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学博士穿越成修真废柴,靠炼丹逆袭成巅峰》 第1章 醒来就是地狱开局 林墨睁眼的时候,脑子里还嗡嗡的,实验室爆炸那声巨响跟焊在耳膜上了一样。 他下意识想撑起身,结果胳膊一软,整个人又拍回床上。 脑袋像被人硬塞了一团乱麻,无数陌生的画面和声音疯狂往里灌。 天玄宗、炼丹阁、绝灵之体、柳如烟、林青玄。 整整一炷香,林墨才消化完这堆强行塞进来的记忆碎片。 穿越了。 他一个堂堂985化学院的博士,刚申请的催化裂解课题还没结题,实验室先炸了。 再睁眼就成了这个修真世界的废材林墨。 对,废材,纯的。 原主是天玄宗炼丹阁的杂役讲师,说人话就是教新人认草药的,连正经丹师都排不上号。 四十四岁了还卡在炼气期门槛上,引气入体死活过不去。 后来被宗门医修一查,绝灵之体,经脉天生闭塞,灵气根本存不住。 修炼这条路,门都没有。 原主不甘心啊,自己偷偷磕各种偏方,什么猛药泡澡、强行引气、硬啃天材地宝,结果灵气没引进来,反噬之力把经脉侵蚀得千疮百孔。 医修把完脉,那表情跟宣判绝症似的,说最多还有两年活头。 绝灵蚀脉症。 林墨躺在床上咂了咂嘴。 穿越第一天就喜提死亡倒计时,这开局,属实是地狱难度的promax版。 不过他在原来那个世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基金申报被拒了七次都没崩,一个绝症就想让他躺平? 两年,够干不少事了。 门帘一掀,一个穿素色布裙的女人走进来,手里端着碗药汤,热气腾腾。 林墨脑子里自动弹出名字,柳如烟,原主的道侣。 长得确实好看,就是眉间老拧着,一看就是天天愁到掉头发的主。 眼圈发黑,嘴唇没什么血色,端着碗的手指尖上全是细小的灼痕。 符箓师的职业病,画符被灵气反噬烫的。 “墨哥,把药喝了。” 柳如烟在床边坐下,声音倒是温温柔柔,听着让人心里一软。 “医修说这几天你必须静养,经脉不能再恶化了。” 林墨接过碗一口闷了。 药汤苦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说什么,递回碗的时候扫了眼柳如烟的手。 “昨晚又画了一宿符?” 柳如烟把手缩回袖子里,笑了笑没说话。 林墨在记忆里翻了翻,心里大概有谱了。 儿子林青玄下个月要去青云宗参加入门考核,这小子天赋相当可以,十七岁炼气七层,放散修里绝对是出类拔萃的那种。 但青云宗的入门费要一百块灵石。柳如烟一个低阶符箓师,画一张一品符箓才卖两块灵石,还得废掉大半,这点钱全是她一根符笔一宿一宿熬出来的。 “青玄呢?” “后山练剑呢,说要冲炼气八层。”柳如烟说着站起来,“你别操心这些,好好躺着。我再接一批符箓单子,入门费差不了多少。” 林墨没接话。 躺是不可能躺的,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另一件事。 等柳如烟出门,林墨翻身下床,开始翻原主的遗物。 翻了半天从床底拽出一个木匣子,里头塞着几本破破烂烂的手札。 原主在炼丹阁干了三年,虽然自己炼不了丹,但天天看别人炼,流程背得滚瓜烂熟,全记下来了。 林墨翻开手札,一页一页往下看。 淬体丹配方:星纹草三钱,铁骨花二钱,青叶藤一两。武火三刻,文火七刻,待丹液转赤投入星纹草,以灵识感应气机,丹药将成未成之际收火。 看到第一页他就笑了。 这不叫炼丹,这叫玄学。 什么叫武火三刻?刻是时间单位没错,但你好歹说说火焰温度是多少啊? 什么叫“转赤”?浅红深红棕红全是赤,到底哪种? 最离谱的是那句“丹药将成未成之际”,将成未成是什么状态?靠猜?靠蒙?靠缘分? 林墨接着往下翻,越看越确认自己的判断。 这个世界炼丹术的底层逻辑就是经验主义,没有精确的定量分析,没有标准化的操作流程,连药材的有效成分是什么都没摸清楚。 炼丹师们就像一群在黑暗里摸象的盲人,偶尔碰巧炼出一炉好丹就当秘籍代代相传,失败率七成还觉得挺正常的。 但林墨看问题的角度完全不同。 丹药的本质,就是一个化学反应体系。 药材是原料,丹炉是反应釜,灵气是催化剂兼能量载体,成丹就是目标产物的结晶过程。 这世界的炼丹师不懂催化原理,不懂副反应控制,不懂纯度提纯,全靠一茬一茬莽过去。 而他是搞什么的?催化化学。 分子筛催化剂、金属有机框架、选择性氧化还原,这些概念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把这个世界的炼丹术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想到这儿,林墨直接坐不住了。 他翻出原主那套教学用的微型丹炉,又找出一袋淬体丹的药材。 这丹药是最低等的一品丹药,给凡人强身健体用的,原料便宜到白给一样。 没有灵气催动丹火?没事。 林墨把丹炉底座的劣质火晶石拆下来,架到油灯上加热。 火晶石遇热自动释放火焰,温度比灵气催动稳定得多,简直是天然恒温加热器。 他把药材按比例称好,精确到分。 淬体丹的配方里,星纹草是主要活性成分,铁骨花提供矿物元素,青叶藤是填充剂兼粘合剂。 原主手札上写的是三味药材一股脑丢进丹炉,烧上十刻钟然后靠灵识感应收火。 林墨没这么干。 他先把星纹草捣碎了用清水浸泡,加了点醋。 星纹草的有效成分是某种生物碱,醋提法是最基础的提取手段,他在原来世界教本科生做过无数次这种实验,闭着眼都能操作。 铁骨花直接高温煅烧,用水飞法分离出细粉。 青叶藤榨汁过滤,只留澄清液。 预处理全做完,他才开始正式炼丹。 不是一锅乱炖,是分批投料。 先放星纹草提取液,等温度稳定了再加入铁骨花粉末,最后用青叶藤汁做溶剂调整浓度。 全程温度控制在一个恒定区间,不用“武火文火”那套玄学说法,用火晶石的数量和油灯的距离来精确调节。 半个时辰后,丹炉里飘出一股药香。 林墨打开炉盖,里面的景象让他眯了眯眼。 六颗丹胚,三颗成型,三颗裂了。 这成丹率放正统炼丹师那里已经相当能吹了,但林墨不满意。 百分之五十的收率,在他眼里就叫翻车。 他拿起一颗成型的淬体丹看了看。 灰褐色,表面粗糙,杂质含量肉眼可见。 林墨想了想,把三颗丹药全捣碎了,用水化开。 然后他做了一件在这个修真世界从未有人干过的事,重结晶提纯。 不同的物质在不同溶剂里溶解度不同。 淬体丹的有效成分带灵气,易溶于灵泉水,而大多数无机杂质不溶。 用灵泉水做溶剂,加热溶解后趁热过滤,再缓慢降温析晶,理论上能把纯度拉到极高。 没有实验室的精密仪器?手头能找到什么用什么。 纱布当滤纸,竹筒当漏斗,反复过滤了三遍。 降温的时候把溶液放阴凉处自然冷却,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溶液里慢慢析出一粒粒淡蓝色的丹药。 林墨把丹药捞出来,摊在手心里。 晶莹剔透,像碎掉的蓝宝石,光线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淬体丹原本是灰褐色的,提纯之后完全变了张脸。 他用指甲盖碾碎一粒,粉末细得像面粉,没有一丁点颗粒感。 高纯度。起码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这种水平的提纯放前世实验室里不算什么,但在这个世界,林墨百分之一万确定,没有人做到过。 他把蓝色丹药小心收好,揣进怀里出了门。 林墨要找的人是苏三。 苏三是天玄宗的记名弟子,炼气三层,混了十来年还是个底层小透明。 这人跟原主有段师徒缘分,当年原主还在炼丹阁当讲师的时候,苏三来旁听过几节课,后来就一口一个师父叫着。 原主出事后宗门里大部分人躲得远远的,只有苏三还偶尔来看看,带点酒肉什么的。 林墨在山门外的小酒馆找到他。 苏三正跟几个散修吹牛,说到兴奋处唾沫星子满天飞。 看见林墨进来,他立刻撂下酒碗颠过来,笑嘻嘻喊了声师父。 “师父你怎么下山了?医修不是让你躺着别动吗?” “找你帮个忙。”林墨也不客套,拉着他坐到角落,“你现在修炼什么情况?” 苏三的脸立马垮了,“师父你这不是往我伤口上疯狂撒盐吗?炼气三层卡了三年了,突破四层?做梦吧我。” 炼气期一共九层,三层到四层是个大坎,实力翻倍。 苏三灵根资质太差,又没有资源,硬生生卡在这儿动弹不得。 他做梦都想突破,但这几年磕了不少丹药,屁用没有。 林墨把蓝色丹药掏出来放桌上。 “吃了。” 苏三看看那粒亮晶晶的东西,又看看林墨,“师父,这啥?” “别废话,吃不吃?” 苏三犹豫了两秒。 他信林墨,因为这个宗门里只有林墨不嫌他修为低。 再说了,林墨自己都是绝灵之体,总不能害他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喽啰。 他捏起蓝色丹药丢进嘴里。 三息之后,苏三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脸涨得通红,周身灵气跟炸锅似的往外涌。 小酒馆里几个散修吓得站起来了,以为他走火入魔。 苏三直接就地盘膝坐下,双手掐诀,灵气在经脉里疯狂运转。 噼里啪啦一阵爆豆似的声响从他体内炸出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 等苏三再睁眼,浑身皮肤排出一层灰黑污垢,臭得呛人。 但他周身的灵气波动稳稳地停在了炼气四层,一点虚浮感都没有。 突破了。 卡了三年的瓶颈,一粒丹药下去,当场突破。 小酒馆安静得跟坟场一样。 那几个散修全傻了,盯着苏三的眼神像见了鬼。 苏三自己也懵了,低头看看手,运转了一圈灵气,确认不是幻觉之后,猛地抬头看林墨。 “师父……”声音都在抖,“你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 “淬体丹,提纯了一下。”林墨说得轻飘飘的。 “淬体丹?!”苏三差点咬到舌头,“师父你别逗我,淬体丹是给凡人用的,灰褐色的,哪有长这样的?” “杂质去掉了九成以上,药力纯度上去了,对修士的经脉也有洗炼作用。”林墨敲了敲桌面,“你刚才突破那一瞬间,有没有感觉到经脉刺痛?灵台有没有眩晕或者幻觉?” 苏三仔细回想了一下,摇头。 “没有,一丁点都没有。药力入体之后直接冲向瓶颈,干净利落,完事之后经脉反而比以前更通畅了。” 他说到这儿突然顿住,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把林墨拉到角落里。 “师父,你知不知道黑市里有一种丹药叫破境丹?” 林墨脑子里自动检索出相关信息。 破境丹,二品禁药,能强行突破修为瓶颈,效果霸道。 但副作用极其严重,透支潜力、损伤经脉、致幻成瘾。 正道宗门联手封禁,但黑市里一直有人高价收购,价格是普通丹药的百倍往上。 “破境丹那玩意儿师父你知道吗,效果确实猛,但吃完之后人基本就废了。”苏三舔了舔嘴唇,“可你刚才给我吃的那东西,药效比破境丹还猛,副作用一点没有。如果……我说如果……你能炼出这种品质的破境丹……” 他没把话说完,但林墨已经完全懂了。 “带我去黑市看看。”林墨说。 第2章 黑市见闻 苏三带林墨去的地方,是天玄宗山门外三十里的一处地下坊市。 散修们管它叫“黑水集”。 表面上看,就是个破破烂烂的废弃村子,土墙塌了大半,荒草丛生,一副鸟不拉屎的鬼样子。 但底下另有乾坤。 整个地下被挖空了,用土系法术加固过,生生掏出一座地下交易场。 林墨跟着苏三钻进一条不起眼的巷子,七拐八拐,进了一间塌了半边的土屋。 屋里啥都没有,就一个麻脸修士蹲在墙角,像个摆烂的看门大爷。 苏三凑过去对了句暗号。 那人也不废话,掀开一块地板,露出向下的阶梯。 林墨踏进地下的那一刻,整个世界画风都变了。 通道两侧点着昏暗的荧光石,光线半死不活地照着,空气里的味道那叫一个复杂。 劣质丹药的焦糊味、妖兽材料散发的腥臭味、再加上散修们身上经年累月攒下来的汗味,三种味道搅和在一起,直冲天灵盖。 通道两旁全是摊位,摆的东西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有卖破损法器的,缺口裂缝明晃晃摆着,摊主还好意思叫价。 有卖不知名草药根茎的,黑乎乎一团,鬼知道是灵药还是树根。 还有个摊子专门卖妖兽骨头,白森森的堆了一地,看着跟屠宰场似的。 “黑市分三层。”苏三边走边给林墨科普,“第一层散货区,啥破烂玩意儿都有,价格便宜但真假全看眼力,坑不死你算你赢。第二层是正经交易区,丹药法器符箓,相对靠谱那么一点。第三层嘛……” 他压低了声音,表情也收了起来。 “只接熟人介绍的客人,卖的全是正道宗门明令禁止的东西。” 林墨跟着苏三穿过一层,耳边全是讨价还价的嘈杂声。 这里的散修,不少人身上灵气驳杂得厉害,一看就是野路子出身,没有正经师承,全靠自己瞎摸索。 有几个摊位在卖丹药,林墨扫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颜色发暗,表面粗糙,有的甚至能看见明显的裂痕。 就这种货色,摊主还在那儿一本正经地吹“名师出品”。 这名师要是真的,怕是早就被人打死了。 二层的东西确实好了一个档次,但林墨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上面。 他一边走一边看,脑子里同步在记,各种丹药的品相、价格、成色,一一扫进眼底,在心里搭建一个初步的参照体系。 逛了一圈下来,他得出一个结论,这世界丹药的价格,比他想象的高得离谱。 一颗最低等的一品淬体丹,居然敢卖五块灵石。 而那个品质,在他眼里跟工业废料没什么区别。 苏三领着他在二层转了一圈,然后趁人不注意,拐进一条不起眼的侧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口站着一个炼气九层的修士,面无表情,浑身上下写着“不给好处别想进”七个大字。 “老黄,这是我朋友,带他来见见世面。”苏三笑嘻嘻地凑上去,手里已经多了两块灵石,悄悄塞了过去。 那修士掂了掂灵石,扫了林墨一眼,侧身让开了。 三层比二层小得多,但每一间都是封闭的密室,墙上刻着隔音禁制。 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林墨动了动鼻翼,瞬间判断出来,某种致幻类草药燃烧后的残留气味。 苏三领着他走进最里面的一间密室。 一个干瘦的老头正坐在蒲团上打盹,听见动静也懒得睁眼,一副爱答不理的架势。 “费老。”苏三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费老睁开一只眼,瞅了瞅苏三,又瞅了瞅林墨,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小三子,今天带生面孔来,规矩懂吗?” “懂懂懂。”苏三连忙接话,“这位是我师父,天玄宗炼丹阁的讲师。师父最近在研究一些丹药的改良,想来黑市了解了解行情。” 费老的目光在林墨身上停了几秒。 他显然感应到了林墨体内那稀薄的灵气波动,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从身后取出一个木匣子,打开。 里面躺着七八个瓷瓶,颜色质地各不相同。 “最近市面上所有热门丹药都在这儿了。”费老慢悠悠地开口,手指一个个点过去,“一品淬体丹、聚气丹、止血散,二品洗髓丹、凝神丹,还有……” 他顿了顿,手指在一个黑色瓷瓶上轻轻敲了两下。 “二品禁药,破境丹。” 林墨的目光落在那黑色瓷瓶上,没挪开。 “能看看吗?” 费老没阻止。 林墨拿起瓷瓶,拔开塞子。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某种草药特有的腥甜气,直接扑面而来。 他倒出一粒在掌心。 黑褐色,表面粗糙,有明显的焦化痕迹。 炼制过程中温度控制严重失衡,典型的烧糊了。 “这颗破境丹什么价?”林墨问。 “三百灵石一颗。”费老伸出三根手指。 旁边的苏三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灵石。 够他这种底层散修活三年了。 林墨面不改色,继续问:“效果怎么样?” 费老笑了笑。 那个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效果当然好。炼气九层以下,只要卡在瓶颈上,一颗下去,当场突破。” 他顿了顿,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但是,吃完之后,这里会变得不太对劲。老夫见过三个吃破境丹的。一个疯了,两个废了。” 林墨把丹药放回瓷瓶,面上没什么表情,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这颗破境丹的炼制工艺,在他眼里粗陋得令人发指。 药材里的有效成分根本没有被充分分离提纯,大量杂质残留在丹药中。 而这些杂质里,至少有三到四种成分是已知的神经毒素。长期摄入必定导致神经系统损伤,所谓的“致幻成瘾”和“走火入魔”,十有八九就是这些杂质搞的鬼。 如果能…… 把有效成分分离提纯出来,控制好杂质含量,破境丹的副作用完全有可能被降到最低,甚至,彻底消除。 他正想得入神,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惨叫声,法器碰撞的声响,修士的惊呼,混在一起炸开了锅。 苏三脸色一变,窜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有人吃破境丹出事了。” 林墨起身就往外走。 三层**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圈子中间,一个修士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双眼翻白,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球。 他周身的灵气正在狂暴地乱窜,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皮肤表面开始渗出血珠。 “又疯了一个。”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第五个了吧,这个月?” “破境丹这东西真不能碰,太邪门了。” 林墨蹲下来,仔细看那个修士的症状。 瞳孔放大、肌肉痉挛、灵气紊乱。 典型的生物碱中毒反应。 丹药里的杂质干扰了修士的灵识系统,导致灵气失控,反噬经脉。 这种情况如果持续一炷香以上,经脉就会被彻底摧毁。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毙命。 “按住他。”林墨说。 苏三一愣,“师父你说啥?” “我叫你按住他。”林墨的语气不容置疑,干净利落。 苏三咬了咬牙,招呼旁边两个散修一起把那修士死死按住。 林墨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粒淡蓝色的结晶体。 正是他之前提纯的淬体丹。 围观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林墨已经掰开那修士的嘴,把蓝色丹药塞了进去。 “你在干什么!”有人惊叫出声。 “救他。”林墨头都没回。 蓝色丹药入口即化。 三息之后…… 那个修士剧烈抽搐的身体,忽然一顿。 然后,慢慢地松弛下来。 狂暴的灵气逐渐平息,紊乱的灵识重新归位。 又过了十息,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皮肤上的血珠不再渗出,翻白的眼球也恢复了正常。 人昏了过去。 但活下来了。 围观的散修全沉默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人刚才的情况绝对是必死之局。破境丹反噬一旦发作,根本救不回来,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但林墨一粒不知名的丹药下去,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拖了回来。 “这是什么丹药?”有人忍不住问。 林墨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不是丹药。提纯过的淬体丹。药性纯粹,入体之后自动吸附经脉里的毒素杂质,相当于一次强制排毒。” “淬体丹?你说这是淬体丹?” 一个看起来懂点炼丹的散修挤过来,脸上写满了不信。 “淬体丹是灰褐色的,哪有这种颜色?而且淬体丹只能给凡人用,对修士根本无效。” “那是你们炼的淬体丹杂质太多了。” 林墨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杂质把有效成分的药力封住了,当然只对凡人有用。纯度超过九成之后,淬体丹的药力可以直接作用于修士的经脉,洗炼杂质,修复损伤。” 这话一出口,周围所有人全愣住了。 纯度超过九成? 这个修真世界最好的丹师,能炼出六成纯度的丹药就已经是顶尖宗师了。 七成纯度,那是传说中的境界。 九成? 闻所未闻。 那个懂炼丹的散修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低头看看地上那个已经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修士,又把话咽了回去。 事实就摆在那儿,由不得他不信。 费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林墨的背影。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悄悄把苏三拉到一边,声音压得极低。 “小三子,你这个师父,他手上那种东西……还有多少?” 苏三还没来得及回答,费老又补了一句。 “如果他能稳定炼出这种纯度的丹药……” 老头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整个黑市的格局都要变了。” 苏三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嗡嗡响。 他带林墨来黑市,本来只是想显摆显摆。 没想到林墨一粒淬体丹下去,直接炸了场子。 他看向人群中的林墨,发现林墨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得吓人,仿佛刚才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苏三知道,这件事一点都不小。 因为他也磕过那种蓝色淬体丹。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东西的药效有多恐怖。 而林墨说…… 那只是“提纯了一下”。 如果林墨认真起来呢? 如果把这种提纯手段,用在破境丹上呢? 苏三不敢往下想了。 第3章 科学炼丹,恐怖如斯 从黑市回来之后,林墨直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自闭了三天。 他把原主留下的所有炼丹手札翻来覆去吃了三遍。 手札里记了十几种基础丹药的配方和炼制流程,虽然土得掉渣,但信息量倒是管够。 林墨直接拿炭笔在墙上开了张巨型思维导图,把每种丹药的药材成分、传统工艺、以及背后可能发生的化学反应机理全部盘得明明白白。 不盘不知道,一盘吓一跳。 这世界的炼丹术,问题大到离谱。 第一,炼丹师对药材里的活性成分基本属于盲人摸象。 他们只知道这味药能干啥,但根本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成分在C位输出。 所谓的“君臣佐使”配伍理论,听着玄乎,其实全凭感觉蒙。 药材产地一换、年份一变、炮制手法一改,有效成分直接波动成心电图,还死抱着老祖宗的方子不放,不出事才怪。 第二,炼制工艺糙到没眼看。 控温全靠“武火文火”这种玄学词汇,计时靠“几刻几更”这种薛定谔单位,判断反应终点更是重量级,靠“灵识感应”,主打一个“我觉得好了”。 没有SOP标准流程,每一步都是盲盒变量,每一次开炉都像在抽卡。 最窒息的是……提纯环节?不存在的。 这世界的炼丹师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重结晶,什么叫色谱分离,什么叫溶剂萃取。 他们的操作流程简单粗暴,药材往炉里一扔,烧,烧完了捞出来,搓成丸子,结束。 药材里的蜡质、树脂、纤维素全给你留在药丸里当赠品,有效成分含量能超过三成,都算你烧高香了。 林墨把这些分析写满了半面墙,然后退后两步,看着满墙的图表,脑子里CPU疯狂运转。 修真界的炼丹体系,在他这个背了十几年元素周期表的人眼里…… 全是破绽,全是突破口。 这些漏洞对于不懂化学的人来说是玄学,是不可逾越的技术壁垒。但对他而言,就是一层窗户纸,一脚就能踹碎。 问题只剩下一个:他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绝灵蚀脉症不是跟你闹着玩的。这几天他能明显感觉到经脉里的刺痛在升级,半夜经常被疼醒,醒来一身冷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灵气反噬的侵蚀速度比医修预估的还要猛,按这个趋势,两年都算乐观估计。 但林墨没空emo。 他把全部精力直接拉满,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清晰:既然这个世界的丹药体系从根上就歪了,那他完全可以用前世的化学理论和催化技术来给它正骨。 传统炼丹靠灵气催动丹火。 他是绝灵之体,玩不了灵气,但他可以搞火晶石、可以搞油灯、可以搞地火,一切不需要灵气的外在热源,全是他的平替方案。 化学反应的本质是分子层面的碰撞和重组,跟灵气有毛关系? 灵气在这个体系里只是提供能量的一种工具,完全可以用其他方式替代。 药材的有效成分提取也不依赖灵气。 水提法、醇提法、醋提法,全是纯物理化学过程,任何一个化学系本科生都门儿清。 用这些方法把有效成分从药材里精准拆出来,然后精确配比、控制反应条件,产物的纯度直接能把这世界的任何丹师按在地上摩擦。 林墨越想越上头,但很快就让自己冷静下来了。 理论归理论,实际操作全是地狱难度。 他没有现代实验室,没有精密仪器,没有标准试剂,一切全得靠土法手搓。 而且他现在是个废材修士,没修为就没地位,没地位就没资源。 一个绝灵之体的废人,谁会信他能改造整个炼丹体系? 这事儿得从长计议,不能莽。 第四天,苏三又来了,还带了一坛酒。 “师父,你闭关三天了,出来透透气呗。”苏三把酒坛子往桌上一搁,眼睛却一直往林墨桌上的东西上瞟。那上面摊着几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符号和公式,全是这个世界的人看一眼就得原地去世的内容。 林墨放下炭笔,揉了揉快炸了的太阳穴。 三天高强度脑力劳动,太阳穴突突得跟装了马达似的。 他接过苏三递来的酒碗灌了一口,劣质灵酒又辣又冲,但好歹能提神醒脑。 “黑市那边什么情况?” 苏三眼睛一亮,等的就是这句,“师父你不知道,你那天救那个修士的事儿已经传疯了。现在黑水集好多人都在打听你,问你那种蓝色丹药还炼不炼,什么价。” “你怎么回的?” “我啥也没说。”苏三嘿嘿一笑,“我又不傻。师父你的本事那是咱的秘密武器,不能随便往外抖。不过,”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费老那边托我带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如果你能稳定炼出那种纯度的丹药,他有渠道可以帮你出手,价格好说。而且,”苏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特别提到了破境丹。黑市现在对破境丹的需求量巨大,但市面上能买到的全是那种吃了原地升天的劣质货。如果师父你能炼出副作用可控的破境丹,就算价格翻三倍都有人抢着要。” 林墨没说话,端着酒碗又抿了一口。 苏三见他沉默,试探着问了一句,“师父你是不是担心禁药的事儿?其实吧,破境丹被禁那是正道宗门的规矩,黑市里谁管那个?只要不被执法堂逮到,炼什么不是炼?” “不是禁药的问题。”林墨放下酒碗,“我问你,破境丹的本质是什么?” 苏三愣了一下,“就是……突破瓶颈用的丹药?” “更准确地说,是强行激活经脉潜力、短时间大幅提升灵气运转速度的丹药。”林墨用手指蘸了点酒水在桌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你的经脉就像一个管道系统,平时灵气运转的速度受限于管道的直径和韧性。破境丹的作用就是强行把管道撑开,让灵气短时间内高速运转,从而冲破瓶颈。” 苏三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但问题在于,强行撑开管道是有代价的。”林墨接着说,“劣质破境丹里的杂质会附着在经脉壁上,导致管道弹性下降,这就是所谓的透支潜力。更严重的是,某些杂质有神经毒性,会侵蚀灵识,这就是致幻和成瘾的来源。” “那师父你的意思是……” “如果能把杂质控制住,把有效成分的纯度提上去,破境丹完全可以变成一种正常的突破辅助丹药,而不是害人的禁药。” 苏三听到这儿眼睛都亮了,“那师父你能做出来吗?”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理论上可以,但我需要更多样本。市面上的破境丹,给我弄几颗来,不同炼丹师炼的,越多样越好。”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苏三拍着胸脯保证,“黑市里破境丹虽然贵,但买几颗样品我还是搞得定的。不过师父,”他犹豫了一下,“你现在身体撑得住吗?我看你脸色比前几天更拉了。” 林墨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没事。 但等苏三走了之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经脉的黑线又延长了半寸,从手腕蔓延到了小臂中段。 时间不多了。 当天晚上,柳如烟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林青玄突破了,成功踏入炼气八层,青云宗的入门考核基本上稳了。 坏消息是她今天又废了七张符箓,只成了两张,除去材料成本等于白干。 “青玄的入门费还差三十块灵石。”柳如烟坐在桌边,手里绞着衣角,“离考核只剩二十天了,我算了算,就算我日夜不停画符,最多也就能再凑十块出头。墨哥,要不我去找宗门借……” “不用借。”林墨打断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 柳如烟打开布袋,整个人愣住了。 里面是二十块灵石,整整齐齐码着,灵光温润,成色能打。 “你哪来的?”柳如烟的声音都在抖。 二十块灵石对于他们这个家庭来说简直是笔巨款,林墨一个绝灵之体的废材,上哪儿搞这么多灵石? “帮人改进了几炉丹药,人家给的技术指导费。”林墨没细说,也不能细说。 黑市的事情他暂时不想让柳如烟知道,不是不信任她,而是她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柳如烟看了看灵石,又看了看林墨,眼睛里亮晶晶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袋灵石紧紧攥在手心里。 林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原主留给他的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家,但道侣是真心的,儿子也是争气的。 他不是原主,但他既然继承了这具身体和这个身份,有些责任就甩不掉。 二十块灵石只是第一步,他需要在离开之前,给这个家留一条后路。 不对。 林墨在心里纠正自己。 不是后路,是出路。 第4章 这就是我的道 第二天一早,苏三就带着东西杀过来了。 他搞到了五颗破境丹,来自三个不同的炼丹师,成色各异但全是地摊级别。 林墨把五颗丹药一字排开在桌上,先用肉眼扫描,然后拿小刀刮下粉末分别溶解在灵泉水里做简单的显色反应。 五颗丹药的成分差异大到离谱。 有两颗里面含的杂质少说七八种,颜色浑浊得跟泥水没什么区别。 另外三颗相对好点,但也好不到哪去。 林墨仔细分析每一种丹药的成分构成,把分析结果详细记录在纸上。 他发现了几个关键问题。 第一,所有破境丹里都含有一种叫“血魂草”的药材,这玩意的活性成分是强效的经脉扩张剂,但同时也自带神经毒素。 炼丹师们根本没做提纯处理,把毒素和活性成分一股脑全炼进了丹里。 第二,炼制过程中因为温度失控产生的焦化副产物也是重要的杂质来源,这些副产物是致幻的主要元凶。 问题找到了,解决思路也就清晰了。 第一步,用醇提法从血魂草里提取出活性成分,扔掉含毒素的残渣。 第二步,精确控制炼制温度,避免高温焦化。 第三步,成丹之后再做一次重结晶提纯,把剩余杂质降到最低。 林墨花了三天时间做了第一批改良版破境丹。 因为设备和材料限制,他只炼出了五颗。 五颗里有一颗在降温结晶时裂了,废掉。 剩下四颗的成色让他还算满意,淡红色晶体,表面光滑,在光线下呈现半透明状,看着就高级。 但他不敢找人试。 破境丹是禁药,而且药效霸道,万一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苏三倒是跃跃欲试,被林墨一巴掌拍回去了。 苏三刚突破炼气四层,境界都没稳固,再吃破境丹那是找死。 四颗丹药被林墨锁进了床底的木匣子里。 然而事情没那么容易藏住。 黑水集的费老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托苏三带话,说愿意出五百灵石一颗收购林墨的改良版破境丹。 林墨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说要再等等。 等什么? 他在等一个更安全的测试机会,也在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丹道体系有更深入的理解。 但时间不等人。 这天晚上,林墨正在屋里整理手札,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推门出去,看到几名穿着天玄宗内门服饰的修士正站在院子门口,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修为在筑基中期,脸上挂着一种让人非常不舒服的审视表情。 “林墨,执法堂外事长老,周元。”中年人亮了亮腰牌,“有人举报你在黑市售卖禁药,跟我们走一趟吧。” 林墨心里一沉,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了柳如烟的惊呼声。 她从屋里跑出来,脸色刷白,“周长老,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夫君他是绝灵之体,连修炼都不行,怎么可能去卖禁药?” “是不是误会,审了就知道。”周元的语气公事公办,但眼神里有一种笃定的东西,仿佛已经掌握了什么证据,“带走。” 两名筑基初期弟子上前就要拿人。 林墨没有反抗,也反抗不了。 他现在连炼气一层都不是,任何一个修士都能轻松拿捏他。 他只是回头看了柳如烟一眼,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冲动。 就在这时候,一道剑光从天而降,直接插在周元和那两名弟子之间的地面上,剑气四溢,把那两名筑基初期弟子逼退了半步。 “住手。” 林青玄从院墙上翻身落下,右手掐着剑诀,周身灵气翻涌。 他刚刚突破炼气八层的修为完全释放出来,虽然远不是筑基中期的对手,但气势却一点不虚。 “青玄!”柳如烟脸色变了,“别乱来!” “执法堂拿人,凭的是证据。”林青玄盯着周元,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举报?谁举报的?证据在哪里?没有证据就当众抓人,执法堂是这么办案的吗?” 周元眯了眯眼睛,似乎对林青玄的出现有些意外。 林青玄即将参加青云宗入门考核的消息在天玄宗底层早就传开了,十七岁炼气八层,这个天赋在整个外门都排得上号。 一旦通过考核成了青云宗弟子,身份地位就完全不同了。 执法堂虽然不怕一个炼气期的小辈,但也不想平白得罪一个未来的青云宗弟子。 “林师侄,这件事与你无关。”周元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父亲的案子,执法堂会按规矩办。如果确实冤枉,自然会放人。” “规矩?”林青玄冷笑了一声,“我在后山练剑的时候听几个内门师兄说过,最近宗门里有人专门针对炼丹阁的外门讲师搞小动作,想借着禁药的由头排除异己。周长老,我父亲一个绝灵之体的人,连丹火都催不动,他炼什么禁药?这举报的人安的什么心,您心里没数吗?” 周元的表情微微一变,似乎被说中了什么。 炼丹阁内部确实有一些**斗争,但他没想到林青玄一个炼气期的小辈居然知道这些。 一时间骑虎难下。 僵持了大约十息,周元挥了挥手,那两名弟子上前拔出地上的剑,退了回去。 “林墨,今天暂且放你一马。”周元转向林墨,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但我提醒你,禁药的事执法堂不会就这么算了。如果让我查到任何实证,谁来求情都没用。我们走。” 几名执法堂弟子化作流光离开。 林青玄收了剑诀,转身看向林墨,脸上的冷意还没完全褪去。 “爹,你真跟黑市有牵扯?” 林墨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忽然觉得这孩子比他想象的要成熟得多。 刚才那番话说得有板有眼,既不卑不亢又不给执法堂留把柄,这份心性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有些事现在不方便说。”林墨拍了拍林青玄的肩膀,“但有一点你可以放心,我没做伤天害理的事。” 林青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我信你。” 柳如烟站在门口,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转身回了屋里,过了片刻,里面传来轻微的翻找声。 她在给林墨收拾东西,以防执法堂再来。 林墨回到自己屋里,把门关上。 他站在那面画满公式和流程图的墙前,沉默了很久。 执法堂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门。 有人在背后搞他。 至于为什么搞他?很简单,他最近在黑市露了脸,救了人,传出了名声。 有人眼红了,有人害怕了,也有人想从他身上挖出东西来。 不管是哪种情况,留给他的时间都不多了。 林墨从床底拿出那个木匣子,打开盖子。 四颗淡红色的改良版破境丹安静地躺在里面,旁边是几粒蓝色淬体丹结晶体。 这些是他目前全部的身家,也是他所有计划的起点。 他拿起一颗破境丹对着灯光看了看。 淡红色半透明,像凝固的琥珀。 杂质含量他已经尽力控制到最低了,有效成分的纯度至少在八成以上,是市面上那些垃圾货色的三四倍。 如果他的理论分析没错,这颗丹药的副作用应该可以被人体自行代谢掉,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 但理论永远是理论。 林墨把丹药放回匣子里,重新锁好。 现在不是冒险的时候,执法堂的眼睛肯定还盯着他。 他需要先搞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整他,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第二天,苏三慌慌张张地跑来找他,带来一个更糟糕的消息。 黑水集从昨晚开始传出一个流言,说林墨手上有一种新型破境丹,效果逆天还没有副作用,引得大批散修蠢蠢欲动。 已经有人放出话来,不惜任何代价要从林墨手里弄到这种丹药。 “师父,这事不对。”苏三满脸焦急,“费老那边我问过了,消息不是他放的。有人在故意散布流言,把火往你身上引。” 林墨点了点头。 和他预料的差不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执法堂前脚刚走,黑市后脚就传出消息,这个时间点掐得太准了。 这不是巧合,而是一个步步为营的局。 “对方的目的很简单。”林墨说,“让我成为众矢之的,要么被执法堂抓走,要么被黑市的亡命徒盯上。不管哪条路,我都完蛋。” “那师父咱们怎么办?”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院子里,柳如烟正在晒符纸,手指上的灼痕又多了几道。 林青玄在后院练剑,剑光破空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规律而执着。 这个家不能倒。 他林墨可以死,但绝灵之体和绝症只是这具身体的标签,不是他人生的结局。 前世他是化学领域的专家,这一世他就是丹道的**者。 那些想搞他的人,还不知道自己在招惹什么人。 “苏三,帮我做件事。”林墨转过身,表情平静得让人发毛。 苏三被他这表情吓得一激灵,“师父你说。” “帮我查清楚,执法堂那边是谁举报的我。散修这边散布消息的人也要查。钱不是问题,该花的花,回头我给你报销。” 苏三看着林墨那双眼睛,想说些什么,但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炽烈到近乎疯狂的东西。 “去吧。”林墨挥了挥手。 苏三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等他走后,林墨一个人在屋子里站了很久。 窗外的剑光还在一下一下地闪,符纸在阳光下泛着淡黄的光。 这个世界粗糙、落后、危机四伏,但正因为如此,他脑子里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才有了用武之地。 绝灵之体又怎样? 炼不了灵气,他就炼这个世界的规则。 两年寿命又如何? 足够他把天翻过来。 那些把他当棋子的人,很快就会发现,这盘棋的下法,他们根本没见过。 林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腕上的黑色经脉又蔓延了半寸,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不是不疼,而是有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这个世界的丹道,从今天开始,要改规矩了。 第5章 地窖里的化学家 执法堂的人走后第三天,林墨终于准备动手了。 他挑的时间挺讲究。 柳如烟每天下午都要去坊市交符箓的单子,顺便再接点新活儿,一来一回起码俩时辰。 林青玄更不用操心,这瓜娃子自从突破炼气八层后简直像打了鸡血,天不亮就冲上山练剑,不天黑不回来。 整间宅子白天基本等于没人,时间窗口给他卡得死死的。 林墨把原主那间修炼地窖重新盘了一遍。 说是地窖,其实就是院子底下挖的一个土坑,原主当年窝里面壁引气,折腾好几年没翻出半点水花。 墙上还刻着原主亲手怼上去的“天道酬勤”四个字,笔锋倒是挺带劲,可惜勤了半天把自己勤成了绝症晚期。 林墨抄了把泥,把那四个字直接糊上了。 天道酬勤? 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勤奋就是个弟弟。 他开始往地窖里搬东西,油灯、火晶石、研钵、竹筒、纱布、**小小的陶罐瓷碗,还有一堆原主留下的基础药材。 这堆破烂在坊市两块灵石能拎回来一兜子,柳如烟瞅见了也没多问,只当他是闲着难受捣鼓着玩,打发时间罢了。 她一直觉得林墨折腾这些,是为了不整天盯着自己的绝症东想西想。 某种意义上,她猜得挺准,只不过方向彻底歪了。 林墨花了俩时辰,把这间土坑改造成了一间土法化学实验室。 最核心的设备是一套手搓控温装置。 他把火晶石按个头分成五档,每一档对应不同的加热温度。 最小的只有米粒大,放出来那点火焰温度刚好卡在六十度左右搞恒温。 最大的有拳头大,干烧能直接飙到四百度往上。 五档火晶石再搭配不同距离的石棉隔板,能组合出几十种温度曲线。 没有热电偶测温? 他直接用地窖里现成的东西搓了一套土炮温度计。 一根细竹管灌上灵泉水,插在丹炉边上,靠观察灵泉水沸腾的速度和气泡大小来估温度区间。 灵泉水的沸点比普通水略高一截,大概在一百二十度左右,这个数据是他反复试错校出来的。 最骚的操作在催化剂这块。 正统炼丹师用灵气催动丹火,灵气本身就既是能量源又是催化剂。 可林墨是绝灵之体,压根催不动灵气,但他发现了另一个东西,灵石粉末。 灵石磨成细粉之后,高温下会释放一种极其活跃的能量场,作用机理跟催化剂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降低反应活化能、加快反应速率,而且自己还不参与反应,用完了收回来洗洗还能续杯。 这个发现让林墨差点把研钵杵地上。 灵石在这个世界是硬通货,修士们拿来修炼、布阵、驱动法器,从来没人想过把它磨成粉当催化剂用。 倒不是技术上整不了,是压根没人往这个方向想过。 就像古代人知道煤能烧火取暖,但没人想过煤还能提炼出苯和萘去合成染料。 思路一换,看到的世界就是另一副模样。 林墨把一小块灵石磨成细粉,过了三遍筛,细到用手指捻都感觉不出颗粒感。 然后按不同比例掺进药材粉末,记下每一组配方的反应结果。 这个过程枯燥得一匹,一遍一遍地试,一点一点地调,跟他前世在实验室筛催化剂的感觉一模一样。 试到第七次,效果出来了。 星纹草提取液掺入百分之三的灵石粉末后,原本需要半个时辰的活性成分转化,直接压缩到不到一刻钟就冲线了。 反应速率翻了将近五倍,副反应明显减少,产物的颜色从浑浊的暗褐色变成了清亮的淡金色。 林墨把反应条件刻在墙上,灵石粉末目数、添加比例、反应温度、反应时间,每一项都精确到小数点后。 这面墙现在已经爬满了各种公式和数据,密密麻麻的像块巨型黑板。 如果前世的同事看见这玩意,大概会觉得他是在做本科实验报告的草稿。 但在这个世界,这面墙上随便揪一行字出去,都能把整个炼丹体系掀个底朝天。 有了催化剂,下一步就是攻克核心难题,破境丹。 林墨手上有苏三搞来的五颗劣质破境丹样品,每一颗他都仔细拆解过成分。 破境丹配方不算复杂,核心药材就三味:血魂草、暴灵果、碎经藤。 三味药全是剧毒。 血魂草带神经毒素,暴灵果能让人短时间内灵气猛涨但随即反噬,碎经藤更是直接腐蚀经脉壁。 正统炼丹师看见这三味凑一块,第一反应绝对是“毒丹预订”。 但林墨从化学角度重新拆了这套配方。 这三味药的毒性,本质上是活性成分过量加不纯导致的结果。 血魂草里的经脉扩张成分如果提纯出来、甩掉神经毒素部分,就是一把高效的经脉激活剂。 暴灵果里的灵气激增物质,本质上跟肾上腺素类似,控制好剂量就是强效的突破助推剂。 至于碎经藤,腐蚀性来自一种酸性树脂,能把酸性中和掉保留有效成分的话,它就是修补经脉壁的上等材料。 三味毒药,换个角度就是三味神药。 传统炼丹师把三味药一股脑扔进丹炉乱炖,各种成分在高温下发生无数不可控的交叉反应,搞出一堆有毒副产物,这就是劣质破境丹致幻、成瘾、伤经脉的根源。 林墨的做法完全两码事,三味药分开提取有效成分,单独纯化,再精确配比催化合成。 第一步,醇提血魂草。 这个世界没有乙醇,但有种叫“烈阳浆”的灵果酒,度数猛得一批,散修们拿来当燃料喝。 林墨让苏三从黑市搞了两坛,蒸馏提纯后得到了浓度大概百分之七十的酒精溶液。 拿这个做溶剂提取血魂草里的活性生物碱,提取率比传统水煎法高出四倍不止。 第二步,酸碱中和处理暴灵果。 暴灵果果肉榨汁后呈强酸性,林墨拿石灰水中和到中性,酸性物质沉底,上清液里留下的就是纯净的灵气激增成分。 这操作简单到连化学**一新生都会,但这个世界炼丹师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这层。 第三步,低温冻干碎经藤。 碎经藤的有效成分在高温下会分解出腐蚀性物质,所以传统炼丹怎么炼都甩不掉毒性残留。 林墨把碎经藤捣碎后用灵泉水浸泡提取,再在低温下慢慢把水分抽走,得到一种灰白色粉末。 这种粉末保留了修补经脉的活性,但腐蚀性几乎降到零。 三步整完,得到三种半成品,淡黄色的血魂草提取液、透明的暴灵果上清液、灰白色的碎经藤粉末。 这三样东西随便哪个炼丹师看见都认不出来,因为它们跟原始药材长得压根不是一回事。 接下来是合成。 这一步最关键,也是林墨最拿手的催化反应。 他把三份半成品按比例混合,加入灵石粉末催化剂,在精确控温条件下进行催化合成。 温度曲线是他反复算过的,前期升温要快,把反应体系迅速推到活化温度以上,中期稳住恒温,让三种活性成分充分反应,后期缓慢降温,让产物结晶析出。 整套操作流程跟这个世界的炼丹方式完全不搭边。 没有符咒,没有灵诀,没有丹师们念叨的那些玄不拉几的口诀。 只有精确到每一息的定时、精确到每一度的控温、精确到每一分的配比。 一个时辰后,反应结束。 林墨打开丹炉盖子,里头没有传统炼丹那种浑浊的丹液和焦黑的炉渣。 炉底铺着一层淡蓝色的丹药,晶莹剔透,每一颗都呈规则的六棱柱形,在油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小心翼翼地用竹镊子一颗一颗夹出来,码在准备好的瓷盘里。 一共二十三颗,大小均匀,颜色一致。 他拿起一颗对着光瞅了瞅,丹药内部没有任何气泡和杂质,纯净得跟北极冰芯似的。 破境丹·蓝魄。 跟他在黑市上见的那种黑褐色劣质货一比,这东西简直属于两个次元。 传统破境丹又黑又糙,闻着有股焦糊的腥臭味。 而他手里的蓝色丹药,只有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不刺鼻,不冲头。 林墨把二十三颗蓝魄装进密封瓷瓶,拿蜡封了口。 然后把地窖里所有东西归位,火晶石收好,药材残渣埋掉,墙上那些公式数据重新糊了一层泥。 外人进来,只能看见一个普普通通的修炼地窖,什么都挖不出来。 干完这些,他靠着墙坐下来,长长吐了口气。 手腕上的黑色经脉已经蔓延到了小臂中段,疼得他额头冒汗。 刚才操作的时候注意力高度集中,没觉着疼。 现在一放松,痛感跟决堤一样涌上来。 绝灵蚀脉症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经脉被灵气侵蚀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快。 医修说的两年?看这趋势,能不能扛过一年都悬。 林墨咬着牙硬撑了一会儿,等疼痛稍微缓下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前世握过移液枪,操作过气相色谱仪,写过基金申请书。 现在握着研钵和竹镊子,在土坑里偷偷摸摸炼禁药。 落差大吗? 当然大。 但林墨不觉得丢人。 科学在哪儿都是科学,实验室在哪儿都是实验室。 这间地窖跟他985高校那间实验室比起来,设备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这不妨碍他用同样的科学方法做出同样漂亮的东西。 二十三颗蓝魄,就是二十三张底牌。 林墨把瓷瓶贴身藏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推开地窖门走了上去。 外面太阳还没落山,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柳如烟还没回来,远处后山隐约传来剑气破空的声响,规律而执着。 第6章 蓝魄出世 苏三在城外的废弃矿洞里蹲了快一个时辰。 这破矿洞荒废了起码二十年,洞口长满了带刺的野灌木,里面的坑道塌了一半多。 以前这儿是散修们倒腾赃物的地下交易点,后来被执法堂连扫两回,彻底没人敢来了。 苏三挑这地儿就图两点,一够偏,二矿洞最里头有个天然石窟,地方大、通风好,刚好能塞下他那套家当。 至于“那套家当”,此刻正杵在石窟正中间。 一辆破得掉渣的灵兽车,车厢比常规款大一圈,外头的漆皮斑斑驳驳跟狗啃过似的,轮子上糊的干泥巴能敲下来当板砖。 但后车厢门一推开,好家伙,画风突变。 三排木架整整齐齐码着各式药材和器具,正**嵌着一尊小型丹炉,炉底刻着微型火系阵纹,灵石一插就能跑,不用灵气也能催。 便携式炼丹阵盘。 正经名字叫“移动丹房”,上古炼丹师出外采药用的行头。 这玩意儿市面上基本绝迹了。一来炼制的手艺失传了大半,二来那造价贵得能让人当场心梗,一般炼丹师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苏三能搞到手纯属天上掉馅饼,他曾经帮一个老丹师处理过一批见不得光的药材,老头没钱结账,直接拿这辆破车抵了债。 车是破了点,但核心阵盘和丹炉都是好的,嘎嘎新。 苏三自己又不会炼丹,这玩意儿搁他手里就是个大型摆件,一直在黑市仓库里吃灰吃到快长毛。 直到林墨说要一个“能移动的炼丹场所”,他才一拍大腿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个压箱底的宝贝。 林墨走进石窟的时候,苏三正在车厢里盘货,把药材一样一样码出来。 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嘴直接张成了O型。 “师父,你这脸色也太吓人了吧?” 林墨的脸色确实不太美妙。 从家到矿洞这段路,正常走连半个时辰都用不了,可对一个绝灵蚀脉症晚期选手来说,这点路已经够他喝一壶了。 嘴唇白得跟纸似的,额头上虚汗直冒,眼窝陷得更深了。 “没事,走快了。”林墨摆摆手,径直上了车。 他环顾一圈车厢里的配置,眼睛里总算冒了点光。 这移动丹房的配置比他地窖里那套土嗨设备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丹炉自带精确温控阵纹,药材架上有现成的称量工具,甚至还有一套迷你版的药材粉碎过筛装置,主打一个拎包入住。 “好东西。”林墨难得夸了一句。 苏三嘿嘿直乐,“师父你看得上就成!这玩意儿在我手里就是堆废铁,你要用得上,以后就是你的了。” 林墨没接话,从怀里掏出瓷瓶搁在操作台上。 苏三好奇凑过来,“师父,这啥?” “破境丹。” 苏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看看瓷瓶,又看看林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你……炼出来了?” 林墨拔开蜡封,从瓷瓶里倒出一粒蓝色丹药搁在手心。 昏暗的石窟里,蓝色丹药自带的微光把林墨的掌心映得像块冰。 苏三倒抽一口凉气。 他见过破境丹,不止一次。黑市里那些黑褐色的药丸子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但眼前这玩意儿跟破境丹压根儿不是一个物种。 颜色、形状、光泽,全对不上。 只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草药清香,隐约透着一丝破境丹的味道,但也比黑市那些货色纯了不知多少倍。 “师父,这真是破境丹?” “破境丹·蓝魄。”林墨把晶体放回瓷瓶,“传统破境丹的有效成分提纯后重新结晶的产物。杂质含量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理论上副作用应该降到人体可代谢的安全阈值以下了。” 苏三听得半懂不懂,但精准抓住了关键词,“理论上”。 “理论上……啥意思?” 林墨沉默了一秒,“意思是没找人试过。” 苏三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堪比大型变脸现场。 没试过的东西就往外掏,这是要干啥?找人当小白鼠? 他刚想说师父咱能不能稳一手,林墨又开口了。 “你上次说的那个在黑市倒卖材料的表弟,叫什么来着?” “四眼。”苏三下意识接话,然后脑子嗡一下,“等等师父,你该不会是想让四眼试药吧?不行不行绝对不行!那小子纯纯一疯子,啥乱七八糟的都敢往嘴里塞。上次磕了颗不知道哪个野路子炼的聚气丹,拉肚子拉了三天差点拉脱肛!” “他在黑市混了几年?”林墨打断他。 “呃,五六年吧。” “倒卖材料认识多少人?” “那可海了去了!四眼就靠人脉吃饭的,黑市上上下下没有他不熟的。”苏三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师父你是想……通过四眼找买家?” 林墨点了点头。 他敢把蓝魄拿出来,就是必须走这一步。 自己偷偷炼出来是一回事,让它流通起来是另一回事。 现在他被执法堂盯着,被黑市那帮亡命徒盯着,还有那个在背后散播流言的狗东西也在盯着。 越被动越要主动出击,把水搅浑了才有机可乘。 但首先,得证明蓝魄真的能打。 而证明有效的唯一方式,就是找人试药。 “叫他来吧。”林墨说。 苏三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挣扎得脸上肌肉都在抽搐,最后还是转身出了石窟。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林墨。 从第一次见到那种蓝色淬体丹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师父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那个教他认草药的林墨温和又耐心,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炼丹基础。 现在这个林墨,眼神里多了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东西,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好像坚信自己绝对正确。 苏三有时候觉得,这种笃定比绝灵蚀脉症还吓人。 半个时辰后,苏三领着四眼回来了。 四眼本名叫啥已经没人记得了,黑市里都叫他四眼。 因为他脸上架着一副透明水晶磨的眼镜,这玩意儿在这世界稀罕得要命,据说是从哪个上古遗迹里刨出来的。 四眼瘦得跟竹竿成精似的,两只眼睛隔着一层水晶片显得又大又凸,看人喜欢歪着头,整个一精神小伙plus版。 “哥,你说的那个能炼神丹的高人在哪呢?”四眼一进石窟就东张西望,瞅见林墨后愣了一下,然后把苏三拽到一边压低声音,“哥你不是耍我吧?这人身上的灵气波动还没我放的屁响,他真是炼丹师?” “闭嘴。”苏三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我师父是绝灵之体,但炼丹不用灵气。信我就老实待着,不信现在滚蛋。” 四眼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又瞅了林墨一眼,咧嘴笑了。 “绝灵之体炼丹?有点东西啊。行,我信你一回。说吧,叫我来干吗?” 林墨把瓷瓶里的蓝魄倒出一粒,放在四眼手心里。 四眼低头一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在黑市混了五六年,经手过的丹药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眼力还是有的。 这颗蓝色丹药一入手,他就知道…… 对了。 手感对,温度对,光泽对。 没有任何一颗丹药能同时命中这三个“对”。 “这是什么?”四眼的声音变了,认真了起来。 “破境丹的改良版。”林墨说,“药效是传统破境丹的两倍以上,副作用理论上可控。你现在什么修为?” “炼气五层,卡了两年了。” “什么灵根?” “三系杂灵根,资质垫底那种。”四眼倒不避讳自己的废材属性,“正统修炼肯定没戏了,这辈子就指望靠丹药硬堆上去。所以你让我试药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真把我吃死了,我哥肯定饶不了你。” 林墨没有多说,只是比了个“请”的手势。 四眼看看手心的蓝色晶体,牙一咬,仰头吞了下去。 第7章 试药 三息。 跟当初苏三吃淬体丹时不一样,四眼吞下蓝魄后没当场弹起来。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透过水晶镜片能看到瞳孔在急速收缩。 然后他开始抖,从指尖开始,像被电了一样瞬间蔓延到全身。 五息。 四眼周身的灵气炸了。 炼气五层的灵气波动本来微乎其微,但现在从他体内涌出来的灵气密度大得吓人,跟高压锅阀门突然崩飞了一样。 苏三被这股气浪冲得后退两步,后背结结实实撞上洞壁,再看四眼时整个人都傻掉了。 四眼的修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飙! 炼气五层的瓶颈跟纸糊似的被撕开,灵气一路冲过六层门槛,势头半点不减,继续往七层狂飙。 苏三张着嘴说不出话。他在黑市见过吃破境丹突破的,但最多也就破一个小境界,而且过程痛苦得要命,浑身冒血满地打滚是标配。 四眼这个突破方式…… 太快了。 太平顺了。 就好像那道瓶颈根本不存在一样。 十息。 四眼的修为稳稳停在了炼气七层。 两层。突破了整整两层! 要知道这可不是炼气前期三层到四层那种小坎,这是五层到七层,跨了一个中期小境界加一道中期到后期的门槛! 正常修士要完成这个跨越,哪怕天赋不错也得苦修三五年。 但林墨皱起了眉。 他注意到四眼的灵气波动停稳之后,又过了两三息,四眼的身体还在抖。 他往前挪了半步想看清楚,然后四眼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我看见了!” 四眼一把扯掉脸上的水晶眼镜,两只眼瞪得像铜铃,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虹膜,眼白上爬满了血丝。 他双手在空中乱抓,好像在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道祖!我看见道祖了!道祖跟我说话了!” 矿洞里就他们仨,哪来的什么道祖。 四眼对着空气扑通跪下,额头砰砰砰往地上磕,磕得满脸是血也不停。 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天地至理”“大道本源”之类的词,声音越来越大,在空旷的矿洞里来回震荡,听着瘆人得要命。 苏三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幻觉。 蓝魄的致幻副作用还是触发了。 林墨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快速在心里复盘,百分之五的杂质含量,理论上确实降到了安全阈值以下,但这个理论是建立在他前世的毒理学模型上的。 修真世界的人体构造和代谢机制跟普通人有没有差异? 经脉系统和灵气运转会不会放大某些杂质的毒性? 这些他全都没有数据。 四眼的癫狂状态持续了将近一刻钟。 他一会儿大喊大叫,一会儿低声呢喃,一会儿抱着头满地打滚,一会儿又正襟危坐像在聆听什么高深教诲。 等药效终于过去,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汗出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苏三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四眼?你还认识我不?” “认识啊,你是我哥。” 四眼的声音哑得厉害,但他撑着坐起来,推了推不知道啥时候捡回来重新戴好的眼镜,咧嘴一笑。 那个笑容让苏三后背又凉了一下,四眼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一种狂热的、近乎虔诚的光。 “哥,那颗丹药还有没有?”四眼抓住苏三的胳膊,抓得死紧,指甲都掐进肉里了,“再给我一颗,就一颗!我刚才差一点就摸到了!道祖说的那些东西,我差一点就全记住了!再吃一颗我肯定能记住,肯定能……” “没了!”苏三一把甩开他的手,声音比预想的大得多,“你给我清醒点!” 四眼被甩开也不恼,坐在地上嘿嘿笑了两声,然后突然转向林墨,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前辈,您这丹药,天下无双!我四眼在黑市混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神的东西!您有多少我要多少,我给您牵线,我认识大买家,真正的大买家,有的是灵石!” 林墨看着四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什么大买家?” 四眼爬起来凑到林墨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字。 声音太轻,苏三没听清,但他看见林墨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凝重。 等四眼摇摇晃晃走出矿洞之后,苏三终于憋不住了。 “师父,这丹药有问题对不对?四眼刚才那个样子,那根本不是正常的突破!他说的那些疯话你也听见了,道祖啊天地至理啊,正常人突破谁特么说这些?” “致幻。”林墨没有否认,“杂质控制还不够彻底,残留的神经毒性成分触发了幻觉。强度比我预估的要高,持续时间也比预估的长。” “那怎么办?”苏三急了,“这要是拿到黑市上去卖,吃一个疯一个,回头咱全得被执法堂拉去砍头!” “再优化。”林墨把瓷瓶收起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啥,“杂质降到百分之一以下,致幻成分应该就能彻底去除。需要再做两次重结晶,可能会损失一部分产量,但安全性可以保证。” 他说完就开始收拾操作台上的器具,动作一如既往的冷静。 但苏三看着他,心里的恐惧不但没消退,反而越来越重了。 不是因为蓝魄有问题。 而是林墨面对问题的态度。 四眼刚才那个疯样,换任何人看了都会害怕、都会犹豫要不要继续。 但林墨没有。 他只是在做技术分析,活像个工匠在检查自己打的工具哪儿还不够锋利。 那种冷静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不在乎。 苏三忽然想起以前的林墨,那个在炼丹阁里温和耐心教他认药材的讲师,那个知道自己得了绝症之后苦笑着说“命该如此”的废材。 眼前这个人…… 除了脸长得一样,还有哪里是原来那个林墨? 他不敢问,也不敢说。 他只确定一件事。 他已经上了这辆车,下车是不可能了。 第8章 三娘 四眼办事的效率,比苏三预想的猛了不止一星半点。 只隔了一天,就托人带话过来。 大买家那边搭上线了,约在黑水集三层最里头的密室碰头,时间定在三天后的亥时。 苏三拿到这个消息之后,自己在屋里来回走了十几圈,犹豫要不要告诉林墨。 四眼那天疯癫的样子跟钉在他脑子里一样。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那种狂热到瘆人的语气,还有磕头磕得满脸是血还嘿嘿傻笑的表情。 苏三在黑市混了这么多年,走火入魔的见过,被禁药搞废的也见过。 但四眼那种状态比这些都邪乎,因为四眼不是痛苦,是快乐。一种能把人整个吞没掉、骨头都不吐的快乐。 但最后他还是把消息带给了林墨。 他没得选。 或者说,他觉得自己没得选。 自从跟着林墨蹚进这浑水,每一步都在往深不见底的地方走,想回头连路都找不着了。 林墨听完只点了点头,继续埋头画他的东西。 苏三凑过去偷瞄了一眼,满纸鬼画符,什么“反应速率常数”“活化能曲线”“半数致死量”,每个字他都认识,放一起直接给他CPU干烧了。 林墨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思考,而那个思考的结果正在肉眼可见地变成现实。 那东西现在就锁在苏三的移动丹房里。 第二次重结晶后的蓝魄,一共十七颗。 四眼吃的那批是二十三颗,经过两轮重结晶提纯之后折了六颗产量,但剩下的这十七颗,按林墨的说法,杂质含量已经压到百分之一以下了。 颜色更淡了,从深蓝褪成了近乎透明的浅蓝,对着光看几乎瞅不见色儿,只有一层薄薄的蓝光浮在里面,跟冰碴子似的。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 亥时,林墨跟着苏三再次踏进黑水集三层。 这回的气氛跟上回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上次来的时候,苏三四处跟人勾肩搭背打招呼,地头蛇做派拉满。 这次他脖子缩得跟鹌鹑似的,眼珠子不停地往两边阴影里瞟。 三层比平时安静了不止一个档次,通道里几乎没人影,但苏三能明显感觉到暗处有视线扎在背上。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群。 密室在三层最深处,入口是一扇厚重的石门,上头刻着隔音禁制和防窥禁制,纹路繁复得让人看一眼就眼晕。 门口杵着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面无表情,抬手拦住了他们。 “东西带了?”声音低沉,毫无情绪起伏。 林墨点了点头。 筑基修士用神识里里外外扫了他们一遍,确认没有夹带法器或符箓之后,才推开石门放行。 密室里的配置比外面看上去讲究了八百个档次。 地上铺着灵兽皮毛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卷轴,角落里点着龙涎香,烟雾袅袅地飘。 正中间一张紫檀长桌,桌后坐着一个女人。 看不出年纪,五官精致得像拿尺子比着画出来的,但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个人,往你身上一落就跟冰锥子扎进来似的。 她身后站着四个筑基后期的护卫,清一色黑衣黑甲,腰间的法器隐隐透着灵光。 苏三的腿当场就软了。 他见过这女人。准确说,远远地见过一次。 黑水集三层真正的掌控者,散修圈私下叫她“三娘”,没人知道真名,也没人知道她的修为底细。 只知道整个黑水集的地下交易,有一半以上得经她的手。 四眼说的大买家是她? 苏三现在只想抽自己两嘴巴。 早知道是这位姑奶奶,打死他也不敢来。 “坐。”三娘抬了抬手。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灌进耳朵里,跟有人贴在耳膜上说话似的。 林墨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苏三没敢坐,老老实实杵在林墨身后,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三娘的目光在林墨身上停了片刻,似乎在感应他那微弱得跟风中残烛差不多的灵气波动。 然后她微微挑了挑眉,没做任何评价,只是伸出一只白皙的手。 “东西让我看看。” 林墨从怀里取出瓷瓶,搁桌上推了过去。 三娘拿起瓷瓶,拔开蜡封,将蓝色丹药倒出一粒在掌心。 她对着光端详了几秒,然后拇指和食指捏起晶体,凑到鼻尖嗅了嗅。 动作持续了大概三息。 然后三娘的表情变了。 一种很微妙的变化,像突然被什么东西挠中了好奇心。 她把蓝色丹药放回瓷瓶,身体微微前倾,第一次正眼打量林墨。 “这不是破境丹。”她说。 “是破境丹。”林墨回答。 “破境丹我见过很多,各种各样的。大宗门炼丹师炼的,散修野路子搓的,还有几个自称丹道宗师的老家伙出品,我都见过。”三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着审视的意味,“但没有一颗长这样。颜色不对,气味不对,质地也不对。” “所以呢?”林墨语气纹丝不动。 三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一闪而过。 但苏三看到了,心里咯噔一下直接沉底。 三娘笑了。 这比他亲眼见过三娘出手杀人还让他头皮发麻。 “四眼的情况,我看了。”三娘把瓷瓶放回桌面,“突破后没有任何经脉损伤迹象,灵气稳固,根基扎实。黑市流通的那些破境丹,没有一颗能做到这个程度。”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瓷瓶。 “唯一的问题是,四眼说他疯了大概一刻钟。大喊大叫,磕头磕得满脸血,说什么看见了道祖。” “那是上一批的试验品。”林墨从怀里又摸出一个更小的瓷瓶,搁到桌上,“这是优化后的版本,杂质含量降了五倍。致幻成分基本清除干净了。” 三娘拿起小瓷瓶,倒出一粒改良版蓝魄。 这次的晶体颜色更淡了,近乎透明,只有晶体中心浮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蓝色核心。 她的表情第二次变了。 这回是真的认真了。 第9章 地下世界的规则 密室安静了很长时间。 三娘把那粒丹药翻来覆去端详了无数遍,甚至用灵识探入丹药内部扫结构。 这在炼丹师之间是大忌讳,灵识探查会破坏部分药力。 但林墨没有阻止。他知道对方是在验货。 “有点东西。”三娘最终放下丹药,身体靠回椅背,“说吧,你要什么?” “不急。”林墨说,“先说你这边的行情。黑市的破境丹现在什么价?” 三娘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评估什么。 然后她抬了抬手,身后一个护卫上前一步,从储物袋里摸出厚厚一叠账册。 “市面上流通的破境丹分三个档次。最次的散修野路子出品,吃死吃残全凭运气,五十到八十灵石一颗。中等的宗门弃徒炼制,有一定成功率保证,但副作用跑不掉,一百五到两百灵石一颗。上等的,所谓上等,实际上是某个大宗门炼丹长老私下偷着炼的,副作用相对轻点,三百到五百灵石一颗,且有价无市,每次放货都被秒空。” 林墨在心里飞速拨了下算盘。 他的蓝魄,单颗成本大概二十灵石出头,算上重结晶提纯损耗,也就三十灵石上下。 如果按市价走…… “你这东西要放出去,”三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计算,“上等破境丹可以直接退市了。中下等更不用说,没人会再多看一眼。所以问题不在价格,在量。你能稳定出多少?” “一个月二十颗左右。”林墨给了个保守数字。 实际上全力开工产量至少翻倍,但没必要一上来就把底牌全亮出来。 三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二十颗。不够。整个黑水集加上周边三个坊市,光熟客的需求量每个月就不下百颗。这还只是破境丹,算上其他辅助突破的丹药,需求量还得翻。” “所以呢?” “所以咱们可以做更大的买卖。”三娘身体前倾,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不止破境丹。你既然能把破境丹提纯到这个纯度,其他丹药也一样搞得定吧?淬体丹、聚气丹、洗髓丹、凝神丹,所有基础丹药,到你手里都能脱胎换骨。这个市场,比破境丹大一百倍不止。” 林墨没有立刻接话。 他当然知道基础丹药市场体量更大。 他地窖那面墙上列的丹药清单里,有不下二十种基础丹药的改良方案。 每一种拿出去都能把市面上的同类产品按在地上摩擦。 但问题不在技术层面。 “基础丹药市场水太深。”林墨说,“淬体丹聚气丹洗髓丹,每一种背后都牵着宗门势力的利益链。一家一家动过去,等于跟整个正道宗门的炼丹体系公开宣战。到时候来的就不止执法堂一个外事长老了。” “你怕?” 林墨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了头。 三娘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清醒。 “不是怕,是算账。我现在动基础丹药市场,等于四面树敌。但破境丹不一样,它是禁药,正道宗门明面上不碰,黑市里也没有既得利益者。我拿蓝魄吃掉破境丹的市场份额,不会触怒任何大势力,反而能快速囤灵石和资源。” 三娘微微眯眼。 “资源囤够了之后呢?” “之后,”林墨的声音不轻不重,“就不是别人来找我了。是我挑别人。” 密室再一次陷入死寂。 三娘盯着林墨看了很久,久到苏三觉得自己心脏都快停跳了。 然后她忽然笑了,这回的笑容比刚才深了几分,带上了点欣赏的意味。 “你这人,挺有意思。”三娘把两个瓷瓶都推回林墨面前,“十七颗蓝魄我全要了,按上等破境丹的最高价走,五百灵石一颗,总共八千五百灵石。不过我加个条件,你以后炼出来的所有丹药,在黑水集只能走我的渠道出货。我给你渠道价,比市场收购价高两成。” 林墨在心里飞速盘算了一轮。 八千五百灵石是什么概念? 柳如烟画一张一品符箓卖两块灵石,一年到头画到手抽筋也就挣百来块。 林青玄考青云宗的入门费是一百灵石,把他们家愁了小半年。 八千五百灵石,够买一件上品法器,或者包下一个小型灵脉的修炼洞府一整年。 而这还只是第一批。 但他更在意的是三娘提的条件。 独家渠道。这东西既是保护罩,也是锁链。 三娘拿到独家代理权,就意味着蓝魄在黑市的流向完全被她捏在手里,别人想绕开她拿货门都没有。 同时他也等于把自己绑上了三娘的船,以后炼什么、卖给谁、卖多少,全得过她的手。 风险不小。 但眼下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执法堂在盯他,黑市的亡命徒在盯他,还有那个在背后散播流言的人也在暗处窥伺。 他需要一个能替他挡住这些明枪暗箭的靠山,而三娘有这个分量。 “可以。”林墨说,“但我也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我的身份保密。任何人问起来,蓝魄的来源就是你三娘自己豢养的炼丹师。我的名字、身份、行踪,一个字都不能透出去。” 三娘点了点头。“这是规矩,不用你说我也会做。” “第二,我要一个移动阵盘的核心阵眼。便携式炼丹阵盘那种,但要完整的阵盘核心,不是苏三车上那个半残品。”林墨从苏三那儿知道,移动丹房最值钱的就是核心阵盘,市价少说三千灵石往上。 三娘这回沉默了几息。 移动阵盘的完整核心,确实不是小数目。 但她看了林墨的表情就知道,这人不是在单纯谈价格,他在测她合作的诚意。 “成交。”她最终说,“核心阵盘三天之内送到你手上。” 林墨站起身,把两个瓷瓶留在了桌上。 苏三赶紧跟着站起来,后背的汗已经湿透了里衣。 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三娘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还有件事。最近有人在黑市散布关于你的消息,想把你推出来当靶子。我已经压下去了一部分,但背后推手还没揪出来。你自己长个心眼。” 林墨没有回头,只是停了一下脚步,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出了黑水集,夜风一灌,苏三才感觉到自己两条腿在打哆嗦。 他跟在林墨身后闷头走了一路,终于没憋住。 “师父,八千五百灵石。咱们有钱了。” “嗯。” “你咋不高兴呢?” “没什么值得高兴的。”林墨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八千五百灵石只是入场券。刚才三娘说的你也听到了,基础丹药的市场才是真正的大头。但那个市场背后杵着整个正道宗门的炼丹体系。我现在动不了,不等于永远动不了。” 苏三咽了口唾沫,“所以师父你到底想干啥?” 林墨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夜很黑,没月亮,只有远处山门方向零星几盏灵灯在暗处明明灭灭。 林墨的轮廓在黑暗里只剩一个模糊的剪影,但苏三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的目光。 “这个世界的丹道,从药材处理到炼制工艺到品质标准,全是错的。一个人如果一辈子只吃掺了七成杂质的丹药,他会觉得丹药本来就该是那个味儿。但如果有一天他吃到一颗纯净的丹药,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林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进苏三耳朵里。 “我要做的不是卖几颗丹药赚钱。我要让整个修真界知道,他们吃了几千年的丹药,全是垃圾。” 苏三张着嘴,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林墨已经走出老远了。 远处的山道上,那个瘦削的、被绝症侵蚀得几乎一阵风就能刮倒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往山门方向走。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好像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停下来。 苏三杵在原地,忽然想起四眼在矿洞里磕头时喊的那些疯话。 道祖啊、天地至理啊,乱七八糟的。 当时他笃定四眼疯了。 但现在,他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也许四眼没疯。 也许他只是提前看到了一些东西。 一些他自己还看不到,但已经开始隐隐约约感觉到的东西。 第10章 黑吃黑 黑水集的后巷,永远都是那副烂到底的德行。 地上的石板被踩得坑坑洼洼,缝里积着不知道多少年的油污加不明液体混合成的黑色泥垢,看着就让人反胃。 两边墙上隔三差五贴着发黄的符纸,禁制效力早散光了,只剩下一道道褪色的朱砂纹路趴在墙面上,跟枯死的血管一样恶心。 巷子里没灯,全靠远处主通道透过来的几缕荧光石的光撑着,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林墨靠在墙上,双手抄袖子里,呼吸平稳得跟在自己家后院晒太阳似的。 苏三站他旁边,那叫一个坐立不安。 这小子每隔几秒就扭头往巷口瞟一眼,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搓得那块布料都快秃了。 师父,铁手这人风评不太行。苏三压着嗓子念叨,黑市里都传他做买卖喜欢耍赖。上次跟一帮散修交易,明明验过货了,非说品质不行只给一半价。那几个散修不服,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那几个散修再也没在黑水集出现过。苏三咽了口唾沫,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种。 林墨嗯了一声,没搭腔。 他当然知道铁手是什么货色。 三娘提前把底细透给他了,铁手,筑基初期体修,明面上是黑水集二层的材料商,暗地里专门搞禁药倒卖。 这人在黑市混到筑基期还没被人砍死,靠的就两样,拳头够硬,心够黑。 但三娘也说了,铁手是眼下最合适的交易对象。 他手头的渠道能吞掉林墨目前全部产量,而且他背后站着黑水集另一个话事人,跟三娘是竞争关系。 把蓝魄卖给铁手,等于往三娘对家碗里抢肉,三娘乐见其成。 至于铁手会不会整幺蛾子,三娘就给了六个字你自己看着办。 巷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仨。 苏三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林墨倒是连姿势都没换,只在黑暗里微微眯了眯眼。 铁手本人长得比想象中普通多了。 中等身材,方脸,穿着一件半旧皮甲,看上去像个老实巴交的铁匠,跟他那铁手的外号八竿子打不着。 但他身后那俩跟班就不一样了,一个炼气九层一个炼气八层,满身横肉,腰上挂着明晃晃的短刀,看人的眼神跟看死人没两样。 货带了?铁手开门见山,声音粗粝得跟俩铁板互刮似的。 林墨从袖子里摸出瓷瓶,托在掌心,没递过去。 铁手眯了眯眼,自己上前一步抄过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蓝魄。 跟上次给三娘看那批不同,这批蓝魄颜色更淡了,丹药表面几乎透明,只有中心那一点蓝光在黑暗里幽幽发亮,像是从丹药最深处渗出来的。 铁手捏着那颗蓝魄盯了半天,然后凑到鼻尖嗅了嗅。 他嗅的方式跟三娘完全是两码事。 三娘是闻药性,铁手是闻味道。 这说明他根本不懂丹道,至少不懂高品丹药的门道。 但铁手有他自己的路子。 他冲身后那个炼气九层勾了勾手指,那人上前一步接过蓝魄,毫不犹豫地丢进嘴里。 苏三看到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四眼跪在地上磕头磕得满脸血、疯了一样喊看见道祖的画面。 如果这颗蓝魄也有问题,如果这个炼气九层也疯掉…… 但这次不一样了。林墨说过,杂质含量已经压到百分之一以下,致幻成分基本清除干净。 理论上没问题。 但苏三还是紧张,手心全是冷汗。 那个炼气九层吞下蓝魄之后,周身灵气立刻开始翻涌。 他的修为卡在炼气九层巅峰,离筑基就差临门一脚,但这一脚卡了他整整五年。 现在,那道他撞了五年都没撞开的瓶颈,正被一股磅礴而纯净的药力从内部往外硬撕。 三息之后,他的灵气波动猛地蹿了一截。 不是突破筑基,那不可能,一颗丹药再猛也做不到直接推人上筑基。 但他的瓶颈松了,松得明明白白。 困了他五年那堵墙,被人从底下挖了个拳头大的洞。 剩下的只需要他自己发力一推,就能破墙而出。 炼气九层睁开眼,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铁手。 老大,这药……我瓶颈松了!真松了! 他没疯。 没有幻觉,没有癫狂,没有胡言乱语。 纯纯粹粹的突破效果,干净利落,一点毛病没有。 铁手脸上的表情变了,从怀疑到惊讶,从惊讶到贪婪。 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贪婪,在昏暗的荧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有多少?铁手转向林墨,语气明显急了。 十颗。林墨说。 其实他带了十五颗,但第一次跟铁手交易,不能把底牌全亮出来。苏三跟他提前商量过,铁手这人贪,一次性给太多反而容易让他起歪心思。 按之前说好的价,三百灵石一颗,十颗三千。苏三在旁边补了一句。 铁手没吭声。 他把瓷瓶里的蓝魄全倒出来数了一遍,确实是十颗。 然后他把蓝魄装回去,塞好瓶口,直接揣自己怀里了。 做完这些,他从腰间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布袋,随手丢过来。 苏三接住布袋,打开一看,脸色当场就变了。 布袋里只有十五块中品灵石。 一块中品灵石顶一百块下品,十五块就是一千五。 说好的三千,只给了一半。 铁手,不对吧?苏三把布袋举起来,说好三千,你这儿才一千五。 铁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那丹药效果确实还行,但值不值三百一颗,得卖出去才知道。这一千五算定金,等老子把货卖完了,剩下的再补给你。 话说得漂亮,但混黑市的谁都懂,尾款这玩意儿,说补就是永远不会补。 苏三刚要急眼,林墨伸手拦住了他。 行。林墨就一个字。 铁手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搁他那张老实人脸上显得格外违和。 他转身带着俩跟班往巷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侧过头撂了一句。 下次有货直接找我,别让三娘那老娘们儿抽水。少一层抽成,你多赚我也多赚。 林墨没接话。 等铁手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苏三才压着嗓子炸了。 师父,就这么算了?一千五啊!他明抢了一半! 林墨弯腰捡起地上那个被丢下的空布袋,拍了拍灰,叠好收进袖子里。 动作很慢,慢到苏三觉得哪儿不对劲。 然后林墨直起腰,目光往巷尾方向扫了一眼。 走。 啊?往哪儿走?巷口在这边! 不走巷口。林墨已经迈步往巷尾去了,铁手留了人在巷口盯着。咱们绕这边,从废弃仓库那个方向出去。 苏三一愣,下意识往巷口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啥也看不清,但他忽然觉得那片黑暗里有眼睛在盯着他们。 后脊梁汗毛全竖起来了,赶紧跟上林墨。 巷尾连着一片废弃仓库区,以前是黑水集存放违禁物资的地方,后来被执法堂扫过一次就彻底荒了。 仓库顶塌了大半,残垣断壁在夜色里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 苏三跟着林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越走越偏,越走越黑。 他心里直发**觉得有什么东西缀在后面。 然后林墨突然停住了。 苏三差点一头撞他背上。 正要开口问,就看见前面断墙后面转出来两个人。 两个都认识。 铁手那俩跟班,炼气九层和炼气八层,正是刚才巷子里试药那两个。 炼气九层双手抱胸靠在断墙上,歪着头看他们,脸上挂着副果然来了的笑容。 炼气八层站在另一侧,手里那把短刀已经出鞘了,刀刃上的灵光在黑暗里格外扎眼。 铁手哥说了,货是好货,但钱不能给。炼气九层的语气轻松得跟唠家常似的,你这人也不能留。一个绝灵之体的废物,能炼出这种丹药,说出去谁信?你背后肯定有高人。铁手哥让我把你们带回去,好好问问,你背后那个人是谁,还有多少存货。 苏三的心瞬间沉到脚底板。 黑吃黑。 这才是真正的黑吃黑。 铁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付钱,也没打算让他们活着走出去。 巷子里的交易只是第一步,验完货、确认蓝魄是真的,就让手下在必经之路上埋伏。 把人抓回去审出配方和货源,杀掉往废弃矿坑里一扔,神不知鬼不觉。 这种事,在黑水集后巷,每年少说发生几十回。 师父,怎么办?苏三的声音在抖。 林墨没回答。 他手垂在身侧,手指微不可察地动着,在袖子里摸索着什么。 苏三看到了他的动作,心里忽然燃起一丝希望。 林墨每次做这种动作的时候,接下来总会发生点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但炼气九层显然不打算给他们留时间了。 他站直身子,周身灵气开始运转,炼气九层巅峰的威压铺开来,空气都变黏稠了。 苏三咬紧牙关,抽出腰间那把从没真正用过短剑。 他炼气四层的修为,在这俩人面前连盘菜都不算。 但让他束手就擒? 做不到。 他不想死在这片塌了顶的废墟里,不想死后被人扔进废弃矿坑,不想这世界上没人知道他曾来过。 第11章 杀人 炼气八层先动了。 短刀带着灵光朝苏三劈过来,速度不算快,但角度刁得离谱。 苏三勉强架了一下,火星四溅,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三步,虎口当场裂开,血顺着手掌往下淌。 修为差距太大了,大到连还手都显得可笑。 炼气九层则朝林墨走去。 他不急。 一个绝灵之体的废人,随便一伸手就能捏死。 他甚至收起了灵气威压,像觉得用威压对付一个凡人都算浪费。 林墨站在原地,等他走过来。 炼气九层走到离他三步远的时候,林墨的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他手里攥着一个小布袋,袋口已经解开了。 林墨把布袋朝炼气九层扔过去。 布袋飞得很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里面的粉末洒出来,在空气里散成一团淡灰色的尘雾。 炼气九层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 那些粉末落在他的皮肤上、衣服上,甚至**去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就这?你他妈给我撒了一把面粉? 但下一秒,他笑容僵了。 那些落在他皮肤上的粉末,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里渗透。 不是物理上的渗透,是灵力层面的。 粉末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就像活了一样顺着毛孔钻进经脉,然后开始在经脉里发生某种剧烈的变化。 他的灵气开始紊乱,不受控制地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像有人在指挥系统里硬塞进了一个捣乱的信号。 你……你他妈撒了什么?炼气九层的声音变了,惊恐完全取代了刚才的轻蔑。 他拼命运转功法想压制经脉暴动,但根本压不住。 那些粉末引发了一连串连锁反应,他的灵气运转得越猛,暴动就越剧烈。 体内的灵力像沸腾了一样,从经脉壁上撕裂出一道道细小的裂缝。 这就是林墨的底牌。 几种看似无害的灵草粉末,青叶藤、碎星草、火棘花,每一样单独拿出来都没啥用,炼丹师眼里这就是填充剂和边角料。 但按特定比例混在一起之后,遇到修士的灵气就会触发一连串催化反应,制造出大量灵气紊流,直接瘫痪对方的灵力运转系统。 他管这东西叫紊流毒雾。 炼气九层已经顾不上林墨了。 他双膝跪地,浑身抽搐,灵气在体内乱窜找不到出口,从七窍里往外冒,带着淡淡的血雾。 他想喊叫,但喉咙肌肉也在痉挛,只能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咕噜声。 另一边,苏三和炼气八层的战斗还在继续。 准确说,是苏三在拼命躲炼气八层的攻击。 他身上已经挂了彩好几处,左臂被划了道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滴。 炼气八层明显没把他当回事,出刀随随便便,跟猫抓耗子似的在戏弄他。 但林墨这边的情况让炼气八层分了神。 他看见老大突然跪地上浑身冒血雾,整个人懵了一瞬。 就这一瞬间的分神,苏三抓住了空隙。 短剑刺了出去。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就是最原始的、最本能的、拼了命地往前一捅。 短剑穿透了炼气八层的腹部,从肚脐上方捅进去,后腰穿出来。 鲜血顺着剑身上的血槽喷出来,溅了苏三满脸。 炼气八层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的剑,又抬头看了看苏三。 他好像不太明白一个炼气四层的废物怎么可能捅到自己。 然后他举起短刀想往下砍,但手举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灵气从伤口处疯狂外泄,带走了他所有力气。 他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苏三松开剑柄,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 瞳孔放得老大,呼吸又急又浅,像怎么吸气都吸不够。 他杀人了。 他苏三,一个在黑市混了五六年连架都没正经打过几回的底层混混,杀人了。 我……苏三张嘴想说什么,但只蹦出一个音节,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转身扶着断墙开始狂吐。 吐得撕心裂肺,胃里所有东西全倒了出来,最后只能干呕,呕出来的全是酸水。 林墨走到他身边,没拍他的背,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等他吐完。 炼气九层还在抽搐,但幅度越来越小。灵气紊流已经把经脉摧毁了大半,就算活下来也彻底废了。 林墨走过去,蹲下身,从他怀里翻出那个装蓝魄的瓷瓶,又解下他腰间的储物袋,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倒出来,三十几块中品灵石、一些丹药、几件低阶法器。 加上之前铁手给的那一千五,总共大概五千灵石左右。 林墨把东西收好,站起身,低头看着还在抽搐的炼气九层。 你可以不死的。林墨语气很平,但铁手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抬起脚,踩在炼气九层的脖子上。 咔嚓一声,很脆很短。 抽搐停了。 苏三刚止住呕吐,一回头正撞上这一幕,胃里又开始翻腾。 但他已经吐不出东西了,只能弓着身子干呕,眼眶红得跟刚哭过似的。 林墨走到他面前,等他直起腰,然后把手按在他肩膀上。 苏三,看着我。 苏三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还在抖。 林墨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杀人后的慌张,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连一丝情绪的波澜都看不见。 那是一种经过计算的平静,每一步都在他的预判之内。 在这个世界,我们已是亡命之徒。林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不杀他,他就杀你。没有第三条路。你可以害怕,可以吐,可以手抖。但你必须记住一件事,你活着,是因为你比他们更想活下去。这个道理,在黑市混了五六年,你应该比我更懂。 苏三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在变。 恐惧还在,呕吐的酸水还挂在嘴角,可他眼睛里那种涣散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收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具尸体,嘴唇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师父,我们把尸体处理了,赶紧走吧。 林墨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开始收拾现场。 紊流毒雾的残留粉末必须全部回收,不能留一丁点痕迹。 这东西一旦被铁手或者其他有心人拿到样品,以这个世界的炼丹水平,虽然未必能完全复制,但肯定能研究出些门道来。 林墨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的是用灵泉水和几种酸性草药汁配的特制溶解液,能中和紊流毒雾的活性成分。 他把溶液洒在炼气九层尸体周围的地面上,残留的灰色粉末接触到溶液的瞬间冒出一阵细小白烟,然后变成无色液体渗进石板缝隙。 接着是尸体。 苏三帮着把两具尸体拖到废墟深处的一个塌陷坑里。 那坑以前可能是仓库的地窖,塌了之后形成一个天然大坑,里面堆满了碎石和垃圾。 两人把尸体埋进碎石堆,又在上面压了几块大石板。 这种地方几十年都不会有人来,等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早就烂得亲妈都认不出了。 做完这一切,林墨又检查了一遍现场。 他用湿布擦掉地面血迹,把打斗痕迹用碎石掩盖好,最后从袖子里撒了一把混了妖兽骨粉和石灰的去味粉,把血腥味和人体气味彻底盖住。 整套流程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干。苏三在旁边看得后背发凉。 师父,你以前是不是…… 不是。林墨打断他,把空了的去味粉布袋收回袖子,但原理是一样的。消除痕迹就是消除信息。气味、血迹、指纹……这个世界的追踪手段无非就是灵识追踪、气味追踪和血迹感应。把这三样抹干净,除非金丹期修士亲自来查,否则找不到任何线索。 他说得平静极了,跟讲化学课实验安全规范似的。 苏三听完沉默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师父你懂的真多。 多想一步,多活一天。林墨拍掉手上的灰,走吧。 两人从仓库区另一侧绕出去,沿着黑水集外围的荒路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回到山门附近。 一路上苏三都闷着,直到快到的时候才问,师父,铁手那边怎么办?他死了俩手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暂时顾不上咱们。林墨说,死了两个得力手下,他自己的位置也会被动摇。黑水集盯着他那块地盘的人多了去了,三娘就是一个。接下来这段时间,铁手首先要处理的是内部的事,没空来找我们。等他腾出手来,我们已经不在这个层面上了。 苏三想问不在这个层面上了是啥意思,但看着林墨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他脑子处理不过来。 他现在只想回家躺下,闭上眼睛,假装这一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手上还沾着血。 干了的血渍嵌在指甲缝里,怎么搓都搓不掉。 第12章 青云宗考核 林墨摸回家的时候,天边已经泛鱼肚白了。 他窝在地窖里把带血的衣服扒下来烧了个干净,用凉水擦了身子,确认身上没残留一丝血腥味之后才推门进正屋。 柳如烟不在。 桌上压着一张纸条,上头是她娟秀的字迹。墨哥,坊市今天有大主顾收符箓,我去得早,早饭热在锅里。药别忘了喝。 纸条旁边搁着那只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药碗,里头的汤药早就凉透了。 林墨端起碗一口闷,苦味从舌根直冲天灵盖,但他连眉毛都没拧一下。 喝完药把碗放回桌上,手指无意间蹭到袖子里那个染过血的布袋。 一千五百块灵石。两条人命。 他把布袋掏出来搁在桌上,盯了挺久。 太阳爬上来了。 院子里响起熟悉的剑气破风声,林青玄开始晨练了。 这小子自律得让林墨都有点服气。甭管刮风下雨,每天卯时雷打不动起来练剑,一天不落。 十七岁炼气八层,全靠一天天的汗水硬磨出来的,天赋反而不是主因。 林墨推开窗,看着院子里舞剑的少年。 林青玄的身影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剑气扫过的地方,地上落叶被整整齐齐劈成两半。 跟几个月前比,他的剑更快了,也更稳了。那从剑招里透出来的东西不光是技巧,还有一种锋利的笃定。 十七岁少年身上特有的锋芒,觉得自己能斩断所有不公,守护一切正道。 爹!林青玄瞅见他,收了剑招跑过来,额头上挂着细密汗珠,眼睛亮得能当灯泡使,我今天下午就出发了!青云宗的考核提前了三天! 林墨点点头,东西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娘给我准备了一大包符箓,说万一考核时候用得着。林青玄说到这儿挠了挠头,其实我觉得用不上,我的剑够快了。不过娘非让带着,我就带着呗。 带着好。林墨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这个也带上。 林青玄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是十块中品灵石,换算成下品灵石就是整整一千块。 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爹,这么多灵石?咱家哪来这么多…… 别问来源。林墨打断他,语气很轻但没得商量,去了青云宗,用灵石的地方多着呢。入门费、拜师礼、同门往来,哪样不花钱?你是去大宗门修行,不比在家,不能让人看扁了。 林青玄攥着那个布包,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用力点了下头。 他没问这些灵石哪来的,不是不好奇,是因为他信林墨。 十七岁少年的心思单纯得很,觉得父亲既然能拿出这些灵石,那来路肯定正当。 爹,等我进了青云宗,我一定拼命修炼。林青玄认真得不行,到时候当上核心弟子,有俸禄了,你跟娘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娘不用天天熬夜画符了,你的病,宗门里肯定有更好的医修,我求他们给你治。 林墨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行,我等着。 下午,林青玄跟着几个同样去参加考核的散修一起出发了。 柳如烟送到山门口,回来的时候眼圈红红的,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林墨没去送,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面,看着那群少年御剑远去的身影在天边缩成几个小黑点,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黑色经脉已经蔓延过手肘,正在往上臂推进。 疼已经是日常了,疼到他有时候半夜会被自己咬牙的声音吵醒。 但他从来不在柳如烟面前表现出来,每次她问起来,他都回一句好多了。 当天晚上,苏三来了一趟。 他带了两个消息。 第一个是三娘派人送来了移动阵盘的核心,一块巴掌大的玉质阵盘,上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林墨拿手里掂了掂,灵力波动稳定又充沛,确实是个完整好货。 加上苏三那辆破车的丹炉跟配件,一套完整的便携式炼丹阵盘就算齐活了。 林墨把阵盘核心收进床底木匣子里,跟蓝魄的样品锁一块儿了。 第二个消息让苏三的表情格外复杂。 师父,三娘那边传话,说铁手的人找着那两具尸体了。苏三声音压得贼低,铁手气疯了,但没声张。死了俩得力手下,他自己也怕被人趁虚而入,现在正到处招兵买马稳固地盘。三娘说,这是个好机会,铁手这会儿不敢动咱们,但他缓过劲来肯定得报复。她问咱们要不要直接搬黑水集去,她可以提供庇护。 不去。林墨几乎没犹豫就拒了,搬过去就等于彻底上她的船。现在这个距离刚刚好,她需要咱们供货,咱们需要她的渠道。互相需要的关系最稳,一方依附另一方,最后总有一方得被吞掉。 苏三似懂非懂点了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搁桌上。 还有件事。我今天去坊市打听消息的时候,碰着四眼了。 四眼。这名字让林墨的动作顿了一下。 上次矿洞里试药之后,四眼就一直没再出现过。 苏三说他跟人间蒸发了似的,黑水集也找不着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苏三咽了口唾沫,他说他想再买一颗蓝魄。上次那个版本就行,带致幻的那种。我问他为什么非要带致幻的,现在有改良版了,副作用小得多。他说你不懂,他要的不是突破,他要的是那个幻觉。他说他在那个幻觉里看到了太多东西,看到了道的本源,看到了天地的真相。只要能再看一次,他愿意出双倍价。 林墨沉默了。 四眼的情况比他想的复杂。 蓝魄的致幻成分是一种神经毒性生物碱,致幻机制跟前世某些麦角碱类化合物类似,通过干扰灵识系统的神经递质来制造幻觉。 在炼气期修士身上,这种干扰会触发灵识异常活跃,让人产生一种窥见大道的错觉。 但那不是真正的顿悟,只是神经系统被药物劫持之后产生的虚假信号。 问题是,这个虚假信号对某些人来说,比真实的突破还诱人。 四眼就是这种人。他在黑市底层混了五六年,资质垫底、修炼无望。 突破两层小境界当然高兴,但跟看见道祖的幻觉一比,突破本身反而显得不值一提了。 以后别卖给他。林墨说,任何人问你要带致幻版本的蓝魄,都别给。那东西一旦流通出去,就不是丹药的问题了,是瘟疫。 第13章 两个世界 苏三使劲点头,然后像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又摸出另一张纸搁桌上。 对了师父,这是四眼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是从黑市情报贩子那儿弄来的消息,算上次试药的谢礼。 林墨展开那张纸。 上头的字歪七扭八,一看就是四眼自己写的。内容简单得很,就几行字,几个跟他类似背景的散修的名字和位置,外加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有人在查你。不是执法堂,是炼丹阁的人。 炼丹阁。 林墨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 原主当年就是天玄宗炼丹阁的讲师,被查出绝灵之体之后发配去教新人认草药,在炼丹阁里属于最底层的边缘人。 谁会在这种时候查他?跟上回执法堂的突击搜查有没有关联?那个在背后散布流言的人,是不是也在炼丹阁里头? 线索太少,暂时拼不出完整拼图。 但这事儿不能放着不管。 林墨让苏三继续留意炼丹阁那边的动静,自己回了地窖。 他现在需要集中精力把蓝魄产量拉上去,同时把成本压下来。 三娘那边的需求量越来越大,铁手吃了亏暂时消停,但黑市里盯着蓝魄的势力不止这两家。 产量跟不上,迟早让人钻空子。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 柳如烟照常去坊市卖符,林墨照常在地窖里鼓捣他的东西。 她把林墨给的灵石存了起来,说等青玄考核结果出来了再商量怎么用。 林墨没告诉她那些灵石的来历,她也没追问。 这个沉默里有一种默契,也隔着一道林墨不知道怎么跨过去的坎。 他在做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测试这个修真世界的药材化学成分。 没有现代分析仪器,他就拿最土的方法硬磕:粉碎、溶解、加热,观察不同条件下的反应。记录每种药材在不同温度下的颜色变化、气味变化、状态变化。 苏三给他搞来了一大批市面上常见的灵草样本,他一样一样试,一样一样记,写满了一本又一本手札。 第五天的时候,苏三又来了一趟,带了新消息。 三娘把蓝魄在黑市的销路全面铺开了,第一批二十颗卖得干干净净。买家从炼气后期散修到筑基初期高手全有,反馈一致好评。 有人说这是黑市这么多年来最干净的一种破境丹,突破的时候经脉几乎没负担。 这话传到正道宗门的耳朵里了,已经有宗门开始派人打听蓝魄来源。 三娘压住了。苏三说,但她让咱们近期低调点。执法堂那边好像也在查这事,有人在黑水集外面蹲点盯梢。 林墨点了点头。 他本来也没打算高调。 蓝魄已经打出去了,市场反馈有了,渠道也稳了。 接下来就是扩大产能、降低成本,把蓝魄从黑市神药变成刚需品。 当一种东西从奢侈品变成必需品的时候,整个游戏的规则就会变。 第七天,柳如烟从坊市回来的时候,脸上挂着一种很久没见过的兴奋劲儿。 她手里攥着一道传音符,淡黄色符纸上流转着微弱的灵光。 青玄的传音符!她几乎是小跑着冲进院子的,声音里压不住的激动,墨哥!青玄发传音符回来了! 林墨放下手里的研钵,从地窖里走上来。 柳如烟把传音符递给他,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林墨接过符纸,注入一丝微弱的灵气。 他虽然不能修炼,但传音符这种基础符箓只需要一丝灵气就能激活,他身体里好歹还残存着一丁点。 符纸亮了起来,林青玄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十七岁少年的声音带着风尘仆仆的沙哑,但那股兴奋和骄傲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爹,娘,我通过了!青云宗入门考核,三关全过!不光通过了,我还被执法堂长老看中了,说我剑心纯粹,适合修行执法剑道,要亲自收我为徒! 柳如烟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但眼睛里全是笑。 这么多年的辛苦,手指上那些被符笔烫出来的疤,无数个熬夜画符到天亮的夜晚,在这一刻,全值了。 传音符里,林青玄的声音还在继续,爹,我现在是青云宗执法堂的预备弟子了。长老说我的天赋在同期里排得上前三,只要好好修炼,三年之内就能晋升核心弟子。爹,我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执法弟子,斩妖除邪,守护正道秩序!你跟娘等着看吧! 最后还有一句,爹,你的病别担心,我已经跟长老提过了,长老说宗门里有最好的医修,等我正式拜师之后就请他们来给你看。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传音符的灵光慢慢暗下去,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柳如烟转过身来抱住林墨,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说不出话。 这些天的担忧、压力和委屈,全在这一刻化成了眼泪。 林墨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头看着手中那张已经暗下去的传音符。 林青玄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斩妖除邪,守护正道秩序。 干净又锋利,跟他的剑一样。 与此同时,他袖子里那只染过血的布袋还在。 铁手那两个手下的血早就干了,但那种触感好像永远都洗不掉。 他用这只手接了儿子的传音符,也用这只手拧断了一个人的脖子。 林墨把柳如烟搂紧了一些,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目光越过院墙,看向远处天边最后一缕晚霞。 那条路通向东边。往东三千里,就是青云宗的山门。 林青玄此刻大概正站在青云宗某座山峰上,意气风发、踌躇满志,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脚底下。 斩妖除邪。林墨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袖口上那块干了的血迹。 守护正道秩序。 可正道秩序是什么?是炼丹阁里那套漏洞百出的丹道体系?是执法堂不由分说上门抓人的嘴脸?还是黑市里那些为了几块灵石就能拿人命当草芥的潜规则? 这些问题,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还不需要面对。 但总有一天,他会面对的。 那天晚上,林墨一个人在地窖里坐了很久。 他没炼丹,没写公式,就只是坐在那面被泥巴糊住的墙前面,一盏油灯陪着。 墙上的泥巴下面盖着他几个月来所有研究心血,几十种丹药的改良方案、数百条化学分析数据、一整套足以颠覆这个世界丹道体系的理论框架。 这些东西,随便拎出来一条,都够正道宗门的丹道宗师们研究半辈子。 但他不敢拿出来。 因为一旦暴露,来的就不是执法堂外事长老了,是整个正道修真界无休无止的追杀。 一个绝灵之体的废材,掌握着能让整个丹道体系地震的知识。在那帮大人物眼里,这就是最大的原罪。 可他要是不拿出来,这面墙上的东西就得跟他一起烂在地底下。 他的绝灵蚀脉症每天都在恶化,时间在屁股后面追着跑。 他必须在被追上之前、在这面墙轰然倒塌之前,把一切全都安排好。 林墨拿起炭笔,在墙上写了四个字。 时间不够。 然后他又把字擦掉了。 不够也得够。 不管是炼出更高效的丹药,还是培养苏三独当一面的能力,还是给柳如烟和青玄留一条后路。 每一件他都得做完。 他不信命,他只信计算结果。 而计算结果告诉他的,至少还有半年时间。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