《搬空家产去港城,撩成大佬心尖宠》 第一章 觉醒 1972年,海市。 都说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其实八月的天也不曾多让。 钟瑶从王叔叔家出来时还是晴空万里,刚走到街口,瓢泼大雨兜头浇下。她没带伞,一下子被浇了个正着,紧赶几步还是被淋成了落汤鸡。 “真是屋漏偏逢下雨天。”她咕哝一声,却加快了脚步。 一大清早,她就被田梅林志强堵着。 “瑶瑶,你爸也是心疼你,你自己要求下乡锻炼,避两年风头,等一切风平浪静,让你爸想想办法,就又回城了!”田梅那一张虚伪的为你好嘴脸,实在让她看得眼睛想吐。 “我和你阿姨还不是为了你好,总不能为了你,连累全家不得安宁,你怎么能那么自私,都是被你阿公和妈妈惯坏了,从来只考虑自己,不考虑一大家子,怎么样出来你这样的女儿!” “那你就别怪爸心狠,直接给你报名!” “我看你们敢,林雨柔比我更适合,你们不怕戳脊梁骨,就报啊!” ····清早不欢而散,钟瑶就直接去纺织厂区找外公的旧交,厂长王叔叔,她的后路,从来不是靠渣爹。 或许是淋了雨,钟瑶一回家就昏沉躺下。 再没有人给她送碗热水,没人问她是否着凉。 她在二楼自己房间里,意识渐渐模糊。 这个家,早就不算家了。 外公和妈妈去世后,家里只剩下一群虚情假意的豺狼。 若不是这是外公妈妈住过的房子,若不是这年头出门要介绍信,若不是她还差几个月才成年…… 她早就离开了。 还好,现在她高中毕业,王叔叔说,她可以顶着妈妈的名额进纺织厂,有了工作,户口关系迁走,不用担心下乡,慢慢和那群渣滓筹谋。 高热来得又急又猛。 没把她脑子烧坏,倒是把她前世记忆的屏障烧穿了。 恍惚间,两股记忆在脑海里狠狠撞在一起—— 一会儿是高楼林立的现代都市,金融办公室的灯火通明,光华璀璨的大都市,深夜加班的咖啡凉了又续; 一会儿是灰墙旧屋的七十年代,外公慈祥的笑脸,妈妈温柔的怀抱,还有渣爹虚伪的关切,白莲花小三假惺惺的笑,那对姐弟得意的眼神…… 脑海中纷乱的记忆碎片交织,让她脑海仿佛炸开一样,头疼欲裂。 不知过了多久,纷乱的记忆海交融汇合,记忆终于清晰。 她是钟瑶。 既是这个被外公妈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十七岁少女,也是前世在金融圈摸爬滚打、挣下几十亿身家后意外去世的投资顾问钟瑶。 早逝的外公和妈妈,出轨的凤凰男渣爹,虚伪的小三,绿茶的继姐,蛮横的耀祖,她集的真齐全。 高烧了一夜,钟瑶口干舌燥,想下楼喝口水。 刚走到楼梯口,就让她听得清晰: “妈,街道最后下乡通牒,乡下那么苦,我好不容易把手和脸才养得细嫩,不要下乡种地嘛!”林雨柔娇滴滴的声音,每个字都仿佛裹着过期蜜糖让人腻歪。 “我们一家好容易团圆,以后我嫁了好人家,才能好好孝顺你,帮助弟弟!”她知道田梅最在意什么,疼她也更看重兄弟。 “放心,柔柔,妈妈不会让你下乡的。”田梅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你只管好好享福,未来做你的豪门太太!咱们柔柔这手,不是拿锄头,以后是要戴珠宝的,自会有人替你下乡吃苦!” “妈妈,等去了港城,我要做好看的裙子,还要买首饰,再不要这样灰扑扑的!”林雨柔撒娇挽着田梅的手,她羡慕钟瑶那些首饰衣服很久了,只是讨要没成功。 “好,好,咱们柔柔要好好打扮打扮,把那些少爷公子都迷得移不开眼!” “你们娘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街道又催了,咱们雨柔打小吃了不少苦,身子骨没养好,这要是下了乡,可怎么受得了磋磨,志强哥,这可不是要摘了我的心肝!我恨不能陪她一道去了,只可怜咱们文宗日后要是没妈的孩子,我也不能再关心志强哥了!” 田梅瞬间换了哀哀戚戚的神色,轻轻擦了下眼角,瞬间眼眸含泪,拉着林志强的手,柔柔递着小话。 “爸爸,好不容易才能光明正大和你团聚,还没好好孝顺你,就要天隔一方,我好害怕,就像又回到小时候一样,不能叫你爸爸,还要看着瑶瑶像个小公主一样过不完的好日子!我和妈妈弟弟,只能担惊受怕,窝在黑黑的小房子里!” “柔柔别害怕,以后咱们一家四口都团团圆圆的,咱们这两天就能走,去港城过好日子!” “成功了?”田梅压低声音欣喜万分,终于能去那奢华世界过上流生活了! “总算搭上线了,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要不是这次来的和我不对付,死盯上了我,我还真舍不得就这么走!”林志强咬牙,忍了那么多年,忍着入赘,忍到老东西和前妻前后脚没了。 “可惜走得急,就两天时间,这座大房子是住不上了,钟家藏起来的家产,也没找到!” 委曲求全这么多年,他得到的不过是一些明面上的钱财。哪怕对于之前的他来说已经不菲,但是总归是不甘心的! “我就不信,那死老头那么大公无私,把所有家产都捐的不剩分毫。钟家当年多风光,可是素有钟半城的名声,老家杭城一多半当年都是他们家产业。 怎么可能就剩下那几根黄鱼和股息分红。” 该死的,临死了还摆他一道,差点儿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幸好,那死老头走得干脆,还把前妻没两年也带走了! “这次能弄到四个人的名额,可真是花了不少代价!死老头留下的黄鱼都花完了!”林志强的声音带着止不住地心疼,穷小子出身,哪怕是富贵了,也改不了根底。 “这些年钟敬亭那死老头防我的紧,幸好他和钟婉瑜都是短命鬼,才让我攒下点儿家财,还好咱们现在要去港城,听说那边发达得很!普通人挣的都比咱们一家一年多!凭我的手段和资产,站稳脚步,咱们有的是好日子过!” “志强哥,去港城真不带瑶瑶吗?”田梅惯来是善良贴心人设,这个决定,得让志强哥来做。 她当年正式靠着这一手柔弱体贴,伏低做小,不争名分,委曲求全,又给他生了唯一的儿子文宗,才把志强哥的心一直拴在她这边,有了现在的好日子! 就是可恨前十来年,一直见不得光,但是她的日子,可比家里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穷种地的强多了! 也就是现在风气不对,不能穿金戴银。 不然,她就是那富贵逼人的富家太太!现在嘛,一个车间主任夫人,也能让那些苦力婆娘们捧着舔着。 “带她干嘛?就她那炮仗性子,去了港城净拖后腿!从钟婉瑜去了之后,天天给我对着干,连夜不归宿都学会了,不知道去哪里鬼混,哪有一点儿为人女的样子!” 林志强不耐烦地说,“这边得留个人,她钟家外孙女的身份正合适,不然咱们走不利索!过两天给她报西北下乡,谁让她不听话!” “她力气大,正好能干点儿活!”钟瑶那死丫头,被那死老头和前妻养得和他不亲,哪有柔柔懂事孝顺,文宗可是他们林家的根。 一个姓钟的女儿而已,只能怪她自己不争气。 “也是,这一路风高浪急的,瑶瑶不跟着也好。”田梅娇柔捂着嘴,幸灾乐祸都藏在虚伪的语气里。 “爸爸,等我们去了港城,妹妹那些首饰能给我吗,我和弟弟妈妈苦了这么多年,都不能光明正大叫你爸爸,每次看着瑶瑶打扮得像个公主,都不知道有多羡慕!”林雨柔最擅长的装乖卖巧,用来衬托钟瑶的不懂事。 最关键,她可是姓林的,怎么都比钟瑶不随爸爸姓更亲近。 “爸爸,以后就咱们一家人了,这套大房子拿回来要给我!”林文宗理直气壮,他可是老林家唯一的根,以后都是他的,这是田梅骄傲的底气。 哟,这是都不知道她在家,不然她哪里听得到这么“精彩”的现场直播? 钟瑶挽着手站在熹微晨光处,冷笑不止。 好算计! 她还没死呢,就已经开始敲骨吸髓还要榨干她的价值? 只是,听着这番对话,她不觉得多痛心,反而因为愤怒而冷静得可怕。 最伤心的时刻,是外公妈妈离世时。 最恶心的时刻,是发现渣爹领小三进门,还带着两个明显是出轨证据的孩子。 最愤恨的,是刚刚发现她们一家祖孙三代成了别人风光故事里的背景板加财产供应血包,连她最后的结局是埋骨黄沙地的悲惨凄凉都不必上,被这些人拿着算计来的钟家财产逍遥自在呕心! 她和勉强提供精子,不曾尽过养育之责的林志强并不亲近。林志强重男轻女,当着外公和妈妈的面,还会装一装,多宝贝她,私下里,从不拿正眼看她。 小孩子直觉敏锐,钟瑶向来不亲近林志强。 特别是妈妈去世后,他就堂而皇之带着小三奸生子入室,更是恨之入骨! 现在? 她会让这些可笑的人明白,什么是痴心妄想! 第二章 珍爱生命,远离渣渣,搬空家产,她要举报 感谢昨天那一场暴雨当头,让她更清晰看清楚这一群渣滓的真面目,也撞破了他们密谋的精算盘! 钟瑶回房,走到梳妆镜前,镜中的少女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眼尾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天然的开阔大气,没有半分怯懦局促。她的鼻梁高挺秀气,鼻尖圆润,衬得五官愈发立体;唇线清晰,唇色是健康的粉樱色,不笑时自带几分疏离清冷,笑起来却如春日暖阳,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张脸,和她前世的容貌有七八分相似,却又在原有基础上更显精致灵动——皮肤是江南女子特有的细腻白皙,即便发着烧带着病气,也难掩通透质感;脸型是流畅的鹅蛋脸,轮廓柔和却不圆润,下颌线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利落,添了几分韧劲。 眉眼里,都是精心供养长大的骄矜! 这一世,尽管生不逢时,条件有限,她也是被外公和妈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西北吃沙,埋骨黄沙的结局,就请这相亲相爱的一家渣滓享受吧! 她就看看,到时候,这一家人还能不能相亲相爱! 她,钟瑶,生来就是享福的! 渣爹用外公留下来的钱,开出来的路和算盘,她就不客气笑纳了! 沪市纺织大王···钟敬亭,钟婉瑜,钟瑶,林志强、林雨柔···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不是她前世看过的一本自传体,叫什么《雨柔岁月》的内容,他们祖孙三口,不过是自传回忆录林雨柔一笔带过,不幸去世,为她们一家留下丰厚资产的炮灰一家三代吗? 对,林志强、田梅名字对上了,在书里面,说他们才是真爱,钟婉瑜仗着家室横插一脚,呸呸··· 怪不得她一看就觉得一股子绿茶老白莲的味道,恶心的她看不下去。 这绝对是那个奸生子林雨柔写的! 那本书,她会看一眼,纯粹是因为开篇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但是因为嫌弃太矫情恶心,随意翻了几页,就扔过头去。 如果她知道会重生到这个时候,她一定背诵全文。 那本书的主角,正是她那位绿茶继姐林雨柔。自诩优雅贵千金太太,携手富豪老公,双胎儿子尽享港城富贵生活··· 书中,她们一家三口——外公、妈妈和她,不过是林雨柔成功路上被一笔带过的“不幸早逝的资产提供者”。 而她那渣爹林志强和小三田梅,在书中成了“真爱”,妈妈钟婉瑜倒成了“仗势欺人的第三者”! “呸!”钟瑶啐了一口,胃里一阵翻腾。 明明是穷小子凤凰男出身,靠着妈妈和外公的余荫过上好日子,还有钱养老家的人,养小三和奸生子···· 现在是1972年底,她妈妈钟婉瑜离世还不到一年。 那个出身名门、温婉娴静的女人,是沪市鼎鼎有名的纺织大王沈敬亭的独女,自幼随父学纺织技术,1956年外公捐出纺织厂、公私合营后,就一直在改名后的第一纺织厂做技术员。 可外公1968年因时局压力和早年旧疾复发离世后,妈妈伤心过度,身体一落千丈,拖了几年,终究在去年她十六岁时撒手人寰。 妈妈刚走,她的亲生父亲林志强,那个出身苏北农家的穷小子,就迫不及待把外面的小三田梅和一对奸生子领进了门。 当年林志强不过是靠着在厂里表现不错,被人介绍给妈妈,哄得妈妈动了心;外公那时见风气渐紧,林志强三代贫农出身算“根红苗正”,再加上妈妈性子不算强硬,便同意了这门婚事,想着有自己照拂,总不会出大错。 谁曾想,外公一走,林志强的狼子野心就彻底暴露——他不甘于入赘钟家的身份,更一直觊觎着外公留下的“秘产”,从来不信外公会大公无私地把所有家底都捐出去。 这大半年来,她和这对渣男后妈斗智斗勇,看似强硬,实则不过是外强中干。 她终究只有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若不是天生力气不小,还有外公当年留下的旧部暗中看顾,恐怕早被这一群渣滓害了! 最近上面风声渐紧,林志强就打着“为她好”的幌子,想把她打发去西北下乡“躲风险”,实则是想把她赶走,自己好安心变卖钟家东西,带着田梅和两个奸生子逃去港城········ 珍爱生命,远离渣渣才是正道。 这个时代避险要么下乡,要么就是找个机会,远渡港城。 钟瑶当即决断,把渣爸后妈收拾了,直接去港城。 1973年的港城,正是经济腾飞的黄金年代,遍地都是机遇。 她打小被外公妈妈娇宠着长大,养得身娇肉贵,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后世富贵后,更是把自己养得富贵骄矜,目不识农作物。 吃苦,那是绝对不能吃的,她后来吃过的苦,就是咖啡巧克力的苦而已! 下乡是不可能下乡的,她也就勉强能够分清韭菜麦苗,还是别祸害乡下田地,祸害农民伯伯,人家辛苦种田收粮不容易,还要养她这个倒挂户,多委屈! 还是暂时避险去港城,抓住机遇,完成原始资本积累,继续前世养尊处优的富婆日子吧! 说到底,外公和妈妈千娇百宠把她养大,不是让她吃苦的! 那一家渣滓不是好盘算送她去西北吃沙子吗? 得了,她是不会去的,还是这一家渣男贱女奸生儿女好好享受吧! 好好种树防沙赎罪,洗脱罪恶! 只是,钟瑶扫视了一眼房间,古朴典雅的四柱大床,花梨木的桌椅衣柜,拉开抽屉,里面精致的首饰··· 这是她的卧室,也是妈妈曾经的闺房,这里的好东西,还有外公留下的那些东西,绝不能便宜那群渣滓,他们不配。 还有那些被渣爸收刮的明面钱财,一丝一毫都不能给这群渣滓留下。 只是,若是前往香港,怎么带走? 烧了吗?貌似有些可惜。 但是外公教导过她,凡事要舍得,什么外物,都没她的性命重要,所有的外物,都是为了更好活下去工具! 若是···· 正想着,钟瑶意识突然进入一个静寂空间,大概百十平大小,四周是仿若玉石一样泛着莹莹光芒的墙壁,最中心是一块混沌色的玉碑,玉碑上是两个云纹篆字,按理说,她应该看不懂,但是一看到那个字,就能明白,那两个字读作天衍。 这是?金手指,她的空间也跟来了吗? 真好,天助她也! 感谢天道爸爸打赏,让她有幸重活,还送了标配。 她正想着如何能把东西带走,就触及了前世机缘所得的空间。 比起前世,好像又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前世空间中心是混沌一片,中心并不清晰, 她前世的累积,也没有了!是都化作随她而来的资粮吗? 钟夏摸着桌子上一个花瓶,想着送入空间,花瓶立时从她眼前消失,出现在她思维能看到的空间里。 摸索尝试几次,钟瑶得到验证,她的空间,还是和前世一样用法,只要她碰触到的东西,想着送进去就会进入空间,想着拿出来,就会落到她思维指定位置。 好宝贝,感谢她的空间随她跨越时空洪流,再次回到她身边。外公留下的东西,她可以安全带走了。 正好,不都认为她不在家吗? 现成的不在场证明。 摸清楚后,钟瑶当即行动起来。 她在房间隐晦处按了一下,只听轻微的卡卡声音后,书架滑开一人宽,里面露出一扇伪装成墙面的门扉。她在边角处按了下,密码框弹出,钟瑶按着记忆里外公交给她的密码输入。 门扉无声滑入墙壁,里面是一间空间不大的利用墙壁错位打造的密室,里面密密麻麻拜访不少紫檀、樟木箱子。 明面上的资产,外公的确是全部捐了。身外之物,从来不是外公看中的,他常说,人若是保住,有立身本领,自有千金善尽还复来。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外公的确留下了一些防身之物,这是家族多年的积累,也是外公给她的嫁妆。任林志强这些年东摸西找,却怎么也想不到,密室就在她房间,他最看不上的地方。重男轻女,林志强伪装的再好,也难免流露一些,小孩子敏感,有真正疼他的外公和妈妈对比着,她跟渣爸总归是不亲的。 想到早早离开她的外公和妈妈,她的眼眶不禁发热,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悲伤,她带着这些东西 随手翻开靠外的一个箱体,金光璀璨,一排排摆放整齐的大黄鱼,垫着软布,静静躺在箱体里,散发着属于黄金迷人的色泽。 年少不知黄金好,她现在看到黄金,可真是倍感亲切。 感激外公的未雨绸缪,钟瑶手一点,将密室内所有箱子装进空间,随后再将机关恢复原位。 她卧室里的贵重东西逐一清空,包括不限于暗格里的现金,一些贵重又不算罕见,气氛还没那么紧张的时候她佩戴过的首饰, 甚至以前留存的布料,做纺织的,在外公还在世的时候,最不缺她的就是好布料,这些统统带走,绝不留给那些渣滓糟蹋。 虽然很大的机会,那几个人并不会有机会糟蹋。 第三章 事发 这些东西,可是那个绿茶林雨柔最惦记不过的,若不是她看得严实,早就被她上手了。 林志强个眼瞎心盲,心偏到胳膊肘的渣爹,只会拉偏架,半点儿指望不上。 当然,钟瑶也从未指望过他。 姓林的,如今在她眼里,就是个张着鼻孔出气,马上要接受惩罚的渣滓。 她钟瑶,姓的是钟敬亭、钟婉瑜的钟,传承的是钟家的血脉。 林志强带着田梅和林文宗出门办事,林雨柔出门去炫耀。 钟瑶轻轻打开房门,确认走廊无人后,悄悄走向主卧——那是林志强和田梅的房间。 她取出一根发卡掰直,这是前世做金融时跟安保专家学的开锁技巧,没想到今世派上了用场。轻轻几下,锁开了。 钟瑶闪身进入房间,迅速开始搜索。 在床底下的暗格里,她找到了林志强准备的身份证明、船票和一小袋金条。 船票是四张,开往香港,时间是三天后。 显然,他们打算把她送下乡后,立即前往港城。 “想得美。”钟瑶眉宇间,讽刺意味更浓,将这些全部收进空间。 接着,她转向书房。 林志强这些年来没少捞油水,书房里藏着不少好东西。 钟瑶将墙上的画框取下,这里是外公曾经放明面东西的地方,她从小是被外公抱在膝头言传身教,密码她知道,林志强可没本事改这里的设置。 保险箱打开了——里面是现金、存折、几件金银首饰,还有几封与境外往来的密信。 钟瑶毫不客气,全部收走,一会儿放到合适位置,称为钉死林志强和田梅的罪证。 最后,她回到自己房间,将所有能带走的值钱物品和衣物都收进空间。 换上一身朴素的蓝色工装,将长发编成两条麻花辫盘起来在发顶,戴上帽子,压低帽檐,用凡士林混合了碳灰把漏出来的肤色涂黑,描粗了眉,再戴上她预备进场准备的粗布口罩,背上一个半旧的帆布包,打扮成一副雄雌莫辩的样子。 经过厨房时,她心念一动,将米面粮油之前外公妈妈置办的瓷器碗盘都收进空间——既然要走,就不能给这些渣滓留半点好处! 一切准备就绪,钟瑶悄悄出了门,她是不在场,不在家的。 找了个给钱可以打电话的公用电话,拨钟瑶通了街道办事处的号码。 “喂,是街道办和管委会吗?我要举报,林志强夫妻打算非法逃港......”钟瑶压低声音,将林志强的计划全盘托出,包括船票时间、假身份信息,“他们还藏匿了大量非法财物,就在书房和主卧......” 她刚才出来的时候,就把林志强的非法所得、以及船票密信,放在了比较好找的地方。 受理工作人员现在登门,正好能直接搜到完整证据,省去四处翻找的功夫,人证物证一次性全部落实,罪证确凿,坐实林志强贪污受贿、意图潜逃的全部罪名。 挂断电话后,钟瑶快速赶赴知青办。 “您好,这是我家户口本,我是林雨柔,要积极响应号召,为我和弟弟林文辉报名下乡,支援西北建设。我们觉悟很高,要到最艰苦的地方去锻炼......” 如今,正是催促下乡热潮,有人报名,还要去人家最不想去的地方。 知青办的工作人员,可不管其他,赶紧把表格让钟杳一填,分配到环境最恶劣的沙漠地域,钢印盖上,一切落定,林雨柔林文辉下乡就绝无回转可能。 马上,林志强和田梅就自顾不暇,更没有人有能力有渠道给他们的疏通。 卑鄙吗? 不,她这叫先下手为强,她只是做了,那一群渣渣要对她做的事情。 若不是她的户口,有外公留下的人脉看管,非是她自愿,林志强田梅无法代替她报名,她早该在林雨柔被提醒在下乡范畴的时候,就被偷偷报了名。 做完这一切,钟瑶悄悄溜回小洋楼附近,混在围观的人群中,亲眼看着街道和管委会红袖章鱼贯涌入钟家小洋楼,然后里面传来搜到了的消息。 随后,得意洋洋,自觉马上就要成为上等人的一家四口从门外回来,正被抓个正着。 向来光鲜亮丽的林志强和田梅,被直接狼狈的压在地上,灰头土脸,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闯进我家里的?”田梅一看那么多人上来要抓他们立马尖叫道,她一向自诩自己是富贵人,哪里这么狼狈过。 “各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林志强比只会尖叫鸡的田梅,显然多了些见识,连忙辩白道:“哪里有压迫就那里有崛起,我家三代贫农,从前也是受钟家压迫的,只有和我不一姓的长女钟瑶是资本家狗崽子,我已近坚决和她划清界限,并在劝她下乡接受劳动改造。” 围观中的钟瑶听到林志强的辩白,眼中冷意更甚,从前仗着外公的余荫,过得光鲜亮丽,怎么不是受外公压迫? 狗贼! “抓的就是你林志强,田梅,想偷偷去港城?卷款携逃?做梦吧!”管委会红袖章把收刮到的证据、船票、密信、赃款一展示。 林志强和田梅顿时面如死灰,天杀的,他们做得这么隐蔽,怎么会被查出来? 难道是那个死丫头崽子? 这两天都没见她回来,是不是早有预谋? 林志强田梅顿时愤恨冲天,田梅想也不想,当时嚷嚷道:“我们都是被陷害的,肯定是钟瑶那该死的丫头崽子不想下乡接受改造,栽脏陷害的!” “呵呵,十六岁的一个孩子,人家得多有本事,才能瞒着你们神不知鬼不觉跑通这些私逃手续,还能进工厂帮你贪污!” 有那受过钟敬亭恩惠,看不下去的老人,不由得呸了一口,仗义执言。 “婉瑜才走没两天,林志强你个没屁眼的,就领了这杂碎的娘三进门,打量着我们都不知道你们是什么玩意?吃着婉瑜的,用着钟家的,你还在外头养小的,捣鼓出来比瑶瑶还大的孩子!” “爸,妈,救我,你让人把那死赔钱货抓起来,我可是老林家唯一的根,不能坐牢!”林文宗被宠坏了,受不了委屈,惶惶愤恨嚷嚷。 林雨柔同样可怜兮兮看向林志强,一副懂事的模样:“若是瑶瑶心里有怨气,生我的气,可以冲着我来,不该胡乱捏造,连累爸爸!” 她的手指,暗自很恨掐在掌心,她还要去港城过好日子,要嫁入豪门,成为富贵人家的太太,怎么能折在这里! 现在最好是把一切责任都推到钟瑶陷害身上,洗脱他们的罪名,再图以后。 相信,爸爸会懂得取舍的!她们一家四口加起来,怎么也比一个和他做对的女儿重要! 第四章 远离 “领导,我举报,林志强乱搞男女关系,欺负红色后代!”钟老,当年可是受上面接见表扬的。那位,可是真真正正的心是红色,没少做实事。 他们这条街上,谁没受过钟老的恩惠,绝对不能看着,这一群渣渣,可着瑶瑶一个小姑娘欺负。 有人看了林文宗,鄙视的举手道。 就这玩意儿,还想攀扯瑶瑶。 呀呸! “走吧,林大主任,罪证确凿,接受现实,攀扯诬陷,逃避罪责,罪加一等!” 钟瑶在人群中,亲眼看着林志强一家四口像是被压死狗一样被带走,心头大为痛快。 她的举报,做得有漏洞又如何,接下来几年,避开风头,等到改革春风来,一切都不是问题。 钟瑶随着看热闹的人群一起往外走。走出几步,她回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承载着母亲和外公记忆的房子,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但她没有时间伤感,上面审理林志强后,肯定要找她的,她要赶着时间差,离开海市。 钟瑶快步走向街角的邮筒,将一封提前写好的信投了进去,这封信是寄给街道办事处,她将钟家小洋楼以无偿租聘的方式,租给街道做办公使用。 本来想托给王叔处理,后来想想,如今气氛还紧张,托给王叔净是连累他们。 干脆直接交给公家单位,做办公使用,影响不会太大,重要的东西,她都已经带走,只剩房体。 能保留完整是最好的,后期返还的时候,她重新打理就是。 不能保存,只做遗憾,外公和妈妈不会怪她的,他们一直教导她,外物没有她自身重要。 “呜呜···” 首都开往羊城的火车汽笛长鸣,坐在靠窗的位置,钟瑶望着逐渐远离的灰色首都旧景象,轻轻在心里默念,再见,京城,不久开放的将来,再会! 那时,她的身份,将会彻底不一样! 不会再是避难逃离的定位! 两天两夜,钟瑶成功抵达羊城。 绿皮火车哐当一声刹停在沙头火车站月台,裹挟着煤烟、汗味与咸湿水汽的热风瞬间卷进车窗,把钟瑶一路紧绷的神经吹得发沉。 攥紧肩头斜挂的半旧背包,钟瑶跟着拥挤的人流一步步挪下车,鞋底踩上发烫的水泥地,鼻尖先撞上独属于羊城的气息,属于北方干爽尘土的味道彻底消失,取而代之是河涌水草、菜市场鲜蔬,混着码头飘来的柴油腥气,湿热闷得人胸口发黏。 钟瑶抬眼望去,带着一种新鲜见证的视角看过去,和后世高楼满地,繁华广省省城不同,如今这里,整座城没有几栋高楼,目之所及全是两三层斑驳骑楼,灰黄墙面爬着雨渍,满洲窗木框褪得发白,长街一眼望不到头,整条马路都被自行车大军填满,叮叮当当的车铃此起彼伏。 行人穿着清一色深蓝、藏青劳动布褂子,姑娘们都梳着垂到肩头的麻花辫,不少人衣襟别着小小的主席像章,三三两两擦肩而过,嘴里说着她半懂不懂的软糯粤语,字句轻悠悠飘在潮热空气里···· 其实,若不是因为赶上渣爹坏事,她也是这样充实的一员。 凭着王叔叔的照顾,和她的身份,考进厂子里,或许会在办公室有一个职位,拿着稳定坚挺的薪资,享受着如今幸福感十足的福利,体验一下厂子从生到死,无所不包的全面。 只是,很多事情,没有如果。 钟瑶,只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能让自己活得更好地方式! 她坚定的迈开脚步向前走,广场空旷开阔,晒得发白的水泥地上立着巨大红底标语牌,白底毛笔字醒目地铺展开,路边行道树下摆着铁皮公交站牌,7路车的牌子清清楚楚标着“开往香洲码头”。 短短一行字,正是钟瑶需要的路径,她不动声色走过去。 远处隐约看得见五仙门发电厂的烟囱,一缕黑烟慢悠悠飘上天,江风顺着街巷穿过来,捎来江面突突的马达声——那是往返港城的货轮声响。 她不准备去找私下的蛇头什么,不安全。 这个时候,大陆和港城其实是有通联的。 香洲口岸正式设立对港货运码头,配备专用货轮“珠外 301、302”定期载货去港城,每月十几班,运送蔬菜、水产、日用物资。 除此之外,还有通过罗湖到达鹏城,过关入港。 钟瑶手续不全,肯定是无法走鹏城这条线,她要做得,就是进入专用货轮。 在香洲口岸观察了两天,钟瑶有了主意。 “老赵,登船呢?今天又要去那边看花花大世界了?” “对,都是为人民服务!” “今天带的帮工有点儿眼生?”钟瑶跟在老赵身后,半垂着头不言语,她的人设,就是个寡言少语的小媳妇。 “麻赖家的今个儿不舒坦,找她娘家亲戚帮忙顶个工,就在厨舱做饭,不上岸!” 一千块钱加一根大黄鱼的代价,钟杳以代替船员帮工的资格登上了货轮。 “我只负责你到油麻地码头,其他的,就看老天照顾!”货轮协管在领着钟瑶安置在舱房,一千块钱,还有那金闪闪的大黄鱼,可是他几年挣不来的,就是带人上船,至于后面,她是坠海还是成功,都与他无关。 就是被人发现她不见了,他也不过是招了个不靠谱的临时帮工而已,责任不大。当然,他不是没有想过其他,跑船的,就没有不狠心的。只不过这人身上一是看起来没多大明显油水,就一个随身小包装不了什么。 二是,他亲眼看到,这女娃手上劲儿可真吓人,碗口粗的木棍,她随手就折断了,顿时让他收住其他心思,老老实实拿钱办事。 果然,江湖传言,独身行走的女人老人小孩都不可小觑! 出门在外,钟瑶孤身一人,自然不会贸贸然行事。 索性,她还是有点儿自保的力气和手段。 ‘呜呜呜···’ 货轮按时经过检查后启动,缓缓开出码头,破浪前行,大陆口岸逐渐远离。 她距离,目标所在,也越来越近。 第五章 霍雍 海风卷着珠江口咸涩的浪沫拍在船舷,一路上还算安稳,风浪不大。只是,眼看已经快要距离目的地港城越来越近,变故骤生。 船长手举铁皮望远镜望了片刻,脸色骤然绷紧,几步踉跄冲向后舱,压低嗓子急得发颤:“动作快些,赶紧把不该有的东西,该藏好藏好!对面有黑皮子盯上咱们船了,巡逻艇正往这边开!” 两地物资价差大,靠水吃水,他们跑船的,不少会夹带少量货品补贴家用,但是,这是不能放到台面上的,一旦查获损失惨重,还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所以,看见巡逻艇,他们是本能恐慌,嫌弃、畏惧掺在一起。“都给我把皮子绷紧点儿,我看那舰艇上,不仅有黄皮狗,还有白皮鬼!” 别说他们可能有点儿心虚,就是没有问题,同行被无故登船翻查、扣押货物、索要好处···也不少见。 黑皮子,是他们对港城水警的蔑称,黄皮狗,帮洋人做事的华裔水警,白皮鬼,指的自然是洋籍水警。 钟瑶正掐着时间,最多还有一个小时,就能抵达油麻码头,她得趁着监管不注意,混入人群,目前有抵垒政策,只要成功去警署备案,她就能拥有名正言顺的港籍,有了初步在这里立足的资格。 正预设着,她该如何更好混入,就见老赵脸色沉郁,急冲冲的走过来。 “快,快,你想办法藏藏,船长望远镜看到,黑皮子巡逻艇过来了。”老赵快言快语催促道,他是船长小舅子,他们这样运输命脉物资的,其实大多并不太被水警为难。幸运的话,几次都碰不到。 但是,今个儿有洋差,明显来者不善,偏偏,这一次,他大胆,带了人上船。 “船上有什么可以躲避的地方吗?”钟瑶心头一沉,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要是洋鬼子刻意找茬,哪里都躲不了!”老赵眼中满是着急怄火,还有一丝狠辣,若是因为他连累了姐夫,家里人都不会放过他,他们家,也没有拿滋润的日子。 “于同志,不是我们说话不算话,当时说好了,要是有意外,不能牵连我们的!” 于是她用妈妈名字最后一个字化名的姓,生鲜仓、货仓躲藏,其实都是有风险的,不是被检查到,就是有窒息的要命危险,不可取。 钟瑶透过舷窗往外看去,一望无际的湛蓝色大海铺展至天际,心头沉甸甸地坠着不甘。 难道奔波筹划这么久,最后就要在这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她指尖无意识攥紧,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海面,骤然定格在远处缓缓滑行的一艘游艇上。 那是一艘通体哑光珍珠白的游艇,线条流畅克制,没有堆砌浮夸鎏金饰件,船身拉长的弧度温润内敛,前世浮华富贵过的钟瑶眼刁,认出那是老牌私定工坊手工打造的款式。 看不见刺眼的名牌 logo,仅在船首侧舷刻着一枚浅浮雕家族徽记,纹路复古沉敛,不凑近细看根本难以察觉,是典型世家老钱独有的低调奢华,全无暴发户张扬堆砌的俗气。 钟瑶的视线,在那处略显眼熟的徽记顿了下,那是····· 她想起来一桩旧事,钟瑶心一狠,决定冒个险。 “请给我一个救生圈,其他的,就看我的命!”钟瑶没有时间计较运气,或者懊恼其他,她要赶在水警过来之前,靠近那艘游艇,水警都是有配枪的。 在他们跟前游走海上,那是找死。距离水警的巡逻艇靠近,还有些时间差。 她的空间,并不能藏人,不然,其实没有那么麻烦。 她会游泳,但是要个救命的备选,以防万一,生命只有一次,能重生是她侥天之幸,她更珍惜自己宝贵小命。 “没问题,你跟我来!”明白钟瑶要入海,老赵也没虚伪的说不用,钟瑶是他们这一趟目前最大的风险,脱离他们货轮,他们才有保障。 老赵快速找了个崭新的救生圈递给钟瑶,“这是我们没有用过,质量最好的!”钟瑶干脆利落,大海博生机,他也做点儿实在事,以安良心。 “谢谢!”钟瑶道谢,客气话不嫌多,最后关头,没必要结仇。 跟着老赵到了最容易下海的船尾,钟瑶看着那艘距离不算特别远的游艇,狠狠心,抱着泳圈,跳入海中。 对面游艇宽阔的露天甲板,用料更是考究,甲板实木采用经年风干的深海硬木,经手工打磨出柔和哑光,阳光落在上面只会泛出温润柔光,而非刺眼反光,配套的登船舷梯、遮阳棚线条简约利落,处处透着沉淀几代的从容底气,一派松弛慵懒的度假光景。 几根碳纤维钓竿整齐架在船舷一侧,鱼线垂入翻涌的碧波,一旁矮脚藤编小几上摆着手工水晶冰桶,浸着几支好酒。侍者远远站在边上,保持这边一个手势就能立即响应服务。 三四位气质各不相同的男子散坐其间,全然是上层富贵熏陶出来的松弛。 有人斜倚藤制阳光椅,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墨镜;有人神色严谨,半支着胳膊搭在栏杆,垂眸慢悠悠看着海面浮标;有人一身海海滩风的花衬衫,手持一只薄壁水晶酒杯,澄澈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日光穿过液体折射出细碎温柔的光,雅痞风流。 众人之中,最惹眼的当属居于甲板船舷正中的男人。 他一身浅色亚麻宽松套装,面料轻薄透气,剪裁贴合身形却丝毫不紧绷,线条干净,垂顺有序,没有多余花哨配饰,只腕间一枚哑光铂金素圈腕表,宝石镜面表盘在阳光下隐隐光辉流转,低调的奢华不用语言表述。 斜倚在高背原木高脚椅上,长腿随意踩在垫脚上,后背轻靠椅沿,周身没有刻意展露分毫锋芒,姿态闲散松弛,可周身浑然天成的雍容冷沉气场挥之不去。 明明一言未发,周遭的喧闹谈笑都下意识绕开他半分,那种刻在骨血里、历经权财熏陶的压迫感,无声漫开。 谁让这人是霍雍,港城顶级世家,霍家话事人,年仅二十八就已经身居高位,越过父亲,踩着一众叔伯兄弟,成了霍家话事人, 第六章 “未婚妻” 玩着墨镜的傅云霁,对钓鱼这种在他眼里,老头子喜好的娱乐很是无聊:“啧啧,话说,哥,出来放松,咱能找点儿新鲜乐子不?怎么年纪轻轻,一身做派反倒比那些老爷子还要古板守旧?难成是整日同一群长辈周旋久了,连半点年轻人该有的兴致都磨没了。” 明明出身世代积淀的顶级世家,年纪轻轻便手握旁人难以企及的金钱权脉,位高权重。 最该肆意妄为的年龄,最能肆意妄为的身份,周身却全然没有他们这些豪门子弟常见的奢靡习气。 美色当前视若无睹,陈年佳酿摆在眼前也不过浅尝辄止,城中名流趋之若鹜的会所酒吧,他从来不搁在眉眼。热血沸腾的跑车炸街,更是与他无关。 剪裁优良的定制衣物,领口纽扣永远一丝不苟扣到最顶端,不见半分松弛散漫。 闲来无事,最爱的便是独坐一隅,温水洗茶、细品清茗,世间万千诱惑,仿佛竞抵不过一盏温热清茶,清心寡欲到他怀疑表哥是否是哪位佛门大佬转世啊。 但看他周身,永远是深入骨血的克制疏离,眉眼冷淡,情绪从不外露,禁欲自持的气场,隔着数尺距离都让人不敢随意打趣靠近。也无外乎,多少人私下打赌,究竟是谁,能折了这株高不可攀的大佬青睐! 也就是他和霍雍是表兄弟,才敢大着胆子吐槽。 霍雍的母亲,霍家主母正是他姑母,他打小佩服这个表哥,和他向来亲近。 “你是不是真得····”像人说的不行啊··· 霍雍斜睨了傅云霁一眼,明明没有任何疾言厉色,却生生让他吞下更多的豪言壮语,打了个冷战,挺直了身子,正襟危坐。“那啥,哥,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人比人得仍, 他这样的逍遥公子哥,跟表哥那掌权多年的话事人,当然不能比,他也很有自知之明,不去比,今生能出身富贵,享受富贵才是他人生大事。 他麻溜的转换话题,和周边的其他人搭话,赶紧把刚才的蠢念头,一笔带过:“老李最近动作挺大的?” “呵呵,云霁,你小子还是···!”穿着花衬衫的许淮安乐着执杯虚虚点了点傅云霁,老鼠见猫,又菜又爱撩。不过,他也没打算狮子头上动土,撩拨胡须。多年好友,该有的禁忌默契还是有的,他接着傅云霁的话题继续道: “姓施的动作也不小,盯着南洋和内地往返的货运渠道,暗地里吞了好几条航线,市面看着风平浪静,底下盘口早换了大半。” “胃口倒是不小,就不怕碰到底线?” “有后台撑着,自然敢放手铺摊子,咱们静观其变便是。” 神色严谨,身着浅蓝衬衫的裴慎之,笑着端起身侧的高脚杯,对着霍雍举杯遥敬,抬眼打趣:“路易十三水晶瓶,寻常场合可难寻,今儿个倒是沾老霍你的光,才有这般惬意享受。” 话音刚落,百无聊赖,凭船舷眺望海面的傅云霁忽然低低惊讶咦了一声,伸手指向远处海面,语气诧异:“等等,快看,那边好像有人跳海了!” 他抓起一边的望远镜,直接看过去。 其余几人闻声齐齐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的确看到了海面一道单薄人影正奋力拨水。 “又是那些大陆来客?搏命拼富贵?那边好像是海警巡逻艇。”裴慎之皱了皱眉,很不可取。 “咦,往咱们咱们这边游过来了?到是眼尖。”望远镜下,海中人的方向十分明确,是直直朝着他们这艘游艇的方向游来。 “你们谁有兴趣英雄救美吗?要不要日行一善?”许淮安饶有兴趣的问询周边几个人。 没人应答这句调笑,以他们的身份,和那些挣扎的偷渡客天壤之别,更多是事不关己的默然。 正中端坐的霍雍,自始至终神色波澜不惊,半点没被周遭的闲谈扰了心神。 他单手从容握稳钓竿,不疾不徐徐徐向后收线。 小臂衬着浅亚麻衣袖,布料轻薄贴合皮肉,流畅利落的肌肉线条隐隐透出沉敛的力量,不见蛮力贲张,是常年练武锻炼不曾放松沉淀下来的紧实肌理。 腕骨轮廓清贵分明,指节修长干净,握竿的力道克制有度,每一次拉扯都沉稳舒缓,没有半分急躁粗野。 ·········· “打扰一下,我是霍家霍雍未婚妻,借贵宝船渡港,来日必有重谢!”秉着一股劲儿,钟瑶一口气游过来。 靠近游艇,借助救生圈从水中稳住身体,她再次看了眼船首那处徽记,莲台方印,沉稳守心,的确是,年幼时,妈妈翻着相册曾经给她辨认过的霍家徽记,她抬头,向上看去,直言求救。 上面的人,不知道是霍家人还是其他。 妈妈的手帕交傅湘君阿姨,嫁入了霍家。 在时局风气还未紧张的时候,妈妈和湘君阿姨通信,得知妈妈生下一女,湘君阿姨还打趣说过,要与自家长子阿雍结缘,定下娃娃亲。 事急从权,她先借这个名头,扯虎皮当大衣,用一用,上岸后,再和那位霍家哥哥道个歉。 角度问题,钟瑶看不见的地方。 游艇甲板上几人闻声,视线顿了又顿,齐刷刷看了位于正中的某人一眼,又落向海面,自上而下望去,未婚妻?老霍瞒了他们一个大的? 他们怎么不知道,老霍(哥)有未婚妻? 钟瑶自翻涌碧蓝浪涛间缓缓抬首,她抬手随意抹掉满脸咸涩海水,指尖顺势将散乱湿透的黑发尽数向后拢去,贴在纤细雪白的颈后。 海风海浪卷走了她的帽子,先前糊在脸上用来掩人耳目的凡士林锅底灰早被海浪冲刷得一干二净,暗沉伪装褪尽,底下原本莹润白净的肌肤毫无遮掩地展露出来。 水光顺着她精致流畅的下颌线不断滚落,顺着纤细脖颈滑入浸透水的单薄衣衫,明媚鲜亮眉眼轮廓清晰,骨子里与生俱来的骄矜难掩,湿漉漉的模样没有半分狼狈,反倒像一枝刚从碧波里挣出来的出水芙蓉,清艳夺目,冲击力极强。 海风拂湿她垂落的几缕碎发,衬得那张洗去污垢的脸愈发剔透明艳。 第七章 惊艳! 好好存活,就是最好 “可是姓钟?”上空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入耳分外好听。 “对,我是钟瑶,家慈钟婉瑜,家祖钟敬亭!”钟瑶顿了一下,她随口扯的名头,疑似霍家的人都知道吗? 难道傅姨真把那个玩笑当真,霍家人知道她的存在?遏制住思维发散,她还是如实自报家门,外公和妈妈的名讳,没什么不可说的。 水警的船艇好像要过来了,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上船。 其他问题,都可以押后再探究。 “钟小姐请上船说话!”那道声音继续道。 船侧那截黄铜折叠登梯本是对折收拢、用帆布带牢牢捆在船舷外壁,此刻有侍者迈步上前,扯开绑带、拔开锁销,金属梯身顺着铰链哗啦一声,缓缓向下翻落,数道防滑梯阶垂进起伏浪涛里,延伸到钟瑶面前附近,随水波轻轻晃悠。 钟瑶顺着起伏涌来的浪头,借着浮力往前一挣,单手精准扣住最下方一阶梯梁。海水沉甸甸拽着她湿透的衣料,她的手臂绷出纤细却紧实的线条,半点不见慌乱,指尖稳稳扣住冰凉金属,拉住这一道平稳渡港的机会,手上力道带动,足尖抵着梯侧借力,一步一步向上攀爬。 每往上一阶,她的发梢、衣摆便簌簌往下淌水,在梯面上落下一道道蜿蜒水痕。海风掀起她贴在肩头的布料,露出发颈细腻莹白的皮肉,甲板众人饶有兴致看着她步步靠近,老霍好福气哦,这姑娘看着年纪轻轻,一身临水而生的明艳,日后长开了,真是不比那些港姐冠军差。 爬到梯顶,她微微抬肘搭住游艇船沿,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然伸到她面前,声音是压得低沉平稳,不见半分急切:“搭我一把。” 钟瑶抬眼撞进一双沉敛幽深的凤目,男人生得是正统难得的东方骨相,剑眉平直入鬓,眼窝微敛不显凹陷,眼尾淡淡垂落,自带沉稳肃然的气度; 山根挺拔流畅,面骨周正方正,下颌线条温润却棱角分明,薄唇紧抿,一身久居上位沉淀出的威严贵气浑然天成,眉目轮廓清隽又极具震慑力,一眼似乎教人失神······ 好出众权威的一张脸,钟瑶心头划过惊艳的感慨,停顿一瞬,她抬手轻搭住他掌心借力。 霍雍指尖微收,稳稳托住她小臂轻轻向上一带,力道分寸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唐突。 借着这股借力,她手肘轻搭船沿,利落翻上实木甲板,不用狼狈攀爬。 湿鞋底落在柚木甲板,当即晕开一圈深色水渍,她站直身随手抖落衣袖积水在海面,避免对地板的更大糟蹋。 霍雍从侍者手里接过一封干净的大浴巾摊开递过去,让钟瑶披在身上,身形正好遮住其他人打量的视线。收回手时,他的轻轻卷曲了下手指,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波碰初间微凉湿润的触感。 钟瑶抬眼看向一众怔然失语的人,一身水汽缭绕,眉目间,依然清艳得让人惊心动魄。 突突突的马达声,水警巡逻艇靠近,领头的洋差高声要求,要船上的人接受检查。 钟瑶眉心微蹙,手不由握紧攥起来成拳,借势借势,终究是借的,这些人,愿意为了她扯的哪一张虚假虎皮,帮她遮掩吗? 没等她多言,就见方才给她借力的那人向前两步靠近船舷,面容清晰出现在那些水警眼中。 “霍先生,日安,打扰了,刚才好像有什么动静,可是有什么人上船?”有明眼人认出,居然是霍家话事人霍雍本人,这真是遇到顶尖大佬了,他们上头的上头,遇到这位,也要客气以待,更别说是他们。 水警问话的语气,不由得万分客气敬重。 “日安,各位,不好意思,我未婚妻不慎跌入水中,刚刚救援上船,这会儿需要回房打理,她受惊了,就不多招待各位了!”霍雍说得平淡客气,却没有任何人,敢以这份客气当软弱。 “各位眼尖的很啊,我们就是出来休闲海钓一下,怎么,各位要上船巡检吗?”傅云霁几人同样露脸让底下人看清,他手头转着墨镜,嗤笑一声,这些人胆子不小呢! “霍先生客气,我们只是例行公事!”只是,这位大佬什么时候有未婚妻了?可真是大消息,最底层的水警,可不敢冒犯这些上流名仕。 “小傅先生,裴先生,许先生,我们还要继续巡逻,就不打扰各位雅兴!”一个霍大佬已经让他们胆战心惊,这又附带几位随时都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的名门公子哥,他们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上船打扰。 算了算了,这些大佬也不至于会和那些偷渡的北客有关联,他们刚才可能是眼花了。 水警的巡逻艇,好像被狗撵一样,来的多快速,走得就是加倍的速度。 巡逻艇走远,钟瑶松了口气,也反应过来一件事情,她这是李鬼遇到李逵,撞到真神虎皮原主跟前了?当着人家的面,冒认人家的未婚妻! 羞窘上面,钟瑶的面颊止不住闪过一丝绯红,简直想扶额,她这运气! “多谢霍先生,多谢诸位!”钟瑶礼貌道谢后,随即对着霍雍道歉道:“不好意思,霍先生,一时情急,拿了儿时傅阿姨的玩笑当护身符!” 她没打算将错就错,霍家高门富贵,她也不差,有外公给她准备的后路,有未来几十年的发展先机,有她自己的起家经验,未来,她很有信心,自己就是豪门,不用艳羡攀附谁! “无妨,事急从权,船上有母亲的备用衣服,钟小姐先随玲婶进去打理一下自己,以免着凉!”霍雍妥善的安排,招过来一位四十来岁的女性服务人员上前。 “船上人手简陋,只有两个家中常用的阿姨在。” “谢谢,麻烦了!”钟瑶点头,她这会儿全身湿透,的确有些狼狈不便,需要好生打理。 钟瑶抬步,湿鞋将柚木地板踩出来水痕,她顿步,再次大大方方道歉道:“抱歉,霍先生,把船上弄脏了,回头打理维护费用单子发我,我来赔付!” 是为她有损船上地板而道歉,而不是因为在这些人面前有什么害羞窘迫。 逃得一条生路,她好好存活,就是最好的! 外公教导她,无论何时,都要挺直脊梁,不为一时狼狈羞怯! 第八章 ‘老房子着火’ “老霍,有情况哦!”许淮安挤眉弄眼,什么时候,霍雍霍家主这么心善,不仅英雄救美,搭救了紧急险情的大陆来客,甚至亲自上前借力,还对外承认这个未婚妻名头。 要知道,旁人口中的未婚妻,和他霍雍亲自承认的,总归是不一样的份量。 “母亲之命,世交之家,名正言顺,不是吗?”霍雍轻轻理了理衣袖,指腹碰到刚才被钟瑶抓过的手腕,微微顿了下,面对友人的打趣,云淡风轻,半点儿不见窘迫:“我这个年纪,立业齐家,也该谈把终身大事提上日程!” “你牛!”许淮安的调笑愣在了嘴边,最终几人一致的佩服竖起大拇指。 “嘿嘿,哥,或许,嫂子有点儿难追哦!”傅云霁环臂撑着下巴,他哥这是,老房子着火? 之前姑母催他多少年,没见他哥半点儿着急终身大事,这会儿,人对了,看上眼了,就着急了? 几人都是人精,不说看人百分百,但是能看得出来,钟瑶眼里少有寻常底层挣扎的贪欲,是真心没打算攀附霍家,攀附霍雍。 失笑,见惯了恨不得沾点儿关系就止不住往霍家靠的,倒是这恨不得立即撇干净关系的,屈指可数! 老霍的魅力,貌似有所衰减啊! “查一下今天的鱼获,请厨房做些简便易消化的餐食送过来!”霍雍不搭理几人的调侃,径直对着侍者安排道。不需要繁复,要快捷柔软,便于长途跋涉的胃食用。 “余杭钟家,钟老声名赫赫,名门之后啊!”裴慎之眼中划过思索之色后,面带敬佩的道。 裴家也是从内陆迁过来的,对钟家的盛名,还有印象。只是,没想到,当初钟鸣鼎食的钟半城,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现在就一个孤女赴港。 盛名之下无虚士,名门风骨,并不仅仅是产业传承,他们倒没有看轻钟瑶的意思,但是,孤女的身份,其实并不是合适的婚配对象。 “我认定的人,从来不需要外物加持!”霍雍一眼便看穿三人藏在心底未宣的顾虑,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却字字掷地有声。 家世门第、身家背景,于他而言,从不算考量标准。 啧啧啧,这就维护上了?许淮安几人心头称奇,不再多说什么。 真该让那些盛赞某人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的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桀骜狂狷。 玲婶引领着钟瑶,进入游艇主房,干湿分离的浴室,四壁铺满温润的缅甸柚木镶板,浅灰细纹大理石台面衬得空间。 内侧弧形深泡浴缸配黄铜复古龙头,台下柚木抽屉层层分隔,一旁隔出独立淋浴间,全景舷窗拉着半幅亚麻卷帘,泡在温水里抬眼便能望见漫无边际的蓝灰色海面,干净清透。 玲婶打开侧边通顶衣柜,取出干净崭新的浴袍浴巾悬挂在钟瑶随手可以去用的挂衣区。 “钟小姐,请先梳洗,我这就为您去取衣服。” 钟瑶卸下随身背包,随身背包里十条小黄鱼,两盒火彩很好的宝石,以及封在腰间腰封内一共封了六条大黄鱼,全部竖向嵌进其中的暗格稳稳固定,这是她掩盖空间,佯装明面上带出来的财产,也是钟瑶第一步,准备出手,用来换取起家资金的打算。 温热的水,冲洗干净身上海水的咸腥味,以及长途跋涉的疲乏。 钟瑶仔仔细细洗了三遍,总算觉得干净,用毛巾将长发擦拭半干,裹上浴袍打开了浴室门。 “先生身边清净,船上没有过多女子常用物品,这几瓶护肤品是从前老夫人留在此处的备用存货,您先暂且用用!”浴室门打开,玲婶捧进来衣物用品进来,对钟瑶放置在洗漱台上的背包腰封目不斜视。 她把东西在台面上安置好,从收纳柜里取出吹风机,插上电源,“请您坐下,我来为您吹干头发!” 玲婶指尖捏一小罐温润山茶护发乳,轻轻抹过钟瑶发尾,轻柔的为钟瑶打理着乌黑长发,钟瑶只取了一瓶面霜,简单护肤。 连续几天编着辫子的长发,在吹风机柔和的热力下,犹如简单定型,落成一头蓬松舒展的原生大波浪。 卷度自然柔和,不见刻意烫卷的僵硬感,反倒像专门定制打理过一般时髦雅致。柔软卷发垂落肩头,衬得钟瑶本就明媚清艳的眉眼愈发灵动动人。 玲婶手持吹风筒稍稍往后退了半步,柔声询问:“钟小姐,您这头发型天然舒展,正式现下最是时兴,我便不多动手再令行编发盘发了,就保持这般模样可好?” “谢谢玲婶,可以的!”钟瑶点点头,她盯着镜子,镜子中此刻呈现的人影发型,其实正和后世钟瑶日常更为忒切,也是她更为习惯的模样。 前世的记忆,是觉醒醒转的,融合后,钟瑶好似刚重生一样对之前记忆深刻,六七年清汤寡水的编发,反倒是让她更为怀缅现代社会的摩登自由时尚。 玲婶退出,钟瑶换上玲婶送过来的一身珍珠白缎面旗袍立领改良连衣裙,裙摆鱼尾般顺滑到小腿肚的长度,整件衣裳走极简精工路子,全无繁复绣花与滚边,全部质感都依托利落剪裁与细腻贡缎面料衬出,只在纤纤细腰处绕了一圈珍珠金属链条,算作唯一点缀,清雅又时常。 脚下配一双米米色软羊皮低跟鞋,鞋身柔软贴合脚型,低调柔和,恰好衬得一身白缎愈发清透。 把金条宝石匣子拆出来擦干,放入玲婶一道送来的同色珍珠白手包中,钟瑶提包迈出浴室,随着玲婶的引领,走入了游艇主厅,霍雍几人已经转战到这里。 听到动静,几人抬头,眼中同时划过惊艳。 刚才就知道这姑娘长得好,换上合身衣物,愈发的出彩。 乌黑蓬松的天然大波浪垂落在立领侧边,温润丝光缎面衬着她莹白肌肤,腰间那圈珍珠链随动作轻轻泛着细碎柔光,优雅时尚,也衬得人愈发的明媚清艳,清丽逼人。 现在走出去,哪还有半点儿大陆来客的光影,谁不说,这是顶层家族养出来,走在最时尚前沿的贵女。 第九章 柔光滤镜,选择 天上掉下来个未婚妻,居然是这样的佳人! 老霍当真是好福气! 许淮安和傅云霁心里,稍微有那么点儿酸溜溜。 “我让厨房,简单准备了些吃食,先垫垫,游艇已经安排返程,上岸再好好用餐!”霍雍压下眼里的惊艳,缓步上前,引着钟瑶再就餐区坐下。“早上就出发了吗?” 从大陆出发到港城的货船一般要行进7-8个小时,钟瑶乘坐的这一班,他们相遇的那个时间点儿到达临近港城的位置,不难猜出出发时间点。 侍者在霍雍的示意下,端上来一份精致餐点,一人份的清蒸海鱼、香煎虾饼,一份清口的清炒百合豆苗,一碟切短的榄仁炸油条段,一盅南北杏海底椰雪梨炖瘦肉汤,一份生滚海鲜粥。 还有两份三层雕花银点心架,分别摆放在就餐区长餐桌上和休憩区茶几上,上面摆放着迷你蟹肉青瓜三文治、奶白马拉糕,蒸瑶柱烧卖、烟熏三文鱼薄多士,黄油司康、姜汁奶冻与迷你咸酥蛋挞,风干火腿蜜瓜卷、炸银鱼仔,切好的高品质当季水果~~~配一壶恒温大吉岭红茶,一樽冰镇咸柠蜜水,手冲咖啡等根据其他几人喜好搭配的饮品供选择,这是给几人准备的下午茶,大家一起用,以免钟瑶一个人用餐的尴尬。 “对,早上七点出发的!“钟瑶点点头,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海鲜粥,慢慢的送入口中,安抚自己饥肠辘辘的胃。“多谢招待,的确是我需要的!” 以防万一,她从出发后,就没碰过船上的水和餐食,刚刚又经过一场体力极限冲刺,这会儿真得需要进食补充能量。 人情已经欠下,这些小细节就不需要再客套,钟瑶遵循着自己的胃口,把这一份精致丰盛的餐食解决,也是对对面人贴心的尊重。 她的脊背挺直,是来源于骨子里的仪态和倔强,言语客气,是精心的教养。 无论什么时代,上层人的生活品质,都不会差,这一餐的手艺标准,相当高,钟瑶用的很尽兴。 重生的这些年,因为时代风气,她已经很久没这样自在享受过。之前没有现代记忆的时候,她的成长过程,大多是根据时代的节俭朴素,虽然外公和母亲眼里觉得委屈她的生活,已经是多少人艳羡的存在。 “厨房姜汁奶冻做的不错,消暑散寒,解海鲜的腥寒,下午茶的功底还可以,可以试试!”钟瑶的受用,让霍雍眉目更加舒展,细致推荐。 午后温软的金辉自半开的舷窗漫涌而入,整片海面的柔光尽数落于霍雍肩头,折射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仿佛为他单独开了柔光滤镜,冲淡了他平日里与生俱来的冷峻疏离,长睫投下浅淡阴影,深邃眼底盛着海面漾开的粼粼日光,沉静又夺目。 钟瑶险些被这绚丽的景象惊艳失神,不怪她没见识,实在是有人太过出色到耀眼。 她顿了下,醒醒神,才自如应对。 那份餐点,钟瑶用完,已经有了七成饱腹,教养让她不暴饮暴食。 她只试了一枚迷你蟹肉青瓜三明治,新鲜蟹肉的鲜甜,青瓜的清爽,恰到好处的交融,滋味好极了,还有风味独特的风干火腿蜜瓜卷,冰凉滑嫩的姜汁奶冻,她认同的点点头:“都挺好的!” 感谢她遇到的貌似是一位涵养出众的绅士,让她暂且安全落脚,可以慢慢筹谋以后。 她不会用以为,能够这样年纪掌控霍家的霍雍,是什么好好先生。 但不管霍雍是因为哪个层面搭救于她,都是救命之恩,她承这个情。 她手头携带的这点儿东西,还不足以让这些名门之后觊觎。 “感谢霍先生搭救,今日给你们添麻烦了!”钟瑶再次正式致谢。 “不算麻烦,是应有之意,举手之劳!”确定钟瑶用好,霍雍起身,邀请钟瑶到一遍主厅说话,给钟瑶介绍其他三人。“这是云升外贸许淮安,裴家裴慎之,以及表弟傅云霁!” 观景推拉窗只拉开半幅,外头翻涌的碧海铺着午后三四点温软日光,褪去正午灼烈的金辉碎在浪尖,漾开层层粼粼银光,碧空清透,和风舒缓,他们今天选中的是出海垂钓散心的上好天气。 带着细碎海盐潮气的海风徐徐渗进冷气充盈的柚木沙龙,海盐微雾落在银质点心架与水晶杯壁,凝出一层细密水珠,一室午后闲散的静谧与大吉岭红茶的温润香气,轻轻压去海风里的涩意。 或多或少吃了几口点心水果,结束下午茶后,傅云霁指尖转着冰镇的玻璃杯,率先按耐不住的开口搭话,眉眼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闲散好奇。 “说起来,钟小姐刚从大陆过来,不知内地目前情况如何?说起来,我们祖上,都曾经是那片诺大陆地的根脉,老一辈对那边,很是念念不忘!” 倒是,他是生在港岛,长于这里的,对那边,有且仅有的是好奇。听闻前几年,那边爆发过灾荒,人们都吃不上饭。他记得,港城这边,还组织过慈善捐款。 “百废待兴,人们积极向上,安居乐业!”钟瑶瞥了傅云霁一眼,被富贵滋养的公子,哪怕是放低姿态谦和的语气,也带着属于现在港城的优越感。 “之前的磨难不过是一时困境,以后只会更好!”钟瑶的语气笃定自然,事教人一次就会,她的祖国,不久的将来,这条巨龙,就会以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快速发展腾飞,屹立于世界之巅。 到时候,港城回归,不过是它身上一颗装饰明珠。 “至于我,不过是人有不幸遇到了赘婿出轨男渣爹的那一小撮变异,已经收拾好,都是小情况!”时局如此,不过是发展的阵痛,外公无怨,阿妈无怨,她生在先辈鲜血铸就的和平之下,流淌着红色血液,有什么怨气可言? 选择来港城,是她的主观意愿,是她为了抓住机遇,不浪费时机的选择。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第十章 “做他真正的未婚妻!” 女孩眉眼平淡,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世间少有的糟心事,这样的年纪,就能利索的割舍处理原生家庭,还能自如后退,千里赴港,博一个更好开始··· 这样的心性,着实让在场所有人为之赞叹! 原本有些调侃心态的许淮安等人,顿时更加端正了态度。 有这样心劲儿的姑娘,但凡有机会,就绝对不是池中之物,一遇风云,绝对能闯出来一番成就,也绝对不是那种为了情爱忘乎所以的! 他们不约而同看向,眉宇间竟划过一丝骄傲的霍雍,哟呵,老房子着火,一挑,就挑了个高难度的对象啊! 果然,能让眼高于顶的某人,轻易动了心的姑娘,又怎么会是一般人,还是霍雍眼利! 方才几分打趣戏谑尽数敛了干净,许淮安最先直起身,放下手中未点燃的雪茄,先前吊儿郎当的雅痞模样收得利落,眼底只剩实打实的欣赏,率先朝钟瑶举了举手边茶杯,姿态诚恳: “钟小姐这番心境,我们几个虚长你几岁的大男人听着都心生佩服。寻常姑娘遭遇这般拖累,多半早已消沉自怨,你却能干脆斩断牵绊,独自渡海寻生路,这份魄力实属难得。往后若在香港遇上难处,但凡用得上我许淮安的地方,尽管开口。” 一旁素来严谨自持的裴慎之也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褪去先前旁观的审慎,多了几分温和敬重,语气沉稳可靠: “论情理,与原生亲人切割本就是最难的一关,你分得清恩怨,拎得清前路,行事清醒通透。日后若是牵涉户籍、手续或是纠纷律法相关的事,大可寻我,我能帮衬一二,回头你就知道的,在港城生活,一个好律师是少不了的,恰恰,在下在律政方面,还算颇为擅长。” 傅云霁晃了晃杯中咸柠蜜,笑意闲散却再不存半分轻佻,富家公子那份随性化作真诚的善意: “未来嫂子,我平日富贵闲人一个,你若是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只管同我说,我很乐意效劳。哪里有好玩的,好吃的,只管找我,我最清楚啦!如果想添置什么首饰,我更帮得上忙,咱们傅家,来了港城之后,产业还是从黄金珠宝起家的!” 三人轮番释放好意,没有半分施舍式的怜悯,全然是发自内心的敬重与善意。 几人余光悄悄扫过身侧的霍雍,见他下颌线条柔和几分,沉沉目光牢牢锁着钟瑶,藏不住的动容落在眼底,彼此心照不宣交换了个隐晦打趣的眼神。 果真是老霍眼光独到,旁人眼里逃难渡海的孤女,偏偏藏着这般雷霆心性,这般人物,往后注定不会困于方寸之间。 钟瑶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浅浅弯了弯眼,从容起身颔首道谢,分寸恰到好处,不卑不亢: “多谢三位许生、裴生、傅少好意,这份情分我记在心里,日后若真有难处,定然不会客气叨扰。”多个朋友多条路,人脉也是成功的一大助力,往后同在港圈讨生活,对于三人释放的善意,钟杳自然客气以待。 霍雍瞥了三个损人一眼,有他在,用得着这几个献殷勤?好在,他们态度端正。 许淮安闻言低笑一声,故意冲霍雍挑眉,有本事不怕把人吓跑,你倒是袒露心声啊! 护得倒是紧,小气吧啦的,他们不过是真心想结交钟小姐,又不会抢他的人! “别那么客气,大家都这么熟了,直接叫我云霁就可以!”傅云霁可担不起那一声傅少,回头他哥想起来,可不是要把他给发配非洲挖矿啊!“好的,云霁,婚约之事,只是···”她扯来的幌子,钟瑶刚想强调这一件事,却被霍雍浅浅的强调打断。“阿瑶,婚约的消息已经放出去!” 钟瑶回首,看到霍雍神色中的认真,长辈的玩笑话,之前时局相隔,十来年没有联系,怎么可能放出去? “刚才的水警!”霍雍提点。 钟瑶想起来,当时霍雍是说了一句,他未婚妻不慎落水,以此为由打发走了水警巡逻艇,就这? “不好意思,阿瑶,港城对我的个人事,比较关注,可能要连累阿瑶和我一起履约,做我真正的未婚妻了!”霍雍的语调带着浅浅的笑意,说着抱歉的话,眸子中的深邃犹如星河,名分用得着,也是一大利器。 ········ 全球限量,加长私人定制,手工私人定制加长顶级礼宾款宾利 T1,车身沉敛哑光墨黑,立标飞翼 B徽沉静克制,由跟了霍雍多年的老司机稳稳把控方向盘,沿着麦当劳道两侧成排浓荫老榕树铺就的林荫道缓缓滑行。 麦当劳道依山而建,整条路段清幽僻静,沿路皆是英式低密度豪宅大厦,少有闲杂行人,轮胎碾过青石路面只余下极轻的低噪。 车子一路上行,最终平稳驶入一栋七层物业专属车道,停在直达顶层复式私邸配套的独立私家停车坪上,物业外院墙绿植围合,隔绝路人视线,保障了绝对私密。 “阿瑶,这是我位于中环麦当道的的闲置私邸,算是闹中取静,步行 10分钟即可直达中环,铜锣湾、跑马地也都转瞬可达,出行便利。平日有专人打理,一应物件齐全,你初来港城,一路舟车劳顿,不妨先在此暂住休养。” 霍雍带钟瑶通过直达电梯上楼,直达顶层区域,为她简单介绍:“这里顶楼三层打通成复式结构作为起居空间,下两层是员服务人员居住的地方以及功能房。一楼是独立入户门厅、访客等候厅、门房值班室区域!地下两层车库,有配套出行车辆,阿瑶出行可以随便使用!” “这两日我会吩咐底下人,为你办妥全部落地证件手续,其余事宜,等你安顿妥当再从长计议。玲婶你比较熟悉,先留在你这边,服务于你!” 霍雍浅笑晏晏,句句妥帖,还给出了不容拒绝的理由:“母亲若是知道你来港城,必定会非常欢喜!我若是没有将你安置妥当招待好,必定少不了一顿排揎。” 第十一章 理想居所 “霍生安排周到,处处为我考虑,我坐享其成,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钟瑶定定看了霍雍一眼,这人说,做他未婚妻不亏,倒是说到做到。这何止是不亏?简直不能更周到了。 想起当时船上,霍雍给她罗列的属于他未婚妻的好处,着实宽厚。 “阿瑶,做我的未婚妻,还是有些好处的。我还算有些薄名和家资,霍家在港城,也还算能拿得出手,你担我未婚妻之名,行事会方便不少,无论你打算做什么,少有人怠慢与你!” “你初来港城,外界鱼龙混杂,人心险恶,你聪明通透,心性坚韧,可终究孤身一人,你可以行驶,这个名头的所有权利,也愿这个名头,能给你些微助力。” “你可以安心落脚,筹谋立足,不需要被外在胁迫!所有需要你出席场合,所有置装配饰都由我来承担,所有赠予,都归你所有···” ··· 本身就是她扯得由头造成的后果,她来暂时承担这个虚名,配合霍雍行事,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各何况,还有这么多实在好处,钟瑶自然不会落地无情,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她抵达港城的计划,最初是计划,先通过抵垒政策拿到户籍身份证明,然后置换明面携带的黄金宝石,换取生存和起家资金、找合适安全便捷的居所··· 只是计划倒是没有变化快,她这是一步到位了? 钟瑶挑了挑眉,有人服务,当然要好过她一个人摸门道。 霍雍走在侧面,不疾不徐地领着钟瑶缓步参观整个起居空间的格局。 全屋做了三层打通的复式挑高设计,客厅层高开阔敞亮,没有丝毫压抑感。 整面巨幅落地玻璃窗横贯一整面墙,天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入。这个装修,是如今少有的先进。 室内整体装潢走典雅克制的港式复古大气路线,线条简约厚重,没有堆砌浮夸繁复的雕花,多用实木护墙板、磨砂玻璃与哑光大理石搭配,配色沉敛柔和。 全屋暗藏柔和筒灯,冷暖光影平衡得恰到好处,地面铺着肌理细腻的手工羊毛地毯,零星摆放几件成色上乘的古董小件,从不多做堆砌,每一处软装、摆件、灯具都经过细细斟酌。 全屋采光四面通透,白日无需多开灯具也足够明亮,客厅摆着一套哑光深棕定制真皮长沙发,一侧嵌着嵌入式复古壁炉,靠墙是顶天立地的实木藏书柜,边角另辟一方雅致茶室,全套紫砂与白瓷茶具规整摆放,低调内敛。 外侧连着一方宽绰露台,栏杆线条极简利落,摆放一套藤编休闲桌椅与小型遮阳伞,角落藏着迷你茶水台,站在这里便能俯瞰整片半山层叠的楼宇与海湾轮廓。 顺着室内弧度柔和的实木旋转楼梯直上顶楼,另有一方独立阳光花园,铺着温润防滑的原石地面,错落栽种着修剪整齐的绿植灌木与花卉。 单独留出一片观景休憩区,视野毫无遮挡,整片港岛半山风光尽收眼底,远近景致层层铺开,静谧又开阔。 “这里视野还可以,傍晚无风之时,能远眺海面落日!”霍雍指了指露台外山海相接的方向,侧头看向身旁的钟瑶,语气柔和,轻声与她分享道, “黄昏时分,整片半山都浸在落日金红霞光里,海面波光铺得老远,景致很静,也能让人心很静。” 钟瑶随着霍雍的引导,看到了诸多属于这套大House的细节,软装、家具、寝具···乃至茶室器物一应俱全,保养得干净崭新,处处透着长期打理的细腻痕迹,绝非临时收拾出来待客、常年空置的闲置宅邸,分明是耗费大量心思细细布置、可供长久居住的常住居所。 这般装修审美沉稳隽永,放在七十年代的香港已是难得一见的上乘手笔,哪怕再过数十年,放到后世,依旧不落俗套,堪称永不过时的经典宅邸设计。 回转客厅,两人在茶室落座,夜色已经漫过麦当道半山别墅的落地玻璃窗,将整片维多利亚港的灯火揉成一片温柔的碎金。 客厅一盏复古鎏金壁灯,暖黄光线斜斜落下,恰好分割出一方静谧私密的天地。 檀木家具泛着温润沉稳的冷光,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雪松香,混着霍雍身上清冽克制的男士香气,无声地,属于顶级豪门经年沉淀的、独属于上位者的气场淡淡流泻。 霍雍端坐于藤编休闲椅之上,身姿挺拔端方,一身剪裁极致考究的衬衫,没有半分褶皱。 他指尖随意搭在膝头,骨节分明,腕间低调的铂金腕表衬得他单手的线条愈发清贵凌厉。 “感觉怎么样,阿瑶?” “很好,无处不精,很多人梦想中的大房子!”钟瑶不吝啬赞美, “设计、布置,都是经典中的经典!位置绝佳,热闹近在咫尺,却坐拥自有宁静,很好的地方!”这是对她,最理想的居所! “有些年份的装修,这里的布置,阿瑶如果有哪些不喜欢的,可以随时根据你的喜好调整!”霍雍的嗓音低沉磁性,极为悦耳,带着惯有的从容,还有一丝极淡的温柔纵容。 从他将阿瑶带到这里,这里就属于阿瑶,自然该以她的喜好为尊。 “我这是鸠占鹊巢,把你这个主人家挤走了?”钟瑶抬眸,直视霍雍的眼睛,“外界不缺酒店,我暂且在外临时居住几日也可以的!” “这是我之前的闲居之所,现在少有,阿瑶入住,正好给这边增加一些人气!待到过两日你的户籍办下来,这栋物业过户与你!”霍雍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温柔缱眷,女孩子手里不能没有产业,他会陆续为阿瑶配齐。 前十数年,他不曾参与到阿瑶的生活,往后余生,他希望,护持于阿瑶左右。 人与人的缘分,就是这么神奇。 清静无为二十余年,从海面那惊鸿一瞥开始,他这颗沉寂二十余年、从未为任何人动摇的心,就住进了那一抹惊艳的剪影。 她一身单薄衣衫,被海水打湿大半,发丝凌乱黏在白皙的脸颊上,浑身透着颠沛流离的脆弱,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澄澈、倔强,带着绝不向命运低头的韧劲,哪怕身陷绝境,也不见半分谄媚与怯懦,蓬勃的生命力,璀璨耀眼,海神一样,美得惊了他的心,动了他的魄。 那一刻,周遭一切,都成为她的背景。 第十二章 情愫 若是说,所谓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他承认,第一眼的心动,是来源于感官上的吸引。但是,这份心动,随着接触,份量逐步增加,他直觉的,抓住了那份与眼前女孩的牵连婚约。 他见过太多所谓名媛闺秀,个个端庄得体、温柔贤淑,精通礼仪规矩,带着精心雕琢的完美。 可那些千人一面的精致,远不及钟瑶眼底未经世俗打磨的鲜活与坚韧。 她像一株在狂风暴雨里倔强生长的青竹,看似柔弱易碎,实则筋骨铮铮,硬生生撞进了他荒芜冷清的心底。 “比起赠予,我更希望,是接下来,有机会,从你手中买过这份物业!”钟瑶毫不迟疑的摇摇头,也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麦肯大道七层物业,放在后世,将近十亿港币的价值,即使在现在,也超过百万港币。 如今的百万,堪比后世过亿,心动吗,肯定是心动的,但是,钟瑶更清醒,这世上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好? 她付出了什么?可以配得上这样高价值的赠予? 钟瑶静静坐着,脊背挺直,身姿轻盈窈窕,一身素雅的浅色旗袍勾勒出玲珑窈窕的身段,静谧沉静。 经历过觉醒记忆、偷渡的惊险、颠沛的逃亡,她比寻常同龄女孩多了数倍的沉稳与通透。 钟瑶不是天真无暇的傻白甜,今生不是,前世更不是。她曾白手起家事业有成,金融圈里打滚,太明白世间从没有免费的馈赠。 她从不准备只靠手心向上,找人求取,比起等待别人的施舍,钟瑶更乐意,自己获取。 “本就是因我之失,我可以承未婚妻这个名头,但是,其他超额范围,并不是我该拿的,我不会清高,初到港城,势单力薄,拒绝借你的势求个暂时安全庇佑,但我不想,仅凭你的身份立足港城,更不想成为攀附豪门,依附男人生存的莬丝花!” 钟瑶眉眼清醒:“外公只教过我,挺直脊梁,我要的安稳,我要的未来,是来自于自己挣来的,而不是祈求,旁人的馈赠。”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只有自己掌握的,才是属于她的! 尤其是霍雍这样的男人。 他是港城真正的顶层权贵,是霍家年轻的掌权人,权势滔天、财力雄厚,面容清贵矜贵,气质冷冽疏离。这样的男人,冷漠寡言、万事权衡,阅尽人心、从不吃亏,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对一个一无所有、身世飘零的陌生女孩慷慨馈赠? 仅凭那点儿十数年未曾打过交道的世交之情?或者那个玩笑婚约?显然是不对等的。 天价的庇护,尊贵的名分,必然对应着等价的所求。 短暂的静默后,钟瑶缓缓抬眸。 一双澄澈剔透的猫儿眼微微弯起,眼尾带着天生的软媚,眼底却藏着狡黠又清醒的笑意。光影落在她眼底,波光流转,明明是温顺柔和的模样,却透着十足的清醒 “所以,宽厚的霍先生,付出这么多,想得到什么?” 她的声音轻柔软糯,不疾不徐,没有质问的尖锐,微微倾身,拉进了和霍雍之间的距离,气息放轻,慢悠悠,饶有兴致的问询。 一瞬之间,局势悄然反转。 主动权彻底移交到了钟瑶手里。 她不接他的好处,不恋他的权势,不贪霍家的荣光,反而大大方方撕开所有温情的表象,直抵最核心的本质——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世间所有馈赠,皆有目的。 霍雍眸底的浅淡从容骤然一滞。 他垂眸看向眼前的少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被浓浓的、愈发深沉的兴味取代。 他预想过她的惶恐、她的感激、她的犹豫,甚至她的婉拒。 唯独没有预想过,她会如此清醒、如此大胆,反过来审视他、试探他、拿捏他。 但这更让他心中澎湃,这才是,他直觉里认知的阿瑶! 港城无数名门淑女,费尽心思、百般讨好,只求能得他一眼侧目,只求能沾半点霍家荣光。所有人都把他的青睐视作无上荣幸,无人敢深究他的目的,无人敢与他博弈拉扯。 唯独钟瑶。 身处浮萍之境,一无所有、无依无靠,却傲骨铮铮,心智通透,不卑不亢,敢与他平起平坐,博弈人心。 这份清醒果敢,让他心底那点初见的心动,瞬间疯长蔓延,密密麻麻占据整片心房。 霍雍原本松弛的指尖,悄然微微收拢。 眼底的清冷褪去几分,染上暗沉缱绻的眸光,深邃的黑眸牢牢锁在钟瑶脸上,一寸寸描摹她精致柔和的眉眼,不肯放过她分毫细微的神情。 客厅静谧无声,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轻响,滴答、滴答,敲在寂静的空气里,也敲在两人无声拉扯的氛围里。 暧昧在沉默中疯狂滋生,张力拉至极致。 良久,霍雍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极轻,带着低沉磁性的颗粒感,褪去了往日的冷漠疏离,多了几分慵懒缱绻的意味。这是他极少有的、全然放松的模样,是只独属于眼前少女的温柔。 “阿瑶倒是通透。” 他缓缓开口,语速极缓,字字清晰,目光始终紧锁着她,不曾移开半分:“旁人得了霍家的庇护,早已满心欢喜、感恩戴德,唯独你,第一时间追问我的所求。” 钟瑶唇角的笑意不变,猫儿眼澄澈透亮,坦然迎上他深邃压迫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 “霍先生是做大事的人,一生权衡利弊,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她轻声道,语气平静又清醒,“我一无所有,无家世可依托,无身价可交换,骤然得霍先生这般厚待,心里自然不安。无功不受禄,我不敢平白占你的便宜。” 她很清醒。 她不怀疑,自己以后的成功,但是,也不否认,自己此刻的处境,她从内地偷渡而来,前路未卜、身世漂泊,在港城没有根基、没有人脉、没有依靠,是最渺小、最卑微的异乡人。 而霍雍,是站在港城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他们之间,云泥之别,天差地别。 这般悬殊的差距里,他突如其来的温柔与馈赠,太过蹊跷,太过贵重,贵重得让她不敢轻易承接。 霍雍看着她眼底坦荡的清醒,看着她骨子里的傲骨,心底的情愫愈发浓烈。 第十三章 拒绝内耗 趋炎附势、贪慕权贵的人,世俗的虚伪功利,他见过太多。 钟瑶的清醒、克制、自尊,是他人生中少见的纯粹,照亮了他常年冰冷沉寂的世界。 不在意的人的攀附,让人厌烦。 但是,因为上心,他倒是希望,阿瑶能图他点儿什么! 他微微倾身,修长的身躯带着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压迫感,缓缓向她靠近。 距离瞬间被拉近。 属于他清冽的气息骤然包裹住钟瑶,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前,压迫感温柔又厚重,让人无处可逃。 壁灯的暖光落在他轮廓深邃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凌厉的眉眼,褪去了商场杀伐的冷硬,只剩下缱绻深沉的温柔。 “阿瑶觉得,我想得到什么呢?”霍雍递了一盏茶过去,“陈皮白茶,理气开胃,餐前可以用!” 聪明的姑娘,通透的让人心疼。他的阿瑶,不是一张白纸,而是知事故而不事故的通透,这样的通透,是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磨难才能有的,他很心疼。 狡猾的老狐狸! 她刚甩出去的问题,又被踢回来。 “我又怎么知道,霍先生想什么呢?”金钱、权势,家世背景,这人又不缺,她也没有什么,是他觊觎的? 这人都不怕她得到更多,她又有什么可怕的! 最多不过见色起意,对方那张脸,那身材,嗯,还不知道是谁占谁便宜呢! 不玩品茶那一套,钟瑶牛嚼牡丹一口饮下杯中微热的茶水。 她拒绝内耗,配得感很高,若是有错,绝对不是她的错! 琢磨男人想什么,她脑袋有毛病? 过于近的距离,让钟瑶有点儿不适应,对于半是试探,半是调戏的游戏失去了兴趣,也懒得玩什么暧昧深沉,索性直接起身。 她的兴致,来得快,也去得快。 反正一朝重生,她白捡了十来岁,青春正茂,可以任性。 “我饿了,要吃晚饭,霍先生现在能变出来吗?” “我不能变出来,但是能为你叫餐。这里有内线电话,想用什么都可以直接吩咐厨房!”霍雍反思,他不该吊小姑娘胃口,这一点,要记牢。小姑娘年轻没有定性,恰好,他最缺的,就是耐心。 “钟小姐,晚间想用些什么,厨房准备了花胶鸡汤,清蒸石斑鱼,白灼响螺片,焖炖牛腩煲,蜜汁叉烧、清炒菜心,鲍汁杏菇···,主食有奶香象眼馒头,丝苗米饭,您看合适口味吗?是否还有什么想吃的?厨师有内地来的,鲁菜、京菜、淮扬菜都可以做!” 玲婶轻声问询钟瑶意见,先生已经交代过,在这个公寓里,唯一的主人是钟小姐。 “可以,就这些吧!我想要一份冰杨枝甘露。”好多年没喝奶茶了,落地港城,怎么能不尝一尝这边的糖水。 “没问题,稍后就为您送上!”玲婶没有迟疑可把应下来,上面的需求,就是厨房的追求。 “佐餐的酒水,为您配了一款低度气泡白葡萄酒,酸度清爽,口感柔和,推荐您试试!” 晚餐很快有玲婶和主厨推着餐车上来在就餐区摆放好,暖黄的顶灯温柔洒落,将整桌精致的菜式晕染得暖意融融,精致的摆盘错落有致,氤氲的鲜香丝丝缕缕漫开,填满了开阔的就餐区。 光洁的大理石桌面衬着各色佳肴,色彩搭配恰到好处,红的叉烧、绿的菜心、奶白的鸡汤、透亮的鱼肉,一眼望去便让人食欲大动,尽显极致的用心。 “请,借花献佛,感谢霍先生费心!”钟瑶借着霍雍拉开的餐椅坐下,缓缓落座,指尖轻搭在温润的白瓷餐具边缘,神色慵懒又松弛。 她伸手做请,迫不及待的抿了一口清爽的起泡酒,开动起来。 吃饭皇帝大,钟瑶前世苦过一些年,吃过不少苦头。 为了生存和学业奔波,三餐潦草敷衍,只能说是填饱肚子的充饥。 后来发觉空间,有了起家资金,跻身金融顶层,手握亿万身家,富贵起来,金钱成了数字,不再为钱发愁,她就开始重养自己,舍得对自己好。 她见惯了纸醉金迷、尔虞我诈,金融圈子里的虚情假意与利益纠葛。 那些围绕在身边的男男女女,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暧昧纠缠里藏着无数算计与风险。 她见过太多人因情爱糊涂栽倒,因识人不清被拖累,甚至有人深陷混乱关系染上顽疾,半生打拼的财富尽数付诸东流,落得凄惨收场。 也见过无数人为财铤而走险,背后暗箭难防,谋财害命的阴私手段层出不穷,男女关系混乱。 她怕得病,影响她享受长久富贵,也怕人为钱谋财害命,索性不碰男女关系,只讲究吃穿用物,吃肯定要排在第一位的。 比起虚无缥缈的情爱与廉价的暧昧,实实在在的口腹欢愉、安稳惬意的生活,才是最稳妥、最安心的归属。 所以她向来善待自己,不委屈、不将就。 在不受金钱约束之后的时光里,认真吃好每一顿饭,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与情绪,便是她对生活最大的诚意。 玲婶手脚麻利地替她掀开汤煲的盖子,浓郁醇厚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慢炖多时的花胶鸡汤色泽金黄透亮,汤色浓稠温润,没有丝毫油腻感,清亮的油脂浮在表层,看着便滋补养胃。肥厚的花胶吸饱了鸡汤精华,软糯弹嫩,鸡块炖得酥烂脱骨,恰到好处。 “钟小姐,鸡汤炖了整整四个时辰,文火慢煨,没有放多余调料,只加了少许枸杞红枣提鲜,最是滋补温润。石斑鱼也是刚刚现杀现蒸,肉质鲜嫩,您慢慢享用。”玲婶站在一旁,语气温和恭敬,细致地叮嘱着。 钟瑶微微颔首,拿起银质汤勺舀了一勺花胶鸡汤。温热的汤汁入喉,顺滑醇厚,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淌入四肢百骸,熨帖了连日奔波的疲惫。 她夹起一瓣清蒸石斑鱼肉,鱼肉洁白剔透,肌理细腻,入口鲜嫩清甜,只用姜丝葱段去腥,最大程度保留了鱼肉本身的极致鲜甜,没有半点腥气。 白灼响螺片爽脆弹牙,口感清爽,蘸上少许秘制豉油,鲜而不腻,层次感十足。 第十四章 这才是生活 焖炖牛腩煲更是惊艳,牛腩炖得软烂入味,筋肉相间,裹着浓稠的酱汁,入口绵密醇香,嚼劲十足却毫不费牙,酱香浓郁却不厚重。 蜜汁叉烧色泽红亮油润,外皮微微焦脆,内里肉质细嫩,甜而不齁,酱汁牢牢锁在肉里,每一口都汁水充盈。 清炒菜心翠绿鲜亮,火候拿捏得精准,脆嫩爽口,刚好中和了肉类的醇厚,解腻又清新。鲍汁杏鲍菇吸足了秘制鲍汁的精华,肥厚嫩滑,鲜香浓郁,比肉食更具风味,每一口都醇厚回甘。 奶香象眼馒头松软蓬松,带着淡淡的牛乳清香,入口绵软清甜,不噎不燥。 丝苗米饭颗粒分明,饱满油亮,软糯适中,香气纯粹。 搭配的低度气泡白葡萄酒被冰镇过,澄澈的酒液泛着细碎的气泡,入口酸度清爽,果香柔和,酒精度极低,几乎尝不出烈味,只剩清甜回甘,刚好适配满桌佳肴,不会喧宾夺主。 钟瑶吃得相当满足。 “果然古人说得至理,三代富贵,方知饮食。厨房的手艺,当属这个!”钟瑶竖起大拇指,真心夸赞。 寻常暴富之家,只懂堆砌山珍海味、浮夸奢靡,徒有富贵外壳,难掩底蕴浅薄,暴发户作风。 当然,暴发户人人都想当。 往上数,霍家世代簪缨、富贵延绵数代,早已褪去张扬浮躁,将精致妥帖刻进日常烟火。 他们的吃食从不求奢华铺张,只求食材本真、火候考究、膳食合宜,一汤一菜皆藏着世家代代相传的规矩与沉淀,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能被霍家家主招揽的厨子,手艺自然没的说。 钟瑶吃得满足用心,每一口,似乎都带着珍惜的意味,看她吃饭,都是种享受的满足,连带着霍雍,也不由得胃口大开。 没过多久,玲婶便用托盘端着一杯冰镇杨枝甘露快步走来。晶莹剔透的芒果汤汁浓稠细腻,饱满的西米、清甜的西柚粒、软糯的芒果果肉层层铺叠,冰凉清甜的果香扑面而来。 “钟小姐,您的冰杨枝甘露,刚做好冰镇过的,甜度适中,解腻消暑。” 钟瑶就着、玻璃吸管,轻轻吸了一口冰凉顺滑的口感瞬间驱散了暖意里的微燥,果香清甜交织,层次丰富。 阔别多年的港城糖水味道,依旧是记忆里最动人的滋味。 她慢条斯理地用餐,姿态从容,没有半分仓促,享受着美食带来的味蕾享受,曾经,外公每月薪资分红到了,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她去国营饭店打牙祭,海市哪家收益如何,钟瑶其实可以如数家珍。 妈妈工资到账,则是给她置装,他们纺织厂有内部福利,钟瑶从小到大的衣服,永远合身富裕,不会为了多穿两年,故意做大。 钟瑶眼中划过一丝伤感的怀念,但是很快被她擦去,外公妈妈在的日子,她很开心。 如今他们不在,她一个人也要把日子过好,他们才能开怀安心。 霍雍这份友善的开端,其实依然是外公和妈妈遗留的馈赠庇佑。 她看似任性的要求,能够立即有回应。 这份妥帖周到皆来自霍雍的安排,能居高位者,必心思缜密,不动声色间便把她的喜好与生活起居打理得面面俱到,不见半分疏漏。 这样的人,作为对手,是可怕的。索性,他们似乎不在对立面。 钟瑶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思索,并没有沉溺于一时的温柔优待。 前世的阅历让她明白,世间所有馈赠皆有缘由,就是看得通透,她才坦然接纳。 旁人费心周全,她便坦然享受,不矫情、不内耗,活在当下,取悦自己,便是她如今唯一的准则。 “我很好奇,当时你是怎么判断我是钟家后人的?”当时那一句,是否姓钟,着实让她很是好奇。 “你和婉瑜阿姨其实有六分神似,我曾在母亲的相册里,看过她和婉瑜阿姨的合影。”霍雍眉宇间划过一丝暖暖的笑意,甚至,还有一张钟瑶的百日照,不曾想,当时嘟嘟的小婴孩,居然出落成这样的明媚清艳,动他心弦! 距离和时局,他错过阿瑶十八年岁月! “闺阁之内的那段时光,被母亲经年怀念!母亲,很是惦念婉瑜阿姨和你。”母亲和父亲属于标准的联姻,父亲给与母亲正房太太的尊重,母亲打理霍家中馈。 嫁入霍家前的闺阁轻松,就成了记忆里最美好怀念的时光,这其中,钟婉瑜女士,是被时常提起的。所有,在钟瑶一抬首,他在阿瑶的眉目间,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这两天身份办好,你看湘君阿姨什么时候方便,我上门看望!”钟瑶神色微怔,来了港城,当然要拜访长辈,这是基本礼数。也是,代妈妈,去看望她惦记多年的好姐妹。妈妈未曾完满的心愿,有她来完成。 其实,外公也有一门亲戚在港城,是妈妈的表叔,她该叫表舅公,抽时间,也要去拜访下。 当然,一切都等她落脚立足之后。 不然,那就不是拓展人脉,而是成了打秋风的穷亲戚登门讨施舍。 用餐后,知道钟瑶一路奔波赶路,该好好休息,霍雍就体贴的告辞。 送霍雍送至玄关门外,目送他离去,钟瑶转身径直踏上二楼,回了早被打理妥当的卧房。 这栋私宅的复式格局,整层二楼尽数划为起居卧房区域,清静私密,隔音很好,即使楼下佣人打理,也不会打扰到。 玲婶早早带着佣人细致清扫打理,一应日用物件尽数备齐,处处透着妥帖周全。 主卧配套浴室宽敞通透,墙面铺着温润米白大理石,嵌入式壁龛沿浴缸一侧整齐排布,层层搁板上分门别类码放着各式沐浴乳、香氛皂与多款舒缓精油,取用方便。 浴缸内早已放好温度刚好的温水,氤氲水汽轻轻漫开。 钟瑶取出薰衣草与柑橘精油各滴数滴,清浅柔和的香气顷刻融于水中。 她褪去衣衫缓缓躺入温热池水,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漫上来,紧绷多日的筋骨尽数舒展,鼻尖萦绕着薰衣草恬淡舒缓的香味,还有柑橘的甜香,她轻轻舒了口气,低声喟叹:“这才是生活。” 第十五章 落户成功 霍雍的效率很高,或者说,快得让人乍舌。 紧紧隔了一天时间,钟瑶的落户,就已经借着抵垒政策办理的人事登记、居留备案全套手续便全数办结,直接拿到属于自己的港城身份证明。 彼时香港并无内地那套“户籍”制度,港英当局只认人事登记。 渡海者顺利抵达市区、通过抵垒政策获批居留后,便要前往人事登记处登记个人信息,申领专属居民身份证,就算真正拥有在港合法居留权,不再是随时会被遣返的大陆来客。 一般大陆来客落户,遇到不好说话的办事人员,总归有那么几分无奈。 但是,显然,霍雍出面安排办理的钟瑶落户,绝对不在此行列。 “恭喜阿瑶落户成功,以后顺遂无忧!”霍雍亲自上门送材料,钟瑶的户籍,就落户在这栋公寓楼。 “同喜,感谢霍先生大义!”时机不等人,她需要尽快拿到身份证明,开户,借助了霍雍的便利,能够更快办理,钟瑶自然不会清高到,自己去撞南墙。 “能为阿瑶尽力,是我的幸事。喜事应该庆贺,我可有荣幸,邀请阿瑶,共进午餐庆贺?”相约的机会,总归要多多创造。 阿瑶好像很能自得其乐,并不想,时下很多年轻人那么喜欢外出。 “当然没问题,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去一趟渣打银行!”将她放在明面的黄金宝石兑换成港币,同时,也是接手外公预存的一笔资金。 这同样是,钟家的后路之一。 这笔钱,她一直以为,没有机会用到,也没有机会取用。 不曾想,因缘际会,外公当时没有退到这边,倒是她辗转来到了这里,还要用到这笔钱,博一个先机。 出门的时候,霍雍自发的,帮钟瑶提起手包,他注意到,这支手包还是那日船上用的,而提包的份量,让霍雍对钟瑶前往渣打银行的目的,有所预测。 只是,霍雍并未阻止,或者大包大揽代劳兑换。 霍家可以给钟瑶携带的东西绝对公道甚至超规格的价格,但是,这显然不是阿瑶想要的。 阿瑶,更喜欢自己亲自获取,既然这样更能给她踏实安全感,他自然不会破坏。 加长宾利从停车位驶出,在前后两辆安保随行车辆的簇拥下,向着位于中环的渣打银行总部驶去。 七十年代的港城,并不算太平,霍雍的身份,他日常出行,即使低调,还是至少两辆安保车辆随行。 日光温润透亮,透过中环林立的西式楼宇缝隙,筛落一地细碎光影。 德辅道中车流舒缓,英伦风格的老式轿车缓缓穿行,整条街道兼具港城的烟火市井与英资租界的矜贵肃穆,而矗立在街边的渣打银行总行大厦,更是整片中环商圈的顶级地标。 米白色花岗岩砌成的楼宇庄重恢弘,利落的欧式线条勾勒出规整大气的轮廓,落地玻璃窗一尘不染,折射出耀眼的天光,门口两尊复古铜质灯柱锃亮如新,静默伫立,无声彰显着这家百年英资发钞行在港岛的绝对地位。 在七十年代的香港金融圈,渣打银行早已是权贵圈层的专属金融腹地。 尤其总行顶层的私人贵宾业务,从不接待普通商户与中产市民,唯有港城顶尖世家、海外华侨巨贾、跨国资本掌舵人,才有资格踏入专属贵宾区域,享受无需排队、全程专属跟进、绝对保密的顶级服务。 而霍雍,作为港城最顶尖那一拨的霍家话事人,无疑是渣打银行登记在册、等级最高的超级贵宾,是银行从上到下熟记的顶级贵客,待遇远超寻常豪门子弟。 他的车子出现在渣打总部门前,刚停稳,银行内部专线便已收到精准报备讯息,层层加急传到行长办公室与私人贵宾部:霍氏家族家主霍雍莅临总行。 “阿瑶,到了,我们进去!”司机和前座一直保持低存在感的助理下来为两人打开车门,霍雍依旧为钟瑶提着手包,与她并肩踏入渣打银行总行大堂。 不等钟瑶霍雍推门,银行正门的玻璃门已由专人提前推开,数位身着挺括英式制服、佩戴银质领牌的大堂职员整齐肃立迎出来,姿态恭敬却不谄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入大堂,钟瑶满眼皆是七十年代英资银行的顶级奢华质感。 层高极高的厅堂开阔恢弘,乳白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清晰倒映出行人身影与顶灯光芒。 天花板悬挂着巨型复古水晶吊灯,层层折射出暖柔璀璨的光线,将整座大堂衬得温润华贵。四周墙面镶嵌着浅金色欧式浮雕线条,搭配复古壁灯与英式皮质沙发,格调庄重典雅,极尽高端金融场所的肃穆与奢华。 大堂内并非无人,不少穿着体面的富商、外籍职员、上流人士正在办理业务,人人举止克制、仪态端正,尽显圈层格调。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霍雍与钟瑶踏入的瞬间,不受控制地汇聚而来。 无人不识霍雍。 在七十年代的港岛,霍家是盘踞顶层的顶尖门阀,根基横跨船舶、地产、贸易多领域,权势财富根深蒂固,霍雍本人更是港岛最年轻的世家掌权人,是无数人只闻其名、难见其人的顶级人物。 往日里,霍雍向来独来独往,行事低调神秘,极少携女伴公开现身顶级金融场所。 今日他却亲自陪同一位气质清冷大气的年轻女子莅临渣打总行,姿态温柔护持,瞬间引得满堂暗自侧目、低声议论。 所有人都清晰察觉,这位年轻的女子,绝非普通伴伴,谣传霍家这位年轻话事人有了未婚妻,不少人听闻,或许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 不然,除了他母亲傅女士,又有谁,能让这位大佬亲自相陪呢? 面对满堂目光,霍雍视若无睹,周身疏离矜贵的气场自动隔绝了所有窥探与议论,他的手,拎着钟瑶的手包,半点儿没有异常,步伐沉稳从容。 钟瑶亦是神色淡然,眉眼平静无波,全然不受周遭动静影响,步履从容,不说前世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就是今生,她也是出身名门的外公母亲手把手培养教导出来的,多少还是有些宠辱不惊的气度。 第十六章 渣打礼遇 一道高达挺拔的身影快步从大堂深处走出,正是渣打银行香港区私人银行部负责人大卫。 大卫是地道的英伦籍高管,深耕香港金融圈十余年,精通华人豪门圈层规则,常年对接港岛顶层世家资产事务,眼界极高、心性沉稳。 寻常富商即便手握千万资产,也难让他亲自出迎半步,唯有霍雍,是他必须亲自下楼迎接、全程陪同的顶级人物。 他身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口系着规整的条纹领带,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化温和笑意,步履从容快步上前。 他看向大门处进来一对璧人,男方是他熟悉的霍家话事人霍雍,一身哑光黑色手工西装,衬得他肩背宽阔、身姿挺拔,眉眼清冷深邃,周身萦绕着久居上位的矜贵淡漠,气场沉稳压人,仅仅立在那里,便自带世家掌权人的强大压迫感。 女方五官明媚大气,一身简约素雅的米白色真丝连衣裙,版型利落面料质感细腻通透,没有繁复的花纹装饰,却尽显高级质感。 “日安,Mr.霍。”大卫客气上前问候,语气沉稳,带着十足的重视,没有半分敷衍,“收到您的到访通知,我很惊喜,贵宾室已经准备好,请您随我来,一切专服务均已提前安排妥当。” 霍雍微微颔首,神色淡静疏离,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周身气场沉稳内敛,不怒自威。 对于霍氏这样深耕港城数代、根基深厚的顶级世家而言,港岛所有英资银行的高管,本就需对其礼让三分,这般顶级礼遇,从来都是常态。 “麻烦大卫先生专程等候。”霍雍声线低沉清冽,语速平缓有度,随即侧身,目光温柔落向身侧的钟瑶,抬手轻虚扶着她的腰背,将她稳稳引至身前,语气郑重介绍,“今日并非我办理事务,主要是陪同我的未婚妻,钟瑶小姐,前来处理几项资产手续。后续所有业务,均以钟小姐名义办理,全程权限交由她全权处置。” 这句话分量极重,清晰直白地向银行最高层表态了钟瑶的身份与权限,也为以后钟瑶行事方便奠定基础。 在等级森严、权责分明的顶级私人银行体系中,能由霍雍亲自陪同、公开赋予他的权限的未婚妻,绝非寻常关系,已然等同于霍家准主母的规格待遇。 大卫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了然与郑重,脸上的笑意愈发真诚,当即微微颔首,主动向钟瑶礼貌致意:“钟小姐日安,您的美丽让我惊艳,今日有幸为您服务,是我行荣幸。您今日所有业务,我将全程亲自跟进,开通最高优先级通道,全程保密、极速办结,绝不延误分毫。” 钟瑶浅浅扬唇,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多谢大卫先生费心。” 简单两句应答,不卑不亢、从容有度,没有初入顶级金融场所的局促怯懦,也没有刻意的张扬傲气,沉静通透的气度让大卫暗自赞许。 寻常年轻女孩得此顶级礼遇,难免拘谨失态,或者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用高傲,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可钟瑶眉眼间的沉稳底气,绝非普通出身所能养成,倒是不知道是哪家贵女,竟然折下了全港最受关注的霍家话事人未婚妻宝座。 大卫侧身抬手,伸手做请:“Mr.霍,钟小姐,请随我前往顶层私人贵宾室。为保障二位隐私,我已提前清空专属楼层闲杂人员,今日顶层贵宾区域只为二位开放。” 大卫全程紧随侧身引路,态度极致客气,在如今还未回归的港城,洋籍工作人员,其实很多不把普通国人放在眼里。但是,对于真正有身份又利益相关需要争取的人,他们又极为客气以待。 一路避开普通客户通道与公共等候区,直接引着二人走向大堂内侧专属私密电梯。 这部电梯专为银行最高等级贵宾、跨国资本高管与顶层世家设立,普通客户无权触碰,全程直达顶层私人贵宾专区,无任何监控外泄,最大程度保障贵宾资产与隐私安全。 电梯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大堂所有视线与声响,空间静谧私密。 暖柔的灯光洒落,映得二人身影柔和。 霍雍侧头看向身侧的钟瑶,语气低沉温柔,带着安抚的暖意:“今日所有流程,都走我的权限,全程专属加急通道,无需等候、无需繁琐核验,无论你想办理什么业务,都会以最高规格极速办结,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钟瑶抬眸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淡暖意,轻轻点头:“谢谢。” 她心底清楚,今日这份极致礼遇,从来不是她与生俱来的资格,全然来自身边这个男人的权势与重视。 不管他是怎么想的,但是这样的方便,是她来享受,该有的谢意,还是要给于。 若无霍雍亲自陪同背书,即便她手握不算太少的海外存单与黄金宝石,想要在等级森严、规则严苛的渣打总行极速办结跨境外币兑付、贵重资产兑换业务,并不会有这么迅速保密的办事速度,耗时耗力尚且未必能够顺利落地。 霍雍陪同,所有规则皆可为她让步,所有流程皆可为她简化。 这样的高等级待遇,在前世她也曾享受过类似的。钟瑶更坚定,还是得赶紧重新起家,下一次来,她希望,是凭着自己的能耐,而不是借助谁的威风! 这样的狐假虎威多了,很容易让人认知错位,别人给的随时都能收回,唯有自己掌控的,才是永恒的尊重。 电梯平稳上行,短短数秒便抵达顶层。 电梯门开启,一片更为静谧奢华的专属空间映入眼帘。 顶层私人贵宾区与楼下公共大堂截然不同,没有喧嚣人流,没有匆忙业态,只有极致的安静、雅致与私密。 整片区域铺着厚实的进口羊毛地毯,脚踩上去绵软无声,墙面采用温润的原木护墙板搭配轻奢金属线条,点缀着复古欧式艺术挂画,角落摆放着精致花艺与古董摆件,暖光灯带层层晕染,氛围松弛又尊贵。 这里是渣打银行香港总行最高规格的私人财富中心,专门服务于港岛顶级豪门、海外华侨巨擘、跨国企业掌舵人,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英式金融的极致严谨与高端格调。 独立会客室、资产核验室、私密洽谈室、保险箱专区依次排布,分区清晰、功能齐全,隔音效果极佳,彻底杜绝隐私泄露风险。 第十七章 外公遗留庇佑 “请入座。”大卫伸手引着二人步入中央最宽敞的独立贵宾会客室,亲自上前为二人拉开真皮欧式沙发座椅,“钟小姐今日想要办理什么业务?” “今日一共三项业务需要办结,第一,当场开办私人专有账户, 第二,我这里有一些黄金、钻石及彩色宝石,需要现场核验品级、重量,按照今日银行实时挂牌汇率,全额兑换为港币活期存款,存入开办账户; 第三,我需要办理一笔伦敦渣打总行离岸英镑存单的兑付业务,存单户名是钟敬亭先生,需要核实存档底根、核对密钥记录,完成跨境资金调回,同样以今日实时汇率转为港币存入我的账户!”霍雍已经帮她占了台子,钟瑶自然不会掉链子,她大大方方说出今日目的。 同时,从霍雍手里接过提包,搁置在中间的茶几上。 “为钟小姐设置最高隐私加密权限,仅限钟小姐本人全权支配,所有记录严格保密,不对外公示、不纳入任何关联。”霍雍细致专业叮嘱。 “这不是难事,都是银行最基础业务!”大卫当即应下,按下内线叫人,专业人员本就在霍雍携人到来的时候严阵以待,随时听候调遣。 同时,他笑着招待:“今天的传统英式下午茶中,特调饮品与点心都很不错,二位可尝尝,稍作歇息,最专业的核验评估师,结算兑付专员马上过来,全程一对一专属服务!” 钟敬亭。 大卫捕捉到到了一个稍有印象的名字,于深耕香港侨商金融业务数十年的渣打高层而言,他们的曾经熟悉的资料还未忘却。 民国时期沪上赫赫有名的纺织巨头,家族名下资产无数,杭城人称“钟半城”,是当年上海滩最顶尖的华商巨擘。 “原来您是钟老先生的后人,钟老客是我们渣打最早的大客户!” 早在上世纪四五十年代,时局动荡之际,钟敬亭便极具远见,通过沪上渣打分行对接伦敦总行,布局海外离岸资产,是渣打当年,老牌顶级华侨客户。 彼时无数沪上富商目光短浅、固守本土产业,唯有钟敬亭早早储备海外避险资金,眼光毒辣、格局深远。 只是后来时局更迭,钟家沪上实业悉数上交,世人皆以为钟家产业散尽、家底全无,无人知晓这位昔日沪上巨擘,早已为后人埋下海外资产的后手,在渣打伦敦总行留存了保命底牌。 大卫心底了然,瞬间理顺所有脉络。 难怪钟瑶气度不凡、底蕴不俗,原来出身如此显赫,是昔日沪上顶级世家的后人,也就是这些年沉寂了。 难怪,对面女孩年纪轻轻,这份沉淀与底气,非寻常港城富家女所能比拟。 居然还未家中后人,定下了霍家的婚约,着实厉害! “我们完全明白您的要求。”大卫郑重颔首,语气笃定稳妥,钟家虽然已经成为过去式,但是霍家现在可是正当鼎盛,霍家话事人未婚妻,有霍家家主亲自作陪的未婚妻的份量,还是相当重得。 “钟敬亭先生是我行历史认证的老牌顶级客户,存档记录完整、密钥体系专属,跨境兑付通道完全畅通,无需额外报备审批。 我即刻调动两名总行资深专员到场,分别对接贵重资产核验、外币汇率结算、跨境存单兑付三项业务,同步推进、极速办结,最大限度节省二位时间。所有业务全程封闭办理,资料专人归档、加密保存,严格遵守最高隐私保密协议,绝对不会外泄半分信息。” 说完,大卫不再多言,轻步退出会客室,亲自在外统筹调度资源,给予相当的重视。 会客室内瞬间恢复静谧,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暖柔的灯光洒落,落在钟瑶清婉的侧脸上,眉眼柔和却藏着坚定。 她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心底安稳踏实。 外公当年的远见与筹谋,在这一刻尽数显现。 若是没有这份早早布局的海外资产和家中藏宝,孑然一身来到香港的她,纵使安稳落户,也只能从头打拼、步步艰难,看人脸色度日。 可外公早已在鼎盛时期为后人铺好了退路,留存下最稳妥的保命底牌,让她历经浮沉流离之后,依然能手握底气、立身从容。 霍雍侧头看着她细微的情绪变化,语气低沉温柔,带着笃定的安抚:“放心,渣打七十年代的跨境存档体系十分完善,老牌华商的离岸账户记录保存完整,不会出现存档丢失、密钥失效的问题。 钟老当年预留的存单、底根与专属密钥,总行档案库都有备份,今日一定可以顺利办结兑付,尽数落到你名下。” 钟瑶抬眸望他,眼底暖意澄澈:“谢谢,我明白的,只是有些感怀外公的先见之明,即使已经离我而去,依然庇佑我这个一无所成的孙女。” “这是长辈们的心之所向!我还记得,母亲和婉瑜阿姨通信中,曾描述过你出生时,钟老的欢喜。他留下的后手能够庇护于你,钟老只会高兴!”霍雍轻轻安抚道。 不过片刻功夫,会客室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大卫带着三位身着正装、佩戴工牌的资深专员缓步走入。 三人皆是渣打总行从业十年以上的核心骨干,分别是贵重资产鉴定师、港币外币结算专员、跨境离岸账务专员,是总行处理顶级私人客户业务的顶配团队。 三人依次上前,恭敬行礼问好,姿态专业严谨,没有半分多余神情。 大卫在一侧,轻声介绍:“Mr.霍,钟小姐,这三位是我行专项对接专员,今日全程为二位服务。资产鉴定师负责黄金、钻石、宝石的现场核验、称重、定级与估值;结算专员负责实时对接今日官方汇率,精准核算兑付港币总额; 跨境账务专员专门对接伦敦总行数据库,核验钟敬亭先生的离岸存单信息、密钥权限,完成跨境资金调回与入账。” 介绍完毕,鉴定师上前一步,态度恭敬专业:“钟小姐,可否麻烦出示您今日需要兑付的贵重资产?我们将在全程监控、双人核验的规范下完成定级估值,全程公开透明,结果精准可查。” 第十八章 百万身家 钟瑶微微点头,轻轻打开那只手提包。 内里整齐规整的贵重资产瞬间映入眼帘,没有刺眼的浮夸光芒,却自带黄金自有的沉甸甸价值分量。 钟瑶从其中,取出一根根清一色的标准民国金条,分为大小两种规格。 十条大黄鱼通体色泽温润金黄,形制规整、纹路清晰,是民国时期官方标准库金,成色达到顶级足金标准,分量十足、质感厚重; 十条小黄鱼小巧精致,同样成色纯净、品相完好,无任何磨损氧化痕迹,保存数十年依旧崭新规整,整齐码放在带着白手套的资产评估师托盘里。 在物资匮乏、金价坚挺的七十年代,黄金是全球通用的硬通货,不受时局、地域、汇率波动影响,保值能力极强。 二十条金条整齐排布,金光内敛、质感厚重,不算太多,但是依然有着视觉上上的冲击力。 同时,钟瑶从中最后取出两只精致的黑色丝绒首饰盒。 打开盒盖,放在托盘里,黄金只是开胃菜,这个才是她此行的重点。 盒子内里瞬间绽放出清透璀璨的光芒,高品级白钻、彩宝错落排布,切割工艺精湛,净度极高、火彩十足,克重不菲,无一瑕疵。 这批钻石与宝石皆是外公珍藏,成色顶级、品相稀缺,密藏保养得当,历经数十年依旧璀璨透亮,放在七十年代的香港珠宝市场,亦是难得一见的高端藏品,价值不菲。 三位专员目光落在那两盒宝石钻石上,眼底皆掠过一丝震撼,却依旧保持职业克制,动作轻柔有序,分工协作开始核验工作。 大卫在心中暗自点头,果然是曾经富贵至极的人家,即使落寞了,出手亦然不凡。 鉴定师先取出专业精密仪器,逐条核验金条成色、称重计量、登记编号,全程双人核对、实时记录。 每一条金条的重量、成色、出厂编号、保存品相,都逐一精准登记在册,数据实时同步录入总行顶级贵宾专属系统,确保每一笔资产都有据可查、真实可溯。 经过严谨细致的核验确认,“二十条金条全部为顶级足金,无掺假、无磨损、无氧化,品相完美,符合银行全额兑付标准。” 紧接着,鉴定师开始核验两盒钻石与彩色宝石,逐一观察宝石净度、切工、色泽、克拉重量,对照七十年代国际珠宝通用评级标准,精准定级估值。 这批宝石均为高品级天然彩宝与精工白钻,无人工优化、无瑕疵杂质,品相稀缺、收藏价值极高,远超市面流通的普通珠宝。 全程耗时不到半小时,所有贵重资产核验工作全部完成,数据精准无误、记录完整规范。 结算专员同步调取1972年渣打银行官方实时黄金兑港币挂牌汇率,结合核验数据,精准核算出这批黄金、钻石、宝石对应的港币总价值,明细清晰、账目透明。 核验、估值、核算全部结束后,大卫轻声请示:“钟小姐,黄金与珠宝的兑付总额已核算完毕,按着今日汇率,总价值在四十八万港币,明细清单在此,请您过目确认。 您可选择全额转入私人活期账户、部分留存现金,或搭配定期存款、理财配置,我行可为您提供专属资产规划建议。” 钟瑶微微垂眸,扫过清单上清晰规整的明细,语气淡然利落,坚持之前的安排:“全部转入我今日新开的私人账户,存活期即可。” 接下来,这笔款项,除了留下定额供给她宽松生活的花销额度,都将成为她向上扩展身家的资粮。 “明白。”大卫立刻颔首示意,结算专员即刻着手办理入账手续,全程极速高效、无任何繁琐流程。 处理完实物资产兑付,接下来便是今日最核心、最关键的业务——钟敬亭遗留的十万英镑伦敦离岸存单兑付。 大卫郑重接过存单,目光扫过存单信息,瞬间确认了档案匹配度,语气愈发客气:“钟小姐放心,此存单为我行老牌离岸账户凭证,加密体系、存档记录完整有效,无需二次审核。 我即刻安排专员对接伦敦总行数据库,调取底根记录与专属密钥,完成身份核验与资金解冻。” 跨境账务专员立刻接入总行专属跨境加密系统,专线对接伦敦渣打总行档案库。 七十年代国际跨境银行系统虽不如现代智能化,但老牌英资银行的档案留存、密钥核验体系极为严谨,每一笔早年离岸存款都有专属加密底档,专人保管、全程留痕,安全性、保密性拉满。 短短数分钟,系统核验完成。 屏幕信息清晰显示:户名钟敬亭,1953年,存入离岸本金十万英镑,无支取记录、无欠费记录、无冻结风控,账户状态正常有效,多年来累计产生合规离岸利息,资金权属清晰、无任何纠纷。 钟瑶定定看着那个日期,这一年,妈妈钟婉瑜有了她。 “核验无误。”跨境专员抬头躬身汇报,“钟敬亭先生离岸账户信息完全匹配,存单真实有效,资金权属清晰,可即刻办理兑付结算。” 大卫随即看向钟瑶,清晰告知核心结算规则:“钟小姐,当前为1972年下半年,港元严格挂钩英镑,渣打银行官方固定汇率为1英镑兑换14.55港币。您账户本金十万英镑,可全额兑换1,455,000港币,另可结算历年离岸合规利息,您选择兑换港币,这边为您办理入账。” 十万英镑本金,折算港币足足一百四十五万五千,再加上历年累积的离岸利息,总额极为可观,以及方才黄金珠宝兑换的48万港币,总共两百四十多万港币。 放在1972年的港城,这是一笔足以颠覆普通人阶层、甚至比肩中小型家族全部资产的巨款。 彼时港城半山顶级独栋豪宅,成交价仅十几万港币,普通中产月薪不足一千港币,寻常家庭一辈子积蓄也难逾十万港币。 外公遗留的一笔避险退路的庇佑,让他短短不足一个上午的时间,钟瑶从身无分文,到拥有两百万级别的身家,再加上今日黄金、钻石兑付的港币,身家已然跻身港岛顶层年轻群体行列,还全是流动资金。 第十九章 晏昼我作东,请你食饭啦 仅仅是部分遗赠,就让她有这样的家底厚度,管中窥豹,当年“钟半城”的赫赫威名。 “本金与利息全部兑换为港币,统一并入,帮我开办的私人活期账户,与黄金珠宝兑付资金合并记账。”钟瑶微微愣神后,坚持最初的要求。 “收到,即刻办理。”大卫轻轻颔首,这位钟小姐,年纪虽轻,但是十分有主见。 他立刻指令专员启动跨境资金调回、外币结算、合并入账全套流程。 有霍雍的顶级贵宾权限背书,整笔十万英镑加上结息三万余的跨境资金兑付全程零阻碍、零冻结、零额外审核。 寻常客户办理同等规模跨境兑付,往往需要层层报备、资产核查、征信核验,耗时数日甚至数月, 而在霍雍的身份加持下,短短十余分钟便全部办结,资金实时到账、入账归档。 所有业务全部办结,系统最终生成一份完整的私人资产汇总清单,明细清晰、账目规整,逐笔记录黄金、宝石、英镑本息的兑付金额、结算汇率、入账时间,全程可溯、合规合法。 大卫双手捧着烫金边框的正式资产清单与专属账户卡,轻轻欠身递至钟瑶面前,态度客气周到:“钟小姐,今日所有业务已全部极速办结。 您的独立私人账户已开通最高隐私权限,资产全程加密归档,仅限您本人全权查询、支配、转账、兑付,无任何人可调取、干预、查询,我行严格遵守顶级客户保密协议,终身保障您的资产隐私与安全。 后续您若有资产调配、外币兑换、跨境转账、保险箱存放、理财配置等需求,可随时联系我行,二十四小时专属对接服务。” 钟瑶伸手接过清单与账户卡,指尖触碰到质感厚重的卡片与平整规整的纸张,心底悬了许久的大石彻底落地。 霍雍顶级客户的服务待遇,是她今天一切顺遂的保障,但是,她期待,下一次,她是以自己的资本,让大卫客气以待。 从孑然一身、偷渡来港、无依无靠的漂泊者,到如今手握足额家底、拥有合法身份、独立私人资产账户的安稳立足者,不过短短数日时间,她感怀外公为她周全布置。 “的确还有一件事需要咨询大卫先生,我记得渣打可以帮助客户开通证券账户是吗?我还有一周成年,想要开通证券客户!” “钟小姐,有件事要和您说明,港城成年限定和内地是不同的,根据港城释义及通则条例,二十一岁才是法定成年,未满二十一岁,无独立签订金融合约、证券开户、自主处置大额资产的完整民事能力!” 钟瑶的账户是他亲自带人办理,个人信息还记得,这位小姐还差一周才满十八周岁。之前为她办理银行账户,大额汇兑,是因为今天有霍雍作保。 “二十一岁?”钟瑶有些错愕,她习惯性的认知,成年是十八周岁,这一点儿后世国内通用。 “是的,不过,也会有办法解决的,是吧,大卫先生!”霍雍有些忍俊不禁,眸中效益荡漾。 他家阿瑶,还小着呢!倒是他,虚长了阿瑶十年光阴。 阿瑶想要涉足证券金融,普通人无法轻易达成的事,这对渣打和他这个体量,并不是什么难题。 “是的,钟小姐,霍先生是渣打的顶级私银贵宾,享有信托托管绿色通道。 可以用银行标准衡平法托管契约,以霍先生名义开立专属证券托管专户,白纸黑字写明所有持仓与收益实益归钟瑶小姐所有,同时加注特殊授权,准许钟小姐单独前来下达买卖指令,不必次次由霍先生陪同签字。 一切手续今日一并归档封存,待钟小姐满廿一岁,便能直接将全部资产剥离,开立属于自己的独立股票账户。” 顶级客户的需求,就是他们渣打的追求,合规合法的合理去办,不合规的,他们也要想办法让其合规成型。 “我愿意全权配合,一切遵循阿瑶意愿!” “那就麻烦大卫先生办理!” 等到一切办理完成,在大卫客气的相送之下,钟瑶霍雍登车离开渣打。 “今次多得你陪我嚟渣打,所有事都办得咁顺,晏昼我作东,请你食饭啦。”阳光透过车窗,刷新钟瑶明媚的心情,一切办理妥当,账户趴着足以让她安稳启航的金钱,她的心情自然相当好。 所以,她很有兴致的回眸,尝试用不太熟悉的粤语,笑着邀约。 细碎的日光揉碎在她眸子里,熠熠生辉又嫣然惊艳。 “系我嘅荣幸,今日一切交由阿瑶话事安排就得。”霍雍眸底笑意更浓,阿瑶说粤语,也很可爱。 或者说,在偏爱的人眼里,无一不好。 “想吃什么,劳驾你安排带路,我来付款,刚来港城,不熟悉,就不献丑安排了!” “去荣记吧!”霍雍对着前方司机嘱咐一声,侧首为钟瑶介绍:“那边主打当日鲜食,什么最新鲜做什么,还算不错!” 钟瑶不一定吃得惯西餐,霍雍还是倾向于更能适应她口味的中餐。荣记是他还算常去的地方,推荐给阿瑶一起试试。 最关键,荣记距离中环和麦当大道都不太远,用完餐,还不耽搁阿瑶回去休息。 “霍先生,今日两位吗?还是老地方?”荣记,并不太招摇,带着些许历史沉淀的酒楼。 大厅,荣记少东家荣佳俊匆匆迎过来,热忱招待。 “对,我未婚妻,钟瑶小姐请客,听她的安排!”霍雍笑语晏晏,很乐意向人介绍,他和阿瑶的关系。未婚妻,母亲当年真明智,为他定下了阿瑶! 服务行业,荣佳俊感知人的情绪还是有点儿底子,他能感受到,霍先生平日里也是客气待人,但那更多是一种教养上的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而今日,霍先生,明显是真的高兴,少了不少平日里的不敢让人直视,当即对钟瑶更加客气以待。 “钟小姐,霍先生,这边请!” 荣家俊快步走在侧前方引路,抬手虚引着走廊,熟稔又恭敬地开口介绍:“听澜阁是霍先生来荣记常年订开的包厢,一早我就吩咐下人收拾妥当,备好二位惯用的茶水。” 第二十章 鲜莲蓬百合顿鹧鸪 荣佳俊推开雕花酸枝木门,引霍雍钟瑶入内。 包厢内,内里格局通透雅致,没有过度堆砌的俗艳摆件,处处透着老酒楼沉淀下来的温润质感。 地面铺着暗纹厚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正中摆一张大号酸枝圆餐桌,配四张同系列软包靠背椅,桌面常年铺着米白暗花桌布,四角压着小巧黄铜镇纸。 靠墙一面立着博古矮架,只摆两三件青瓷茶罐、小型山水石摆件,简约大方; 窗边设一张贵妃软榻,旁侧安置小巧红木茶台,配套整套紫砂茶具,专供等候时闲坐品茶。 整间厢房墙面刷成柔和米杏色,悬挂一幅浅淡水墨江澜图,恰合“听澜”二字,窗外隔一小片天井,种着几株翠竹,风一吹便有细碎竹影落进屋内,安静清幽,隔绝外头大堂所有喧闹。 荣佳俊引二人落座,侍应即刻上前泡茶,少东站在一旁含笑细说当日食材:“如今正值八月暑季,今日荣记全部主打近海当日直送鲜货与时令清润食材,一早天光未亮,渔船便送海产上岸,菜园送来当季时蔬,样样新鲜无隔夜存货。” 他逐项报上招牌鲜食:“海味方面有今日刚上岸的东星斑、鲜活花蟹、厚肉花龙虾,海胆、响螺也是清早新鲜剖取;素菜主打八月当造冬瓜、节瓜、鲜莲子、竹笙、胜瓜,暑天吃着清爽解腻。 干货菜式选用新到的干鲍、厚身花胶、老火炖翅,汤品全部是消暑润身的老火靓汤——冬瓜海底椰炖瘦肉、鲜莲蓬百合炖鹧鸪。点心另有现磨莲子糕、冰镇杏仁豆腐,适配八月闷热天气,不燥不腻。二位若有心头好,我即刻吩咐后厨优先烹制。” “听起来很不错,要一条东星斑、花蟹做一个,龙虾海胆,素菜荣东家安排吧,您们是行家!汤要一个鲜莲蓬百合顿鹧鸪。”钟瑶熟练的点单,她也是大小跟着外公吃遍海市,久经历练。 “不敢当行家,只是家业传承。我这就去厨房盯着,两位用些茶水稍后!”荣佳俊介绍完今日菜谱,就笑着退下,不多做打扰。 红木茶台,紫砂壶蒸得温热,白瓷品茗杯通透干净,沸水冲开一缕清浅茶香漫开。 霍雍抬手,为钟瑶递上一盏清茶。 他还算懂茶,一眼就能分辨出茶的品质。 “今日荣记备下的是陈年凤凰单丛蜜兰香,凤凰单丛出自潮州凤凰山,分数十种香型,蜜兰香最为温润,不寒不燥,女子饮着合适,香气舒展,饭前小酌两杯,正好衬等下新鲜海产的鲜味。 这饼是十五年陈的老丛,火气褪尽,回甘绵长,暑天喝能够清暑气,不像生茶那般刮胃。阿瑶试试,可能喝的习惯?” 钟瑶端起浅抿一口,唇齿间裹着蜜香与淡淡的兰韵,舒服地轻轻点头。 见她喜欢,霍雍顺势开口,眼底带几分柔软: “若是合你口味,我库房存有整提老单丛,等下让人送些到你的住处。除开蜜兰香,还有老枞水仙,明前龙井,高山乌龙,另有几十年份的普洱熟饼、白毫银针,祁门红茶,都可以试试,看看哪个口感更喜欢。” “霍先生这是茶道大家呀,绿茶、红茶,普洱,发酵茶,半发酵,种类可真齐全,倒是让我偏了你的好!”钟瑶浅笑盈盈的打趣,好大方的霍先生。 只为她一点儿浅浅的喜欢,做事这么周全? “当然,阿瑶喜欢,才是这些茶叶的价值!”霍雍自幼学得是掌控之道,帝王心术,讲得是万事万物皆为他所用。 茶这些东西,他是有些喜欢,但并不过分沉迷嗜好。 旁人见他玩茶道,自以为他极为偏好,倒是不少费心收集。 “麦当道那套复式我近些年入住不多,配备的好茶不多,刚好补上。”霍雍缓缓道来,那套复式里的品茶配置,“小起居室专门设了独立茶阁,红木茶桌、整套茶具一应俱全,我让人分几款送过去刚好补上。 蜜兰香单丛日常闲饮,普洱熟茶睡前解腻安神,白牡丹白茶清润养身,明前碧螺春,可沏来尝鲜。茶阁内的恒温茶柜一并配齐,干湿分区,存茶不会走味,往后你独处家中,随时都能自斟自饮。” 说话间侍应轻步入内,陆续将头道菜式端上桌,盘盘摆盘雅致,热气裹挟鲜醇香气铺满厢房。 侍应捧着原只粗陶炖盅轻步入内,盅身裹着保温棉垫,放下时掀开木盖,清甜温润的香气瞬间漫满厢房。 第一道鲜莲蓬百合鹧鸪老火汤,是店家专为八月暑天熬制的时令汤品。 霍雍指尖轻搭袖口,微微挽起一截素色衬衫袖管,露出腕骨分明、肤色清隽的手臂和腕间银色手表。 他捏着白瓷汤勺,动作缓而稳,避开浮起的薄油,只舀起混着嫩莲米与百合的清润汤头,连半块细嫩鹧鸪肉一并盛进钟瑶面前的小碗,分寸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一碗。 鹧鸪肉质细嫩不燥,整只入盅慢炖数时辰,搭配当造刚摘下的嫩莲蓬,剥出饱满莲米,再佐以新鲜龙牙百合,少许海底椰中和腥气,不加过多肉类增腻,只以蜜枣提一点点清甜。 汤色浅润通透,不见厚重油花,浮着几瓣嫩白百合与青绿莲籽。 钟瑶舀起一勺入口,鲜醇柔和,莲香混着百合的清润压下暑气,鹧鸪肉香淡而绵长,完全没有药膳的苦涩。 紧跟着上桌的是清蒸当日东星斑,鱼身蒸得火候刚好,皮肉细嫩,淋上薄豉油,鲜甜味毫无杂质; 蒜蓉粉丝焗花蟹膏满肉厚,蒜香渗入鲜甜蟹肉; 另有竹笙莲子扒节瓜,清淡爽口,中和海味厚重; 一小碟现吊脆皮乳鸽皮脆肉嫩,汁水丰盈; 压轴一小份蟹粉干捞翅,汤汁浓稠绵滑,鲜而不腥。 钟瑶拿起银筷细细品尝,每一道食材都透着当日新鲜的本味,没有繁杂重料掩盖食材本身,暑天吃着清爽舒服,丝毫不会腻滞。 美食总是让人开怀,她眉眼舒展,由衷感慨:“食材鲜,火候又拿捏得刚好,霍先生好推荐。” 霍雍看着她吃得舒心,唇角微扬,替她舀了一勺莲蓬百合炖甜品放至碟中:“八月暑重,荣记注重清润菜式,不重油重辣,免得伤胃口。你喜欢,往后想过来,我随时乐意做陪客!” 第二十一章 吃软饭 一餐饭,吃得宾主尽欢。 用过餐,钟瑶心情愉快的开票结账。 荣佳俊看向霍雍,一般来说,这位大佬来就餐,都是挂大佬账上的。 “霍先生,说好的,今天我请你,不许和我抢买单!”钟瑶对着霍雍轻轻摇了摇手指,强调道。 “好的,今日我吃软饭,听钟小姐安排!”霍雍侧头看向身侧的钟瑶,全然一副交由她做主的姿态。 眸中笑意不减,阿瑶俏皮弯弯上扬的眸子,万分可爱。 明确主次,荣佳俊没有任何迟疑,给钟瑶快速办理结账。 钟杳从手包里拿出渣打银行的支票单,心情很美好的刷刷开票,有自由支付的金钱托底,感觉真好! 她如今可不是身无分文,不能和霍雍比,但绝对算是小有身家了。 “这是咱们荣记的联系方式,钟小姐有需要,可随时告知!”接过钟瑶带过来的专属支票, 荣佳俊笑着递上一张棕色压制古朴的名片,上面没有复杂的信息,只有荣记的招牌标识,以及联系方式。“欢迎钟小姐日后常来荣记,我已经为您录入贵宾名册,下次到访,可以预留厢房。” “多谢荣少东!”钟瑶轻轻颔首,接过名片。荣记手艺不错,回头有兴致,倒是可以预定餐食享用。 亏什么,钟瑶都不会亏待自己的嘴巴。 “老霍?”霍雍和钟瑶从包厢出来往外走去,突然听到一声诧异的声音。 “淮安?”两人回头,是许淮安,身边还带着一位助理模样的年轻男士,以及一位衣着时尚靓丽的美人。美人的眉眼,让钟瑶有点儿眼熟,好似某位在她的记忆,上世纪,恰好正是这个时代当红的港星。 同时,他身边,还有两位上了些年级,四五十左右,大腹便便的男士。 明显,是今天公务招待。 “还有钟小姐!”许淮安看清了霍雍身边并肩而立的钟瑶,不由对着霍雍好是一顿挑眉弄眼。哦豁,真的像云霁说得那样,老房子着火? 真是当正儿八经未婚妻对待了? 这两天不见人,感情是在为美人鞍前马后呢! 他们,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霍雍。 “陪阿瑶半点儿事,正好在荣记吃个便饭!”霍雍半点儿没被打趣的不自在,波澜不惊。 “霍先生。”两位招待对象,热忱的向霍雍问候。霍家话事人,港城有数的顶级大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许主任,刘经理!”霍雍礼节性轻轻颔首,随后对着许淮安打了个招呼:“你们有事先忙,回聊,我先送阿瑶回去。” “好,钟小姐,回见,有时间一起吃个便饭!”告别前,许淮安饶有兴致的邀请,他要近距离围观围观,这位女士是怎么收服某位眼高于顶的霍某人。 “少有见到霍先生身边,出现年轻女性!”那位许主任有些好奇的向许淮安探问,想要掌握第一手的消息。这位,可是那位大佬的朋友。 方才,那位年轻女士,虽然没有和霍大佬手拉手,但是霍先生的态度,很是亲近,明显不一般。 “那位啊,老霍的未婚妻啊,未来的霍家主母!”许淮安笑眯眯的介绍,所以,以后见到那姑娘,眼睛可是得放亮一些。看老霍那架势,恨不能昭告天下,他就替他好好宣传宣传。 嘿,什么时候一句话的事,老霍就要迫不及待坐实名头?那天,在船上,他就看出了不少端倪,现在更加确定。 若不是上了心,老霍怎么会,放下其他,专程陪伴钟瑶小姐? “阿瑶,有任何事,都可以联系我!”霍雍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笑着目送钟瑶进入门厅,上楼。 适度的社交距离,似乎更有益关系推进,他太唐突了,担心会吓坏小姑娘,还是更多耐心体贴,等阿瑶慢慢认可他们的关系。 “钟小姐,回来了,今日出行辛苦。”见钟瑶进门,玲婶上前为钟瑶接过手包问候道。 “需要叫人来为您按摩放松吗?小惠家中曾经做过医女,有一手不错的调理按摩手艺!” “可以,我先梳洗一下!” “好的,这就为您准备热水,下午茶点您想用些什么?” “简单的一些新鲜蔬果就行!”中午吃了一顿大餐,钟瑶不准备再为自己增加负担。哪怕她现在正处在身体代谢的巅峰之时,她也没准备放纵。 对自我的管理,从小事做起。外公和妈妈也一直言传身教,可以享受,但不可贪食。 浴缸里放着热水,挂衣区的浴巾浴袍,沐浴区的精油沐浴用品,洗漱台上的护肤用品,一应俱全。 “好的,今日送过来的龙眼、白桃上佳,我再为您搭配一款清爽的饮品!”玲婶的安排,从容周到。“今天我联系了熟悉的品牌工坊,为您送来了一些常用衣物鞋子和简单配饰!” 钟小姐过来的时候,并没有携带什么行李,常用物品,她就在先生的示意下,周全安排上。 “好玲婶,没有你,我可怎么办!”钟瑶进入浴室前,比了个表扬的表扬的大拇指。 这样的好管家式人物,等她挣了钱,看看能不能从霍家挖角。 既要服务周到,又要嘴严懂她····要知道,这样妥帖的人,也不是好找的。 她前世碰了好久,才挖掘出来一个勉强合用的管家。 出来后,一位容貌温婉,年约三十左右的女子已经在浴室旁边的理疗区等候,“钟小姐,请您躺在这边按摩床上,我来为您按揉。” “您的肩颈有些紧绷,需要加重些手劲儿放松一下,可能有一点儿微微疼,若是有哪里不舒服,您及时告诉我,我来调整力度!”秋雯柔和细致的声音,为钟瑶解说着情况。 她其实,是这两日紧急调整人手,安排过来的。 之前,她是在老宅那边,为老夫人服务团队当助手,平日里负责一些温养汤水的事宜。 因为手艺还算不错,再加上这份祖传技艺,这次倒是被先生选中,安排到麦当大道这边服务。 第二十二章 八月正当时 “嗯,你可以放手施为,我的耐受度还可以!” 钟瑶放松趴在按摩床上,连日奔波,怎么会不僵硬? 从妈妈离世,到林渣带这一群渣渣进门,再到她得知那些人的谋算,她反击成功远遁··· 千里赶路,漂洋过海,压力从来如影随形,又怎么会不僵硬。 好在,现在一切稳妥,她的挣扎自救很有意义,以后可以慢慢调养。 嗯,前世那套养生功法也得继续练起来。 养生功法是她随意给取得名字,这套呼吸和姿势配合的锻炼功法,其实,是她开启空间随之一起投影到她意识海的。没有什么移山倒海,长生不老的神奇,只有长久持之以恒联系,可以身康体健,少有生病,以及延年益寿减缓衰老,筋骨灵活。 对于普罗大众,这些功效,已经很有效。 钟瑶之前没有觉醒前世记忆,但是因为前世联系十来年,还是有些潜意识,今生的呼吸节奏是向着那套功法靠拢。 所以,她比常人体质更好,从小到大少有生病,是外公和妈妈眼里的健康好宝宝。 现在有了完整心法,还是要好好练起来。 没什么比一副健康身体重要,长寿健康的身体,才是她长久享受富贵的保障。 “我擅长温养的汤水,可为您缓和安排,您看是否有需要?”无论先生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她现在已经调任到钟小姐这边服务,那么,就要想办法,表现出自己的价值,在钟小姐身边站稳脚跟。 麦当大道上下,如今都接到指令,服务于钟小姐,做不好,棚户区,有的是从大陆过来的人才竞争上岗。霍家的富贵安稳,哪怕是做服务人员,也是底层生活的天堂。 “比如百合圆肉炖小花胶,口感很好,又能够舒缓情绪,滋养心神,还能养颜安神,您还年少,这样的轻补就已经足够!”秋雯的声音轻柔舒缓,语调适中,让人听着分外舒服。 “可以适当安排!”对身体有益,她就当糖水吃了。 这两年因为忧心妈妈,伤怀妈妈去世,和那群渣渣对付,她的确是没少消耗,如今脱离渣渣,万事大吉,务必好好温养温养。 秋雯的手艺,相当有章法,通经活络,钟瑶最后放松的睡着了。 舒舒坦坦午睡到下午三点半,玲婶轻柔的唤醒钟瑶,这里不是合适的长久休息地方,以免钟瑶醒来身体会不舒服。 “午睡过长,担心您影响下午休息,下午茶已经准备好,除了水果,我还为您搭配了桂花冰镇杏仁豆腐、马蹄竹蔗水!知小姐今日外出食海鲜,特拣咗清热凉润嘅点心,全部少糖,唔怕滞胃。 您想在哪里食下午茶?” “送到顶楼小花园吧,顺便帮我准备一支笔和笔记本!”这会儿过了太阳最晒的地方,顶楼也有凉风送爽,她准备在顶楼放松赏景,同时思考安排下接下来的大事。 她可没有因为外公留下的富贵托底,以及这两天的放松生活,消磨了她来港城大展拳脚的雄心壮志。 玲婶的动作很快,钟瑶上楼的功夫,顶楼的休憩区里的小几上,已经摆放好了今日下午茶点,素白的茶盘中摆着晶莹的茶点,水晶果盘里,是剔透的荔枝龙眼以及切块陪着银叉的白桃。 小几的最边缘,是钟瑶需要的笔记本和笔,棕色牛皮封面,钢笔的造型,都很有质感。 冰鉴里大块冰块提供着清凉,落地竹帘半掩,隔绝外头暑气,又不影响远眺赏景。 “你们都自去休息吧,我自行消遣一会儿!”钟瑶谢过玲婶的妥帖,在小几旁的矮椅上坐下,凉风带着冰块的凉意萦绕出凉爽氛围。 饮了一口凉爽的冰镇马蹄竹蔗水,尝了两勺滑嫩的杏仁豆腐,睡意全消。 她翻开笔记本,以手支颐,梳理记忆分析着今年的机会。 1972年,港城全年是史诗级大牛市起点,1月恒指仅 323点,8月也就是此时,正处于加速上涨中段,年末冲到 843点,翻过年,在1973年 3月冲高 1774点,一年多指数翻 5倍多。 四间交易所竞争放开上市门槛,全年 93家企业新股上市,资金泛滥、通胀高企,市民、富豪全部冲进股市,新股认购普遍超额几十倍,上市当日直接暴涨 30%-100%。 8月正当时,利好催化近在眼前,国内和老美关系缓和、外贸订单激增、港府大力推土地开发、航运全球需求暴涨,海外热钱持续涌入港城。 亚洲四小龙,如今正是最繁盛的经济上行。 她能在这个重大时机,以两百万港币的起始,抓住什么? 钟瑶仔细挖掘记忆想了想,第一个机会,肯定是地产仙股长江实业。 大量内地南下人口涌入、住宅楼宇严重紧缺,港府持续拍卖土地,地产大热,土地储备=股价暴涨密码,市场共识宁买地产股,不买实物地皮,股票变现更快,造成地产股大热拉涨。 长江实业7月底完成上市筹备,11月正式挂牌,8月她来的时机刚刚好,可提前布局一级认购份额;发行溢价极低,上市单日翻倍,长期持有收益惊人。 第二,近期的挣钱机会,有两支妖股,牛奶公司和置业公司。 8月市场的现在,大多数,散户毫无察觉;而在仅仅两个月后,10月 31日置地突然公告敌意收购,全港轰动,恒指单日大涨 7.4%,两只股票连续暴涨两个月。 牛奶股票从130最高涨到了290,置地同步从 94元涨至 140元,涨幅超大······ 她手里两百四十来万港币,留下零头四十多万作为日常花销和托底储备资金,剩余两百万可分配流动资金,钟瑶不准备太过分散,打算重仓长江实业和牛奶公司,悄悄介入,鼎盛期到来之前,市场火热脱手,赚个翻翻问题不。 当然,还有一个绝不能忽视的纯妖股,港城天线。 1972.11.22公布招股,发行价 1港元;12.5正式上市,招股书白纸黑字写明公司未实际经营、无资产、无法保证分红,仅宣称研发家用电视天线。 当年无线电视刚普及,散户疯狂脑补高科技前景,庄家控盘拉抬: 上市首日直接冲到 33–50港元,6周最高涨 33倍。 机会很多,但是她手头资金受限。不过,谁说只能用自己的资金? 用自己的资金,只是最基础玩法。 第二十三章 清醒认知,精准布局 作为老玩家,她的认知早已跳出寻常散户的局限,早就打破了「投资必须动用自有资金」的世俗桎梏。 寻常港城市民,无论散户小户还是普通中产,炒股永远恪守刻板规矩:手头有多少现金,便只能买入多少股票,盈亏全凭自有本金,眼界与格局永远困在有限的现银之中。 但是,钟瑶,早就彻底通透了金融圈层的核心玩法——金融市场的输赢,从来不靠手持现银的多寡,而靠对规则的掌控、对杠杆的善用、对时机的精准拿捏。 今日在渣打办理业务的简单普及,以及钟瑶的金融体系中,都有认知到一个词,那就是孖展。 不提那些高利不合法的,单凭渣打孖展,最高可做到一成本金、九成借贷,10万自有资金可支配 100万资金买股···· 而她,恰恰有这个资格。 今日,她已顺利在中环渣打私人银行部办妥所有信托账户手续,依托外公遗留的离岸资产与衡平法信托权限, 成功获批顶级私银客户资格,解锁了普通人毕生无法触及的金融权限——多币种自由汇兑、私人划线支票、专属新股配售额度,以及最核心、最能撬动资本的多倍合规孖展杠杆授信。 渣打私银授予的五倍孖展杠杆,不是冒险的投机工具,而是上层圈层合法合规、放大资产、滚动复利的核心利器。 依托自身信托账户的资产背书,她可以用少量自有本金,撬动数倍银行信贷资金入市,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最大化吃满本轮1972—1973年港城超级大牛市的大红利,资产扩张速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钟瑶不准备动用最高9倍配额,只打算用5倍的杠杆。 她目前的资金体量,不足以让渣打给她这样的高规格对待,渣打能给她批复权限,必定是看在霍雍的资格上。 人情总归是要还的,用一分薄一分,在必要的生存时候,钟瑶不介意欠人情,好好活下来最重要。 但现在,不是生死危机。 她目前没有和霍雍对等的价值,那就少理所当然的用那份特殊,不然,她拿什么还? 一个虚浮,应对外界的未婚妻名头,从不是她立足的依靠。 凭着记忆里的信息,和对现在局势收集到的信息基础了解,钟瑶规划着合理最大利益的安排。 钟瑶翻着玲婶一并送上来的近日时报,港城报纸,历来以大胆出名,实用信息还是有不少的。 很多时候,一些隐晦信息,就成了时过境迁之后的初起端倪。 她一笔一划,字迹工整缜密,写下结合重生记忆、对照历史行情、核算资金体量与盘面承接力后,敲定的完整入市方案,每一笔仓位、每一项规则、每一个时间节点,都经过反复推演,无一处疏漏。 牛奶公司、港城置地、长江实业,是她经过再三权衡之后的稳妥选择。 此时,牛奶公司、港城置地的收购大战尚未全民发酵,市场散户懵懂无知,仅有少数顶级机构与世家大户提前嗅到风声; 长江实业尚未公开招股,普通民众要等到十月才会知晓新股发售消息,根本抢不到低价原始筹码; 整个港股市场依旧处于温和抬升的底部区间,无爆炒、无泡沫、无过热情绪,是分批建仓、隐蔽吸筹的唯一黄金时段。 错过此刻,再过两月,市场热度暴涨,股价全线抬升,杠杆成本、持仓风险、建仓难度都会成倍攀升,再也没有这般从容布局的机会。 而仅仅是属于之后的明年三月份,瀑布断崖掉头,市场一片哀鸿,她必须在三月之前全部离场,钟瑶冷静的提醒自己,贪最后一枚铜板。 盘算手头自有资金,零头供给基础自用,她的自有本金总计两百万四十万港币,是她入局资本市场的全部基底,亦是她撬动千万级资金的安全基石。 依托渣打私银五倍孖展授信,她可合法撬动一千万港币总交易资金。 经过反复测算,她定下了当前局面下,三只核心标的,完全可以从容承接对应杠杆资金,不会出现资金体量过大冲击盘面、拉高持仓成本、后续无法出货的问题。 第一笔核心仓位:牛奶公司。 自有本金投入一百万港币,启用五倍全额杠杆,银行配套借出四百万港币孖展信贷,总建仓资金五百万港币。 这是本轮布局的短线核心暴利仓位,亦是风险可控、确定性最高的并购题材标的。 牛奶公司作为老牌英资蓝筹,市面自由流通盘极大,八至十月日均成交海量,完全能够轻松容纳五百万杠杆资金分批入场,隐蔽性极强,绝不会惊动盘面、暴露大额资金踪迹。 她清晰记得所有历史节点与行情峰值:十月底,置地将会正式刊登收购公告,股价顺势突破两百港币; 十一月初,市场短暂回调震荡,制造散户恐慌抛盘; 十一月九日,牛奶公司董事局将会抛出重磅反击方案——一拆五拆股叠加送红股、大幅加息派息,彻底引爆市场情绪,全城散户疯抢低价拆细筹码,股价一路狂飙,最终冲高至二百八十至二百九十港币历史峰值。 市面上九成投资者,只会在十月底两百港币附近落袋为安,错失最后十日翻倍暴利; 但是,重生曾经的学习资料,赋予她先知先觉,清楚知晓这波极致行情的存在。 她无需贪心博取两百九十港币的极限高点,只需在两百七十至两百八十港币区间分批清仓,便可稳稳吃满本轮收购战的全部超额收益。 五倍杠杆加持下,这一笔仓位的利润足以直接翻倍,成为后续加仓长线标的的核心滚动资金。 且她预留了充足的现金安全垫,能够完美覆盖中途小幅回调的补仓风险,杜绝高杠杆强制斩仓的隐患。 第二笔核心仓位:港城置地。 自有本金投入四十万港币,同样启用五倍合规杠杆,银行配套借出一百六十万港币孖展信贷,总建仓资金两百万港币。 港城置地是本次牛奶公司收购大战的发起方,作为中环核心英资大地主,底盘稳固、资质优良,行情与牛奶公司高度联动,同涨同升、共振上行。 第二十四章 云帆借长风,积微筑九重 相较于牛奶公司的剧烈波动,置地走势更为稳健温和,能够有效对冲单一并购题材的波动风险,平衡整体持仓组合的波动率。 置地流通盘同样庞大,八月光成交足以轻松承接两百万资金分批入场,单周买入量占盘面成交比例极低,完全可以做到无痕建仓。 它不需要博取极致暴利,核心作用是稳盘、对冲、同步吃满收购战行情,与牛奶公司形成短线组合,一猛一稳,攻守兼备。 待十一月牛奶公司高位清仓钱,置地同步分批离场,兑现全部联动收益。 第三笔核心仓位:长江实业。 自有本金投入一百万港币,启用五倍杠杆,银行配套借出四百万港币孖展信贷,总配售建仓资金五百万港币。 这是整套布局中,最关键、最具长远价值的长线压舱石,亦是唯有渣打顶级私银客户,才能在八月提前锁定的独家低位筹码。 彼时的普通港城民众,对长江实业全然陌生,要等到十月招股书公开、十一月正式上市,才会跟风抢购,且面临六十五倍超额认购的极致内卷,中签率微乎其微,根本拿不到大额原始筹码。 绝大多数散户只能在十一月上市后,以六港币以上的市价接盘,成本直接翻倍。 但钟瑶,如今依托渣打私人银行的专属圈层权限,完全跳出了公开抽签的规则限制。 七十年代港股新股包销机制成熟,获多利、宝源等老牌投行,会提前预留大额专属配售额度,定向分配给渣打、汇丰等顶级私银的高净值信托客户,不对外公开、不参与散户抽签。 八月,正是提前报备意向、锁定长实原始配售额度的最佳窗口期。 她以一百万自有本金为保证金,五倍杠杆撬动四百万银行信贷,全额参与长江实业一级市场配售,锁定招股价三港币的原始筹码。 这是无人能及的低成本优势,比二级市场上市后的市价足足便宜一半,安全垫极致丰厚。 经过反复核算,长实私银专属配售仓体量充足,她五百万杠杆资金的配售额度,占比合理、体量隐蔽,不会被投行压缩配额,也不会对后续出货造成抛压。 这批低位原始筹码,将作为跨年长线底仓,稳稳持有至一九七三年三月港股牛市终极顶点,吃满华资地产崛起的全年超级涨幅。 三笔核心仓位规划完毕,钟瑶再次低头,逐行核验资金配比,确保逻辑闭环、风险可控。 自有本金合计:100万(牛奶)+40万(置地)+100万(长实)=240万。 此处存在四十万本金的小幅超额,是她刻意预留的弹性空间,并非规划失误。 她原本两百万自有本金,在精准拆分后,刻意微调配比,留出冗余资金,用于覆盖孖展利息、交易手续费、短期盘面波动补仓,同时兼顾少量避险配置,让整套杠杆布局更加稳妥,无任何资金卡死的漏洞。 总杠杆入市资金:500万+200万+500万=1200万,全部依托渣打五倍合规授信,在私银账户合法额度之内,无违规、无超限、无爆仓风险。 除此之外,她严格恪守风控底线,做好资产隔离:港城天线五万纯现金投机仓、伦敦黄金避险底仓,是置业公司十一月初陆续出手之后的候补梯队,完全独立于杠杆账户之外,不占用授信额度、不参与杠杆交易,盈亏互不干扰。 高风险妖股纯闲钱博弈,核心主线杠杆稳健套利,实物资产兜底避险,三层布局,层层防护,完美规避1973年股灾的终极风险。 午后柔光落在纸页上,照亮了密密麻麻的规划细则,照亮了她野心开局,步步为营的资本布局。 她缓缓抬眼,望向窗外半山层层叠叠的洋房与远处隐约的维港轮廓,心底无比清醒:此刻的她,正处在一九七二年八月的港城,那一轮历史有名的牛市最完美潜伏窗口期。 她正在预备,好风凭借力,随行上青云。 钟瑶收回目光,垂眸凝神,指尖落在笔记本的核心仓位规划页上,再次逐条核对、确认、固化所有交易细则,确保每一笔资金分配、每一项杠杆配比、每一套操作节奏,都贴合自身账户权限与历史行情走势,做到收益最大化、风险最小化。 所有规划彻底敲定,无一处疏漏、无一丝偏差。 钟瑶抬手,轻轻将笔记本合上,放在身侧的红木茶几上,动作从容舒缓,不见半分急躁。 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眼底是超越本真十八岁年纪难得的运筹帷幄、胸有成竹。 旁人的十八岁尚且懵懂无知、依赖家人,而她已然手握千万级资本布局,凭借先知优势与金融认知,在港岛资本场上悄然落子,步步为营、静待花开。 谨慎起见,笔记本上,落笔纸上的,只有入场投资规划,她选择的标的,卖出规划只存在于她的记忆。 她的特殊,不准备为任何人知晓。 就在她刚才仔细凝神静气,再三核算分析规划,她的心神一瞬坠入独属于自己的天衍空间,略过那些钟家藏宝,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最中央苍玄厚重的天衍碑上,碑面天衍二字,流转玉色毫光。 两百万本金、三套杠杆仓位、八月分批建仓、远期止盈节点尽数随着凝念注入碑体,转瞬之间,无数细密纹路纵横铺展,推演往后十月市场起伏、资金盈亏、暗藏危机。 她刚发现了,天衍除了储存,还有提纯优化推演她所掌握的内容的作用。 不是无中生有的预知,却是更实用安心的查漏补缺,托底保障,已经足够! 碑纹一一演算:牛奶公司十一月短暂回撤所需补仓金额、长江实业私银配售可容纳资金上限、香港天线加杠杆的覆灭结局、一九七三年三月地产股全线跳水的惨烈图景清晰浮现,一处处暗藏隐患被天衍推演勘破。 钟瑶回过神,已经将碑文拓印在意识海,逐一增补备注,将避险资金隔离、分批次买卖节奏、刚性离场时限全部完善,原本精确的规划,更加细致无懈可击,经天衍校准,再无半分破绽。 待所有推演落定,纷乱碑纹缓缓消散,整片碑面金光凝练,浮现四句工整卦辞,字字清晰: 云帆借长风,积微筑九重 谋定逢天助,功成壮志酬 一眼望见末五字,钟瑶心底所有迟疑尽数散去,天地推演皆示前路通达、万事大吉。 她收回心神,重回半山风景,眼底再无半分犹豫,从容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