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衙内?叫我小阁老啊!》 第一章 拍片? 高昭一睁开眼就发现床头坐着一个赤裸女子,正用被角掩着胸口,低声啜泣。 这……是什么情况? 昨晚又酒后探花了?还把人弄哭了? 是的,我确实挺猛! 但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高昭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女子,只见她容貌清丽,肌肤如雪,泪珠滑落脸庞,犹如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他顿时就打起精神,坐了起来! 透过被角的缝隙一览春光,不由想要肃然起敬,以示尊重,却发现没有反应……这一定是酒色所误! 对,该戒酒了! 不过那一眼却让他脑中涌现出一个词:“细枝挂硕果!” 我这也是好起来了,吃上这等细糠了! 旋即他又想到,这得花多少钱啊? 对了,我手机呢? 高昭低头就往床上摸索起来! 倒不是心疼钱! 毕竟这钱也算是花在刀刃上了,没啥好心疼的! 他就是想知道,以自己的财力,还能吃几次这等高档次的细糠! 摸索间,指尖忽感一阵滑腻,那女子一惊,猛的往床角一缩,顿时又是春光乍泄。 高昭看的一阵口干舌燥,只觉这女子好生会撩拨人,果真专业,当下心痒难耐,就有些蠢蠢欲动。 “你莫要乱来!锦儿已去找我家夫君,顷刻便至!”女子自是能看出他眼中的炽热,慌忙言辞呵斥! 女子疾言厉色,不似调情,这反把高昭弄得一愣,不死心的问道:“你玩真的?” “自然是真的!”女子又厉声喝道:“你也知我家夫君是谁,他武功高强,见你欺辱于我,定会杀了你的!” 高昭更懵,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我还认识你夫君……夫君? 不是,你有丈夫你出来干这个! 他自觉自己是个有原则的人!从来不碰有夫之妇! 倒不是说他没有曹贼之好,而是自古奸情出人命,代价太大! 试想曹贼宛城一炮,付出多大的代价?这都是血淋淋的例子! 忽地他翻身而起,只觉两腿有些发虚,却见那妇人正望着自己,他不禁恼羞成怒,呵斥道:“你还在看什么,等你丈夫来捉奸吗?” 妇人陡然醒过神,急忙去穿衣物,这一番动作,又是花枝乱颤,晃的高昭一阵眼晕,险些都有些把持不住。 直到妇人掩住春光,他方才回过神,匆忙去穿自己的衣物,而后他就愣住了! 不对,这不是他的衣服啊! 宽袍大袖,这是什么衣服?古装? 抬眼向那妇人看去,见她已穿上襦裙,正在穿上衣,也是古装丽人装扮! 他此刻才反应过来,刚才看那女子穿衣时有些怪异之感,敢情她穿的是亵衣。 这两年流行汉服,但也没听说连内衣也换啊! 他又扭头向四周看去,这才发现,这是一间小木楼,房中装饰虽然简约,却也是古香古色的! 这……是在拍电影? 不对!这是在拍片! 尼玛,我这喝多了,又跟谁吹牛逼了,给自己接下这么有挑战性的工作! 关键是我也不专业啊! 哪位兄弟这么der?摄影机呢? 高昭环目四顾,却没有任何发现,正琢磨着是不是针孔之类的时候,那妇人已穿戴整齐,并把床褥铺好,扭头见他一动不动,不由大急,“你怎么还不穿衣!” “啊!我……我不会穿……” 高昭大窘,他起初对这有夫之妇还有些鄙夷,此刻知道人家是女演员后,心态又变了,觉得因为自己的不专业,耽误了人家的工作,挺不好意思的! 妇人叹息一声,没想到这高官家的衙内竟然奢靡至此,这么大的人了,连衣服都不会穿! 但她也不好上前去帮他,虽说刚才……不对!你会脱,你不会穿? 定是在戏弄人! 妇人咬牙,又羞又恼,没想到这种关头他还敢作贱人! 高昭一看她这模样,更加羞愧,虽说不是自己主动来的,但毕竟参与了,那就不能误了人家的事,否则不耽误剧情走向吗? 正僵持间,院中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妇人趴在窗前一看,脸色大变,焦急道:“我家夫君来了,你别闹了!” 高昭也是焦急,低声叫道:“我真不会穿!” 妇人望望窗外,又看看他,而后恶狠狠的瞪他一眼,快步上前帮他穿了起来。 高昭嗅着鼻尖缭绕的香气,又低头看看妇人那似嗔似怨的俏脸,不禁心神荡漾,同时又觉得可惜。 这么漂亮的女子为何要来拍这种东西啊! 你开个直播,带个货,不比这赚的多! 今天若不是在片场,我高低得劝你两句,让你从良! 思绪间,衣服已经穿好,而楼下也快步冲进一人,妇人赶忙低声道:“你快说些话来证明我的清白!” “啊?还有台词啊!”高昭大惊,我也没看过剧本啊! 再说都拍这种片了,以你的姿色,还要什么台词啊! 妇人似看出他的为难,忙压低声音道:“你就说些央求我的话,我再拒绝你就行!” 高昭又惊,这是要即兴表演啊! 我……我也不是科班出身,我不会啊! 更何况我这人平时作风正派,也没有相关生活经验…… 这该怎么演? 这个世道连拍片都这么猎奇了吗? 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你快些!”妇人见他迟迟不开口,又急切催促起来。 话音刚落,通往楼下的楼梯上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妇人只得仓促呵斥道:“清平世界,你把我这良人妻子,关在这里作甚?” 高昭知道此事不能再拖了,免得误了人家的事,只得胡乱说道:“娘子你就成全俺吧!这般苦苦哀求,便是铁石心肠,也求得回转了!” 他这边词刚说完,楼门处就传来一个汉子的叫声:“大嫂开门!” 高昭一听更懵,这演的什么?怎么还有小叔子的事?我是在演西门庆吗? 那妇人听到声音,匆匆就要去开门,高昭一把拉住她,忙低声问她剧情走向:“我下面该……” 妇人一把甩开他,指指窗户,便向楼门跑去。 高昭会意,知道自己该杀青了! 走到窗户前时还留恋的向屋内看了一眼,只见床上被褥都被那妇人收拾整齐,不由感叹,真是个好演员啊! 细节之处做的这般完善! 她能火! 随后就去开窗,然而拉了一下没拉开,赶忙又推一下,还是没开! 这破窗户怎么开? 正在这时,“哐当”一声楼门打开,闯进来一个豹头环眼的大汉! PS:粉嫩新人,求书架,求追更,求礼物。 第二章 这个剧情有点挑战性 三个人的房间,有些拥挤,一片寂静之下,大家多少有些尴尬。 大汉见到他,先是一愣,继而怒气上涌,一张脸涨得通红。 而那妇人站在汉子背后,见他还在,痛苦的闭上双眼,满脸绝望! 高昭有点慌,自己这没能及时脱身,肯定会影响剧情走向,又要让人家重来一遍,这怪不好意思的。 他对两人歉意的笑了笑,就想等导演喊卡。 然而他一笑,那汉子却犹如受了奇耻大辱一般,上前两步,怒视高昭,喝道:“高衙内,上次东岳庙你不识荆妇,冲撞无礼,我已饶了你一次,今日你又将将我妻骗来此处,却是见我林冲好欺不成!” 高昭一愣,心中大奇,自己没逃走,剧情还能继续往下演? 继而他又想到,可能这才是真正的剧情,难怪自己刚才没推开窗户,定然锁死,不让自己逃走。 再一琢磨汉子的台词,高衙内、林冲,高昭恍然大悟,这是在拍《林冲误闯白虎堂》啊! 这个他熟,书都看过好几遍了! 不过人高衙内不是没有得手吗?怎么自己一睁开眼就是床戏? 这不是胡编乱造,魔改剧情嘛! 转念一想,又觉得挺合理的,高衙内把林冲妻子骗来陆谦家里,女使锦儿跑出去时,就听娘子喊“杀人!” 等她在东京城找了半天,方才找到林冲,而后再赶过来,这么长时间,就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冲自己都不信! 而林家娘子后来的反应也挺值得玩味的,林冲被陷害,她没有哭闹,而林冲发配前写休书时,她却哭嚎不止,只说自己清白。 这么看来,这导演和编剧,倒是有点水平,把床戏加在了此处,就挺值得推敲的!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原著里高衙内是跳墙逃了,可他却留下来了,那该怎么把剧情给圆下去? 这也不给剧本,就完全靠临场发挥啊! 不是,你这片子给我多少片酬啊!弄这么大的挑战难度! 不过他心中却也是有些欣喜,看了这么多年的杂书,可算是有用武之地了,且容我卖派卖派! 在应对之前,首先得分析对手的性格。 这林冲是个什么样的人?很多人说他窝囊,那比起武松和鲁智深来说,确实挺窝囊的! 抛开武功不说,林冲其实就是一个家境殷实的普通人,他有情商,守规矩,在遇到风险时,习惯学鸵鸟,假装太平无事! 娘子在大相国寺被调戏,他挥拳欲打,可一看人是高衙内就软了,后来被一句不认识,无意冲撞,就把事揭过去了。 再后来被陆谦设计,把他娘子骗走,他倒是把陆谦家给砸了,而后拿着刀在太尉府外守了三天,随后又是不了了之。 雷声大,雨点小,这显然是做给人看的,真想杀人,你看武松是怎么做的! 被刺配时休妻,说是怕连累娘子,但未尝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 后来野猪林鲁智深救了他,他转头就把把鲁智深给卖了。 …… 高昭看着一副怒气冲冲的林冲演员,暗道这编剧若真有水平,那自己只要给对方一个台阶,他就一定会下! 但是若是这样就太普通了,又岂能展现出我的与众不同,我的能耐! 谁说被捉奸就一定要心虚的! 我堂堂高衙内,要跟谁心虚! 他当即大声呵斥道:“林冲,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设局害我!” 林冲一愣,没想到他竟然敢颠倒黑白,反咬一口,不由怒道:“你欺辱我娘子,却说我害你!简直岂有此理!” 这人一发怒,气势逼人,把高昭吓了一跳,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心中惊奇,这演员好强的气场,有这般演技,竟来演这种片子! 现在大环境都这么差了吗? 不过他也不惧,转而冷笑连连:“你让你家娘子来勾引我,而后你再来捉奸,还说不是害我?你欺我年幼,就识不得你这仙人跳的戏码!” 林冲惊诧回头,看向那自家娘子。 妇人气急败坏,怒斥道:“你胡说,分明是你联合陆谦将我诓来此处,意图不轨,却反来诬我清白!” 林冲先是沉声问道:“不曾被这厮污了?” 妇人连连摇头,道:“不曾!” 林冲面色稍霁,又怒视高昭道:“衙内,作何解释?” “解释?”高昭冷笑,满脸不屑道:“谁人不知陆谦与你最好,今日他邀我来此饮酒,却见你家娘子同在此处,我只道她回心转意,却又不从于我,便知其中必有古怪!” “呵呵,果然不多时,你便来了!若不是我留了一处心眼,没有硬来,只怕就要被你捉奸在床了!林冲,当是你给我解释才对!” 林冲神色凝重,仔细观察着高昭的神色,又暗自揣度着他的话,沉吟半晌,方才道:“若衙内所言属实,今日之事似另有隐情?” “呵呵,你倒是好算计,方才喊打喊杀,如今被我拆穿,却又说什么劳什子隐情!我见你就是对上次东岳庙之事怀恨在心,存心报复于我!” 高昭得理不饶人,怒斥道:“你莫以为我爹器重于你,便可肆意妄为!今日之事,定不与你善罢甘休!” 林冲也是勃然大怒:“林冲虽然职位低微,却也是条好汉,又怎会用自己娘子的清白,来做这等腌臜事!衙内若要问罪,林冲奉陪到底,太尉面前自会还我清白!” 高昭暗赞这位演技精湛,竟把林冲那色厉内荏的模样,刻画得入木三分! 他沉吟道:“当真不是你设计害我?” “自然不是!”林冲昂首直视。 高昭故作思忖状,喃喃道:“如此说来,莫不是陆谦自作主张?” 林冲咬牙恨道:“无论如何,此事与他必然脱不了干系!这狗贼平日与我兄弟相称,背后却做这等卖友求荣之事,当真可恨!” 那妇人目光惊讶,心中羞恼,高昭这倒打一耙的手段,却是把他逼迫自己就范的事给掩了过去! 见丈夫被他逼迫,她有心想要揭穿这个纨绔的谎言,却又不敢,可一想到自己竟联合奸夫一同欺骗自家夫君,心中又是愧疚,又是羞愤。 高昭则是神色淡定,反正这事确实是陆谦操办的,让他多背一口锅又如何! 最关键的是,这剧情一下就顺畅了起来,说不定后续自己还能跟这女子演对手戏呢! 夫人,你也不想你家夫君被充军发配吧? “这般说来,我也是虚惊一场啊!”高昭知道这一拍过了,见好就收,喟叹一声,就想找剧组结片酬,顺便问问能不能打马赛克,不能的话,得加钱! 可就在这时,他忽感心中一悸,只觉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脚下顿时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第三章 感恩值面板 “喂,你作甚?你别装啊!”林冲前一刻还怒气未消,后一刻却被高衙内突然摔倒吓了一跳,怔愣片刻,还不见他爬起,心知不妙,赶紧上前查看。 却见这高衙内面色如纸,汗出如浆,呼吸急促,似身患重疾一般。 他顿时骇得亡魂大冒,这高衙内可是当今殿前司都指挥使高俅的儿子,虽不是亲生的,却总比自己这军中小小的教头,要重要得多! 今日他若死在这里,自己必难逃干系,那高俅又岂会放过自己! 林冲心中懊恼不已,只觉自己时乖命蹇,没来由的,竟然摊上这种事,这可如何是好! “怎么了?”妇人见情形不对,也慌忙上前问询。 林冲急道:“大嫂,大事不好,这高衙内不知怎的,突犯疾病,只怕是要死!” 妇人闻言,也大吃一惊,慌忙叫道:“赶紧送医馆啊……” “哦,对对……”林冲如梦初醒,也顾不得其他,慌忙抱起高昭就三步并作一步,往楼下冲去。 妇人看着林冲的身影,目光复杂,刚才那话,她刚喊出口就后悔了,今日之事,若是这高衙内死了,便无人知晓内情了。 可是此时话已出口,林冲都已冲出楼门,再想反悔却已晚了,只得一咬牙朝自家夫君追去。 等她出了房门,追出巷口,却见林冲早已跑远,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背影在大街上狂奔,她又往前追去。 只是刚跑两步,就不由胡思乱想起来,自己这干的叫什么事,让自家夫君去救奸夫…… 越想她越是羞愧难当,脚下一顿,蹲地抱膝痛哭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的高昭也是欲哭无泪! 他如今虽身体虚弱,但意识却是清醒的。 林冲带着他刚跑到大街上,他就发现了不对。 抬眼沿街望去,只见青楼画阁相望,绣户珠帘相映,楼宇连绵,气势恢宏。 大街上行人,士子、平民各着服色,神情或悲或喜,各有不同。 这……这能是拍片的剧组搭的场景和请的群演? 他心中惊疑,随着林冲又跑出一段,忽又闻人声鼎沸。 转头望去,又见商铺酒楼鳞次栉比,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细看之下,百货云集,商贾如织,一派热闹繁忙之景。 高昭当时就愣住了,久久不能回神,这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影视城! 谁能搭建出这等规模的城池! 这是个真实的城市! 一个古代的繁华都城! 忽地猛的扯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嘶,生疼! 高昭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得出一个结论:我这是……穿越了! “嗡!” 他头脑又是一阵眩晕,今日发生之事,都在他脑海中一幕幕回放。 这哪里是拍片,那都是真实的! 自己竟穿成了花花太岁高衙内,还睡了林冲的老婆……不对,是原主睡的,我就只看了两眼……还被当成奸夫,亏大了! 难怪他们能演的那么逼真! 这能不真吗? 都是本色出演啊! 亏自己之前还感觉两人演技精湛! 可是我怎么就穿越了呢? 我刚在金曼谷充的卡,蓝爵会所还存着酒…… 那都是我的血汗钱啊! 浏览器也没有删…… 我这一世的英名! 心情激动之下,他又是一阵胸闷气短,慌忙急促的喘息了两下,可这吸进来的气仿佛进入不了肺中一般,手脚也越发无力起来。 这高衙内是怎么回事?平日养尊处优,身体怎么还这么虚! 转瞬他又想起,原著中高衙内经过这次惊吓之后,加之对林冲娘子忧思成疾,差点就死了,这才引的高俅陷害林冲。 这货身子确实虚,估计自己穿过来的影响,让他更是雪上加霜,这才有此一劫! 高昭一阵无语,没个好身体你当什么流氓啊! 现在还连累到我,难道我这刚穿来就要走? 要是能回去也行,我还能去找八号压压惊! 就是有点可惜,还没见到那李师师长什么模样,竟能引得皇帝都动了凡心。 念头纷杂之间,林冲已带他冲到了一间医馆前,尚未进门,他就大喊起来:“大夫,快来救人!” 话音未落,他便已闯进医馆,坐馆的大夫也被吓了一跳,正要呵斥,可一见高昭的形容,又忙闭上嘴,转而把林冲引入里间,把人放到床榻上,然后诊察起来。 大夫先看眼睑,又看舌苔,越看神色越是凝重,最后轻叹一声,又开始号脉诊断。 高昭躺在榻上,见大夫皱眉沉思,心中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除了有些难受之外,并没有感到恐惧之类的情绪。 像是个旁观者,在看着别人的生死。 他又看向六神无主,坐立难安的林冲,不禁感到好笑,这家伙估计正在心中大骂自己吧! 这对他来说,就是飞来横祸! 自己若死,他估计会被高俅整的生不如死,最终还是落草为寇的下场。 高昭有些不好意,艰难的抬起手来,对林冲招了一下,林冲一怔,还是走了过去,神色难看的问道:“衙内何事?” “我若死,你当效那王进一般,赶紧逃走,你留下来,我爹不会放过你的!”高昭虚弱的说道,整个水浒之中,若说他最佩服的人,那就是王进。 发现高俅针对他,直接跑路,教了史进武功之后,人就消失了!根本就不入这场乱局! 若说鲁智深是善终,那王进就是善始! 林冲听完他的话,目光变得极其复杂,很难想象这种话会从他这个纨绔子弟口中说出来,或许这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一时间心中竟然莫名升起一丝感动的情绪! 而说完这番话后的高昭,状态更加差了,只觉呼吸乏力,似乎随时都会断气。 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已经开始胡思乱想,眼前似乎都出现走马灯了…… “唰”的一道光芒闪过,几行数据出现在他的面前。 【姓名:高昭 感恩值:0 智力:69+/100 力量:43+/100 体质:28+/100 敏捷:42+/100】 高昭眨眨眼,这是死前的幻觉吗? 他又有点好奇,这感恩值是什么东西 念头刚起,那感恩值上突然出现一个弹窗:【来自林冲的感恩值+1】 第四章 治病 高昭愣了愣神,林冲对自己感恩? 感谢自己勾搭他老婆吗? 这幻觉,就离谱,一点逻辑都没有…… 毫不炫耀的说,我做梦都比这有逻辑! 高昭正在腹诽时,林冲娘子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她方才在路边刚呜咽两声,就想到若是那高衙内病重不治,没了顾忌与林冲胡言乱语,那她又该如何自处? 越想她越是害怕,也顾不上女使锦儿,又一路追赶了过来。 进了门,她先是惊慌地看了高昭一眼,然后再看向林冲,见他脸上并无异样,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娘子,你怎么也来了?”林冲迎上前去,心中却还是在想着高昭刚才的话,一时纠结,拿不定主意。 “我担忧你,便追过来看看。”妇人随口应了一句,接着又瞟了一眼高昭,问道:“他没有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吧?” “唉……我正是为他说的话而烦恼!” “啊!” 妇人失声惊呼,旋即又赶紧捂住了嘴,看了一眼林冲,见他心事重重,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慌乱,又强行镇定心神,问道:“他说了什么?” 林冲看看左右,低声道:“他说他若是死了,就让我们赶紧逃走……” 妇人缓缓的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看了一眼高昭,没想到他竟然没有出卖自己! 不过这个念头刚起,她又瞪向高昭,若非这混蛋胡来,自己又怎么会沦落此等境地! 而高昭则是没有注意到妇人的眼神,他正惊讶的看着眼前飘过的弹窗:【来自张芸娘的感恩+1】 张芸娘又是谁? 对了,林冲的老丈人就姓张,难道是…… 这也太荒诞了! 不过这一次弹窗的出现,却让他对这面板信了几分! 他把目光移向那几条数据上,那体质上的数值明显低的离谱,自己的问题肯定就是出在这里,而且也只有这一项后面的+号亮着。 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心念一动,体质上的数值瞬间跳动了一下,顿时一股暖流在周身流淌起来,随之那种呼吸艰难的感觉,也缓解了许多。 大夫这一会功夫,把“望闻问切”的手段用了个遍,其实从一开始查看之时,他就知道这人大概没救了! 只是见林冲长得魁梧,来时又气势汹汹,生怕对方迁怒于他,只好多磨一会洋功,也显得尽心尽责。 此时见时机差不多了,他缓缓睁眼,摇摇头就要宣判,而就在他手正要收回之时,不由轻“咦”了一声,只觉病人脉搏似乎强健了几分。 高昭发觉这真的有效,不由狂喜,自己也是有外挂的人了!那我今后还不横着走!激动之余又把剩余的一点也跟加上。 暖流再现,整个人如同泡在温泉之中,暖洋洋的,手脚上的气力也跟着恢复了过来。 忽地又飘过一条弹窗:【体质达到三十已脱离濒死线】 他微微一怔,还想继续加下去,可一看那感恩值上的零,又感到一阵空虚! 这堪堪脱离濒死线,让他很没安全感啊! 不过他性子豁达,刚刚担忧了一会,转而又扫去这些烦恼,自己为人仗义,平生最喜助人为乐,想要获得别人的感恩值,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就连林冲夫妇与他如此恶劣的关系,都折服在他的人品之下,还有什么人是他搞不定的! 等我把各项属性加到顶,我就今天李师师,明天柳如烟,非得体验一把夜夜笙歌,荒淫无度的生活,就奢靡! 怕啥!咱又不是没有那条件! 他这边沉溺于对未来的畅想,却不知道一旁的大夫都已经震惊的把胡子都拔下来了好几根,疼得龇牙咧嘴。 “大夫,如何?”林冲见状大惊,只当是高昭的病情恶化,吓得慌忙上前询问。 “莫慌,莫慌,待老夫再看看!”大夫连连摆手,他行医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脉象,明明都是将死之人了,竟然还能焕发生机! 这等奇事,闻所未闻! 总不能是老夫先前误诊了……吧? 断无此种可能! 事关杏林清誉,大夫不敢大意,又沉心静气坐下,刚要重新诊脉,就听那妇人与环眼汉子窃窃私语:“这大夫感觉医术不行,要不换一家?” 他当即勃然大怒,也顾不得对林冲的畏惧,指着张芸娘喝骂道:“你这妇人好不晓事,入我医馆,却质疑老夫医术,你去打听打听,老夫妙手仁心多少年了!” 张芸娘没想到心慌意乱之下,竟口不择言说了人坏话,还被当事人听到,当下又羞又愧,慌忙躲到林冲身后,不敢见人。 林冲也是尴尬不已,连连作揖赔罪。 大夫这才消气,冷哼一声道:“你这汉子看起来凶恶,却是个好脾气的,只是娶错了娘子,日后少不得受苦!” 林冲面色一僵,忽想到之所以有今日这般困境,不就是因为这高衙内觊觎自家娘子所引起的吗? 唉,若是当初不让她去东岳庙上香,也就不会招惹这点麻烦。 佛祖保佑,若是能平安度过这场劫难,日后我定让她少少出门。 说话间,那大夫又重新落座,抬眼一看那张芸娘,就觉心烦,呵斥道:“出去,莫要打搅老夫问诊!” 二人有求于人,自是不敢多言,便依言退出了里间。 人走之后,大夫便欲重新诊治,可刚一上手,却被高昭拦了下来。 “你……” “大夫,你会针灸吗?” 突遭打断,大夫不悦,正欲发作,却听高昭如此一问,不由哂然一笑,傲然道:“老夫乃太乙神针第……” “停!”高昭再次打断,不等大夫开口,他又道:“你随便给我扎两针,我就说是你把我治好了,为你扬名如何!” “你这话却是小觑了我!”大夫不悦道:“老夫学医之时,先学的医德……” “那算了!”高昭翻身欲起。 “且慢!” …… 林冲夫妇候在门外,心中忐忑,事关身家性命,不由心焦。 二人互视一眼,张张嘴皆是无言。 正焦虑时,房门忽然大开,就见高昭缓步而出。 “衙内这是无恙了?”林冲大喜过望,这高衙内能走了,那自己就没有干系了! 也不用纠结是留下挨罚,还是带着娘子跑路了! 高昭一把扯开衣襟,露出胸膛上的毛针,朗声道:“神医的太乙金针奥妙无穷!” 这一声喊,立刻引来医馆中其他人的目光,而这时那大夫方才缓缓从房中走出。 “多谢神医施救之恩。” “奴家有眼不识泰山,冒犯神医,还望原谅则个!” 林冲夫妇忙向大夫行礼道谢。 其他人也顿时议论纷纷起来,更是有相熟之人大声鼓噪,呼喊“神医!” 顿时其他人也跟着呼喊起来。 大夫连连摆手:“诸位莫要如此,老夫黄芪不好虚名!” 【来自黄芪的感恩值+1】 第五章 你很虚啊! 一番操作之后,再得一点感恩值,高昭毫不犹豫的再次加上。 顿时那种熟悉的温暖感再次涌来,他的精神也为之一振! 事情做完,他跟林冲打声招呼,便准备离开,他还要去乐善好施,感动更多人! “衙内稍待,我送送你!”林冲犹豫一下,还是有些不放心,若是他在半路上再死了,自己还是摆脱不了麻烦。 说罢,他转身就去找被围在人群中的大夫告辞。 而听到林冲还要送高昭时,张芸娘的脸色复杂极了,一会红一会白。 高昭见得有趣,便盯着她看,把妇人吓的连连后退,压低声音怒斥道:“你要干什么?我夫君就在这里!” 此时林冲一走,只剩下两人独处,妇人怕这纨绔乱来,连忙出声警告。 高昭见他这副模样,不禁想到那“细枝挂硕果”的景象,目光忍不住下移了几分。 妇人起先见他移开目光,还道是他怕了,可再一看,只见他目光发直,颇为有异,疑惑之下,顺着他目光看去。 “呀!”妇人一声惊呼,双臂环胸,满脸羞红,眼中尽是恼意,斥道:“你还看!” 高昭赶忙收回目光,讪讪一笑,擦了把口水道:“一时情不自禁……” “无耻!浪荡子!”妇人又羞又气,却又不敢大声喝骂,那模样只看得高昭心痒难耐。 不禁有些理解曹贼的喜好了,就这小劲,谁看谁不迷糊啊! 而就在这时,林冲大步走来,道:“衙内,神医让你稍等,他有东西送你!” 高昭抬头望去,只见那大夫摆脱了众人,在药柜后翻找起来。 这是要给自己送礼? 这来治病不花钱,还有礼拿? 怪不合适的! 高昭目光赞赏的看向那老大夫,觉得这人不错,知道感恩,下次再来忽悠他! 不多时,大夫提着用细麻绳捆着的药包走过来,一把拉过高昭,低声道:“你很虚啊!” 只一句话,就把高昭脸给干黑了! “老夫行医多年,都没有遇到过你这么虚的!”大夫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继续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你已经虚的不举了吧!” 高昭低头寻摸,想找块砖头干死这个庸医! “不过你放心,我能治!” 高昭眼睛一亮,一把握住大夫的手,激动道:“神医,救我!” 大夫将手中的药递给他,嘱咐道:“你虚不受补,先吃这个慢慢补,一个月后再来找我!” 高昭重重点头,神色郑重的接过药。 林冲耳朵微动,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楚,嘴角上扬,心情大好。 这么说来,高衙内真的没有污了娘子! 这花花太岁纵欲无度,如今身体垮了,却也是自作自受! “衙内,我们该走了!”林冲提醒道。 高昭点点头,与神医告别,而后三人一同离去,向高府走去。 只是三人走的不快,主要是高昭走的慢,他现在属于大病初愈,依旧虚弱,走几步就要歇一会。 林冲无奈,只得扶着他往前走,又行了一段路,他又停下来休息,一个青帽小厮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道:“衙内……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可让小的好找啊……” “你TM谁……”高昭正在累的不行,忽然被人搭话,很是不悦,正要发作,赶忙又闭上嘴。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现在成了高衙内,那就要扮演好这个角色。 若是露馅,必然会惹来大麻烦。 别慌,镇定! 旋即他一脚踹翻小厮,骂道:“我去哪里还要你管!还有你说话之前为何不先通报姓名,可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小厮就势趴在地上连连求饶:“小的不敢,衙内息怒!小的高义特来接衙内回府!” “什么破名字!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高昭见那小厮对这一脚,并没有惊讶,反而是熟练的求饶,再一看林冲面色也是毫无波动。 他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原主的人设,顿为自己的智慧而得意。 林冲拱拱手道:“既然衙内家中来人,在下便告辞了!” “教头慢走!”高昭也拱手相送。 二人离去,高昭目送,眼中若有所思。 而就在这时,忽又一人匆匆跑来,一副街头闲汉的打扮,忙拜道:“门下富安,见过衙内!” 高昭看这人一眼,回想剧情,今日诓骗林冲娘子的馊主意,就是出自他手。 “头前带路!”高昭没有搭理他,只吩咐了小厮一句,便向前走去。 富安落后高昭一步,见他情绪不对,忙低声问道:“衙内,今日得手了没有?滋味如何?” 高昭又想起那细枝挂硕果的景象,不由咂咂嘴,扭头见富安一脸猥琐,心中又觉憋屈,得个屁手,就看了两眼,还被林冲堵个正着! 闲汉见他一脸不爽,诧异道:“没得手?不会吧!这么长时间!” 高昭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摸出腰间钱袋,抓了一把铜钱,见钱上有着“大观通宝”和“政和通宝”的字样,更加确定自己穿越了。 挥手把手中的钱扔给富安,淡淡道:“赏你的!” “谢谢衙内!”富安欢天喜地的去捡钱,同时不忘连连作揖。 高昭盯着他,脸色渐渐阴沉,面板上的感恩值竟然没有丝毫变化。 这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而那小厮听到动静扭过头来,一脸艳羡。 高昭见状也抓了一把钱扔过去,道:“你也有!” “多谢衙内赏赐!”小厮喜笑颜开趴在地上就捡。 高昭脸色却愈发难看,两个王八蛋拿了我的钱,竟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还有没有江湖道义了! 他看了小厮一眼,扭头对正往腰间塞钱的富安道:“打他!” 富安一愣,却又不敢不从,扑身而上,对小厮就是一顿老拳。 小厮不防,吃痛之下,当即破口大骂,挥拳还击,两人就扭打在一处。 可那小厮又如何能是常年在街头厮混的富安对手,不一时便被打的惨嚎连连。 高昭见状上前一把推开富安,呵斥道:“放肆!你怎敢动手打人!他纵有过错,却也是我的人……” 话未说完,面板动了。 【来自高义的感恩值+1】 第六章 筹划未来 在小厮的带领下,三人来到一座高门阔宅前,顺着角门进入,高昭便傻了眼。 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一派王侯气象。 重门叠院,曲径通幽,一步一景,目不暇接! 穿廊过院,来到一处跨院,又是曲水回廊,花木扶疏,异香扑鼻。 这是把园林修到家里来了? 我也是好起来了,能住上这种房屋! 高昭压下心中的震惊,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土豹子。 房屋之中,布置并不奢华,但简洁中却透着几分雅致,典型的大宋格调! 高昭顾不得欣赏,直接瘫在榻上,呼哧带喘,缓了好半晌,方才招招手对小厮道:“把药给我煎了!” 小厮领命而去,富安又上前惊诧道:“林冲娘子这般生猛吗?竟将衙内摧残至此!” 高昭:“……” 这厮是不是在阴阳我? 富安见他沉默不语,又道:“衙内莫忧,我认识一位神医,祖上是宫中御医,家传十全大补丹,皇帝吃了都说好。” “滚蛋!”高昭怒斥,大宋的皇帝有几个长命的,说不定就是被这位御医治死的。 富安见他发怒,不敢多言,左右赏钱也已经到手了,足够快活几日,便讪笑道:“那门下先行告退,衙内好好休息,有用的到小的地方,只管吩咐。” 高昭挥挥手,富安躬身退下。 待人走后,高昭开始琢磨起来,如今自己穿越了,尽管很荒诞,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 眼下的优势是身份和地位还不错,便宜老爹高俅是皇帝的潜邸旧臣,还很得信任,身居要职。 劣势是自己的名声不太好,还很虚…… 不过还有机会,自己有着一个面板,只要自己通过德行去感化世人,就可以得到强化。 当然还有着一个非常大的风险,那就是靖康之难! 算算时间应该没多少年了吧? 对了今年是哪年来着? 水浒里宣和二年排座次,我只要往回推…… “高义,今年是哪年?” “政和三年啊!” 推个毛,问一声不就得了! 反正自己现在身份是不学无术的纨绔,荒诞离经也很正常! “政和,重和,宣和,靖康……”高昭努力回忆着脑海中为数不多的历史知识,掰着手指算着,忽然手一顿,得出了答案,还有十四年。 十四年后,金军就要南下了,自己得早点去南方躲躲,要不先设法在杭州买几套房子? 不行,中间还有方腊造反起义,搞不好就牵连到自己。 而且南宋也没听说过高俅的名字,估计在南下之前就死了…… 那自己该怎么办? 就自己这样能守得住家财? 高俅这些年肯定没少得罪人,他死了,仇家肯定会来找自己麻烦! 要不大义灭亲……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高昭否决, 他虽是义子,但在法理上却跟高俅是父子,以子逆父,天理难容! 只怕自己的下场会更惨! 要不弄个官做做,有了官职傍身,相当于有了一层护身符,即便是针对自己,也不可能下死手! 可是我想奢靡享受,想荒淫无道啊! 这不是背离初衷了吗! 提前去投靠赵九? 念头一转,他立刻就否定了,投靠个屁呀!那货现在还是个孩子! 再说就凭原主这名声,上赶着登门,也没人搭理自己啊! 真正的高门子弟,还是要脸的! 要不科举? 念头刚起,他眼前便是一亮! 这个想法好啊! 就自己头脑、那智商,不去科举都可惜了! 就这么说吧,那么多八号、十八号,他愣是没有记错过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你就说这记忆力,也就是当年读书时忙着当舔狗,属于是耽误了,否则…… 现在以自己的才华,再加上高俅的权势,请几位当世大儒来指点指点,那科举什么的,不是手到擒来嘛! 那些家境普通的学子,还在为弄到一套四书五经而发愁呢,自己都开始听那些博学鸿儒讲解经义了。 这种教育资源上的差距,他们怎么跟我比! 至于说功名,咱们谦虚一点,也不要什么状元、榜眼之类的虚名,弄个同进士出身就行! 到时候再让高俅使使劲,自然步步高升,然后去南方做个官,坐看花开花落,闲看云卷云舒,岂不美哉! 当然优先把体质加满,毕竟享受生活的前提得有一个好肾……身体! 高昭畅想的正开心,小厮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赔着笑脸道:“衙内,药煎好了!” 高昭被他打断,心中不快,接过来后一饮而尽,小厮慌忙又奉上蜜饯,见他面不改色,不由啧啧称奇道:“衙内,不苦吗?” “苦?”高昭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想想东京城的房价、物价有多高,再想想你每月的那点工钱,什么时候能买得起房,能娶得起媳妇,娶了媳妇,能不能养得起孩子……” “衙内,别说了!”小厮一张脸顿时扭曲成苦瓜状:“太苦了……” 高昭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你以后还怎么能吃下更多的苦!” 小厮:“……” 一番话听完,小厮整张脸都哭丧了起来,拿过药碗垂头丧气的走了。 高昭坐了一会,感觉药力应该生效了,便打开面板看了眼。 【姓名:高昭 感恩值:0 智力:69+/100 力量:43+/100 体质:32+/100 敏捷:42+/100】 他盯着各项属性看了半天才未见有任何变化,不由骂了一声庸医,连立竿见影的效果都做不到,要你何用! 转而他又感慨,这高衙内还真是废物啊! 各项属性,除了智力之外竟然连一半的数值都达不到! 就这身体素质,简直浪费这么好的家境,白担了一个恶名声! 唯一能超过及格线的智力,还连七十都不到,而且那数值一看就不正经…… 这要是在我们那里,都能算的上弱…… 高昭忽然顿了一下,他是魂穿过来的,身体是原主的没错,但灵魂、记忆却是他自己的! 那这智力,岂不是也是他的? 我智力只有这点? 他勃然大怒:“这是哪来的野系统!” 这时小厮又走了进来:“衙内,陆虞侯求见!” 第七章 高家无好人 关于虞侯这个官职,高昭是有做过了解的,大致有三种。 一种是都虞侯,这是三衙中的高级武官,起码也得横班以上的武官才能充任。 一种则是将虞侯,属于是基层军官,无品无级。 最后一种则是高级武官身边的是侍从虞侯,而陆谦大抵就是如此,否则他也没功夫跑去沧州杀林冲。 “让他进来!”高昭尽管心中不忿,但还是决定见见这位为了他连挚爱亲朋都能出卖的忠义之士。 不多时进来一个汉子,满脸愁容,高昭上下打量他,饶有兴趣。 这人为了荣华富贵,出卖朋友,着实不是什么好人。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高衙内这一出,他估计会和林冲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其实当从富安嘴里说出他名字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说到底也只是权势下的可怜虫罢了! 想到这里,高昭又觉得自己升华了,心怀悲悯,此仁心也! “衙内,小的遇难,还请收留!”陆谦快步来到高昭身前,纳头便拜。 高昭做大惊失色状,疾呼道:“谁人这般大胆,竟敢欺负你!” 陆谦悲声道:“那林冲因今日之事,将我家给砸了,又拿刀守在我家门前,欲要杀我!” 高昭神色一松,一拍胸脯义薄云天道:“我当是何事!无妨,你且在我这里住上几日,料那林冲便是胆大,也不敢来此处撒野!” “多谢衙内庇护!”陆谦感激涕零,连连作揖。 而高昭看着毫无反应的面板,心中暗骂,这一个个果然都是忘恩负义、不知感恩之徒! 他念头一转,想着要不要把林冲引来吓吓他,而后自己再跳出来救他一命! 这样一来,还怕他不给自己贡献感恩值! 这倒是有可行性,林冲也就是做做样子,不会真的杀人的,估计也就痛骂几句,打上几拳了账! 正琢磨着,他扭头一看,只见陆谦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眼中还闪烁着凶光。 高昭一怔,陆谦先回过神来,拜道:“衙内,我有一计……” “好了!先不说这个!”高昭摆摆手对小厮吩咐道:“给他安排个住处,好生招待!” 小厮领命,陆谦无奈,只得一道离去。 他那计策不用听,高昭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林冲或许没有杀他之意,但陆谦却是对他生了杀心! 两人乃是多年好友,这次出卖了林冲,陆谦必生愧疚。 小愧疚还好说,可以弥补,但愧疚太大,化解不了怎么办? 为了不被罪恶感折磨,也就只好杀了他喽! 看似不合理,却是人性! 对于陆谦没有主动贡献感恩值,高昭有些不满,却必须要庇护他! 无论对方人品如何,他都是为自己效力而招惹的麻烦,今日若是不管不顾,他日谁还愿意为自己卖命! 待人走后,高昭又躺在榻上,继续琢磨怎么搞感恩值。 可是想着想着,他就睡了过去! 今日连番变故,让他的心神消耗巨大,再加上身体虚弱,压根就扛不住困意。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高昭打量四周,努力分辨环境,只得接受现实,昨日发生的一切,不是一场梦! 起床之后,倒是发现体力恢复了不少,至少不像昨日那般虚了! 洗漱了一番,刚想出门去逛逛这大宋的东京城,小厮却又匆忙拦住他,急切道:“衙内可不能出去啊!那林冲手拿一把尖刀正在府外守着呢!” 高昭一听便知道林冲这是来找陆谦麻烦的,只是这般光明正大的做派,哪像是要杀人的! 无非是告诉别人,他林冲也是不好惹的! 高昭敢肯定自己现在出去,林冲只会当做没看见! 不过没必要,这般羞辱一个老实人,有什么意思? “我就在府里走走!”高昭摆摆手,走出跨院。 小厮在身后张张嘴,似想劝阻,但一想他那脾气,又闭上了嘴。 行走于雕梁画栋之间,赏美景于亭台水榭之上,只有种人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几个侍女迎面走来,高昭笑脸看去,便见她们忙低头疾走,匆匆而过。 高昭微微皱眉,继续信步走去,穿过一道回廊,来至一处院门前,却有护卫模样的人在外守着,见他过来当即拦下道:“公子,后院不得擅入!” 高昭瞥他一眼,见这厮眼神轻蔑,嘴含讥嘲,显然对他颇为不屑,他能受这个气? “你敢打我!”高昭急呼一声,往后连退数步。 护卫惊愕不已,尚未反应过来,就听高昭有气无力叫道:“来人啊!救命啊!” 护卫亡魂大冒,忙辩解道:“公子,莫要冤枉人!” “谁信?”高昭嗤笑一声,继续喊道:“要死,要死!” 护卫人都麻了,这高衙内虽不成器,但毕竟是高家人,事情闹大,不管真假对错,自己跟主子起冲突,倒霉的肯定是自己,不过他也不怕,他敢这么做,背后自然有人! 正要挺直腰杆,高昭却又低声道:“你猜你背后的靠山会不会为了保你,跟我翻脸?” 护卫暗自冷笑,说不定人家就要借你污蔑我之事,来收拾你。 “你再猜我爹会不会容忍你这种跟主家起冲突的蠢货?” 护卫脸色陡然一变,却是忘了这不仅是两人间的事,它关乎到高家的颜面。 “你再猜我会怎么收拾你?你有没有父母妻儿?” 护卫扑通跪倒在地,瑟瑟发抖道:“公子饶命,小人知错了!” “怕了吗?” “怕了!” “你觉得我会怎么折磨你?” 护卫满头冷汗,连连磕头,哀求不断,尽管大宋不准蓄奴,更不能私刑伤人,但以高家的势力,想弄死他还不跟玩一样? 高昭觉得压制的够了,忽而哈哈一笑道:“别傻啦,逗你的!” “啊?”护卫一愣,旋即大喜过望,又连连叩首。 高昭转身而去,看着又多出了的一点感恩值,只觉又掌握了一个生活小妙招。 只是他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后宅不许外男擅入,但他在高家能算是外男吗? 再一个,他住的是跨院,却不是儿子该住的厢房,这里面似乎另有隐情啊! 可高衙内却又能凭着这个身份胡作非为,甚至高俅还亲自出手给林冲设局,这也不像是不拿他当回事的样子啊! 没弄清自己的处境状况,他也不敢随意跟人起冲突! 高昭边走边想,不知觉间来到一处园子中,只见树木苍翠,鸟语花香,池塘波光粼粼,鸳鸯戏水。 “家中挖池塘,真是豪奢啊!” 高昭心中感叹,向假山处走去,准备歇歇,走到近处,忽闻啜泣声传来,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丫鬟正蹲在假山后哭泣。 “你怎么了?”高昭心善,见不得这个,更怕被人见到,误会是他欺负人。 小丫鬟正哭的投入,突然被人打断,吓了一跳,一见是高昭,更是惊慌,连忙起身,差点摔倒。 “你别慌……”高昭连忙摆手安抚。 那丫鬟却是更怕了,满脸惊恐的就要逃走。 高昭当即脸一沉,恶声恶气道:“站住!敢跑,腿打断!” 小丫鬟顿时僵了下来,不敢动弹,哀求道:“公子,你饶我吧!我已经够可怜了!” 高昭一听就来了精神:“你怎么可怜了?说来听听!” “我娘病了,卖药所的医官说要花很多钱,我想跟府里预支,管事说没这规矩……呜呜呜……” 高昭解下腰间的钱袋,豪迈的递过去,“这够吗?” 小丫鬟只道他要听听自己的苦难寻开心,却没想到他真的拿出钱来。 她看看钱袋,又看看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咬牙伸手接过:“谢谢公子!”继而转身跑开。 高昭看着毫无波澜的面板,咬牙道:“这高家果然没好人,连丫鬟都没有感恩之心!” 第八章 高俅 入夜,高俅回到府中。 身为殿前司都指挥使,他很忙的,除了训练禁军之外,还有着掌管宫禁宿卫,总领殿前诸班直的职责。 这段时间,他就在忙着处理一个蠢女人的后事! 哲宗皇帝的皇后,当今官家的皇嫂崇恩太后,这娘们自以为曾经斗倒了孟皇后,就得意忘形,恃宠而骄。 还大言不惭的评价起章献明肃皇后,说她没魄力,应当卷起幞头,直面百官! 这话是你该说的吗?就你这头脑,这破嘴还想当武则天? 前段时间官家生了场病,她更是猖狂的想要垂帘…… 把官家吓的连门外的宫卫都给配上了剑,并告诉他们,非诏擅入者杀无赦! 没多久官家就跟宰辅们说起她“秽乱”之事,想要废了她,蔡京那老东西阴险,说宫中修建工事多,出现失误在所难免,不算事! 何执中怕官家听不懂,更是直白的告诉他要在太后身边多派人手,免得她因恐惧自杀,让官家背负杀嫂之名! 要不说这些读书人坏呢!当晚人就死了! 那脖子上的印子,高俅琢磨了好半天,才想到是挂床帏的帘钩所致…… 是个人都想不到用这玩意自杀吧! 他们主意出的痛快,却是苦高俅,不仅要善后,还要遮掩消息! 唉!跟一帮奸臣们共事,真是累啊! 好在事情没出现纰漏,等下个月把人往永泰陵一埋,就万事大吉了! 也算是让她跟哲宗皇帝团聚了! 也不知哲宗皇帝若是知晓她与单和私通苟且之事,会不会把她再弄死一次? 高俅边想边回到房中,进门就见他那老妻侧身而坐,见他回来,还哼的一声扭过头去。 他当时就想破口大骂,都一把年纪了,还装嫩玩少女傲娇那一套! 放在二十年前你来这一招,能撩的老夫心痒难耐,欲罢不能,但现在还来,那就令人作呕了! “你又作什么怪!”高俅在厅中坐下,心中已经开始后悔路上走神,一不小心来到这里了! “我作怪?”老妻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你还是问问你那兄弟作什么怪吧!今日若不是让人拦着,就闯进内宅来了!” “什么兄弟……”高俅一愣,旋即就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了,皱眉道:“说过多少次,高昭是咱亲手养大的,又有高家血脉,那就是儿子!” 老妻冷哼道:“你愿意认他当儿子,我可不愿意当这个娘!” 高俅越发不耐:“这不还是你肚子不争气,否则我也不用去求三叔过继孩子,你当我愿意啊!” 老妻一噎,刚要反唇相讥,可一看他神色又忍了回去,转而缓和语气,柔声道:“我不是说不能过继,只是你总得过继个好的吧,你听听他在外面的名声,花花太岁,这是好人该有的名号吗?” 高俅面沉似水,淡淡道:“我高家子嗣单薄,你说过继谁好?” “宗族没有,也可以看看别处嘛!”老妻立刻眉开眼笑道:“我兄弟家刚得了个儿子,模样周正,一看就是个有福的,咱们……” “够了!” 高俅一声怒喝,“砰”的一掌拍在桌上,把老妻吓了一跳,惊道:“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高俅冷冷的盯着她,寒声道:“我还没死,怎么你们就按捺不住了?要不要我现在就把家产送给你们!” “这叫什么话!我这还不是看那高昭纨绔不堪,难成大器,这才……” 老妻越说越是委屈,正想在抽咽几声,给他施施压,就听高俅幽幽说道:“他之所以现在这副模样,还不是拜你所赐!” “轰!” 恍若一道晴空霹雳迎头劈下,老妻顿时呆若木鸡,半晌方才颤声道:“你……你说什么浑话……” 高俅看向她的目光,越发厌恶,却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道:“从接他过来的那天起,你就不喜他,一面让府里的人孤立冷落他,一面又让外面的闲汉诱他胡闹!” “他心中苦闷,出外却发现可以仗着我的权势为所欲为,自然一发而不可收拾!” 高俅依旧面无表情,淡淡道:“你以为你这手段很高明?却是忘了我是什么出身,这种事我年少时做的多了,一直不说,是想给你留几分颜面,可你如今越发过分了!” “你……你……”老妻惊恐的看着他,浑身发抖。 “你好好想想吧!”高俅不愿多说,起身道:“想想你的身份,究竟是要做我高家的诰命夫人,还是要做郭家的女儿!” “你……你要休我!”老妻又惊又怒,指着往外走去的高俅骂道:“你现在得志了就想休妻!你忘恩负义!” 高俅停下脚步,转身冷漠地扫了她一眼,不屑道:“我高俅能有今日,确实有不少人帮过我,苏学士、王驸马、刘仲武,他们都对我有恩,但我何尝得过你郭家半分恩惠!” “反倒是你们郭家,这些年通过我从官家那里得到不少恩情!” 高俅嘴角浮现出一丝讥笑: “不如你去问问你那些兄弟,就说你准备跟我和离,看看他们是站在你这个好姐姐这边,还是站在我这边!” “那是我亲兄弟,自然站在我这边!”老妻眉梢一挑,反驳道:“还有我为你娘守过三年孝,你敢休我!” 高俅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冷冷道:“蠢而不自知的东西,高昭是我嗣子,就凭你对他做的这些事,但凡被人传出去,你除了吊死,还有第二条路吗?” 老妻浑身一僵,面露惊恐,从礼法上说高俅可能休不了她,但高俅却能用礼法逼她死! 高俅懒得再跟她废话,一甩衣袖,转身离去。 出了正房,高俅望着天边的斜月,心中烦闷,琢磨着今天也算是跟她言明利害了,估计往后她应该会收敛一些吧! 明日且把高昭叫来,好好敲打一番,看他能不能浪子回头,否则只怕要另作打算了! 而高昭此刻正在骂骂咧咧,在高家转了一天,最终结果却是收获了无数白眼以及付出了一袋子钱…… 果然是奸臣之家,就没有一个好人! 又解开衣服,开始研究这玩意到底是怎么穿的,里里外外好几件,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讲究,别内衣外穿,闹出笑话来。 而就在他忙活的入神时,白日里拿了他钱的小丫鬟突然闯了进来,一进门就开始脱衣服! 高昭连忙捂住胸口,整个人都吓坏了! 第九章 转性的高衙内 “你干甚?你别乱来啊!”高昭很慌,不住的向外张望,这些年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啊!主要是太直接了,难免有仙人跳的嫌疑。 那小丫鬟解衣的手一顿,脸颊通红,紧咬嘴唇,抬头怒视高昭,羞恼道:“公子,你到底什么意思?你给我钱不就是想得到我身子吗?” 高昭愣了愣,下意识看了小丫鬟一眼,只见她前平后板,毫无突出之处,当即勃然大怒: “胡闹!本衙内是见你可怜,大发善心,方才给你钱去给你爹治病,你却用这种龌龊的心思来揣测我!岂不是污了我的一片善心!” 小丫鬟怔怔的看着他,见他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确不像作伪,但又有些狐疑,低头嗫嚅道:“是给我娘治病……” “你还敢顾左右而言他!”高昭面色一僵,更是气愤:“这重要吗?你纠正我这个干嘛!我说的是你那污浊的灵魂!” 小丫鬟被骂的难受,忍不住问道:“公子真不要?” “不要!还敢废话!”高昭默默感受了一下,发现身体毫无反应,更加恼羞成怒,痛心疾首道:“我见你年岁尚小,长得也算清丽,怎满脑子都是这种肮脏的东西,难道你眼中就没有真善美吗?” “公子,那我走?”小丫鬟再次试探,作势欲走。 “等等!” 高昭突然叫住她,小丫鬟心中一颤,暗暗苦笑,就说这花花太岁,怎会轻易放过自己,不过倒也不算亏,好歹是救了娘亲的一条命! 她悲怆的抬起头来,露出一个似惨淡、似讥讽的笑容,抬手向衣扣上摸去。 “你娘的病现在如何了?钱可够用?”高昭温声问道。 小丫鬟的双手一僵,有些不知所措。 高昭眉头一皱,发现跟在高家的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当即又喝道:“问你话听不到啊!” “哦,够了,够了!”小丫鬟回过神来,慌忙答道:“我家中还有一些积蓄,应该是够的了。” “不够再来跟本衙内说!”高昭摆摆手道:“去吧!” “我……我真走了……”小丫鬟有些难以置信。 “滚蛋!”高昭脸色一板,小丫鬟飞奔而出。 高昭看着毫无动静的面板,叹了口气,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还是不行,看来这丫鬟真是狼心狗肺呀! 要不明天找人去把她娘的治病钱给抢了,然后我再雪中送炭…… 哎呀,这个太缺德了! 我虽然穿成了高衙内,但不能真把自己当成高衙内,做人还是得有底线! 正想着,那小丫鬟又扒着门框,探着脑袋向他看来。 高昭被吓了一跳,正要破口大骂,那丫鬟却走了进来,扑通跪倒在地道:“公子借我钱财,又不肯要我身子,奴婢无以为报,就给公子磕几个头吧!” 说着,趴在地上“砰砰砰”地磕了起来。 高昭一脸懵逼地看着弹窗:【来自钱宝儿的感恩值+1】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高昭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继而又大喜起来,“我就说像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感动不了别人,我每次去捏脚,可都被那些妹子的故事给感动的眼泪汪汪的!” 小丫鬟见他发呆,准备悄悄退下。 “等等!”高昭又是一阵呼喊。 小丫鬟脚下一顿,面露绝望,伸手摸向衣扣…… 高昭脸色一黑,强忍怒意问道:“你还认不认识跟你一样的人?” “啊?”小丫鬟一脸茫然,我衣扣都解开了一颗,你跟我说这个?三番四次如此,未免有些拿我不当人了吧? “说话呀!”高昭不耐烦道:“你那么穷,身边的亲朋也应该都是穷鬼吧?就没有人走投无路,需要帮助的!” “有!”小丫鬟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就不明白了,明明是做好事,怎么从他嘴中说出来,就那么可恨! “去吧,赶明带来见我。”高昭摆摆手,打发她离开。 小丫鬟走到门前,迟疑了一下,见高昭没有再叫她,这才离开。 …… “衙内,就这么放她走了?”小厮和陆谦一直守在门外,见那丫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满脸狐疑的走了进来。 高昭闻声抬头扫了两人一眼,淡淡道:“你懂什么?本衙内最近发现那些女人已经满足不了我了……” 小厮赶忙双腿一夹,挺直身子,满脸惊慌。 陆谦也是浑身一震,暗道这是不是在暗示我,舍身换前程…… 高昭:“……” “你是不是想死!”高昭脸色如墨,咬牙切齿道:“自己长的什么德行,心里没点数!我便是那种人,你也不是那块料!” 小厮一想,这话有理,我的容貌就是我的保护色,顿时双腿一松,笑容释然,赔着笑脸道:“衙内,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陆谦却是警惕不减,想着自己倒是有几分姿色,莫非衙内是看上了我? 这龙阳之风,终究是吹进了高家,我这多年贞洁不保啊! 高昭调整了一下情绪,得意道:“我是说我升华了,现在开始追求精神上的愉悦了!你看,我今日不过是花了一点小钱,就能让人对我感恩戴德,跪地磕头……” “砰砰砰……” 话未说完,小厮便跪在地上磕起头来,弄得另外两人满脸错愕。 “衙内,实不相瞒,小的家中也很贫寒,从小我娘就告诉我,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滚!”高昭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衙内,我也可以磕头,我也可以感恩戴德啊……” “拖下去!”高昭以手扶额,暗骂这高家家风不正。 陆谦得知高昭并没有断袖之癖后,正沉浸在患得患失之中,闻听指令,一把抓住小厮的衣领,就把人拖了出去。 “给个机会啊衙内……”小厮哀嚎不断。 待人走后,高昭把新得的一点再次加在体质上,而后又是叹息,也一点点的,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达到正常人的水准,老这么虚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这什么时候才能去见识见识东京的繁华啊!想想就愁得慌! 而另一边被陆谦拖走的小厮,一出门,便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啧啧称奇道:“咱家衙内竟然改了性子,玩弄起人心来!” 陆谦却是若有所思道:“你真觉得衙内转性了?” “那不然呢?”小厮不解道:“刚才钱宝儿可是送上门来,都被他赶走了!这要是换成以前,只怕早就把人给办了!” “不对!”陆谦摇摇头,笃定的道:“他昨天还让我去设计林冲娘子,怎么可能今天就不好女色了!” 小厮也觉得奇怪,问道:“那你觉得怎么回事?” “真相只有一个!”陆谦沉声道:“他定是见过林冲娘子之后,便看不上其他庸脂俗粉了!” “哦!”小厮恍然大悟,急忙问道:“那该怎么办?” 陆谦眼中凶光一闪,冷声道:“我有一计……” 第十章 见高俅 翌日,日上三竿,高昭方才醒来。 他如今身子虚,嗜睡的很,但又因为太虚了,睡不安稳,所以这觉睡得极其难受,醒了又困,很是烦躁! 挣扎着起床穿衣,只觉看什么都不顺眼,小厮听到动静,端着煎好的药送了进来,见到高昭就愣了一下。 “做什么死样子?”高昭不悦,没好气道:“有事说事!” 小厮脖子一缩,指指高昭的衣服道:“反了!” “什么反了?高昭不耐烦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不断比划着的小厮,半晌方才恍然大悟,他说的是衣襟反了。 衣襟右掩叫右衽,左掩叫左衽,披发左衽是用来形容蛮夷的! 他刚才就弄反了,昨晚研究半天,却是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到底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啊,处处都显得格格不入! 赶忙改过来,伸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这才抱怨道:“这一夜睡得头昏脑胀,连衣服都能穿错。” 小厮显然也没在意这个,接过空碗,笑道:“太尉今日休沐,刚才派人来传话,让衙内醒了去书房见他!” 高昭精神陡然一振,终于要见高俅了! 对于这位传说中的奸臣,他也很感兴趣,据说他原是东京浮浪子,侥幸入了赵佶的眼,成为潜邸之臣。 而后随着赵佶做了皇帝,便青云直上,成为了武官第一人。 高昭对此很好奇,一个人究竟要把球踢成什么样,才能达到这样的成就。 如果按此来论,那后世踢足球的待遇,确实太低了! 匆匆洗漱了一番,便让小厮带路,往书房而去。 一路上他不断琢磨着见到高俅要用什么态度,从书上看,高衙内对于高俅还是很畏惧的,那自己是不是也要表现出畏畏缩缩的模样! 可惜自己也没学过演技,早知如此,当初捏脚时,高低得整本《演员的自我修养》来看看。 “衙内,到了!”思索间,二人来到一处房前,小厮远远的就停下脚步,示意高昭独自上前。 高昭点点头,来到房门前,刚要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蔡太师已复相一年有余,去年刚辅佐官家完成官职改制,如今就开始对盐、茶动手了,十天半月间,中书省必将颁旨废除原有盐引、茶引!” “官家承父兄之志,锐意进取,自然需要钱财支持,蔡太师此举也是为了大局,只能苦一苦百姓了!” “元丰时章子厚曾大力推行榷盐法,及至绍圣为相,却又坦承榷盐法害民过甚,而今此法却于蔡太师手中却是大放异彩啊!” “呵呵……这个我却是不知了……” …… 高昭悄悄后退几步,垂手而立,双方的对话谈到这种程度,估计快要散了! 果然,没过多久,房门大开,只见一个金发金眼,狮鼻阔口的汉子从房中走出,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瘦高的中年人,笑脸相送。 那汉子路过高昭时,扫了他一眼,高昭忙拱手行礼,汉子微微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递过去。 高昭一怔,不解其意,那后来的中年人脸一板呵斥道:“王中丞赏你的,还不道谢!” “多谢中丞赏赐!”高昭慌忙双手接过。 汉子点点头道:“相貌倒是不错,就是身子骨弱了点,日后若是不想做武职,倒是可以转做文官!” “哈哈……中丞抬举了!”中年人上前接过话道:“犬子顽劣,不堪大用,哪里由得他挑选,日后若能蒙官家开恩,荫个闲差,便是邀天之幸了!” 汉子笑笑,不再多言,迈步向前走去,中年人随后相送,瞥了高昭一眼,淡淡道:“书房等我!” “喏!”高昭知道这人就是高俅了,应了一声,目送两人走远,方才转身往书房而去。 走进书房,只见书架林立,摆满了各类书籍,高昭上前拿过一本,却是郑玄注的《毛诗笺》,翻了翻只觉头晕,撇撇嘴又放回去。 “看的懂吗?弄这么多书,多半是装样子,附庸风雅!”高昭惯于以己推人,他才不信有人会去看这些晦涩难懂的东西,尤其对方还是高俅这种不学无术之人! 笑死,这人真是越缺什么越喜欢炫耀什么! 转而又去翻找其他的书籍,来到这个世界实在太无聊了,如今身体又虚,体验不了娱乐活动,便想找两本话本来看,虽不及后世丰富精彩,却也聊胜于无。 找了一圈没找到,他又看向书桌方向,一般这种书籍都是放在比较隐私的地方的。 一番翻找,没找到话本,倒是找到一本官凭,打开一看这是拜高俅为殿前司都指挥使的告身。 这时他才知道高俅的完整官职是:殿前司都指挥使、奉国军节度使、渤海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实封九百户。 而且其中对他的评价也很高,不仅说他“尝事潜藩,永肩诚节”,还用汉文帝时的宋昌,和光武帝时的王常来比喻他。 尽管高昭不知道这两人是谁,但想来一定是很厉害的人物! 众所周知皇帝的旨意肯定不是自己写的,而是由专门的词臣起草,那就说明高俅的功绩是有目共睹的! 他心中思忖,这高俅肯定不是书里写的那么废物,靠着蹴鞠就能发家上位! 踢球只是人家一项技能,而不是唯一技能! 高昭不由心生警惕,自己是什么成色他是知道的,平时耍耍小聪明还行,但真在这些老狐狸面前,肯定是不够看的! 想到这里,他赶忙把告身给放回去,刚想复原,就听一道声音传来:“你在干什么!” 高昭身体一僵,抬头望去,只见高俅正站在门前冷冷地看着他,他心中发虚,一缩脖子,讪笑道:“想找本书看看……” “你还能想到看书?”高俅冷哼一声,大步走过来,扫了一眼被他翻乱的书桌,又看向缩头缩脑的高昭,皱眉道:“孟子言:说大人,则藐之!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 高昭懵了,这话什么意思?他听不懂,是让自己藐视他吗? 不是,好端端的,你说什么黑话啊! PS:关于对高俅的评价,出自政和七年高俅拜太尉,以及封他爹节度使的诏书,这里化用。 第十一章 做官的另一条途径。 见高昭一脸茫然,高俅无奈的摇摇头,叹息道:“平日里让你多读读书,你只顾着胡闹,日后迎来送往,少不得被人说上一句不学无术,岂不是丢我高家的颜面!” 高昭大惭,心道早知道要穿越来大宋,当初捏脚时,高低得整上几本四书五经看看,不仅现在能用得着,还能震撼一下捏脚小妹。 “大人教训的是,不过亡羊补牢,犹未晚矣,我决定从今天开始认真读书了。” 高昭这人有一点好,那就是能够坦诚自己的错误,至于改不改,那是另外一回事…… 高俅显然以前也没少听这种鬼话,压根就没放在心上,摆摆手话锋一转道:“你最近在干什么?又闯了什么祸事?” “没啊!我这两天可一直都在家中,连门都没有出过。” 高昭这句话说的很有底气,这两天他真的没有出去,关键出去也没意思,那么虚…… 高俅斜他一眼,淡淡道:“那林冲是怎么回事?这两日一直在府门前晃悠!” “哦,这个……大概是找陆谦算账的吧!”高昭眼珠一转,毫不犹豫地就把陆谦给卖了,你想从我这求富贵,关键时候不背锅怎么行! “找陆谦算账?”高俅神色狐疑,“我听人说,他俩最好,怎好端端的会闹将起来?还有陆谦怎会躲到府中来?” 高昭面色一僵,没想到高俅会追问!你一个朝廷二品大员,三衙禁军最高统帅,有必要去关心一个不入流品的教头的事吗? 有那功夫,去琢磨一下怎么训练禁军不好吗? 这种话题就应该我给出答案,你立刻认下就行!你这一追问,让我怎么答?答得不好,岂不是坏了父子情分! 情商很低啊!大人! 高昭思索了一下,觉得在是自己想完全抛开关系不大可能,毕竟陆谦现在还被自己收留着呢。 略略犹豫之后,他低声答道:“这事说起来,跟我也有一点关系……” “哼!”高俅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冷哼一声道:“说!” “三月二十八,东岳诞辰,我去东岳庙玩耍,遇到了林冲娘子,就聊了两句,后来陆谦知道了此事,误以为我那娘子有意,就设计诓我和她同去他家,后来林冲赶来……” “砰!” 不待他说完,高俅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怒道:“东岳诞辰,人家妇人去烧香还愿,你却去调戏良家女子,而后更是设计坏人清白,如今林冲找上门来,你还敢避重就轻的狡辩!” “没有,没有!”高昭连连摆手,急忙辩解道:“我真没有坏她清白,你不信可以去问林冲啊!” 高俅紧紧的盯着他,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伪,估计是真没有得手,方才如此坦然。 他面色稍稍缓和,思忖片刻,决定考校一下好大儿,开口叹道:“唉……林冲这人武功不坏,我原本还有大用,可你这么一闹,我还如何用他?” 高昭闻言诧异道:“这不相干啊!我也没有辱了他娘子,说的再大,不过是孩子玩闹!大人回头把他叫来,就说知晓这事,还教训了我一顿,他自然感激不尽,觉得得到大人器重,从此死心塌地!” 见高俅抬手,他慌忙又补充道:“当然教训我这事说说就行,万万不可当真!真动了手,就太给他脸了,有损大人威严!” 高俅伸去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真想一巴掌甩过去,现在知道维护我威严了,你胡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他平复了一下心绪,又试探道:“我看不如把陆谦交给林冲处置,如此更能换来他的忠心,你觉得如何?” “万万不可啊!”高昭连连摇头道:“这样未免太没义气了!” “义气能值几个钱?”高俅不屑的哼了一声,淡淡道:“这世上每个人都有一个价码,那陆谦本事不济,又不讲情义,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哪有林冲有价值!” “账不是这么算的!我们今天能因为林冲有价值而交出陆谦,那下次遇到比林冲更有价值的人,是不是就能交出林冲?” 高昭一脸认真的劝道:“交出陆谦事小,看似我们做了一笔划算的买卖,但实际上丢掉的却是我高家的信义!血亏啊大人!” 高俅扭头上下打量了高昭一番,半晌方才点点头道:“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左右一个林冲算不得什么,便依你的意思去办吧!” “大人英明!”高昭心中一喜,这可不止关乎高家的信义,更是他对高俅的一次试探,想看看高衙内这个义子在他那里能有多大的话语权。 毕竟他的身份地位都来自于高俅,若是连一个陆谦都保不下来,那他今后行事就要谨小慎微些了。 眼下结果还不错,高俅显然是能听进去他建议的,这就意味着他日后能有更大的操作空间。 事情说完,高俅又敲打道:“你也不小了,往后不得这般胡闹了!这次之事,若非我的颜面,林冲又岂能与你甘休!” “大人教训的是,我已决定改过自新。”高昭嘴上这般说,心中却是暗道,若非有你的权势,高衙内又怎敢胡作非为? “这种话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也懒得追究,且去吧!”高俅已然敲打完他,便挥挥手打发他离开,头也不抬地拿过案上的文书看了起来。 只过了片刻,见高昭却没有离开,站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皱眉问道:“还有何事?” 高昭忙拿过一旁银制汤瓶,给高俅的杯中注上热水,赔着笑脸道:“大人,方才在外面时听你说恩荫之事,这个……” “呵!想做官了?”高俅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听到高俅的调侃,高昭忙正色道:“其实官不官的无所谓,我主要还是想为大人分忧,为朝廷效力啊!” 高昭也是方才想起,在科举盛行之时,想要做官,除了正儿八经的考出功名,还能拼爹啊! 也只有那些没背景的寒门子弟才会寒窗苦读,妄想金榜题名! 而像自己这样的高官子弟,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锁定了官身,只待授官即可。 科举?呵,正经人谁去考那玩意! 第十二章 大宋的三次兴学 “你少说了一点!”高俅举起茶杯,斜睨他一眼,淡淡道:“你当说,为官家肝脑涂地。” “啊?”高昭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刚才只说为朝廷、为高俅,却是忘了说为官家了,他忙讪笑解释道:“我还以为,为朝廷就是为官家呢!” “愚蠢!朝廷是朝廷,官家是官家,岂能一概而论!” 高俅抿了一口茶,将茶杯重重一顿,教训道: “你为朝廷做事,那是公事,拿的是俸禄,你为官家做事,讲的是忠心,得的是帝心,那能一样吗!” 高昭恍然大悟,忙拱手拜道:“哎呀,大人教诲的是,令我茅塞顿开呀!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嘁!”高俅撇撇嘴,鄙夷道:“你读过书吗?到现在连一本《论语》都背不下来,你那十年书也没多少东西!” “呃……”高昭一噎,心中狂骂,这嘴也太毒了吧! 我在奉承你啊,你听不出来? 这么恶毒的话,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难怪你是奸臣!就冲你这张嘴,该! 高俅见他吃瘪,很是开心,一挥手道:“好了,恩荫的事你就先别想了,就算你现在荫上了,也要等及冠之后,方能做官,与其任你在官场蹉跎,不如我再往上动动,到时好歹给你弄个閤职当当!” 高昭不懂什么叫閤职,也不敢问,但高俅的话他听懂了,就是他现在想靠恩荫做官,没戏! 就算荫上官了,也要等二十岁后才能授官职。 而且听高俅的意思,即便他到年龄了,也不准备给他荫官,而是准备给他憋个大的。 尼玛!赵佶那昏君还有十四年就要去五国城旅游了,你别给我拉个大的! 这奸臣做事就是不靠谱啊! 看来这事还得要靠自己,想不到我最终还是要走上科举这条路啊! “行了,回去多看看书!别到时我给你求来官身,你却连连国子监的考试都过不了,那才叫丢人!” “啊!这还要考试?”高昭大吃一惊,他以为这东西就是到达岁数直接送的,怎么还要考核啊? “任子试你不知道?”高俅看向他平静道:“不仅国子试要考,授官时还有铨试考核!你这天天都在干什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还想要荫官?” 高昭暗自摇头,心道这赵佶果然是刻薄寡恩的昏君啊!既然送官身了,那就大大方方的送,还加两道考核,这不是给人添堵吗! 要真的考不过,那多难为情啊!你这是施恩,还是结仇呢! 难怪你被金人抓走,该! 见高俅又有赶他走的意思,高昭赶紧正色道:“大人,我有一个梦想……” “直接说要多少钱!”高俅不耐烦的敲敲桌子,斜他一眼,端起茶杯。 “不是钱的事!”高昭发现跟这粗鄙的暴发户真的很难沟通,只得坦白道:“我想要科举!” “噗!”刚喝一口茶的高俅直接喷了出来,发出剧烈的咳嗽。 高昭连忙上前边拍背边解释道:“我知道这话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你……咳咳……你这两年做的混账事……哪件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高俅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这次不一样!”高昭不在这个话题上跟他纠缠,继续说道:“你看我也是聪明伶俐之人……虽说平时不大能看出来,但那是因为我内秀……” “你跟我说实话,这是谁撺弄你的?”高俅缓了一口气,平复下咳嗽,神色复杂的看着他,质问道:“究竟是谁让你对自己产生这么大的误解?” 高昭强忍下欧他两拳的冲动,解释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只要大人你再给我请两位名师,就凭这实力,咱考场上还不是嘎嘎乱杀!” 高俅见他神色竟然颇为认真,不似玩笑,只得以手扶额,缓了半晌方才摆摆手道:“我且不说你好几年都背不下论语这事,也不说你至今连《广韵》的反切都不会用,我只问你一件事,你知不知道科举已经取消了?” “啊!”高昭震惊莫名,什么玩意?科举取消了?这怎么可能?这里难道不是我知道的那个大宋? 高俅一见他这副模样便知自己所料不错,一拍额头,耐心讲解道:“我大宋有三次兴学,第一次是范文正公主持的庆历兴学……” “这我知道,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 “停停停……”高俅叹息了一声,勉强道:“还好,倒是会背《岳阳楼记》,庆历兴学正是在庆历新政期间推行的,广建官学,请大儒讲学,太学也是在那时建立的!” 高昭默默点头,这个他知道的少,不敢多言。 高俅继续道:“第二次则是舒王王安石在熙宁年间的兴学,推行《三经新义》,改革太学,设立三舍法,上舍生可直接授官!” 高昭强制镇定,王安石变法他知道,但兴学什么的,印象不大深。 “第三次便是当今官家于崇宁年间推行的兴学,天下州县遍设官学,废除科举,以曾经各地解额为入太学的名额,并建立辟雍作为太学外舍,招收各地生员,层层考试,最终升入上舍,而后殿试授官!” 高昭听懵了,这不就是后世的学校制度,现在就有了? 不过他旋即就又反应过来,这么一来,那他这种原本占据教育资源优势的人,岂不是被强行拉平了? 即便是自己可以额外找人辅导,但这优势也有限啊! 再说赵佶用的那个年号崇宁,这不就是在推崇熙宁变法吗! 那如今用的考试版本肯定就是《三经新义》了! 这连教材都统一了,那拼的不就是天赋和努力了吗? 虽然他一直说自己的头脑很好,但那不是说说吗?也没说来真格的! 这……这昏君不是在毁我前程吗! 难怪你有靖康之耻,真是该啊! “还准备科举吗?”高俅讥笑道:“你要真是有这个梦想,我就让人去开封府学帮你报名去了!这点面子,人家还是会给我的!” 高昭闻言,眼神一亮,立刻道:“去府学报名多麻烦啊!大人你直接让我去太学上舍啊!” 高俅脸一黑,冷笑道:“你当我是谁?能把你弄进上舍去!” “你是谁?”高昭神情一肃,朗声道:“坐在我面前的这位是,殿前司都指挥使,奉国军节度使,渤海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食实封九百户高……” “滚!” “哎,好勒!”高昭转身就跑。 高俅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喃喃道:“怎么像是换了一个人?” 第十三章 信息收集 高昭出了书房,匆匆回到跨院,召来高义和陆谦两人,吩咐道:“你们去把崇宁年后有关科举政策的信息都给我汇总过来!” “啊?衙内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小厮大吃一惊,忙劝道:“衙内那都是一帮泥腿子才去考的玩意,咱们犯不着……” “让你做你就去做,哪来恁多废话?” 高昭不悦,呵斥了一句,小厮连忙闭嘴,点头领命。 陆谦却是有些为难,迟疑道:“那林冲在府门守着……” “从后门走!”高昭不耐烦地打断他,心中很是不屑,区区一个林冲都能把你吓成这般模样,我和他娘子一起被他堵在房里,我慌了吗? 细微之处可见端倪,陆谦这人成不了大气候! 待两人离开之后,高昭便开始翻找纸笔,准备把今天从高俅那里得到的消息整理出来。 高昭上一世家境很普通,之所以能够活的挺滋润,主要得益于两点。 其一是他不在乎脸面,只要钱给的够,啥活都敢干! 曾经跟人斗气,五百块磕一个头,他怒赚对方三千五! 别人笑话?吹牛逼!我十秒赚你一个月工资,你也配笑话我! 其二则是他注重信息的收集,这没办法,都是穷闹的! 身上的钱来之不易,所以对于每一次投资,他都分外谨慎。 每去一家新会所,都要连换十几批,充分收集信息,以确保自己的每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费了一番功夫后,好容易翻出了一套笔墨纸砚,往砚台里注入了一点水,然后拿着墨锭一顿猛搓,再提笔蘸墨,写了两个黑墨团之后,他果断的把笔丢了,从外面折了一支细树枝回来。 树枝写起来很费劲,但好歹能看清写的是什么。 简单地做了一个记录之后,高昭看着那墨迹粗浅不一的字,他开始思索起来。 恩荫这事,短时间内走不通,而要走科举路线,那就要入太学跟天下各地学子同场竞技,自己行吗? 有些话骗骗别人就行了,真把自己骗了,那就成笑话了! 如果自己去府学读书,很可能连太学外舍都考不上,那可就白白蹉跎了光阴! 可他转而又想到,若是不去,自己又能干什么? 像原主那样,仗着权势横行霸道,欺男霸女? 那有什么意思! 一点格局都没有! 自己是有着远大志向的人,要去做官……不对,是要骄奢淫逸,做官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这几年的时间又怎能白白荒废! 所以我该做点什么…… 忽然他又是一愣,自己是有挂的人啊! 自己读书不行,那就给智力加点,我就不信我加满了,还能干不过那些人? 开挂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读书好,得读书啊! 刚才那些想法就是太狭隘了! 怎么能认为考不上功名就是蹉跎光阴呢! 什么时候,读书变得这么功利了! 功名不功名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学习圣人的微言大义啊! 瞬间,高昭又觉得自己升华了! 将桌上的纸一收,匆匆跑去找那个叫钱宝儿的丫鬟去了! 走出门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钱宝儿在什么地方做事,总不能在偌大的府里去碰吧! 无奈之下,唤来在院中忙活的粗使婆子,让她去把人找来。 那婆子一听吩咐,眼中就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三分好奇,三分疑惑,以及九十四分的鄙夷。 一个纨绔浪荡子找一个年轻貌美的丫鬟,能有什么好事,不用想也知道! “快去!”高昭懒得废话,脸一板,呵斥一声。 那婆子不敢抗命,只得无奈的去找人。 高昭等了好久,方才见那婆子带着满脸羞怒的钱宝儿慢吞吞的过来。 “怎么这么慢!”高昭不悦,招招手道:“跟我进来!” 钱宝儿咬着唇向房中走去。 婆子暗叹,年轻人就是性急,只能惋惜的看着她,暗暗摇头,无奈自己年龄太大,若是年轻个十岁八岁,老娘风韵犹存时,定然替你挡下这一难! “昨晚吩咐你找穷鬼的事,怎么样了?”高昭见她进门,就迫不及待的问起。 摸着纽扣的钱宝儿又是一怔,原以为今日找她过来,是他反悔了呢!没想到又是这这些不相干的事。 她没好气的说道:“帮你问了,别人一听说是你,都觉得你没安好心,不愿意寻你帮忙!” 高昭气急,暗骂这些人不知好歹,自己上杆子帮他们,竟然还怀疑自己的初衷! 他刚想找个理由,让钱宝儿回去宣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摆摆手道:“随她们去吧!还能担心这些,说明还不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你只管继续跟人说,来不来,你就不用管了!” “哦。”钱宝儿应了一声,手指依旧捏在衣扣处。 “去吧!”高昭挥挥手,打发人离开。 “就这?”钱宝儿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然呢?”高昭不耐烦道:“以后自己主动来跟我汇报工作进展,不要让我去寻你!” “那最好,你一寻我,我名声都坏了。”小丫鬟翻了个白眼,转身向外走去。 高昭大怒,正要发作,转念一想,自己这么大岁数,跟一个小丫鬟计较,有失身份! 钱宝儿出了门,那婆子却还没有走,见她出来,慌忙迎了上去:“这么快?” 小丫鬟俏脸一红,慌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公子找我是有事吩咐!” 婆子将信将疑的看着她,又离远了一些去看,这才点点头:“确实没破身子!” 小丫鬟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在看什么,顿时羞恼不已,啐了一口,扭身跑了出去。 婆子撇撇嘴,黄毛丫头,就是矫情,老娘在你这个岁数,十里八乡的俊后生都踏破了门槛! 高昭眼见小丫鬟那边的路走不通,又开始琢磨起其他的办法。 待到天色擦黑,小厮和陆谦两人抱着一堆麻纸线装的册子回来。 “这是什么?”高昭随手拿起一本翻开看看。 “小报啊!”小厮解释道:“衙内不是想要历年的科举诏令吗?这里都有,还有不知名的官员对殿试考题的解读!” 高昭顿时来了兴趣,一本本翻阅起来。 及至后半夜,终于看完,不禁暗骂一声:“狗日高俅果然在骗我!幸亏老子生性多疑!” 第十四章 行善 其实高俅说的也没错,崇宁三年的时候,朝廷确实下诏全面废除科举,改为三舍法取士,但没过多久,就又开了一场恩科,给那些没有学籍的读书人科举。 到了大观二年的时候,更是恢复了科举制度,只是把录取人数压缩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而到了政和年间,朝廷又下诏恢复元丰旧法,也就是说如今是三舍法和科举并行取士! 所以高俅纯是在糊弄自己! 而且最关键的是,自己若是得到荫官之后,还可以参加锁厅试! 这与普通科举最大的区别就是录取率不同! 大宋州试是按各州解额来的,如果一州只有三个解额,不管多少人报考,最终只能录取三人。 南方文教昌盛之地,光这第一道关卡,在筛选上就几乎达到了百里挑一的程度。 而后再入京参加礼部试,也就是所谓的省试,再经一道筛选,幸存者才能参加殿试,金榜题名! 综合算下来,整个大宋科举的录取率还不到百分之一。 而锁厅试录取率是:三成! 足足高出三十多倍的录取率! 除了不能中状元之外,跟正常科举没什么区别! 富弼、王珪这些宰相,都是锁厅试出身! 其中王珪据说就是因为锁厅试出身,只能遗憾的屈居第二,无缘状元! 当然对此高昭是丝毫不在意的,状元不状元的无所谓,重点不还是当官……为天下苍生谋福祉吗! 就像后世吹的很厉害的嘉佑二年龙虎榜一样,章衡都被捧上天了,实际上还是神宗皇帝看他一直没有升迁,不大好意思才给了一个宝文阁待制的馆职,算是进入升官的快车道,可就这也没走多远。 而与他同届的吕惠卿,参知政事都做过了,正因跟王安石闹翻,以资政殿学士的身份被外放。 所以科举名次只是敲门砖,重点还在于官场经营! 众所周知赵佶是个昏君,高俅又是他的亲信,只要在他面前多提两次自己的名字,那就简在帝心,在仕途上还不是嘎嘎乱杀,青云直上! 到时自己还不是想怎么骄奢淫逸,就怎么荒淫无道? 这么一想,对于感恩值的渴望就越发强烈了! 我得做善事啊! 既然府里都是一些狼心狗肺之人,那就去外面,总会遇到有感恩之心的人吧! 高昭说干就干,第二日刚一睡醒,便叫来小厮和陆谦两人陪着他一同外出,为了防止自己走的累,他还特地牵出一匹马。 陆谦又去打探一番,得知林冲今日没来,当即大喜,匆匆出门去找富安。 街头上的事,还是这些城狐社鼠最熟悉! 另一边小厮也牵着马出了门,高昭坐在马背上,走出坊巷,抬头望去,具是铺席买卖,便连坊桥连一些偏僻之处也不例外。 道旁水沟栽有莲荷,近岸之处植以桃杏之木,更有花草杂间其中,如今正值春夏之交,望之如锦如绣。 又行一段,来至大街,两侧店铺林立,官员宅舍连绵,间有诸班直军营延绵近十里。 见到这般繁荣秀美的景象,高昭心情大好,似乎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也没什么不好! “衙内,要不要来份冰酪?”小厮站住身子,指着一家店铺询问。 高昭扫了一眼,见那店铺陈旧,门前热闹,一看就知道味道肯定不错,可惜自己身子虚,吃不得凉的,便摇摇头道:“排队的人太多,算了吧!” 小厮诧异的看他一眼,嬉笑道:“衙内,但凡排队的地方,就一定有不排队的方法啊!” 高昭一噎,却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来这种小店,哪里需要排队! 这该死的特权阶级! 我还是太单纯了! “今日是出来做善事的,想着百姓衣食无着,我心中不忍,又哪能吃的下!”高昭做感慨状,叹道:“说不得我少吃这一份冰酪,就能为那些贫寒的百姓省下一份口粮!” 小厮:“……” 这还装上瘾了!好端端的衙内不做,偏要去装善人,怕是得了失心疯! 无奈之下,他只得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高昭一边随着马儿摇晃,一边看着街道两旁的景色,忽见道旁有一乞丐,形容凄惨,旁边还有着一个五六岁孩子,瞎了一只眼,手臂断了半截,甚至隐隐还能看见骨头碴子。 两人看起来当是父子,实在太惨了,高昭不禁动容,伸手一指,来到近前,刚要掏钱,那小童先跪下连连磕头,一张口才发现他竟然舌头也断了半截。 高昭掏钱的手,微微一顿,又往钱袋中抓实了一些,掏出一大把钱撒了出去。 “多谢,多谢公子!”年长乞丐连连作揖道谢,那小童也跟着砰砰磕头。 高昭给完了钱,往面板一看,竟然没有丝毫动静。 MD,又是两个白眼狼! “走!”高昭吩咐一声,又向前走去,一个不行,那就再换一个,免得浪费时间。 只是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向两人看去,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随后又遇到了几个乞丐,高昭依旧给了钱,无一例外的是面板皆是没有动静。 他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了,正琢磨着,要不要让人把钱抢回来,自己再重新施舍时,富安和陆谦两人匆匆赶了过来。 “门下拜见衙内!” 高昭对他的态度很满意,点点头道:“来的倒是挺快!” “听闻衙内要行善事,小的岂敢怠慢!”富安来到马下,正色道:“小的虽然家境贫寒,却也有一颗向善之心,愿附衙内骥尾,为善行善举出上一分力,也能积些阴德。” 高昭举起马鞭遥遥一指道:“我方才与那些乞丐施舍钱财,可却觉得他们不知感恩!” 富安回望一眼,笑道:“衙内心怀慈悲,只怕是施舍错人了!” “此话怎讲?” “那些乞丐是丐帮的!上街乞讨是他们的营生,衙内施舍钱财,于他们而言乃是他们凭本事赚取的钱财,又怎会感激呢?” 高昭双眼微眯,若有所思。 富安继续说道:“你看那残疾的小乞儿,怕是被他们拐来,故意弄残的,就是为了博取衙内这样善人的怜悯之心!” 高昭目光一凛,惊怒道:“采生折割!” 第十五章 丐帮 所谓采生折割,原是指那些邪教,通过捕捉活人,摘取其内脏器官,进行邪术仪式或入药的邪恶行为。 而后更是泛指那些歹毒之人,通过拐骗幼童,挖眼割耳,毁其肢体的残忍行径。 丐帮素来是其中的重灾区,他们不仅会如此残害幼儿,甚至还会将幼童养在瓦罐中,让其畸形,以此赚取旁人恻隐之心,从而牟利! 这种禽兽行为,天理难容,无论在任何朝代都是十恶不赦的罪行! 高昭又看了一眼那残疾幼童,眼中满是不忍,不由皱眉问道:“这种事官府就不管吗?” “管啊!肯定管啊!抓到就砍头,严重的凌迟都有可能。” 富安依旧仰着一张笑脸,仿佛对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眉头一挑,转而又道:“不过,这种事抓人容易,定罪难!那些孩子又说不清楚话,即便能说清楚,也没有证据……” 高昭打断他的话,意有所指道:“对这种人还需要证据?” 富安会意一笑道:“需要的,衙内别看这些乞丐很穷,但他们背后的丐帮可不穷!熙宁八年王家十三郎就被他们拐走过,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这个故事高昭知道,那个王家指的是曾河湟开边两千里的王韶,时任枢密副使,妥妥的大佬级人物。 就这么说吧,以高俅今时今地的地位,面见枢密副使时,都得在阶下听令,口称“领钧旨!” 而且当时救下十三郎的人乃是神宗皇帝赵顼,他亲自下旨让开封府彻查此案,最终也不过是抓了两个替罪羊,草草了事。 高昭瞬间得出结论,这个丐帮是个大麻烦,势力有多大不好说,但绝对不好对付。 如果自己以后能把他们除掉,那一定能收获海量的感恩值! 不过现在也只能想想,这世间的不公之事太多了,自己没能力去管,更不是自己该管的! 当务之急还是换个地方赚感恩值。 “走!”高昭调转马头,其他三人连忙跟上。 只是马蹄刚走几步,高昭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孩子被折断的手臂,以及被挖去的眼睛,再行几步,他猛的拉住马缰,伸手一指路边的那些乞丐,喝道:“去,把他们的钱都给我抢了!” “啊!”三人顿时懵了! 抢乞丐的钱?好小众的词! 是个人都干不出这种事吧! 高昭却不做任何解释,扫了三人一眼,只冷冷道:“不愿意去,以后就别跟着我了!” 陆谦神色一变,他为了巴结高廉,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已经没有了退路,一咬牙率先冲了上去,一脚踹翻了一个乞丐,不顾对方的哀嚎和路人的惊诧,一把将乞丐的钱给抢了过来。 “打人了!抢钱了!这些人连我们叫花子都欺负啊!” 其他几个乞讨的乞丐见状一拥而上,边喊叫边向陆谦冲去。 街上行人也纷纷驻足,对陆谦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富安愕然的看着和乞丐厮打在一处的陆谦,一扭头正撞上高昭那冷漠的眼神,他心中一颤,立刻意识到这看似荒唐无比的举动,实际是高昭对他们的考验! 这是个机会,一个表忠心,攀上高家的好机会! 他心一横,也扑了上去,一把扯开一个围殴陆谦的乞丐,挥拳又打向另一人。 小厮一见两人都上了,自己不上也不好,可是他又不敢去跟人打架,眼珠一转,跑去把那些乞丐碗里的钱全都抢走了。 “抢钱了!连叫花子的钱都抢啊!大家快抓他这个畜生!”有乞丐见到他的动作,怒骂不已,转身就去追。 小厮当即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色厉内荏的喝道:“谁敢拦我!” 那些蠢蠢欲动的百姓顿时就停下了脚步。 他正欲往高昭这边来,却忽听高昭开口叫道:“禽兽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乞丐的钱都抢,简直泯灭人性啊!” 小厮:“……” 我是不是禽兽不好说,但你真是不当人啊! 不过紧接着就明白高昭的意思了,这是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 于是他一矮身转入人群,匆匆跑开。 而另一边陆谦和富安两人也把几个乞丐打趴下,见小厮跑了,高昭又在那里跟围观众人一起痛骂他们,顿时也明白了过来,一把推开人群,扬长而去。 几个乞丐欲哭无泪,互相搀扶爬起来看看,就想再卖一波惨,借机赚他一笔。 然而其中一个乞丐,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忽然看到高昭,伸手指着他叫道:“就是他,他跟那几人是一伙的!” 高昭本就骑在马上,此刻被乞丐一指认,众人纷纷把目光转了过来,同时还有人附和道: “对,我刚才也看到他跟那三个人在一起!就是他指挥的那几人!” “哎呀,刚才骂人时就数他骂的最起劲,原来是贼喊捉贼啊!” “呸!真不要脸,看你衣冠楚楚,也不像缺钱的人,竟然连乞丐的钱都抢!” “他是高太尉家的衙内!” …… 原本有些想要上前拉扯他的百姓,听到他的身份之后,立刻停了下来,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指责起高昭,改为对他口诛笔伐。 说实话,高昭有些慌,这种感觉比与初次见面的女友同处一室,恰好遇到查房时还要强烈! 不过他旋即就又镇定了下来,知道是我干的又能如何? 丐帮?说到底不过是一群阴沟里的老鼠! 今天我就欺负你们怎么了? 只要不涉及丐帮的根本利益,我就不信他们敢动我! 若真那么嚣张,这个帮派也存在不了这么久! “安静!”高昭卯足力气大喝了一声,四周为之一静。 高昭喘了两口粗气,方才继续说道:“我抢他们,是因为那钱是我给的……” 话未说完,便有人叫嚷道:“施舍出去的钱,哪有往回要的道理!” 高昭不以为意道:“我给他们是见他们可怜,拿回来是因为他们采生折割,我不愿助纣为虐!今日若是让他们得利,日后便有更多孩童受害!” “哗!” 人群顿时炸了,一片哗然,众人纷纷向那残疾幼童看去,目光满是惊疑。 几个乞丐立刻慌了,没想到高昭一句话竟然就能逆转局势,连忙叫道:“他胡说,大家不要信他!” 然而众人又岂会轻易被他们说服,不断逼问起来。 高昭看着那几个百口莫辩的乞丐,微微一笑,世间人心,最喜阴谋论! 越离奇、越阴暗,就越有人信! 而就在此时,一个乞丐突然叫道:“那小乞丐是我的儿子!” 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高昭脸色也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第十六章 对峙斗法 “列位善长仁翁明鉴,我真不是坏人!”乞丐跪地痛哭流涕道:“小的原是河北恩州人,只因黄河改道,河堤决口,家园被淹,为求活命,无奈只能一路乞讨,来到京城讨一口饭吃……” 百姓闻言默默的停下手,听他如诉如泣的说着自己的苦难,面上的怒意渐渐消散,将信将疑起来。 “小儿也在水灾中伤成残疾,并非采生折割所致!试问谁又忍心对亲生骨肉下此毒手啊!呜呜……” 乞丐凄厉哀鸣,声如杜鹃啼血,只听得众人动容,再看那残疾乞儿,面上更是露出怜悯之色。 而高昭对此却是不为所动,东京城马行街的寸土寸金,这里人流如织,商机无限,便是乞讨也是日进斗金的好行当,能让一个外地来的难民轻易占了? 他不懂大宋,但他懂人性! 后世一个地摊摊位都能打的不可开交,更何况这种无本万利的买卖! 而且这乞丐言辞之间,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不仅诉说了孩子残疾的缘由,还用父子关系锁定了两人,这就让人无法将孩子从他身边带走。 这是一个普通乞丐能做到的? 一般人被这么多人围观,只怕早就方寸大乱,语无伦次了吧! 而这时另外的几名乞丐忽然也“扑通”跪倒,高呼道:“咱们可以给他作证,咱们都是从恩州一道逃难出来的同乡!” “这孩子被从大水中救出来就成了这样,当时都说这孩子活不成了,可王老五就是舍不得,没想到命大,还真活了下来!” “咱们一路艰辛往京城来,就是王老五一直说京城是首善之地,人人都是菩萨心肠!” …… 这话一说,周围那些围观的百姓,都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杆,同时又露出悲悯的神色! 高昭冷眼旁观,越发坚信这几人是有组织的了! 这几人的一番话,可不是简单的作证,期间还给那个叫王老五的乞丐立下了一个爱子的人设,争取民众的同情心。 然后又把京城百姓给捧了起来,都说你们是菩萨心肠的好人,你好意思不献上一份爱心? 这话术堪称攻守兼备,一举逆转局面,甚至可以说这局势一直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明显是早有预案,准备充分! 几个乞丐见众人的反应达到预期,立刻又悲声痛哭道:“可是我们也没想到,京城中竟然还有人连乞丐的钱都抢!呜呜呜……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一时间,围观众人皆是又羞又愤,纷纷转头怒视高昭,这纨绔子弟一番作妖,竟害得自己身为京城百姓的优越感和体面一朝尽失! 只是他们又畏惧高昭的身份,只能敢怒不敢言! 高昭迎着众人的目光,视线越过他们,落在那残疾的小乞丐身上,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恐惧和畏缩,又转头看向那几个跪在地上的乞丐,忽而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只这一声嗤笑,却如捅了马蜂窝一般,人群瞬间炸了! 做下这等恶事,被抓了现行,非但不知悔过,反而仗着权势讥笑我等! 这也没拿我们当人啊! 众人怒不可遏,群情激愤,纷纷叫嚷指责起来。 然而指责归指责,却是没有人敢上前动手。 高昭摇摇头,暗自感慨,这血性还是不足啊!都是一帮嘴上喊打喊杀,实际上且战且退的货色,难怪大宋那么有钱,却又那么弱! 而就在这时,一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大步上前,一把扯住高昭的马缰,怒道:“尔素无功绩,却凭父辈荫庇,尽食民脂民膏,不思回报,反于街市之上耀武扬威,以欺凌弱小为乐,如此行径与禽兽何异!” “好!说得好!”众人见有人出头,立即大声喝彩! 高昭低头看向来人,只见其二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身青衣书生打扮,面容刚毅,正对他怒目相向! 一见此人一身正气,高昭便心生好感,大有惺惺相惜之感! 他身子微微后仰,举起马鞭,语气轻蔑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那书生更是愤怒,只道他是想要报复自己,当即朗声道:“我乃润州陈东,当今贡士也!” 高昭昨天刚了解完有关科举的信息,对于这个贡士的称呼也不陌生。 今年四月,宣义郎黄冠上奏朝廷,建议将由乡升县,由县升州学的这些学子,称为选士,可自称外舍生,而学业有成升入内舍的称为俊士,可自称内舍生,其中佼佼者可贡于辟雍,称之为贡士。 也就是说这陈东乃是太学外舍的学生! 嗯,既然是太学生,那就得重视起来! 这倒不是说太学生有多高的地位,而是因为他们莽! 只要一上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管你是谁! 当年王安石变法的时候,把一众旧党重臣都给收拾了,文彦博、富弼、司马光全被他斗倒,可他最后却被这帮太学生给弄得灰头土脸,不得不罢相还乡! 连王安石都如此,更遑论高俅! 真把他惹毛了,他回去一串联,后果不堪设想,那就真是坑爹了! “原来是太学生,那就当是知晓道理之人,为何却如这帮愚夫愚妇一般!” 高昭深知这帮读书人的尿性,你若是对他好好说话,他们能把架子摆上天上去! 梁惠王见孟子时,那叫一个客气,结果孟子把他训的跟孙子似的,为阐述他在义利上的主张,满篇的诡辩。 而孟子在去齐国时,齐宣王那老流氓上来就是一句“寡人有疾!”,孟子反而老客气了! 所以跟读书人打交道,就不能给他们好脸! 果然陈东在听到高昭的反问之后也是一愣,愕然道:“何出此言?” 高昭挥鞭遥指那残童,冷笑道:“你看过他的伤口吗?那是被利器砍断还是水流冲击所致,一目了然!” 话音刚落,便有百姓狐疑的去查看伤口,几个乞丐面色大变,那个叫王老五的慌忙开口解释:“那是因为……” “不重要!”高昭挥手打断他的话,继续道:“就按他所说,可洪水中尽是污浊,孩子伤的这么重,他们又无良医良药,怎么能活命?” 乞丐慌忙狡辩道:“那是因为有神仙见我爱子心切,赐下丹药……” “好!再如你所说!”高昭又抬起马鞭遥指道:“扒下孩子的衣服,看看他是怎么爱子的!” 几个乞丐再也不顾其他,猫腰就往人群中钻。 而这时有人扒开孩子的衣服,嗡的一声炸开了,只见孩子遍体鳞伤! 第十七章 事罢,官府到 孩童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痕,让一众百姓愤怒不已。 他们愤怒的不只是这些乞丐的残忍行径,更多的是恼怒他们欺骗了自己,利用自己的善心! 群情激愤之下,又岂能让这几个乞丐逃脱,当即便有人抓住正欲逃跑的乞丐,将人摔倒在地。 其他人见状,一拥而上,挥拳踢脚,将乞丐打得哀嚎连连。 他们不敢对高昭这个衙内动手,但打起这些人面兽心的乞丐,却是毫无心理负担。 一顿殴打,直到几个乞丐的求饶声都弱不可闻时,有人高声喊道:“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了!” 至此这帮人方才意犹未尽地停了手,再一看那几名乞丐,已是奄奄一息,眼见是活不成了! 高昭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残暴的场面,不过他对这几个乞丐,却没有丝毫同情,这种泯灭人性的畜生,已经不能称作人了! 便是将他们给活剐了,也不为过! 他转头看向那残疾的小乞丐,琢磨着该怎么安置他。尽管他知道这孩子伤得这么重,又受尽了折磨,便是活也活不了几年。 但总得做点什么吧,若是置之不理,任他自生自灭,那还不如那几个乞丐呢! 那小乞丐神情呆滞,满眼茫然的看着那几个乞丐,过了良久,似乎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缓缓转头看向高昭,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采! 【来自王小乙的感恩值+1】 高昭愣了一下,继而喜出望外,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我就说好人有好报吧! 就在他欣喜之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同时传来大喝:“都堵在这里干什么!” 众人闻声看去,顿时慌了,只见一队官兵气势汹汹地赶来,有人失色叫道:“是开封府左军巡!” 刚才动手打人的那些百姓心中一慌就要逃跑,人群一阵骚动,恰好露出那几名重伤在地的乞丐,军巡之中带队的军官,面色大变,连忙喝道:“都站住,不许跑!谁跑抓谁!” 随着这声喝令,几个军巡握着哨棒,冲上前对着那些依旧准备逃跑的的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乱打。 一连串的哀嚎求饶声立刻就把众人给镇住了! 待那军官走近乞丐身边,早有军巡士兵查清伤情,叉手禀报道:“虞候,这几名花子乃是被殴打踩踏所致,已然重伤!” 那虞侯扫了一眼乞丐身上的脚印,抬头看向众人,淡淡道:“是谁干的?都站出来!本官见你是一条好汉,许会从轻发落!” 一众百姓面面相觑,无人敢应,傻子才会主动认罪,开封府又不是什么好去处! 虞候见无人应答,冷笑一声,微微招手,几名衙兵押着刚才被打的百姓上前。 “你们几人方才见了官兵便逃,必然是做贼心虚,今日这伤人案件,你们几人脱不了干系!” “冤枉啊!冤枉!”几人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喊冤。 那虞侯冷笑不语,只待几人恐惧的无以复加之时,才缓缓开口道:“都别喊了,你们方才身在其中,纵然不曾伤人,也必然知晓谁人动手!” “本官心善,今日便给你们一个机会,指认出一名行凶者,减罪一等,两名者减罪二等,三名者,无罪释放!” 那几人原本以为必然逃不了一场牢狱之灾,此时一听这话,当即心头狂喜,纷纷转头向四周看去,连连指认起来。 虽见被指认之人惊慌喊冤,心中难免愧疚,但为求自保,却也只能如此了! 不断的有人被指认,不断的有人被衙兵捉拿,喊冤声不绝于耳,场面一片混乱。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些被指认的人未必就都动手打人了,毕竟当时那么多人,你一拳我一脚的,谁能分得清啊! 这些人不过是想逃脱罪责,在胡乱指认,但众人也不敢说,只拼命的往后缩,生怕被指认到。 “住手!都给我住手!”一人破开人群,挤上前来大声喝道:“谁让你们胡乱抓人的,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一众兵丁扭头看去,只见来人一身穷书生打扮,当即嗤笑一声,继续拿人。 那虞侯转过身来,冷声道:“你是何人?敢阻扰开封府办案!” “我乃贡士陈东!”书生丝毫不惧,怒斥道:“你这种办案方式不妥!” 虞侯上下打量他一番,微微颔首道:“原来是太学生啊!本官顷刻之间便抓捕了这么多疑犯,有何不妥?” 陈东厉声道:“你这是开告讦之路,令民互纠,看似办案神速,却让邻里相疑,亲旧侧目,若天下皆如此,那闾阎之内,人人自危,朝夕惴恐,不复相亲,此罪大恶极也!” 虞侯嘴角微微一抽,最烦这些读书人,一开口都是上纲上线的大道理,办实事却狗屁不通! 他不愿跟这些只知空言大义的书生废话,却也不想得罪他,环目四顾,正见高昭高坐马上兴致勃勃的看着热闹。 虞侯心中一动,自觉找到了一个能够转移火力目标的人选,便大步上前,微笑叉手道:“不想衙内也在此处,怠慢了!” 高昭微微一怔,他不认识这人,转念一想,恍然大悟,这定是原主以前胡闹,没少招惹开封府的人,这才认识的,他也就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虞侯也不在意他的轻慢,笑容依旧道:“想来衙内是目睹了今日之事,不知可记得是谁打的人?” 高昭一听,这货抓了这么多人,还不满意,还让自己来指认,这不是让自己得罪人吗? 而百姓们心中却是一惊,他们在被乞丐蛊惑时可没少对高衙内不敬,此时对方有了机会,又怎会不报复回来,一时间,心中皆是忐忑! “打人?没打人啊!”高昭一脸茫然的说道:“那几个花子是做采生折割的恶人,那孩子就是被他们害的,用来乞讨赚钱,不过他们今日遇上了我,也算是罪有应得。” “本衙内凭着无上的智慧,识破了他们的伎俩,大家气愤之下便把他们给拿下,准备送往开封府报官。” “然后你们来了,一通乱叫,惊吓的大家乱跑,就把他们踩踏成这般模样……” 虞侯:“……” 尼玛,我问个案子,怎么还把罪责问到自己身上来了! 第十八章 平息风波 “衙内莫要说笑!”虞侯拱拱手,正色道:“在下正在办案,不比寻常时候!” “谁跟你说笑!”高昭脸色一沉,冷声道:“放着这些干采生折割的畜生不抓,却为其张目,反来捉拿见义勇为的百姓!你收人钱了吧!” 虞侯吓了一跳,这话是能当街说的吗,他赶忙回身看看,只见众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 他慌忙压低声音道:“衙内别闹,事关仕途啊!” 高昭正想讥讽他一句,一个小小的虞侯算个屁的仕途,但见他这般神色、语气,显然跟原主很是熟络,眼珠一转,当即改了口,低声道:“我这就是为了你的仕途啊!” 见虞侯一脸的不以为意,他跟着又道:“你今天若是真把这些百姓抓回去,那就犯了众怒了!” 虞侯嗤笑一声,不屑道:“一帮刁民而已!让他们叫嚷两句又如何?” “愚蠢!”高昭低喝一声:“你不在意这些百姓的声音,你的上官难道也不在意?这些声音若是让御史听到,那就成了开封府勾结丐帮,以采生折割邪术残害百姓!” 见虞侯还想反驳,高昭一挥手打断他,继续道:“这件事有两个结果,其一就如我刚才所说,从你的上司到开封府的主官,都要受到弹劾,哪怕他们能够脱身,可对你的印象会如何?” 虞侯一怔,自己都连累到了上官,还能有什么好印象! “其二,你上司发现了此事中的危机,及时压了下来,结果就是百姓被放,你受苛责!” “衙内有些危言耸听了!”虞侯回过神来,淡淡一笑,对这个纨绔子弟的话,嗤之以鼻,我办案多少年了,差点被你唬住! “危言耸听?呵!”高昭摇摇头,冷笑一声道:“是你没看清楚形势!眼下不仅是案件,而是民怨啊!” “你不在乎这帮刁民,但是那太学生若是闹起来,就问你顶不顶得住!你就说“残害幼童”,“官府包庇”这些字眼传出去,那些太学生会不会炸!” “不……不至于吧?”虞侯被他说的心里也没了底气,有些将信将疑。 高昭摇摇头道:“你别忘了那太学生刚才就硬刚你执法过程有问题,可见其乃是唯恐天下不乱之人!这还是一个,要是回去一串联,几十上百一起来……啧啧啧……” “情况我给你分析了,具体怎么做,你自己权衡!你若是胡乱抓这些百姓顶罪,或许能升职,但更大的可能是你会因此丢官,甚至人头落地!” 高昭又凑近几分,戏谑道:“你要不博一把,用你的人头来博一个升职的机会,说不定你就能青云直上,成为光荣的都头! 哦,对了,还要搭上你的名声!说好了,你干了这事,以后咱们就别来往了,我这人虽然名声不大好,但还是有底线的!” 那虞侯脸色阴晴不定,变了又变,若真如高衙内所说,那自己还忙活个屁啊!用命去赌一个都头,那不见得能成,那不是纯有病吗! 能在他这个位置上混的,整天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就没有蠢人,今日不过是利欲熏心,外加习惯使然,没往深处去想。 此时经高昭一点醒,立马意识到这是笔极不划算的买卖! 他眼珠一转,扭过头对衙兵喊道:“本官已问清楚,这几人乃是罪大恶极的人贩子,以采生折割之术残害幼童,伪装乞丐行骗, 今日作案时被高衙内揭穿,仓皇逃窜之下引发骚乱,以至被踩踏重伤!来呐,将他们拿下送诊,听候判官问罪!” “喏!”衙兵应诺,放开百姓,一拥而上连拖带拽的将几名乞丐带走。 虞侯又走向那残疾幼童身边查看了一番,而后叹息道:“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来人,把他送去居养院!” 立刻有衙兵上前,抱走一脸不安的幼童。 四周百姓看着这一幕,先是一片寂静,继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虞侯冲高昭微微拱手,而后转身面向百姓,举起一只手指,朗声喝道:“邪不压正!” “好!”百姓呼声更甚,震耳欲聋。 高昭哂然,见热闹看完,便准备离开,可还未等他调转马头,眼前忽然浮现一连串的弹窗。 【来自张大山的感恩值+1】 【来自李富贵的感恩值+1】 【来自时迁的感恩值+1】 …… 高昭愣了愣,再次唤出面板。 【姓名:高昭 感恩值:7 智力:69+/100 力量:43+/100 体质:35+/100 敏捷:42+/100】 刚才小乞丐给的那点感恩值他已经用了,也就是说他这一把得到了7点! 他这几天的忙活也不过才7点,这一把就赚到了! 这些太爽了! 这要是多来几次,那还不直接起飞! 他心中狂喜,赶忙加点,每点一下,都有一道暖流在滋养他的身体,让他舒服的几乎要呻吟出声。 一路将体质加到四十,只觉得身体中的那种被掏空的感觉消失大半,精神也好了许多。 正开心时,又有弹窗跳出:【体质达到四十,已脱离虚弱状态,下阶段每点消耗五感恩值】 高昭愣了愣,这个弹窗在他医馆时也出现过,但怎么还能临时加价呢! 还翻了五倍! 还有没有一点契约精神! 那后面还会不会继续加价? 他不死心的又在其他选项中连点几下,皆是没有反应。 他愤愤的看着剩余的两点感恩值,又看了看正在不断吹捧奉承虞侯的百姓,暗自骂道:“这东京城的百姓都是一帮白眼狼,我救了你们这么多人,就七个人有感恩之心!难怪你们被官吏欺压,该!” 忽地他看到人群之中有一个黑瘦的男子,眼神躲闪,他隐隐想起了什么,赶忙又翻开感恩值的记录查看,果然看到时迁的名字。 他又狐疑的看了一眼那黑瘦汉子,翻身下马,走到虞侯身边,戳了戳他,低声道:“这里有个贼!” 虞侯微微一怔,却没有四处张望,低声道:“在哪?” 高昭用眼神瞥了一眼,虞侯会意,回身招来一人耳语几句。 不一时,便有两个衙兵混入人群,向黑瘦汉子靠近。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接近之时,那黑瘦汉子却似乎察觉到不对,一矮身转出人群,纵身便要向旁边墙头翻去。 而就在这时,打横里冲出来一个衙兵,一扬手一张鱼网撒出。 “砰!” 黑瘦汉子被网了个正着,一声闷响,重重摔在地上,另几个衙兵一拥而上将人制住。 百姓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到了,虞侯爽朗大笑:“诸位莫慌,此人乃是我等追捕多时的贼人!刚才我一来就发现了他,这才设计将他捕捉!” 百姓闻言恍然大悟,继而大声称赞! 高昭也很开心,又到他救人于危难之时了。 第十九章 太学生陈东 高昭没有立刻去为那黑瘦汉子求情,这种事急不得,不让他吃点苦头,他又怎么能知道恩情之重! 在这里耽误了半天的功夫,正事还没干呢! 他回身看了一眼热闹的人群,翻身上马,缓步而去,颇有几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感觉。 “高衙内,稍等!”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高昭回头看去,却见那个叫做陈东的太学生匆匆追赶上来,这让他有些意外,当即驻马回首,笑道:“陈贡士有事?” 陈东气喘吁吁的来到近前,拱手道:“高衙内,刚才是你为那些百姓说情?” “很意外吗?”高昭微微一笑,跳下马来,牵着马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陈东被问的有些尴尬,但还是直言道:“确实很意外!我来京城日短,却也听说过衙内之名,而今日所见,似乎与传闻有些不同!” 高昭无意去做强行洗白之事,那反会让自己陷入被名声所累的境地,他点点头,用一种极其坦荡的口吻说道:“传闻说的没错,我就是有寡人之疾!” 陈东一滞,他也是没想到有人能把好色说的如此坦然,他一直以为只有齐宣王那老流氓才会这么不要脸! 他正准备效仿孟子劝勉一番,高昭却微微一笑道:“可这跟我今日所为,又有何关系?难道好色之人就不能维护公义了吗?” 陈东皱眉,严肃道:“衙内既有向善之心,为何又要沉溺于女色?” 高昭心中不屑,不为了能更好的沉溺女色,鬼才愿意去做善事呢! 当然这种话是不能说出口的,他摇摇头,高深莫测的笑了笑道:“何为善恶?” 这个问题就深了,一般这种形而上的问题都是很难回答的,高昭就是借着这个来搪塞对方的说教。 陈东想了想,认真道:“《中庸》有言:天命谓之性,率性谓之道,修道谓之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 高昭眨眨眼,没有听懂,最烦这些动不动就说儒家黑话的人! 他一摆手,率直道:“我没读过书,听不懂这些,你好好说话!” 陈东一噎,有些无语,你不读书也就罢了,怎么还说的这么骄傲! 你这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又是从哪里来的! 不过跟这种不学无术之人,也没有什么好计较的,他稳了稳心神,耐着性子解释道:“《中庸》乃夫子后人子思所作,学于曾子,你若不知他,也当知他再传弟子孟子……” “孟子我知道!”高昭总算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了,兴奋道:“亚圣嘛,吵架老厉害了!一人骂遍稷下学宫!” 陈东:“……” 他有些不知该如何评价高昭了,你说他没学问,他竟然还知道东汉赵岐称他为“命世亚圣之大才”;可你说他有学问,他对孟子的理解,竟然是吵架厉害! 确实孟子确实很会吵架,但重点是咱们应该学习他的思想和道理啊! “我要说的是孟子的人性本善!”陈东一脸正色的纠正道:“衙内见幼童被害而动恻隐之心,此仁之端也,见左巡不公而动义愤之心,此义之端也!” “此足可见衙内本性良善,只需存心养性,推己及人,日后自可成圣成贤!” 这话高昭听懂了,这是劝他向善呢! 但人若是活成那样,还有什么意思? 再说我今日之所以做这些事,完全是因为生活……身体所迫,但凡能给我一个正常人的身体,我能看这些乞丐一眼,算我输! 高昭摇摇头道:“不好意思,我不认同孟子,我偏向荀子……” “荀子虽然认为人性本恶,其善伪也,但他的主张却是用礼义和法度来教化和约束世人,从而导人向善!” 陈东看出了高昭的心思,截断他的话,得意道:“是以,此二圣看似理念相左,实则殊途同归!” 高昭有些尴尬,自己虽然博览群书,但在理解上,连皮毛都算不上,跟陈东这种深耕儒家经典的人相比,完全无法辩论。 他索性算起无赖,摆摆手道:“陈贡士道理高深,但你别只跟我说啊!那些百姓都等着你教化呢!” 陈东回头看了一眼众百姓,又扭过头来看向高昭,坚定的摇摇头道:“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那些百姓需要的是赚钱,以养家糊口,这些大道理不能解他们肚饥!” “但我如果能跟你讲通仁义之道,导你向善,日后必定有无数百姓,因此而受益,便是你不行善举,亦不会随意害民!” 高昭一脸茫然的伸手指着自己鼻子,诧异道:“你的意思是我是君子?” “当然!”陈东肯定道:“你是殿前司都指挥使的衙内,日后必然做官,一县……” “等一下!”高昭连忙打断道:“你这君子、小人,是按做不做官来区分的?” 陈东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严肃道:“我儒家的道理,便是来教导君子的!” 高昭立刻反对道:“不对啊!也有人用儒家道理来约束普通百姓啊!” 陈东面露鄙夷之色,不屑道:“那等人只是不敢得罪权贵,转而去约束百姓!实我儒家之耻!” 高昭挠挠头,感觉陈东这些话跟他以前所认知的不太一样! 他仔细盯着眼前这位一脸正气的年轻人,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他是谁了! 那个在靖康元年,伏阙上书,请诛六贼的太学生,好像就叫做陈东! 不过这人的下场好像挺惨的,被赵九给斩了! “你这样不行的!”高昭摇摇头道:“做官是要懂得变通的,要懂得和光同尘,你锋芒太露,必遭其殃!” 陈东却是哂然一笑:“我读圣贤书,学的是忠义,到头来若是连真话都不敢说,那做了官又有何用?” 高昭默然,虽然对他的说法不认同,但却是很钦佩! 能坚守正义,为人之不敢为,最是难能可贵! 当然后世管这叫傻! “好了,衙内!我们继续说儒家道理吧!衙内方才说有寡人之疾,这很正常,食色性也,人之本性,然凡事应当有度,横渠先生曾言:一人之欲,是为私欲……” 高昭听的只觉头晕,一抬眼看到陆谦几人,连忙喝道:“把他给我拿下!” 第二十章 出城 这些读书人最是烦人,唧唧歪歪,张口就是大道理,你说还说不过他,打还不能打,一旦被他们缠上,就跟贴上了狗皮膏药似的。 好在他当机立断,让陆谦和富安将陈东给架了起来,又在高义的帮助下,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高衙内,再听我一言啊!” “你有善端,须知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迷途知返啊,衙内!” …… 高昭充耳不闻,策马而去,越走越快,陈东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风中! 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高昭方才停了下来,扭头便看到路旁卖吃食的摊铺,摊旁还插着一个幌子,上书:“每份不过十五文!” 炙烤的香味直冲鼻腔,高昭也不管烤的是什么,从钱袋中摸出一把钱,扔了过去,“来一份!” “好勒!”摊主欣喜的捡起钱,麻利的盛了一大份递了过去。 高昭接过一看,都是一些肝肾之类的内脏,他也不嫌弃,用竹签插起一块嚼了起来,味道还不错! 如今身子还是有些虚,吃点内脏正好补补。 这体质上了四十就是不一样,之前完全没有食欲,吃饭都是勉强应对,而现在却有了胃口,就像身体机能被唤醒了一般,主动开始进补,这是好事! 一份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如今的身体状况还容不得他胡吃海喝。 刚擦了把嘴,陆谦三人陆续跑了过来,“衙内,已经把那书生甩开了!” “好!”高昭满意的点点头,又问道:“你们没有打他吧?” “那没有!”三人果断摇头,这帮学生,上到太学,下到州县官学,都是刺头,最为麻烦。 别看他们自己隔三差五文斗化武斗,打架斗殴不断,甚至逼得朝廷都要专门立法来管制他们,但旁人动他们一下,那都能闹翻天! “衙内要是想要教训他,我可以去找几个太学生动手!”高义兜着衣裳前襟,上前大表忠心。 “不用,不用!”高昭连连摆手,暗道你这厮倒是会搞事,让他们自己打自己,也亏你能想出来。 转而又看到他怪异的举止,问道:“你怀里兜的是什么?” “钱啊!”高义将前襟一摊,露出一堆铜钱,喜道:“我数了,一共三贯多呢,这把咱们血赚啊!” 高昭懒得理会这个财迷,摆摆手道:“赏给你们了,自己分了吧!” “哎,好嘞!”高义大喜,连忙道谢,然后一把一把的分钱。 高昭看着毫无波动的面板,暗骂三人狼心狗肺,等我用完你们,再好好收拾你们一番,让你们知道本衙内的恩情是何等厚重! 陆谦看了一眼自己分到的那点钱,怕是连一贯都没有,却也懒得计较,叉手道:“衙内,咱们接下来做什么去?” 高昭没有回答,只转目看向正在与高义争抢钱财的富安。 感受到他的目光,富安立即停了下来,叉手道:“衙内欲向那些知晓感恩之人施晓恩德,门下以为此事在城中怕是不妥,反不如出城去做!” “对啊,对啊!”高义边把铜钱往怀里塞,边上前附和道:“城里虽也有穷人,但只要肯卖力气,总能讨口饭吃,最不济也能在街头做闲汉,混些残羹冷炙饱腹。 但城外那些下户,可就惨了,如今青黄不接,没米下锅,若是不借青苗钱,可就真要饿死了!” 富安刚才分钱时被他占了便宜,心里正不痛快,此时听这厮竟然还敢阴阳他,登时大怒,挥拳就要殴他。 高义一矮身躲到陆谦身后,探出头来怒斥:“好贼子,衙内当面,你竟敢如此无礼!” “好了!”高昭呵斥一声,打断两人,挥手道:“你们说的有道理,那便按你们说的来办,咱们出城!” 三人应诺,上前领路,往北而去,历旧封丘门行至外城,只见虹桥横架,酒肆茶坊,夹岸罗列,瓦市之中百戏竞作,箫鼓喧天。 几人行在官道之上,便是高昭自忖见多识广,也被这份繁华景象所震撼,尤其那汴河旁的勾栏之处,更是引的他心向往之! 等我身体恢复了,我指定得来这里看看! 不知觉间,高昭对感恩值的渴望,又多了几分! 行至南熏门,先是两重瓮城,出了城门,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条宽十余丈的护城河,河之内外,杨柳依依。 走过护城河,高昭忽而回头望去,城墙高耸,约有四五层楼高,每百步又设有马面、战棚,望之耸然! 他就想不明白了,这种城池,你让金人来打,哪怕守军是一群猪,他们也打不下来啊! 更何况你城中还有百万军民呢! 这都能让皇帝被俘虏!真是扯淡! 出了一阵神,高昭又继续向前走去,道路之上车马接踵,各处的商贩,络绎不绝的将天下物产运来东京! 这里还只是进入东京的一条道路,其他各门的陆路、水路也是一般繁忙,如同一根根血管般将天下财富输送入这颗大宋的心脏之中! 又行数里,可见平畴沃野,阡陌纵横,野村错落,鸡犬相闻,有冠者放歌于河流之上,有仕女踏青于阡陌之间,二三渔船泊于水边,撒网捕鱼,悠然自得! 高昭只觉行入桃花源中,跳下马来,行走于道旁垂柳之下,恍若人于画中游。 又行里许,来到一处村落之前,刚到村口,高义便撇着大嘴,对正在忙碌的村民喝道:“你们里正呢?速速叫他来拜见我家衙内!” 村民见高昭衣着华丽,宝马神骏,自然不敢怠慢,忙行了一礼,匆匆而去。 不一会,一位身穿粗布,身材微胖的中年人匆匆赶来,一到近前就连忙作揖,赔着笑脸道:“见过几位爷,不知几位爷找小老儿有何贵干?” 高义又叫嚷道:“老头,你走运了,我家衙内大发慈悲,来你们村……” “好好说话!”高昭呵斥一声,上前温声道:“老丈,我们是来献爱心,送温暖的,当下正值青黄不接时,不知村里可有村民缺衣少食?” 里长愣了愣神,算是搞明白几人的来意了,这是吃饱了撑的,要来施舍钱财,这些有钱人就爱搞这一套,换取美名。 不过在对于贫寒的百姓来说,却是雪中送炭,他面色一喜就要道谢,然而还未张口,忽又想到了什么,迟疑一下,又摇了摇头。 “没有?”高昭注意到里长的神色变化,满面狐疑。 “没……没有……”里长目光闪烁,笑容僵硬。 高昭注视着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词:“土地兼并!” 他脸色一冷,指向了里长,喝道:“看来我是给你脸了,给我打!” 第二十一章 青苗贷 土地是农户最重要的生产资料,没有之一! 从理论上来说,拥有的土地越多,收入也就越高。 这个道理很浅显,很多人都懂,所以所有人都把自家的地看的死死的,绝不可能轻易流转。 而这种情况下,想要拥有更多的土地,那该怎么办呢? 这当然是有办法的,逼着百姓卖地即可! 比如一场天灾,让那些抗风险能力弱的百姓颗粒无收,一场大病,也足以让他们倾家荡产,这时就只有卖地活命了! 当然天灾不可控,朝廷也会救济,那就用人祸,强买强卖是一种方法,但是太糙,风险。大! 元丰年间,章惇身居参知政事,副相之位,只因一农户状告他爹章俞强买民田,引来御史弹劾,弄得章惇颜面无存,还被外放地方! 正确的做法是设局坑害对方,将其家财耗尽,迫其卖地! 大宋是不禁止土地兼并的,不管地在谁手里,都得给朝廷交税! 甚至赵匡胤就直接说:“富者田连阡陌,为国守财尔!” 所以这种手段,完全是合法的! 而高昭见里正神色变化,自然就想到这里去了,这贼厮定是盯上了谁家的地,想逼人家卖地,因此才故意隐瞒情况,不让自己救济,生怕人家缓过气来,坏了他的好事。 你想成就好事,那无所谓! 但你不能因为你的那点破事,耽误了本衙内的大事! 一声令下,三个狗腿一拥而上,挥拳欲打,吓得那里正慌忙抱头求饶:“衙内息怒,小老儿说实话,咱村里有那忍饥挨饿之人。” “住手!”高昭又是一声喝止叫停三人,而后温和笑道:“这才对嘛!你身为里正,当为乡亲着想,岂能去琢磨那些阴私勾当!” 里正望着凶狠恶煞的三人,心有余悸的干笑几声道:“衙内教训的是,小老儿惭愧!” “好了!带路吧!”高昭懒得废话,更懒得去听这里正的辩解,这天下的人哪有什么正人君子,都是心里藏着奸的,不同的是,高位之人在乎体面,手段隐蔽,而底层的人更加直接罢了! 这种事,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里正赔着笑脸上前带路,在村里穿来绕去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处茅屋前,他又停下脚步,犹豫道:“衙内,老张家是我们村里最穷的人家,草根都快吃不上了……” “那你们这些邻居也是够可以的!”高义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 里正尴尬一笑,想要解释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可刚张嘴,就又被高昭打断。 “既然来了,那就一起进去吧,有你这个同村里正在,也好说明情况!” “是!”里正哈腰点头,想要往前走,又停下来纠结道:“衙内,有句话我先说在前面,你听完再决定进不进去!” 高昭斜眼看他,觉得他话里有话,眉头微皱道:“说!” 里正深吸了口气道:“咱们村里的这些下户已经被衙门盯上了,今年的青苗贷就就靠他们了!” 高昭不解其意,青苗贷他知道,王安石变法时弄出来的玩意,官府在农民青黄不接又要播种时,通过常平仓借贷给他们,秋后再还,只是不知道这跟他做好事有什么关系。 他扭头看向其他三人,陆谦和高义皆是满脸茫然,只有富安举手道:“衙内有所不知,衙门里的老爷们都有青苗贷的任务,事关政绩考核!” 高昭点点头,没什么太大反应,后世银行放贷也是有任务指标的,这很正常,无非是这里把指标给了地方衙门罢了! 在他印象中青苗贷是大宋朝廷推出的低息贷款,是有利于民的好政策,可见这些百姓畏之如虎的模样,又觉得有些奇怪。 富安又继续道:“这青苗贷明面上是不许抑配,全凭百姓自愿的,但是地方官员为了政绩,往往都不管百姓意愿,强行摊派给百姓,赚取息钱!” 高昭一听算是明白了,原来如此,难怪王安石会被骂那么多年呢!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摆摆手道:“强行摊派的危害暂且不说,但这些贫困百姓连饭都没得吃了,他们确实是需要啊,为什么不借呢?” 里正哭丧着脸道:“那青苗贷要收两成息钱,借了实在是还不起啊!” “多少!”高昭人都惊了,两成利息,关键是从春耕到秋收总共才几个月啊,这年化下来妥妥的是高利贷了! 比后世的那些网贷还要黑! 你这么高的利息借给农民,让他们怎么还! 网贷那东西,你只要能豁的出去,不还也就不还了! 但官府的钱你敢不还?你当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是说着完的! 富安又道:“衙内,咱们这是京城,天子脚下,这都还算是好的了,我听人说,那些偏远的地方,利息都能再翻上几倍,就这还不算那些胥吏上下其手的盘剥!” “尼玛,那百姓还能活!还不上怎么办!”高昭人都懵了,这可是朝廷的贷款啊!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还不上就卖房卖地,以后给人家做佃户呗!”富安轻描淡写道:“反正那些大户人家买了地也是要人种的!” 高昭有些失神,后世对大宋的认知,可是文采风流,物资富足,其实这并没有错,那些士大夫和豪门大户确实是这样的! 只是没有多少人会把目光放在普通百姓身上,毕竟他们不会写诗作赋,也不能青史留名,枯燥乏味的人生确实没有什么值得记录的! 他们平凡到一个青苗法就能把他们一波带走,直接斩杀! 就这还没算上大宋其他的税赋呢! 高昭摇摇头,心中突然泛起一丝久违的少年意气。 这不对,人不应该是这样活着的! “衙内,可还要去?”里正试探着问道:“若是坏了衙门的事,只怕是不美!” 高昭一听,略显犹豫,有道是坏人前程,如杀人父母,这般行事,只怕是会遭人记恨的! 不过旋即他又想到了感恩值的好处,转而又觉得,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对方就记恨自己,那对方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这种人得罪就得罪了! 若是对方敢炸刺,我就去敲登闻鼓,咱们御前对掏去! 总之一句话,咱有理,咱怕啥! 第二十二章 得寸进尺 念头通达,做起事来,自然也就没了顾忌! 前世没权没势,遇事忍气吞声,那也就算了,如今都穿成这个身份了,还忍气吞声,那不是白穿了吗! 不跋扈一点,都对不起高俅那节度使的官职! 你们谁再敢查我房试……呸,谁敢阻止我做善事试试! 高昭做出决定,里正自然无法阻拦,只得带着几人走进这间茅屋。 房屋低矮,光线昏暗,还弥漫着一股土腥味,环目看去墙壁空落落的,只斜靠着零星几件农具,其中一侧还裂了一条大缝,上面有用黄泥糊补的痕迹。 “老张!来贵客了,快出来!”一进门里正就扯着嗓子喊起来,刚喊完又想起跟在他身后的高昭,慌忙转身赔不是:“咱乡下人,高门大嗓习惯了,衙内莫怪!” 高昭摆摆手,示意无妨,随之就听后面传来脚步声,不多时,一位身形消瘦,衣衫单薄,头发还有些花白的汉子提着一把锄头,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女,眼神怯怯的躲在汉子身后。 “里正,这是?”老实巴交的汉子,见到家中突然多出这么多人,很是紧张。 “老张啊,你这次走运了!”里正大笑着上前介绍道:“这是城里来的贵人,知道你家情况,特地来帮你的,你想要什么,只管跟贵人说!” 单薄汉子闻言并没有高兴,反而神色凝重,侧身把女儿挡的严实,警惕道:“我不卖闺女,你们走吧!” 高昭一阵无语,这大宋的风气不正啊! 自己做好事竟然都能被当成人贩子,这世道难道就没有好人了吗! 再说就你闺女那平平无奇的身材,一张脸黢黑,我瞎啊,我买她! 我也是见过细枝挂硕果的人,是有追求的好吧! “你胡说什么呢!谁说要买你闺女了!”里正义正言辞,铿锵有力道:“咱们大宋是禁止以人为奴的!” 不过里正这话显然并没有太强的说服力,汉子依旧神色戒备地盯着几人,手中握紧锄头,只待几人有轻举妄动,便跟他们拼命! 高昭见状,知晓难以打消对方的疑虑,上前一步,温声道:“老丈莫要担忧,我们不是坏人,只因前些日受了官家教导,特来扶危济困!” 百姓的感情是朴素的,在他们心中,皇帝自然是好的,便是有些错误的决策,那也是奸臣蒙蔽所致。 听到高昭搬出官家的名号,汉子神色稍稍缓和下来。 高昭见状露出了笑容,从怀中拿出二十贯的钱引递给汉子道:“这些应该够你度过这段时日了吧?” 里正见到这玩意,眼中不自觉的闪过一丝嫌弃,这钱引就是朝廷拿来骗钱的,看着二十贯的面额不小,实际上能换到两贯钱就算不错了! 不过那汉子却没有嫌弃,在确定高昭真的是白白给他之后,千恩万谢的接了下来,哪怕钱引贬值的厉害,却也是可以换来实打实的粮食的。 高昭看着毫无波动的面板,有些生气,大宋风气不正,人均白眼狼啊! 要不是担心影响了他后面的计划,他都想把钱抢回来了! “走!下一家!”高昭强忍着心中的不悦,走出了茅屋。 正要再去碰运气,忽然面板动了。 【来自张山的感恩值+1】 【来自张小兰的感恩值+1】 高昭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这厮竟然还担心自己是要抢他闺女,直到自己走了,方才放下心来,感激自己! 唉,小人之心啊! 感慨了一番,高昭又随着里正接连走访了几家贫户,这些贫户人家或两三人,或四五人,皆是小户,他一番撒币下来,竟得到了十点感恩值! 这让他大喜过望,都懒得去追究那些没有感恩之心的人了! 衙内度量大,衙内不记仇! 而他这一副人傻钱多的做派,也迅速传遍了整个村子,一帮百姓连农活都不干了,纷纷跑来爬在门框上看热闹。 见高昭大方给钱,惹得一帮人眼热不已,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吗? 怎偏没砸到自己的头上! 有人羡慕,自然就有人按捺不住行动! 一人见高昭钱给的爽快,一咬牙上前道:“小的家贫,尚欠有外账,不知衙内……” 话未说完,高昭一张钱引已经塞入他手中,根本就不问人缘由,主打的就是一个阔绰! 随之感恩值再次+1,高昭与农户皆大欢喜! 这一举动立刻引的其他村民纷纷效仿,一个个皆忍不住上前讨钱。 高昭依旧给了钱,只是这次他的面色不是太好看,给了五六份,竟然只有两个孩子贡献了感恩值! 这分明是把他当成傻子了! 高昭有些想打人了! 这帮村民拿着钱引,只顾开心,却是没有注意高昭的脸色变化,只道遇到了冤大头、败家子,纷纷窃喜,感谢财神爷显灵! 人群中有一年轻人却是不同于这帮愚夫愚妇,他观察着高昭,面色若有所思,这世道哪有白白给钱的好事,对方必有所求! 对方大把撒钱,又不提任何要求,所图的定然不是利,那就是名! 他是想通过施舍自己这些贫民来换取好名声! 忽而他笑了起来,既然知道对方所求那就好办了! 你不是要好名声吗?那我就成全你! 不过出这么点钱,怎么能行! 合该我发财,碰到了这等机会! 你用钱邀买名声,我便是讹你一笔狠的,你又能如何? 你敢动手,那之前换来的好名声就会尽毁! 左右已经花了许多钱,最终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捏着鼻子认下! 年轻人得意一笑,走上前去,推开正准备接钱的人,伸手把递过来的钱引抢了过来! 动作夸张的举起一看,立刻高声叫道:“多谢公子赏钱十贯!” 高昭心情正是不爽之时,见状就停了下来,平静的看向这人。 年轻人继续叫道:“不过这钱引不值钱啊!还请公子换成铜钱吧!” 周围众人见状顿时都静了下来,纷纷注视着这边的变故。 里正慌忙上前训斥道:“你干什么!衙内好心赏钱,你捣什么乱!” “谁捣乱了!”年轻人梗着脖子叫道:“人家为了名声施舍钱财,那就该好事做到底!我家穷,饭吃不饱,房屋也要修,处处都缺钱!” 围观众人眼中也都泛起了光彩,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他们都知道这个要求不合理,但万一呢? 自己岂不是也能多要一些! 毕竟以前也没见过平白送钱的主啊! 高义看着这一帮人的嘴脸,心中气急,扬声骂道:“你们都是一帮白眼狼,我家衙内好心救济你们,你们竟然得寸进尺!还要吃饱,还要修房,要不要再送你一头牛啊!” “那敢情好啊!”年轻人嬉皮笑脸道:“若是连牛都送,我定然为衙内宣扬美名!” 高义气急,还要再骂,高昭却伸手拦住了他,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道:“你觉得我是为了名声才这么做的?” 年轻人冷笑:“不然呢?” “我叫高昭,在京中有个诨号叫花花太岁!” 那年轻人脸色瞬间大变。 第二十三章 樊楼 大宋百姓素来喜欢看热闹,上到宫闱秘事,下到邻家媳妇偷汉子,无不津津乐道。 对于殿帅府衙内的花边新闻,自然也不例外! 只一听他绰号,众人便知那年轻人的想差了! 想刷美声,那首先不得有个好名声吗? 高衙内有吗? 他有个毛啊! 他连根毛都没有! 有的只是恶名、臭名! 这些年祸害了多少大姑娘、小媳妇?要不是他爹是朝廷高官,早被人打死了! 就他那名声是花点钱就能洗白的吗? 不可能,知道吧!根本不可能! 这天下人又不是傻子! 那年轻人也懵了,这冤大头怎么会是高衙内? 这种救济贫民的事,怎么可能是他能做出来的?这是你在干的事吗?你这与人设不符啊! 不待他想通其中的关窍,高昭一把将他手中的钱引夺了过来,看着那些还没领到钱的村民冷笑道: “昨日赢了些钱,本衙内心情好,见你们可怜,原想施舍一二,却不想你们这些刁民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竟想勒索于我!今日这钱便不发了,我们走!” 说罢,高昭拂袖而去,陆谦三人紧随其后。 里正见他动怒,赶忙上前赔罪,而高昭却是充耳不闻,连头都不回,径直离去。 “你们,这干的都是什么事……唉!”里正无奈,只得停步,扭头看着这一帮村民,也只能怒其不争的跳脚哀叹! 另一边,高义牵着马,走了一段愤愤的扭头说道:“衙内,你就是心太软了,这帮刁民不知好歹,依我说就该把给他们的钱全收回来,一文都不给他们才对!” 高昭坐在马上,摇了摇头,笑道:“有道是不患寡而患不均,我若把钱全收回来,他们就都没有钱,便会一致怨我。” “而我给了一部分人钱,那些没得到钱的人便会羡慕他们,继而怨恨那跳出来搅局生事的家伙……” 话音未落,身后村子中便传来那年轻人凄厉的惨叫声,以及一众村民的怒骂声。 高昭扭头看去,只见那年轻人正被众人追着殴打,仓皇逃窜,口中不断求饶,形容凄惨狼狈,令人不忍卒睹! 见状高昭心安了,看来自己挑事拱火的手艺在大宋依然好用! 而其他三人看到这一幕,皆是惊诧的转头看向高昭,没想到他还有如此手段! 这还是那色令智昏的纨绔吗! 不可能,这一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碰巧蒙对了! 没理会三人的诧异,高昭打开了面板,开始查看。 【姓名:高昭 感恩值:15 智力:69+/100 力量:43+/100 体质:40+/100 敏捷:42+/100】 盘算了一下,这次下乡之行,收获了13点感恩值,再加上早上所得的,今天收益突破20点大关,这是要发呀! 欣喜之下,高昭便准备去加点,毫无疑问的猛肝体质,我就要做个没有技巧,全靠本钱强悍的莽夫! 只在加点之时,他瞥了一眼智力项,依旧是不可加点的状态,这让他有些郁闷,看来越往后每加一点,所需要的感恩值就越高啊! 不过这点郁闷,转瞬即逝,很快便被周身弥漫的暖流给冲刷个一干二净! 这种感觉犹如中年牛马,一朝醒来发现一柱擎天的喜悦! 高昭觉得自己如今又行了,最起码能有一战之力了! 若是再次与林冲娘子,同处一榻的话,定然叫她好看! 身体上的变化,带来的喜悦是最直接的,高昭大手一挥,豪气冲天道:“今晚樊楼走起,全场消费本衙内买单!” “哦!衙内威武!” “衙内奢遮!” …… 富安与高义二人大声欢呼雀跃,陆谦也是满脸喜色,自己一番辛苦,总算是没有白费,进入了高衙内的圈子中了! 四人之中,也就高昭早上吃了一份杂嚼,忙活了一天,早已饥肠辘辘,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此时听闻他要樊楼请客,几人只觉口齿生津,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进城之时,天色已晚,街道之上灯火通明,各处夜市也已摆开,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多有官员往来其间。 几人却是连看都不看一眼,直奔樊楼而去! 不是夜市不够好,只是兄弟要求有点高! 来到樊楼前,只见彩旗招展,灯火辉煌,五栋高楼相向耸立,各用飞桥栏槛,明暗相通。 这不是一栋楼,而是一片建筑群! 有伙计见到几人,连忙上前牵马迎客,殷勤备至。 “雅间安排!”高昭翻身下马,随手塞了几张钱引给伙计。 见高昭出手如此阔绰,伙计喜笑颜开,连忙招呼人来安置马匹,自己则是亲自引路,领着几人上楼。 进了雅间,刚一落座,高昭一挥手豪迈道:“一人来俩,过十八的不要,拿手菜只管上!” 伙计更是大喜,连连应诺,出门安排去了。 不一时,只听环佩叮当,香风阵阵,一群妙龄女子款款而入,莺声燕语,煞是好听! 高昭一见这帮女子衣着,可谓是既贫穷又慷慨,不由大为欢喜,回来了,前世的那种感觉回来了! 其他三人却是局促不安,见到这般如花似玉的女子,不由自惭形秽。 高义和富安,一个是小厮,一个是街头闲汉,哪里得到过这般待遇! 陆谦虽然常来樊楼,但也多是简饮小坐,让他这般奢靡享受,却也是不敢,主要是囊中羞涩! 高昭伸手掏出一叠钱引,砰的一声拍在桌上,笑道:“我这几个兄弟,性格腼腆,你们主动一些,把气氛活跃起来,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众女大喜,连忙端杯劝酒,娇声细语,哄的三人,骨酥体软,神魂颠倒。 高昭哈哈大笑,左拥右抱,扬声道:“跟着我混,只有一条,有福同享,有难你们当,如何?” 三人一听,嘴角直抽,只觉高昭是说错了话。 富安连忙端杯敬酒:“衙内说的是,有福同享可见衙内对我们厚爱,有难自然要我们当,如此衙内方能在外施手搭救我等,若是让衙内当了,那我们就都折了!” “哈哈……说的好,共饮一杯!”高昭举杯大笑。 众人纷纷举杯相敬,气氛一时大好。 而就在这时,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人走入房间,环顾左右,冷笑道:“高昭,玩的挺好啊!” 第二十四章 高昭的反击 高昭扭头看去,只见来人是一位的贵公子装扮的人,个子很高,面带讥笑,随即又有一矮个贵公子跟在身后走来,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看好戏一般。 高个男子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忽而摇头嗤笑一声,看向高昭,语气责备道:“你啊,还真是狗肉上不得席面,如今身为殿帅府衙内,还是改不了乡下人的习性,整日跟这些鸡鸣狗盗之辈混在一处!” 话音落下,雅间之中一片寂静,这番话说得极不礼貌,便是朋友间的玩笑,也不当如此。 所有人都能听出这话中的轻蔑和恶意,这是在当众羞辱高昭,尤其还是在下属面前,让他难堪,颜面扫地! 一众女子皆是低头不语,恍若未闻,陆谦和富安二人敢怒而不敢言,只有高义在见到他后,便慌忙起身行礼,颤声道:“小的见过舅爷,衙内是见我们做事辛苦……” “闭嘴!让你说话了吗!” 高个公子一声呵斥,吓的高义一哆嗦,慌忙闭嘴,不敢再言语! 高昭抬头看他一眼,这才知道了对方的来头,原来是高俅的小舅子,换句话说这人也就他法理上的舅舅。 关于高家的人际关系,他了解过,这人看其年岁,当是高俅的小舅子郭惟则。 他环目看向四周,微微的叹息了一声,原本欢乐的场子,就这么冷了下来! 这当真是扫兴啊! 高昭生平最讨厌别人在他快乐的时候,给他添堵! 我花钱寻找快乐,如今钱花了,你却让我不快乐,这岂不是糟蹋我的钱财! 他感受了一下身体,抬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虽说如今比正常人还要虚弱些,但也是能够打死人的! 郭惟则见他非但不怒,反而露出笑脸来谄媚讨好,眼中的嫌弃之色更盛,堂堂殿帅之子竟然如此不堪,当真的德不配位。 落魄之家,小门小户,就是这般上不得台面,哪比得上自己的儿子,这高俅也是瞎了眼,选了这么个玩意做嗣子! “哈哈……郭兄,你这外甥脾气可真好!”矮个男子见状也是大笑:“只是这般懦弱,却是辱了高太尉的威风!” 郭惟则拱手笑道:“此子乃寒门出身,不识礼数,见贵人则胆怯,难登大雅,之堂,惹刘国舅见笑了!” 陆谦等人原本对两人无故羞辱,心中不忿,可此时一听那句“刘国舅”,顿时噤声,神色惶恐。 当今后宫之中只有一位刘姓妃子,乃是地位尊贵的刘贵妃,因极得官家宠爱,一路七迁,而成贵妃,曾一度是争夺皇后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便是棋差一招败于郑皇后之手,却依旧是恩宠不减。 而这位刘国舅,显然便是刘贵妃的兄弟了,这等人物又哪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那刘国舅见到众人这般反应,心中得意,又是哈哈大笑,他有意拉拢郭家,也没把高昭放在眼里,便戏谑道: “话不能如此说,高衙内大名,如雷贯耳,谁能不知,京城百姓畏之如虎啊!只是不知今日如何这般模样,可是前倨而后恭乎?哈哈……” 高昭扭头看向他,上下打量着他的身材,最终目光定格在对方的喉咙处,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孽障!你在笑什么!”郭惟则一拍桌案,怒道:“没听国舅问话吗!还不快快回话!” 众人闻言皆有些气闷,不管怎么说你也是高衙内的舅舅,这般联合外人折辱于他,你面上难道就好看吗? 纵是对他有所不满,也当关起门来训斥啊! 高昭转目望去,有些不解,对方此举,这般折辱于他,让外人看笑话,对他有什么好处? 不过这并不重要,既然对方有恶意,那迎战便是! 他笑容不变,仰首看向两人,淡淡道:“我恭敬是因为二位一是我长辈,一是皇亲,此举曰孝曰忠,是为礼也!” 二人一愣没想到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微微错愕。 正想再发难,高昭却主动开口道:“我与此间饮酒,二位不请自来,可谓礼也?口出恶言,羞辱于人,可谓礼乎?” 二人顿时语塞,没想到他竟然敢反唇相讥,郭惟则眉头一皱就要张口怒骂,而高昭却率先讥笑道:“寒门小户,不知礼数!” 这话一说两人当即变色,郭惟则是因为这话是他方才用来讥讽高昭的,现在被他反过来嘲讽自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可谓是羞辱至极! 而那国舅则单纯是因为被这话说破防了,他虽为贵妃之弟,但其实出身寒微,直到刘贵妃在宫中得宠之后,家境方才有所改观,仔细说起来,也没有几年的光景! 如今一身尊荣,最是厌恶别人拿他不堪的过往说事! 刘国舅勃然大怒,一把抓住高昭的衣襟,怒吼道:“你说什么?你好大的胆子……” “砰!” 话未说完,刘国舅只听一声脆响,头上一痛,眼前金星乱冒。 却是高昭被他抓起之际,顺手拿过桌上的碟子猛的朝他头上砸去,一举砸的瓷碟碎裂,可见力道之大! 一瞬间房间之中惊呼连连,皆被高昭的举动给吓到了! 郭惟则更是惊慌失措,这刘国舅可是和他一起来的,若是出了事,他逃脱不了干系,当下惊怒道:“孽障,你好大胆子,竟敢伤国舅,好不束手认罪!” 高昭咧嘴一笑,将手中握着的瓷片抵住刘国舅的喉咙,微笑道:“我杀了他,你也逃不了罪责吧?” “你……你想干什么?”郭惟则又惊又怒,他真没想到以前那个在他面前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高昭,竟敢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郭兄,你莫要害怕!”刘国舅缓过神来,见高昭竟敢胁迫自己,不禁大怒道:“让他杀,我就不信他敢……” “唰!” 话音未落,高昭顺手一划,刘国舅只觉脖子一阵剧痛,慌忙伸手捂住,目光惊骇的望向高昭,满眼的不敢置信!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杀我……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刘国舅心底升起,蔓延全身。 在场众人也是惊愕的说不出话来,唯独陆谦看得清楚,高昭那一下,伤口根本就不深,并不致命! 刘国舅这是被自己给吓到了! 高昭伸出手帮他按住脖子,淡淡道:“别害怕,头晕是正常的,很快就好了!” 第二十五章 掀桌与求饶 刘国舅感觉自己的手上一片湿润,他意识到这是脖子正在不停的流血,与之同时似乎连生命也随之在一点点慢慢的流逝。 他害怕极了,双腿战栗不已,瞳孔放大,眼神中全是惊恐。 尤其高昭那轻描淡写的语气,更是让他心中发寒,头皮发麻。 他不想死,他还有大好的年华,还有无尽的富贵荣华等着他享受,他怎么能就现在死了呢! 望着高昭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他开始后悔了,后悔好端端的要来招惹这尊煞星! 明明人家高昭与他无冤无仇…… “来捂紧一些!”高昭语气关切的说道:“这会让你血流的慢一些,能多活一会,或许能及时赶到医馆,保住性命!” 刘国舅眼睛一亮,闪过希望的光芒,转身就想走。 然而高昭却一把拉住了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不过,你觉得我会让你走吗?” 刘国舅面色顿时僵住了,他嗓音干涩且颤抖:“放我过,我不想死……” 高昭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曾经看过一个实验,把人眼蒙上,在他手腕上划一下,在放出滴水声,告诉他这是他的血在往外流,结果竟然把人活活给吓死了。 如今这国舅显然也是被吓到了,看来这实验的可信度还是蛮高的。 高昭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刚才可不是这样的,我还是喜欢你刚才那颐指气使的模样,你恢复一下!” “我知道错了……”刘国舅语气近乎于哀求。 高昭摇摇头,叹口气道:“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你要死了!” “高昭!你想干什么!”郭惟则惊惧之下,越发的愤怒,厉声道:“国舅乃是刘贵妃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你敢杀他,你可知是什么后果!” “最多不过一死而已!”高昭扭过头去,笑容玩味道:“不过,舅父大人主动带他来挑衅于我,只怕也逃不过罪责吧?你猜刘贵妃会不会迁怒于你?会不会让你一同陪葬?哈哈……” “你……你疯了!”郭惟则神色由愤怒变得惊恐起来,连连后退,他想不通高昭是怎么敢的,以往自己那么羞辱他,他不都是陪低做小的忍了吗? 怎么今天敢跟他叫板,还想通过杀刘国舅来拉他下水! 若刘国舅今天真死了,按着律法,他固然不会如高昭所说那般一同陪葬,但刘贵妃又怎么会放过他。 能做到贵妃这个位置上的人,外廷自然是有人支持的,只要是她流露出意愿,有的是人会帮她动手! 更何况高昭惹上这等大祸,高俅也是不会放过他的! 高昭再不成器,那也是高俅的嗣子,如果不报复回来,那高俅颜面何存! 而这么一来,别说自己想用儿子取代高昭,只怕高俅会把他当成生死大仇,不死不休! 在他的计划中,他就是用舅舅的身份不断的打压高昭,挫其心气,耗其志气,让他越发不堪,最终让高俅放弃他,从而取而代之! 而这种小打小闹的手段,因为姻亲的关系,又有姐姐支持,高俅便是看透也无可奈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他计划的很好,也一直是这么做的,眼看高昭越发不堪,计划就要成功,可没想到他竟然不玩了,直接把桌子掀了! 如此激烈的手段,不仅将他的计划彻底打乱,还把他推入了万丈深渊之中! 他怎么敢! 高昭却是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他想的很简单,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从高义的反应上来看,他便知道郭惟则不是第一次这么羞辱他了! 他觉得这就是服从性测试,如果自己不给予激烈的反击,那对方只会变本加厉,得寸进尺的欺辱他! 这就像面临霸凌时,千万不能想着忍气吞声,息事宁人,那样只会让对方更加肆无忌惮。 只有一次把他打疼了,让对方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他才会害怕,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疯了?哈哈……”高昭仰头大笑,笑的极为畅快,指着郭惟则,狞笑道:“你不是想要跟我玩吗?小打小闹有什么意思,要玩就把身家性命都搭进去,一把定输赢!如何?” “你……你……”郭惟则被他近乎癫狂的气势震慑,富贵出身的公子哥,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身血性早已消磨殆尽,玩点阴谋诡计尚可,真跟人赌生死,却是万万不敢! “我……我是你舅舅,我教训你……都是为了你好……” “哈哈……”高昭摇头嗤笑:“坦诚点吧!你这般模样,只会让我觉得下作!” “救我!”刘国舅见两人还聊了起来,心中大急,他现在可是性命攸关的时刻啊! “对,你快放了国舅!”郭惟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只要刘国舅不死,一切都好说。 “凭什么?”高昭却是丝毫不急,一脸冷笑道:“我好端端的喝着酒,没招谁没惹谁,你上来就劈头盖脸一顿骂,这让我很没面子啊!” “这都是小事……” “小事?呵,我是高家人,我的面子就是高家的面子,这怎么能是小事?这是会死人的!” “你别胡闹!国舅出了事可是会惹出大麻烦的!你要以大局为重!” “那是你的大局,不是我的!”高昭一脸平静道:“我已经豁出去了,国舅我也打了,咱们就一起死,谁都别想活! “你放了我,我不会追究的!”刘国舅开口祈求。 高昭摇摇头:“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郭惟则急了。 高昭冷笑道:“简单啊!今天你折了我的面子,只要你把我和高家的面子给找回来,我就放了他!” 郭惟则神色变了变,忽然一咬牙扑通跪倒在地,恨声道:“这样行了吧!” “哎呀,舅父岂可如此!”高昭做惊慌失措状,慌忙上前搀扶。 郭惟则一把甩开他,冷声道:“现在我能带国舅走了吗?” “请!”高昭伸手示意。 “砰!” 郭惟则扶着刘国舅恼羞之下,一脚把房门踹开,大步而去! “哈哈……”高昭放声大笑:“我这舅舅不是太有礼貌,诸位莫要见怪啊!” 房间众人一片寂静,皆是满脸惊骇的看着他。 高昭踢了一脚地上的瓷片,指了指近处的女子,笑道:“打扫一下!” “好!”女子慌忙起身去收拾。 高昭回到座位上大手一挥,笑道:“接着奏乐,接着舞!” 而另一边,郭惟则匆忙将刘国舅送到医馆,大夫一看他伤口神色顿时就凝重了起来。 二人吓的心惊胆战,郭惟则慌忙问道:“大夫,怎么样?能治吗?” 大夫捻须长叹一声:“你们再来晚一些,这伤口就愈合了!” 二人:“……” 第二十六章 大宋的夜 樊楼酒宴,兴尽而散,高昭会完账后,不禁有些感慨,这一晚的花费比他救济一个村子的开销还大! 十多家下户贫民,几十口百姓的活命钱,还抵不过一场酒宴花费! 一日间历经两个不同阶层的世界,让高昭忍不住有些唏嘘感叹。 出了樊楼,伙计早已牵来了马匹,富安先行告退,高昭应允,而后翻身上马,任由高义牵着前行。 他看看护卫在一旁的陆谦,又看向牵马的小厮,笑问道:“高义,你家中还有何人?” “父母兄妹俱在啊!”高义今日得以来传说中的樊楼开眼界,心中欢喜,语气中带着几分雀跃道:“不过家里穷,养不活那么多人,我娘说家里几个孩子就我最为伶俐,这才送我出来做小厮,不过咱运道好,被选到殿帅府,还入了府籍!” “哈哈……你确实伶俐!”高昭赞了一句,大宋是没有卖身为奴的说法的,想要做仆役,一般都是通过牙行,让大户人家挑选,跟后世的人才市场差不多。 选中之后,还要签一份契约,也就是所谓的府籍,相当于用工合同,明确双方权利义务,这是要在官府备案的! 主家若真是殴打虐待他们,他们可以告官! 高昭也大概明白了高义家中的大致状况,又问道:“你兄弟姐妹那么多,你爹娘是靠什么为生计来养活你们的?” “捶石莲啊!”高义兴致勃勃地讲解道:“每年京城附近各路,像京东路的梁山泊、齐州都会产莲子,果子行嫌那莲子壳硬,不耐烦做这些苦工,便把活计交给咱们去做,然后他们再把莲子拉走贩卖。” “哦!”高昭点点头,东京人似乎特别钟意于莲子,他房间中的那些果脯和零嘴,就有好几样是莲子所做。 高义试探道:“衙内若是想吃莲子,我抽空回去一趟,给你带些回来!” “好啊!”高昭笑着答应,他自是不缺那一口莲子,但这是别人的善意,不容辜负。 高义顿时兴奋起来,叫嚷道:“衙内放心,我最会挑莲子,保证个个颗粒饱满,又大又水灵!” “呵呵……我信你,你伶俐嘛!”高昭随口回应。 高义得到肯定,更是喋喋不休讲述起挑莲子的技巧。 陆谦见高昭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高义的话,似乎很是悠闲,忍不住叹了口气,今天闯下这么大的祸事,该如何是好! 怎还有闲心说笑?这位衙内当真不知事态严重啊! 三人又走一段,来至马行街,只见千灯齐燃,烛火映夜如昼,烟气氤氲。 暖风裹着脂香食气漫遍长街,茶坊酒肆、药铺食摊鳞次罗列,南北珍馐、四时小点沿街叫卖,勾栏弦歌婉转,市井人声纷杂。 竟比白日时还要热闹许多! 这般充满烟火气的景象,饶是高昭也忍不住驻马赞叹,后世虽繁华,可哪里能见这般人气! 可他这边刚停,身后立刻传来催促声,却是挡了别人的道,只得继续挤在人群中前行。 一段路走的几人满头大汗,高昭只觉烦躁,这帮东京人真是闲的蛋疼,大半夜不在家里睡觉,都跑到这里来凑什么热闹! 是你们没家,还是床上没媳妇! 简直是岂有此理! “MD,我要有钱,第一件事就是搬出这殿帅府!回家的路都这么难走!” 高昭好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骂骂咧咧向殿帅府发巷子走去。 陆谦和高义二人听得只撇嘴,马行街寸土寸金,多少达官显贵想在这里弄一套宅子而不得呢! 朝堂中的大半京朝官还都在四处租房,你倒好,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想搬出去! 陆谦也是唏嘘感慨,他那一栋小楼,看起来不大,却也是耗费了几代人的积蓄,外加运气才买下来的。 当初时运不济,靠着林冲接济,也没有舍得卖,不过如今也被林冲给砸了……莫非这便是一饮一啄的命数吗? 高昭没理会二人的小心思,一路来到殿帅府,跳下马来,从角门而入,走至中庭正见老都管端着茶盘往这边走来。 “衙内,回来了,今日耍的可快活?”老都管笑呵呵的看着他,笑容很是慈祥。 高昭知道这老都管是高俅的心腹,在府中地位非比寻常,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茶盘,笑道:“大人尚未歇息?” 老都管笑着回答道:“没呢,今年要南郊大祀,官家要提前视察禁军,太尉每日都忙得很晚!” 高昭眼珠一转,伸手接过茶盘,挑挑眉道:“既然如此,那不如我来送吧!” 老都管先是诧异了一下,这位衙内平日里对太尉畏惧的很,怎今日突然开了窍,懂得了孝顺这一套? 不过对此他也是乐见其成,旋即便点点头道:“那就有劳衙内,替老奴跑一趟了!” “无妨!”高昭端着茶盘,转身就往书房走去。 来至门前,刚一敲门,里面便传来高俅的声音:“进!” 高昭推门而入,见高俅正皱着眉头,伏案揣摩着什么,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煞是认真! 这让高昭很是好奇,将茶盘放在桌案之上,探头去看,只见纸上画着锣鼓、大旗、蛮牌、神鬼,好不热闹。 这不像是练兵倒像是唱大戏的,高昭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高俅闻声,眉宇微蹙,徐徐抬头,冷眼斜睨:“怎么是你?” “我见大人为国事夙兴夜寐,甚为辛苦,特来前来奉茶!”高昭连忙板起脸,垂手恭立,一本正经地回答。 高俅瞥了一眼茶盘,伸手拿过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你有何事?可是又闯祸了!” “没啊!”高昭一脸无辜地回答道:“就是一片孝心!” “呵!”高俅冷哼一声:“既然无事,那便下去吧!莫要在这里碍眼!” “喏!”高昭转身便走,只是刚走两步,忽又回头道:“大人方才一提醒,我倒是真想起一件事来,要禀报大人!” 高俅脸色一冷,沉声道:“说!” “其实事也不大!”高昭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我和刘国舅闹着玩,不小心在他脖子上划了一道印子!” 高俅对此并不在意,孩子玩闹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就这事?” “就这事!”高昭语气笃定。 “那退下吧!”高俅挥挥手,示意他滚蛋。 高昭诧异道:“大人觉得这没事?那可是刘贵妃的亲弟弟啊!” 高俅云淡风轻道:“一个外戚罢了,算不得什么!” 高昭一脸赞叹:“大人当真威武!” 高俅傲然一笑,不予置评,只端起茶来,轻啜一口。 高昭又道:“那想必郭惟则给我下跪,也不算什么事吧?” “噗!”高俅一口茶喷了出来,满眼震惊,“你说什么!” 第二十七章 善后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郭惟则那是你舅舅,虽然不是亲的,但在礼法上却也是你母党小功尊长,你殴打侮辱他,是会被定为忤逆大罪的!” 高俅惊怒交加,骂了几句,忽然又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话,又指着他怒道:“你给我说清楚,在刘国舅脖子上画了一道印子,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许避重就轻!” 高昭擦了一把脸上飞溅唾沫,很是嫌弃,你高俅身为朝廷大员,遇到点事就这副德行,不知每逢大事需静气吗? 很没涵养啊!大人! “首先,我没招谁没惹谁!“高昭先是把这件事的基调给定下来,然后道:“我在樊楼喝着美酒,听着歌,谁知道他们两人就进来了!我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他们张口就对我辱骂!” “大人,你是知道我脾气的,我素来不爱惹事生非,就想着息事宁人,回家自己吞咽这苦果!” 高昭说的有些动情,声音哽咽道:“大人待我恩重如山,便是亲生父子,也不过如此,我也不想给大人添麻烦,便很没出息的赔着笑脸,想要揭过此事,可谁知他们竟然变本加厉,不仅羞辱于我,更是连大人都骂!” “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自知愚笨,不能给大人增光添彩,但又怎能让大人因我而受辱!所以我反击了……” 高昭也不再隐瞒,将晚上发生的事娓娓道来,当然期间也重点描述了一番他的心理历程。 诸如在受到羞辱时是何等的愤怒和憋屈,他又为了大局,是如何忍辱负重! 而对方的气焰又是何等嚣张,如何咄咄逼人,就那副嘴脸,别说看到,就是听到都想抽他! 最终他忍无可忍,终于选择了爆发,不过因为顾忌着高俅的身份,他没有选择下死手,而是吓唬了他们一番,就此作罢! 在对整场的事件的描述之中,充分的展现出了他的大局观和临危不乱的决断性,以及对高俅的尊重和孺慕之情! 高昭说完之后,都暗暗的给自己点了个赞! 我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你高俅要还不给我扛下这锅,那也太不讲情面了吧! 真要弄我,就别怪我先下手为强了! 高球听着听着,沉默了下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直到高昭说完,他方才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向他,幽幽道:“这番说辞是谁教你的?” “大人,句句属实啊!”高昭连忙叫起屈来。 高俅摆摆手,自己儿子是什么货色,他能不知道吗? 这番说辞,极尽推诿甩锅之能事,一看就是别人教的,断不可能是他能想出来的! 不过他也懒得深究这点小事,无非是他收了个能给他出谋划策的狗腿子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 如今重点还是在于处理郭惟则和刘国舅的事! 郭惟则的心思,他自然心知肚明,这些年来,主动寻衅找高昭麻烦,借故羞辱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不过一直都是小打小闹,不痛不痒,他顾及着郭氏和姻亲关系,也不好过于计较,只能当做是对高昭的磨练, 这次高昭敢反击,说实话他心里还挺高兴的,至少能证明他还是有血性的! 对于刘国舅,在听到高昭没有真的伤他时,他就放下心了! 真要是把他杀了或者重伤,这件事兴许有些麻烦,毕竟官家的面子上会不好看。 但只是吓唬他一下,那就无所谓了! 真当官家还像以前那样宠这位贵妇啊! 要说起来,这位刘贵妃也确实有手段,当初在宫中有崇恩太后支持,外朝更是搭上张商英这根线,还仗着恩宠帮张商英登上相位! 那时确实是风光无限,也是皇后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不过到底是棋差一招,败给了有郑居中作为援助的郑皇后。 而如今崇恩太后妄图垂帘,已被逼着上吊自尽了,张商英也接连被贬,大势已去! 她这位贵妃也是自身难保,恩宠不再,据说官家已许久没有见她了! 尽管表面上官家依旧表示对她的宠爱,但熟悉的人都知道,这只是官家在维持自己深情的人设而已! 连她都这般,更别说这位莫名其妙的国舅了! 只要不弄出人命,官家是理都不会理的! “这件事很麻烦!你应该也清楚你闯的祸有多大!”高俅神色严肃的敲了敲桌子,他准备吓一吓高昭,让他以后不敢再肆意妄为。 “能要我命吗?”高昭自然不知道高俅的想法,他更关注自己的安危,毕竟这是黑暗的封建社会,谁知道这些特权阶级会如何为所欲为! “那倒不会!”高俅也不愿过于危言耸听,不然太容易被戳破了,解释道:“你没有坏他性命,自然没人能杀得了你!” “那就好!呼……”高昭长舒了一口气,只要弄不死我,那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高俅见他这副混不吝的模样,忍不住皱眉道:“你觉得这就高枕无忧了?你知不知道有些惩罚比杀了你还要难受!” 高昭奇道:“我无官无职,孑然一身,能有什么惩罚比杀了我还要难受?难不成还能因此给我流放了?” 高俅重重地敲了敲桌子道:“你逼郭惟则下跪,这是忤逆犯上,是可以将你开革出宗族的!” “这么严重?”高昭大惊,开除宗族,自己就不是高衙内了,没有这层身份,他日后行事,可就难了,他急忙辩解道:“不是我逼的,是他自己跪的!” “谁信!”高俅冷笑一声,道:“郭惟则若是闹起来,你觉得别人会信你还是信他?” “哎,这不讲道理啊!”高昭无奈,又看向老神在在的高俅,忽而谄笑道:“大人不会坐视我落到如此田地吧!这说出去,大人面上也无光啊!” “哼!”高俅还真被他说中了心事,但又想给他一个教训,便冷冷道:“刘国舅的事,我帮你解决!至于郭惟则的事,我可以帮你指条路,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了!” “还请大人明示!” “明日我让你母亲将郭惟则请来,你自己跟他谈……” “好!” 高昭不假思索的答应了下来,回答的太爽快,以至于高俅不得不提醒道:“你晚上回去好好想想,究竟该怎么说!” “大人放心!我最善与人和解!”高昭一拍胸脯,信心满满。 第二十八章 高俅的手段 翌日,天色刚亮,郭惟则便来到高家! 一顿砸门,小厮也不敢拦他,任由他气势汹汹的闯了进去! 郭惟则昨晚被气的一夜没睡! 昨晚起初在知道高昭没下狠手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继而越琢磨越是愤怒! 自己竟然被高昭这废物给耍了! 还被他逼着当众下跪! 这是何等的耻辱!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是愤怒,以至于天没亮就怒气冲冲的上门来要说法! 不过他虽愤怒,但理智尚存,没有冒然将高昭逼他下跪的事公之于众! 闹出去对他来说,高昭固然会付出代价,但他也会颜面尽失! 最关键的是此举会把高俅给激怒,到时候事情将再无挽回余地,他的谋划也将彻底失败! 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此为筹码,跟高俅谈条件,逼他就范! 而要做到这一点,那就需要大姐帮他! 他一路来到后宅院门前,立刻就有侍女跑去通报郭氏。 听闻弟弟这个时候前来,郭氏自知必有大事,连忙让人将他引入内厅。 姐弟二人见面之后,郭惟则顾不得寒暄问好,当即就把昨晚所受的屈辱说了出来。 郭氏一听就炸了! 竟然让自己弟弟下跪,好大的胆子! 他怎么敢的! “报官!必须报官!”郭氏怒不可遏,咬牙切齿道:“如此忤逆,目无尊长,我要他去蹲大牢,身败名裂!” “姐姐息怒!”郭惟则连忙劝道:“不可如此,否则会触怒姐夫……” “触怒他又如何!”郭氏柳眉倒竖,前几日被高俅威胁的憋屈,此刻尽数爆发,咬牙道:“官家前些年尚做八行,他事犯不睦,便是高俅也保不住他!” 郭惟则心中狂骂,只觉得这人愚蠢的不可理喻,当想到后面的事还要依仗她,只得强压怒火,耐着性子道:“姐,你说的很对,但这么做了,只会让官家觉得姐夫治家不严,届时若是失了圣眷可就得不偿失了!” 郭氏愣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的富贵还得靠高俅,若真因此让他恶了官家,那自己也落不到好,当下只得悻悻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姐,我还是那句话,高昭终究只是外人,并非你生养的,如今他敢这么对我,日后又会如何对你?” 郭惟则一边观察着她的神色,一边旁敲侧击道:“你的脾气,我最是了解,又怎么能忍受的了这种气!要我说还是自己亲人才靠得住!” 郭氏自然明白弟弟的心思,听他这么一说,越想越觉得对,高昭一个恶名远扬的花花太岁,哪能有娘家侄儿贴心。 毕竟这可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还能害自己? 正要应和,却又想起那晚高俅敲打她的话,神色又犹豫起来:“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只是你姐夫怕是不会同意,毕竟高昭是他宗亲……” “姐,此一时,彼一时!”郭惟则打断她的话,正色道:“如今咱们正好借此做文章,他若是答应,我就不去告官,当做这事没有发生,若是不答应,高昭一样要被逐宗,那时情况只会更糟!两害相权取其轻,姐夫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郭氏眼前一亮,明白了弟弟的用意,当即起身道:“走,咱们现在就去找他讨个公道去!” …… 郭惟则的到来,自然是瞒不过高俅的! 在他刚进门的那一刻,高俅就得到了消息! 不过他并没有在意,他这一生混过街头,做过小吏,如今又在官场沉浮多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郭惟则的图谋,他一眼就看穿了! 如今所能利用的手段,也尽在他的掌握之中,甚至他都能猜到对方会用什么话术! 无非是和郭氏那个拎不清的蠢妇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罢了! 他们自以为得计,却殊不知,这一切实际上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郭氏依靠的是他,郭家这些年仰仗的也是他! 只要他把事挑明了,给郭家十个胆,他也不敢撕破脸,一句话,这场对于高昭的危机,也就化解了! 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堪一击! 他之所以没有直接去办这事,而是让高昭自己去想办法,只是为了考验高昭一番。 按正常人的想法,那就是卑躬屈膝的去求这两人放过自己…… 只是高昭若是选择了这条路,那也就证明了他不堪大用! 郭惟则已对他表露出了十足的恶意,此时若是想靠求饶,就想躲过这一劫,那就太天真了! 高门子弟,可以骄横纨绔,可以不学无术,但唯独不能是心思单纯的草包! 而高昭若是能从这片纷杂的事件中,发现自己才是那关键人物,那就意外之喜了,足以说明,他头脑清晰! 这段时间,与高昭的两次谈话,让他有些怀疑,怀疑这小子一直在演他,跟他玩藏拙那一套把戏! 所以这一次,不仅是考验,也是试探! “太尉,他们来了!”老都管进门禀报。 高俅挥挥手,淡淡道:“去把高昭叫来!” “喏!”老都管躬身一礼,转身而去。 老都管刚走,房门便“砰”的一声被推开,郭氏横眉瞪眼,怒气冲冲闯了进来,张口便叫嚷起来:“高俅,你管不管你那好儿子,你知不知道他干了什么!” “闭嘴!”高俅呵斥一声,抬眼扫去,目光冰冷,不怒自威,语气平静道:“有事说事,不要跟我来这套泼妇撒泼的伎俩!” 郭惟则见状讪讪一笑,不敢多言,只做委屈状。 “你什么态度!”郭氏杏目圆瞪,厉声道:“你那好儿子,无端逼我弟弟下跪,总得要给个说法吧……” “不能好好说话是吧?那就去开封府!”高俅冷冰冰的一句话,直接将郭氏的话堵了回去。 郭氏大怒,色厉内荏地吼道:”你吓唬我!当我不敢!” “那你就去,我等着开封府的传讯!”高俅声音冷淡:“我就不信,这事真的是无端发生的!” 郭氏姐弟二人脸色骤然大变! 第二十九章 高昭的选择 两人也是没想到,高俅竟然如此光棍,自己的条件还没有隐晦的提出来呢!你怎么就把话说死了! 郭惟则有些懵,按着剧本,应该是郭氏一发怒,扬言要告官,你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慌忙服软求情安抚她。 但她不听,继续不依不饶的闹,让你束手无策,然后自己再出面调解,这时郭氏顺势提出这份屈辱,他不能白白受了! 而后就是一系列的讨价还价,高昭这种忤逆不孝之人,肯定不能留了,自己儿子顺势过继,皆大欢喜! 可高俅怎么不按着剧本来,这一开口,就把事往大了说,他就真不怕这会让他颜面扫地,声名狼藉吗? 高俅扫了一眼,发愣的两人,冷哼一声道:“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能!”郭惟则连忙表态,赔笑道:“姐夫勿恼,大姐自小就最疼我,听说我受了委屈,自然心疼,性子就急了些!” “嗯!”高俅点点头,声音恢复了平静,淡淡道:“事我听说了,也已经让人去叫高昭过来了,一会你们好好聊聊,把事情说清楚,再论其他!” “跟他有什么好聊的!”郭氏不满的斥骂道:“一个忤逆不孝的畜生!”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在通知你!”高俅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沉声道:“你要是愿意谈,你就留下来谈,要是不愿意,你可以离开了!“ 郭氏见他话说的这么不客气,顿时火冒三丈,怒视高俅。 “姐,你别生气,姐夫如此,自然有他的道理!” 郭惟则慌忙上前去劝,他怕郭氏一时冲动,坏了大事,同时暗暗提醒她,高俅可能有别的谋划,不要被他激怒,乱了分寸。 “哼!”郭氏冷哼一声,扭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高俅看都没看她一眼,拿过一份文书,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郭惟则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什么,不过想到如今高昭的把柄在自己手中,他充分的掌握了主动权,也就放下心来! 至于高俅让高昭过来跟自己谈,估计是想要高昭道歉,然后他再当和事佬,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不过这就想简单了! 这绝好的机会送上门来,自己又怎么可能放过! 一瞬间,他连应对这套流程的话术,他都准备好了,就等高昭过来了! …… 高昭被叫醒后,很是烦闷! 昨日体质突破四十后,终于能让他睡个好觉,正睡的香甜,就被吵醒,换谁不生气! 刚要对高义发脾气,却又看到一旁笑呵呵的老都管,顿时就把怒火给压了下去! 老都管笑道:“公子快起床穿衣吧,娘子和舅爷都在太尉房中等着你呢!” “嗯!”高昭应了一声,匆匆穿衣洗漱。 一把脸洗过之后,精神顿时就是一振,随后便跟着老都管向跨院外走去。 看着这老都管的背影,他不禁觉得自己有些好笑,自嘲起来。 自己平时自觉脾气大,可在真正重要的人面前,却又能把脾气压下去! 呵呵,说到底这世上,哪有什么脾气大的人啊! 别人敢对你发脾气,不过是不拿你当回事而已! 所以自己要混的好才行,只有那样,才能想对谁发脾气,就对谁发脾气! 忍气吞声的感觉不好受啊! 等我混出头了,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这老家伙! 边走边想,没多久就来到了高俅的房门前。 “公子,请吧!老奴就不进去了!”老都管依旧恭恭敬敬的行礼。 “有劳了!”高昭也很客气,尽显高门子弟的礼数修养。 推门而入,透过屏风,隐约可见里面的三人。 经过昨天樊楼之事,回去之后他又从高义那里套了不少话。 如今他大致弄清楚了自己在高家的地位,高俅对原主还算不错,不然也不会收他为义子,这可是有继承权的嗣子,因此管教严格,不过他忙于公务,鞭长莫及…… 郭氏显然不是这样的,处处刁难打压,就连府中下人也敢给他脸色看,这一点在那日后院垂花门前的护卫身上,有所体现。 昨晚郭惟则的表现,更是能证明这一点! 在得知这些消息之后,他觉得高俅真是老糊涂了! 对方的恶意都那么明显了,还让自己跟他们和解! 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他们羞辱我,还让我跟他们道歉,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没有人能欺负我高昭……除非你给的好处足够多! 高昭转屏风入内,就想看看他们能给什么好处! 他迈步上前,依次行礼。 “哼!”郭氏偏过头去,压根就不看他。 高俅端坐起身子,招招手道:“好了,人都到齐了,那就说说看吧!” 一听这话,郭氏立刻回头,对高昭厉声叫道:“好!我问你,你昨晚是不是用刘国舅的性命,来逼你舅舅给你下跪!” “那是因为……” “你别跟我说因为什么!你就告诉我有没有这事?回答有,还是没有就行!” 高昭原还想好好解释一番,讲讲道理,可郭氏这么一说,他就知道对方这是压根就没想跟他谈,只想着让他认罪。 他顿时就笑了,转身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微微勾唇道:“不错,他确实给我下跪了!哀求的话也很动听,你要不要听听?” “你!”郭氏没想到他竟敢如此嚣张,扭头看向高俅道:“你看到了吧?你看到他是何等的目无尊长,何等的放肆猖狂了吧!” 高俅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高昭没有如他想象中的那样委屈求全,反而是选择了硬刚! 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过这种事光凭着一腔意气可是解决不了的! 他敲了敲桌子道:“好好说话!” “还说什么?他都认罪了!还有什么好说的!”郭氏又大喊起来:“这种人面兽心的畜生,就该千刀万剐!” “你冷静点!”高昭劝道:“这样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有损你慈母的形象!” 郭氏一滞,正要发怒,就听高昭淡淡道:“真诚点,说出你的目的!” 第三十章 混不吝 高昭的语气充满了戏谑和挑衅的意味,郭氏哪能受得了他这么奚落,当即破口大骂:“你这小畜生,敢这么跟我说话!我要送你去开封府治你忤逆之罪……” 没等她骂完,高昭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这突然的举动,把郭氏吓了一跳,跟着就见高昭对高俅一拱手道:“大人,既无要事,我先告退了!” 说罢,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你给我站住!谁让你走了!”郭氏大怒,追在后面喝骂。 高昭充耳不闻,径直向房门处走去! 郭氏见他竟敢无视自己,怒气更盛,近乎歇斯底里的吼叫了起来。 “够了!”高俅重重一拍桌子,房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眼中闪过一道厌恶之色,盯着郭氏,冷声道:“你也算是名门之后,自小读的诗书,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可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仪态!” “他……” 郭氏欲要辩解,高俅却一挥手道:“既然谈不拢,那就别谈了,你们还是去开封府去讲道理吧!” 他这话说完,郭惟则就跳起来了,谈?谈什么了?半天就听郭氏骂人了!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姐夫,莫要生气,姐姐只是怒火攻心,失了分寸!”郭惟则上前扶住郭氏,安抚道:“我们好好谈!” “哼,怒火攻心?我看她是利令智昏!”高俅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意有所指的讥讽了一句,又看向高昭道:“你还谈不谈?” “好好说话就谈,继续辱骂,恕不奉陪!”高昭转身走了回来,心中有些惊奇,高俅竟然不是让他一味的忍让,去达成所谓的和解。 而且更奇怪的是,郭家姐弟似乎很抗拒去告官。 他刚才敢不管不顾的离开,是觉得高俅为了颜面,会反对他们去官府,现在看来,情况跟自己想的并不一样。 只是他没发现高俅也在颇有深意的看着他,高昭这一番看似粗鄙轻佻的行为,却是把郭氏的节奏给打乱了,拿到了谈话的主动权。 不知道这小子是有意为之,还是误打误撞?高俅决定再看看。 “既然要谈,那就坐下来好好说话!”高球转头看向郭氏道:“那些废话就不要再说了,你想要什么?直接说重点!” “我要把他除族!”郭氏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你今日也见到了,他对长辈是何等不敬!以前听人说他在外面胡作非为,我还不信……” “好啊!” “这就是个白眼狼,昨日逼舅舅下跪,今日对我无礼……你说什么?” 郭氏正滔滔不绝的痛斥着高昭的恶毒行径,已证明她诉求的合理性,却不想高昭竟然爽快的一口答应了下来,这反而让他错愕不已。 “你不是要把我出族吗?我说可以!”高昭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这下不止郭家姐弟,便是连高俅都惊愕不已,心中嘀咕,这小子不会是不知道宗族意味着什么吧? 在皇权不下乡的年代,宗族就是社会的基石! 别说普通人,就连那些高官显贵,也都不敢对族人苛刻。 就像高俅如今做了高官,哪年没有几个族人上门求助,虽然知道他们是来打秋风,高俅也要以礼相待,给钱不算,还要好吃好喝好招待。 不然回头脊梁骨都能被人戳断! 连自己的族人都能苛待,他能爱戴君上?能善待百姓? 就这一句就能把一个官员的前途给断送了! 而一个能被宗族抛弃的人,那指定是十恶不赦,罪大恶极,但凡背上这个名声,几乎就自绝于天下了! 郭氏提这个要求其实也只是故意吓高昭,她想的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大家一番讨价还价,最后把他赶出高家就行了! 然后再借着弟弟受委屈的由头,把娘家侄子过继过来! 只是没想到高昭竟然答应了,这么轻易就妥协了吗?郭氏很是狐疑。 “要求我答应了,不过账咱们的算清楚!高昭看着几人,忽而笑了起来。 郭氏却是松了一口气,就知道没这么容易,不过这才合理! 她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道:“你想怎么算?想要多少钱,尽管开口!” “我不要钱!”高昭目光在郭家姐弟脸上掠过,笑容缓缓收敛,沉声道:“这些年郭惟则没少羞辱我,这个账,我得好好算算!” “你想干什么!”郭氏柳眉倒竖,厉声喝道。 “我得要他的命!”高昭神情不变,一字一顿地说道:“为了大人的颜面,我忍气吞声了许多年,如今被除族,那咱们就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混账!”郭氏拍案而起,惊怒道:“他是你舅舅,你竟想杀他!” “哎,话要说清楚!”高昭冷笑道:“他是我舅舅,是因为你是我嫡母,可我除族之后,连高家人都不是了,他又算哪门子舅舅!” “再说,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清楚吗?你想毁我,那大家就同归于尽!” “你……”郭氏一噎,发现竟无从反驳,只得色厉内荏道:“杀人是要偿命的……” “我知道!可我活得苟延残喘,却看着他荣华富贵,我忍不下这口气!”高昭掰着手指道:“用我这个除族之人的命来换他的命,很划算!你说呢?母亲大人!” 郭氏脸色煞白,被气得浑身发抖,她很清楚,高昭在威胁她,可却拿他没有办法。 郭惟则想到昨晚高昭砸刘国舅的举动,那叫一个干净利落,他不怀疑高昭会干出这种事来! 若是如此,那就只有先除掉他了! 高昭看到他眼中闪过的杀机,又笑道:“你们赶紧做决定,一旦把我除族,我立刻去开封府告郭惟则要杀我!先留个案底,不管以后是我杀了他,还是他杀了我,都让开封府好断案,省得麻烦!” 郭惟则目光阴沉,若真让高昭这么做了,那风险就大了,行事的成本也就高了,值不值得继续进行下去,就值得商榷了! “混账!你可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高俅见局势已被高昭掌控,也确定这小子之前是在演自己,当即一拍桌案,大声呵斥。 高昭知道下面高俅要接手了,忙起身赔罪:“大人息怒,是我言行无状!” 高俅怒道:“滚出去,回头我再跟你算账!” “喏!”高昭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待人走后,高俅转目看向两人,淡淡道:“你们若是看不上高昭,我可依你们意思行事,将他赶出府去!” 二人眼前一亮,这可谓是山回路转,正要开口,就听高俅又道:“我有一堂兄弟,名叫高廉,娶妻殷氏,可从他处过继一子!” 郭氏姐弟,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第三十一章 路遇林冲 高俅的这一句话,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敲打了,而是断绝他们的念想! 嗣子本就不同于普通的义子,这是有继承权的,在挑选时,自然优先于宗族里的子弟,而且要求比较严格,必须是未成年的,且不能是对方家的长子。 高俅在当初想要过继嗣子时,整个高家只有高昭勉强合适,而且两家的关系也比较好,因此选了他。 但如今时过境迁,高家适合的人可就不止他一个了! 换句话说,就算把高昭赶出去,再选嗣子时,只要高俅头脑不抽风,轮也轮不到他们郭家! 高俅冷冷的看着两人,其实这件事,他们未必想不到,只不过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相信罢了! 利令智昏,不过如此! 以往不过是小打小闹,高俅也不愿撕破脸,去跟他们多计较,但这次不同,他们竟然起了逼迫自己妥协的念头! 不亮亮獠牙,他们还真以为跟自己是同一个层次的人了! “还有事吗?没有的话,就出去吧!我尚有公务要处理!” “那惟则就白给他下跪了!”郭氏起身怒道:“你总得要给个说法吧!” “你想要什么说法?”高俅放下手中的笔,淡淡道:“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你最清楚!一旦深究下去,会是什么结果,你要想清楚!” 郭氏脸色一白,明白高俅的意思,一旦查下去,她之前刻意打压虐待高昭的事,就会被查出来,到时候她的名声就全完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面色古井无波的高俅,有些害怕了,她无子嗣,本已属于七出之一,若非在婆婆死后,曾守孝三年,只怕高俅早就设法休她了! 今日这一闹,显然让高俅对她越发厌恶了! 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中,高俅对她冷淡,她只有靠娘家人撑腰,可他越亲近娘家人,高俅就越厌恶,然后就越没安全感,越依靠娘家…… 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难道跟高俅服软,祈求他原谅? 可是凭什么啊! 他一个破落户出身,能娶自己,那都是高攀了,凭什么自己要对他低声下气! 他高俅无非是运道好,在当今官家未发迹时,攀上了高枝,否则他还在街头厮混呢! “哼,你要查,那就去查!没有真凭实据,就休要拿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来污我清白!今日你包庇高昭,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郭氏放了几句狠话,扭身便走,郭惟则连忙起身追赶,中途还不忘对高俅赔了个笑脸,这才离去。 高俅平静的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轻叹了一声,摇摇头道:“来人,去把高昭叫回来!” 老都管走进来,道:“回太尉,衙内已经出去了。” “出去了!”高俅一怔,惊怒道:“刚才发生这么大事,他还有心情出去玩耍!他心就这么大吗!” “衙内许是心情烦闷……”老都管想要为高昭遮掩一二,但一想到他离开前那欢呼雀跃的模样,又觉得亏心,转而道:“要不我让人去把他追回来?” “罢了,且随他去吧!”高俅摆摆手,想到高昭刚才威胁郭惟则的那副模样,跟混不吝的泼皮似的,这显然是被郭家姐弟给逼急了! 现在把他叫回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让他散散心,冷静下来再说吧! …… 高昭现在很不冷静! 他还有些慌! 他就不明白了,这东京城这么大,百万级的人口,怎么就那么巧就能遇到林冲! 其实遇到林冲也没什么,关键是他身边还跟着鲁智深! 原本三人出了殿帅府,汇集了富安后,一行四人在路边买了灌汤馒头,一边吃着,一边准备出城做好事去。 结果路过樊楼时,就遇到了正准备进楼喝酒的林冲两人。 林冲看到陆谦,当即怒吼了一声挥拳便来打,吓的陆谦拔腿就跑,可他自知跑不过林冲,恰好看到路边有个摊子,便跑到摊后躲避,然后二人便绕着摊子转起了圈。 他摊贩也不是个好东西,眼见两人围着他摊子打架,他非但不阻止,反而抓出一把瓜子悠闲的嗑了起来。 一边听着林冲指责陆谦忘恩负义,设局陷害兄弟,一边等着两人把他摊子掀了,好讹上一笔! 高昭为人心善,见不得人家兄弟反目,就想等陆谦被林冲抓住后,再替他求情,正琢磨着等陆谦挨上第几拳再开口想劝时,鲁智深就出手了! 这种人你看他为人豪爽仗义,其实最阴了! 他压根就不帮林冲去抓陆谦,反而向高昭冲了过去! 富安和高义两人慌忙去挡,却跟两个小鸡仔似的,被他随手甩到一旁。 可怜高昭都没来得及打马逃跑,就被他一手拎了起来,悬在空中,无助地挥舞四肢,很是羞耻! 高昭也是要脸的人,双手捂脸掩面,大声喊道:“林冲,救我!” 林冲都懵了,你是怎么有脸喊我救你的! 但闻听他呼救,却又不能不管,只得弃了陆谦,转而跑了求鲁智深:“师兄且饶他,这是本管太尉家的衙内。” 鲁智深回想一下,怒道:“原来是这撮鸟,且记得东岳诞辰那日与阿嫂无礼,当日去的晚未寻得他,今日遇上,正好吃洒家三百禅杖!” “师兄不可!”林冲慌忙劝阻道:“以师兄的气力,只怕一禅杖下去非死即伤,太尉面上不好看!” “你怕那太尉,洒家怕个鸟!”鲁智深手上一抖,晃的高昭头晕目眩,探头道:“你且说洒家怕不怕你家太尉!” 高昭被晃得肚内翻腾,刚吃的早饭险些吐了出来,咬牙骂道:“我家大人乃三衙长官,掌禁军升迁、奖惩、戍守之一应事务,你说你怕不怕?” 鲁智深哈哈大笑道:“你那鸟爹确实有些权势,不过他管得了别人,却是管不了洒家,你想用他的权势来吓我,也是痴心妄想!” “呸!”高昭怒骂道:“你这贼厮以为你逃了军籍,做了和尚便可以逍遥法外了吗!逃兵之罪更甚!” 鲁智深心中咯噔一下,此人怎知我是逃兵,莫不是洒家已被官府盯上? 要不弄死这鸟衙内? 第三十二章 鲁智深 鲁智深虽然看着为人粗犷,其实心思最为通透。 他起初以为自己的身份暴露,打死郑屠的事发,不过旋即一想又觉得不对,渭州知府通缉他,那是文官中的事,便是上报朝廷,也是刑部的事! 怎也不会传到殿帅府去,这厮实在吓唬自己! “你这鸟衙内倒是会污蔑人,知你爹是殿帅太尉,便想给俺栽个逃兵的罪过,好想害俺性命!” 高昭看了一眼林冲,心中大定,林冲这人顾虑太多,只要有他在,就断不会让鲁智深对自己动粗。 再说鲁智深在林冲眼中也不过是个酒肉朋友,不过近来苦闷时一起喝酒消遣罢了,而自己安危,事关他的身家性命,孰轻孰重,不言自明! 一念及此,他心中大定,张口就骂:“呸!你这胖和尚,却是小看了你家爷爷,我说你是逃兵,还用栽赃?你也不看看你那一身兵痞的味道,我隔二里地都能闻到!” 鲁智深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刚想反驳,就听高昭又骂道:“谁家好人没事去做和尚,你看你那泼皮样子像是参禅礼佛的人吗?” “你便不是逃兵也是身上背有命案,不知从哪偷了一份度牒,混入寺庙之中,想躲过官府的追查!” 鲁智深心中一松,原来这厮是猜的,不过这鸟衙内猜的还真准,我确实既是逃兵又背有命案! 林冲趁机道:“师兄,之前的事都是误会,太尉昨日已找我去说清了其中事由,并训诫了衙内,不许再犯!此事就此作罢!” “你们这些人行事也忒不爽利!”鲁智深嘟囔了一句,人家苦主林冲都不在意这事,他还能说什么,只得悻悻地把高昭给放了下来,又大声恐吓道:“你这鸟人日后仔细些,若再听闻你做了欺男霸女之事,洒家定不饶你!” 高昭刚一落地,立刻向林冲那边移了一步,转而对着鲁智深破口大骂:“你这胖大和尚,倒是胡吹大气,我便是犯了事,也当有官府处置,哪里轮得到你!” “你这动辄喊打喊杀,红尘厮混,又算哪门子出家人?我见你与东京城里的那些自称无发浪子的花和尚,也没什么区别。” “什么叫无发浪子?”鲁智深对这个陌生词,有些不解。 林冲犹豫了一下,解释道:“师兄,这是说那些不守佛门清规戒律的僧人的……” “那我是!”不等他说完,鲁智深就点头认下,转头看向高昭道:“我还当你这鸟人骂我呢!” 众人:“……” 高昭也是无语,你骂人,人家直接说你说的对,这还怎么往下骂? 林冲见他憋闷,又劝道:“衙内勿恼,这位师兄曾于西军效力,只因杀的人多,情愿出家消解业障,为人极为豪杰,大相国寺中的一株柳树都让他连根拔了起来!” “哇!” 富安惊呼道:“你便是大相国寺菜园中新来的菜头,我却是听说过倒拔垂杨柳的传闻,原以为只是旁人吹嘘,不想今日真人当面!” 鲁智深闻言心中一凛,警惕的看了一眼高昭,林冲这话可是把他底细给说出来了,刚才自己可没少得罪这位衙内,他若是报复自己…… 高昭深知鲁智深是什么德行,说好听的那是洒脱,说难听的那就是什么都不在乎,了无牵挂! 你敢威胁他,他就敢把你弄死,转头跑路! 高昭瞥他一眼,不屑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当别人都像你那样,心胸狭窄,小肚鸡肠?我要弄你就光明正大的弄,何须偷偷摸摸!” 鲁智深见他说的坦率,心中稍安,反唇相讥道:“我什么都没说,你就想到这个,还说你没有那种阴私心思!” 若论动手,高昭是远不及鲁智深的,但论动口,他就没怕过谁! 当即出言讥讽道:“以目观心,你那眼神就不正,我一眼就看出你心怀鬼胎了!” “我心思不正?”鲁智深如同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我行侠仗义多少年了,最好打抱不平!你这厮专勾搭人妻女,咱俩谁心思不正!” 高昭一看他开始自证了,当即乘胜追击:“你这和尚一看就不正经,你会行侠仗义?” “我怎没有,我在渭州……”话未说完,却戛然而止,鲁智深暗骂这厮阴险,竟然想套自己的话,差点把打死郑屠的事说了出来。 “说啊,咋不说了,无言以对了吧!”高昭得意洋洋的一拍高义,挑挑下巴道:“来,告诉他,咱们是如何行侠仗义的!” 高义顿时来了精神,大声道:“咱们衙内昨日在马行街上可是救了一个被采生折割的孩子,还把那帮恶徒惩治了一番……” “什么叫采生折割?”鲁智深转头看向林冲。 林冲皱眉叹息,解释了一番。 鲁智深闻言勃然大怒,喝道:“天下竟还有如此恶徒,简直丧尽天良!” 高昭撇撇嘴道:“那满大街的残疾乞丐,你是看不着,还是视而不见?四处吹嘘你佛法无边,却不想碰到我这真佛了吧!” “好好好,你且等着,我去将他们打了,再来找你!” 鲁智深一想被这等纨绔好色之徒奚落,心中就是怒火升腾,转身就要去找那些乞丐出气。 林冲一把将他拉住,劝道:“师兄,不可轻举妄动,那些人可不是一个两个,他们是丐帮的人,人多势众,还跟官府有勾结!” 鲁智深一愣,他原以为对方只是一个小团伙,但听林冲这般一说,对方似乎来头不小,那就不能莽撞行事了! 他这一犹豫,高昭立刻拱火,连声道:“林教头说的对,可不能轻易招惹他们啊!你要慎重,万不能向我那般嫉恶如仇,与邪恶势力不共戴天!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鲁智深扭头怒视高昭,冷笑连连:“你当你这粗浅的激将法,便能让我上当?” “哎,这个借口好啊!”高昭一拍大腿,扭头对身边两人道:“日后若是遇到危险之事,你们也当如此劝我,既可让我不入危险之境,又能让我不被别人耻笑怯懦!当真是无上妙法啊!哈哈哈……” “你且等着,洒家去去就来!”鲁智深一把甩开林冲,大步而去。 第三十三章 拿捏林冲 “师兄,不可意气用事……” 林冲自是知晓那丐帮的厉害,见鲁智深不管不顾的去了,慌忙要追,却被高昭一把拉了下来。 “衙内,你这是……” 高昭冷笑道:“你把陆谦给吓走了,我没人护卫了,你得留下保护我!” 林冲这时才想起陆谦,扭头一看,却是早不知跑哪去了,无奈道:“衙内当知我被陆谦那厮坑害惨了!此番找他寻仇,也是理所当然!” “我知道,所以我不怪你!”高昭一摊手道:“但现在的问题是我没人护卫了!这出城一趟多不安全啊!” 林冲神色纠结,耐着性子道:“可我眼下有事,脱不开身,那位师兄素来豪气,若是真跟丐帮起了冲突,我怕他吃亏!” “那我不管!反正我的护卫是被你弄走的,我要是出了事,你得负责!”高昭无赖的转头对高义两人道:“你们都看到了,林冲把陆谦赶走,现在又不管不顾,今日出城若是遇到危险,那定然与他脱不开干系!” 富安连连点头道:“有可能是他勾结贼人,故意设计报复衙内!” 高昭闻言抚掌大笑:“哎呀,你这么一说,我思路就开阔了,这很有可能啊!先借故去我护卫,再使贼人刺杀!好生歹毒的计谋啊!” 林冲气得浑身发抖,我人还在场呢!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凭白诬陷! 他心中悲愤,我林冲大好男儿,一身本事,却不得重用,反在这小人手下受这腌臜气! “不去拉倒,我们走!”高昭翻身上马,一挥手道:“林冲,今日若是平安无事,还则罢了,若是遇到歹人,哼,勿谓言之不预!” 说罢,高昭打马欲走。 林冲看看鲁智深消失的街角,又看看高昭,长叹一声道:“衙内且慢,我去便是!” “哎,这就对了嘛!”高昭坐在马上,摇头晃脑的教训道:“林教头,你也是大好男儿,整日与这些狐朋狗友厮混,岂不是荒废大好年华!” 林冲一愣,心中升起慌缪之感,自己竟还被这等纨绔说教了,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德行! 他强压心中不忿,耐心解释道:“衙内不知,那位师兄为人极其豪爽仗义,断不是什么泼皮无赖!” 高昭摇摇头道:“林冲啊,你一身本事,武艺高强,身为禁军教头,却每日街头闲逛,你看现在才什么时辰,你就来樊楼喝酒,这是正经人该做的事吗?” 这句话却是戳中了林冲的心事,他自诩一身能耐,却无处施展,不能畅怀抒意,还要被这狗衙内欺压,当真是憋闷之极! “如今禁军武备松懈,士兵多不思操练,却去学了杂艺,以邀宠上官,我区区一个教头,又能如何……” 他话未说完,陡然想起,眼前这人是何人,连忙住口,拱手道:“衙内恕罪,林某失言!” 高昭却不以为意的摆摆手道:“无妨,我知你看不惯眼前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心中苦闷!我且问你,禁军如此可是今朝方才荒废的?” 林冲思忖一下道:“不是,我听闻真宗年间,军中便有以奇技淫巧邀功之事!” 高昭点点头,斜瞥他一眼,淡淡道:“如此说来,此等恶俗已是积重难返,你能解决吗?” 林冲苦笑道:“在下官职低微,如何能解!” “你又错了!”高昭摇摇头,看向他笑道:“这种习俗积重难返,哪里是靠一个官职所能改变的!昔日舒王变法,所受阻力何等之大!然而大宋百五十年,也不过一个舒王而已!” 林冲神色愕然,眼中满是惊诧之色,他实在难以想象,这种话会出自高昭这个纨绔之口! 高昭瞥见他的神情,继续缓缓说道:“俗世洪流,站得住脚,已经千辛万苦,想要出人头地,恐怕比登天还难!” “从来忧国之士,俱是千古伤心之人,壮志难酬,或放浪形骸,或郁郁而终,林冲你觉得你是哪种?” 林冲哑然无语,他只是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没事发发牢骚,还没上升到忧国忧民的高度,被高昭这么一问,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心中又隐隐有些震惊,这衙内似乎和平日里不太一样,不会是从哪抄来的话,来诓自己吧! 高昭见他不回答,也不追问,只兀自说道:“我近日读《中庸》读到一句话,颇受启发,天命谓之性,率性谓之道,修道谓之教。” 林冲茫然,叉手行礼道:“敢请教衙内此为何意?” “这是让你多修善行!”高昭傲然一笑,将昨日从陈东哪里听来的话,现学现卖,而后抬指点点他道:“你虽身为武人,却也该多读书,增长见识,否则时运来时,你又该哀叹,怀才不遇了!” “衙内说的是!”林冲大惭,慌忙转移话题,“不知衙内出城所为何事?” “自然是行善了!”高昭举起马鞭摇摇一指道:“勿以善小而不为嘛!我人微言轻,大善之事做不得,这等小善却是力所能及的!” 林冲听的一愣一愣的,行善?好小众的词! 东京城中不乏那些善长仁翁,施粥舍药,可这个词放在高昭这个花花太岁身上,那就充满了违和感。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出了城后,高昭竟然真往郊外的村子去了。 一进村就呼喝着把里正叫来,而后一顿威逼恐吓,让人带着他们去了那些下户家中。 进门就对那些贫户说他们是官家派来救济他们的,然后就是一通发钱……感觉就很熟练的样子! 一连跑了两个村子,皆是如此,直到天色将晚,众人打道回府的时候,林冲都还在懵逼中! 竟然真的是来施舍钱财! 还以为他是看上哪家农户的闺女了呢! 高昭也很高兴,今天一通忙活,得了三十点感恩值。 这次能跑两个村子,主要是因为没有给其他村民发钱,耽误时间,上次有过教训,性价比太低了! 对于今天的收获,他很满意,一路与几人说说笑笑的进了城,正准备一起快活一番的时候,几个大汉挡在了他们身前。 “高衙内,我们帮主想跟你谈谈!” 第三十四章 单刀赴会 “衙内,是丐帮的人!”富安神色紧张,小声提醒。 高昭闻言看向那几条汉子,个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圆,不像乞丐,倒像打手土匪,果然不愧是丐帮,生活就是好! 他扭头看向林冲,轻扬马鞭,笑道:“你看如何?是不是幸好我把你留下了,不然你岂不是又要背上陷害我的罪名了? 林冲嘴角抽搐,这话说的,好像我还要谢你似的! “衙内放心,不过几个泼皮而已!”林冲强忍下心中腹诽,斜睨几人一眼,淡淡道:“衙内只管离去,这些人我来处理便好!” 对于林冲的武功自是相信的,更相信的是他能对这些人下狠手,给他们一个教训! 别看林冲对自己这些人唯唯诺诺,那是他想靠隐忍和退让维持自己的安稳生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软弱胆怯。 王伦让他纳投名状,若不是遇到杨志,换成旁人,早就死了! 高昭眼珠一转,能有这样的打手在身边,不浪一把,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他扬起马鞭一指几人,喝道:“给我打!” 高义得令“嗷”的一嗓子就冲了上去,只冲到半途,发现没人跟上,又见面前大汉魁梧粗壮,心气一弱,当即又缩了回来,色厉内荏的喝道:“下次不许这么跟衙内说话!” 当面的汉子嗤笑一声,伸手就来抓他,高义转身想跑却已来不及,眼看那只大手就要抓到他胸前,当即吓得亡魂大冒。 “啊……” 高义惨叫一声,拖出长长的颤音,然而叫过之后,却并没感到疼痛,定睛一看,只见那汉子胸前被一根木棍顶着,动弹不得! 顺着木棍看去,却见林冲正单手擎棍,神情淡然。 “林教头威武!” 高义逃过一劫,大喜过望,扬声欢呼起来。 而这一声欢呼却如发令枪一般,一声喊过,几条大汉齐齐动手,一拥而上向林冲攻去。 而林冲却丝毫不慌,脚下一动,木棍翻飞,瞬间点出一朵朵枪花,“噗噗噗”几声闷响,几人应声倒地,哀嚎不已。 同行几人都看傻了,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高昭也是喉头翻滚,这些太轻松随意了吧! 就这几下,就把一帮魁梧大汉都撂倒了? 以前单知道林冲武功高强,很是厉害,却没有明确概念,此刻亲眼见到,一切具象化了,只觉震撼莫名! 他握着马鞭的手下意识的比划了一下,嗯,好像学会了…… 我与林冲联手,天下谁堪一敌! “衙内,贼人已擒,如何处置,还请定夺!”林冲拱手请示,声音洪亮,大有意气风发之感。 高昭醒过神来,看向林冲的目光中满是赞赏,有这样的打手,谁还在乎他家娘子! 虽然细枝挂硕果很诱人,但相比于林冲这个级别的高手来说,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两者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干的不错!”高昭夸赞了一句,而后俯在马背上,探头看向那几人,淡淡道:“你们能来请我,衙内很高兴,但你们说话的语气,衙内不喜欢!” “衙内,我重说,我重说!”为首的汉子,望了一眼林冲,不顾疼痛,强行爬起,恭敬道:“我家帮主在沈家园子设宴相邀,还望衙内赏光!” 高昭点点头,笑道:“嗯,这话就中听多了!” 林冲忙道:“衙内,所谓宴无好宴,这定是那丐帮设下的鸿门宴,只怕不怀好意!” 高昭扭头看他,挑挑眉道:“以你的武功,能护我周全吗?” 林冲微微皱眉道:“林冲自当竭尽全力,只怕意外……” “那无妨,便去会会他们!”高昭一挥手,豪气干云! “不可啊,衙内!” “衙内,使不得!” 高义和富安异口同声的出声劝阻,高昭不仅是他们一身富贵之所系,若是出了事,高俅也定然不会放过他们! 便是林冲也是面有难色,他虽对于自己武功有自信,但猛虎架不住群狼,若是一旦出现失误,伤到高昭,他也难辞其咎! “你们俩回去吧!什么阿猫阿狗,也敢跟我叫嚣,我今日若不去,岂不是显得我怕了他们!”高昭摆了摆手,转而又拍拍林冲道:“林教头,我信得过你!” 林冲本能的挺直了腰杆,继而又感到一阵荒诞,自己的一身本事,竟是在高昭这个纨绔这里得到了认可! 同时又觉悲凉,对阵的不是战场之上的敌人,而是一帮地痞毛贼! 高昭赶走高义两人,扬声喝道:“头前带路!” 几条汉子慌忙上前引路。 高昭对对方的这种手段看的很清楚,他压根就不信这群丐帮之人敢对他不利! 仅仅因为自己教训了几个下三滥的乞丐,对方就敢对自己动手? 他是看不起高俅的官位,还是看不起大宋朝廷的法度! 便是这次派来几条大汉来请自己,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想吓唬自己一番罢了! 如若自己被吓到,不敢去赴宴的话,那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可以借此宣传他们丐帮是何等的威风,连高俅家的衙内都要惧他们三分! 出来混不就混一个面子吗?只要有了面子,其他一切就都好说了,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林冲还号称八十万禁军教头呢,听起来很威风,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一个低级军官罢了! 想到这里高昭就是一阵气恼,一帮阴沟里的老鼠,竟想踩着自己上位,当真是不知死活! “啪!” 高昭扬起鞭子就抽在前面领路的汉子身上,呵斥道:“走快点!” 那汉子吃痛,却又畏惧林冲,不敢发作,只得忍着身上的疼痛,咬牙加快脚步。 然而他们再快,又如何能快得过骑着马的高昭…… 不一会,几条汉子都被他抽了个遍,他们知道自己跑不过马,但这也未必一定要跑的过马,只要比同伴快就能少挨鞭子,于是几人你追我赶起来…… “到了,到了,衙内别打了……”几名汉子凄惨哀嚎。 抬头一看,果见不远处便是灯火通明的沈家园子。 高昭对自己的激励方式很是满意,扬手又是一鞭抽去,骂道:“还不去叫你家那帮主出来迎接!” 话音刚落,一道冷笑传来:“高衙内好大的威风!” 第三十五章 赴宴 高昭闻声抬头,只见一个身着劲装的大汉,正目光凌厉的看着他! “高衙内好大的威风,这是把我的兄弟当做猪狗驱赶了!”大汉看了一眼被高昭抽的衣衫破烂的几个汉子,神色越发冷峻! 高昭看了眼身旁的林冲,心中顿感踏实,我与林冲联手,天下无敌,我会怕你! “你就是丐帮帮主?”高昭身子微微后仰,眼神睥睨,轻敲马鞭,语带不屑道:“呐,你的这些兄弟教的不好,太懒惰了,我帮你调教调教,谢就不用道了!” “欺人太甚!当我丐帮无人不成!”大汉怒喝一声,纵步跃起,扑扇大的巴掌一展,就要来拿高昭。 不过他到底不是那憨傻之辈,知晓高昭不同寻常人,不能伤他,便想擒住吓他一吓。 身在东京城中,自然没少听高昭的事迹,想来这等纨绔只要一吓,便会屁滚尿流的跪地求饶,届时再温言安抚,不怕拿不下他! 然而他眼见就要擒住高昭时,“砰”的一声,不知从哪里窜来一根木棍,不偏不倚重重砸在他头上, “卑鄙,不讲武德!竟然偷袭!”大汉只觉眼前一黑,尚未看清来人,便摔倒在地。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他们就看着自己的高手扑了上去,然后人在空中便被一棒子打翻了下来! 众人一时不自觉的喉咙滚动,咽了咽口水,这一棒,看着就怪疼的! 高昭神色平静,似乎对那大汉方才的攻击毫不在意,他举起马鞭摇指,微微一笑道:“你家帮主好像睡着了!啧啧,不愧是丐帮啊!这说睡就睡的本事,真是让人佩服!” 同时他对林冲也越发满意,就这一棍的时机,拿捏的恰到好处! 早一分体现不出自己临危不惧的从容淡定,晚一分就真吓到自己了! 林冲是个人才啊! “他不是我们帮主……”就在高昭决定晚上带林冲去青楼潇洒一把,作为激励时,一个汉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嗯?不是你们帮主?”高昭侧目看去,面色不豫,冷声道:“你们帮主好大的架子,让一个龟孙跟我废半天话……” “哈哈……衙内恕罪,恕罪!是小老儿有失远迎,怠慢了衙内,还望衙内海涵!” 高昭话未说完,就被一道爽朗大笑打断,扭头看去,就见一名身材矮胖,慈眉善目,宛如富家翁的老者小跑着过来。 “小老儿付金,见过衙内!”老者来自马前躬身行礼。 “你便是丐帮帮主?”高昭上下打量着他,很难想象能做出采生折割那等行径的人,会是这般模样! 付金赔着笑脸道:“都是一帮苦命兄弟给面子,胡乱叫的,衙内面前哪敢称什么帮主!”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对方这么客气,高昭也不好发作,不过心中却是警惕,这等圆滑世故之人,最是难缠! 他翻身下马,回以笑脸道:“付帮主就别客气了,我这来了半天,方才见到帮主真容,哪有什么面子啊!” “衙内言重了!”付金连连作揖道:“小老儿今日宴请衙内,自然要仔细一些,方才正在准备,却不想这些人粗鄙,竟然冲撞了衙内,实在是罪过!” “原来如此!”高昭点点头,随手把缰绳丢给一旁的汉子,似笑非笑道:“我还以为付帮主方才躲在一边,故意让属下为难于我,想要称量我呢!” “啊……这……”付金微微一滞,继而又大笑了起来:“衙内说笑了,小老儿能请到衙内已是三生有幸,又岂敢有那等心思!” “哦,那看来是我误会了!”高昭也不在意他的解释,他之所以提及这些,就是告诉对方,少在我面前卖弄聪明,目的既然达到也就作罢! 跟着他随口应了一句,便径直往酒楼走去。 付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连忙小跑上前,伸手引路。 林冲跟在高昭身边,听着他与付金含沙射影的对话,心中惊疑不定,这能是高昭这纨绔说出来的话! 如早上的那些话,或许是他从别人那里学来的,但眼前的对话,又该如何解释? 他心中不禁有个大胆的猜测,难道之前的那位“花花太岁”都是高昭伪装出来的? 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又为何需要做这等伪装? 林冲不敢往深处去想,这其中显然涉及到高俅! 他目光复杂的跟着两人走进了一处别院,立时又有三人迎了上来,付金一番介绍,皆是东京城中的英雄好汉。 这人原是付金邀请来见证高衙内对丐帮畏惧,不敢赴宴之事的,却不想竟然真的见到了高昭。 对于这位高官子弟,不管他们心中如何轻视高昭的人品,但面上都是恭敬有加,礼数周全! 想在东京城中讨生活,跟官员打交道是少不了的,但如高俅这等高官,却是他们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 如今在京禁军空额严重,可即便如此也有数万之众,人吃马嚼,开销巨大,但凡能从他手缝中漏出一点,那都是天大的好处! 这还是最明显,最微不足道的好处,更别说高官权柄之下带来的巨大的影响力! 都说大宋文贵武轻,这确实不假,大宋对武将素来是重利轻礼,但这是相对于同级别的文官而言,对于他们这些底层厮混的人来说,都是一般高高在上,不可仰望的存在! 高昭对这些三教九流的人物,也没有排斥,他连富安这种街头闲汉都用,何况这些人! 只要双方都有利用价值,那大家就是好朋友! 一番见礼之后,众人簇拥着高昭入席上座,随之付金拍拍手,高昭下意识往林冲那边靠近了些。 然而进来的不是刀斧手,却是一帮轻纱舞女,个个身材曼妙,面容姣好,轻歌曼舞之间,清凉的罗衫上下翻飞,若隐若现,煞是好看! “艺术,这就是艺术啊!诸位!”高昭看的兴起,连连叫好。 众人笑而不语,东京城中,谁人不知高衙内好色之名,付金今日的安排,可谓是击中了高昭的软肋! 一曲舞罢,付金又对众女笑道:“我们都是一帮粗人,唯衙内能懂你们的舞姿,还不快去与衙内探讨一番艺术!” 众女盈盈一笑,翩翩而起,朝高昭而来。 “这……不合适吧?”高昭笑得合不拢嘴,假意推辞。 付金面色一正,劝道:“唯艺术不可辜负!” 高昭无奈,只得从命! 第三十六章 被人陷害了! 宴席之上,高昭左拥右抱,各种荤话张口就来,惹得一众女子嗔怪连连,娇笑不已。 坐在他下首的那位混迹瓦子市的好汉一脸羡慕的看了眼高昭,扭头对身边那位混码头的汉子低声道:“沙老九,这高衙内有点东西啊!听他聊天,比亲自办事还带劲!” 沙老九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道:“娘的,我一跟这些娘们说话,就直奔下三路去了,自己都觉得俗,你看他那话,你不琢磨一下,还真听不懂!” 另一人打断道:“你们俩别吵,我得把这话记下来,以后有用!” 二人恍然点头,仔细聆听! 林冲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那几个女子,除了跟高昭说笑之外,还没事撩拨他一下,这让他坐立不安,只想逃离此地,但又担忧高昭的安全,只得硬着头皮忍耐! 瞥见他这副模样,高昭心中暗笑,这些好汉都以不好女色为荣,就像宋江在听人说耍钱吃酒,甚至杀人放火时,都没啥反应,唯独听王英说好色时,方才批评:这不是好汉所为! 林冲显然是同样的价值观,没事不陪他娘子,却去与鲁智深那等人厮混,当真是可惜了他家里的那位“细枝挂硕果”! 想到那日在陆谦家中的情景,再一看身边的这群莺莺燕燕,顿觉索然无味,挥挥手将人打发下去。 望着众人不解的目光,他微微一笑道:“我这人素来正直,不好女色!” 众人:“……” 这莫不是已经进入贤者时刻了吧?怎反差如此之大? 我寻常办我事后,也是这般模样! “方才那般举动,不过逢场作戏,也是盛情难却,我是为了顾全付帮主的面子,不得已而为之!” 高昭不理会众人目光中的异样,径直说道:“这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尚不知付帮主今日设宴款待,所为何事?” 付金起身笑道:“哪有什么事,能邀请到衙内,便是付某的荣幸,余者不足挂齿!” “哎!还请付帮主明言!”高昭一挥手道:“高某为人最是磊落,不喜弯弯绕绕,如若不然,这一餐饭钱我还是能付得起的!” “哎呀,衙内这话简直是在打我的脸!我说,我说便是!” 付金坐了下来,略略思忖一下,抬头笑道:“小老儿斗胆相问,衙内可是对我们这些街头讨饭的叫花子,有什么误会?” 这话一说,其他人纷纷转头看向高昭,总算是进入正题了! 这种场合,大家都很熟悉,一会谈得好,那就谈,谈不好大家就劝…… 江湖中事,讲的是一个和气生财,哪有那些打打杀杀! 高昭也不装傻,直接道:“误会?我看没有吧!你们丐帮中人,残害幼儿于马行街上行骗,骗取我善心、钱财,我略施薄惩,有何不可?” 他又环视众人,冷笑道:“反倒是你们丐帮,很威风嘛!为了几个畜生,竟敢找我来问罪,我看你好大的胆子!” 前半句话,还带有调侃意味,话到最后,高昭猛的一拍桌子,吓得众人一跳,林冲立刻起身,侧身挡在高昭身前处,冷眼看着几人。 “衙内息怒,千万莫要火并啊!”几人慌忙相劝,林冲这禁军教头的名号,他们还是听过的! 同时心中也在腹诽,这高衙内,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刚才大家还其乐融融,谈笑风生,甚至自己还学他聊天的技巧,怎一句话不对,就要动手了! 他们又赶忙给付金使眼色,让他好好说话,真要是惹怒了他,那就平白添了这么一个对头,为了几个乞丐,完全没必要,也不值得! “衙内误会了!”付金站起身,拱手道:“我说的不是昨日之事,那些人有眼无珠,冲撞了衙内,罪该万死!当然他们也已经死在了开封府大牢中,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高昭闻言面色一松,他对于死了的那几个乞丐毫不在意,一帮能赶出采生折割的人,没凌迟处死,已经是便宜他们了! 招招手示意林冲坐下,高昭转而奇道:“既然如此,你还来找我作甚?莫非感念我为你们丐帮除此大害,特来致谢不成?” 付金面上笑容收敛,沉声道:“昨日之事,我丐帮中人理亏在先,自当认罚,如今他们已然伏诛,敢问衙内,此事可否揭过?” 高昭点点头道:“人死债消,自然揭过!” “那就好!”付金点点头,又问道:“那小老儿敢问衙内今日又派人来打伤我丐帮四十二名弟子,又是为何?” “今天?打伤你们弟子?”高昭一愣,满脸茫然,摇头道:“这事与我无关,我这人磊落坦荡,若是我做的,必然会亲赴现场,否则打你们又有什么意思!” 几人嘴角一抽,坦荡未必是真,但去现场欺负人,这很有可能! 付金见他神色不似作伪,狐疑道:“莫非是有人知晓昨日之事,故意借衙内之威,行挑拨之事!” “定然如此!”高昭一拍大腿,叫道:“何方鼠辈,竟然这般大胆,快说那人是何模样,我这就让人去寻此贼,绝不轻饶!” 付金见状松了口气,无论是不是高昭做的,只要他不认,这事就好解决,只要他有这个态度,那就算是他指使的人,也必须与他无关! 付金点点头道:“我听帮中弟子所言,此人乃是一个胖大和尚,身高八尺,腰阔十围,还有满背花绣!” 高昭:“……” 林冲:“……” 二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以对。 付金继续道:“此僧今日一早冲到大街之上,见到乞丐便打,见到钱便抢,打完之后,还大喊他是奉衙内之命而来的!” 高昭咬牙切齿,狗日的鲁智深! 你打人抢钱竟然报我的名! 是我叫你去的吗……好,就算是我叫你去的,你就该报我的名? 你不应该打完人就自己扛下吗? 你这祸水东引,可还有丝毫好汉的气概! 我就说能去梁山的都是一群王八蛋吧!压根没一个好人! 付金几人注意到他神色不对,试探问道:“衙内,可是认识那胖大和尚?” “认识!”高昭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此人与我有仇,今日因于我恶化被拒,怀恨在心,欲加害于我!” 林冲惊诧的看向他,这又是想闹哪样! 第三十七章 周昂 付金几人听高昭这么一说,顿时恍然,原来两人有仇,那和尚是想借刀杀人,这就说的通了! “我便说此事定有误会,衙内这般奢遮的人物,怎么可能会跟一帮花子计较!”其中一位开赌档的汉子大笑起来。 其他两人也纷纷附和着大笑起来! 高昭不以为意的摆摆手,看向付金道:“付帮主,这事你决定怎么处置?” 付金脸上再次洋溢起和煦的笑容,云淡风轻道:“那厮既然是衙内的仇人,那我丐帮自然也就不能坐视不理,找出来杀了就好!” “哎,话要说清楚!”高昭却是丝毫不领情,一挥手道:“我与那僧人虽有过节,可罪不至死,还不至于坏人性命!你丐帮想要杀人立威,可不要牵扯到我身上!” 这话算是一个警告,高昭前世也没少跟那些刀枪炮打交道,最是知道这些人蹬鼻子上脸的德行,你要是不把话说清,他们就敢打着你的旗号为所欲为! 付金见高昭不好糊弄,也只得讪讪一笑:“衙内说的是,这是我丐帮的仇怨,若是不给那厮一个教训,只怕是叫人看轻了我丐帮,日后岂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踩上一脚!” “时辰不早了,付帮主还有事要做,那我就不打扰了!” 高昭闻言起身,不咸不淡的客套了一句,便迈步向外走去,林冲紧随其后,护卫左右。 其他几人也慌忙起身相送,还不住挽留,却被高昭婉拒。 “衙内不妨留宿一晚,那些小姐,还想与衙内探讨艺术呢!” 高昭脚下微微一顿,不过旋即又想到自己的身体还未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此时留宿,体验定然不佳,还容易被人耻笑,于是,果断拒绝! “少年人戒之在色!”高昭一脸正气的对几人说道:”我大好男儿,又岂能沉溺女色!” 众人:“……” 刚才他指定是被那帮女子给撩拨出来了! MD,贤者时刻,说话就是硬气! 就在几人还要继续客套拉扯一番之时,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一队兵马疾驰而来,为首之人身材高大魁梧,手持一柄开山巨斧,恍如天上巨灵神下凡一般。 “在这里,在这里,衙内在这里!”高义一探头从那巨灵神身后钻了出来,指着高昭,惊喜大叫。 那魁梧大汉几步来到高昭面前,瞥了一眼林冲,拱手道:“末将周昂,见过衙内!” 高昭仰头看着这条大汉,愣了愣方才想起这周昂乃是禁军副教头,武艺高强,功勋累累,在高俅攻打梁山时,曾和卢俊义斗了二十回合不分胜负! 他连忙上前,一把握住周昂的手,激动道:“原来是周将军,怎劳你亲自前来?” 周昂见他这般热情,先是微微错愕,继而露出笑容,道:“衙内言重了,末将听闻有那宵小之辈,敢对衙内不敬,特来看看是谁如此大胆!” 他边说边向付金几人看去,语气也是越说越冷,最后已是一声厉喝。 几人被吓得一跳,慌忙赔罪,“将军误会了,我们哪里敢对衙内不敬,我们是请衙内赴宴……” “狗一般的东西,也配与衙内同席!”周昂冷哼一声,气得几人脸色铁青,都是江湖好汉,怎能受你这般羞辱! 不过望着他那高大的身躯,几人当即决定不与他一般见识! 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周昂见几人不敢反驳,又转头向高昭问道:“衙内无恙乎?” “我无恙!”高昭笑道:“我是带着林冲一起来的,有他护卫在侧,怎能有事!” “如此甚好!”周昂点点头。 林冲慌忙行礼:“卑职林冲,见过将军!” 前些年,官家下诏,从禁军之中挑选精熟武艺者充当教头,教授禁军武艺,林冲便是其中的枪棒教头之一。 所以,他们实际上的身份,还是禁军中的军官。 而周昂不同于林冲,他是靠着战功实打实升上来的,无论是本官还是差遣上,都比林冲要高,是他的上司。 “嗯!”周昂微微颔首,他自是认识林冲的,只是不是太能看得上这人,明明有着一身不错的武功,却不思进取,整日在京中厮混! 张口卑职,闭口小人,毫无军人志气! 就这还整日怨天尤人,满腹牢骚,真是可笑! “既然衙内无恙,那我等也就放心了,这就护送衙内回府!” “别啊!”高昭听他这么说,连忙叫道:“诸位兄弟不辞辛苦前来救我,我岂能让大家白跑一趟,咱们楼中重新开宴,一醉方休! “我也是久仰周将军的威名,正好借此机会,与将军痛饮一番,岂不快哉!” 周昂回头看了一眼与他一同赶来的士卒,皆是眼中放光的看着这沈家园子! 京城七十二家正店,沈家园子便是其中之一,这等地方,自然不是这些寻常士卒能够消费得起的! 周昂没有犹豫,摇摇头道:“末将尚需回营复命,不便久留,衙内好意心领了!” 高昭见他神色坚定,只得作罢,又看到那些士卒失望的眼神,立刻在身上翻找起来,摸出了所有钱财,一股脑塞入周昂手中,笑道:“不敢败坏周将军的军纪,但总不能让弟兄们白跑一趟,这些钱带我分给他们!” “这……”周昂神色为难,看看高昭,又看看一众士卒,最终还是重重点头,拱手道:“如此多谢衙内慷慨!” 众士卒也是喜笑颜开,纷纷拱手向高昭致谢! 周昂带兵离开,高昭也与付金等人告别,在林冲的护送下,回府而去。 “你干的不错!还知道带人来救我!”高昭重重地拍了拍高义的肩膀。 “嘿嘿,咱最忠心衙内了!”高义昂首表功,转而又满脸遗憾道:“不过那些军汉没帮上忙,反倒让衙内多花了钱……” “格局放大些!”高昭不在意地笑道:“没帮上我的人,我都给他那么多钱,若是帮上我忙的人呢?听懂掌声……” 高义不明所以地鼓了两下掌,又惋惜道:“可是衙内,这么一来,你就没钱了!” “嗯?” “太尉得知你出城施舍钱财,还招惹了丐帮,大发雷霆,下令把你的月钱停了!” “什么!”高昭大惊,没钱,我还如何感动世人,何时才能骄奢淫逸?这不是坏我前程嘛! 他怒视高义,呵斥道:“是不是你告的密!” 高义拔腿就跑,叫道:“衙内,你得理解我啊!是太尉给我发工钱啊!” “狗日的!你不是忠心嘛!”高昭大喝一声,就追上去,作势欲打。 林冲看着追逐的两人,回想今日发生的种种,目光复杂,这高昭对周昂那般客气,言必称将军,而对自己,却根本不当人! 我也是军中好手,悉心护卫,连好友都舍了…… 坏了! 林冲一惊,突然想起鲁智深,丐帮还在找他寻仇呢! 第三十八章 父子对话 高俅这人很粗鄙! 高昭刚回到家中,就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 用词之大胆,令人咋舌! 词汇之丰富,叹为观止! 污言秽语骂了半天,愣是不重样! 高昭只能默默在心中感叹,高俅不愧是在街头混过的,这嘴皮子当真了得啊! 再看看趾高气扬,一味辱骂的高俅,又看看站如喽啰的自己,高昭心中悲凉,握紧了拳头,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这老小子好看! “你还敢握拳头!”高俅许是骂累了,目光往下一扫,正看到他握紧的双拳,当即厉声道:“莫非你想打我不成!” 高昭立刻松开拳头,一脸茫然道:“我怎么敢有这等大逆不道的心思,我是见大人中气十足,身体康健,心中欢喜,这才握拳庆贺!” “哼!说的倒是好听!”高俅冷哼一声,挥袖冷笑道:“我看你是怕我被你气死了,就没人给你撑腰,任你胡作非为了吧!” “嘿嘿,大人英明!”高昭赶忙嬉皮笑脸发上前,为他斟茶奉水,谄笑道:“若非有大人威灵在侧,我今日哪敢去赴那鸿门宴!” “哼!你倒是还知道自己有几分斤两!”高俅斜睨他一眼,接过茶水抿了一口道:“你仗着我的权势,狐假虎威,可知真要遇到那些穷凶极恶之徒,我也未必护得住你!” “大人教训的是!”高昭态度很恭敬,这没法不恭敬,人家给你权势,给你地位,还给你钱花,你凭啥不对人家恭敬些! 做人要懂得感恩! “不过我是这么想的!”高昭见高俅面色有所缓和,方才继续道:“我如今的一切是大人给的,别人能给我面子,也都是看在大人的份上!因此我若是在外丢了颜面,那丢的不仅是我的,更是大人的!” “今日那丐帮明着是派人来请我,实则却是想踏着大人的名头立威!我又岂能容得他们得逞?那日后大人在同僚面前还有何颜面?” “你倒是会偷梁换柱,颠倒黑白,你惹下的麻烦,反倒变成了为了我好!”高俅是何等人,自然能看穿他这点手段,冷笑道:“那你想过没有,若是你真的遇上危险又该怎么办?难道我脸面就会有光?” “怎会没光!”高昭凑上前说道:“大人你想,我可是见不得那些恶徒行采生折割害人,方才得罪丐帮的!即便是被他们所害,那也是舍身取义,死得其所!” “哼,你想得倒美!还舍身取义!”高俅不屑道:“我来告诉你,你死后会留下什么名声!恃强凌弱,欺凌乞丐,最终被愤而杀之!” “前日可是有许多人看到你殴打乞丐,抢夺他们的钱财,今日又有人看到你当街抽打他们,带你去沈家园子赴宴,假如你死在里面,你说别人会怎么想?” “啊!”高昭懵了,他没想到这件事还可以如此解读,急道:“这不是颠倒黑白吗?” “那你就要看,这黑白由谁来定!”高俅神色冷了下来,淡淡道:“你是我的儿子,陡然乍富,毫无底蕴,在别人眼中你就应该是那飞扬跋扈的纨绔恶少,相比于你惩治恶人,声张正义,他们更愿意相信欺凌弱小!” 高昭呆呆地望着他,沉默半晌,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不难懂,每个人在别人的心中都是有一个标签的,就像你给别人介绍一个认识的人,你对他的评价“厚道”、“仗义”、“精明”,这都是标签! 而对方的所作所为,一定是符合这个标签的,不然就会让人觉得别扭,不真实! 比如高昭在别人心中的形象就是“花花太岁”,一旦他不好色,开始做好事,别人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有阴谋! 正如高俅所说,说他见义勇为,没人会信,但说他欺凌乞丐,大家一定信! 尽管他真的是做了好事! 高俅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所以你知道,你最近的行为是有多么的可笑了吧!你所谓的善行,在别人眼里就是笑话,想用这种方式洗白名声,痴人说梦,以后不要去做这等蠢事了!” 高昭下意识的点点头,继而又发觉不对,谁要洗白名声了,我是要那些人的感恩值! 他当即正色道:“大人,我觉得你说的不对,我行善事,虽然不能洗白名声,但确实真的帮到那些贫苦之人了……” “幼稚!”高俅嗤笑一声,道:“你帮他们有什么用?你救的了他们一时,救不了一世,这次你帮了他们,明年他们还是一样会饿死,这世道想要翻身,就得学会吃人才行……” 高昭眼前一亮,这岂不是说他能有反复刷感恩值的机会了! “这个说法太阴暗了,我行善事,乃是为了修身,正所谓天命谓之性,率性谓之道,修道谓之教。” “你还看过《中庸》?”高俅惊讶不已。 高昭傲然一笑,作云淡风轻状,徐徐道:“前些日与大人说我准备科举,大人似乎不信,我便自己看了看,却不想受益匪浅,圣贤之言,果然字字珠玑,微言大义啊!” 高俅目光狐疑,满脸不信,忽然伸手指着他道:“来,你再背一段,只要能背出来,我就信!” 高昭面色一僵,他前日只听陈东说了这么一句,哪里还背得出来,心中不免腹诽高俅不按常理出牌,这种时候你不应该让我解释其中的含义吗? 我一说完,你就该惊为天人,大呼“我儿有宰辅之资!”,然后给钱给资源才对啊! “什么背一段两段的,这都不重要!”高昭一挥手道:“读书是为了增长学识的,又不是为了炫耀的,大人这般要求,岂非本末倒置,落入下乘了?” 高俅冷笑连连,抬指点点他道:“你肯定是不知从哪听来的这一句,却拿来我面前卖弄!”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高昭加重语气强调道:“咱们现在要说的是行善修身的道理!” “所以呢?” “所以我听说大人要停我月钱,我觉得不妥!” “嗯,但我觉得你用我的俸禄,来行善事,更不妥!” 高昭神色郑重:“没有商量的余地?” 高俅果断摇头:“没有!” 第三十九章 开封府左军巡 翌日,再次出门。 高昭神情很沮丧,一路长吁短叹发,高俅这老匹夫竟然真的断了他的财路! 这让他还如何行善! 东京城外,那些贫民还等着他去救济呢! 东京城内,青楼里那些衣衫单薄的小娘子,也在等着他救济呢! 如今自己比高义还穷,这还救济个锤子啊! 我这收割感恩值的大业进展未半,却中道崩殂,都怪高俅! 跟在他身后的陆谦和高义二人见他这般模样,也是垂头丧气,面色忐忑。 “衙内,昨日卑职是担心激怒林冲,误伤衙内,这才先行撤退的,并非有意弃衙内于不顾,还望衙内明鉴!” 陆谦只道他是怪罪自己昨天被林冲吓跑之事,这才生气,连忙解释。 高义见状也忙道:“衙内,你是知道我的,我最忠心,也不想向太尉告密的,可太尉他说要扣我工钱……” 高昭扭头看了两人一眼,不仅更感到郁闷,自己身边都是什么人啊? 就没一个正直之辈! 不过转念一想,这陆谦是什么德行,自己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既然留他在身边,就该想到这一点! 总不能一边要求他能为你出卖朋友,又一边希望他忠肝义胆吧! 那不是扯淡嘛! 至于高义,一个拿着微薄工钱的小厮,你又能指望他什么? 花这么点钱就想让别人对你忠心不二,为你赴汤蹈火,抗住高俅的压力? 就问换成你,你干不干? “罢了!”高昭挥挥手,叹了口气,径直向前走去。 二人面面相觑,也不知他究竟是何意思,只得默默的跟了上去。 一路穿街过巷,两人惊奇的发现高昭竟往御街走去,来到宣德门南大街又往西拐去。 “衙内这是要去开封府?”陆谦疑惑问道。 “嗯!”高昭点点头道:“你们两人背主求荣,我得把你们送去法办!” “啊!”二人大惊失色,腿脚一软,就走不动了! 哪有这么办事的,自己押自己来开封府啊! 这跟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有什么区别! “敢跑,我就让开封府通缉你们!”高昭恶狠狠的威胁两人一句,而后头也不回的往开封府走去。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高昭说的是真是假,却又不敢逃跑,只得咬牙跟上。 …… 高昭来开封府自然不是为了法办这俩人,这里也不是任由他胡闹的地方。 人家府尹在元丰改制前可是四入头级别的大佬,可一步踏入两府宰执行列,算是半步宰执境。 即便是现在地位不如从前,那也是可直升六部尚书的大人物,如今的蔡太师就曾任过权知开封府事一职。 别说他高昭,便是高俅来了,见到人家府尹,也得客客气气! 高昭进了开封府仪门内的前院,向东侧的左军巡院走去,伸手抓住一名吏员,问询了一下那虞侯的所在,便径直去找人。 虞侯不算官,也就比那些巡卒、弓手强一些,高昭找到他时,这厮正在跟一帮人吹牛! “别说我有好处不照顾你们,最近有一个私活,有人要找一个胖大和尚,满脸络腮胡,背上刺有花绣,发现踪迹便是一贯钱,若能拿下赏钱十贯!” 众人显然是见惯了这种事,闻言也不惊讶,边记下信息,边跟虞侯打趣,问他是不是哪家富户的妻妾被这和尚坏了身子,所以重金悬赏,要来寻仇。 虞侯也是大笑,正要跟几人胡扯几句,一扭头就看到了高昭,顿时眼前一亮,大步迎了过去,笑道:“稀客啊!衙内这可是贵足踏贱地啊!” 其他人也看到了高昭,这些军巡多是禁军借调过来兼差的,又经常在街头巡街,自然认得高昭,当下也纷纷起身与他打招呼。 高昭笑着对众人拱拱手,而后对虞侯使了个眼色。 虞侯会意打了个哈哈,便领着高昭走出门外,低声问道:“衙内有何贵干?” 高昭也低声道:“前两日在马行街抓到的那个贼偷,还在不在?” “贼偷?”虞侯一愣,仔细的回想了一番,这才想起来,一拍脑袋笑道:“在,还在狱中呢,这小子运气,还没审问他,那几个花子就死了,这几日上面都在忙活此事,倒是把他忘了!” 高昭想想道:“把人给我带走,如何?” 虞侯微微皱眉,咂咂嘴道:“这事怕是不好办,人抓来时都记录在案的……” “打官腔!”高昭打断他的话,指着他问道:“是不是打官腔?” “哎呀,衙内误会了,我哪敢跟你打官腔!”虞侯一脸苦笑道:“实不相瞒,这事其实能办,我们那日只是觉得他可以,并没有实证,衙内若想救他,只要让推吏判一个误抓也就行,不过……” 虞侯搓着两根指头,嘿嘿直笑,意思不言而喻! 高昭一滞,暗骂大宋朝廷的腐朽黑暗! 他现在是真没钱,也是抱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想法,这才来救时迁的,万万没想到,这里居然也要钱! 他当即怒道:“你们这些人简直无法无天,光天化日,大街之上随意抓人,查无实证,放人还要搜刮民财,天理何在!” 虞侯一愣,忙道:“衙内,你别来这套啊!当时可是你让我们抓的他!” 高昭不假思索的呵斥道:“我让你们抓,你们就抓啊!我无官无职,哪来的权力命令你们!” “衙内,你这就没意思了!”虞侯苦笑道:“我就是一个小小的虞侯,这事不是我说的算的,你就别为难我了!要不我带你去跟那推吏说,只要你开口,他肯定答应!” 这话一说,高昭却犹豫了,按他所说确实可以不花钱,但这世上所有免费的东西,往往才是最贵的! 今天省了这点小钱,若是明日那推吏有事求他怎么办?帮还是不帮? 无来由为这点小事欠下一个小吏的人情,实在不划算! 他想了想,又看向虞侯道:“钱,我是不会给的,因为我这人正直,是绝对不会助长这种歪风邪气的!” “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消息,是关于你替丐帮查找的那个胖大和尚的消息!” “衙内,你……”虞侯先是一怔,继而神色大变。 第四十章 拯救时迁 高昭这话说的直白,这哪是在告诉他要找和尚的下落,分明就是在威胁他,自己知道他与丐帮有勾结! 这个事,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 身为军巡混迹街头市井,跟那些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再正常不过,根本就算不上事! 但如果高昭要就此事大做文章,去衙门里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刚才还让那些巡卒找人,并许下报酬,这些人如今可都是人证! 利用公权帮助地下帮派寻仇作恶,借此谋取私利,那他就完了,别说还能不能坐这虞侯的位置,不充军发配就不错了! “衙内……何至于此?”虞侯满脸苦笑,他好容易碰到这肥羊,就想揩点油,没想到这肥羊今日突然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什么至不至于此的!”高昭一挥手道:“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提供胖大和尚的行踪,赏一贯钱嘛,我今天就赚你这一贯钱,来换那贼偷不行吗?” “衙内,你这……”虞侯望着他的神色,想确认他有没有其他更深的意思。 “怎么?一贯钱不够?”高昭皱眉道:“那要不要我去帮你把那和尚拿下?” “不用,不用!”虞侯连连摆手,他也不知道高昭打的是什么主意,只得赔笑道:“衙内既然想要人,小的这就去办!” 高昭摆摆手道:“哎,别勉强!” “不勉强,不勉强!”虞侯谄笑道:“衙内说的对,我也觉得这种动辄收人钱财,吃拿卡要的行为不好,我这就去找他们理论! “嗯,你这思想觉悟还是很高的!我们就要敢于向歪风邪气作斗争嘛!” 高昭满意的点点头道:“既然不勉强的话,那能不能对那贼偷先用个刑,然后我再去救他?” “啊!”虞侯一愣,还有这种要求?你这救人也不诚心啊! 高昭看出了他的困惑,解释道:“我这也是为了你们着想啊!你们若说是抓错了人,因此让人住了几天大牢,这般不公,那人肯定不干,回来还要找你们的麻烦。” “但是你现在对他用刑,他就不会想着什么公不公正了,只想逃离此地,这般一来,你们也就少了麻烦。” 虞侯:“……” 我在开封府干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哪个出去后还敢来找麻烦的! 高昭侧目看去,“怎么?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对!衙内说的当真是句句在理,我方才是在领会衙内话里的道理!”虞侯慌忙附和,接着又道:“那我现在去准备一下?” 高昭微微颔首道:“嗯!去吧!我一炷香后去寻你!” 虞侯匆匆而去,陆谦和高义两人一脸茫然的看着高昭,不知他究竟要做什么,不是说要送他们来法办吗?怎么好端端的,就变成捞人了? 而且这捞人的手段看着也不大正经! 高昭注意到两人的目光,哈哈大笑道:“怎么样?我就说不能助长这种歪风邪气吧?你们都要坚信邪不压正!” 两人生怕他又想起送他们法办的事,立刻齐齐鼓掌:“衙内说得好!” …… 时迁被挤在牢中的角落里,鼻青脸肿的,很是狼狈! 他自小家境贫苦,连饭都吃不饱,幸得遇到高人传他一身绝顶轻功,从此靠偷窃为生。 可这么多年过去,他如今他已二十五岁了,早已厌恶了这种盗窃漂泊的生活,他这次来京城,便是想看看能不能谋个营生,安稳度日。 可谁知他刚来,就被开封府军巡给抓了,这让他既恐惧又敬畏,果然不愧是京城,藏龙卧虎,自己还没动手,就被人识破了身份! 震惊过后,他又平静了下来,京城人确实厉害,他那日看的热闹,就是一位心地善良且极其正派的公子,戳破了丐帮残害幼童行骗的把戏所引起的。 那位公子后来还为老百姓说话,伸张正义! 不过来到牢中,他对京城的感观又变了,这里环境腌臜不说,同一个牢房的犯人见他身材瘦小,还经常欺凌他! 可惜他空有一身好轻功,在这里却施展不出来,只能任他们打骂! 这两天他受的不是罪,心中已下定了决心,这次出去之后,立刻就离开京城,以后再也不来了。 “时迁,出来!” 正在他想着心事时,一名粗壮的牢子来到牢门前,煞气腾腾的大喝一声。 时迁被吓了一个激灵,慌忙起身,而后被那牢子一把薅住,跟抓小鸡仔似的,拽了出去! 时迁谄着笑脸,讨好问道:“上差,这……这是要去哪?” “废什么话!到了自然知道!”牢子不耐烦呵斥一句,加快步伐,将时迁拖的踉踉跄跄。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处房间,一看那墙上挂着带血的刑具,时迁腿脚顿时就是一软,不是,我没犯事啊!怎么把我带到刑房来了? 他刚进来,立刻又走来一个狱卒,不由分说的便将他吊在木架上。 这这是要用刑? 时迁吓的脸色煞白。 “你是自己招,还是打过之后再招?” 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时迁抬头看去,这才发现对面案后坐着一人,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他的面容。 时迁慌忙叫道:“官人,我没犯事啊!我刚来京城,不知道要招什么啊?” “嗯,不知道招什么?这事好办!”那官声音微微一顿,扬声喊道:“来,给他长长记性!” 话音刚落,便见一名狱卒“噗”的一声往鞭子上喷了口酒,接着便狞笑着向他走来。 “你们这不对,你们这是屈打成招!”时迁大声叫了起来:“便是问罪也当由录事参军先问,再由司理参军复核,哪有你们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就用刑的!” 那官当即冷笑起来:“呵呵,你还说你没犯事,这牢中的流程你倒是门清,定是惯犯!来,给我打!” 那狱卒闻言举起鞭子,时迁一见那鞭子上的倒刺,心都凉了,暗道这京城比高唐州黑多了,这一鞭下来,我便是不死也残了! 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就要认命等死,而就在这时,一声充满愤怒的大喝传来:“住手!你们这是干什么!” 时迁惊喜的睁眼循声望去,就见一位公子大步向刑房走来。 忽地他认出了来人,这就是那日在马行街伸张正义的那位公子! 他竟然再次出现了! 这一刻,他恍惚间看到这位公子身上散发着光芒! 【来自时迁的感恩值+1】 高昭眨眨眼,这么简单?我还没开始表演呢! 第四十一章 报仇与生财 “小人时迁,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走出开封府后,时迁心有余悸,却又满怀感激的向高昭行礼致谢。 “哎,都是江湖儿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何须言谢!” 高昭摆摆手,一脸的云淡风轻,他对着时迁挺有好感的,这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坏能坏到哪去,跟鲁智深那个看似豪爽,实则阴险的家伙相比,人品好太多了! MD,谁家好人去打人,报别人的名号啊! 着实狡诈可恨! 高昭回想起鲁智深那嘴脸,心中就升腾起一阵怒火! 自己月钱被停,全都是这厮害的! 若非是他栽赃自己,自然引不来丐帮的宴请,高俅也不会因此停了他的钱,更不会让他感动大宋的大业,就此停下。 不行,越想越气,我得干他! 高昭眼珠一转看向时迁道:“时兄弟,你如今得出囹圄,下一步有何打算?” 时迁正在感叹高昭人品高洁,闻言一滞,苦涩道:“小人无依无靠,如今只准备离开东京,浪迹天涯!” 高昭啧了一声,微微皱眉,又问道:“不知兄弟有何技艺在身?” 时迁面露犹豫之色,但见高昭目光诚恳,只得坦言道:“不敢隐瞒公子,小人无甚技艺,唯有一身飞檐走壁的身法还说的过去,这些年也是靠此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过活,惭愧,惭愧……” “哎,时兄弟何必自轻自贱,昔日孟尝君门下食客三千,最终也是靠了鸡鸣狗盗之辈,才得以脱身!” 高昭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道:“我听兄弟之言,对此颇为羞惭,想来也不是自甘堕落之人,不过生活所迫而已!” 时迁抬头望向高昭,眼眶微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懂我! 他自豪于自己的轻功,却耻于自己的职业! 若非没有活路,谁愿意去做贼呢! 高昭见他如此模样,自知猜透了他的心思,便道:“你既有这般本事,又有改过之心,左右你无处可去,不如随我,寻个时机我举荐你入禁军之中,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岂不美哉!” 时迁闻言大惊,忙拱手问道:“尚未请教恩公名讳!” 高昭笑而不语,身后的高义跳出来叫道:“我家公子乃是当朝殿前司都指挥使高太尉家的衙内!” “竟是衙内当面,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时迁闻言,心中一颤,慌忙拜倒在地。 他从一开始就意识到高昭身份不凡,否则也不能随意出入开封府大牢,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来头这么大! 殿前司都指挥使的儿子,难怪敢轻描淡写的说举荐他进禁军呢! 能不轻描淡写吗?那禁军归他老子管! “哎,何必行此大礼!”高昭连忙扶起时迁,微笑道:“我与人相交,只在乎性情相投,至于身份地位,反倒让人不自在!” “衙内光风霁月,令人心折!”时迁神色郑重道:“承蒙衙内不弃,时迁这一身微末本事,愿效犬马之劳!” “好!”高昭哈哈大笑,重重的在时迁肩膀上拍了几下,而后道:“如今我正有一件事,要让你去做!” 时迁立刻挺直腰杆,脱口而出:”衙内想要偷谁?尽管吩咐!” 高昭一噎,转而严肃道:“我方才刚说要把你的本事用在正途之上,又岂能让你再去偷东西!” 时迁大惭,心中却又感激,世人皆看不起贼偷,唯这高衙内把他当做正常人看待。 “不知衙内要小人做何事?” “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的行踪!”高昭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时迁边听边频频点头,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难,又询问了几句相关的细节之后,便答应了下来。 “事可以办不成,但你人一定要注意安全!万不能因小失大!”高昭又叮嘱了时迁一句,随后便又重新跑回开封府去寻那虞侯。 虞侯见他去而复返,吓了一跳,以为他反悔了,又要提什么要求。 见他神色紧张,高昭径直开口道:“刚才走的急,却是忘了告诉你那胖大和尚的下落了!” 虞侯闻言神情一松,忙干笑道:“不碍事,衙内不必这么客气!” “既然是答应你的事,又岂能食言!”高昭一挥手道:“那胖和尚住在大相国寺靠近东岳庙的菜园里!” 虞侯眼神一亮,拱手道:“多谢衙内指点!” “咱们两清了!”高昭摆摆手转身而去。 再出来时,时迁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陆谦和高义二人。 “走!”他也不废话,直接往不远处的大相国寺走去。 “衙内,你真要招个贼放在身边啊?”跟在身后的高义,满脸担忧的问道。 高昭扭头斜睨他一眼,冷笑道:“最起码人家不会出卖我!” 高义闻言大窘,讪讪不语,他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黑暗,在高家不受重用,如今又恶了衙内,前途堪忧啊! 陆谦主动岔开话题,问道:“衙内,我们这是去哪?” “去找那胖和尚报仇!” “啊!”高义惊呼:“那和尚很凶的!” “怕,你就回去!”高昭冷哼一声,加快了步伐。 二人自是不敢离开,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开封府与大相国寺相距不远,中间只隔着汴河,穿过州桥便是。 行至州桥附近,张目一望,只见东边临近大相国寺有一条长巷,两侧铺面皆是朱门高檐,巷中行人络绎不绝,却无半分市井嘈杂,往来之人非锦袍富商,便是挎着文书的榷货务牙人。 “那是什么所在?”高昭好奇问道。 “那是界身巷。”陆谦讲解道:“乃是金银彩帛交易之所,质库、解库、交引铺多在此处!” “走,去看看!”高昭来了兴趣,当先而行。 二人也是习惯了他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只得跟上。 走进界身巷,但见屋宇雄壮,门面广阔,望之森然。 高昭边走边四处张望,只见借贷、典当、汇兑交易繁忙,金额动辄上千万贯,令人咋舌! 他又走到一处交引铺前,见人在买卖盐引、茶引、香药引之类的交引,便在一旁看了会。 他觉得有趣,便跟那铺子的管事攀谈起来,人家见他衣着不俗,还带着两个随从,也不敢怠慢,便跟他讲解了起来。 高昭听着听着,忽而眼前一亮,想到一个生财之道! 第四十二章 借盐引 盐引自太宗时期就有,商人向边境运粮,官府给交引,可凭引兑盐贩卖。 后来到了庆历年间,范祥觉得这样太麻烦,改革行盐钞法,直接卖盐钞,用盐钞换盐,朝廷再用收入,自己购买边粮。 在元丰年间推行榷盐法,更是把那些煮盐的盐户,都被管制起来,逃亡、卖私盐,一律重罚! 等于说从生产到销售,都被官府一手掌控了! 而大宋官员又是最会做生意的,深谙生财之道,一边压低盐户的收购价,一边提高盐价,这中间的利润,可想而知! 高昭瞥了一眼面前盐引,是东南海盐的盐引,一引二百斤,价值六贯钱,又看看旁边的解盐引,抬头问道:“这两种有何区别?” “解盐是河东盐,主要流通在河东、陕西一带,东南盐流用的地方就比较多了,哪里都可以用!” 那管事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便温声道:“公子想做这贩盐的买卖,还是想把这盐引当做交子用?” 高昭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要是贩盐就拿盐引去盐场换盐,然后四处去贩卖,赚取利润。 要是当交子用,这盐引背后有盐来做背书,很坚硬,出门在外比带铜钱方便,当然当做其他用途更方便,比如你想跟上官汇报下思想工作,这盐引的出现就不那么突兀。 哪像那些蠢货,搞什么生辰纲……被劫了吧! 琢磨了一下,高昭点点头,问道:“价格多少?” 掌柜笑的更灿烂了,点点盐引上面的价格道:“不二价!” 高昭也笑了,直接骂道:“你他娘的当我傻!按着这个价格,我不会去榷盐所买啊!你这厮忒不实诚,我们换家看看!” 说罢,高昭转身就要走。 那管事连忙叫道:“公子且慢,这并非我故意诓骗公子,那榷盐所确实能买,只是没有那么好买,来回奔波,排队,还要打点,算下来更不划算!” 高昭嗤笑一声,扭头向陆谦问道:“我去榷盐所也要排队、打点?” 陆谦微微一笑,看向那管事道:“这位乃是殿前司高太尉家的衙内!” 管事立刻变了脸色,肃然道:“原来是高衙内,失敬失敬!” 高昭也不出言讥讽,只是笑道:“现在你原价卖给我,就不合适了吧!” 管事干笑道:“即是衙内,原价自然不合适,我可出让五厘!” 高昭点点头,这是打九五折,看来这盐引价格确实坚挺,竟然连自己这偌大的名头,都撼动不了多少! 又问道:“如果我买的多呢?” 管事面色有些古怪,但还是道:“衙内咱们这没有多大利的,再让就得请我们掌柜了!” 高义站在身后,看着他跟人讨价还价都心惊胆战的,真想上前提醒一句:“衙内,你忘了你没钱了啊!” “这样吧!”高昭抬起头,认真道:”盐引我想要,但钱我不想给!你有没有办法解决!” 那管事面色一僵,笑容也收敛了起来,沉声道:“衙内,莫不是与小人说笑,寻我开心!” “你看我有那闲工夫吗?”高昭不悦道:“我是说能不能先把盐引借给我!我付利息!” 管事面色一松,心中无语,不过是想赊借,还以为他是要抢呢! 能在这里开钱引铺,背后的东家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 高俅虽得官家宠信,却也没到无法无天的地步! 他有些为难道:“衙内勿怪,咱们铺子没有这个先例!” 高昭一挥手道:“那不是没遇到我嘛!早遇到,早就有了!” “这事我做不得主,衙内稍等,我去请示一下掌柜?” 说罢,那管事便匆匆离去,不多时,就他带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回来。 “哈哈……高衙内莅临小店,蓬荜生辉啊!”中年人笑容爽朗,伸手相引道:“衙内的来意,我已知晓,入内一叙如何?” 高昭点点头,随着他走入了里间,立刻有伙计奉上茶水。 中年人开门见山道:“小店原是不做放贷买卖的,不过既然是衙内倒是可以破例!” 高昭笑笑,对这种话,他自然是不信的,这些盐引、茶引很明显具有金融属性,你告诉我你不做放贷、抵押,这就像说一个人左脚袜子臭,右脚袜子不臭一样! “我不是要跟你借贷,我是想你借盐引,到期归再还你盐引,另付利息!” “呵,衙内说的是!”中年人微微一笑,心中却是不屑,盐引跟钱有区别吗? 他自是知道高衙内名声的,想着必然是惹了事,不敢找家里要,这才这里拆借,就这还顾忌脸面,只说盐引不说钱,当真是可笑至极! “不知衙内想借多少盐引?以何物为抵押?” 高昭摇摇头,往椅背上一靠,摆出纨绔嘴脸道:“抵押就没必要了吧!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我爹?你能开这么大的铺子,应该不会怕我赖账吧!至于借多少?呵呵,自然是越多越好!” 中年人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以衙内的身份,我自然信得过,若说我敢借多少,便是十万贯,也不在话下,不知衙内敢要吗?” 高昭抬头看看对方,感觉这人有些奇怪,话里的意思,似乎在激他一般! 他先是做出一副犹豫的模样,继而又一挺胸膛,大声道:“如何不敢要,只要你敢借,我就敢要!” “好,衙内果然豪气!”中年人大笑道:“不过咱们有言在先,衙内没有抵押,这利息可不低,一般人来月息一成……” “多少?你这是宰肥羊呢!”高昭怒道:“一年下来翻一倍都不止了!” “衙内稍安勿躁,我是说一般人这个息钱,至于衙内嘛,减半如何?”中年人见他还是迟疑,便摇头道:“如果再低,这生意就做不成了,衙内不妨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我借了!”高昭一拍桌子,大声喊道。 “好!痛快!”中年人当即起身道:“我这就让人准备文书,再请开封府作保!” 那掌柜见高昭神色恍惚,似乎是怕他反悔一般,飞快的把借贷文书写好,又请来开封府的人见证,签字画押,一气呵成。 最终三份文书,各执一份,另一份由开封府保管。 待高昭带着几箱子盐引离开之后,一人从楼上走了下来,冷笑道:“王掌柜,干得不错!” 掌柜陪着笑脸道:“能为国舅效力,是小人的荣幸!” 来人赫然是高昭那晚在樊楼遇到的刘国舅! “好好干,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刘国舅拍拍他的肩膀,望着高昭离去的方向,冷冷道:“一月到期,立刻去殿帅府催债!我要让他颜面丢尽,被赶出高家……” 话未说完,就听高昭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盐引,东南盐引,让利一成,数量有限,要的速来!” 第四十三章 再见鲁智深 高昭的叫卖大业刚刚开始就结束了! 打九折的盐引,等于你拿一百块钱满大街嚷嚷着九十块卖,这就是白送人家钱。 这界身巷中往来的又都是富商,当即就引起了他们的关注,想要看看是哪个傻子,或者是骗子。 而就在众人还在迟疑观望的时候,交引铺的掌柜就跑去来把高昭又请了回去。 最终高昭拿着厚厚一沓,共计九万贯的长生库质票兴高采烈的走了出来! 这长生库是大相国寺的产业,信誉有保障,至少比大宋朝廷要好太多了! 交引铺里的掌柜也很开心,盐引一出一进,又赚一大笔! 再说让高昭在这里低价倾销,也影响他生意不是! 如此自己吃点亏多赚上一笔,把他打发走,岂不是两全其美! 双赢,就是连赢两次哈哈…… “今天办完事,咱们樊楼继续走起哈!”高昭感受着怀里的质票的重量,心里踏实极了! 跟着又拿出一张小额的质票去换了一些现钱,揣在怀里。 这男人不能没钱啊!否则做事都没底气,心里发虚!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高俅?呵,一个奸臣,用他的钱,我都嫌脏! 还想用钱来控制我! 我高昭能受这气?能被他一个奸臣拿捏? 这天下就没有人能管得了我!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我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 我要那李师师也献上忠诚! 高昭意气风发,跟在他身后的两人,却是神色僵硬,浑身发抖! 他们一路跟的高昭,知道他那钱是怎么来的! 十万贯啊!一个月利息就五千贯! 别说自己那点微薄的俸禄,便是高俅明年上的俸禄折合下来也不过数百贯而已,还不够利息的! 你如今捅出这么大篓子,怎么就不知道害怕! 事情一旦败露,高俅恐怕能扒了你的皮,你现在竟然还想着去樊楼玩耍! “衙内……你还是去……把钱还了吧……”高义脸色苍白,声音颤抖的都能听到牙齿打架的声音,他如今的工钱还按文来计算,对于这万贯级别的数字,有着天然的敬畏和恐惧! 陆谦也劝道:“衙内,这事宜早不宜迟,还是赶紧去告知太尉,把钱还了,对方看在太尉的面上,兴许不用花费多少息钱!” 高昭扭头看了两人一眼,不悦道:“还钱?还什么钱?谁借他们的钱了!” 陆谦急道:“不是,衙内,你是立了字据的,还在开封府备了案,这账赖不了的!而且对方对方敢借你那么多钱,肯定不怕太尉的权势!” “谁说我要赖账了!”高昭纠正道:“我借的是盐引,契约上要我还的也是盐引!” “那不一样吗……”陆谦忽然一愣,疑惑道:“衙内准备去偷太尉的盐引来还他们?” 这反把高昭问懵了,诧异道:“他怎么会有盐引?” 陆谦解释道:“官家时常会赏赐亲近武臣和边将盐引以为恩赏,太尉自然也有!” 高昭一拍大腿,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要多买盐引时,那管事脸上古怪的表情了,敢情这交引铺里的盐引都是从高俅那等武臣手里买来的啊! 也是,供应商突然变成大客户,换成自己也一样会惊讶! “衙内,太尉的盐引即便都留了下来,也肯定没有那么多,你还是跟太尉商量一下办法吧!” 陆谦实在不想高昭因为这件事被高球厌恶,他在高昭身上投入了太多,连林冲都搭上了,可不想功亏一篑! “我凭本事借的,凭啥要还!”高昭冷哼一声,毫不在意的继续向前走去。 钱都到自己手里了,怎么可能还回去,要还也是还盐引啊! 盐引等同于钱吗? 未必! 他可是记得初见高俅那日,那个金发阔口的王中丞可是说,不出十天半月,蔡京就要下令废除原有盐引、茶引! 既然废除,盐引肯定要贬值…… 呵,你想我利息,我还想你本金呢! 还钱是不可能还的,不过我也不是差事的人,等盐引成废纸了,一定足额偿还! 陆谦两人自是不知他的打算,依旧跟在身后苦苦相劝,苦口婆心的跟高昭分析利害得失,只是高昭充耳不闻,只一味的往前走去。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酸枣门外,抬眼看去,方圆一片闲园圃,竹木扶疏,菜畦齐整,角上一座粪窖,墙边数株绿杨,鸦巢高筑。 高昭来到大宋已有数日,对于东京城寸土寸金的地价,也是深有体会,此刻见到身处闹市的大相国寺竟拿出这么大的一块地来种菜,不禁暗暗咋舌。 这帮和尚,还真是有钱啊! 又走几步,就见一棵绿杨树荫之下,坐着两人,正在把酒对饮,笑声朗朗,其中一人,正是那胖大和尚。 眼见这厮竟过得这般快活,高昭心中不快,当即便要呵斥,然而话未出口,就听身后唰的一声。 他惊诧转头,就见陆谦已经窜出去了数丈之远,三两步间,拐入一处巷道没了踪影! “好快的身法!”高昭缓缓摇头,眼中满是震撼。 再扭过头细看,果见鲁智深对面坐着那人正是林冲! 他不禁有些感慨,果然最熟悉你的人,永远是你的敌人啊! …… “还吃!收你来了!” 高昭在林冲惊愕的目光中,快步走到鲁智深身前,一把夺去他正要放入口中的鸡腿! 鲁智深勃然大怒,腾的一下站起,怒喝一声:“又是你这鸟衙内!我不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说着伸手便要去抓高昭。 林冲见状慌忙起身阻拦,“师兄,息怒!莫要伤了他!” 高昭站在林冲身后,看着无能狂怒的鲁智深,咬了一口鸡腿,不屑道:“你这花和尚,惯来是欺软怕硬的,你若真好汉,昨日打了丐帮的人,怎不敢留下姓名,却报我名号!” 鲁智深闻言反倒不怒了,大笑起来:“你当洒家是傻子不成?明知你故意激我去招惹丐帮,我偏不上当,便留下你名,让你们狗咬狗!” “自作聪明!”高昭撇撇嘴:“林冲告诉他!” 林冲连忙正色道:“师兄,那丐帮昨日已得知你是冒名之人,只是不知你身份,如今只怕正在找你!” “不不不!”高昭摇摇手中的鸡腿,纠正道:“是已经知道他身份了,如今怕是正在赶来的路上!” 鲁智深脸色大变,急道:“他们怎么这么快就知晓我身份?” 高昭一拍胸膛,得意道:“我说的呀!” 众人:“……” 第四十四章 献策鲁智深 “兄弟,你放开我!俺今日定要教训这撮鸟衙内,好让他知道俺的厉害!” 鲁智深见这厮不仅认下出卖自己的事,还这般嚣张,只气得火冒三丈,挣扎着就要来拿他。 林冲自是知道他的本事,又哪里敢放手,生怕他一失手伤了高昭,大家都要遭殃。 高昭见鲁智深这般模样,心中先是慌了一下,又见林冲将他拦的紧,随即又镇定下来。 不紧不慢的咬了一口鸡腿,而后指着鲁智深骂道:“你这厮有什么厉害的,不过是会欺软怕硬罢了!知我是个仁善君子,便喊打喊杀,见那丐帮之人凶恶,就唯唯诺诺,真是小人!” 鲁智深闻言,更是气得大叫:“洒家何曾唯唯诺诺?昨日当街,我打得他们遍地找牙!还有你,也配叫仁善君子,你出卖于我,你才是小人!” 高昭见他发怒,更是心中痛快,不紧不慢道:“呐,有道是好汉做事好汉当,你这秃驴当街殴打乞丐,欺凌弱小,不但不敢认,还构陷于我,就这你还有脸说!” “至于说我出卖你,那就更正常了,子曰: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你这厮都陷害我了,我为何要替你隐瞒?” 鲁智深一怔,琢磨了一下,点点头道:“你这话说的倒也不无道理!” 林冲见状慌忙劝道:“衙内,师兄,二位暂且息怒,且听小人一言!眼下当务之急,乃是如何应对那丐帮寻仇啊!” 鲁智深满不在乎道:“这有甚难的,只待他们找来,洒家一禅杖一个,统统打死便是!” “就是,每逢大事须静气!林冲你这心性可不行啊!”高昭随手将啃光的鸡骨头丢到菜地里,又大大咧咧的拿过肥鸡,撕了一只翅膀给高义,而后抱着肥鸡啃了起来,边吃边道:“你看我,就一点也不慌!” 林冲嘴角直抽,暗道人家不是来找你寻仇的,你当然不慌! 他顾不得搭理高昭的阴阳怪气,慌忙对鲁智深道:“那丐帮势力甚大,不可小觑,便是今日你打伤了他们,兴许明日他们就报官差来拿你!” “竟这般不讲道义!”鲁智深皱眉道:“江湖事江湖了,报官算什子好汉!” 说到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高昭,只觉这狗衙内虽然不是好东西,但至少没有借着身后的权势,报官来对付他,倒是有几分磊落! 高昭啃了两口鸡,只觉油腻,正拿酒水来喝,闻言讥讽道:“你这花和尚一把岁数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吧!人家丐帮做的是生意,讲的是官商勾结那一套,谁跟你们混江湖啊!” 本来对他刚生几分好感的的鲁智深闻言又是大怒,叫嚷道:“我管他做什么的,我只看不惯,打便打了,怕他作甚!大不了我再换个地方,最不济落草为寇便是!” “师兄莫要冲动!”林冲赶忙劝道:“好好人家,岂有去做那贼寇的道理!” 高昭喝了口酒,只觉味道寡淡,远不如樊楼和沈家园子的酒水,当即呸的一口,吐了出来,不屑道:“你这花和尚不守清规,肆意妄为,我看迟早是落草为寇的命!” “那又如何!”鲁智深毫不在乎的道:“总比受那腌臜鸟气强!” 高昭将剩下的鸡丢给了高义,顺手在他身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渍,这才开口道:“我倒是有个办法,不仅可以解决你的麻烦,还能让你出了这口恶气!“ “你有那好心?”鲁智深闻言满脸不信。 便是林冲也是神色狐疑。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高昭见两人这般模样,大为不快,当即冷哼一声。 “这话是什么意思?”鲁智深扭头看向林冲。 林冲张张嘴,却也是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 “你这和尚虽然鲁莽、粗鄙、阴险、无耻……”高昭说着说着,忽然一顿,继而扭头就走,“算了,不帮你了,没想到你人品竟这么低劣!” 林冲见状慌忙上前去拦他,赔笑道:“衙内,师兄性子确实有些直爽,但心地不坏,好打不平,望衙内莫怪,看在小人的面子上救他一救!” 高昭略略迟疑,看向鲁智深道:“你这和尚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比那伤天害理的丐帮要好上一些,我便帮你一帮!” “衙内,请说!”林冲赶忙道,高昭这人虽然荒唐,但毕竟是高太尉之子,身边能人无数,说不定自己看着棘手的事情,对他来说不过举手之劳。 高昭道:“所谓擒贼先擒王,你去把他们帮主弄死就好!” 两人看着高昭,见他半天不说话,方才反应过来,问道:“完了?” “完了!”高昭肯定的点点头道:“头都没了,还能有什么事!” 鲁智深当即暴怒:“我就知你这鸟衙内不是好人,还想害我,我若杀了那帮主,他们属下又怎会放过我,不还是要找我报仇!” 高昭白他一眼,鄙夷道:“我刚跟你说,人家不是江湖帮派,是做生意的,你又忘了!老用你那简单的头脑来想问题,难怪你当逃兵!” “你想想做生意的在乎的是什么?是赚钱啊!天天跟你闹,岂不耽误赚钱?” “你这撮鸟就会胡说八道!”鲁智深有些信了,但还是嘴硬道:“他们怕耽误赚钱,为什么现在还敢来找我麻烦!” 高昭鄙夷道:“你是真蠢!你都昨天当街打他们的脸,若是不报复回来,以后还怎么混,岂不是是个人都能欺负他们,那以后还怎么赚钱!” “但你要是弄死他们帮主,那就不一样了!这证明了你有实力给他们造成更大的破坏!他们自然要掂量一下了!这就叫做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鲁智深只觉最后一句话深得他心,频频点头,林冲也是若有所思,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行了,办法我已经告诉你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高昭摆摆手,转身就带着高义离去。 高义抱着鸡走了一段,主动问道:“衙内,那胖和尚要是杀了丐帮帮主,人家真不会报复啊?” “我怎么知道!”高昭头都不回的说道。 “可是衙内你刚才……” “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性!” “那如果丐帮继续报复呢?” “那就是我猜错了呗!”高昭摊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第四十五章 人心、人性 高昭离开大相国寺时,天色已晚,州桥下的夜市已经开始,星星点点的灯火映照在汴河水波之中,宛若星河。 市井百姓,锦衣仕女,穿行其间,谈笑声与叫卖声交织一处,共同奏响大宋的繁华乐章。 高昭有些烦这种热闹的场景,每天行走在马行街上就够受的了,不想这里又多经历一次。 不过沿街食摊传来的阵阵香气,还是勾的他直咽口水,今天出来之后,就一直忙到现在,就啃了几口鸡,不知觉间,却是饿了! 好在他如今身怀巨款,是妥妥的富豪,当即抓出一把钱,让高义去买吃的。 见高义还抱着那只鸡,他不由皱眉道:“这东西你怎不吃,现在都凉透了,扔了吧!” 高义摇摇头,赔着笑道:“小的跟着衙内整日吃香喝辣,但家里还有妹子尚小,许久没吃过肉了,这鸡还有大半,拿回家去混着菜煮了,也能让一家人饱餐一顿!” 高昭神色缓和下来,温声道:“这只鸡怕是不够吃,你看看还有什么要的,一起买了,明日我放你假,你回去一趟!” “不用,我娘本事大着呢!”高义满脸骄傲道:“就这只鸡,她说不定都能让家里吃两顿,还都能吃饱!” “哈哈……那你娘确实有本事!”高昭笑着拍拍小厮的肩膀道:“你只管去买,算我送给你妹子的!” 小厮面色陡然一变,神色惶恐道:“衙内,我家妹子还小,你……” 高昭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这厮竟然以为自己在打他妹子主意,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心中刚涌起的那点温情荡然无存,抬腿便是一脚,呵斥道:“赶紧滚去买吃的!” 小厮匆匆而去,不一会高昭便拿着一块鹿肉,外加几个鳝丝馒头,一边大嚼一边向家中走去。 回到自己的跨院时陆谦正在门前等候,一见他回来,慌忙迎了上去,结结巴巴道:“衙内,我……” “身法不错!”高昭不等他话说完,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便径直向房内走去。 有些时候,对于下属不能一味的宽容,适当的敲打,才能让他们有敬畏之心! 孔夫子不也说,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嘛! 不理会神色惶恐的陆谦,高昭直接去忙自己的去了。 把质票收好,如今有钱了,又可以继续开启感动大宋的大业了! 心怀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高昭沉沉睡去。 …… 翌日,高昭早早起床,带着神色萎靡的陆谦再次出门。 走到门外,高昭环目四顾,没有发现时迁的身影,估计事还没办妥,也不在意,路上会合了富安,一道往城外而去。 如今对于去这些郊外的村子,高昭已经驾轻就熟了,完全形成了流程化作业! 只是这次刚到村口便见里正热情的迎了出来,省了一道工序。 高昭很满意,显然周边的人都知道自己乐善好施之名了! 继而又去了一干贫户家中,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只是高昭的面色不好看,他的面板始终没有动静! 直到有一妇人在背后嘟囔:“怎么到现在才来!” 高昭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升米恩,斗米仇! 当别人把你的善意当成理所当然时,那感恩之心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甚至他们还会抱怨自己来晚了! 人性便是如此! “不施舍了!我们走!”高昭冷哼一声,转身便要离开。 一众村民见状,慌忙将他拦住,为首之人质问道:“你什么意思,这么晚来我们村不说,还说不发钱就不发钱!” 高昭笑了,伸出手道:“那你先给我发点钱!” 那人当即就炸了:“我凭什么要给你钱啊!”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起来。 高昭仰头大笑道:“哈哈哈……这话说的好啊!大家非亲非故,我也不图你们什么,我凭什么要给你们钱啊!” 众村民一滞,继而强辩道:“那你……你不是好人吗!” “呵!”高昭气笑了:“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我是好人,我就该给你们钱啊!” 富安也跳了出来,挡在高昭身前怒斥众村民道:“赶紧滚开,我家衙内愿意给你们钱,那是情分,不愿意给,那也是本分!” 众村民顿时聒噪了起来,眼看就要到手的钱,突然不给了,那怎么行! 我连怎么花的规划都做好了,你说不给就不给,那我不是白高兴了一场吗? “不行,今天钱必须要给!” “对,不给就不让他们走!” “每人一贯……不,五贯钱!少一文都不行!” …… 一众村民边叫嚣着边围了上来,气势汹汹,好不吓人。 陆谦赶忙挡在高昭身前,厉声道:“尔等意欲何为!” 富安心中发虚,当即便想退下,但一想到日后的荣华富贵,又咬了咬牙,也挡在高昭身前。 高昭望着气焰嚣张的村民,却是丝毫不惧,扭头看向一旁的里正,微笑道:“喂,你怎么说?” 那里正满脸苦涩,干搓手道:“公子,如今群情激奋,我也没办法啊!要不你就给了吧!我跟他们打个商量,也别五贯了,就按照之前的一贯给算了!” “不行!”立刻就有村民反对道:“说五贯就五贯!这厮今天走了,日后肯定不会再来咱们村了!” 其他人一听顿觉有理,可不是嘛!事情都闹到这步田地了,今天这肯定是一锤子买卖,自然是多要点才划算,也跟着纷纷喧嚣起来。 “公子,你看这事闹的!”里正扭头看来,神色为难。 高昭见状,非但不慌,反而笑得更灿烂了,摆摆手,扬声道:“都别吵,别说五贯,便是十贯我也拿得出来!” 众人一听,眼前一亮,只当这衙内是被他们吓到了! 高昭拿出几张质票抖了抖笑道:“大相国寺长生库的质票,凭票即兑!你们想要自己过来拿!” 众人顿时眼珠子都直了,蠢蠢欲动,便欲上前。 高昭又扭头看向里正笑道:“对了,他们一直叫我衙内,你可知我是哪家衙内?” 里正一愣,富安当即叫道:“这是殿帅府高太尉家的衙内!” 四周顿时静了下来。 “此处乃天子脚下,尔等竟公然于此行绿林劫道之勾当!” 高昭脸色一沉,厉声喝道:“尔等都不要项上人头了!” 众人面色瞬间惨白,神情惊惧! 第四十六章 让高昭暴雷 一帮村民,终究没敢去抢高昭的钱! 普通人的钱,抢了便抢了,甚至官府都不会管,即便是管了,也是法不责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这高官子弟的钱,抢了那就够呛了! 官府真敢给你扣上一个贼匪的罪名,少不得去断头台上走一遭。 大家还是知道轻重的,在得知高昭的身份后,便纷纷散去了,只留里正惶恐不安的说了一句“适才相戏耳!” 高昭也懒得跟他们计较,人性如此罢了! 他没有再去下一个村子,选择直接返程,这种情况之下,即便再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高俅说的对,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帮的。 他有些失落,倒不是因为这些村民的态度,而是他断了一条收集感恩值的渠道,他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帮助他们,大家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看来下次只能换个方向,或者去远郊的村子碰碰运气了! 反倒是陆谦和富安二人一直替他愤愤不平,一路上都在骂那些村民狼心狗肺! 高昭没有阻止两人,这是他们表忠心的方式,自己只要听到就行! 也没必要给出任何反馈,不过嘴皮子上的功夫,惠而不费的举动,也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听其言,观其行! 重点不在于他说了什么,而在于他做了什么! 这种事只需要心中有数就行! 就像当年刚出道时,那八号一口一个哥,柔情蜜语不知说了多少! 最后告诉他要回家结婚时,高昭难过的跟失恋了一样,还随了两千份子钱! 后来就不一样了,换着点,绝不老点同一个,免得按出了感情! 唉,这都是经验之谈啊! 几人进了城,高昭心情不好,原想去樊楼乐呵乐呵的,但望望天色,艳阳高照,又打消了这个心思。 大白天叫一群歌女寻欢作乐,显得自己不大正经! 再说歌女们昨天忙了一夜,今天也得补觉不是? 现在去找,状态肯定不好! 他也是有追求的人! 既然不准备寻欢作乐,那也没必要去樊楼了,价格死贵,一点性价比都没有! 高昭素来勤俭节约,能省则省,自然不会做这种把钱花在刀背上的事! 于是几人便在路边的食摊上,随便吃了点东西,而后便各自回家。 陆谦的房子,自从上次被林冲砸了之后,便一直空着,也没找人修,他主要是怕自己修好了,林冲再去砸,怪浪费钱的! 那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怕自己一刚搬回去,林冲就再次找来把他弄死,因此便一直借住在高府。 两人刚到角门处,就遇到郭惟则,高昭正想在气他一下,却不想郭惟则竟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却反把高昭给整懵了。 难道上次自己走后,高俅收拾他了? 这么给力的吗! 赴汤蹈火啊!大人! 郭惟则确实很开心,上次被高俅敲打过之后,几乎断绝了他的希望,这也让他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 以至于连殿帅府都一直没有再来过! 姐姐?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不过一门亲戚而已!他亲戚多的去了! 但今天刘国舅找到了他,跟他说了一件事,瞬间让他那颗沉寂的心,再次跳动了起来! 高昭竟然背着高俅在外面借下了巨额高利贷! 而那交引铺是他和刘国舅合伙开的,这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欣喜,送走了刘国舅之后,便匆匆赶了过来,这可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啊! 心中的喜悦难以遏制,便是见到高昭,他都忍不住开心的笑了出来,这厮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郭惟则依礼被带入花厅,见到郭氏便激动叫道:“姐!” 郭氏自从上次闹了一场后,也是被高俅冷落了下来,如今很是烦闷,见到弟弟到来,强颜欢笑挤出了一丝笑容:“你今日怎么来了?” 郭惟则对她太过了解,一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便有数了,连忙上前低声道:“我正是为了姐姐心中忧愁而来!” 郭氏闻言苦涩一笑,摇摇头道:“上次高俅为了维护高昭都已经把话说死了,可见他对高昭的疼爱,我们若是再对高昭动手,便是把他赶了出去,他也只会从高氏族人中挑选,你还是……” “姐,这次不一样!”郭惟则加重语气道:“高昭昨日在交引铺借下十万贯的高利贷……” “什么!”不等郭惟则把话说完,郭氏腾的一下窜了起来,惊怒道:“他好大的胆子!十万贯,我要去把他的皮给扒了!” “姐,你先别动怒,听我把话说完!”郭惟则赶忙安抚道:“这是好事啊!” “什么好事!你知道十万贯是多少吗!还是高利贷,便是把房卖了……” “姐,你说这事要是发了,会怎么样?”郭惟则见她喋喋不休,赶忙打断,径直说出重点:“姐夫还会喜爱那高昭!” 郭氏一怔,仔细一琢磨,反应了过来,原来自家弟弟打的是这个主意。 那还喜欢什么啊! 十万贯,对于花钱如流水的官家来说,都不算小数目了! “那我现在去把这事捅出来?” “别啊!你现在把这事捅出来,能有什么用!”郭惟则连忙阻止道:“姐夫大可以把他借来的钱要去还了,这时间太短,人家还不好追究什么,最多把高昭骂一顿,也就揭过了!” 郭氏想想确实是这个理,便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养啊!”郭惟则露出一抹坏笑道:“他到月就要还利息,再加上胡乱挥霍,用不了多久,这钱就花光了,届时人家来要债,那时再爆出来,此事再无挽回的余地了!” “那……那岂不是要花很多钱……” “姐!大局为重啊!”郭惟则正色道:“这点钱跟你后半辈子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见郭氏还有些迟疑,郭惟则一咬牙道:“到时那钱我出一半!” 郭氏面色稍缓,这才点点头应了下来。 “不过,这钱你可不能轻易就出了!”郭惟则又补充道:“你掌着府里的中馈,姐夫不答应你条件,你就别拿钱出来!” “那你姐夫会不会因此怨恨……” “怨恨你什么!又不是你让高昭去借的高利贷,便是选瑞儿为嗣子,那也是你被高昭给吓怕了!” “对,他们高家就没有好种!” 说完,姐弟二人相视而笑。 与此同时,中书省正在草拟废除盐钞的诏书! 第四十七章 救济 天色将暗,高昭觉得那些歌女舞姬应该也休息好了! 现在该是他前去救济她们的时候了! 都是大宋子民,救谁不是救啊! 而且事关姑娘们衣食所系,高昭觉得这种救助更加高尚!毕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 也就是他如今身体还不算大好,不然非得去青楼一趟,那边的女子更加可怜! 他刚起身正要招呼陆谦同去,钱宝儿却来了,还带着一个怯生生的小丫鬟。 高昭诧异的望着来人,这几天忙的都快把她给忘了! “有事?快说!我忙着呢!” “来跟你借钱!”钱宝儿也很是开门见山。 “啊!”高昭一愣,第一次见人把借钱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一般这种情况不都出现在还钱的时候吗! 钱宝儿一见他这模样,只当他是反悔了,立刻急了,“不是你让我帮你找穷……需要帮助的人吗!人我给你找来了!” 跟着她向后招招手,拉过那个怯生生的姑娘介绍道:“她叫李巧娘,如今家里出了事,很需要钱!” 高昭转目上下打量,这李巧娘十五六岁的年纪,模样清秀,算不上太漂亮,但模样平平,身材就不平平了…… 跟钱宝儿站在一起,愣是比她凸出了一拳的距离! 这哪是凸出的距离,这分明是离自己的心更近了几分啊! 李巧娘见高昭这般看她,慌忙低下头,行了一礼:“婢子见过小官!” “嗯!”高昭也不急着出去了,转身在椅子上坐下,昂昂下巴道:“你要钱做什么啊?”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她家里……” “没让你说话!”见钱宝儿插嘴,高昭不悦的打断,敲了敲桌子道:“我问她呢!” 钱宝儿一滞,狠狠的瞪他一眼,哼了一声,扭过身去。 高昭见她这副模样,满脸不屑,连生气都引不起半丝波澜,小小对A,可笑可笑! 继而又扭过头,看向李巧娘道:“说吧!你家里出了什么事?要多少钱?” “我……我爹跟人赌钱输了,还欠了人五贯钱……” “不借!” 高昭不等李巧娘说完,便一口拒绝。 钱宝儿当即就叫了起来:“你怎么能不借!不是你让我帮你找人的吗,现在人来了,你又不借,你是不是故意耍我们!” “注意你的态度!”高昭不满道:“衙内我确实心善,愿意帮人,但赌狗不在此列!你今天把钱给他,他想着的不会是还账,而是再来一把,翻本了再还!” “你……你这话说的不对!”钱宝儿继续替好姐妹争辩道:“她爹是被人骗了的!” “嘁!”高昭嗤笑一声道:“哪个赌输的人不是这么说?是有人拿刀逼着他坐上赌桌的?那他就该去开封府报案!” 钱宝儿一时语塞,扭头看看正垂泪哭泣的李巧娘,只得哀求道:“公子,你就帮帮巧娘吧!你要是不帮,她一家子就完了……” “哎!你可别道德绑架我!”高昭一摆手道:“她家完了,那是因为她爹是赌狗,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你就忍心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家破人亡吗!” “为啥不忍心?我跟她非亲非故!”高昭侧了侧身,换了个姿势看着两人,极其轻佻道:“你看她家的亲戚朋友,街坊邻居都不肯搭把手帮她家,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爹真的是无可救药啦!” “哇……”李巧娘顿时嚎啕大哭了起来。 钱宝儿一脸不忍,可见高昭丝毫不为所动,便知这人铁石心肠,再求也是无用,只得上前扶住李巧娘,劝慰道:“巧娘你别哭,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高昭见他这副模样,只觉得有趣,这丫头似乎忘了前几日是那个因为没钱给娘治病,躲在假山后哭泣的人是谁了! 现在竟然大言不惭地要帮别人想办法。 不过,他倒并不是真的不愿意拿钱给她们,赌狗不赌狗的,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要的是感恩值! 这人是很贱的,轻易得到的东西,是永远不会珍惜的! 只有断绝她们的希望,让他们陷入绝望之中,而后但凡给他们一点光,他们都会感恩戴德! 高昭就这样冷眼旁观,看着钱宝儿安慰李巧娘,看着钱宝儿陪她落泪,看着两人默默离去。 直到两人走到门前,他方才开口:“等等!” “作甚?”钱宝儿转身,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摸向纽扣。 “唉,罢了!”高昭站起身轻叹一声道:“我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帮她一把吧!” “啊!当真?”二女只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高昭直接上前,拿出几张钱引,近乎本能地就要往李巧娘领口塞去,直到见两人一脸错愕,方才反应过来,场合有些不对! “拿去吧!”高昭的手画了一个弧度,将钱引拍到钱宝儿手中。 “啊!多谢小官!”见他真的拿出了钱,不是在戏弄她们,李巧娘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钱宝儿看着手中的钱,回想着他那句“看你的面子!”,也在怔怔发愣。 【来自李巧娘的感恩值+1】 【来自钱宝儿的感恩值+1】 高昭看着弹窗闪过的信息,微微一笑,果然施舍恩情也是要有方式方法的! 原本心情不好,想要去樊楼散散心,如今心情大好,更是要去庆贺一番了! “好了,都回去吧!衙内我还有要事要做!”高昭摆摆手打发两人离开。 二女再次道谢,而后离去。 走出跨院之时,那粗使婆子看着两人的身影,啧啧称奇:“现在这年轻人啊……玩的真花,三个人,啧啧啧……老娘年轻时都没试过呢!” 高昭带着陆谦出了门,行走在灯火辉煌,游人如织的汴京城中,总会让人产生一种恍惚感,这个时候的夜生活,竟比千年后的后世还要热闹! 二人来到樊楼前,正要往里走时,忽然一个乞丐向高昭撞来。 陆谦当即挡在高昭身前,怒斥道:“不长眼的东西,找死吗!” 而高昭却是看清了来人的面容,抬手阻止陆谦,低声笑道:“时兄弟,你怎么这般装扮?” 那乞丐正是时迁! 第四十八章 计打丐帮 翌日一早,高昭赶到大相国寺菜园,只见满目狼藉,连菜园里的菜都被齐齐拔走了,跟蝗虫过境似的! 鲁智深正瞪大着眼睛跟一个僧人理论,瓮声瓮气不知道说着些什么,林冲也在一旁,帮着解释。 那僧人估计也是怕这夯货动手打他,说了两句,便拂袖而去。 “哎呀,这是怎么了!”高昭大呼小叫的走过来,“可是你这花和尚没钱去喝花酒,将寺里的菜偷去卖了?” 鲁智深闻言勃然大怒,扭头怒斥道:“都是你在鸟衙内出的馊主意,让我去寻他们帮主,如今人未寻到,反让他们把这一园子菜都给薅走了!” 高昭不解,找丐帮帮主,关园子菜什么事?这两者似乎并没有什么关联吧! 林冲见状,只好苦笑解释了一番,原来前日高昭通知了两人丐帮要来找麻烦之后,林冲就没有离开,想着晚上丐帮的人来了,他去劝上一劝,说说情,尽量将这事了结了。 谁知那一晚丐帮并没有来,这也不奇怪,明知鲁智深这厮武功高强,人家肯定要做足准备。 果然第二日这边就多了许多乞丐,显然是来踩点的! 林冲便去找那些乞丐说道,尝试能不能化解恩怨,他可以赔些钱。 人家丐帮也局气,传过话来,不要他们的钱,让鲁智深当街给被打的乞丐磕头道歉便算完事! 结果鲁智深这厮不识抬举,非但不同意,还把对方来传话的乞丐给打了一顿。 这仇便也就结死了! 既然事情没有挽回的余地,二人也就不抱幻想了,鲁智深决定按照高昭的话来做,把他们的帮主给干掉! 但问题是,他们不知道丐帮帮主在哪,二人一琢磨,想出一个办法,两人躲起来,那丐帮来了找不到人,自然要回去向他们帮主复命。 他们只要跟着那些乞丐,自然就可以找到对方了! 于是两人昨晚就跑到隔壁的东岳庙躲了起来,看着丐帮一大群人,呼呼泱泱冲了进来,没找到人,一生气把园子里的菜全给拔了。 “哈哈……所以你们俩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菜全拔走了?你可是看菜园的,这算是失职啊!”高昭听的乐不可支,又问道:“那你们找到丐帮帮主了吗?” 鲁智深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高昭,愤愤道:“他们从这离开后,是分散着走的,我们两人跟不过来……” “哈哈……”高昭笑的前仰后合。 鲁智深从他的笑声中感受到深深的恶意,张口骂道:“你笑个鸟笑!爷爷今天便不走了,等他们来做过一场,直接打去他们老巢!” “师兄莫要冲动!对方人多势众,怕不是好相与的!”林冲拦了一下,又看向高昭道:“衙内可有良策,救我这兄弟一遭!” “你问他作甚!”鲁智深素来看不惯高昭,刚刚又被他取笑,此时见林冲向他求助,立刻不忿道:“难不成他还能知道那丐帮的老巢在哪……” “我知道啊!”高昭接过话,一脸的肯定。 “你又知道?”二人面面相觑。 “很奇怪吗?”高昭背对两人,负手而立,仰头望天,淡淡道:“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你等二人也都曾在军中厮混过,却是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也难怪你们混不出头!” 林冲嘴角抽搐,鲁智深更是将禅杖重重往地上一插,怒道:“来来来,洒家倒要看看你是如何知己知彼的,若是说的不对,且吃我三百禅杖!” 高昭撇撇嘴鄙夷道:“动不动就要动手,也难怪你会当逃兵,军中厮混,也得动脑子,不动脑子,一辈子都是大头兵!” “谁是大头兵,咱家当年可是……”鲁智深气急之下就要说出自己的身份,话到嘴边,却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你当年咋了?说啊!”高昭不屑道:“你在旁人面前吹嘘还则罢了,在我面前却是班门弄斧,我分分钟就能把你查个底朝天!” 林冲见鲁智深,一张脸都憋得通红,赶忙劝道:“衙内乃将门虎子,自是比小人精通兵法谋略,还请衙内指点一二!” “嗯,你们之前的计划,太过粗糙,漏洞百出,还是让我来教教你们!” 高昭一挥手,上前一步,缓声道:“我做以下部署,林冲你记一下!” “啊!”林冲一脸懵,这也没笔啊,怎么记? 好在高昭也没有强求他,说完就径直布置道:“首先我们先离开这里……” 高昭刚开口,鲁智深就打断道:“离开?我不走!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们来!” 高昭大为不悦,讥讽道:“你昨晚都逃了,眼睁睁看着菜被抢走,畏畏缩缩不敢吭声,现在菜没了,你倒成好汉了!你留在这里做甚?守护这些粪土吗?” “哎呀呀!你这鸟人好生刻薄!”鲁智深气得直咬牙,这话说的也太阴损了。 什么叫我畏畏缩缩不敢吭声,说的我跟那无能丈夫一样! 林冲干脆横在两人中间,无奈道:“还是先听衙内说完,再议其他!” 鲁智深将禅杖重重一跺,喝道:“你说,我倒要听听你能拿出什么狗屁章程!” 高昭傲然一笑,摘过一片杨树叶,做羽扇状缓缓扇动,徐徐说道:“丐帮昨日未得手,今日必然再来,届时他们老巢必然空虚,我们趁虚而入,一举擒拿贼酋,则大局定矣!” “左右都是打过去,偏你聒噪这么多!”鲁智深冷哼一声。 林冲想了想道:“衙内此计甚妙,我们此刻留在这里也是无用,不如去寒舍一叙吧!” 鲁智深有些犹豫:“这不妥吧,俺为人粗鲁,只怕惊扰了阿嫂……” “好啊!”不等鲁智深把话说完,高昭率先应了下来,他这几日虽然救济了许多歌女舞姬,但无一人能比得上林冲家的娘子。 刚才听林冲说他这两天没回家时,高昭就懊悔不已,你早说你不在家,我也好去探望探望嫂嫂啊! 交情不就是这么处出来的吗! 林冲面色僵硬,他是在跟鲁智深客套,没想到高昭竟然答应的这么痛快! 你忘了上次在陆谦家中,我们还闹过一场,你怎么有脸答应!不知道避嫌的吗! “怎么?林教头不欢迎我?”高昭摆出无辜脸,探头去看林冲,“那要不我就不去了?” “欢迎……” 第四十九章 再见张芸娘 张芸娘看到眼前的场景,整个人都是麻的! 她知道林冲好交朋友,这些年也没少带朋友回家喝酒! 但今天这朋友里怎么混进来这么个玩意! 见到高昭那炽热的目光,她就觉得身上像是被烫着了一样,浑身不自在,不禁又想到那日在陆谦家里的经历,更是让她如芒在背! 可当着林冲和鲁智深的面,她还不好表现出异样,只能装作没事人一样,想着出来招呼一声,就赶紧离开,眼不见为净! 妇人拿着一盘下酒的果子上前奉上,蹲身万福。 鲁智深慌忙起身拱手还礼:“今日贸然登门,叨扰阿嫂,莫要见怪!” 高昭对花和尚这副德行丝毫不觉意外,这厮对李忠那等街头讨生活的底层人,丝毫没有同情心,挖苦奚落,毫不留情。 对镇关西无理取闹,反把人打死,事后不想着找自己的靠山解决麻烦,反而直接跑路,到了五台山又是大吵大闹。 这乍一看就是个粗鄙的莽夫,可他在桃花村时救人刘太公家的女儿,那处理的可谓是滴水不漏,几句话把周通高高架起,不仅解决麻烦,还了解了后患! 所以他不是没脑子、没情商,而是只愿意对女人去用! 因此骂他一声花和尚,有冤枉他吗? “师兄言重了,既是我家大哥朋友,又何来叨扰一说!” 张芸娘客套了一句,又转身对林冲道:大哥,少饮些酒!”转身便欲离开。 高昭一看,这不对啊!一桌三人你跟两人都打招呼了,连那不正经的和尚都说了好几句话,却偏偏不理我,这也没拿我当人啊! 他赶忙起身叫道:“嫂嫂留步!” 张芸娘身子一僵,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得转过身来,行礼道:“见过衙内!” 高昭在她蹲身的时候,狠狠的看了一眼,再次见到那起伏的波澜,心中还是忍不住感叹造物的鬼斧神工! 张芸娘注意到他的目光,心中羞愤,却又不敢发作,只得慌忙起身,却又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高昭欣赏完美景之后,旋即收回目光,拱手笑道:“前些日冲撞了嫂嫂,着实冒失,今日特来赔罪,还望嫂嫂海涵!” 张芸娘不听这话还好,一听这话,只气的柳眉倒竖,银牙紧咬,你那是冒失吗?谁能冒失成那样? 事情做了,还睁眼说瞎话! 可她明知对方在说谎,却没办法拆穿他,只恨的牙痒痒! “大嫂,之前的事都是误会,是姓陆的那厮想攀高枝,方才做的下作勾当!” 林冲见娘子神色不对,只当她是因之前的事生气,这几日相处下来,又觉得高昭这人虽然顽劣,但心地不坏,越发以为之前的事都是误会。 加之他也不想把与高昭的关系闹僵,便主动起身开解道:“衙内今日登门,便是特意来向大嫂赔罪的!” 张芸娘见林冲帮他说话,心中又恼又愧,恼的是林冲识人不明,引狼入室,愧得是自己明知缘由,却无法向他解释。 两种情绪交织,只觉心中又酸又涩,堵的她呼吸滞止,眼眶发红,险些落下泪来。 林冲见他这副模样,也是慌了神,一时手足无措,神色讪讪。 鲁智深却是拍案而起,嚷道:“阿嫂且莫管兄弟的话,你若觉得委屈,那便休要搭理这衙内,但凭心意做事便是!” 他这一声却是将张芸娘从复杂的思绪中拉回了神,想着这高衙内的身份,若是得罪他,只怕会坏了自家夫婿的前程,无奈之下,只得道:“衙内言重了,那事过了便是过了,不必再提!” 见她这般表态,林冲松了一口气,暗道自家娘子果然识大体,没有意气用事,当众给这高衙内难堪。 高昭更是大喜,作揖道:“嫂嫂宽宏大量,高昭感激不尽。” 说着,他从一旁拿出一个锦盒,“这是一点赔罪之礼,还望嫂嫂收下。” 张芸娘看着那锦盒,自是不想去接,淡淡道:“衙内不必如此,心意我领了,礼物就不必了!” “哈哈……今日这礼,嫂嫂不收怕是不行,我们三人也都用不上!”高昭笑着打开锦盒,却是一些胭脂水粉类的东西,他指着林冲道: “我问林教头嫂嫂喜欢何物,他道不知,我便想着此物女子皆爱,便拣着如今买的最紧俏的买来,嫂嫂不要,我便只好送与教头,让他每日描眉画眼去军中教授武艺了!” 林冲闻言苦笑,鲁智深却是哈哈大笑。 张芸娘无奈只好收下,再行一礼,匆匆退去。 回到房中,将那锦盒丢到一旁,坐在床沿,听到外面的谈笑声,她心中复杂难明! 这高衙内必然是贼心不死,不怀好意而来!可林冲却是被他蒙蔽了! 她不由又想起那日的情形,心中更觉羞臊,怔愣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忽闻高昭询问如厕之处,继而便听脚步声响起,她一咬牙,起身向外走去。 高昭刚方便过便见张芸娘在外等着他,他刚想开口打招呼,那妇人却满是怒意的低喝道:“你到底想做什么!若是再敢胡来,我便是吊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高昭愣了愣,想起她的结局,听说是上吊了,也不知真假。 望着那满眼怒火的妇人,他轻叹一声,做意兴萧索状,指了指墙角的一朵花,淡淡道:“这花好看,我便看,没必要非要把花摘下来!” 张芸娘没明白他的意思,刚要再威胁,高昭却已转身离去,平静道:“嫂嫂好看,我便看,不让我看,那我便……偷偷看!” “呸!无耻,不要脸……”张芸娘还当他是把自己比作花,以后不来打扰她了,没想到后面竟然迸出这么一句,当即是羞愤交加,却又怕人听到,不敢大声喝骂。 “嫂嫂莫要动怒,我如今和林教头也是同一个战壕里的袍泽啊!”高昭回头看了一眼面红耳赤的妇人,嘿嘿一笑回到院中。 那妇人留在原地,她成婚日久,不是那不通人事的小丫头,寻常又多听那些婆子们的满口荤话,自然能明白高昭的意思,只羞得无地自容。 三人饮酒直到天光暗淡,鲁智深方才叫停:“今晚还有事,我且不陪你们饮了,那衙内将速丐帮所在告知于我,我这就去!” 林冲皱眉:“师兄要独去?却将我林冲当成何人了?” 鲁智深笑道:“你有家有室,不比我无牵无挂,趟这趟浑水作甚!” 林冲面色一滞,颇为犹豫。 高昭大笑起来:“是极是极,林教头还是留在家中陪嫂嫂吧!我与和尚同去足矣!” 林冲一听这更不行了,你若是出了事,我不还得受牵连,当即起身道:“我与师兄一见如故,岂能见你独自犯险!同去!” 鲁智深性子豪爽,见他如此义气,也不再拒绝,唯独高昭有些惋惜,早知他去,自己便不去了。 林冲又找了个由头,去糊弄娘子,那妇人心烦意乱,也没多想,便应了他,只道早些回来。 于是三人一道出门,高昭又去找来时迁,往丐帮老巢而去。 第五十章 攻打丐帮 东京城西,一处三进院落。 这等规模的院落,在旁处可能算不上什么,但在东京城这样的一座宅子,那都是万贯起步,非高官富户根本住不起。 鲁智深扭头看向高昭,狐疑道:“你是说那丐帮老巢在这里?” 高昭点头,拍了拍时迁的肩膀,肯定道:“不会有错,我兄弟打探出来的!” 鲁智深瞥了时迁一眼,不屑道:“这厮一看就是贼偷,他的话也可信!” 时迁闻言嘴角抽了抽,尴尬笑道:“我那日奉衙内之命跟踪军巡虞侯,见他与一乞丐接头,传递消息之后,那乞丐之人,便来了此处,后来我不放心还伪装成乞丐,进去打探过,那些人确实在谈论丐帮之事!” 林冲听他这般说,不由大赞:“兄弟做事仔细,能深入虎穴探查消息,本领果然了得!” 鲁智深撇撇嘴,讥诮道:“你这贼偷儿本事倒是用对了地方!” 时迁讪讪低头,他也是习惯被人这么轻视了,不仅是在外面,便是开封府大牢里的那些犯人不也一般的看不起他,欺负他吗! 高昭注意到时迁的神情,心中一动,当即大怒,呵斥道:“狗日的鲁智深,你说的是什么屁话!我兄弟冒着生命危险替你打探消息,你他娘就一口一个贼偷叫着!” 鲁智深被骂懵了,愣了一下,也是大怒:“他不是贼偷吗?爷爷哪里说错了!” “他是你就该说啊!那你还是逃兵,是不守戒律的花和尚,我有说你吗!” “你说了!” “哎!”高昭一滞,继而恼羞成怒:“我说了你又怎样,那是我跟你之间的恩怨,你说他就是你不对!” “我就说了又怎样!”鲁智深梗着脖子叫道:“你不服就来做过一场,我让你一只手!” “耍无赖是不是!我把丐帮的人叫出来,干死你!” “来,你叫!” 高昭起身就要去喊,林冲慌忙捂住他嘴,低声劝道:“衙内息怒,切不可误了大事啊!” 林冲人都麻了,跟这两货出来做事,对头还没遇到,他们俩倒是先起内讧了! 时迁见高昭为了给他出头,竟然不惜跟这人翻脸,心中也是感动,但也不想几人因为他把关系闹僵,便也跟着劝道:“衙内莫要动怒,我没事的......” 高昭一把掰开林冲的手,对时迁道:“你以前被人欺负,那是你没靠山,但如今跟了我,还被人欺负,那你不是白跟我了吗! “你记住,你是我兄弟,谁敢欺负你,就是欺负我!” 时迁在江湖上厮混多年,因为出身低贱,任谁都能踩上一脚,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他出头,顿时便觉眼眶发热,胸口发堵,一拱手,声音哽咽嘶哑:“多谢衙内……” 【来自时迁的感恩值+1】 高昭有些感慨,时迁这人还真是个宝藏男孩啊! 自从见到他之后,都给自己贡献好几点感恩值了! 这种出身低微,职业不光彩,一生都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只要给他一点光,他就会感恩戴德! 鲁智深听到高昭的话,又见时迁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当下也没心思跟高昭争吵,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 宅院,后厅。 付金坐在下首,看着上首正在翻阅账册的中年男子,神色恭敬。 “砰!” 那中年人忽地将账册一合,付金心中一凛,忙挺直了身子。 中年人转目看向他,并不说话,只看得付金心中发毛,冷汗涔涔时,方才开口:“这月账目不对,比上月和去年同期都少,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冯先生明鉴,这都是事出有因!”付金忙起身解释道:“前些日马行街上的几个摊口被殿帅府高衙内给捅了,这两日我也派人去了,可百姓一看到乞丐就说是恶人,非打即骂,更别说给钱了。” “第二天又被大相国寺那菜头打伤了四十二人,如今伤还没养好,又因此耽搁了,所以这个月的收益才少了些!” 冯先生直视他的眼睛,似乎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说谎,半晌点点头道:“这两件事你是怎么处理的?” 付金松了一口气,忙道:“那高衙内乃是高俅的儿子,小的以为,咱们没必要因为这点事开罪高俅,那更得不偿失,因此小人便自作主张与那衙内和解了!” “这处理的不错!咱们是求财,不是树敌,你考虑的对!”冯先生点点头又问道:“那大相国寺的和尚呢?” 付金得到了肯定,继续道:“那和尚也有偌大的名声,能倒拔垂杨柳,但背后没有靠山,只是挂单的职事僧,因此正好拿他立威!” “嗯!”冯先生满意的点点头道:“我们这个行当是在街头讨生活,少不得各种麻烦,只有先把威立起来,才能和气生财!我没看错你,这个月营收少的事,我会替你向魁首解释,但后面你得补上来!” 付金忙躬身道:“是,多谢冯先生栽培!小人一定不负所望!” “你心里有数就好……”冯先生刚开口,房外忽然传来一阵呼喝打斗之声,他脸色一变,喝问道:“怎么回事?” 付金也是一脸懵,就要出去查看,却被冯先生一把拉住。 “来人!”冯先生大喝一声,几条汉子推门而入,他指了指地上的几条麻袋,吩咐道:“从后门带走!” 几条汉子二话不说,扛起麻袋就走。 “付金,这里就交给你处理了!”冯先生拍了拍付金发胳膊,冷声道:“要记住无忧洞的规矩!” 付金面色唰的一下变的煞白! 那冯先生确实不再多说,转身往后门而去。 付金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一咬牙喝道:“所有人跟我迎敌!” 顿时一帮人蜂拥而出,跟着付金往前面院子冲去。 刚到中院就见当先一个五大三粗,蒙着面巾的和尚挥舞禅杖把一帮人打的东倒西歪,节节败退。 和尚身后左侧一人,也蒙着面,手拿一根长棒,或抽或扫,把靠近的人打飞出去。 右侧一人,骨软身健,步伐轻盈,一把腰刀舞的上下翻飞。 而在他们中间则是一个年轻公子哥,在混乱之中,闲庭信步! 第五十一章 擒贼先擒王 “鲁智深,是你!你竟敢打到这里来!”付金惊怒的声音传来。 一马当先的鲁智深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扭头怒视高昭,吼道:“你这狗衙内竟敢出卖我!” 高昭抬脚便踹,回骂道:“我出卖你大爷,你没见我跟着你一起来的!” 鲁智深一怔,又叫道:“那我蒙着面,他怎么认出我的?” 高昭都被他气笑了,指着他骂道:“在外面我就跟你说你不用蒙面,你偏不听,也不想想就你这身形、这光头,东京城还有第二个吗?傻子都能认出来,你蒙那面有个屁用!” 鲁智深挥杖将两个攻来的喽啰打飞,有些尴尬的挠挠头,一把扯下面巾,“我这不是想着不暴露身份吗?” 付金见这厮被自己认出身份,非但不害怕,反而有功夫闲聊,当即勃然大怒,一挥手,吼道:“给我上,死伤无论!” 他身边那一众大汉当即蜂拥而上,挥舞棍棒、朴刀向几人打来。 鲁智深见众人来攻,非但不惧,反倒兴起,一根水磨禅杖舞得呼呼生风,直往人群冲去,所到之处竟无一合之敌。 一众丐帮帮众大骇,纷纷后退,却又不想在帮主面前显出自己胆怯,有那伶俐的便转而向他身后攻去。 高昭吓得要死,心中大骂鲁智深不是东西,他打的兴奋了,却是把自己暴露了出来,赶忙不动声色的往林冲身边靠了靠。 林冲自打进来之后,虽然一直在动手,但实际下手都是极有分寸的。 他与丐帮无冤无仇,自然不愿坏人性命,只想按高昭计划中的那般,对丐帮示威,让他们知难而退,不去招惹鲁智深便罢! 而此时他们向这般攻来,林冲也不敢大意了,若是让他们伤到了高昭,自己可担待不起! 他现在真是烦透了高昭,什么本事没有,还偏爱凑热闹,这种场合你说你来干什么! 你是丐帮派来的累赘吗? 腹诽归腹诽,林冲手上却是动起真格的来了,右手一滑,握住棒尾,而后以棒当枪,手腕一抖,数朵枪花陡然绽放,只听“咄咄咄”几声,刚冲上来的几个喽啰应声而倒,惨呼连连。 随后他横棒一甩,又将侧面扑来的几人扫飞出去。 时迁都看傻了,他还准备拼死护住高昭呢,却不想竟被林冲全给挡了下来! 他心中暗赞:这汉子功夫好生了得, “高衙内!”那付金看向这边,失声惊呼起来! 方才有鲁智深挡在身前,就他那块头,完全把高昭遮的严严实实的,此时他冲向前面,却是把高昭给露了出来! 这边林冲大展身手,自然引得他注意,一看之下正好发现高昭! “哈哈……付帮主别来无恙啊!”高昭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拱手打招呼,神色热切,像是老友重逢! “衙内今日何意!”付金压着怒意,沉声问道:“我们之间的误会上次宴席上不都解开了吗?” “付帮主,你这话问的就多少有些不通人情世故了!这么难回答的问题,你让我怎么回答?” 高昭摇头叹息:“我们解开的误会是打你们的那个秃驴不是我指使,这跟我今天来打你有关系吗?” “喂,你说话放尊重点!”正在与人厮杀的鲁智深,扭头呵斥,我唤你朋友一句贼偷,你都不乐意,你却跟我秃驴长秃驴短的,你这也没拿我当人! “我自与人说话,干你鸟事!”高昭自是不会惯着他,张口便骂。 付金见两人身在自己老巢还敢内讧,这是根本没把自己当人啊,当即沉声道:“高衙内,我丐帮对你以礼相待,自问没有轻慢之处,你今日与这和尚却来闹事,是何道理!” “嗯,你上次的招待确实很有礼!”高昭回忆了一下那日在沈家园子欣赏艺术的情景,赞叹的点了点头,不过随之话锋一转,又道:“但你们采生折割也是真的!对不住,我是好人!” 付金面色一僵,冷声道:“既然衙内拿我们丐帮不当回事,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高太尉虽然位高权重,但我丐帮却也不是好相与的!上!” 一声令下,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条大汉,手持一根铁棒向鲁智深冲了上去。 高昭认识这人,正是,那日在沈家园子前,被林冲一棒打翻的汉子! 只是此时这汉子,却全然不像那日那般不堪,一根铁棒使得呼啸生风,与鲁智深斗的难解难分,又有其他喽啰相助,二十来个回合,竟然难分胜负。 鲁智深斗的兴起,也是长啸连连,水磨禅杖挥舞的越发起劲。 高昭见他陷入缠斗之中,又见付金正往后撤去,他心知不妙,若是让他逃了,回头要面对的就是整个东京城里的乞丐了,当下忍不住叫道:“胖和尚,擒贼先擒王,先去拿他们帮主!” 鲁智深哪里肯听他的话,扭头斥道:“我自打架,干你鸟事!你要擒,自己擒去!” “我若能擒,要你何用!”高昭大怒,这贼秃端的是小心眼,不过是说他两句,竟然连自己这金玉良言都不听,待我找到机会,定要他知道该如何跟本衙内正确回话! 他扭头向林冲看去,却见他枪出如龙,正帮自己挡下丐帮喽啰,当时就绝了让他出手的念头。 自己的安全高于一切! 便是真让付金跑了,回头再谈,也不能让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正在此时,时迁却从腰间摸出一把飞爪,微微一笑道:“衙内莫忧,且看俺施展手段!” 高昭还没反应过来他是何意,便见时迁飞爪一甩挂住对面房檐,纵身一跃,凌空飞了过去。 继而再扔一次,身形腾挪间,竟越过众人头顶,来到了付金身前,挥刀砍翻两人,欺身而进,直取付金。 付金看着横在脖子上的腰刀,大惊失色,连连求饶:“好汉莫要冲动,有话好说,这是东京城,天子脚下,杀人后果很严重的,你还年轻,莫要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见时迁不为所动,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又扭头叫道:“衙内,饶命啊,前几天我还请你吃过饭呢!” 首领被擒,丐帮众人慌乱一团,纷纷停手。 高昭嘴角含笑,缓步向付金走去,路过鲁智深身边嗤笑一声,淡淡道:“我擒就我擒!废物!” 鲁智深无名火大起,这厮真这般小心眼!端的不是好人! 第五十二章 丐帮的财富 后堂正厅。 高昭坐在上首,看着付金拿出来的钱财,估摸也就几百贯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笑道:“老付,你这人不真诚啊!就这么点钱还不够我去樊楼好好玩耍一场呢!” 付金跪在地上,哀嚎道:“衙内明鉴,小的真的没钱了!” “喂,你这鸟衙内,怎么回事?咱们是来弄死他的,你怎么还勒索起钱财来了!” 鲁智深对高昭的举止大为不满,大家明明说好是来丐帮立威的,可从刚才抓了这个帮主开始,这厮就一直在勒索钱财,这算怎么回事,难不成,我是来陪你打家劫舍的! “干你鸟事!”高昭张口就来:“人是我抓的,我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你一个划水打酱油的小喽啰,打架不行,抢功倒是积极!” “我小喽啰?我打架不行?”鲁智深气得跳脚,咆哮道:“外面那些人,我打的最多!” “所以呢?”高昭不屑道:“你抓到贼首了?” 鲁智深一噎,叫嚷道:“你那是投机取巧,算什么本事!” 高昭冷笑道:“所以呢?贼首是你抓的?” 鲁智深气急败坏叫道:“若不是我牵制住了大部分人,你能抓到?” 高昭撇撇嘴:“所以呢?贼首是……” 鲁智深大怒,“你换一句!” “我换十句,你也不是首功啊!”高昭抬指点点他道:“喽啰就要有喽啰的觉悟!” 林冲在外面将一众丐帮帮众绑好,方才进来,就见两人又争吵了起来,连忙劝道:“二位有话好说!” 鲁智深愤愤道:“这鸟厮忒不地道,眼中只有钱财,自进来后,一句正事不说,单捡人家索要钱财!” 高昭瞥他一眼,心中鄙夷,人家周通好吃好喝招待你,你临走时骂人小气,还连人家酒壶都顺走了,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不地道! 林冲知道自己说不动高昭,只得劝道:“师兄莫闹,衙内索要的都是不义之财!” “唉,林教头这话说的对!”高昭见鲁智深不再多话,便又转头看向付金道:“老付,在贼和尚想要你性命,我只要钱财,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衙内,真的都在这了!”付金连连哀求,心中暗骂那冯先生坑人,临走时把钱都带走了,害的自己连买命钱都没有! 高昭自然是不信这话,却也不生气,只扭头看向时迁笑道:“时兄弟,该你施展一下手段了!” 时迁嘿嘿一笑,推门而去。 “好了,现在该你们表演了!”高昭一摊手,对鲁智深示意。 “你这贼撮鸟,让人在街头行骗,还敢仗着人多势众去害你家爷爷,今日我便杀你,好了却这段恩怨!” 鲁智深一脚踢起禅杖,横在手中,便要去打。 付金吓得魂飞魄散,这和尚禅杖的厉害,他可是见识过,若真是挨上一下,只怕是要毙命当场。 他连忙伏地哀嚎求饶:“好汉饶命,大师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师恕罪,小人日后定不敢再犯大师虎威!” 鲁智深冷笑:“今日我若饶了你,只怕明日你又会点齐人马,前来寻仇!”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小人可对天发誓!”付金连连磕头,乞求饶恕。 林冲见状上前道:“师兄,此人经此一遭,胆气已丧,日后定不敢再扰师兄清净,不如就饶他一命吧!也省得多生事端!” 鲁智深也是面露犹豫之色,他倒不是害怕对方报复,大不了再干他一票,跑出东京,换个地方便是! 他只是见付金如此求饶动了恻隐之心,有些不忍心动手! 他若是跟我咋咋呼呼,我三拳把他打死也就算了,毕竟这种事也不是没干过! 但眼前这人又是下跪,又是磕头,这多少有些下不了手! 高昭见状,开口道:“这事换我,我忍不了!你找人打我,那不算什么,大家做过一场便是,可你怎么能把我菜园子里的菜都拔光呢!” “好容易来大相国寺挂单,弄了个看菜园子的职事,才看没几天,菜没了! 你这让大相国寺里的那些高层和尚们怎么看? 你让那些整日好酒好菜侍奉的青皮们怎么看? 你让那棵好端端被连根拔起的垂杨柳怎么看?” 鲁智深:“……” 林冲:“……” 付金:“……” 一番视角独特的解读,把几人全都给整无语了! 付金率先回过神,连忙叫道:“我赔,我赔,我双倍……不,十倍赔偿!” 鲁智深和林冲二人又下意识地看向高昭。 “我觉得这事吧,它不是钱的问题,给多少钱,它不重要!”高昭拍拍脸道:“咱得在乎这个!” “衙内饶我一命,我还请你吃过饭……”付金人都麻了,连忙求饶道:“我亲自送钱过去,当面赔罪!” 鲁智深一听这话,觉得很是合意,正要答应下来,时迁推门进来。 “衙内,找到了,后园假山有些门道!” 付金面色大变,疾呼道:“不可,那里不能去……” 高昭见他这副模样,更觉找对了地方,大笑起身,指着付金道:“把他带着,咱们一起去看看丐帮积累的财富!” 林冲伸手将人提起,几人不顾付金的哀嚎,直奔后园而去。 众人来至后园墙角处,一丛翠竹掩映下,有着一座点景假山。 “这里有挪动的痕迹,只要细心点都能发现!” 时迁指了指地面,众人一脸懵,那不对了,这大晚上黑乎乎的一片,怎么就不对了! 不过没等众人发出质疑,时迁已用力推开了假山,只听一阵轰隆隆的声响,地面露出了一个洞口! 时迁点燃火折子,丢进去见没有熄灭,扭头对高昭道:“衙内,我先下去看看,你稍等!” 高昭点点头,这种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时迁纵身跃下,捡起火折子猫腰向前走去。 几人便在上面等候,而那付金已停止哀嚎了,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高昭冷眼看他,目光不屑,这老小子舍命不舍财啊! 没过多久,洞中火光一闪,时迁走了出来,神色很是凝重。 “怎么了?”高昭好奇问道。 时迁缓了缓神道:“衙内,你还记得那日马行街上那残疾幼童吗?” 高昭神色一滞,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时迁,后者轻叹一声,重重的点了点头 “你这畜生!”高昭一脚踹在付金身上,怒声道:“去把开封府的人叫来!” 第五十三章 你有关系,我有公道! 时迁得令,不敢耽搁,纵身跃起,攀上墙头,旋身而下,悄无声息间便出了后院。 剩下几人神色各异,高昭双眼冰冷,上下打量着付金,像是琢磨在哪动刀合适,他虽算不上什么好人,却也有底线,见不得这种残害自己同类之人。 林冲沉默不语,他也猜到了几分,不过高昭已然让人去报官了,那由官府处理便是。 唯有鲁智深方才便没听清高昭与时迁打的哑谜,此时更是一头雾水,疑惑道:“你这厮报官作甚?莫不是又想害俺?” 林冲知他嫉恶如仇的性子,生怕告诉他实情,惹他动怒,打死这付金,无法跟官府交代,便打个哈哈揭过去,只道发现丐帮罪证,等官府来便好。 付金望着高昭的眼神,却突然笑了起来:“高衙内,有道是多个朋友多条路,我付金虽然身份卑贱,不敢高攀衙内,但也在京中厮混多年,三教九流朋友多,日后衙内若有用得着的地方,招呼一声也得方便,又何必如此?” 高昭玩味的看着他,半晌忽然开口:“你好像不是太害怕?” “衙内说笑了,我们这种人最怕见官……” 高昭打断他的话,摇摇头道:“你方才的话条理清晰,逻辑分明,这不是害怕的表现,而且你呼吸平缓,完全不像刚才和尚要杀你的那么紧张!” “所以你在开封府里有人,而且官职不低,你觉得他能把这件事压下来!” 付金面色一变,干笑道:“衙内真会说笑……” 高昭本就是故意诈他,此时见他这般反应,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原来他和贪官污吏勾结,那他这些年肯定没少做恶事,这还废什么话,待洒家一禅杖打死了账!”鲁智深拿着禅杖气势汹汹上前。 付金大惊,强自镇定道:“大师息怒,如今你们的人已去报官,大师杀我事小,只怕事后会连累大师被官府问罪!” “哼,你在威胁我?”鲁智深冷笑道:“打死你,我换个地方便是,一般的逍遥自在!” 付金暗道苦也,这种夯货最难对付,你跟别的对头,至少还有道理可讲,威逼利诱有的是手段,但对付这种人,你是拿他真没辙啊! “师兄莫要冲动!”付金正要再磕头求饶时,林冲却拦下鲁智深,劝道:“这厮话虽不中听,却说的极是,师兄若是打死了他,只怕要被官府通缉,为此流落江湖,得不偿失!” 鲁智深面露迟疑,自己能在大相国寺落脚,也是五台山智真长老花费了情面的,若是因此再逃亡,岂不是辜负了他的好意! 眼见此景,付金松了一口气,暗道林冲定然是怕这莽和尚打死自己,会牵连到他,这才阻止!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你有顾虑,那我可就不怕你们了! 付金从地上爬起,直了直腰,看向高昭笑道:“此前多听传闻,言衙内贪花好色,行事荒诞无稽,这两次相见,方知传言不可信!” “上次酒席眼前,众女环绕,衙内既能谈笑风生,又能随时抽身,可见定力非凡,并非那等酒色之徒!” “那日与我虚与委蛇,今日却又不声不响,找到我栖身之所,行雷霆之击,衙内好心性,好手段啊!” 高昭面色凝重,心中暗惊,此人好强的眼力,好缜密的思维,连我自己都没想到这些……对,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就是这么算无遗策! 他傲然一笑:“你倒是不蠢!” 付金也笑了起来,拱拱手道:“衙内智计深远,我却是轻敌大意,这一局,我输得不冤!” “这一局?”高昭似笑非笑道:“你似乎很笃定一定能逃过此劫?” “哈哈……很多人都说,这个世道不好,可在我看来那都是弱者的抱怨,这个世道哪里不好了?只要你有钱,黑的也能变成白的!” 付金很是志得意满,脸上挂着自信的笑意,缓缓道:“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么多年,我花了那么多钱,养了那么多人,不就是在等这一刻吗!衙内,你说对吗?哈哈……”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高昭摇摇头,坚定道:“我觉得这个世上还是有公义的!” “公义?哈哈……”付金放声大笑,抬手点点高昭道:“你的公义是指高太尉?令尊确实位高权重,可他也不能插手开封府的政务,这是文官的地盘!” “便是他主持了公道,那也将成为文官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漫说是他,昔日狄枢密又如何?” “你想多了!”高昭轻笑道:“我若是动用家父的权势来惩治你,那无非又是一次权力的任性,又谈何公义?” 付金饶有兴趣的问道:“哦,那衙内当如何?” “自然是依大宋律法行事!你做下禽兽之举,泯灭人性,天理难容,自当伏法!”高昭神色冷厉,沉声道:“你在开封府里有人,以为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那我们就偏要让他们对你依法处置,施以极刑!” 付金摇摇头,失声笑了起来,这位衙内,生长在高俅的羽翼之下,人人都让着他,这就让他以为这个世界本就如此,所有人都应该是讲道理的! 却殊不知,他所身处的环境,才是这个世道中的特例! 高昭望着付金的表情,露出了一丝冷笑,缓缓开口道:“林冲,去把皇城司和御史台的人请来!” 付金闻言面色便是一僵,继而眼中满是骇然! “衙内,这般去做,干系太大了!”林冲也是大惊失色,连忙劝阻。 “我就是要把这事闹大!”高昭厉声道:“我要让官家和满朝文武都看看开封府是如何办案的!” 他一声吼完,又指着付金道:“我也要看看到底是他的钱和关系大,还是这世上的公道大!” 林冲有些麻!这事要闹到官家和朝堂上大佬们面前去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禁军教头…… “衙内!”付金眼中一片慌乱,沉声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见你妹!”高昭冷哼一声道:”要见就等下辈子吧!” 第五十四章 密室 皇城司是皇帝亲军,却独立于三衙,不属外朝管制,只对皇帝负责,主要职责为探事和治安,权力极大,理论上只要想管的事,就没有管不了的! 元丰年间,神宗皇帝身边的大阉宦石得一提举皇城司时,便是连大理寺卿崔台符都要谄媚于他,帮他锻炼成狱,罗织罪名! 可见其权势之盛! 而御史台那本就是监察百官之所在,里面的那群乌鸦,人均疯狗,骂宰相、弹亲王,官职越大他们越兴奋! 苏轼就曾夸御史台的制度好,御史们做事可以不顾上司御史中丞的意见,可以独立行事。 然后就给苏轼来了个“乌台诗案”,把这老小子吓得连绝命诗都写了好几首! 嗯,就是一帮这么个玩意! 高昭要是把这帮人请来,那这件事就不单单是治安事件了,那可直接上升到政治高度了! 付金彻底慌了神,他便是再厉害也不可能把这三个强力衙门全给收买了。 至于说高昭能不能把这两个衙门请来? 皇城司,他不知道,但御史台肯定会来! 这帮乌鸦弹劾人,是有任务指标的,平常除了从进奏院那些奏章 、诏令中获取信息外,他们连民间的八卦都听。 反正风闻奏事,骂错人了也没事,但任务指标完不成,就影响考核评优了! 你只要告诉他这件事是关于开封府贪污腐败的,哪怕小妾都搂到怀里了,他都能推开! “衙内饶我一命!”付金再也没有刚才的从容,连连求饶道:“小人日后愿为马前卒,任由衙内驱使!” “你还是来世衔草结环吧!”高昭冷冷一笑,扭头看向林冲,却见他还在犹豫,他当即一指那地洞喝道:“你下去看看,里面有什么,再想想该不该饶过他!” 林冲一怔,刚要往地洞去,鲁智深却率先冲了过去,叫道:“这下面定然有宝贝,且待洒家先去探探。” 只是他刚一跃下,却又连连喝骂了起来。 这地洞上宽下窄,他腰围又大,竟被卡在了中段,上不来却也下不去。 高昭大怒,转到他身后,对着他就连踹几脚,惹得鲁智深更是破口大骂! 林冲无奈只得上前把鲁智深拉了出来,这厮一上来就要去找高昭算账,高昭却也不傻,直接跳下地洞,只觉畅快,这花和尚太过可恶,可把他给气坏了! “洒家一泡尿冲死你!”鲁智深也是怒不可遏,掀起僧袍,就要脱裤子。 林冲赶忙上前拦住,劝道:“师兄且看着这贼酋,我下去看看再说!” 鲁智深探头往下一望,高昭已不见了踪影,也只好悻悻作罢,转身去拿住付金。 林冲见高昭进入地洞,自是不敢怠慢,纵身跃下,抬眼一看,地洞侧面还有一处洞口,斜着往下延伸,隐见火光。 他赶忙弯腰钻入,行了十多步,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间密室。 室内夯土城墙,立着几根圆木支撑,几根火炬已被点燃,高昭正站在密室之中,背对着他,不知在看什么。 “衙内……”林冲快步上前,刚要开口,正顺着高昭的目光看去,顿时愣住了。 那边不是墙,而是一间牢房,里面关押一群幼童,衣衫褴褛,目光呆滞,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们都是断臂断腿的残疾! “衙内,这……” “林冲,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下来吗?”高昭扭过头,看向林冲,神情淡然:“你是知道什么叫采生折割的,可是知道与亲眼看到是两回事!你现在凭着你的良心告诉我,这付金该不该死?” 林冲望着那一张张稚嫩茫然的脸庞,他们似乎都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兴许还天真的以为,他本就该这样的! 就该这样残疾,就该这样像猪狗一般关在这里! 撕心裂肺的哭嚎,会让人动容,可是他们这般平静,更是直戳人心! “他该死!”林冲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 “林冲,我知道你顾虑多,可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上天既然给了你这一身本领,你又岂能畏首畏尾,不担其责!” 高昭直视他的双眼,语气铿锵有力道:“人活一世,不能只想着自己!” 这一番话先是吹捧,让人热血沸腾,再来道德绑架,断人后路,林冲自然不能拒绝,只得一拱手道:“衙内,我这就去请人!” 高昭点点头,目送他离去,幽幽一叹:“人呐,还是不能太要脸!” 自我警戒了一番,他转过身向那些孩子走去,想把他们放出来,可是这些孩子见他过来都畏惧的瑟瑟发抖,只往墙角缩,他又不好硬来。 正为难时,忽又隐隐听到女子的呜咽声,高昭瞬间汗毛都炸起了! 别搞!鬼姐,我好人啊! 他机械转头,左右望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难不成是在我身后? 一瞬间,高昭脑中浮现无数经典画面,只觉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牢中有个小女孩,歪着脑袋,很是疑惑的看着他,不知他在做什么。 忽而那阵哭声再起,女孩只见高昭神色大变,恍惚间明白了什么,伸手向他右侧的墙壁指了指。 高昭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没发现异常,眯眼细看之下,方才发现墙壁上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细缝! 他上前敲了几下,只听“咚咚”的空响声,而那哭声也变得激动了起来! 这尼玛还有密室! 里面关的有人! 高昭胆子顿时大了起来,都是人,我怕你! 他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下,发现打不开,又扭头看向了牢里,那小女孩琢磨了一下,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伸手指了指墙上的火把架子。 高昭心领神会,上前费力的摆动了一番,忽听咔哒一声,墙壁松动了。 他连忙拿过火把上前,用力一推便把那墙壁上的隐门给打开了,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暗室,有两个少女竟被捆绑在里面。 拿着火把一照,他惊奇的发现,这两个少女,他竟然还认识,正是他家里的小平板……钱宝儿和李巧娘! 高昭一把扯开两人嘴中塞着的破布,正想询问缘由,钱宝儿就放声大哭起来:“公子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我们不该不听你的话,呜呜呜……巧娘他爹拿了钱没去还账,又输了……还把我们给卖了……” 高昭暗暗挺直了脊背,扫了哭泣的两人一眼,冷哼一声,呵斥道:“就知道你们俩不省心,幸好我让人跟着,不然……” 【来自钱宝儿的感恩值+1】 【来自李巧娘的感恩值+1】 第五十五章 开封府到来 高昭将两人救了出来,看了一眼牵着他衣角,哭的梨花带雨的钱宝儿,心中不由叹息了一声。 这感恩值不能再在她身上刷了! 再刷估计就要刷出刷出感情来了! 又瞥了一眼钱宝儿那平平无奇的身材,再次一叹。 不是你不够好,只是衙内我的要求有点高! “那些孩子很可怜,但他们有些怕我,你们试试能不能哄一哄!” 高昭找个借口打发钱宝儿,省得在自己身边黏糊出事,毕竟自己才学人品俱佳,很容易让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动心。 若是行差踏错,对自己行那不轨之事,还则罢了,自己大度原谅便是,可若是让自己负责,那就麻烦了,他也不是那随便的人啊! 二女劫后余生,惊魂未定,此时只想赶紧逃离此地,可听到高昭的吩咐还是下意识地看了去。 她们被抓来时,心神慌乱,自是没注意到这些,此刻细看,才发现孩子们的惨状,二人失声惊呼,捂住了嘴。 这一下又把孩子们给吓的缩的更紧了,那个方才给高昭指点的小女孩鼓足勇气,怯生生道:“你们能出去吗?我们要睡了,明天还要干活呢,不然又要挨打了!” 高昭扭过头去不看,轻叹了一口气道:“你们俩先陪着他们,我已经让人去报官了,回头把这些孩子和你们的事都解决了!” 钱宝儿听说官差要来,心中稍稍安定,向那些孩子走去,扬起笑脸跟他们说话,许是身材很童真,被孩子们认为了同类,渐渐的也都放松了下来。 而那李巧娘神色却变了变,欲言又止,目光复杂,最终一咬牙,还是向高昭走来,行了一礼道:“小官,你……能不能别让官差抓……我爹……” 高昭瞥她一眼,冷声道:“他把你都卖了,你还替他求情?” 李巧娘脸色瞬间煞白,身子微微颤抖,嗫嚅道:“他……他毕竟是我爹,他只是一时糊涂才会做出这样的事……他要是被抓,我们家也就完了……” “你说错了!他若是还留下来,你们家才会完了!” 高昭毫不客气的戳破了她的幻想,冷冷道:“赌狗是没有人性的!他输红了眼,连你的亲女儿都卖,你觉得他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你又有没有想过,若是今天我没来救你,你会怎么样?” 李巧娘低下了头,眼睛通红,显然是明白自己将会遭遇什么! 高昭继续道:“你是他女儿,或许你愿意原谅他,可是钱宝儿呢?” “我可以劝她……” 李巧娘开口却又被高昭抬手打断。 “你可以劝她,或她心软,或她抹不开面子,能够答应你,可是你想过她爹、她娘会怎么想?自家女儿好心去帮你家,却被卖了,恩将仇报也没这么干的吧?” 高昭的语气平缓,却说的李巧娘面无人色。 “而且这一次你爹若是不得到应有的惩罚,那只会食髓知味,下一次更加变本加厉!” “他不会……” “或许他不会!”高昭认真道:“但大宋的百姓于公于私,都没有义务去赌一个无情无义,泯灭人性的赌狗的人品!” 李巧娘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面色更是灰败一片。 高昭知道她现在一定是无比的痛苦,无比的矛盾和挣扎,他刚想放软语气,安慰两句,就听头顶上传来一阵脚步声,隐约还能听到鲁智深的大嗓门。 他知道这是开封府的人来了! …… 开封府探查案件由左右军巡院承办,城西属右军巡院管辖,由于案件重大,右军巡院判官亲自带队。 一众人赶到现场,先是见到那群被捆绑起来的丐帮帮众,那判官神色顿时就凝重了起来。 “这是大规模械斗啊!这么多人受伤,案情很恶劣,必须严肃处理!”判官一挥手吩咐道:“来人,去查看伤情,询问口供!” 属下兵丁得令,立刻去给那些丐帮帮众松绑。 时迁察觉不对,连忙赔笑道:“上差,所报案由,另有其事,在后面……” “嗯?”判官哼了一声,斜眼瞥他,不悦道:“官府办案,自有章法,启容你指手画脚,难道你让本官对这些遭受殴打、捆绑的大宋子民视而不见不成?” “不敢,不敢!”时迁连连摇手。 “哼!”判官扭过头去,不再理他,半晌都头将一沓口供呈上,他看了一眼,便叫道:“触目惊心啊!深夜私闯民宅,殴打良民,这还是在天子脚下啊!诸位,如此恶行,公然发生,这是我们的失职啊!” “走,带我去看看你们发现了什么罪大恶极之事!”判官在对众下属发表了一番深入心灵的讲话之后,又转头对时迁下令。 时迁低着头,带着人便往后园走去,他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人没见过,这判官的意图,他心知肚明,眼下多说无益,只能看衙内如何应对了。 一行人刚来到后园,付金便大叫了起来:“陈判官救我!” 判官脸一沉,喝道:“衙门办案,你大呼小叫什么!朝廷自有法度,我们不会放过一个恶人,但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那和尚你先把人放开!” 鲁智深道:“你这鸟官分明与他相识,只怕是要徇私枉法!” “胡说八道!你这出家人,怎随口攀污本官,我乃军巡判官,时常与市井行走,认识我的人多了,难不成我都要徇私?” 判官呵斥道:“本官自幼读的是圣贤书,最知忠义,两榜进士得授官职,自当上效君王,下安黎庶!但有所行皆依律法、人情!” 鲁智深见这官正气凛然,不似作伪,便把付金给放了,任由他逃往判官身后,而后大声说道:“这厮乃是丐帮帮主,纠集乞丐在街上乞讨骗钱!” 判官听完鲁智深的话,点点头,对身后书吏道:“记,付金见乞丐贫寒,衣食无所依,心生怜悯,收留之,供其有栖身之所!” 鲁智深瞪大双眼,惊怒道:“你这狗官,竟然颠倒黑白!” 判官抬眼看去,淡淡道:“本官断案,讲究公义,又岂能听你一面之词?现在该说说你的案子了!你这僧人不在寺庙清修,夜半三更,擅闯民宅,打伤良民,你可知罪?” 鲁智深见他反咬一口,更是怒不可遏,一挥禅杖,便要发作,而这时一阵“啪啪啪”的鼓掌声传来。 “开封府军巡判官真是判的好案啊!” 众人一看,却是高昭从地洞中爬了出来。 第五十六章 断案 “高衙内?”那官见到高昭稍稍一怔,继而笑了起来:“衙内半夜怎来这玩耍?” 高昭也有些意外,敢情这些混街头的官都认识他啊,拍拍手上的泥土,上前指着时迁道:“是我让他去报的官!” “哦……”那官看看时迁,又扭头看了眼付金,见对方满眼祈求,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又转过头来,说道:“原来是衙内报的案啊!那衙内也参与了今晚的斗殴?” 高昭闻言双眼顿时一眯,冷冷的打量起对方,那官对此却也是毫不在意。 高俅的儿子又怎么了? 平常给点面子就算了,涉及到自身利益,谁鸟你! 他高俅官职虽高,却也管不了我,大家本就不是一个系统里的,升迁资序那是吏部侍郎左选的事,人家也不会鸟他高俅! 再说自己一个小小的选人,这辈子都未必能升为京朝官,只要你不是我直属上官,爱咋咋地,搞啥都没搞钱重要! 高昭从他神色里也看出来高俅的面子不好使了,当下脸一沉道:“判官怕是搞错了一件事吧!敢问今日为何而来?” “有人报案发现此处有拐卖幼童,故来查探!”判官答的干脆利落,毫不含糊,又道:“不过我军巡院专办在京斗殴伤人案件,又岂能对眼下这恶性伤人案件置之不理?” “你这鸟官分明是在包庇这厮!”鲁智深见这判官颠倒黑白却滴水不漏,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更是气的哇哇大叫。 那官脸一冷,指着鲁智深喝道:“我且问你,外面那些人可是你伤的?你深夜来此可是寻衅滋事?本官哪里有说错,哪里有包庇!” 鲁智深禅杖重重一杵,震的地面都是一颤,冷声说道:“你这官进来就先说洒家行凶,一句缘由未问,便把罪名扣来,反说那付金是好人,如何不是包庇!” “你这话说的有道理!”那判官魏大没有反驳,反而直接认下了,点点头道:“只因付金这人我是认识的,为人良善,所以我先入为主的认为他是好人了!而你这和尚看起来就凶恶,我自然会认为你是恶人!”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众人道:“所谓法理不外乎人情,我有此举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吧?不过这位僧人批评的很深刻啊!我们日后在办案时,要注意这一点!” 众弓手纷纷称是。 判官满意的点点头,又转过身道:“那僧听你之言,你似乎与付金有仇怨,因此愤而伤人?” 鲁智深刚要开口回答,那官却又抬手打住,问道:“既有冤屈,你为何不报官呢?” “你……”鲁智深被他噎的直接一腔怒火升腾,只想拔出禅杖将这狗官乱杖打死! “好了!你先别说话了!”高昭抬手制止鲁智深,他算看出来了,这判官就是衙门口里厮混惯了的老油条,便是徇私包庇,也都在规则之内,让人轻易找不到他的错漏! 这种人最是难缠,相比起来,那种咋咋呼呼,张牙舞爪的反而容易对付得多! 不过这也正常,既在公门内,必定好修行,他们什么人没见过,又怎么会让人轻易挑出毛病? 山东郓城县的那位宋押司,不也整日与人笑呵呵,不显山不露水的吗?可你当他那些家产是从哪来的? 让鲁智深继续说下去,只怕接下来就是动手了,那时便是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实不相瞒,今日家中两个女侍被人买卖,跟踪至此,担忧她们安危,方才闯入,又发现此处歹人行采生折割之事,便立即报于开封府!” 那官诧异的看向高昭,一句话就把他指控那和尚斗殴的事揭了过去,还把要查的案情给带了出来! 这高衙内有点东西啊! “竟有此事!来人,下去查探!”判官神色惊怒,忙点了两人入洞。 转而又略带责备的对高昭道:“衙内当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怎能亲涉险地呢!” 高昭笑笑道:“判官觉得这事当如何处置?” 判官面色一肃,正色道:“此事若属实,定当严惩不贷,我将上报本府推官,再呈大理寺、刑部量刑,此等泯灭天良之人,便是凌迟处死也不为过!” “如此有劳判官主持公道了!”高昭拱拱手,心里却不以为然。 不多时,两名弓手,抱着一个神色惊恐的孩子匆匆回来,那孩子瞎了一眼,断了一手…… 鲁智深愣愣的看着那孩子,又看看地洞,恍然想起高昭他们方才的异动,原以为是发现了什么贼赃,没想到竟是如此! 他再抬眼向付金看去之时,已是满眼杀意,林冲跟他说过什么叫采生折割,但听得哪有见到的冲击力大! 他现在恨不得直接把付金活活打死! “丧心病狂!丧心病狂啊!”判官厉声大吼,而后指着付金喝问道:“这是你干的?” 付金眨眨眼道:“不是啊!” “你还敢狡辩!”判官厉声道:“这莫不是你的房子?” “不是啊!”付金摇摇头道:“这不是我的房子,这是一处凶宅,没人要的,我只是见这帮乞丐在这里住宿,便时常来劝劝他们要学好!” “哦,原来如此!”判官点点头,又吩咐道:“那这等天理难容的恶行,定是那帮乞丐做的,且去将他们抓回开封府,我要严加审问!” 这官说完之后,又转身看向高昭,道:“衙内以为如何?” 高昭笑笑,指着付金问道:“那他呢?” “他?”判官一脸茫然,不解道:“他刚才不是说了吗?他是来做劝说乞丐们的,只是偶然路过,与他们并无瓜葛!” 高昭摇头感叹:“到底是官啊!这么大的案子都敢做手脚!难怪当年王家十三郎的案子会不了了之!” 那官脸一沉道:“衙内莫要胡搅蛮缠,案情明白,是个别乞丐所为,与他人无关,怎能胡乱攀扯!” “衙内女侍竟然救出,还是回家去吧!随意干涉开封府办案,恐给令尊惹来麻烦!” “你在威胁我?” “呵,本官位卑,哪敢威胁人,恐怕让御史听到就……呵呵……” “让我们御史听到就怎么了?你说出来!”一位身穿青色官服的御史,从人群后走出。 判官的脸色瞬间煞白! 第五十七章 事毕? 判官一见来人,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高昭,满眼震惊! 你玩不起,你扬沙子! 你竟然把御史找来了! 接着他慌忙上前,躬身行礼,“卑职见过御史……” “本官监察御史里行黄葆光!”御史冷声打断他的话,抬眼在场中扫了一圈,再那孩子身上的残疾处停留一息,转目怒斥道:“你就是这么办案的?你这般包庇是受了谁的指使?你们府尹有没有参与其中!” 判官脖子一缩,冷汗涔涔,这暗道这御史可真狠啊!上来不由分说就把罪名扣了下来,又嫌他官小,直接问府尹…… 再看看他四十来岁的模样,心中顿时了然,这是急着立功啊! 监察御史里行不是正儿八经的御史,算是见习御史,但同样有监察弹劾之权,原本这个职位在元丰改制后已经取消了,但蔡太师仁厚,深知年轻官员仕途艰难,又把这职位给恢复了! 而要摆脱这实习期,就必须立功! 这监察御史是把自己当成晋升的垫脚石了……不对,自己不够格,他的目标是开封府尹! 判官人都麻了,府尹的死活他不在乎,可两人一旦斗起来,他肯定遭殃! “御史明鉴,卑职不敢,一应秉公执法,断不敢徇私,更无包庇之念!”判官连忙开口,咬死自己没有包庇! 黄葆光冷哼一声道:“哼!我在这里听了半天,你一味的袒护那付金,还敢狡辩!” 判官连忙解释道:“黄御史何出此言?卑职所作所为皆有律法可依!” “呵,好一个有法可依!我看大宋的律法,就是被你们这些胥吏之流给败坏了!” 黄葆光冷声道:“报案苦主之言你一句都不信,偏那付金狡辩之词,你却奉为圭臬!你便是这般遵循律法的?” 判官被他那一句“胥吏之流”给气的面色涨红,大宋官员很多,但绝大多数都是选人,一生皆在选海中沉浮,能跨出选海,成为京朝官者,凤毛麟角。 苏轼就曾说过选人被上官趋之如吏,呼之如奴,不得舒怀快志。 可是他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啊!不过时运不济而已! 眼见这御史咄咄逼人,还口出羞辱之言,在判官心中的火气也升腾了起来。 他缓缓地挺直身躯,直视御史,沉声道:“付金乃是出了名的善长仁翁,而这大和尚身上尚有酒肉之味,一看便是那不守清规之辈,这两者放在一起,你说我该信谁的我?” 黄葆光一怔,显然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军巡院判官,竟敢反驳他。 “黄御史是让我不信良善之言,反去相信那酒肉和尚的话吗?” 判官知道这御史来者不善,一味的忍让也不是办法,索性豁出去了,声音渐厉:“卑职若是因此落罪,我敢与你把官司打到御前!” 高昭看看那御史,暗自叹息,这人不行啊!身为御史你怎么能不会撕逼呢?你看看你那些前辈! 鲁智深见这判官三番两次羞辱他,也是大怒,当即便要上前理论。 高昭紧紧拉住,被拖的踉跄了好几步,一把抱紧他,低声道:“你干啥?人家又没说错,你就是喝酒吃肉啊!这生什么气?” 鲁智深一愣,仔细一琢磨,理是这个理,但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而他们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旁人的注意,那御史被判官气势所压,正好转移话题:“你们可有什么要说的?” 高昭率先抢到鲁智深前面,笑道:“黄御史,我觉得这位判官说的很有道理啊!连清规戒律都不守的和尚,那说话跟放屁有什么区别!断不可信!” 鲁智深大怒,这个鸟衙内总是跟他作对,抓到机会就要踩他一脚,端的是可恶! 黄御史微微皱眉,心中不满,自己在帮他做主他竟然临阵倒戈,这种人真是不识好歹,连立场都分不清。 他正要开口,就听高昭又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不过问题是这付金是良善之辈吗?总不能你这判官说他是,他就是啊!” 黄御史眼前一亮,这个角度很好啊!他也是刚被提拔到御史台,与人斗争的经验不足! 判官见高昭再次发难,当即便道:“付金为人良善,这是公认的!” “谁公认的?我就不这么认为!高昭张口就来:“他分明是丐帮的帮主,无恶不作!而且我们都公认是他给你行贿了,你在包庇他,为他开脱、洗白!” “你胡说八道!”判官怒斥道:“本官虽然位卑,却也是朝廷命官,你胡乱污蔑,是要治罪的!” “是不是污蔑?很好查的!”高昭微微一笑道:“一个人只要做事,就必然会留下痕迹,查查这付金的社会关系,查查他以何为生,定然会有收获!” 付金面色一白,暗骂高昭奸诈! 高昭却是毫不在意,又看向那判官道:“这位更好查,他若收了好处,拿钱定然是跑不了的,先去他家里搜查一番,再看看家里的陈设以及平日里的开销与俸禄是否相符!自然水落石出!” 判官的神色也顿时难看起来,别的不说,单他家里的那败家娘们就是个藏不住事的人! 黄葆光自然注意到二人的神色,当即大喜,就要拿人,而这时忽然他身后又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动静。 众人转头看去,便见一队兵丁走了进来。 “探事司做事,闲杂人等闪开!” 这队兵丁气焰十分嚣张,横冲直撞将开封府的一众弓手给推搡开,一位军官模样的人缓步走上前来,淡淡道:“本官皇城司承局张用,这案子我们接了!” 黄葆光脸色一沉,上前喝道:“你们皇城司的手伸的也太长了吧!胡乱插手民间案件,休怪本官弹劾于你!” 那承局却是不慌不忙道:“黄御史,你们的职责是监察百官,我们要做的是查明行这等采生折割之事的幕后之人,两者并不冲突,甚至还能互通消息,何乐而不为?” 黄葆光面色稍缓,那承局微微一笑,一挥手道:“拿人!” 一众兵丁立刻上前将面色惊恐,腿脚发软的付金拖走,连带着还有那些丐帮的帮众。 “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黄葆光看向判官,招招手,他所带来的两名吏员便上前对判官伸手相请。 “等等!”眼见众人要走,高昭慌喊住众人,伸手指指那幼童道:“这些孩子怎么办?” “让居养院带人来接。”黄葆光吩咐了一声,立刻有人领命而去。 高昭几人又等了半晌,直到居养院的人,把这些孩子接走,他们方才离开。 鲁智深对于今晚出了气,又救了人的结果很是满意,一路跟林冲有说有笑。 两个小丫头也是心有余悸地紧紧牵着高昭身后,生怕走丢了,再被人发卖去。 唯有高昭眉头微皱,付金在被带走时,尽管表现的很害怕,但是高昭并没有从他的眼中看到恐惧! 第五十八章 居养院 翌日。 高昭醒来,坐在床头怔怔发愣,昨晚的密室所见的那些孩子,对他的冲击还是很大的! 后世的资讯发达,让他了解到许多稀奇古怪,耸人听闻的事,但正如他对林冲所说的那般,知道和亲眼见到那是两回事! 他想起那日陈东与他说的话,有恻隐之心便是善端,难道自己真的是个好人? 他用力的摇了摇头,自己贪花好色,为了赚钱可以不择手段,怎么可能是个好人! 可是跟那些残害幼童的恶人来比,自己确实是个好人! 可是我只是坏的有底线而已啊! 如果这个世界是恶的,那做好人不就是错的吗? 高昭思绪乱飞,只觉得有很多疑问在困扰着他! “衙内,药煎好了!”高义用托盘捧着药走了进来,盘子一旁还放着几颗硕大的莲子! 高昭默不作声的拿过药,依旧面不改色的一饮而尽,而后瞟了一眼高义,又拿过两个莲子放入嘴中。 莲子不应季,质地坚硬,莲心苦涩,很是不好吃,但高昭还是大嚼起来,倒不是为了给高义面子,而是他发现这莲子的苦味能够澄心敛神,让他那纷飞的思绪安定下来! 遇到想不通的问题,不想不就行了吗? 自己又不是要做哲学家,想那么多干吗? 这些问题想不通,影响他寻欢作乐吗?影响他骄奢淫逸吗? 嗯?这个不影响,但感恩值影响啊! 我得做好事啊! 话说这个破系统是不是为了让我改邪为正才出现的! 我的没坏到那种程度吧! 高昭翻身起床,一边穿衣,一边吩咐道:“高义,我们一会去居养院看看!” “啊?去哪干吗?”高义有些懵,以前自家衙内都是去街上调戏小娘子的,现在跑居养院去,这画风转得有点快。 “我昨晚救了一帮孩子,所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嘛!总得去看看他们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高昭穿好衣服,点点高义的胸口道:“教你一个乖,凡做事,最后一定要加一个检查的步骤,否则这件事多半会办砸!” 高义懵懂的点点头,出去准备出行的准备。 不多时,高昭收拾妥当,带着三人出门,嗯,多加了一个时迁。 几人出了门,高义驻足问道:“衙内,咱们去哪个居养院?” “嗯?很多吗?”高昭一听这问题也是一愣。 “去城西的那个!”时迁抢先答道:“京城有四个居养院,分东西南北,昨晚咱们在城西救的他们,所来接走他们的定是城西的!” 高昭闻言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你不是也来京城不久吗?” 时迁嘿嘿一笑道:“方才听说衙内准备去居养院,我抽空去找人打听了一番!” “不错,有心了!”高昭大为满意,而后大手一挥,向城西行去。 “衙内,这居养院原是仁宗年间设立的福田院,专收养孤寡老人,不过那时规模小,条件也差。 “后来到了当今圣上当政,他老人家心善,又重新修缮扩建了,崇宁五年时更是下旨让各州县一并设立居养院,并配以安济坊和漏泽园!” 高昭奇道:“那两个是做什么的?” 时迁笑着答道:“安济坊是免费给那些孤寡看病的,漏泽园则是用来安葬他们的!” “哦!”高昭啧啧称奇,这福利政策搞得还真不错,从生到病到死,一条龙服务啊! 不过赵佶那昏君能干这事?别是面子工程吧? 他略带讥诮的问道:“你一路走来,那各州县的居养院还在吗?” “在啊!”时迁回答的很干脆,“里面的条件很好,衣食无忧,还有人照顾,可惜人家只收鳏寡孤独、老弱病残之人,我不够资格,不然我都想住进去了!嘿嘿……” “哈哈……”高昭也是大笑,“这么说,那地方官还挺用心的!” 陆谦插话道:“居养院跟地方官的政绩挂钩,另有常平仓监督……” “哦……”高昭脱了一个长音,恍然大悟,同时感慨赵佶这人果然奸诈,连这种手段都想出来了,看来是真心想做好事! 高义跟在几人身后,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心中陡然升起一丝紧迫感! 新来这贼偷儿果然奸滑,竟这般会逢迎!不似我只一颗赤胆忠心! 几人有说有笑的来到居养院,打听了一番,昨晚的那帮孩子果然在这里,此刻正在让安济院的大夫诊治! 高昭点点头,让人带去看看,正见大夫在给他们清创,疼的孩子抿紧嘴唇,却一声不吭! 有的疼的抽不了吸了一口冷气,旋即又闭上嘴,偷眼去看那大夫,生怕遭到打骂! 这般模样看的几个护工大嫂眼泪汪汪的,一个劲的叹息:“造孽啊,造孽啊!” 高昭见居养院对他们用心,也是放下了心,便准备离开,而这时一个小女孩扭头正看到他,眼睛一亮惊呼道:“大哥哥,是你救的我们!” 话刚出口,小女孩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连忙捂住了嘴。 而这时其他人的目光也转了过来。 高昭抬起手,正想打个招呼,忽然眼前闪出一连串的弹窗。 【来自张阿云的感恩值+1】 【来自王三郎的感恩值+1】 【来自刘阿松的感恩值+1】 ……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高昭愣住了,他这次是真没往这边想! 他突然感到一阵讥讽,自己可以追求感恩值,为此行善,却得到了乡民们的贪婪! 这次心无杂念,反而获得了感恩值! 所以善恶究竟是由心而论,还是由行而论? 高昭看了一眼那些孩子,扭头对那些护工喊道:“把你们这主事的找来!” 高衙内心情大好,又加上不差钱,当即捐钱两千贯! 主事大喜过望,居养院的资金主要靠开封府拨款,外加常平仓补贴,向来捉襟见肘。 虽也有民间捐赠,但所谓善财难舍,哪曾见过这般阔绰的手笔,自然是好话不要钱的往外说,把高昭捧得飘飘然。 直到回到家的路上,尚在回味之中! 只是刚一进家门,就见高俅正满面寒霜的等着他! “大……” 话未说完,郭惟则就从高俅身后蹿出,向高昭扑来,厉声叫道:“高昭,你还我钱来!” 第五十九章 盐引爆雷 “去你大爷!”高昭哪会惯着他,抬腿就是一脚,将郭惟则踹了一个踉跄。 这让他有些惋惜,这身体的素质倒地是不行啊!这样的一脚都不能把人踹吐血,真是连贾宝玉都不如! 也不知我退后两步,飞起一脚会如何? “高昭你欠我钱不还,还敢打我!”郭惟则被这一脚踹的火冒三丈,气急败坏的叫嚷起来。 高俅脸色也越发阴沉,呵斥道:“高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昭也是一头雾水,茫然道:“我不知道啊!我怎么会欠他钱,你看他像是会借钱给我的人吗?” 高俅一怔,转头看向郭惟则,他方才也是被对方的话给惊到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十万贯钱啊!谁听到不震惊! 这些钱哪怕是给官家……嗯,那倒也花不了多久! 但总之这是一笔非常大的数目,拿给蔡太师,都能混一个非常好官职了! 此时听高昭这么一说,他才反应过来,对啊!就郭惟则跟他的关系,能借钱给他? “高昭,你还敢抵赖,白纸黑字写着呢!”郭惟则从怀中掏出一份契约,抖得哗哗作响! 高昭狐疑的上前看了一眼,忽而笑了起来,这份正是人在钱引铺子里签的借据,看来这是爆雷了啊! 哎呀,蔡太师的效率果然是高! 要不说他能四度拜相呢! 官家看人的眼光就是准,任人唯贤,当真有明君气象啊! 高俅接过借据看了看,眼角微微抽搐,抬头看向高昭,眼中满是怒意,冷声道:“你还敢笑?这钱是不是你借的?” 郭惟则见状得意道:“十万贯,字据在此,另有开封府备案,不容你抵赖!” 高昭却是笑容不变,不急不缓道:“原来那钱银铺是你的啊!我说那掌柜怎么会这么大方,一出手就借我十万贯呢!” 郭惟则下意识的瞥了一眼高俅,急忙叫道:“你少废话,赶紧还钱!” “还钱?还什么钱?”高昭在廊亭旁的坐凳上坐了下来,好整以暇的道:“契约上写得清楚,借期一年,月息五分,按月付息,我才借了几天,你来找我要什么钱?” “你……”郭惟则一噎,他原是想借此来让高昭背上巨额债务,如此一来,他不仅能赚到钱,还能把高昭赶走,借此让自家儿子成为高家嗣子,从而谋取更大的利益。 只是没想到,他今日从一位尚书省的好友口中得知消息,朝廷竟然要废除旧盐钞,发行新钞! 而高昭那奸滑小人竟然跟他借的就是盐钞,他当时就慌了,若是更换新盐钞消息传出来,只怕高昭断不会认账,所以他才迫不急待的赶来,想要把钱要回来! 眼见高昭竟然还拿还款时间和利息来说事,他哪还能顾得了那么多,直接道:“你别跟我说过这些!总之这钱我不借给你了!你赶紧还钱!” 见他这般着急,高昭心中更是确定了废除盐钞的信息,当下摆出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冷笑道:“哪有这般道理,你说借就借,说还就还啊!我告诉你,一应按着契约办事,不然开封府打官司去!” 郭惟则哪里有功夫跟他打官司扯皮,诏书已到尚书省,一两日间必然执行,届时一切都晚了! 他慌忙又转身对高俅道:“姐夫,我压根就不知道他去钱引铺借钱,那掌柜也是知晓他是我外甥,方才借了这么大一笔钱给他!” “这五分的利息可是不少啊,一个月就要五千贯,你让他赶紧还了,利息我就不要了!你也知道那钱引铺不是我一人的,再拖下去,我也不好交代啊!” 高俅方才一直在观察着两人的神色,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这两人哪像是借贷与放贷之间的关系? 身份调换,还差不多! “你怎么说?”高俅转目看向高昭。 “没钱,我按时还利息!”高昭毫不犹豫的答道,继而又补充道:“不过话先说清楚啊!我借的可不是钱,是盐钞,每月还你五千贯面额的盐钞便是!” 郭惟则面色陡然煞白,惊愕的看向高昭,继而失声叫道:“不行,你必须还钱!” “白纸黑字,开封府备案!你忘了?”高昭面露讥笑,也不再跟他藏着掖着了,挑挑眉道:“怎么?你也知道盐引要废了?” “噗通!” 郭惟则倒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知道了! 高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不屑道:“就你看那浅薄的眼界,也配跟我玩心眼,你知道我看着你那拙劣的表演,憋笑憋得有多辛苦吗?” 这一句堪称杀人诛心,郭惟则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手直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高昭叉起腰,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得意道:“呐,这次的十万贯我花的很开心,舅父大人,多谢了!下次还请再接再厉!” “你……噗!” 郭惟则一句话还没说完,一口老血直接喷出。 “来人!”高俅连忙大喝,唤来下人,将郭惟则扶了下去,又请大夫前来诊治! 一番忙碌过后,扭头看去,却见高昭正低头看着自己沾染血迹的裤角,一脸嫌弃。 “你给我进来!”高俅见他那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呵斥一声,便向书房走去。 “给我拿条新裤子!”高昭对高义吩咐了一声,无奈的跟了上去! 时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满脸崇敬,这一出手就是十万贯啊! 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赚到手了? 我这得盗多少墓啊! 胳膊抡冒烟了,也赚不到啊! 咱们是活在一个世界吗? 他又碰了碰一旁的陆谦,问道:“那人是衙内的舅舅?” “嗯!”陆谦点点头,低声道:“你也奇怪他们之间的关系吧?” “那倒不是!”时迁摇摇头道:“我就是第一次见人能被气的吐血!” 陆谦:“……” 另一边,高昭刚进书房便迎来了一声怒喝:“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去借高利贷!” 高昭也是心累,暗暗发誓,以后绝不让人再对他大呼小叫! “大人此言差矣!我这是投资!” “狗屁的投资!你这是赌博!若是那盐引不废,你又当如何?” 高昭笑笑道:“不知道底牌,靠运气的叫赌博,知晓底牌,又怎么能叫赌博呢?” 高俅双眼一眯,沉声道:“你从何处得知盐引将废的消息?仔细些,若敢欺瞒,小心家法!” 说着高俅顺手抄过一根木棍。 高昭连忙后退几步,叫道:“就是大人这里啊!” “嗯?” 第六十章 十万贯的善后 “莫要与我打哑谜,快说!” 高俅虽然是官家的潜邸旧臣,极得信任,但他与其他人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他能认得清自己的身份,从不做逾矩之事! 赵佶感怀他的功劳,给他升官,他去做,让他去边疆历练,他也没二话,回来后让他在三衙内轮转一圈,他也欣然接受,最后才坐上这殿前都指挥使的位置! 他清楚赵佶给他的定位,所以从来不去过多的干预朝政,任你蔡京专权也好,还是你张商英上台也罢,他都不闻不问,只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作威作福。 任谁拉拢,他都不为所动,装傻充愣! 也正是因此,他方能在朝局的连番动荡中独善其身! 而方才的一番诈唬,却让他从高昭的口中得出了一个消息,他竟然提前知道盐法改革的消息,还以此从郭惟则那里坑来了一笔钱! 这笔钱很多,多到便是让他去捞,都要捞好久……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高昭是从哪得到的消息? 三省都没发布的消息,他能提前知道? 很显然这是有人泄露给他的,而这个人的目标不言而喻,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能得皇帝信任,这是一件好事,但同样也让他成为了各方势力拉拢的对象。 然而朝堂之上何等波谲云诡,单高俅亲眼所见落马的宰相都不知凡几! 章惇、曾布、韩忠彦、赵挺之……哪个不是权倾一时! 可最后又如何? 高俅是个老实人,他没有权倾天下的野望,他只想安稳度日,顺带捞亿点点钱就好! 也正因此,他对高昭的异常极为警惕,可没想到对方给出的答案竟是从他这里得到的! 经过短暂的错愕之后,他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这件事不是儿戏,休要胡说!” “没有啊!”高昭看了眼木棍,连忙解释:“就前几日,大人让我来书房问话,我来时恰好听到那位王中丞说的!” 高俅面色稍缓,开始回忆那日的对话,不过对方也是来拉拢他的,他当时只顾着敷衍拒绝了,却是忘了具体说了什么内容! “有说盐引之事吗?”他狐疑的看向高昭,生怕这货害怕挨打,故意胡言乱语隐瞒实情,坏了大事。 “有!”高昭肯定的回答道:“他说蔡太师要重启盐引,要废除现在的盐引,还说章子厚承认榷盐法害民,蔡太师却不管不顾……” 高俅回想了一番,似乎确实说过这些话,这才放下心来,不是有人算计就好,转而又有些惊奇,这小子就凭这几句话就能搞到十万贯? 这不比老子辛辛苦苦捞钱容易多了! 难道他是天才不成? 抬头一看,就见高昭嬉皮笑脸的瞄着他手里的棍棒,大有你没理由打我的意思了吗? 高俅心中顿感不快,冷哼一声:“所以你就凭着这则消息,故意去诓郭惟则的钱?” “那没有!我都不知道那钱引铺是他的!”高昭矢口否认,一脸无辜道:“前两日大人断了我的钱,我囊中羞涩,外出行走说话都没底气,环目四顾,只觉路人皆在笑我,于是便于界身巷中,寻到一线商机……” “这么说反倒是我的错了?”高俅吹胡子瞪眼的看着他,发现这小子最近特别爱搞倒打一耙的把戏。 “哎呀,这都不重要了!”高昭很是大气的摆摆手道:“以后我也不去做这事了!这盐引什么的,风险确实太大了,与我这稳健的性格不符!” 高俅嘴角抽了抽,敲敲桌子道:“把钱拿来!” 高昭一愣,赶忙往后退了两步,警惕道:“什么钱?大人你年富力强,还没到要我养老的时候吧!” “混账!你以为是我要你的钱?我是在帮你解决麻烦!” 高俅喝骂一声,不屑道:“十万贯,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寻常小户人家一年的花销也不过二十贯,这钱你能拿的安稳?” “咋了?”高昭狐疑道:“难不成郭惟则还敢买凶杀我?” “哼!”高俅冷哼一声道:“与郭惟则合伙做钱引铺生意的人,就是那天与你起冲突的国舅,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 “这就不讲道理了!”高昭怒道:“又不是我要废的盐引,他们要找,也该找蔡太师!” “他们就是不敢找蔡太师,你才危险!”高俅冷冷道:“在大家都亏钱的时候,你赚钱本就是一种错!若是你留着这些钱,那你就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有的是人想要坑你!” “这么说,我这钱拿着烫手?”高昭琢磨了一下,也能明白高俅的意思,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块肥肉,哪怕你什么都没做错,也会被人盯上!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自己突然得到这些钱,自然会让人眼红嫉妒! 高昭犹豫了一下,又问道:“这钱你不会准备拿去还给他们吧?” “还给他们干吗?”高俅撇撇嘴道:“他们能被你坑,那说明他们技不如人,怨不得别人!” “那你这是?” “拿给官家!”高俅解释道:“不管怎么说,宫中还是有位贵妃在的,你坑了她弟弟的钱,总的跟官家打声招呼,钱或许不重要,但态度很重要!” “哦!”高昭恍然大悟,心中感慨,跟着奸臣怎不能学到东西呢? “再有蔡太师的不是废盐引而是更换盐引,你跟人签有契约,不得先把那些旧盐引买回来把账还了?” 高俅伸出手道:“把钱拿出来吧!” 高昭一脸肉痛的掏出八万贯质票,递了过去。 高俅皱皱眉道:“怎么就这么点?” 高昭解释道:“我想尽快出手盐引,让利一成,只有九万贯,后来又给居养院捐了一笔钱,就只剩下这么多了!” “胡乱花钱!”高俅瞪他一眼,摆摆手道:“出去吧!今日莫要胡闹,明日随我一同上朝!” “啊!我也能上朝?” “想什么呢!明日兴许官家会见你!”高俅顿了一下,幽幽道:“咱们官家对于能赚钱的人,总是会另眼相看……” “哦!”高昭悻悻而去。 待他走后,高俅转瞬便把目光放在那堆质票上,伸手分了分,嘀咕道:“盐引转循环钞,肯定会大幅贬值,按三成结算够仁义了!” 又看看剩下的五万贯,满脸肉疼的叹口气道:“回头拿两万贯给官家也算是有个交代!不少了!” 再把剩下的三万贯装好,方才满意的笑了起来:“这就算是损耗了……” 而就在此时,垂头丧气的高昭正碰到怒气冲冲的郭氏! 第六十一章 高俅的算计 高昭现在心情很不好。 就在刚刚,他还身揣近九万贯的巨款,那种充实感,给了他那种走在大街上,看谁都可以昂着头的底气! 而就这一会的功夫,他就只剩下七千多贯钱了! 仅仅只够普通人家,三百来年的开销用度! 这让他很焦虑,很不安! 就这点钱能够干什么的啊! 能找几次李师师? 以后怕是不能大手大脚了,更何况骄奢淫逸! 自己凭着智慧,清清白白赚的钱,却还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哪有这种道理! 这操蛋的大宋亡了吧! 他越想越是生气,以至于连迎面大步走来的郭氏都没有注意。 “你这小畜生,眼中可还有半分尊卑,竟把你舅舅气的吐血,我要把你送去开封府治罪!” 郭氏本就是为他而来的,刚见到自家弟弟的惨状,她既心疼又是愤怒,一听是高昭遭的孽,当下就是怒从心头起,不管不顾的冲了过来,一边怒骂,同时扬起巴掌就抽了过来。 “啪!” 高昭听到骂声,就醒过神来,他本就心中不痛快,见她还想抽自己,哪里还会惯着,直接一把就把她扇来的手腕给抓住了! 他如今身体虽不算太好,但对付一个妇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这孽障,还敢还手!”郭氏更是怒极,扬声喊道:“来人,去把开封府的人叫来,把他给我抓走,我定要治他一个忤逆之罪!” 高昭任她发作,不为所动,只眼神冰冷地盯着她,寒声道:“去叫,赶紧去!我正好也要跟开封府告上一状!就问问嫡母联合其弟,设局陷害嗣子,该当何罪!” “你……你胡说什么……谁……谁陷害你了!”郭氏面色一白,这事要是传出去,她的名声可就完了! 本就无所出,再加上心思狠毒这一条,她除了吊死,再无活路! “胡说?呵呵……”高昭冷笑连连:“我与了钱引铺背后有借贷契约,开封府也是有备案的,郭惟则跟那钱引铺是何关系,你心知肚明! 郭氏眼神慌乱起来,连忙道:“我不知道……你休要污蔑……” “是吗?我乃殿前司都指挥使,官家近臣的嗣子,若没你的授意,郭惟则敢这么做?” 高昭从她的神色之中,便能看出她与这事脱不了干系,当下便道:“正好,我与御史台的黄葆光御史还有几分交情,想必他是乐意为我查出真相的!” “你……你敢!”郭氏色厉内荏的喝道:“你若请来御史,你爹爹的前程就毁了!” “大人前程若毁,也并非毁在我手里!总不能你们想要害我,还不许我反抗吧!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一个花花太岁,还在乎名声!” 高昭见她都开始用高俅来绑架他了,便知她已是黔驴技穷,一把甩开她的手,扭头看向那愣在原地的侍女道:“让你去开封府报案,你没听到啊!赶紧去!” “别,不许去!”郭氏被他甩得一个踉跄,却顾不得喝骂,连忙出声拦住那侍女。 ”呵!”高昭嗤笑一声,错身而过向前走去,行了几步,又扬声说道:“母亲大人,下次想要对付我时,还请做好准备,莫要赔了夫人又折兵!哈哈……” 见他这般嚣张,郭氏气得浑身发抖,抬起手指着他,颤声骂道:“小畜生,孽障,我们走着瞧!” 骂了几句,郭氏又想起钱的事忘了说,心知找高昭必然要不回来,于是又怒气冲冲跑去找高俅。 结果她刚闯进高俅的书房,尚未开口,高俅便扔了一沓质票过来! “这……”郭氏一愣,旋即明白过来,点了点又叫道:“怎么就这么点!那小畜生借走了十万贯!” “你看我像冤大头吗?”高俅不屑道:“十万贯那是盐钞,不是现钱!” “可那是我弟弟……” “你弟弟在害我儿子!”高俅双眼一瞪,冷声道:“你可要我跟他细算这笔账!” 郭氏一噎,立刻又强自笑道:“哪有,他也不知道高昭去借钱,今日得知之后,不赶忙来取消借贷了吗!” “好了!我也懒得跟你计较这些!”高俅沉着脸点点桌案道:“钱就这么多,不要的话我就还他盐引!” 郭氏还是有些不甘心的道:“那你也拿的太多了吧!” “休要胡说,我拿什么钱!”高俅不悦道:“高昭出钱引铺时,便被他们砍了一刀,只得九万贯,其中三万贯还与他们,算是了却债务,剩下六万贯,我要奉于官家!” 郭氏惊呼道:“怎给官家恁多钱!” 高俅解释道:“那钱引铺背后还有那刘国舅的份子,事涉皇亲,又是这么大数额,这钱烫手,我自然要交给官家!” 郭氏眼前一亮道:“让你把钱直接还给他们不就行了吗?” “愚蠢!”高俅脸一沉,呵斥道:“我的钱,不偷不抢而来,若是直接还给他,世人还当我高家怕了他,岂不是有损我高家颜面!我将钱交与官家,事后他去要来,却也与我无关。” 郭氏一琢磨那贵妃最得官家恩宠,若是让国舅去要这钱,定然无碍,于是喜滋滋的便要伸手拿钱。 却不防被高俅一把按住,她诧异抬头,就听高俅淡淡道:“高昭的借款契书拿来!” 郭氏不悦,皱来皱眉道:“我还能骗你这个?你连这点都不信我?” 高俅冷笑道:“方才你说了半天话,有为你弟弟考虑,有为那国舅考虑,却唯独没有一星半点是考虑我高家的!你告诉我,我信你什么?又凭什么要信你?” 郭氏面色骤然苍白,她没想到高俅对她的观感竟然恶劣到这种程度。 不过她也不甘示弱,掏出那张契约便丢了过去。 “现在行了吧!”郭氏恶狠狠的看着他。 高俅确认无误后,摆摆手,郭氏愤愤的转身离去。 高俅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忽而冷笑了一声,还想找官家要钱,当真是利令智昏! 以为官家还像以前那般宠爱哪位贵妃呀? 已有数月未曾见她了,便是连她生病也没当回事! 要钱?呵,估计这位所谓的国舅连皇宫都进不去了! 第六十二章 高俅觐见 高昭唉声叹气的回到院中,时迁三人连忙迎上来询问情况,可曾受到责罚。 “唉……”高昭长叹一声,哭丧着脸说道:“既责又罚,把我辛辛苦苦赚的血汗钱都罚没了,我现在成穷鬼了……” 陆谦和高义二人面面相觑,他们两人知道高昭的钱怎么来的,闻言却是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巨债,问题解决了就好! 而时迁则是瞪大了眼睛,十万贯啊!就这么没了,他这辈子还没见过那么多钱呢! 不过这钱左右不是他的,只当长见识了,啧啧称奇一番,也就罢了,反笑着安慰高昭道:“衙内,左右不过一些浮财,倒也不必介怀,俺不也一样是穷光蛋嘛!” “哦,对了!”高昭一拍脑袋,从怀中摸出一张质票递了过去,道:“你这几日做事辛苦了,这个拿去!” 时迁探头一看,竟是一张百贯面额的质票,骇的连退两步,一个劲的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我能为衙内做事,那是衙内的赏识,怎能拿着许多钱!” 高昭不耐烦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上前把钱塞入他手中,正色道:“我这人不喜欢画饼,为我做事,那就不能白干,情分归情分,钱归钱!” 时迁还要挣扎,高昭又重重在他肩膀上拍了几下,语重心长道:“时兄弟,你孤身入京,想来身上也不宽裕,这钱是英雄胆,有这钱在怀中,你说话才有底气,我可不想我兄弟再对人低声下气!” “衙内……”时迁动容,只觉喉咙发堵,说不出话来,退后一步,重重一揖。 【来自时迁的感恩值+1】 高昭真是越发喜欢时迁这个人了,有本事,做事机灵,还有感恩之心,实在是难能可贵,他赶忙上前扶起时迁,笑道:“你我兄弟,何须如此!” 时迁直起身,也笑了起来,说道:“衙内救我出牢笼,待我如至亲兄弟一般,如今刚被罚了钱,想来也不宽裕……” “是啊!”高昭听到这话,忍不住插了一句道:“我也只有七千来贯了!” 时迁愕然当场,后面原想说分一半钱给高昭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原来大家对穷的定义,差距这么大吗? “衙内,我也想说话硬气,我也不想对人低声下气……”高义扑腾一声跪倒,高喊道:“从小我娘就对我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叉出去!”高昭一指,怒道:“出卖我,害我被断了月钱,你还有脸问我讨钱!” 时迁和陆谦二人上前,不顾小厮的辩解和挣扎,架起来就给拖了出去。 待人都走开,高昭再次打开面板查看。 【姓名:高昭 感恩值:26 智力:69+/100 力量:43+/100 体质:48+/100 敏捷:42+/100】 今日在居养院中,高昭收获颇丰,感恩值再次突破二十大关。 不用考虑什么,直接猛肝体质就行,连点两下之后,高昭只觉浑身一热,舒坦无比,而这时弹窗再次出现。 【你已进入平键状态,下次加点,每点消耗10点感恩值】 高昭没有过多的意外,连续几次之后,他已经习惯了每次大境界的提升,都会加剧感恩值的消耗。 他又加了一点体质,顿时又是一股暖流遍布全身,恍惚间,高昭都觉得自己变强壮了不少! 他看了眼还剩下的6点感恩值,直接关闭了面板! 虽然还有其他选项可以加,但那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就要做个莽夫!一条一尺二寸长的莽夫! 这个梦想很诱人,当夜他就梦到鞭打李师师的场景! 不过正做到精彩处,那李师师捂嘴惊讶,满脸不敢置信时,他就被高义叫醒了! 高昭勃然大怒,正要破口大骂,就见高义指指门外,低声道:“衙内,太尉在等你!” 他这才想起,高俅让他今日跟他一起上朝,看看官家会不会召见。 当下便又忍下了怒火,骂骂咧咧的起床洗漱,然后浑浑噩噩的跟高俅一同出门,往宣德门走去。 走了一段路,他也就清醒了过来,瞥了一眼高俅,发现他似乎还挺开心。 高昭就不明白,天天这么早上朝,连个懒觉都睡不成,有什么好开心的! 马行街上的夜市逐渐散去,换成早市的人来接班,有几分冷清,却并不寂寥,高昭还挺喜欢这种环境的。 这让他想起年少时网吧包宿,早上出来的感觉。 也是那样的一个清晨,他与从隔壁的宾馆走出来的暗恋女神撞了个正着…… 那一天他成长了! 以后只去宾馆过夜,再不去网吧包宿了…… 怀念啊!那时忒TM青涩! 就在他感怀青春之时,高俅开口了:“宫门前都是升朝官,不得喧哗无礼!我入宫上朝之时,你不许走远,万一官家召你,你就如实回话!” 高昭连连点头应是,心中却是腹诽不已,我又不是傻子,这还用教? 片刻之后,他就一脸傻笑的不断对人躬身行礼! 没办法高俅老是带他见人,一张口不是叔叔就是伯伯,这可不得行礼。 直到宫门大开,群臣陆续入宫,高昭才直起腰来! 原还想看看蔡京那老奸臣长什么样,可惜跟高俅打招呼的都是一帮武官,他根本不往文官那边去! 不过倒也听说蔡京三日一朝,今日没来! 高昭很羡慕,想想这种又有权又有闲的日子,不禁生出一种“大丈夫当如是!”的豪情! 豪情过后,他又去御道边上的早点摊子吃早点,看到一家卖豆腐脑的,竟然全是咸卤子,便质问摊贩为何没有甜的! 摊贩解释糖太贵,买不起…… 高昭大怒,跑到另一家吃起羊杂汤,狂加鞭枪之物,还就了一张胡饼,吃完就跟几个摊主吹起牛逼来! 而另一边高俅在朝会散后,单独请求觐见。 来到崇政殿后殿,高俅忙上前大礼参拜:“臣高俅特来向官家请罪!” 赵佶一愣,诧异道:“你犯了何事?这般惶恐?” “非是臣,而是犬子!”高俅忙道:“犬子顽劣,前些日于刘贵妃之弟所开钱引铺处借价值10万贯盐引,如今盐引价值暴跌……” 赵佶顿时明白了过来,笑道:“他倒是好运气!” 高俅从怀中拿出两万贯质票呈上,颤声道:“臣为官家潜邸旧人,素得信任,为免瓜田李下,有碍官家圣明,臣特将剩下的两万贯奉上!” 赵佶瞥了一眼那质票,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一旁大宦官杨戬笑道:“高太尉,不是说十万贯吗?怎么如今只有两万贯?” 第六十三章 宫外遇故人 高俅对于杨戬的质问,没有不满,反而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这是给他往下解释的机会! “启禀官家,犬子顽劣,当日借了10万贯盐引后,旋即便将盐引以九万贯的价格卖给了钱引铺子,实际到手只有九万贯!” 高俅看了一眼赵佶的神色,又躬身继续说道:“臣昨日得知此事之后,又不敢过于冒犯刘国舅,便又折价六成,以六万贯的钱将那笔盐引的债务给了结了!” 赵佶闻言点点头,算是明白为何只有这么点钱了! 杨戬又笑道:“高太尉是不是算错了账?尚差一万贯呢!” “哦,对对对!犬子拿到钱后便胡乱挥霍,单昨日去居养院,便捐了二千贯钱,臣教子无方,臣惭愧!这钱臣来补上!” 说着高俅便从身上哆哆嗦嗦的摸出一堆钱,其中有质票,有盐钞,有钱引,还有一袋哗哗作响的铜钱,不一而足,单看便知道他为凑齐这些钱,费了不少功夫! “杨都知,你点点!”高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把钱递过去。 赵佶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一软,有些不忍,摆摆手道:“罢了,罢了,这点钱你就拿回去吧!” 杨戬根本就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听到赵佶的话,笑了笑道:“官家恩典,太尉还请收起吧。” 高俅连忙叩首:“谢官家恩典!” 赵佶瞥他一眼,不满地训斥道:“堂堂殿前司都指挥使,连一万贯都拿不出来,估计你这还有跟人借的钱吧!” “臣惭愧!”高俅汗颜,羞愧道:“官家明鉴,臣家境贫寒,又无胆魄,只靠俸禄和官家赏赐度日,这次为了凑钱,还将老娘留下的首饰典当了……臣无能啊!” 赵佶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回想起当年高俅为他四处奔走,鞍前马后的情景,心中不免有些感慨,叹息一声道:“我素知你忠义,为人又谨小慎微,起来吧!” 高俅再谢恩后,方才起身,又连连道谢。 赵佶摆摆手,又安抚道:“我也听人说过,你家那儿子有些荒唐,却没想到还能给居养院捐钱,也算是心有善念,看来本性倒是不坏!” 高俅闻言,非但没有大喜,反而再次躬身告罪:“犬子无知,尚有一罪,还请官家严惩!” 赵佶一愣,皱眉道:“还有什么事?” 高俅忙道:“那逆子这两日不知为何,专跑去郊外贫民家施舍钱财,人家怕是歹人行骗不敢收,他竟……他竟说是官家指派他来的……” “此等冒用官家威灵之举,臣惶恐不已,本欲杖责,又恐人言臣以小惩掩大过,故来请罪,还请官家定夺!” 赵佶闻言却是笑了起来,昂起下巴道:“那百姓收了吗?” 高俅对官家的这般反应丝毫不感意外,忙答道:“自然收了,天下苍生谁不知官家爱民如子,一说官家让来的,百姓无不感恩戴德,叩首谢恩!” “哈哈……”赵佶开怀大笑起来,满意道:“既是行善之举,借用也就借用了,朕恕他无罪!” “谢官家开恩!”高俅做喜出望外状,再次拜谢。 一旁的杨戬见气氛融洽,也开口道:“官家,高太尉家的这位衙内,可不简单!” “哦?”赵佶好奇笑问道:“除此之外,难道他还做了什么荒唐事?” “倒不荒唐!”杨戬笑道:“昨夜皇城司捣毁了一处丐帮窝点,救出了十多名被采生折割的幼童,而发现这处窝点,派人请皇城司去的人,正是这位高衙内!” “如此说来,此子还真是心怀忠义,有勇有谋啊!高俅你教子有方……” 赵佶扭头正要夸奖高俅两句,却见高俅满脸错愕! “你也不知道?” 高俅默默点头。 赵佶笑道:“你家这小子确实不省心,我看你也别管了,把他送去太学吧!” 高俅愣了一下,旋即大喜,连忙谢恩:“谢官家恩典!” …… 高俅在宫中觐见之时,高昭也在外面遇到了熟人,就是那个金发金眼,透露了盐钞改制的王中丞。 高昭这人极有感恩之心,虽说那钱他没落到多少,但毕竟从人家那里得到了消息,有了一次发财的机会,见到这等贵人,自然不能视若无睹,于是便上前去打了一声招呼。 就人情世故的方方面面的,拿捏的死死的! 那王中丞看着他怔愣了一下,方才想起他是谁来,和蔼的笑道:“原来是你啊!今日怎想着陪你爹来上朝?” 高昭倒也坦然,大大方方道:“犯了点错,大人带我来向官家请罪!” “哈哈……”王中丞摇头失笑,点点他道:“都向官家请罪了,那可就不是一点错了!” 高昭有些赧然,尴尬一笑,正要说话,旁边又走来一人,拱手道:“中丞,高衙内!” 高昭抬头看去见来人竟是那御史黄葆光,便行礼道:“黄御史,案子审的如何了?” 黄葆光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沉声道:“皇城司那边昨日便审问出那帮乞丐的头目,不是付金!开封府右军巡判官包庇之罪,也查无实据,今日便可结案!” “哦,有劳黄御史了!”高昭拱拱手,面色如常,似乎早有预料。 黄葆光面色羞愧,拱拱手掩面而去。 王中丞看看两人的模样,却是笑了起来:“黄葆光那案子原来跟你有关啊!” 高昭点点头:“我报的案!” 王中丞笑道:“那你对这个结果,可满意?” “不满意,这显然是用人顶罪!”高昭回答的很是坦率。 王中丞奇道:“那怎不见你气愤?” 高昭豪迈地一挥手道:“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义之端也!至于结果如何,那便是官府的事,与我无关!” 王中丞更是惊奇:“你还读过《孟子》?” 高昭谦逊一笑:“略知一二!” 王中丞转而又问道:“那如果你是御史,又当如何?” 高昭不假思索道:“把事往大里搞,一个小小的判官,根本引不起别人的注意,直接弹劾开封府府尹,让世人都看着这边,我就不信还有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搞这些蝇营狗苟之事!” 王中丞上下打量他一眼,又问道:“那如何去弹劾呢?说他也受贿了?” “太普通了,引不起别人的注意!”高昭一挥手道:“这种事,就得危言耸听才好!我若是御史,就说那府尹偷卖居养院中的孤儿给丐帮,谋取私利,草菅人命!” 王中丞顿时双眼一亮,这也太劲爆了, 此子当为我御史台所用! 第六十四章 奸臣 高俅出宫之时,正见高昭与那王中丞相谈甚欢,脸色当即就冷了下来! 待他走到近前,两人已然聊完,正拱手告别,那王中丞看他一眼,点点头便随即离开。 高俅也微笑致意,等人走远了,方才走到高昭身边,沉声问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没什么,大家志趣相投,也就聊聊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什么的!” 高昭随口敷衍,目送那远去的王中丞,只觉这是个好人啊!说话又好听,学问也渊博,哪像高俅,呵,粗鄙的武夫! “好好说话!”高俅见他这般做派,眉头一皱,加重了语气。 高昭转过头来,见他神色严肃,心中一凛,也不敢胡言乱语,忙问道:“那人谁啊?” “你跟他说了半天话,你还不知道他是谁?”高俅也是无语,想要喝骂,却又忍住了,转而答道:“他叫王黼,不是好人,你少与他来往!” “啊!”高昭大吃一惊,王黼他自然自然是知道的,那是六贼之一,臭名昭著,公然卖官鬻爵,对此有诗为赞:“三百贯曰通判,五百索,直秘阁!” 高俅怕他不知轻重,又警醒他道:“他起先与何执中之子交好,投于何家门下,得以拔擢,后见官家有起复蔡太师之意,又为蔡京张目,攻诘张商英,如今从校书郎一路高升为御史中丞!” 高昭一听暗赞这兄弟可以啊!这对时机的把握,啧啧啧,他指定有点东西! 不过旋即一想,又觉得不对,这是奸臣啊! 我怎么会对奸臣有好感呢! 他回头望望皇宫,那里住着昏君,又看看高俅,这又是一个奸臣……哎呀,难怪大宋会亡啊! 高俅却是不知好大儿已经把他也跟骂了,突然想起杨戬在大殿中说的事,皱眉问道:“你把丐帮窝点给端了?” “啊!”高昭一惊,跟着暗骂肯定是高义告的密,回去定要好好收拾他,不过转念一想高义对这事并不知情,便好奇道:“大人如何得知?” 高俅没好气道:“还我如何得知!官家都知道了!你不知道官家身边的大宦官都兼着提举皇城司的职务吗?” 高昭恍然,旋即又挺起胸脯问道:“那官家夸我了没有?我可是立了大功啊!” 高俅张张嘴想骂他无故与人结仇,可想了想又觉得这种少年锐气是好事,不当在自己这里消磨,便摆摆手道:“夸了!夸你心存大义,智勇双全,还说我教导不了你了,让你过两日去太学读书!” 高昭听的喜滋滋的,一听还让他去太学读书,更是大喜! 去太学读书,看起来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但高昭却深切的知道,这将是他走上仕途,搅动天下风云的一大步! 他转首回望,看向那巍峨的宫城,心潮澎湃,圣天子当朝,择英才而教之! 什么昏君? 呵,咱们有一说一,我家圣天子在位时是何光景? 国内丰亨豫大,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百姓安居乐业! 国外西夏俯首称臣,燕云收复,乃大宋开国以来未有之盛世! 至于后来金人南侵,那跟他有什么关系,他那时都退位了! 一帮庸碌之臣,不能保家卫国,驱逐胡虏,却把自己的失职,全推到一位已经退休的老人身上,就问你合适吗? 高昭默默在心中表达自己的忠心,官家放心,届时我虽身在南方,但在我心中,永远认你为明君! 虽身不能同往,但一颗忠心永远与你同在! …… 城南一处普通的民宅中。 付金跪在正堂之中,连连磕头。 堂上端坐着的冯先生,冷冷的看着他,一言不发,直到付金磕的满头是血,方才抬起手道:“够了!” 付金连忙停下,只觉头晕目眩,不过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只要自己能出来,那大概率就死不了! 皇城司是什么所在,不言自明,他能脱身,只能说明洞里花钱了! 无忧洞自然不是善堂,若是要他死,又何必多此一举! 这说明他还有用,还有价值! 不过该表达的态度,还是要表达的! “你可知这次为了保你的这条命,花了多少钱?”冯先生冷冷道:“你又可知洞中的那帮人都不同意花钱救你,为了说动魁首,我说了多少好话?” “小人知道,小人感激不尽!”付金爬伏在地,感激涕零道:“小人这条命,从今以后就是冯先生的!” 冯先生面色稍缓,淡淡道:“我要你命做什么?你要做的是日后好好做事,莫要让我丢脸!” 付金忙道:“是,小人明白,小人一定好好做事!绝不让先生颜面蒙羞!” “嗯!”冯先生点了点头道:“如今丐帮爆出如此大事,必然会被官府严查,你就不要回去了,去城南那边销金窟先做个管事避避风头吧!” 付金眼前一亮,大喜过望道:“是,多谢先生提携!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去吧!”冯先生挥挥手,“把伤养养,便去上任吧!” “多谢先生!”付金再次拜谢,而后倒退而去。 待人走后,又有一人从影壁墙后转出,奇道:“这付金闯下这么大祸,你非但不责罚,还委以重任,这是为何?” 冯先生微微一笑,教导道:“付金有大过,已无退路,他只能靠我,拼命做事,这种人我用着放心,所谓使功不如使过,便是此意!” 那人笑道:“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宁愿向皇城司交那么大的一笔钱,也要保下付金呢!” “不全对!交钱只是因为皇城司要钱,付金只是一个由头,没有他也会有别的由头!” 冯先生意味深长的说道:“至于保下付金,那是利弊权衡的结果!杀了他,能有什么用?而留着他,除了他本身能力尚且不错之外,还能让人觉得我有人情味,以后愿意为我效力的人会更多!” “哦!”那人恍然大悟,拱了拱手道:“受教了,叔父!” 冯先生笑笑道:“你能从乡里考进太学,这说明你很聪明,但想从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光凭聪明是不够的!你还要懂得用人和借势!” 另一边的高家,高俅父子在书房中正襟危坐,为去太学做准备! 第六十五章 太学不好混 高俅严肃的看着高昭,沉声道:“既然官家许你入太学,那我就得跟你说说太学里的事,免得你一无所知,贻笑大方!” 高昭挺直了腰杆,神色郑重道:“大人,还请指教!” 高俅点点头道:“太学教学,大致可以分为两块,一是太学本部,主要习经义,以《十三经》为主,以《三经新义》为准,另兼修治事学问,如治民、讲武、水利之类。 考策论,行三舍法,上舍上等直接释褐为官,中等免礼部试,殿试赐第,下等免发解试,与科举同行。” 高昭点点头,这个他之前了解过,就是宋徽宗那昏……明君用来取代科举的。 “除此之外,还有六学,分律、算、书、画、医、武六科!”高俅继续讲解道:“此六科也行三舍法,优秀者授相关官职!” 高昭秒懂,专科学院嘛!主要用来培养相关的技术型人才,不过估计上限不会太高。 高俅见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叹了口气道:“你入六学吧,好歹能学到点东西,过个几年,我给你荫个官,你也算有一技之长!” 高昭想了想觉得这话说的很中肯,有个一技之长,升官怎不比别人快一点呢?届时我就调到南方去,天高皇帝远,就骄奢淫逸,荒淫无道!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认真道:“大人见多识广,我听大人的!” 高俅又是摇头道:“那你看看想学哪一科?” “算学!”高昭不假思索地答道,开玩笑,我在后世也是上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那数学学的,就这么说,十以内的加减法,你随便出! 我来到你们大宋,这还不嘎嘎乱杀啊! 哈哈,诸位穿越者前辈们,终于到了我装逼的时候了!列位且看我这高光时刻吧! 高俅闻言却是诧异不已:“你怎想学算学,这可是不好学的!” “哈哈……大人有所不知啊!”高昭得意大笑道:“我于算学一道,颇有天赋!哈哈……” 高俅默不作声的看着他,良久又是叹息一声,起身从书架上拿来两本书,先翻开一本,递过去淡淡道:“这是沈括沈存中所著的《隙积术》和《会圆术》你看看能不能看得懂?” 高昭只看了一眼就觉头晕目眩,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硬住了。 高俅又把另一本书递过去,平静道:“元祐年间,苏颂苏相公主持水运仪象台的制作,韩公廉负责监制,这是他所著的《九章钩股测验浑天书》,你试试能不能看得懂!” 高昭茫然的翻开看了一眼,神色更呆滞了! 这不对,咱们不是说好了,古代人都是数学白痴吗?以九九乘法表为最高阶功法,我只要一吟诵,便能震惊天下! 至于一元一次方程,那更是禁术,我只要一拿出来,就能碾压世人! 这两本是什么鬼东西! 高俅见他这副模样,也是于心不忍,开口安慰道:“算学这个是勉强不得的,这方面的天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做不得假!你还是换换其他的吧! 来,你写几个字给我看看,咱们官家喜爱书画,你若是有天赋,说不定就能得到赏识!” 高昭眼前一亮,对啊,这也是一条捷径!于是提笔便写了两个黑墨团。 高俅:“……” “大人勿忧,今日书法不在家,外加这笔我用着也不利落!”高昭多少有些尴尬,旋即又提起笔道:“我给你画幅画吧,大人再看我的天赋!” “唉……”片刻之后,高俅放下手中的小鸡啄米图,再次长长一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对他寄予希望! 高昭感觉怪尴尬的,于是又试探道:“大人,要不我再试试武学……” 高俅挥手打断他,无奈道:“你去太学外舍,就是南郊辟雍,先去那里学点基础的东西吧!” “哦!”高昭也有些丧气,觉得自己似乎一无所长,又幽怨地看向高俅,低声道:“大人,你好像有些看不起我!” 高俅又是一声长叹,摆摆手道:“不是好像!” 高昭:“……” 不多时,高昭拿着一份字帖走出书房,这份字帖是苏轼的,高俅让他先把字练好! 我都要去上大学了,你让我从写字学起,简直岂有此理! 正垂头丧气地走着,恰遇钱宝儿迎面而来,见到他这般模样,担忧道:“公子,可是你那日冒险救我,被太尉责骂了?” 高昭瞥她一眼,随口敷衍道:“跟你没关系,是因为官家见我天资聪颖,有意栽培,让我去太学读书!” 钱宝儿心中一松,眉开眼笑道:“哦,那是好事啊!你怎么不开心……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是怕读书有先生约束,不能像现在这般逍遥自在了!” 高昭见她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就觉可恨,当即叹道:“不是,我是一想到去太学读书,日后不能常常见你,心里就难过!” 钱宝儿顿时就怔愣在当场,继而俏脸飞红,啐了一声,扭头就跌跌撞撞的跑开。 高昭看着她的背影,不屑的撇撇嘴,连跑起来都毫无波澜,你还脸红,脸红个锤子啊! 他决定下次遇到李巧娘也一下她,不为别的,就为了看那跌宕起伏的波涛! 回到房中,他拿起笔开始练字,在写了几个墨团之后,陆谦实在看不下去,提醒道:“衙内,你胳膊别用力,用腕力去写,笔再提高一点!” 高昭按着试了一下,果然好了很多,最起码依稀能看出是什么字了! 一个粗鄙的武夫竟然指点我写字! 高昭心中只觉悲凉! 索性把笔一扔,倒头大睡! 今日起早了,困得很! 当天连晚饭都没吃,一觉睡醒,只觉神清气爽,精神焕发! 这种感觉太爽了,便是穿越前也许久没有体验过了! 我就说把点加在体质上值吧! 心情一好,当即决定起床练字,刚写两个,时迁喜笑颜开的跑了进来,笑道:“衙内,那开封府府尹被御史台弹劾了,说他勾结贼人,私下拐卖居养院孩童行采生折割之事!现在全城沸腾,都在骂他!” 高昭:“……” 我尼玛……这奸臣! 第六十六章 暗流涌动 王黼这人奸不奸,他不知道,但是真贱啊! 昨天早上跟他随口说的话,他今天就用上了!还一个字都不改的就用了! 你给版权费了吗?就这么猖狂! 这件事肯定会把那府尹弄的下不来台! 别管真假,传出这么大的动静,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哪怕后面朝廷查出来真相,出来辟谣,都不会有用,因为百姓都爱听这种耸人听闻的事,多调动人情绪啊! 而真相往往意味着平淡,谁爱听? 造谣这种事,关键不在于真假,而在于对方愿意相信什么! 就像作者写书,偶尔用了一两次稍稍大敢一点的词,一帮老色批就嗷嗷叫着说作者不正经,后面每句话都刻意解读出另外的意思。 哪怕作者拼命解释自己是读圣贤书的,是正经人,他们也不信…… 所以开封府那滕府尹死定了! 最关键的是,他出了这么牛逼的主意,这件事竟然跟他没关系,功劳就这么被抢了! 而他还不敢跟人说…… 想想就憋屈! 一瞬间就没了练字的心情,只想出去解解闷! 唉,也不知林冲在不在家,要是不在,我去看看嫂嫂也是好的…… 于是高昭就带着时迁去了林冲家,结果开门的是一个老头,问他找谁? 高昭见老头身体硬朗,估计是林冲的老丈人,这还能说找谁? 只能说找林冲呗,却说他不在家,让他改日再来。 正说着话,张芸娘听到动静,走了过来,一见是高昭,当即就变了脸色,失声道:“你怎么来了!” 高昭见她今日穿了一件淡绿色的薄衫,一身玲珑身段尽显,一对硕果将衣物撑起鼓鼓囊囊,惊慌之下,还颤颤巍巍,看着都替那薄衫担忧。 “你看认识他?”张教头眼睛在两人之间打量,面带狐疑。 “见过嫂嫂!”高昭忙行礼,又对张教头笑道:“前两日来林教头府上喝酒,见过嫂嫂一面,今日原有上次未完之事尚要与林教头相商,特此来寻!” 张芸娘也回过神,她自然知道高昭的来意,那无礼的眼神就出卖了他,强忍心中恼意,解释道:“这是殿帅府高太尉家的衙内,与官人相识!” 张教头是何等人,一把岁数,市井上什么场面都见过,尽管两人说的能对得上,但他眼中警惕还是不减,对高昭拱拱手道:“原来是高衙内,小婿今日不在,待他回来,定遣他登门拜访!” “如此有劳了!”高昭拱拱手便要告辞。 张教头点点头往院中走去,张芸娘正要关门,高昭忽然上前低声道:“嫂嫂,我们又一起骗了人!” 张芸娘瞬间面色涨红,杏目圆瞪,眼中满是羞恼之意,呼吸急喘之下,又是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刚想喝骂,高昭却已跑开,只得恼怒的瞪他两眼。 高昭离开了林家之后,只觉心情大好,连走路都轻快了许多。 时迁眨眨眼凑近问道:“衙内可是心仪那娘子?” 高昭点点头笑道:“这不废话吗!就那模样,谁不喜欢!” 时迁嘿嘿笑道:“以衙内的身份,随便用些手段,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说错了!”高昭摆摆手,挑挑眉笑道:“这女人啊,最好的时候就是没有到手的时候,那模样能勾的人心痒痒的,欲罢不能,真的要是到手了,也就那么回事!但凡我花点钱,哪找不到!” 时迁恍然,这就是贱!上赶着的不要,专找连正眼都不看他的,这不是贱是什么? 高昭却是没有多想,走了一段突然看到上次给他开药的那间医馆,那大夫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如今自己的身体有了变化,之前开的药估计也吃不得了,正好让他给换换药! 虽然如今自己的身体单靠加点就足够提升了,但谁会嫌这项功能更强呢! 保养这项工作就要从少年开始,等到中年力不从心时才临时抱佛脚,那就晚了! 高昭进去的时候,那神医没认出来他,虽然隔的时间没多久,但这人的精气神变化太大了! 待听到高昭提出功能性检查的时候,神医还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劝道:“少年人戒之在色,不要仗着年轻就肆意妄为,我前几日就诊治了一个年轻人,跟你岁数差不多,小小年纪就虚的不举了!” 高昭脸有些黑,强忍着没有发作,把手伸了过去。 神医搭脉深思,片刻后又是一声嗤笑:“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爱大惊小怪,身体明明没问题,还来耽误老夫的时间,不过我前两日还接诊了一个更离谱的,脖子上被划了一道印子,非说自己要死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高昭闻言大笑,没想到这世间还有这么胆小的人,跟着又让神医给他开方子继续调理! 黄芪在得到神医的名号之后,名声大噪,如今也很是爱惜羽毛,一般是不愿意开这些没必要的药骗钱,但高昭给的太多,他只好又开了些培元固本的补药。 …… 王黼在御史台安排好工作之后,便出门来到一处豪华的府邸之中,进门拜道:“王黼拜见恩府!” 座上之人白面无须,见状满意的笑道:“你这次的事做的不错,堂堂开封府府尹被你这一下弄得声名狼藉,估计这几日便要外放了!” 王黼正色道:“他冒犯了恩府,罪有应得!” “呵,他没得罪我!”座上之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意态悠然,见王黼一脸的错愕,他又解释道:“让你对付他,只是咱家想看看你的手段如何!如今看来很是不错!” “是,多谢恩府夸赞!”王黼心头惊骇,开封府府尹绝对算得上位高权重,朝堂中的大人物,而这次对付他,目的竟然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测试! “做好了事,就要赏!”座上那人又笑道:“这几日你准备一下,官家那里还缺一位翰林学士兼侍读!” “多谢恩府提携!”王黼再次拜倒,欣喜若狂,翰林学士乃是天子近臣,可参预朝政,是用来制衡宰相的! “对了,你是蔡太师的人吧!” “我是恩府的人!” “哈哈……不是说这个!如今满朝上下多是蔡太师的人,唯枢密使郑居中与他不和,你往后多接触下郑居中!” “啊!”王黼大惊,这是要他背叛蔡京,这若是让蔡京知道,那还了得! “有问题?” “没,没有!” “那就好,去吧!” 王黼神思不属的离开,暗想着自己也该要有些帮手了,一直给人当狗,终究不是个事! 忽而他想起宫门前遇到的那个心思奸诈的小子! 第六十七章 将去太学 在认清现实之后,高昭对于读书这条路已经不抱有幻想了! 说起来这事也奇怪,在觉得自己没有机会上太学的时候,他是真心想过好好读书,甚至都在脑海中预演过自己勤奋努力的画面! 但如今机会来了,刚练两个字,就产生了退却之心! 这就跟后世的那些键盘侠一样,他们在发表那些慷慨激昂的言辞时,也未必不是真心那么想的! 只是当大难临头时,畏畏缩缩,也是真实写照! 尤其是在外面浪了一天之后,高昭更是决定自己不是读书这块料,前世都没读好,现在也一样! 再说读书哪有在外面玩快活,太学里的先生也没有樊楼里的小娘子好看啊! 既然知道上太学是一条错误的路线,那就得及时止损! 一块表不走字,一天能对两次,若是走不准了,那每一秒都是错的! 高昭决定去跟高俅谈谈,终止这条错误的道路,他以后一定安分守己,踏踏实实的做好一个纨绔! 结果还没等他去找高俅,刚回到自己的小院中,就见高俅拿着他的字帖,面色铁青的站在门前。 “大人,你怎么来了?有事找我,打声招呼,我去拜见你啊!”因为有事相求,高昭表现得极其谄媚。 高俅扬起手中的字帖,冷声道:“昨天给你的,到现在一整天都过去了,你就写了五个字?” “多了还是少了?”高昭一见事情都说开了,那他也不绕圈子了,直接说道:“大人,我觉得我不适合读书!” 高俅上下打量他一眼,略带诧异道:“这还用觉得?” “呃……这……”高昭被噎了一下,他发现高俅这人,说话真气人,这些年就没挨过打吗?大宋就真没有一个热血男儿吗? 如果没有,那他就来做第一个,高昭一挺胸膛道:“大人既然不是这块料,我也就不去太学了!你跟官家说一声,这份恩典我就不要了!” “想得到美!”高俅嗤笑一声道:“你以为这是恩典?这是官家见你顽劣,在惩罚你!恩典可以推了!惩罚能吗?要不给你换几十板子?” “啊!”高昭惊呼一声,勃然大怒:“我给了他八万贯钱,他竟然还罚我!这还有天理吗?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闭嘴!”高俅连忙呵斥一声,左右看看低喝道:“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是能说的!” 高昭一梗脖子,叫道:“咋了,我八万……” “闭嘴!”高俅怒道:“不许再说这事!” 高昭狐疑的看着他,“大人,你不会是把那钱私吞了吧?” “放肆!” 高俅作势欲打,高昭一缩脖子笑道:“咋了,我说中了,你恼羞成怒了?” “老夫一片忠心,日月可鉴!你这逆子,再胡言乱语,休怪老夫不客气!” 高俅骂了两句,忽然觉得没必要跟他解释这些,脸一板又喝道:“太学你明天就给我去!这是官家的旨意,你敢抗旨,我就亲手砍你的脑袋!” 说罢,高俅一甩衣袖,大步离去。 高昭望着他的背影,悲愤的无法言语! 八万贯啊!给自己买了个罪受! 你看人家王黼做宰相时的魄力,三百贯就能做通判了! 我若是把八万贯砸给他,那还不待给个经略安抚使之类的一方大员当当! 这大宋昏君的气度连个奸臣都不如,如此恩将仇报,怪不得亡国! “衙内,能读书是好事啊!”一旁的时迁见高俅走后,忍不住开口劝道。 高昭瞥他一眼,见他满眼都是艳羡之色,心中一塞,也没了抱怨的心思,读书这种事,在这没义务教育的年代,从来都是奢侈品,不属于每个普通人! 既然明日要去太学报到,他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随遇而安了! 总不能真让高俅砍他脑袋吧! 翌日,高义等人已经准备好他的行李,准备送他去南郊辟雍,刚走出原本,有小厮来报,林冲求见。 高昭尚未反应过来,林冲一大早来做什么,就听耳边“嗖”的一声,扭头看去,却是少了陆谦…… MD!都应激了! 让人把林冲带了进来,高昭重新回房等待。 不多时,林冲大步而来,拱手道:“衙内,听荆妇所言,衙内昨日去寻我,不知何事?” 高昭这才想起,昨日去调戏张芸娘所找的借口,当下叹息一声道:“唉,林教头,出事了!” 林冲神色一凛,沉声道:“何事?衙内请讲!” “我们那日捣毁了丐帮窝点,救出许多孩童,还把贼首付金和那贪官送去了官府,可我昨日得到消息,那付金和贪官竟然都被放了!” “啊!”林冲惊讶道:“怎会如此?不是说连那开封府府尹都被牵连了吗?” “那是另一条线牵出来的!当然这与我无关!”高昭摆摆手道:“我昨日去寻你,便想与你商讨后续对策!” 林冲思忖一番道:“衙内,我们那日去的目的,是为了给大相国寺的那位师兄了却麻烦,如今丐帮已被彻查,即便是走来了贼首,想来日后也不敢再去找师兄的麻烦,这件事已然了结,更何况我们还救出那么多幼童,也算得是大功德了!” “林教头的意思是息事宁人?”高昭皱眉想了想道:“其实我也是这个意思,只是我怕那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林冲惊疑道:“衙内是说,他们还会来找麻烦?“ 高昭点点头道:“这一次,他们即便逃出生天,但所花费的代价也一定很大,他们又岂能善罢甘休?那花和尚孤身一人,没什么牵挂,最多一走了之,离开东京城便是,可林教头你拖家带口的,又当如何?” 林冲顿时面色大变,忙问道:“衙内可有何良策教我?” 高昭苦笑一声摇摇头,指了指一旁的行李道:“我也因此受到牵连,被发配去太学读书了!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忧,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未必就是真的,你多加小心便是!” “是!”林冲闻言,也是无奈,只得面色忧愁地点了点头。 而与此同时,那右巡判官正面色阴沉的放下林冲的户籍卷宗! 第六十八章 辟雍 当天高昭在时迁三人的相送下来到城南外,便见一座环形的城池,外围一圈碧水环绕,四座桥梁飞架水面,连通四门,远远看去,只觉气势恢宏。 “这便是辟雍?”高昭扭头向三人询问。 无奈三人没文化,也是一脸茫然,纷纷摇头,给不了答案。 恰巧两名学子装扮的人路过,闻言笑道:“你们也是来辟雍求学的吧?这个时节才到,想来是偏远之地来的?” 高昭也不就纠正,点点头笑道:“我观二位气宇轩昂,定是饱学之士,可否指点一二?” “哈哈……”两人大笑起来,高个那人摇摇头道:“我们也是前两日刚到,今日特地请假出来采买些物件,说不得咱们还是同舍呢!” 另一个稍矮些的学子也温和笑道:“在下秦桧,外出游学,恰逢苏勉兄贡于辟雍,便一同前来,旁听课程!” “哦,原来是秦……秦桧?”高昭一怔,惊诧的看着眼前温和的年轻学子,脑海嗡嗡作响,不死心的又问道:“可是秦桧秦会之?” 秦桧诧异道:“兄台认识在下?” 高昭低头寻摸砖头,准备干他一下! “哈哈……会之兄看来你名声在外啊!”另一位名叫苏勉的学子很是自来熟,一把揽住高昭的肩膀,热情道:“正好我比你早来几日,给你介绍一下辟雍!” “这辟雍外圆内方,乃取之天圆地方之意,又有君子方正守礼,恪守纲常之意!内设四讲堂、百斋舍,可容三千学子……” 苏勉一边介绍,一边带着高昭往前走去,其他三人也赶忙跟上,唯独秦桧愣在原地,目光惊愕,他方才从这少年身上感觉到了杀意! 这就离谱了,自己出身寒微,一向谨小慎微,从未与人结怨,他怎么会对自己有敌意? 错觉,一定是错觉! 秦桧摇摇头见几人已经走远,赶忙追了上去。 一行人走过环水上的桥梁,进入了辟雍之中,门前的直学询问了两句,便让他们进去了。 苏勉又道:“我们要去主簿那里销假,你们也要去报到,大家正好同去!” 高昭自无不可,而且这明显是苏勉的好意,怕他们找不到地方,特意引路! 道了谢后,几人便往司业厅而去,两人销假的手续很很简单,勾销即可,旋即那主簿又看向高昭。 “我来报到的!”高昭大大咧咧的说道,就显得很粗鄙,又不是他要来这里的,凭什么对他们客气,有本事把我开除啊! 主簿皱皱眉道:“把国子监的牒文拿来!” 高昭一摊手道:“没有!” 一旁的苏勉忙小声解释道:“来这里报名是要先拿州学的批文去国子监换取牒文,然后才能来这里报到的,你赶紧去一趟国子监!” “州学批文我也没有!”高昭很是磊落。 主簿大皱眉头道:“既无批文,又无牒文,你来做甚?出去!” 高昭一听大喜,大家都听到了吧,不是我不愿意来,是他们不让我来! 他大喜之下,连忙躬身行礼道:“有劳主簿了,高昭这就告退!” 说罢他一挥手,就要带着几人离开,而那主簿见他这副纨绔模样,又听到他的名字,忽然想起什么,忙从案上拿过一份公文看了一眼,立刻起身喝道:“站住!” 高昭一愣,回头看来。 “你叫高昭,乃官家特旨许你来太学外舍读书?”主簿抖了抖手中的公文,冷声道:“国子监今早刚把你的牒文送来!” “啊!”高昭如丧考妣,这国子监办事效率这么高的吗? 不是说腐败的大宋王朝效率低下吗? 那主簿拿过一张文书写了几笔,添上“特旨补入”的字样,而后递过来道:“去斋务房报到,那边会安排你的斋房床位!” 高昭看看那张文书,愤愤的接过,有必要这么较真吗! 而苏勉和秦桧两人都被那句“官家特旨”给惊到了! 这少年的来头不简单啊! 苏勉二人对视一眼,又带着高昭去了斋务房。 那负责斋务的执事正想拿捏这几个新来的学子一番,高昭已经扔了一吊钱过去,不耐烦道:“安排个独门小院,好生伺候着,否则腿打断!” 那执事一听来人语调就知不好惹,定是哪家纨绔子弟! 这种人不好惹,他们不是冲着升内舍、上舍来的,你想用行艺分来压他们,根本行不通,惹急了他们打你一顿,然后一走了之,你也没办法,说不定还会惹出大麻烦来! 接过文书一看,上面赫然写着“特旨补入”的字样,一看就知道这不仅是高官子弟,还极得官家宠信! 妥妥的得罪不起! 就很操蛋,国子监明明有国子学供你们这些高官子弟混日子,挂个名就行,你们却不去,非来太学为难我们! 不过心中腹诽归腹诽,面上还是赔着笑道:“这位衙内,咱们太学不提供独门院子,都是分学斋住宿的,一斋三十人,分三间房……我可将衙内分去人少的那间,目前只有三人。” “咦!”苏勉惊呼一声道:“莫不是我们的房间?” “养正斋!”执事低头看了一眼名册。 “哈哈……这么说高兄弟要跟我们住一舍了!走我带你去见教谕和斋长!”苏勉很开心,拉着高昭就往斋舍走去。 秦桧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神幽深,若有所思,忽而凑上前道:“教谕是督导我们课业和答疑劝学的先生,斋长是管理一斋事务的学子,平时我们出勤、起居、纪律都归他们管!” 高昭秒懂,辅导员和班长嘛! 不多时,几人便来到“养正斋”,分有前后院,前院为斋堂,学习之用,后为寝房,休息之所! 见人到来,那教谕率先走了出来,说了几句勉励的套话便作罢! 而那斋长目光在时迁等人身上扫过,又落到高昭身上,冷声道:“你来此处若是愿意学便学,不愿意也休要打扰他人!” 高昭顿时笑了,望着那三十来岁的斋长,这是给自己善意提醒,还是下马威啊! 大家不熟,出言警告,一律视为敌意! 看来他是真没挨过纨绔的打啊! 第六十九章 养正斋 高昭为人厚道,没有计较什么,更不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动手,只是嗤笑一声:“一把岁数还在太学外舍,本事不大,官威倒不小!” 而后不管那斋长铁青的脸色,就带着几人往寝舍走去! 苏勉和秦桧两人都傻了,斋长权力极大,不仅管理一斋之中的日常事务,还记录评判学子的日常操行和学业成绩,甚至还有对学子过错的处罚权! 这才刚见面就把人得罪了!以后还怎么混! 眼见高昭离去,苏勉犹豫了一下,匆匆对斋长行了一礼,还是追了上去。 秦桧紧随其后,也行了一礼,跟着离去。 时迁三人皆是满脸一言难尽的表情,衙内也太尿性了吧!这般讥讽,跟当面打脸有什么区别! 这仇恨拉的……啧啧……只能说艺高人胆大! 高昭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别人当面挑衅,他都没动手,已经很给面子了! 和和睦睦的解决了一场冲突! 就说人情世故这一块,本衙内就拿捏的死死的! “高贤弟,这就是咱们的寝舍!”苏勉将几人领进一间阔大的房间,推开门便见里面还有着一个个小隔间。 高昭随手打开一间,其中仅有一榻、一书桌,其余别无他物! “就这?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高昭有些不满。 时迁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受到了冒犯,坐牢哪有这么好的待遇! 可以很负责任的说一句,从高唐州到东京的牢房环境,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这里,这句话当是用上了夸张的修辞手法! “这里已经比州学、县学好太多了!”苏勉打个哈哈,转而又道:“我们这间牢……呸,寝舍目前住了三人,其他的贤弟可以随意挑选!” 高昭找了一间靠窗向阳的隔间,让高义进去收拾,又对苏勉问道:“这里除了你和秦兄外,还有一人是谁?” 不等苏勉回答,秦桧连忙摆手道:“我不住在这里!” 苏勉奇道:“你们俩一起来的,为何不住一起?” 秦桧有些尴尬道:“我并非太学在册生员,是来游学的,暂居于炉亭处,待于附近找好房便搬出去!” “哦,原来如此!”高昭松了口气,差点以为要与千年大奸臣成为室友了,这不有碍我正直贤良的形象嘛! 继而他又奇怪道:“这边空着这么多房间,干啥要住炉亭?随处寻一处便是,待有人住进来再搬出去便是!” “秦桧苦笑摇头:“不行的,这是太学规矩。” 苏勉也补充道:“斋长每日也会巡查!” 高昭一琢磨,很多看似不合情理的规矩,背后往往都有着更加离谱的缘由! 他也懒得多说,瞥了秦桧一眼道:“你这不是找罪受吗?在老家读书不好吗?偏来这里遭罪!” 秦桧苦涩一笑道:“自崇宁兴学,天下行三舍法,学问精深者多聚于太学,若想更进一步,我等贫寒士子,唯有太学一途!” 高昭不解道:“不是还能科举吗?” 苏勉笑着接过话道:“江南之地,大族林立,读书人众多,可解额就那几个,我等寒门子弟,如何争得过?反不如来太学碰碰运气,说不定学够课程,能得到国子监解试的机会,也比在江宁参加解试强,至少解额多!” “哦……”高昭恍然,虽说太学上舍上等可直接授官,上舍中等可免省试,等于也有了进士功名,但那一年才几个人啊,大多太学生还是冲着科举去的! 按着他之前从小报上查看的资料,这些能贡入太学外舍的学子,原本就是占用了崇宁之前的解额,等同于参加过了州试。 而且这里有完善的教学体系和优秀的师资力量,在这里学习肯定比自己闭门造车强! 对于寒门子弟,哪怕考不入太学,能在这里旁听,也是受益匪浅! 不过京城居大不易,衣食住行,无一不需要钱,看秦桧那寒酸样,估计够他受的! 高昭忽然思路就打开了,自己可以接济他啊! 不过要想让人感恩,就要雪中送炭,那必须要让他走投无路才行! 等的话,不知道要等到多久了,不过没关系,没条件,咱们可以创造条件嘛! 第一步,让时迁把他钱偷了! 第二步,再让书院把他赶出去! 如此我再出手相助,他岂能不对我感恩戴德! 几乎一瞬间,高昭就有了主意! “衙内,床榻收拾好了!”高义铺好被褥,又将一应物品摆放整齐,这才退了出来! “行,我这边完事了,你们回去吧!”高昭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衙内,这些年我一直伺候你,此时乍一分开,小的心里就难过……” 高义听说让他离开,眼圈一红,哽咽起来,不过没等他话说完,高昭一抬手就是一张钱引丢了过去,顿时高义喜笑颜开,连连道谢起来。 高昭嘴角一翘道:“别谢!回去跟你妹说,这是我赏她的!” “啊!”高义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他现在无比后悔,为啥那天要提家里的妹子,现在被他惦记上了…… 他是什么人,自己能不清楚吗! 不等高义哀求,高昭就把三人轰了出去,期间时迁东西忘了回来拿,与秦桧擦肩而过! 不一会高昭送完人回来,就见秦桧和苏勉正满脸焦急的低头寻找着什么! 高昭一脸疑惑的问道:“二位,这是在找什么?” 苏勉忙道:“高贤弟,会之兄的钱丢了!” “啊!丢了多少?”高昭大惊,忙上前询问! 秦桧哭丧着脸道:“一贯多钱!” “哦,吓我一跳!”高昭松了口气,一脸的不以为然。 苏勉摇摇头,一脸严肃的说道:“高贤弟你家中显贵,自然看不上这点钱,可这都是会之兄在乡里做塾师,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他不比我们,每月太学还能发点月钱补贴生活,他没了钱可是要饿肚子的!” 秦桧随之也望向高昭,表情倔强,目露祈求! 这模样一看就是在用心机,高昭心中冷笑,暗道此时自己若是给了他钱,这厮多半会笑自己人傻钱多,他略施小计,便糊弄到钱! “哎呀呀,这么严重,那该当如何是好?”高昭急的直甩手。 秦桧:“……” 你刚才打赏小厮的钱,都比我丢的多!你说如何是好! 正在高昭表演的投入之时,门外传来一声呼喊:“秦长脚,斋长叫你去把他衣服洗了!” 第七十章 帮秦桧出头 “秦长腿?”高昭对于这个称呼很诧异,扭头看看秦桧,腿确实有点长! 尼玛,你们起绰号都这么随意的吗!那我日后岂不是要被你们称作高大炮了! 这若是让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们听去,多臊人的慌! 不过洗衣服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独特的暗号吗?总不能真让一个学子给他洗衣服吧,那也太羞辱人了! 话音落下不久,门外走进来一个年岁与高昭差不多的少年,神情很是高傲,尤其是在看秦桧时,更是充满了轻蔑。 苏勉上前一步,挡在秦桧身前,怒道:“范同,你什么意思!让会之去给人洗衣服,未免欺人太甚!” 那少年被他气势所慑,后退了一步,悻悻道:“是斋长吩咐的,又不是我让的!” 苏勉更是愤怒,逼近一步,厉声道:“我们都来自江南,你与会之兄更是江宁同乡,如今竟连同他人一同欺负于他,你可还有丝毫同乡情谊!” “我跟他算哪门子同乡!”范同撇撇嘴,嘀咕道:“县令之子,寒微出身,连太学都考不进……” “你……” “勖之兄,莫要伤了和气,我去一趟便是。” 苏勉不忿,正欲发作,却被秦桧给拦了下来。 高昭来回看着几人差不多明白几人间的关系了! 这范同应该是江宁望族出身,看不起秦桧,嗯……他能跟自己一般,小小年纪就进太学读书,想来也必是天资聪颖,才学过人之辈! 估计在才学上也是同样的看不起秦桧! 但这厮刚来太学就跟那斋长混熟了,并以打压同乡取悦上位者为荣,显然也是一个趋炎附势之辈。 唉,怎么太学里这么多奸臣啊! 难道整个太学就唯我一人,出淤泥而不染? 一念及此,高昭顿时唏嘘不已,正要发表一番感慨,却见秦桧对他温和一笑,起身向外走去。 高昭是真不知道这位未来的奸相,年轻时竟是这般模样,过得还挺凄惨的! 眼见秦桧已经走出了门,高昭心念一动,连忙追了上去。 “高贤弟这是作甚?”苏勉诧异相问。 高昭义正言辞地说道:“今日苏兄与秦兄为我引路介绍,如今他被别人欺负,我岂能袖手旁观!” “贤弟大义!同去!”苏勉一听,当即就热血沸腾了,跟着一块追上去。 三间寝舍离得不远,共用一个院子,两人出门就见秦桧正站在那斋长面前赔着笑脸,说着什么,继而就要弯腰去捡那一盆衣服。 “不要洗!”高昭先是一声大喝,跟着大步上前,重重一巴掌拍在神色错愕的秦桧肩上,铿锵有力道:“站直了!腰别弯!” 秦桧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满脸的不知所措! 高昭又昂首看向斋长,朗声道:“太学乃学习进取之地,读圣贤书,晓仁义理,你怎能公然霸凌同窗!” 斋长冷眼看来,寒声道:“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高昭毫不畏惧,大义凛然道:“自然知晓,我在维护公义!” “公义?”斋长嗤笑一声,不屑道:“你莫要以为我不知你是何人!京城有名的花花太岁,也配谈公义?” 高昭恍然大悟,原来这厮是知道自己名号的,怪不得从见他第一面时,就针对自己,还当他是嫉妒自己的才华呢! 如此说来,倒也是个不畏强权的人……呸,既然立场对立,那便是敌人,得干他! 高昭看向周围那些被他们争吵所引出的学子,一挺胸脯,更是慷慨激昂道:“诸位莫论我是什么样的人,今日见不平事,仗义直言,与我是什么人,又有何干系!” “不错!孟子有言: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 苏勉也挺身而出,站到高昭的一旁,扬声道:“今日我等见你欺凌同窗,起羞恶之心,恻隐之心,乃是人之本性,与他身份又有何干系!” 高昭扭头瞥了一眼苏勉,暗道我骂人,你能给我提供理论支持,衙内很高兴!但你的话听起来,怎么好像有些讥讽我的意思?衙内很生气! 等干完秦桧,下一个就收拾你! 这话一出,一众学子不由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 斋长脸色有些不好看,冷冷地扫过眼前这三人,对方竟然用大义来压他,今日若是不能把他们给压下去,以后还怎么服众! “秦会之善于做这些事,同窗之间互相帮助,有何不可?” “这话说得好!”高昭当即就要脱衣服,大笑道:“我见你也善于做这些事,正好,你是斋长,年岁又大,自当照顾于我这新来的同窗,你便把我这衣服给洗了吧!” “哈哈……”围观学子中,有人哄笑起来。 斋长微微皱眉,暗自思忖,不能与这地痞无赖一般的纨绔在具体之事上纠缠,否则只会自取其辱,当即喝道:“区区小事,竟如此计较,耽误大家学习时光,扰乱学斋秩序,你操行分还要不要了!” 苏勉当即一滞,太学不比科举,但以成绩论成败,平日操行分在升舍时的占比极重,若是平日操守不合格,便是你公试第一,也不得升舍! 而这操行分便是由斋长记录,逐步上报审核,得罪了他,影响重大。 他倒不是单纯为了自己,只是家中尚有父母期盼,心中顿生退却之意! 而高昭却是兴奋不已,若是因仗义执言被太学开除,哪怕昏君问起,他也理直气壮啊!咱有理,咱怕啥! “太学任你为斋长,是让你公允处事的,不是让你仗着手中的那点小小的权力,作威作福的!你今日尚且如此,若有朝一日为官,岂不是要鱼肉百姓!” 这话一说,周遭瞬间鸦雀无声,斋长也是面沉似水! 秦桧慌忙上前劝道:“高贤弟,不至于……” “什么不至于!”高昭推开他,亮起拳头道:“想在我面前耍威风,就问他有没有见过沙包大的拳头!” “不可动手!”这下连苏勉都上前劝道:“太学斗殴会被除名的!” 高昭眼睛都亮了:“除名就除名,我回家继续等着授官便是,这位斋长年岁不小,土都埋到半腰了,要是被开除……哈哈,我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斋长铁青着脸,狠狠的瞪了三人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高昭大笑:“他怂了!哈哈……会之兄,你要记住舍得一身剐,敢把皇……黄四郎拉下马,不用怕他们,你看我这就帮你争取到了权益!” “呵呵……”秦桧强颜苦笑,这下糟了,心中忐忑,连黄四郎是谁都没问。 而在众人没察觉间,后院通道处,有一白发老者,正微笑看着高昭。 第七十一章 悲催的秦桧 秦桧回到炉亭时,整个人都是麻的! 恍恍惚惚的坐到桌案前,拿过书本,却是怎么也看不进去! 今日外出归来之时,遇到那高昭,他还颇为欣喜,从衣着看就知道是大户子弟,若是搞好了关系,也是一项人脉! 事实也证明了他的判断没错,这人不仅家世好,还是官家特旨入太学的,其身份可想而知! 这让他就更加殷勤了,不图别的,能让自己在太学中好混一些,也是好的! 为此他更是连他讥讽斋长时,都选择站在他那边! 当然这里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站队高昭也不单单是为了讨好他,更是他唯一的选择! 毕竟几人同行,连苏勉都跟过去了,他若不跟过去,会显得自己在谄媚斋长,反而不好! 他想的很好,然而倒霉的事,就接连发生了! 先是钱莫名奇妙的丢了,那是他身上仅有的钱,他不比苏勉他们,每月还有太学的补贴,虽不富裕,但也勉强够花销了! 而自己并非太学在册生,自然没有补贴,一应开销皆需自理! 原想着让苏勉带两个脆饼勉强果腹,抽空再靠着自己那一手还不错的字帮人抄抄书赚点钱,也好维持生计,却不想又与斋长起了冲突,还弄得人下不来台! 这下谁还敢请自己抄书! 唉…… 秦桧长叹一声,想要责怪高昭,却又开不了口! 人家好心为他出头可是跟斋长正面硬刚的! 他若再埋怨对方,只怕所有人都会说他忘恩负义,为人所不齿,届时只怕他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唉!这位高官家的衙内,当真是不知人间烟火,不通人情世故啊! “秦会之!”正在他哀叹之时,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秦桧慌忙起身看去,只见一人举着烛火走了进来,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天已经黑了! “见过斋谕!” 来人乃是斋长的副手,配合斋长管理斋务的学子,秦桧一个借住之人,自然不敢怠慢,慌忙行礼。 “天色已晚,怎也不点灯烛!”斋谕笑呵呵的将烛火在桌上放下,顺势坐了下来。 秦桧尴尬一笑:“一时走神,却是忘记了!” “呵呵,可是为了今日之事?”斋谕摇摇头,温声道:“这事做的确实不好看,你若是对斋长有意见,大可以私下去提,没必要当着众人的面,让他难堪!” “不是,这并非是我本意......” 秦桧连连摆手,想要解释,却被斋谕抬手打断,微笑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唉......”秦桧又是一声长叹,颓然坐下,不再言语。 “你也莫要唉声叹气!”斋谕劝慰道:“我辈学子,当有威武不能屈之志气,贫贱不能移之节操,今日之事既然已经发生,又何须耿耿于怀,患得患失!” “是,多谢斋谕开导!”秦桧心中一暖,起身拜谢。 斋谕摆摆手道:“不必如此,今日来找你,还有一事要与你说!” 秦桧恭声道:“斋谕请讲!” “嗯,你借住于此,已有几日,原本斋舍就不允许外人留宿,但大家都是读书人,深知寒窗之苦,便破例许可,若是无事,大家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但……” 斋谕的话未说完,秦桧的脸已经白了,“这……这是要赶我走……” “这并非是斋长公报私仇,而是你那同乡找到我,说你居住于此,多生事端,耽误大家学业!” 斋谕解释了一句,歉意的笑了笑道:“会之,此事我也无能为力……许你三日如何?” “我知晓了!”秦桧呆滞的点点头,颓然坐倒,漏屋偏逢连夜雨,连番的打击之下,他只觉脑中一片混乱,连斋谕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 高昭看着蹑手蹑脚回到寝舍的范同,撇撇嘴“砰”的一声关上隔间的门,把范同吓了一跳,其他人随之看来,正好看到做贼心虚的范同。 “那……那个……我刚如厕回来……”范同干笑两声,匆忙回到自己的隔间。 这范同就是个媚上欺下的小人,人聪明却没城府,面上挂着相,自然是瞒不过高昭这种摸爬滚打多年的人! 至于他大晚上出去做什么,不言自明,肯定是设法坑害秦桧,借此讨好那斋长! 对于范同的行径,高昭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大家在这个世间生存,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你可以磊落,也可以无耻,这都无可厚非,只要愿赌服输就好!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坑秦桧,与自己一致! 至于他用的是什么手段,高昭琢磨一下,也就猜到了。 允许学子附读,这是朝廷的政策,只要秦桧不犯大错,就不可能有人能不让他在此旁听,更何况几个微不足道的太学外舍生! 所以范同他们只可能在生活上给他使绊子,而秦桧跟他们唯一有关联的就是借宿在此! 因此他们最有可能的手段,就是把他给赶出去! 哦吼,秦相这下麻烦了! 不仅衣食没了着落,连栖身之所都没了! 这难道就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不过秦相请放心,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我会一直陪在你左右,好的好兄弟,心里有苦,你对我说…… 高昭想着想着就唱了起来,再一看自己已经练了十个大字,更是成就感满满,索性上床睡觉去了! 翌日,高昭正睡的着着的就被苏勉给叫醒了,“高贤弟,赶紧起来,今日博士升堂大讲,卯时前要到,缺席要记过的!” 高昭睡眼惺忪的看看外面天色,勃然大怒,卯时签到,这比上早八还苛刻! 这还有天理吗!我还是个孩子,需要睡眠! 尽管高昭不想理会上课这事,但还是被热情的苏勉给拽了起来,匆匆洗漱后,赶往讲堂。 一路之上苏勉喋喋不休的给他介绍太学里的作息时间,高昭越听越悲愤,我八万贯就换来了这个? 这不是花钱找罪受吗? 苏勉又跟他说起太学里的假期,正常的就是每旬休沐,以及各种节日假期,除此之外就只有国丧之类的才会停课! 高昭不由心中哀嚎,赵佶咋还不死呢! 第七十二章 劝学 今日高昭所去的大讲堂,辟雍博士讲的是《礼记》。 高昭觉得这位博士讲的非常好,唯一的缺陷就是他听不懂…… 反正他看其他人都听的或如痴如醉,或奋笔疾书,估计是讲的挺好…… 数百人的讲堂唯他一人,茫然四顾,不知所云! 那博士前一句“冢宰制国用,必于岁之杪……”,后一句又是“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 其间还旁征博引很多经典,也都是一些之乎者也,这让他听得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为了显得自己合群,他也只得做频频点头状,时而若有所思,时而恍然大悟…… 一堂课上的很是煎熬,别人上的是《礼记》课,他上的是表演课,倒也算是没有白白蹉跎光阴…… 课间小憩,他直接溜了出去,与其滥竽充数,还不如索性翘课。 不过上课的钟声一响,他竟发现自己没有地方可去。 想要出去玩耍,四处大门前有巡卒看守,还有人沿墙巡逻,另有学直四处巡视,一旦发现不守纪律的学子,就会送去自讼斋惩戒,这可比后世的大学严格多了! 高昭四处游荡了一圈,找到一处阴凉地坐了下来,百无聊赖的看着天空发呆,顺便在心里又把赵佶骂了几十遍,我的八万贯…… “喂,逃课啊?” 一道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把高昭吓了一跳,他倒不是在乎惩罚什么的,哪怕开除也无所谓,主要是这辈子成了京城爷们,不得要脸嘛! 扭头一看却是一位白发老者,笑呵呵的在他身边坐下,摆摆手道:“别紧张,我不抓你!” 高昭心中一松,又是不屑,你这老家伙还想抓我,就问你见过沙包大的拳头吗! “来一口?”老者将手中的酒袋递了过来。 高昭瞥了一眼,暗道这老家伙估计是太学里退休的博士、教谕之类的,人老心不老,还想发挥余热,见自己逃课,过来说教劝学的。 他接过酒袋,就猛灌了一口,眼睛顿时就是一亮,有些出乎意料,这酒挺好喝。 “酒不错啊!”高昭又喝了一口,将酒袋递了回去。 “呵呵,孙羊正店的香醪,自然不错!”老者没接他那酒袋,又拿出一个,坦言道:“我这人有洁癖,不喝男人喝过的酒,嫌脏!” 高昭一噎,这尼玛是被嫌弃了,不对啊,什么叫不喝男人喝过的,那换成女人就没问题了? 那你这算哪门子洁癖! 高昭瞪着他看,只见这老家伙虽然现在衰老了,但五官却是端正,依稀能看出年轻时俊朗的风姿,定是风月老手! 呸!老渣男! 就这说话风格,估计年轻时也没少挨打! 老者喝了一口酒,扭头问道:“你为什么逃课啊?” 呵,来了,来了! 高昭暗自冷笑,这老家话终于要进入劝学的环节了,不过这手段真老套,于是他便做出一副惫懒的模样道:“哪有什么为什么,就是觉得读书没意思!” 老者摇摇头道:“那你现在坐在这里荒废光阴便觉得有意思?” “你要这么说,咱们就得说道说道了!”高昭坐直了身子道:“这辟雍学子两千多,能升入内舍的也就一百多人,而能进入上舍的,更是寥寥无几,就这还要分上中下,就算他们参加科举,能金榜题名的又有多少?所以我觉得还不如回家等着恩荫!”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老者点点头道:“但读书未必是为了做官啊!” “嘁!”高昭更是不屑,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可见他黔驴技穷,撇撇嘴道:“不做官,谁读书啊!” “哈哈……狭隘了不是!”老者摇摇头笑道:“老夫年轻时就知道一位奇人,科举得官之后,却飘然而去,云游四海,逍遥自在!” “你不会是想跟我说,读书是为了学习那些过时的大道理吧!”高昭不耐烦了,索性直接挑明。 “道理哪有过时的!横渠先生一生追求新意,可那也是六经循环,推陈出新啊!新不是无中生有而来的!” 老者微微一笑道:“你今日学的是什么课?” 高昭随口道:“礼记!” “你觉得礼记是在讲什么?” “礼呗!”高昭脱口而出:“一堆不合时宜的礼法,迂腐!” 老者摇头道:“熙宁年间王荆公变法,时旧党以义利之说抨击于他,言他重利轻义,误国误民!王荆公便以礼记半部皆言利驳之,并言天下之利,乃是大义!是以,于荆公眼中,礼记所言乃理财之道!” 高昭狐疑的看向老者,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随后老者便一边饮酒,一边与他讲解起《礼记》中的那些内容,其间各种典故信手拈来,旁征博引,滔滔不绝。 由《王制》开篇讲到《大学》,高昭听的一愣一愣的,只觉这东西原来换个角度就这么有趣,跟听故事似的! “咚咚……” 钟声敲响,高昭惊愕的发现,不知觉间,竟已到了午时。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老者笑呵呵的站起身,道:“你若是还听不懂博士的讲学,就还来这里等我!” 高昭起身看着老者缓缓走远,怔愣片刻,才回过神,我这是遇到世外高人了! 可惜不是传授我绝世神功的那种! 不对,在这个时代,对这些经典的解读,就是绝世神功! 高昭醒了醒神,见一众学子都往公厨跑去,他也跟了上去! 这里的条件还是不错的,除了基础的饭菜还能提供加菜的服务,当然要加钱! 嗯,这很大宋! 高昭果断加了三个菜,虽说他现在很穷,但在吃的方面绝不亏待自己! 刚吃两口就见苏勉和秦桧二人走了过来,两人同吃一份饭菜,看着很是凄凉,于是高昭吃的就更香了! 匆匆两口扒完饭菜,高昭来到二人身前,惊讶道:“二位感情真好,连饭都同吃一份啊!” 苏勉抬头苦笑:“贤弟莫要说笑了,会之兄不仅钱丢了,现在连斋舍都住不成了!” “啊!怎会如此!”高昭大惊。 秦桧苦着脸说出斋谕让他三天内搬走的事,而后满眼希冀地看向高昭,希望他能施以援手。 高昭秒懂,一撸袖子,气愤道:“定是那厮公报私仇,待我去殴他几拳!” “且慢!”一见他要动手,二人慌忙拉住规劝。 高昭最是听劝,当即就熄了怒火,坐在一旁询问秦桧接下来有何打算。 秦桧叹息一声道:“如今也只能去城里代写书信、状纸,碰碰运气了!” 高昭也同情的叹息一声,琢磨找人去把他摊子给掀了。 第七十三章 林冲被抓 高昭接下来的两日很是安分,每日早早起床,去讲堂打过卡后上一堂课,便溜了出去。 上课在那里枯坐,除了锻炼演技之外,毫无用处,还要承担心理压力,哪有听那老头讲故事有趣,还能蹭到酒喝……当然主要还是为了学知识! 这老家伙可以啊!太学生都是从大五经中选一门学习,他竟然五经贯通,说着《礼记》忽然就引申到其他地方去,一样讲的头头是道! 有时候还会用老、庄的话来批判儒家的观点,又会用儒家来骂法家,听着就痛快! 这两日下来,他也把《礼记》给听完了,有没有收获不好说,反正他一句也没记住,就觉得故事挺有意思的! 尤其觉得庄子和孟子都是撕逼高手,只可惜这两人竟然没有当年干一架! 也不知道这是王不见王,还是谁在避谁的锋芒! 就挺遗憾的! 还有这老家伙一定也是个牛人,只是问他名字,他不说,高昭索性也就不问了,又不是女人,还跟我装神秘,谁稀罕知道! 回到斋舍时,秦桧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准备离开,正在跟相熟的人告别。 “会之兄!”高昭快步上前,一把握住秦桧的手,难过道:“你真的要走?你这是要去哪?” 秦桧望着这位新认识不久的朋友,强颜笑道:“我在南郊禅院借住,不用钱财,只需平日替他们做做杂活,便算抵消房钱了。” “这如何使得!”高昭摇晃着秦桧的手,着急道:“会之兄尚要读书进学,考取功名,若是再分散精力,帮那禅院做事,岂不是耽误前程?” “无碍的,少睡一些,总是有时间的!”秦桧挤出一丝微笑,心中无奈,你若是真的同情我,主动帮我一把不就行了吗?老是在嘴上说,又有何用! “会之!”斋长这时走了过来,淡淡道:“此番让你搬出乃是太学规矩,并非针对你,日后你若愿意,仍可来斋舍读书探讨!” 秦桧闻言正要道谢,高昭当即抢先一步,挡在秦桧身前,满脸冷笑的啐道:“呸!虚伪!” 斋长脸色登时难看起来,沉身道:“高昭,你什么意思!这里是太学,不是你可以仗势欺人的地方!” “仗势欺人?我仗谁的势了?我欺负谁了?”高昭毫不示弱道:“我又没有暗戳戳的搞小动作,逼别人搬出去!” “我向来光明磊落,看不上谁,就是看不上,从不背后使阴招,都是当面表态!咋了,说了句实话,就是欺负你了?”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斋长气得手都微微发抖,高昭这话若是坐实,他日后还怎么服众,怎么在太学立足,当即辩驳道:“让秦会之搬出去,乃是太学的规矩,与我何干!” 斋谕也上前道:“此事确与斋长无关,乃是……” “乃是范同举报嘛!”高昭一脸不屑地扫过几人,讥诮道:“下三滥的手段,还当自己多高明呢!” “高昭!”斋长怒目圆瞪,厉声道:“你说话是要负责任的,莫要信口雌黄!若说是我指使的,可有证据!” 高昭却是怡然不惧,撇撇嘴轻描淡写道:“我又不是法家的那些走狗,要什么证据!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你说是吗?斋谕。” “这我便不知了。”斋谕讪讪一笑,往后退了一步。 “你把话说清楚!”斋长怎甘心罢休,什么叫心知肚明?没凭没据的,这不是纯污蔑吗! 高昭却是懒得理他,一挥拳头,逼退斋长,跟着拉着满脸苦涩的秦桧就往外走! “会之兄,周易有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一时挫折算不得什么,振作起来,必能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高昭将人送到大门前,拱手相送。 秦桧拱手还礼,张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余一声叹息,转身离去。 他自觉颇有谋略,又懂得人情往来,在见到高昭之时,就起了钻营的心思,结果跟他的关系倒是拉近了,但问题就是太近了,这兄弟几番替自己出头,反把自己的后路都给断绝了! 这……这让他有苦难言! 高昭望着他离去的身影,见自己的面板竟毫无动静,不由暗骂了一句,果然是狼心狗肺的奸臣,毫无感应之心! 我一句送别之言,都引用了两处经典,如此文采斐然,你竟然无动于衷? 幸好我在斋舍里闹了一场,不然还真让你过上了好日子! 回到斋房之后,苏勉已经得知他又为秦桧出头了,振奋不已,连连称赞他讲义气,有担当。 高昭谦虚的摆摆手,只道这算不了什么,无非心中有正气罢了! 苏勉更是钦佩不已,一边夸赞一边拿出一套新衣服出来搭配。 高昭看着好奇,诧异道:“明日是有什么大事?你这般隆重?” 苏勉惊讶道:“明日重五节啊!金明池赛龙舟,你不知道?” 高昭恍然,惊喜道:“所以明天放假?” 苏勉点点头道:“对啊!放假一天,我们约好一起去看龙舟!” “就一天!”高昭有些遗憾,这大宋的昏君们也太抠门了,你放个三天的怎么了! 苏勉不知他心中所想,又道:“贤弟,端午金明池对百姓开放,到时定然是热闹非凡,我们同去如何?” 高昭一听热闹,就没了兴趣,那挤来挤去,满是汗臭味,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去找林教头喝酒有意思呢! 于是便推辞道:“我离家已有数日,家父身体也不大好,我还是回去看看吧!” 苏勉肃然起敬:“贤弟至孝,令人钦佩,只可惜我家在姑苏,不能膝前尽孝,惭愧惭愧!” 二人又互相感叹了一番,互相诉说对父母的思念之情,直到夜深才罢,舍中其他两人被吵的静不下心,却又都知道高昭是刺头,不敢作声,只得忍耐! 翌日一早,高昭按时醒来,兴冲冲的跑出辟雍大门,踏上了回家之路。 走在半路上,抓到一个闲汉,扔了一把铜钱,让他去把富安叫来,他则在茶楼安坐。 不多会富安便匆匆赶来,高昭把他吩咐了他几句后,便又往林冲家走去。 好久没见林教头了,甚是想念啊! 结果到了林家,却听哭声一片,周围邻居也是指指点点! 高昭凑过去一问,林冲竟然因为强奸良家女子,被开封府抓入大牢! 第七十四章 林冲的遭遇 高昭一听这个消息,第一反应不是震惊林冲被抓,而是那个女的得漂亮成什么样啊! 林冲可是放着家里的细枝挂硕果都不管不问的,这女的能让他做出如此禽兽之举,那美貌可想而知! 高昭当即便想去会会这位天仙!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未必! 毕竟每个漂亮的女人背后,都有一个那啥烦了的男人! 兴许只是林冲想换换口味呢! 于是他抓出了一把从茶楼里带出来的瓜子,给几个围观的婆子分了分,便成功的打入了婆子圈,大家一边嗑着瓜子,一边串起闲话。 这几个婆子相当了得,把林冲这事说的绘声绘色,连他犯案时用的什么姿势都说的清清楚楚! 高昭听了一会,就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一句话,比看毛片还过瘾! 这代入感……啧啧……堪比白金大神! 高昭一时兴起,就有了切磋之意,便想跟几个婆子探讨一下姿势的问题,他倒是也有几招绝学! 然而话未开口,房门突然打开,张芸娘红着双眼,冷脸看着一群婆子。 “哎呀,时候不早了,该回去做饭了!” “可不,我菜还没买呢!” “我也去,我也去!” ...... 众婆子讪讪一笑,一拥而散,只留高昭一人神色悲痛的看向张芸娘。 “嫂嫂,林教头糊涂啊!” 张芸娘看着他,双眼越发泛红,突然从阶上冲下来,咬牙斥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干的!” 五月早已入夏,张芸娘身上的衣衫自然轻薄,这一番冲到高昭身前的举动,那薄纱根本束缚不住那对高耸,剧烈的颤抖,只晃的他眼花缭乱,心猿意马。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忙摇手道:“嫂嫂说的是哪里话,我与林教头误会已然解开,又怎会害他?” 张芸娘哪里会信他这话,是不是误会?有没有解开?她能不清楚! 她冷眼直视,厉声道:“不是你还能有谁!我清楚我家官人是什么人,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高昭的目光在她起伏不定的印花抹胸上扫过,看向她如怨似泣的面孔,真是别有一番滋味,不由道:“嫂嫂真是误会我了,林教头本事高强,帮我做了不少事,我为何要害他?” “你自然是为了……”话未说完,张芸娘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止住话头,脸上不禁一红,继而恼羞成怒,斥道:“你是什么龌龊心思,你自己清楚!” 这小模样,只看的高昭心神荡漾,都有点怀疑她是不是故意在跟自己调情! 他强自按住心神,摇摇头,一脸坦然道:“我不清楚,我最近都在太学读书,今日端午方才回城,偶然听闻此事!” 张芸娘还要再说,高昭却抬手打断她,平静道:“此事若如嫂嫂所想那般为我所为,此时我就不会一味的否认了,而是会问嫂嫂,你也不想林教头被砍头吧!” “你……你究竟想做什么?”张芸娘退后一步,脸色变了又变,咬唇纠结片刻,像是下了决心一般问道:“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肯放过他!” “唉!”高昭叹息一声,无奈道:“就你现在这模样,我真希望这事是我做的!但真不是!” 张芸娘被她说破心事,不由面红耳赤,心中羞愤。 “罢了!”高昭也就看了一会,便摆摆手道:“我去看看什么情况再说吧!” “等一下!”高昭刚转过身,走了两步,便听张芸娘在身后呼喊。 他诧异转身,就见那妇人小跑过来,突然蹲身行礼道:“望衙内救我夫君性命!” 高昭上下打量她一眼,忙伸手去扶,笑道:“嫂嫂放心,我一定尽力!” 张芸娘被他突然的举动吓的一跳,连忙后退数步,把手藏在身后,暗骂这厮刚才还像个人,现在却又这般轻薄无礼,果然不是好东西! 见她这副模样高昭又把手放在鼻下嗅嗅,只惹得张芸娘又羞又恼,嗔怒不已,这才哈哈大笑着离去。 “无耻,浪荡子!”张芸娘羞愤的在背后跺脚怒骂。 …… 高昭没有废话,直接来到左军巡院,找那虞侯问林冲的事。 那虞侯一摊手道:“衙内,你看这次可真是找错人了,林冲的案子是右巡那边办的!” “你给我说说!”高昭掏出几张钱引塞了过去。 “哎呀,衙内不可,使不得……”虞侯连忙推辞,只是推着推着几张钱引却没了踪迹。 “林冲这次的事很麻烦,估计得判个死决!” “什么就死决了!”高昭也吓了一跳,在他想来最多流放而已,宋江把阎婆惜都杀了,也不过刺配,怎么林冲这点事就死决了! “那妇人是已婚良女,依《刑统》……” “你别扯淡……”高昭打断道:“都按《刑统》人都砍完了!说正经的!” “就是正经的!”虞侯解释道:“他不仅欺辱已婚良女,还把那妇人丈夫给打的重伤!” “什么!”高昭大惊,这里面竟然还有伤人案!不是,林冲这么变态的吗?竟然玩的这么大…… “所以他死定了!”虞侯笃定的做出结论,眨眨眼又道:“衙内,这林冲怕是得罪人了吧?” 高昭随口道:“哦,何出此言?” “嘿嘿,那林冲是被那妇人的邻居扭送来的,就他那块头,若真是穷凶极恶之人,这些人哪里拿得住他啊!” 虞侯挑挑眉,颇有深意的笑道:“就那妇人丈夫那畏畏缩缩的模样,哪里需要伤人,让他在旁边看着,他都不敢动!再看这手法,分明是往死里整他!” 高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而道:“如果我想救林冲,该怎么做?”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让那妇人翻口供了,只要她说是诬告,那林冲就没事了!” 虞侯似早有预料,笑道:“不过那妇人可就要担上罪名了,只怕是不易,而且她若是在堂上说受到了威胁,只怕不仅救不了林冲,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所以呢?” “衙内不妨回去让太尉出手,那活动的空间就大了!” “哦,有道理!”高昭又塞了两张钱引过去,转身就往家走。 到了家直扑书房:“大人,你手下被人欺负,你做大的不出头,以后怎么当大哥……” 房门大开,老都管笑着走出来:“公子,太尉昨日护送承恩太后去永泰陵了,过个几日方能回来!” 呃……那林冲死定了? 第七十五章 念头不通达 高俅这个节骨眼出去了,那林冲岂不是没救了吗! 哎呀,这让我如何跟嫂嫂……林教头可是我的挚爱亲朋啊,这可如何是好! 老都管见他笑的有些猥琐,便问询出了什么事! 高昭拍腿叹息道:“我那好兄弟林冲,被人陷害,如今入了开封府大狱,听人说要被判死决,我很是担忧啊!便想请大人来救他一救!” 老都管看着他忍不住上扬的嘴角,也不确定他是真的想救人,还是想要落井下石,便试探问道:“公子真想救他?” “当然呐!”高昭理所当然的叫道:“你知道的,林冲是我好兄弟,我当然真心想要救他!” 老都管将信将疑道:“公子若是真想救他,那也不用着急,死决不是开封府可以判处的,还要上报大理寺复审,最终由刑部定夺,这时间还长,公子大可以等太尉回来,了解案情后,再想办法!” “哦!”这么一说,高昭就放心了,那就等等再说,这种事也不是自己一个没官没职的小小衙内能插手的。 真不行就让鲁智深去劫法场就是,也算是给嫂嫂一个交代了! 告别老都管,回房路上遇到钱宝儿,见她一脸惊喜的模样,高昭只当没看见,直接走了! 听到小丫鬟在身后跺脚嗔怒的声音,高昭苦涩一叹,生怕情多累美人啊! 并不是钱宝儿生的不够漂亮,而是高昭为人豁达,不拘小节,对于这种心胸狭窄的女子,典型的三观不合,只能敬而远之! “衙内,你回来了!”高义正在挂艾菖蒲、系五彩丝,见到高昭回来,很是惊喜,连忙迎了上来。 高昭回到房中,四处看了一眼,随口问道:“时迁他们呢?” “陆虞侯找人去收拾自家房子去了,时迁去金明池看龙舟了!”高义凑近道:“这两人都只顾着自己快活,不像我心里只有衙内,生怕衙内回来找不到人,一直在这里守着!” 高昭瞥他一眼道:“你不是因为是府中的小厮,不得擅自离开吗?” 高义面色一僵,连忙道:“呃……这不重要,总之我是一片忠心向衙内啊!” “哦,那你去开封府大牢帮我劫一个人!” “啊!” “你让厨房做几个菜送来!” “哎,好嘞!”高义匆匆而去。 高昭微微一笑,这赛道分的不是很明显吗? 所以没事不要想着跨赛道竞争,会死人的! 一顿饭吃完,高义又奉上一杯酸酸甜甜的饮子,高昭很满意,打赏了一把铜钱,挥手将人赶了出去! 高昭又琢磨起林冲这事,这倒霉蛋肯定是被陷害了,至于是谁,虞侯说的很清楚了! 有能力又有动机,除了开封府右军巡院的那位判官,还能有谁! 这厮也着实阴损,用这种污人清白的手段,只要找个妇人来指认,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物证,再说给了物证,官府也分辨不出来啊! 至于她丈夫身上的伤,谁打不是打! 案子到了右军巡院里,还不是他想怎么审就怎么审? 干净利落就能做成铁案! 林冲这把不死也要脱层皮,他觉得有些可惜,这人用着还挺顺手的! 这判官做人不行啊! 事情都已经结束了,你也没被御史台怎么样,怎么能抓住不放,还栽赃构陷呢! 难道就不知道冤家宜解不宜结的道理吗? 这般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日后如何能成大事! 而且你动衙内的人,是不是不给面子啊! 高昭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到有什么好办法能对付那厮,这就很让人忧愁了! 心里堵着一口闷气,不上不下的,连念头都不通达了! 唉声叹气半晌,却见天色已晚,又起身回太学。 到了斋舍,里面很是热闹,有人在谈论在金明池的见闻,有人在痛斥朝廷更改盐法的政令。 他心情不好,也不想参与,只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独自闷坐。 苏勉兴致盎然的回来,见他郁郁寡欢,忙问缘故。 高昭叹息道:“今日见贪官污吏害民,我却无能为力,心生忧愤!” 苏勉劝道:“贤弟不必如此,世道如此,非一人之力可改!” 高昭摇头道:“从来忧国之士,俱是千古伤心之人,你莫劝我!” 苏勉肃然起敬,默然不语。 第二日,高昭如往常一般,早起打卡,上课溜号。 只是今日听故事时,多少有些心不在焉,老者见状也就停了下来,笑问有何心事? “我有个朋友被奸人所害,如今身陷牢狱!”高昭轻叹一声,又道:“那陷害之人明明只是一个小官,却让我奈何不得他!” “哦!”老者笑了笑道:“所以你是为了你朋友的境遇而忧心,还是因为不能报复那小官而苦恼?” “哎,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高昭顿时跳了起来,恼羞成怒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那是我好兄弟啊!” “所以呢?”老者笑吟吟的看着他道:“你跟我说说,我帮你想想办法?” “嘁!你一个老学究能有什么办法!读书说故事还差不多!”高昭很是不屑,不过想想闲着也是闲着,还是把林冲的遭遇说了出来。 “这事简单啊!”老者听完张口就来,“但凡读过两本书,就都知道怎么办!”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这老家伙在讥讽自己说他只会读书说故事! 暗骂一声小心眼,高昭还是坐了下来,努努嘴道:“你说来听听!” 老者笑道:“那你先得告诉我,你是想要报复那小官,还是想要救你朋友,我好对症下药!” “报复那小官!”高昭不假思索地说道。 老者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笑道:“你方才说的若都是真的,那对夫妻就必是小官指使的,只好让他们说明真相就好了!” “我要你说!他们凭什么要说出真相啊!我若是去威胁他们,说不定还会反咬我一口!”高昭暗骂自己也是瞎了心了,竟然相信这种只会纸上谈兵的老夫子! 老者轻叹一声道:“你若是读过《论语》,就知道祸起萧墙的道理!” 高昭一怔,迟疑道:“你是说让他们内讧?可他们是共犯,怎么可能会内讧!” 老者微微一笑道:“你知道墨家的《尚同》吗?” 第七十六章 尚同 尚同?那是什么玩意? 墨家不是兼爱非攻吗?怎么冒出个这么个奇怪的词! 高昭狐疑的看着他,一副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样子! “《尚同》乃是后墨记录墨子之言的篇章!”老者讲解道:“其中之意便是天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主张,各执己见、互相非难,这便是混乱的根源,所以要统一思想!” 高昭对这些诸子百家的思想不感兴趣,眨眨眼道:“所以呢?这跟我说的案情有什么关系?” “程正叔曾言:今之学者有三弊:溺于文章,牵于训诂,惑于异端。”老者摇摇头道:“你呀,就是读死书,不知变通!” 高昭一挺胸膛,反驳道:“我连书都不读,哪里读死书了!更不是什么学者!你快说正事!” 老者无奈摇头道:“《尚同》说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每个人心中的义都不相同,都有自己的主张,便是父子也是一般!” 高昭闻言不禁点头,自己跟高俅就是如此,他谄媚于帝王,一心想做奸臣,而自己出淤泥而不染,只想骄奢淫逸,志向高下立判啊! 老者继续道:“那对夫妻眼下虽然沆瀣一气,但每人的诉求必然不同,你只要去了解他们,找到两人之间的不同之义,再略一施为,自然会互相交恶,生出祸乱!” 高昭眼前一亮,这老渣男有点东西啊!这手段,一看就是老艺术家啊! 我若把这手段用到张芸娘身上…… “喂,喂!你在想什么!”老者重重的敲了敲手中的酒袋,不满道:“我在教你处理案情呢!” 高昭慌忙醒过神来,讪笑一声道:“我就是在想案情……” “呵!”老者冷笑一声,淡淡道:“你让他们生了乱子后,互相攻讦之下,必然会引出幕后之人!” “那若不是那小官亲自指使的呢?”高昭立马提出新的设想:“而我想要顺藤摸瓜时,那人又被灭口了呢?” 老者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叹口气道:“这种关乎身家性命的阴谋,自然是知情人越少越好,中间环节能省则省!” “退一步说,小官若找了中间人做事,那就又增添了许多变数,这人会不会告诉自己的亲友?会不会留下把柄来自保,或是要挟?而且杀人的话,必然会留下痕迹,他只会死的更快!”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高昭看着这老头,目光惊疑,这老家伙肯定不是一般人! “大家萍水相逢,你又不是美貌女子,没事问我名字做什么?越界了!” 老者不满起身,拂袖而去,高昭慌忙去追,却发现越追越远,反把他累的气喘吁吁。 “学以致用,等你把这件事做好之后,再来这里等我!”老者声音遥遥传来。 高昭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怔怔出神,分明走的不快,怎么就这么难追,难道我就这么虚? 我可是要做一尺二的男人,怎么能虚! 高昭听完了一上午的课后,心里有了方案,自然也就不再焦虑了! 中午回到宿舍后,他一拍苏勉肩膀,笑道:“勖之兄,你知不知道尚同?” 苏勉微微皱眉道:“墨家的那个?倒是看过!” “哦!勖之兄学识当真广博!”高昭赞叹道:“你给我说说!” 苏勉略略沉吟,尚未开口,那边的范同便径直背道:“子墨子曰:方今之时,复古之民始生,未有正长之时,盖其语曰天下之人异义,是以一人一义,十人十义,百人百义……” 高昭扭过头去,见范同摇头晃脑,面有得色的背诵了一大段,他面露不悦,伸手一指道:“有本事,你把译文也说出来!” “这有何难!”范同傲然一笑,朗声道:“墨子说,上古之初,还没有朝廷和官吏的时候,人们的见解各不相同。一个人就有一种主张,十个人就有十种主张,一百个人就有百种主张……” 高昭听完,默默点头,跟那老家伙说的差不多。 当然这不是他生性多疑,不相信那老者,而是单纯的就想多听听别人的见解……嗯,就是这样! 翌日一早,他跑去找学谕请假,理由是他舅舅重病! 高昭唉声叹气的讲述他舅舅是做盐引生意的,所有家财都用来囤积盐引了,这次朝廷突然改革,废盐引为循环钞,导致盐引价格暴跌,他舅舅血本无归,一病不起,命在旦夕! 学谕一听这般严重,自然准假,他对蔡京这次的改革也很是不满。 旧盐引换新钞要加三成手续费,而且新钞最长只有一年的时效,这不是明晃晃的抢钱吗! 这也导致那些旧盐引价格暴跌,如今都对半贬值了,估计后面还会跌! …… 高昭出了辟雍,直接跑去了大相国寺,林冲的事,自然不能让他一人出力。 他来到菜园时,鲁智深正和一帮青皮们喝酒玩耍,拿着禅杖耍的虎虎生风! “那胖和尚,出事了!”高昭远远的呼喊一声。 鲁智深抬眼一看是他,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喝道:“你这鸟衙内,又来做甚,莫要找不痛快!” 那一帮青皮也纷纷转目看去,他们自是认识高昭的,只是不知为何与鲁智深有交集! “废话真多!”高昭来到近前,神色凝重道:“林教头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胡说八道!”鲁智深不悦道:“洒家前几日还与他喝酒来着……” “他就是喝酒出了事!”高昭挥手打断,而后将林冲被抓的事说了一遍。 “不可能!”鲁智深听完,当即摇头否认:“我那兄弟乃是磊落汉子,怎会做出欺辱妇人之事!” “他当然没有做……”高昭话说一半,又转头扫了一眼那几个青皮,问道:“这些人可不可信?” 鲁智深一怔,这让他怎么回答,当着这些人的面,说他们不可信?那往日交情算什么! “自然可信,这些都是好汉!” 一帮青皮听到这话,立刻昂首挺胸。 高昭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即便道:“这件事说起来,林教头还是被你连累的,正是因为帮你,我们才得罪了那判官……” “你是说林兄弟是被那厮陷害的?”鲁智深双眼圆睁,怒不可遏:我这就去将那厮打杀,再把林兄弟救出来!” “愚蠢!”高昭赶忙大喝一声,呵斥道:“那是开封府大牢,你当去哪里救人,像来你菜园偷菜那么简单啊!” 鲁智深扭头看看菜园中新种下的菜,又想起丐帮偷他菜的场景,不由气闷:“那你说怎么办?” 高昭傲然一笑:“你们知道墨家的尚同吗?” 第七十七章 高昭在行动 “平日让你们读书,你们只知道喝酒耍钱,舞刀弄棒,如今事到临头,便只知叹息书到用时方恨少!” 高昭叉着腰站在众人面前大声训斥,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你这鸟衙内有法子便痛快说出来!无端奚落洒家,当我拳头是摆设吗!” 鲁智深本就心急林冲安危,见他这个时候还东拉西扯的讥讽自己,当即挥起拳头就迎了上来 高昭连退几步,叫道:“呐呐呐,君子动口不动手,我现在可是太学贡士,是读书人,给我放尊重点……” 话未说完,鲁智深一把将他拎了起来,抖了两抖,讥笑道:“读书人?尊重?你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德行,读了书也是斯文败类!” 又被拎起来了,高昭羞耻不已,捂着脸腿脚乱蹬,破口大骂道:“你这胖和尚欺软怕硬,忘恩负义,丐帮抢你菜,你软弱无能,贪官害你兄弟,你无能狂怒,反倒是对我这处处帮你的读书人敢打敢杀!” 鲁智深听他颠倒黑白,便好驳斥,可张张嘴又觉得辩无可辩,丐帮确实把他菜给拔了,还是他眼睁睁看着的,林冲现在也确实在牢里……对了,林冲还在牢里呢! 他赶忙把高昭放了下来,严肃道:“你赶紧说救林兄弟的法子,休要啰嗦!” 高昭撇撇嘴道:“我从你身上就看不到丝毫对知识的尊重……” “你再废话,我就提着你到大街上遛上一圈。”鲁智深见他还在抱怨,直接打断。 “粗鄙!”高昭骂了一句,见他瞪眼,当即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说道:“你们这帮人没文化,书里先贤的微言大义,说了你们也听不懂,我就直接说了,这件事的关键在于诬告他们的那对夫妻,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夫妻反目……” “圣人还教人挑拨离间啊!”为首的那个闲汉惊呼出声。 鲁智深嗤笑道:“我说过,这表扬,不是正经人,心术不正,圣贤书里都能读出歪道理!” 高昭斜睨他一眼,不屑道:“你若是读过《论语》,便会知道祸起萧墙的道理!也不会说出这般无知蠢话,贻笑大方了!” 鲁智深先怒回惊,暗道这鸟衙内,难不成真的开始读书了?我还当他去太学只是为了混日子呢! 高昭又转向那些青皮无赖道:“好了,既然你们刚才不走,还都听了我的计划,那现在想走也走不了啦!事关重大,胖和尚灭口!” 一群青皮都听麻了!啥玩意就灭口,是不是太草率了! 鲁智深也是一脸懵,看看这帮平素对他恭敬有加的小伙伴们,转头对高昭道:“这帮人都是讲义气的好汉子,断不会出卖我们!你若是不放心,让他们也一同参与便是!” “你这话倒也不无道理!”高昭作思索状,问道:“那你们愿意吗?不愿意的话……” “愿意,愿意!”一帮人点头如捣蒜。 为首那泼皮李四,还拍着胸脯道:“林教头武艺高强,又与师父交好,那是真正的好汉,如今他被小人陷害,我等自当义不容辞!” “好!”高昭抚掌大笑:“既然如此,尔等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 …… 冯三娘低着头走在回家的巷道之中,她不敢抬头去看旁人,总觉得别人看她的目光另有深意。 可即便是低着头,这一路走来他也是如芒在背,感觉一路上的人都在盯着她看,身上火辣辣的,若不是家里一点粮食都没有了,她是真不想出门! 自从前两日出了那件事后,现在附近几条街上的人都知道她被人给欺辱了! 尽管她知道这件事是假的,但是她没法跟别人解释,也不能解释! 她夫君被人诓去赌输了,还欠下了赌债,债主找上门来逼她限期卖房还债! 她倒是也懂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道理,可惜房东不同意…… 去跟亲朋借钱,一听说是赌债,全都避之不及,没钱借她。 眼见走投无路,她夫君却回来说了这个法子! 只要她照着做了,不仅能还清赌债,还能赚上一笔钱! 她有些犹豫,毕竟事关妇人名节,可在夫君苦苦的哀求下,她还是松动了…… 事情办的很顺利,街坊邻居们也都很配合,第二日一早就把那汉子扭送去开封府了! 可是事后,她就总觉得别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有时见到别人聊天,她也总感觉别人在说她的闲话! 这让她很苦恼,她想换个地方生活,可案子没结,她也走不了,再说钱也没全部拿到手呢! 再等等吧!再等几日,就搬到别处去,那里没有人认识自己,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正畅想着未来的生活,她走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从这里走可以避免让人看到……然后她就看到对面走过来了几个无赖,一脸坏笑。 冯三娘是正经人,哪里见过这种事,连忙侧开身子想让对方过去,只希望他们不是来打自己主意的! “这位就是三娘子吧?长得果然标致,难怪那林教头放着家里如花似玉的妻子不要,偏来找你,甚至连性命都不要了!”为首的无赖满脸猥琐的逼了过来! 一听这话,冯三娘脸色大变,知道这几人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她连忙后退几步,厉声喝道:“你们要做什么?” “三娘子如今艳名远播,我们慕名而来,自然是想切磋一番技艺,嘿嘿……” “无耻,下流!”冯三娘涨红了脸,狠狠啐了几人一口。 “哎呦,这小模样,她是在勾引我吗?” “是的,老大!”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为首那泼皮就紧赶几步,向前扑去。 冯三娘连忙又退几步避开,她可是正经妇道人家,哪里能受这等侮辱。 前后看看,一个人都没有,她一个弱女子又怎能逃脱这几人的魔爪! 她想到了咬舌自尽,试了一下,而后泪汪汪的看向几人,心中悲愤,若不是我怕疼,今日就算是死,也不让你们得逞! 眼见那泼皮又要扑来,冯三娘闭上了眼睛,心一横,就准备认命! 而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喝斥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意欲何为!” 第七十八章 上钩 一阵拳打脚踢之后,高昭挨了不知多少拳脚,却依旧顽强的挡在冯三娘的身前,厉声喝道:“尔等当街行凶伤人,眼中莫非没有王法!” “王法?在东京城我就是王法!”为首的泼皮又给了他一拳,骂道:“我就问你,以后还敢不敢多管闲事了!” 高昭毫不畏惧,慨然喝道:“大丈夫立于世,威武不能屈!高某身为太学生,读的是圣贤书,岂能屈服于尔等宵小!” “哎,他还敢嘴硬!再打!” “老大,他是太学生,真打坏了麻烦!” 那为首泼皮听到这话,神色一阵犹豫,旋即又色厉内荏的点点他道:“好小子,你记住,我就不信你能护着她一辈子!” 说罢几人扬长而去! 高昭看着几人远去,下意识揉了揉嘴角,“嘶”的吸了一口冷气,心中暗骂,狗日的李四下手真黑,你等着我的! 而被刚才那一幕吓得瑟瑟发抖的冯三娘,此刻终于回过神来,忙扶住高昭,关切道问道:“你没事吧?我送你去医馆!” 高昭忙站直身,摇摇头道:“我无碍的,小娘子不必担忧,若是去了医馆,让人问起,许会坏了小娘子的清誉……” 冯三娘脸一白,心中苦涩,摇摇头道:“我哪有什么清誉……对了,你不肯让我陪你去,那我给你些钱,你自己去吧!” “不,使不得!”高昭连忙后退一步,摆摆手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理所应当的,怎能要小娘子的钱!小娘子还请回家吧,莫让家人担心!” 冯三娘心中一暖,暗道今天是遇到好人了,便行了一礼,转身离去,只是走了几步,发现那年轻书生还远远跟着她,便又停下脚步,问他何事。 高昭赧然的挠了挠头道:“我担心那些泼皮还会回来,便想送你一程,又担心旁人误会,便离的远一些……” 冯三娘暗道这书生倒是心细,行了一礼道:“有劳公子费心了,不过前面便是我家,我夫君也在家中,公子不必担心!” “啊!你有夫君了!”高昭惊呼一声,脸上满是失落,又强笑道:“我见娘子不到双十年华,却不想成婚这般早!” “我今年已经二十多了!”冯三娘微微一笑,作为过来人,她自然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些东西,说出已然成婚,不过是想要委婉的打消对方不切实际的念头罢了! 没办法,她自幼就生的貌美,这种事经历的太多了! 看着书生失魂落魄的离开,冯三娘摇了摇头,回到了家中,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她轻叹一声,当初怎么就嫁了这么个人! 另一边,高昭见到正在跟同伴吹嘘铁拳无敌的李四,抬腿就是一脚,李四慌忙跳开,笑道:“衙内,是你非要使这苦肉计的,可怨不得我!” “哪是苦肉计,这叫英雄救美!”另一个泼皮笑道:“不过说实话,衙内,这招可有些老套了……” “你懂个屁!”高昭不屑道:“老套,说明好用,被人用的多!” 几人嘿嘿直笑,却也不当回事。 高昭又问:“她丈夫那边的情况如何?” 李四笑道:“那边是张三在盯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走!去看看!”高昭怎可能信得过这帮泼皮,当即让人带路过去。 几人没多久别来到几条街外的茶楼外,李四介绍道:“那孙元在诬告林教头后,怕人笑他是王八,便每日跑到这边的茶楼消遣!” 高昭点点头,进了茶楼,顺着李四所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瘦瘦弱弱的男子,不由奇道:“这厮整日泡在这里,靠什么为生?” 李四低声道:“听说他是小报经济,会刷笔杆子,写点街头巷尾的趣闻,赚点小钱糊口!” 高昭摇摇头,找了一处空桌坐下,伙计赶忙上来点了几杯茶,又招呼上点佐茶的瓜果点心。 这边茶还没喝到嘴,忽听一高瘦汉子笑道:“三哥,你这又赢钱了,可喜可贺啊!” 另一个长相猥琐的汉子,嘿嘿一笑,摆摆手道:“运气罢了,不算什么!” 高瘦汉子又笑道:“三哥这可是赢了好多次了,这肯定不是运气,你给说道说道!” 猥琐汉子只是摆手不语,高瘦汉子却一味纠缠。 孙元听到动静,往这边瞥了一眼,又转回头去,自从前些日被人带去赌场输了钱之后,他总被人逼着要账的经历让他刻骨铭心,发誓再也不去赌了! 这些天他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赌钱有输有赢,但赌场能开下去,那就说明赌场一定是赢的,所以赌钱的人,不管他前面赢多少,最后肯定是输。 “别赌!十赌九输,不赌为赢!”那猥琐汉子许是被纠缠的烦了,终于开口。 只是这话说的多少有些出乎人意料,这不由引起了孙元的注意。 “三哥,你要是不想教,直说便是,何必说这些话来搪塞我!”高瘦汉子很是不满,嘟囔道:“你自己都赢了那么多钱,却让我别赌!” “唉!”猥琐汉子轻叹一声道:“我问你,若是一场连开十三把大了,你去压什么?” “压小啊!这还用说,难不成他还能连开十四把大不成!” 猥琐汉子摇摇头道:“前12把输钱的,都是你这么想的!” 高瘦汉的气道:“难不成这种时候你敢去押大!” 猥琐汉子道:“我当然押大!庄家都连开十三把了,这说明庄家运势很旺,我当然要跟着庄家的运势来赢钱,难不成去跟着那些输家走?” “咦?你这话说的有意思!”高瘦汉子奇道:“那要是开了小呢?“ “那说明我今天的运势很差,连借庄家的运都赢不了,那还赌什么?赶紧回家啊!” 高瘦汉子摇摇头道:“哪有你这样赌钱的?” “对啊!所以我不是在赌钱,我是去赢钱的!”猥琐汉子语重心长地道:“赌场能开得下去,就说明久赌必输!要理智,小赌怡情啊!” 孙元大为惊讶,这人虽然长得其貌不扬,但说的道理,却跟自己想的一般无二。 要不跟他聊聊? 第七十九章 人心 端午过后,天越发热了,家里的菜蔬也放不住了。 冯三娘无奈之下,只好再次出门,家里的男人可以去外面吃,可是她一个妇人,总不能也如此吧! 她没敢一大早出门,专挑了一个男人都出门做活,女人在家忙碌的时辰出了门。 见街巷中只有孩子玩耍,冯三娘松了口气,她是真怕那些言语荤素不忌的婆子,上次就有人偷偷问他,那林教头看着就精壮,是不是很得劲! 冯三娘差点没被臊死!她可是正经良家啊! 趁着人少,冯三娘加快了脚步,匆匆走过门前街道,拐进小巷中,这里虽然会绕些路,但偏僻人少,能让她自在些。 匆匆走了几步,她忽然放慢了脚步,这里就是她上次遇到那几个泼皮无赖的地方,忽而又想到那位书生拼命护在她身前的模样,冯三娘心中暖暖的。 她还记得那书生看她的眼神,这让她不禁有些自得,没想到自己都这个年纪了,还能让人把她当成小姑娘,若是自己没有嫁人…… 冯三娘赶忙甩了甩头,打消这个念头,心中只觉羞臊,她可是正经妇人啊! 红着脸匆匆走出小巷,忽地又顿住了,对面的巷口正有一个书生打扮的少年正在四处张望,赫然就是那日救她的那个书生。 “你怎么在这里?”冯三娘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打招呼。 书生一见到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局促道:“我……我是来……走亲戚的……” 冯三娘莞尔一笑道:“我看你左顾右盼,可是找不到亲戚家了,这一块我都熟,你说出名字,我带你去!” 书生顿时哑然,一张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我……我是……来找你的……” “你找我做什么?”冯三娘脸顿时就冷了下去! 高昭心中暗骂这娘们还真是翻脸不认人,一听说别人对她有意思,立马就不拿你当人看! 所以当舔狗,是注定没有好下场的! 不过今天我就要当! 我就是纯情小舔狗! 高昭满脸窘迫的从怀里掏出一根金步摇,赧然道:“我路过金铺见到这个很适合你,就买来想要送给你!” 冯三娘眼睛都看直了,那步摇上一晃一晃的两只翅膀,只晃的她心旌摇曳,小鹿乱撞,不过她旋即又醒过神来,连连摆手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可是它很适合你啊!”高昭一脸诚恳道:“你配的上天下最好的东西!” 一听这话,冯三娘只觉心中“咯噔”一下,扭身就向前跑去,任由身后的书生如何呼喊,她都没有回头! 只是跑着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一个人说她配得上最好的东西,另一个却让她出门都要偷偷摸摸,连头都不敢抬…… 难怪别人说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很显然自己两次都没投好…… 高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冷冷一笑,将步摇放入怀中,转身离去。 快了! 自己年少多金,又有着高大炮的雅称,跟那个瘦弱跟鸡仔似的孙元比起来,很难选吗? 唉,嫂嫂为了你的事,我可是操碎了心啊! 现在连色相都牺牲了! 转身又去张三他们组起赌局看了一眼,那孙元已然上钩,正满面红光的吆喝着开大、开小,一看就没少赢! 张三看到高昭,会意的点点头,而后拉住孙元道:“孙兄弟,差不多了,该收手了!” 孙元扭头笑道:“手气正顺,再来两把!” 张三眉头一皱,摇摇头道:“你忘了我跟你说的,小赌怡情,适可而止!” 孙元闻言讪讪一笑,意识到自己上头了,连忙收手,对众人赔了个不是,跟着张三一起离开,走在路上,还有些心有不甘,连声说自己手气正旺。 张三叹了口气,严肃道:“赌徒没有好下场的,输到最后连人性都没了!孙兄弟,我们要保持清醒,见好就收,赢得差不多就该收手,你光知道现在手气旺,却不知道物极必反,届时想退就来不及了!” 孙元点点头,觉得张三这人看着其貌不扬,却很有智慧,说的话都很有哲理,感觉就像大隐隐于市的高人一般,他都想给他写篇文章了! 二人行到前面岔路口处,张三拱手道:“孙兄弟,就此别过,明日再见!对了,你今日赢了钱,不妨给家中娘子买些礼物,也好分享一下喜悦!” 孙元只觉这话说的在理,告别之后在街边摊铺上见到一支木钗很是精美,想来娘子一定会喜欢,便买了下来,高高兴兴回家去了。 “三娘,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孙元一进门就兴冲冲的喊起来。 正坐在铜镜前怔怔出神的冯三娘,闻声惊醒过来,连忙迎了出去。 “喜欢吗?”孙元将木钗给她簪上,笑着问道。 “嗯,喜欢!”冯三娘挤出一个笑容,轻轻点头。 “喜欢就好!”孙元根本就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自顾自的往里间走去:“我写点东西,你先歇着吧!” 冯三娘看着进屋,又来到梳妆台前坐下,拔下木钗,在手上把玩着。 木钗很好看,上面的花纹很精致,若是换做以前她一定很欢喜,可是今日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支一颤一颤的金步摇。 她觉得自己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她不是因为步摇贵重才不爱木钗……对了,是为了那句“你配得上天下最好的东西!” 冯三娘又发起了呆,她有些担心,担心明日再遇到那书生,若是他再纠缠,那该如何是好! 我可是正经良家妇人! 心中有事,一夜睡的都不安稳,醒来之时,孙元已经走了,冯三娘独自坐了一会,还是悄悄的出了门。 走入那条小巷时,她有些紧张,希望今日不要再遇到那书生了,免得生出是非来。 终于走出小巷,一看眼前空荡荡的没有那道身影,冯三娘先是松了一口气,继而又左右看看,只觉心里空落落的! 怎么就不来了呢? 墙角侧,高昭看着神情失落的冯三娘,扭头对李四道:“让张三那边收网吧!” 第八十章 撩 冯三娘又在家中发了一日的呆,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她很确定自己没有对别人动心,才见两面,而且对方还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孩子,自己怎么可能对他动心! 也许只是对现在生活的不满吧…… 临到天色渐黑,孙元步履沉重,神情恍惚的回来了,冯三娘赶忙去迎,只是心中有事,却没注意到自家夫君脸上的异状! 一夜二人皆是心事重重,辗转反侧,到了第二日,冯三娘醒来发现孙元还在睡,没有出门,她也没有叫醒对方,独自洗漱过后,看看天色差不多了,便拿上篮子出门去了。 只是她刚走,孙元立刻就跳了起来,翻箱倒柜找出一小袋子钱,这是冯三娘平日里攒下的私房钱,他拿起掂了掂,揣进怀里,喃喃道:“放心,今晚我就把这钱还回来!” 冯三娘走出了小巷,一抬头赫然就又看到那书生,只直勾勾的看向这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见到她,眼睛便是一亮! “唉!”冯三娘一见他,心中也是颇为复杂,暗自轻叹一声,决定还是好好劝劝这少年,不要有那不切实际的想法。 “你今天怎么来了?”冯三娘快步走过去,却是连脚步都没停。 高昭跟在她身后,挠挠头道:“我昨日有事耽搁了,来的时候你已经回去……” “谁问你这个了!”冯三娘脚下一顿,觉得这书生有点傻,扭头没好气道:“我是问你老来这里做什么?” 书生涨红了脸,鼓足勇气说道:“我……我想见你!” 冯三娘一怔,转而沉下脸,语重心长地劝道:“你这样是不对的,我已经成亲了,你应该去找那些与你年纪相仿的女子,而不是我!” “嗯!”书生失落的低下头,可是却没有转身离去,依旧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冯三娘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有些无奈,我劝了,可他不听。 她稍稍放慢了脚步,待书生跟上来,转而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书生当即面露喜色,张口答道:“我叫范同,江宁人士,尚未婚配!” “呸,谁问你有没有婚配了!”冯三娘俏脸一红,轻啐一口,“我警告你,不许对我有非分之想!” “没有,没有!”书生红着脸,连忙的摇手,窘迫道:“我就看着姐姐就开心!” “哼,少跟我花言巧语!你还嫩着呢!”冯三娘一昂头,快步向前走去。 高昭看着她扭动的腰肢,如风摆荷叶一般,不由暗赞,有点东西啊! 不多时,冯三娘挑拣完菜蔬,付完账,正准备回去之时,高昭却突然道:“我来东京日短,只听说此地繁华,却未曾仔细游玩过,不知姐姐可有空暇,领我逛逛?” 冯三娘一听也有些犹豫,东京城确实是繁华所在,只是对于她们这些生活在街巷之中的小民,也不是经常去游玩了,此时听他提议不由意动。 只是又觉得跟一陌生男子出游,有些不妥,但转念一想,话都已经说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自己把持住,便是借着书生十个胆,他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一念及此便道:“那你稍等我片刻,我回去拿些钱来!” 高昭连忙摆手道:“既是让姐姐领我游玩,哪有让你出钱的道理,姐姐若是计较,反当向我要领路钱才是!” “那你等我!”冯三娘莞尔一笑,便匆匆跑了回去,只是临到门前,方才想起他临走时,孙元尚在家中,这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和别的男子出游,那还了得! 她不禁有些迟疑,正想着找什么理由糊弄过去,一推开门却没发现他的身影,看来是出去了,心中不由一喜,暗自松了一口气。 跟着便匆忙换了一件衣裙,又匆匆出门而去。 二人汇合之后,便由冯三娘领着去了高头街、潘楼东街之类的地方,尽是一些脂粉、手帕、鞋袜之类的小玩意。 冯三娘还特地让他离得远一些,免得碰到熟人,被认出来尴尬! 高昭便如她所说,远远的跟着,只是见她买好东西方才上前付钱,冯三娘推辞,他却道小心熟人瞧见,让她只得作罢。 逛了一会,冯三娘就后悔了,感觉这街逛的像是偷人似的。 于是又离开这里,往远了走,一路上挑挑看看倒也不知时间,不知不觉间便进了内城。 恰逢正午,高昭抬头见到樊楼,便要进去吃饭,冯三娘哪来过这种地方,连连摆手,只道太贵。 “你值得最好的!”高昭在她耳边低语一句,跟着不由分说的就将她拉了进去。 冯三娘刚一走进,见到往来之人,无不衣衫华丽,便不禁有些自惭形秽。 而高昭却是神色自若,扔了一把钱给伙计,直接吩咐道:“雅间,拿手菜只管上。” 冯三娘恍恍惚惚地被拉进了雅间,看着陆续端上来的珍馐美味,整个人都愣住了,她这一生还是第一次见过这奢侈的场面。 一顿饭吃的如在梦中一般,直到吃完走出酒楼之后,方才想起刚才还有好几道菜都没有动过,心疼不已,应该打包带走才对。 不过转念又想到,若是带回去,又没法跟孙元交代……突然想起了自家的丈夫,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愧疚。 正在此时,高昭又把她拖进了一家绸缎铺子,各种精美的绫罗,看得她眼花缭乱,一时间就把脑袋中的那丝愧疚抛之脑后了。 “今日我送姐姐一身衣裳,算是酬谢姐姐带我游玩的工钱,莫要推辞!” 刚准备推辞一番的冯三娘,立刻被这话堵了回去,想着他定然是见自己在樊楼中的局促,这才带自己来买衣服的,心中不由一暖。 高昭领着她在成衣中挑选,不断的夸赞,不一时,冯三娘便欢声笑语起来,便是连高昭给她选了一件白色绣花抹胸,她也是嗔怒几句,便欣然收下。 随后高昭又送她回去,路上遇到富安,他瞥了一眼,没有作声,直到把冯三娘送到小巷前,方才低声道:“我方才听人说后日是宁贶节,大相国寺有庙会,我们再一起去逛逛如何?” 心情正好的冯三娘根本就没多想,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高昭又低声在她耳边道:“姐姐后日可要穿新衣,再把我挑选的也穿上!” 冯三娘愣了一下,继而想起他挑选的那件抹胸,脸颊顿时一红,抬手作势欲打。 高昭转身就跑,还扭头笑道:“姐姐,别忘了!” “呸!想得美!”冯三娘跺脚娇嗔。 高昭笑着跑远,往富安那边走去,脸上的笑容一收,淡淡道:“有事?” 富安躬身道:“那个秦桧快撑不住了。” 第八十一章 技能 高昭再次见到秦桧时,只见他躺在城外的桥洞下,一身襕衫皱皱巴巴,双眼无神,恍若死人! “你对他做了什么?”高昭惊诧不已,在他看来,秦桧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人,心志最是坚毅,想把他摧残成这般模样,几乎不可能! 在太学里他被欺负成那般,替人干杂活鄙事,被人称作秦长脚,他都忍了下来,后来更是不幸的丢了钱和得罪斋长被赶出斋舍,他也扛了下来,还找到了新的出路。 这样的人,岂是能轻易被击垮的! “衙内,我一开始是买通了禅院里的僧人,去冷言冷语嘲讽他,可没想到这厮的脸皮很厚,也不发怒,笑笑就过去了,然后我就换了一个法子……” 富安见高昭神色震惊,很是洋洋得意的说道:“我觉得这种人光用苦难是打不倒他的,于是我便先给他吃点甜头,然后再一举把他的那点希望打碎,然后他就变成了这样……” 高昭扭过头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一个一直生活在黑暗里的人,怎么会怕黑,你只有先让他看到光明是什么模样,他才会知道黑暗的恐怖! 富安这厮可是真坏啊!不过我很喜欢! 高昭缓了口气,露出一个关切的表情,向秦桧走去,现在轮到我救苦救难的高衙内出场了! …… 秦桧呆滞的望着头顶上的桥梁,浑身僵硬,感觉连张嘴的没有力气了,或许能做到,但是他没有力气去试! 他觉得自己完了,命运似乎一直在捉弄他,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他不想再玩了,随他去吧! 回想着一生,他只觉得心酸无比,年幼时随着父亲四处奔波宦游,没多久,父亲去世,他只能和母亲借住在舅舅家,寄人篱下。 生活拮据、困苦并没有压垮他,反而让他更加坚定出人头地的决心! 为了能糊口他去做了塾师,边苦读边做孩子王! 他坚信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自己肯熬,总有出头之日! 这些年的困苦早已把他磨练的心志如铁,所以进京以来,范同的嘲笑,斋长的刁难,他都没当回事。 哪怕在得知被赶出斋舍时,他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也是去找地方借宿,而不是怨天尤人。 尽管没两天那禅院里的和尚就变了脸,冷言冷语,他也不在乎,昔日范文正公、蔡忠怀公年轻未第时,落魄借住寺院,又何尝不是如此! 些许冷眼,何足道哉! 他继续去街上摆摊,帮人代写书信,维持生计。 然而没想到他那一笔好字,竟然得到了贵人的赏识,他起初也是抱着荣宠不惊的心态,并没有得意忘形。 然而对方再跟他交谈之后,又对他的才华赞不绝口,认为他有宰辅之才,而后又邀请他饮宴,推心置腹的长谈。 接二连三的夸赞,让秦桧受宠若惊,毕竟他也只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隔了一日更是与他说准备给他介绍一门亲事,对方是王文恭公家的孙女。 秦桧惊得差点跳了起来,王文恭公指的是元丰年间的宰相王珪,居于相位多年而不倒,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这若是攀上他家的关系,那仕途之路岂不是顺风又顺水! 不过人家也提了要求,必须在他中了进士之后才能议婚! 这个要求很合理,人家宰相的孙女,总不能嫁给一个白丁吧! 这等于是提前榜下捉婿了! 秦桧扭捏了一下后,便欣然答应了下来! 随后对方便给他一张请帖,让他今日去王家做客! 秦桧接过之后,激动的一晚都没睡着,今日还特地梳洗打扮了一番,才出门前往王家! 然而当他拿出请帖说明来意之时,王家之人勃然大怒,痛斥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而后毫不留情的将他丢了出去! 秦桧尚未搞清状况,就见范同领着一帮人站在他身前,叉着腰哈哈大笑。 顿时,他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一切都只是一场编织好的谎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或许只是依着本能,只是走到这里之后,他再也走不动了,尽管禅院近在咫尺,可他就是迈不动腿脚了! 他就想这样躺着,一直躺着,如果能在这一刻死去就更好了! 而就在这时他眼前忽然一暗,一道黑影笼罩在他脸上,他眼珠微微转动,就看到一脸关切的高昭! “会之兄,你就这是怎么了?”高昭俯下身去扶他。 秦桧看着他,想着今日范同他们那些人的嘴脸,又想到高昭每次在他遇到不公时,仗义执言的表现。 这一刻,秦桧突然觉得自己活了过来,一口气直堵胸口,鼻头发酸,他突然嚎啕大哭了起来! “高贤弟,他们都欺负我,所有人都在欺负我!可我根本就没有招惹过他们!” “谁?”高昭大怒,握拳吼道:“走,我带你去打回来!” 秦桧也不说,只是哭。 高昭看看自己被眼泪鼻涕弄脏的衣衫,不禁有些嫌弃,皱皱眉喝道:“会之兄,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挫折,让你如此伤心! 但你难道忘了当初那个笑看苦难的少年了吗?难道你忘了孤身立于暴雨断桥前,却不改其志的游学书生了吗?” 话音刚落,面板弹起。 【来自秦桧的感恩值+1】 【你获得技能:书法(入门)】 高昭一愣,顿时许多关于写字用笔用力的技巧都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不过瞬息之间,高昭便明悟了这些书法的粗浅技巧! 跟着他又疑惑起来,技能?怎么多出个这么个玩意? 之前可是都没有的啊! 又有些生气,林冲、时迁他们可都没给自己掉落过,这岂不是没把本衙内放在眼里! 尤其是时迁,本衙内对你推心置腹,救你出大牢,又给你钱花,你竟然连个技能都不给,简直岂有此理! 果然能做贼的就没一个好东西……不对那这大奸臣怎么就会掉技能呢? 他又低头看看秦桧崩溃的模样,若有所思,难不成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才会掉技能? 若是如此,那我还不能就这么轻易把林冲给救出来! 第八十二章 高俅回来了 “要振作,要努力,你一定行的!”高昭将秦桧送回禅院,将他安顿好后,又留下了一点钱财,而后握着拳头,大声激励于他。 把心理破防,正处于脆弱期的秦桧,感动的眼泪哗哗,都决定把高昭记在小本本上,等日后发达,一定要报答于他。 高昭倒是不在乎他报不报答,只这一会功夫,又把秦桧感动的贡献了两点感恩值,把他剩余的点数又抽到了十,这让他很是高兴,决定下次有机会再坑秦桧一把! 又聊了一会,发现秦桧的状态渐渐恢复,他也没能继续得到感恩值,高昭便起身告辞,没用的废物,谁愿意搭理他! 刚出了门,高昭便打开自己的面板。 【姓名:高昭 感恩值:10 智力:69+/100 力量:43+/100 体质:51 +/100 敏捷:42+/100 技能:书法(入门)】 查看一番,而后毫不犹豫地将感恩值再次加在体质上,一股暖流在身体中流淌而过,高昭不由精神一振,感觉自己离成为一尺二的男人,又进了一步! 连走起路来,都虎虎生风! 太学里的假,他还没有消,自然不可能回去,否则再想出来就又要编理由了,总不能下次说舅舅死了吧? 他的挚爱亲朋可不多,得省着点用! 回到家中,刚准备溜回跨院,不料想却与高俅撞了个正着。 “你怎么回来了?“高俅狐疑地盯着他,质问道:“今日便是休沐,你当晚也该回斋舍,是不是逃学了!” “没有,没有……”高昭连忙摆手否认,眼珠一转道:“我是得知大人今日回来,特地留下来的迎接大人,已与斋长请过假。” 一旁的老都管,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跟着说道:公子端午那日便匆匆回来一遭想见太尉,可惜太尉外出未归!” 高俅闻言,面色缓和下来,暗自思忖,高昭自幼跟他一同长大,从未曾离开身边,此次离家入太学,虽短短数日,但陌生的环境,总会让人想家! 由此可见,他对自己的孺慕之情! “太学之中,汇集天下英才,你当时时向同窗请益,增长学识见闻为重,怎能一味的作小儿女姿态。” “是,大人教诲的是!”高昭躬身应诺,只想早些离去。 高俅见他姿态如此谦卑,顿时又觉得自己方才的话有些严厉了,微微颔首道:“跟我来书房!” “啊?”高昭一怔,见高俅已然向前走去,也只好跟了上去。 高俅在书案后落座之后,看向他问道:“这几日都学了些什么?” 高昭面色一僵,凭良心说,太学虽然不收他的束脩,但他也真的没学太学里的一点东西,主打一个公平。 但如今被高俅问起,他总不能说什么都没学到,只得硬着头皮去回忆那老者所说的故事,结结巴巴道:“学了《礼记》……舒王认为这是教人理财的书……还有里面的《大学》和《中庸》……三纲八目……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一知半解!”高俅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话,不过倒也没有过于苛责,你毕竟他知道高昭是一个什么样的货色,短短几日能学到这些东西,已经算是用心了。 又把桌案上的纸笔推过去,淡淡道:“写几个字给我看看!” 高昭有些讪讪上前,心中没底,只是刚一拿起笔,立刻就有感觉了,冥冥中仿佛像是已经练过多年了一般。 他提笔便写写出一行字:“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 这正是之前高俅给他的《寒食帖》中的句子。 高俅一见,目光不由微微一凝,伸手拿过纸张在灯下细细观瞧起来,这字迹虽然尚显稚嫩,运笔也不流畅,但已可观其框架规模。 这让他不由惊疑起来,寻常人由无到有,想要写成这般模样,少说也得数年苦功,可他这才几日? 他有些不敢相信,但这几个字却又是他亲眼看着写的,作不得假! 难道他还真是此道奇才不成! 高昭见他这副神色,心中顿时有数了,秦桧那厮虽然是奸臣,但那一笔字却是极好的,后世的宋体便是由他而始。 从他身上得出的入门级书法,自然不会差! 他当即站直了身子,挺起了胸膛,平静道:“大人,您指点指点……” 高俅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沉声问道:“你可是用了什么投机取巧的手段?” 高昭闻言不悦,伸手拿过案上的一册书,随手翻开一面,照着上面又写下了一行字,递给高俅,语重心长道:“书法这东西,哪有什么投机取巧的门道,这都是勤学苦练,日积月累的结果!” 高俅又盯着新写的那行字看了眼,这下确定了,他是真会,便惊奇地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高昭作茫然状,“很难吗?这不是有手就会?” 高俅加重语气,咬牙道:“你方才刚说,勤学苦练,日积月累!”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天才的事,对你来说可能是有些难以理解!” 高昭一挥手,转移话题道:“大人,我听说林冲被开封府抓去了。“ 高俅闻声,斜睨他一眼,淡然道:“所以呢?” “咱得救他啊!”高昭凑近道:“林冲可是您的麾下,禁军教头,您要是不闻不问,多让属下寒心啊!” “禁军乃是官家之禁军,非我之禁军!”高俅冷冷道:“林冲被开封府所拿,那说明他犯的是王法,我又岂能因私废公!” 高昭撇撇嘴,这些奸臣真有意思,处处都爱把自己装扮成忠臣的模样,他又道:“可是林冲是被人陷害的!” “那就拿出证据来!”高俅重重的在桌子点了点,沉声道:“大宋是有王法的!你要相信朝廷,相信官府,定能秉公执法,还林冲一个公道!” 高昭眨眨眼,认真的看着他,想要分辨高俅说的是真是假! 但见他一脸正气,高昭愣了愣,旋即醒悟过来,这是在告诉他,开封府这个时候有麻烦,不敢搞冤假错案! 而他也不愿意过多的掺和进去! 高昭眼前一亮,那岂不是任我发挥了,明日就去见见嫂嫂! 第八十三章 再见嫂嫂 翌日一早,高昭兴冲冲的往林家赶去,敲开大门,出来的竟是那日见过的老头。 “衙内,今日怎来这里?”老头一如既往的警惕,如今女婿身在大牢,这花花太岁,老是跑来找他女儿做什么? 可莫要做出了混账事,毁了女儿的名节! “张教头有礼!”高昭拱拱手道:“前几日我来找林教头,听说他出事了,这几日困于太学读书,不得脱身,今日得闲,特来探望!” 张教头闻言神色稍缓,摇头一叹,正要开口,身后却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高昭探头看去,就见张芸娘快步而来,今日她穿了一件旋裙,走起路来,飘飘如天宫仙子,上身一件素罗褙子,轻如烟雾,里间一件素娟抹胸,鼓鼓囊囊的。 今日不同往日,有老张头在侧,他也就看了三四眼,便收回了目光,微微行礼道:“见过嫂嫂!” “衙内,我家官人之事如何?”张芸娘急匆匆地来到近前,也顾不得行礼,慌忙询问。 高昭左右看看,轻叹一声道:“去里面说吧!” 张教头见他确是为了自家女婿之事而来,便侧身让开大门。 三人入了内,在堂中落座,张芸娘便急忙问道:“衙内可有办法救我家官人?他定是被冤枉的!” 高昭看着她身子前倾时,胸前露出的一抹白皙,犹如蒸糕似的软糯,不禁有种食指大动,想要咬上一口的冲动! “衙内!”张芸娘心忧丈夫,浑然不觉,见他不作声,又再次催问。 高昭这才收回目光,正色道:“林教头的事很麻烦!昨日我已问过家父,便是连他也无能为力!” “啊!太尉也没办法吗!”张芸娘惊呼一声,神色颓然。 张教头也叹了口气,黯然道:“小老儿这几日多方奔走,使了银钱,托了人情,也是无功而返,却不想竟连太尉也没办法!” 高昭听他言语之中,似有不信之意,便道:“今日不同往日,开封府府尹前些日被御史弹劾私下贩卖居养院幼童,虽查无实证,却也被推至风口浪尖之上,如今天下人目光皆在开封府,谁敢以身试法?家父自然也不愿在这个时候,无端招惹是非!” “啊!那当如何是好!”张芸娘心中焦急,忍不住落下泪来。 张教头也是连连叹气,这事他也听开封府中的吏员说起过,起初还当是推托之词,想要他多花钱财,此时听高昭这般说,连高俅也不敢趟这趟浑水,看来是真的了! 高昭看向哭的梨花带雨的张芸娘,心中只觉酥麻,这人怎么连哭,都这般好看!只可惜房中多了一个不识趣的老张头,要不然,我非得好好安慰她一番! “嫂嫂莫要难过,此事虽然家父插不上手,但同样其他人也难去做那假公济私之事,只要有证据,定能还林教头清白。” 张芸娘顿时止住哭泣,她自是相信林冲不会做出这种事,只是转念一想,这等事又哪来的证据?不都是凭妇人一张嘴吗? 便是她那日与眼前这衙内那般……总之旁人是不可能拿出证据来的! 高昭见他一会哭,一会脸红,只觉有趣,又道:“嫂嫂放心,此事我再想想办法,定要救得林教头性命!” 二人皆知,这是安慰之言,做不得真,也只能道谢! 高昭又说了几句话,但有张教头在侧,遮遮掩掩委实不痛快,便起身告辞,准备去吓吓林冲去,不然怎么让他知道衙内的恩情之重! 张芸娘这边送走了高昭,刚合上房门,一转身就见她爹正直直盯着她看,神色严肃,她心中诧异,忙问道:“爹爹,你怎么了?” “你与这衙内有何关系?”张教头沉声问道。 张芸娘心中一慌,忙道:“没,没关系啊!只是官人与他相熟,带他回来喝过一次酒而已……” 张教头一把年纪,人老成精,岂会看不出自家女儿神色上的慌乱和心虚,他轻叹一声,转身向前走去。 就在张芸娘以为蒙混过关之时,张教头却忽然开口道:“如今我那女婿身在大牢之中,生死不知,你便是起了别的心思,也当在诸事落定之后再说!” “呀!爹爹,你说什么呢!”张芸娘一张俏脸先是涨得通红,继而又变得煞白。 张教头转过身,看着女儿认真道:“你嫁给林冲这些年,他待你如何,我都看在眼里,你不能在这个时候欺负他!” “我……我没有……”张芸娘又是委屈,又是羞愤,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我真没有那等心思!” “那高衙内在京中声名狼藉,断然不是好人!你莫要自误,被他花言巧语所骗!” 张教头对于女儿的眼泪不为所动,继续说道:“你若是真做出让人不齿之事,我定不饶你!” 张芸娘闻言哭的更加伤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道:“爹爹,女儿真的没有对他起任何心思,若非官人此次被人陷害,女儿便是连话都不会与他说一句!” 张教头见他哭的这般模样,心中一软,叹了口气道:“罢了,我言尽于此,你心中有数便是!回头我让你妹妹来陪你住上几日,你也好有个照应!” 张芸娘起身,心中苦涩,心知爹爹还是不信她的话,让妹妹来陪她,不过是想要看着她,让她莫要做出那等不知羞耻之事! 她心中委屈,却也无法多言,只能默默点头应下。 而另一边,高昭已经跑进开封府大牢了! 严格来说,林冲这等重犯,是不允许探监的,但高昭花钱了! 这个理由就很充分了! 想想自己为了林冲奔走多日,却还是第一次来牢中探望,还怪不好意思的! “林教头,你糊涂啊!怎能做出这等事!” 高昭一见面色灰败的林冲,便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衙内!”林冲没想到第一个来看自己的竟然是高昭,又惊又喜,连忙挣扎起身,悲声道:“衙内,我是被冤枉的……” 高昭抬手打断他的话,沉声道:“现在说这些都是无用,你这次的麻烦很大,我寻人打听过,很可能会被处以死决的,你有没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自己清白!” 林冲也是一脸绝望,摇头苦笑道:“没有,我那日喝醉了酒,醒来时便被人绑了……” 高昭闻言眉头紧皱,在牢门前来回踱了几步,忽而低声道:“若无证据,恐怕只有一个法子了!我让人来劫狱,咔咔几刀把这些牢子全砍死,你趁机逃走!” 一旁领路的牢子:“……” 你商量这等大事,都不背人的吗? 就当我面说! 这也没拿我当人啊! 第八十四章 三娘欲赴约 高昭的一次探监,把林冲给彻底探崩溃了! 他那日被人捆绑,打骂而醒时,他只当是误会,还想着跟人解释。 可见群情激愤,让他百口莫辩,要押他来开封府时,他也没当回事,还想着来到这里能把事说清。 直到他进了右军巡院,见到那位审案的判官之后,他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随后一番审问之后,果然给他定了个因奸伤人的罪名,尽管他大声疾呼冤枉,却也无济于事。 至此他才明白,自己这是被人陷害了,而这一切很有可能就是那位判官设计的! 他心中焦虑,却也无可奈何,有收了钱的牢子告诉他,他家老泰山正在外面使钱,走动关系,让他不要担心! 他这才稍稍安心,想着自己是被冤枉的,什么都没做,那小小判官也不能只手遮天,最会有还他公道的时候! 退一步来说,即便是还不了他公道,哪怕使点钱,改成发配远恶军州,只要能留得性命,他也认了! 然而今日高衙内的一番话,却让他彻底绝望! 开封府府尹刚被人弹劾,正处在敏感时期,这时候绝对不敢徇私,漫说让自家老泰山去使钱、托关系,便是高俅都不敢沾染这是非。 他强闯民宅,侵犯民妇,还打伤人家丈夫,这案子的性质太过恶劣,若是拿不出有力的证据,谁也救不了他,只会被判处死决! 可是这等事,能有什么证据? 除非他能证明自己没有作案能力或是作案工具…… 可他都娶妻多年了,说这话也没人信啊! 尽管高昭后面又说了许多想办法救他的话,但这些不过都是宽慰之言,又如何能够当真! 连高俅都没办法,他又能有何办法! 林冲绝望了,心如死灰,望着阴森森的大牢,泪水簌簌而下。 想不到我林冲空有一身本事,却被人用这等下作手段给陷害了! 可是事到如今,也只能徒呼奈何! 高昭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着林冲的反应,见他如此绝望,心中暗喜。 林教头,你且再难过几天吧! 不过你放心,本衙内一定会在最后关头,挺身而出,救你于水火之中! 让你也知道衙内的义气和恩情之重! 高昭出了开封府后,左右无事,又往界身巷走去,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好项目可以投资,赚点小钱花花,改善一下生活! 毕竟他从九万贯的身价暴跌至七千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很是艰难! 这点钱能干什么?连在汴梁买一处像样的宅子都买不到。 他早就想搬出殿帅府了,一则是每次路过马行街,都拥挤不堪,很是闹心! 二则便是太不方便了,就像今日这般,他若是回府,高俅肯定会知道,而后便会胡乱揣测他是不是逃学了云云……更是糟心! 关键是你猜的也不对呀! 我明明是请假,却被你污蔑成逃学,这不是诋毁自己的人品吗! 这些奸臣就爱以己度人! 所以没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他就很没安全感,就像今晚,他就无处可去,只能去那些青楼楚馆借宿栖身……想想就心酸! 边走边想,不多会便到了界身巷,刚一走入,便听闻一片喧哗。 他定睛一看,一帮富商都苦着脸在吆喝手中的盐引,价格都喊到了原价的三成五,然而问津之人,却是极少。 这幕景象看的高昭心有戚戚然,想当初他也在这里卖过盐引,不过他那时打的是九折……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是同行,他是个极有同理心的人,见到此景,不免有物伤其类的感触。 于是他就凑过去 跟一人聊了两句,问他价格为何如此之低。 那商贾一见来人忙打起精神道:“公子,这盐引好啊!你花三成五的价格买去,再去榷盐所交三成的税钱,然后便能得到一张足额的新盐引,足足有三成五的利润啊!” 高昭白他一眼,不悦道:“那你怎不去换?” 商人讪笑道:“我……我这不是多嘛……不卖掉些,我也交不起那些税钱啊!” 高昭又向周围那些卖盐引的商人看去,觉得这厮是在糊弄他,便道:“你好好说,兴许我买几张!” 那人当即哭丧着脸:“新引是循环钞,长引一年,短引半年,过期作废!我又不卖盐只能贱卖了!” “哦!”高昭恍然大悟,蔡京这手玩的确实恶心人,直接把盐引的货币属性给废了!之前那些囤积盐引当钱用的富户,这把全给坑了! 高昭敏锐的察觉到这其中有搞钱的机会,要是能跟榷盐务的人搭上关系,那上下其手,必定大发横财! 只是这种机会轮不到他,肯定被蔡京自己人给吃了! 更何况高俅对蔡京那些人,素来敬而远之,这是政治立场的问题,不能乱来。 “玩不起!”高昭摇摇头,转身去其他地方转悠。 逛了一圈,没什么收获,眼见天色渐晚,华灯初上,高昭找了一支花船,听曲饮酒,直到醺醺然时,才想起明日宁贶节,他还约了人。 为了保证良好的精神面貌,他又去找了家客栈休息,一觉睡到天明,而后匆匆去赴约。 …… 冯三娘在家中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丈夫出门,松了口气,打开衣柜,从最底层,拿出那套新衣服准备换上。 可一想自己竟然背着丈夫换新衣服去跟别人逛庙会,又觉得有些愧疚。 有心不想去,可转念一想,那日已经答应了人家,突然失言也不好,犹豫再三,还是去吧,反正也没什么! 身正不怕影子斜,咱心里干净,又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一个连跟女子说话都脸红的少年,又能把她怎么样? 再说,庙会上还有那么多人呢! 他若真敢无礼,我就喊,只怕都能把他吓破胆! “嘻嘻……”想到那书生惊慌失措的模样,她不禁笑出声来。 继而又把衣服在床上摊开放好,忽然目光一扫看到那件抹胸,又想到前日分别前,书生让她今日穿上的话,不禁脸一红。 “你让我穿就穿啊!哼,做梦!我才不穿呢!” 第八十五章 得手 冯三娘换好衣服,又对着铜镜描眉画眼一番。 这并非是女为悦己者容,而是因为前日随那书生去樊楼和绸缎铺时,见别的女子妆容精致,她有些自惭形秽。 自己明明生得也不差,又有新衣,怎能被他人比下去! 足足磨蹭了近半个时辰,方才打扮妥帖 这才满意起身出门,悄摸摸的往街上走去,生怕被人瞧见。 直到进了那条僻静小巷,方才舒了一口气,心中却是越发惆怅,自己明明生得这般好看,却不能光明正大的穿这些绫罗绸缎。 唯一的一件,还是别人送的! 唉……如今便是连出门都偷偷摸摸,若是让别人看到自己穿成这样,还不知会怎么编排自己呢! 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冯三娘微微一叹,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出前日在樊楼见到的繁华盛景。 那些女子还没自己生得好看呢!凭什么她们就能穿华服,戴珠翠,出入樊楼,吃美食、喝美酒! 也就是自己命苦,没有嫁个好人家,才沦落至此! 心中不觉愁苦,却又忽然想到那位书生,若是自己真的跟了他,看他出手阔绰,定然家世不俗,而且还远在江宁,更是没有人认识自己! 那岂不是等于重新投胎了! 而且他那么迷恋自己,定然……哎呀,我在想什么! 冯三娘赶忙惊醒过来,连忙呸了一声,暗骂自己不知廉耻,明明有丈夫,却还想着别的男人! 顿时只觉脸烫得跟火烧的似的,连忙挥手扇风。 自己可是良家女子啊!哪能有这样不要脸的想法? 羞臊之间,便已走到小巷的尽头,只见那书生正一脸焦急的盯着巷口,一见到她,眼睛顿时就直了! 冯三娘自然知道这种眼神代表着什么,心中又羞又喜,向前两步,娇嗔道:“哼,看什么看!” 书生陡然惊醒,尴尬的挠挠头,讪笑道:“姐姐好生漂亮,我一时失了神!” 冯三娘横他一眼,嗔道:“少跟我花言巧语,我不吃那一套!” “没有,没有,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书生连忙解释,忽然目光往下一移,眼神顿时黯然下去:“姐姐怎没穿我挑选的那件……” 冯三娘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那件素白绫衣,昂首道:“哼,我今天来是为了告诉你,我已经成婚,让你不要对我抱有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哦……”书生低着头,神色落寞。 冯三娘见他这般模样,心中竟生出几分不忍,转而问道:“还走不走?” “走!”书生抬起头,挤出一个故作坚强的笑容。 冯三娘低着头先向前走去,书生等她走了一段,方才远远的跟在后面。 这般贴心的举动,又让冯三娘心中一动,不由再次生起那个不该有的念头,她赶忙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了出去。 二人便这般一前一后,犹如陌生人一般向前走去,直到将要靠近内城的时候,书生方才靠近一同看起瓦子里的热闹。 “走,咱们进去看看!”书生不由分说,拉着冯三娘的手便往里走。 冯三娘突然被他拉手,脸上一红,便想挣脱,可是周围人又太多,怕惹来人非议,便只得作罢,任由他拉着往里走。 瓦子里很热闹,有戏曲杂耍,还有耍猴斗鸟,十分有趣。 冯三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看得目不暇接,时而被逗得咯咯直笑,时而又被震惊的瞠目结舌,以至于她都忘了自己手还一直被那书生拉着。 两人逛了好一会,又去了一个相扑场子,交完钱,一进去,冯三娘就啐了一口,转头就要往外走。 却是那相扑台上乃是两名女子,穿着单衣在扑斗! 出来之后,冯三娘脸颊还是一片绯红,扭头看着一脸坏笑的书生,忍不住嗔道:“你还笑,你们这些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好端端的作贱女子!” “我可没有看!”书生赶忙叫屈:“我便是进去了,也只会看姐姐一人!” “呸,不要脸!”冯三娘俏脸又是一红,啐了一声,扭身便走。 高昭又追上前去,一口一个好姐姐的去哄,几句话后,又把她的手拉住了。 冯三娘这次自然不肯,挣扎道:“放开我,让人看到。” 高昭低声笑道:“咱们两人一道,就是这样,别人才不会多想什么,不然别人指定以为咱们心虚……” 冯三娘当即啐道:“呸,你才心虚,我清清白白,有什么好心虚的!” “对啊!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高昭握紧她的手,义正言辞。 冯三娘见他这副无赖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想想左右也已经被他拉过,便随他去吧! 二人来到大相国寺,庙会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挤在人群之中,高昭便松开她的手,转而揽住她的腰。 冯三娘扭头瞪他,高昭低声道:“这里人多,兴许有坏人占你便宜!” 冯三娘咬牙道:“别的坏人,我没见过,你这个坏人,却在身边!” “那不一样!总之不能让别人碰你!”高昭嬉皮笑脸,就是不肯放手。 冯三娘狠狠瞪他几眼,表示自己的不满,忍受着腰间传来的酥麻,继续往前走去。 来到大相国寺大殿两廊,尽是一帮姑子在摆摊,所卖的也都是一些珠翠、抹额、绣品之类女子饰物。 冯三娘一见这些精美之物,两眼放光,挣开高昭,便过去弯腰挑拣起来。 高昭就站在她对面看着她,见她挑好,便抢先把钱付了。 冯三娘见状也就不好继续挑选,走到他身边道:“走吧!去别处看看。” 高昭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姐姐,你好会骗人哦!” 冯三娘面色一惊,扭头问道:“我骗你什么了?” 高昭一把揽住她的腰,看向她胸口道:“你不是说没穿吗?” 冯三娘怔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定是她方才弯腰挑选之时,这书生透过她领口看到了里面那件抹胸,顿时面红耳赤,羞恼不已,嗔道:“谁让你看的!不要脸!” “姐姐穿两件,不就是给我看的吗?” “呸,我只是不愿失信……” “那便找个地方,让我好好看看!” 高昭说完,不由分说拉着她便走,来到他昨晚住的客栈。 冯三娘被他拽进房间,一张脸红的滴血,她可是正经良家女子,哪经历过这种事。 “我只许你看一眼,若敢胡来,休怪我不客气!” “嗯嗯!只五息!” “好,不许耍赖!”冯三娘只觉一颗心都快跳了出来,手软筋麻的将外衣褪下,又脱去绫衣,露出那件白色绣花抹胸,眼一闭道:“看吧!” 跟着就惊呼道:“咦,你怎么动手!” “太美了,我忍不住,好姐姐就五息!” 冯三娘只觉身子发软,强忍道:“就五息,不许耍赖!” 只觉过了良久,她又嗔道:“够了!” “哎呀,我忘了数,刚才不算,重来!” “你……你耍赖……那你快数!” “嗯,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你,无赖……唔……” 第八十六章 冯、孙决裂 天色渐晚,冯三娘匆匆跑回家中,一看房中没有灯火,她砰的一声关上房门,这才重重的喘了一口气。 点上一根蜡烛,冯三娘坐在床上,呆呆的看着摇曳的烛火发呆,脑中一片混乱! 她今天竟然被那个书生给得逞了!还得逞了两次…… 她也不知道怎么会就做到了那一步,到现在她都觉得恍惚! 还好自己及时清醒过来,没有答应他第三次的要求,要不然回来晚了,就不好解释了! 想到自家夫君,她心中不由一阵愧疚,她可是良家女子啊!怎么能做这种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对,绝对不能再继续了! 那书生也不是个好东西,装的文质彬彬,开始跟自己说话时还脸红。 可今日就露出了真面目,一路上动手动脚,一直在轻薄她,尤其在客栈,各种作贱人的姿势,比他夫君花样还多…… 这就是花中老手! 自己这是被骗了! 念头一起,心中也随之宽慰了几分! 又不是自己主动的,自己也是被骗了! 而且自己也阻止他了,连喊了好几声“不要”,是他不听,他非要的! 冯三娘心中稍松,回过神来,刚准备起身收拾一下,却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那范同给她买的新衣服。 慌忙换下,这若是让自家夫君看到,可就麻烦了! 只是再次穿上粗布钗裙后,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失落,有种从天上仙子被打落凡尘的感觉! 又是轻轻一叹,赶忙止住那不该有的念头,既然犯了错,就要及时回头,不能一错再错! 她拿起衣服准备往箱底去藏,忽又想起这件衣服的来历! 既然要断就要断的彻底,不能藕断丝连,这件衣服的情也不能担! 她想了想决定明日拿钱还给那范同,从此两不相欠! 对,就要这样果断! 冯三娘想到就做,伸手便去摸她平日里攒下来的钱,一摸却摸了一个空…… …… 赌桌上。 孙元又赢了一把钱,哈哈大笑着把钱拢到自己面前,满面红光,神采飞扬。 一旁的张三道:“孙兄弟,差不多得了,见好就收吧!” 孙元心中有点不爽,手风正顺呢!不过想到以往这张三的告诫,一直都很有道理,就有些犹豫,低头看看桌面上的钱,这些钱拿去还娘子的钱倒是够了,但自己钱也输了不少,若是现在收手,那这两天岂不是白忙活了! 而这时身旁的一名赌客,抬头瞟他一眼,不屑道:“傻啊!这时候走!最起码把输的钱赢回来啊!” 孙元一听,更觉有道理,连忙点头道:“三哥,我再玩两把,本钱赢回来,马上就走!” “随你吧!”张三摇摇头,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一刻钟后,孙元面色潮红的离开赌桌,一把抓住张三道:“三哥,借我点钱,我要翻本!” 张三看着他摇摇头,抬手推开他的胳膊,冷冷道:“换在今天之前,你若是张口,我定不会让你把话掉在地上,但现在不行!” 孙元急道:“三哥,你放心,我肯定还你,过几日就还!” “赌狗的话,我不信!”张三毫不留情的拒绝,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道:“以后咱们还是别来往了!” “三哥,三哥!”孙元连忙追上去,又喊了几声,可对方却是充耳不闻。 孙元望着他的背影,欲哭无泪,一边觉得这张三心狠,不讲情义,一边又觉得自己活该,人家每次都劝自己,可自己却总是把持不住! 兀自懊恼片刻,他也只得失魂落魄的向家里走去,心中琢磨着,明日要不去找那人提前支取些钱,以解燃眉之急 左右林冲那事已板上钉钉了,先要些钱也不足为过吧! 他一边思忖,一边走回了家,看到房中的灯火心中稍稍安稳,还好自己有个好媳妇! 揉了揉脸,露出一个笑容,便推门往里进。 “娘子……”孙元刚开口,声音便戛然而止,面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房中一片狼藉,箱柜翻倒,衣物散落一地。 他心中“咯噔”一下,知道大事不好,自己拿她钱的事暴露了…… “我钱呢!”冯三娘面如寒霜,冷声质问。 “什……什么钱……”孙元结结巴巴,眼神闪躲。 “你是不是又拿钱去赌了!”冯三娘怒不可遏,声音不自觉地提高,眼中满是失望。 孙元连忙求饶道:“你小声些,莫要让邻居听见!” “你敢做还怕人说!”冯三娘更是愤怒,泪水夺眶而出,自己这些天过得都是什么日子,连出个门都偷偷摸摸,生怕被人瞧见议论,只想着忍些日子就好了,却不想他竟然旧习难改,还偷她的钱去赌! 这种日子还能有什么盼头!你知道我为了你都拒绝了什么了吗? 我愿意陪你吃苦,并不代表我只能陪你吃苦!我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你嚷什么嚷!我不也想让你过好日子吗!”孙元输了钱,心情本就不好,被她这么一闹,脾气也上来了,一把将她推开,怒道:“闭嘴,我明天就去想办法!” 冯三娘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心中更是委屈的不行,自己为了付出那么多,甚至连名声都毁了,他竟敢对自己动手! 不由又想起白日里的欢快,两厢对比之下,不由委屈的大哭了起来:“你想过好日子,你就靠赌!你忘了上次被人追债的事了!若不是我……” “闭嘴,还敢说!”孙元吓的一哆嗦,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声音清脆,两人顿时都怔住了。 “哎呀!怎么动手了!” “好端端的怎么打架啊!” “孙兄弟,不是我说你,嫂子虽然被人欺负了,但那也不能怪他!” “对,你得大度一点!” …… 一帮邻居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赶来劝架,恰好见到孙元动手,只当是他因为之前的事,心里不痛快,故意找茬。 孙元有口难言,只得跟众人赔不是。 而冯三娘听到这些话,更是悲愤,只觉为了他损害了自己的名节,实在是不值,心中憋屈,不顾邻居的阻拦,一扭身跑了出去! 高昭在客栈里睡了大半天,只觉体力已经恢复,又到了出去浪的时候,正要出门,就见冯三娘冲了进来,眼泪汪汪,脸颊红肿,可把他心疼坏了。 连忙把人揽过来安慰!三次! 第八十七章 策反 冯三娘这次真的很伤心,高昭安慰了很久,才把她哄好! 中途还哭的厉害,哭也不行啊!气氛都到这了…… 事后,高昭躺在床上,望着房顶,喘着粗气,瞥了眼瘫软成一摊泥的冯三娘,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今日能有这般雄风,全靠自己,靠自己一直不懈余力的硬肝体质! 这让他想起了那天的夕阳,那是他逝去的青春! 那是躁动的岁月,躁动的青春,一日三五次,信手拈来! 已经许久没有过,这种畅汗淋漓的感觉了! 区区五十二点的体质,便能让他如此生猛,若是肝满,简直不敢想象啊! 等我带着满级大号,去找李师师,等那昏君再去的时候,估计就要迷失方向了! 想想就怪刺激的!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还很不适应,生活在一堆奸臣之中,自己高尚的灵魂与他们总显得格格不入,一直没有归属感! 但今日小试牛刀之后,这代入感和期待感,直接拉满! 还是这里好啊! 正感慨间,冯三娘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胸膛上,声音沙哑道:“你不会不管我吧?” 高昭扭头看向满面潮红的冯三娘,微微一笑道:“姐姐放心,我范同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冯三娘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忽然觉得也没有什么不好,与其跟那个没有本事,还动手打他的男人,还不如跟这个对他痴迷的人! 年少多金,出手大方,温柔体贴,还会撩拨人,尤其是身体好…… 哎呀!想到这里冯三娘又有些羞涩了,低着头,又往他身边靠了靠。 “对了,你跟我,你夫君怎么办?”高昭揽过她,看似不经意的问道。 “他?哼,我要跟他和离!”冯三娘想到今日的事,心中就有火气升腾。 “啊!不至于吧!”高昭神色大变,忙道:“姐姐,有道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这可让我犯了罪孽啊!” 冯三娘闻言,没好气的骂道:“呸,你刚才扒我衣服的时候,怎么不说!” 高昭讪讪一笑道:“姐姐都主动登门了,我若是不主动一些,岂不是不解风情了!” “懒得理你!”冯三娘被他说的脸一红,她是跑出来家门之后,无处可去,本能的来到这里,谁知这坏人一见面就把她扒光了,她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 现在却反过来说便宜话,真是可气!不过现在也不是与他计较的这个的时候,又对她解释道:“跟你无关,是因别的事。” “哦!”高昭神色一黯,淡淡道:“姐姐不方便说,那就别说了!” 冯三娘一怔,见他这副模样,心知他是误会了,慌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因为他赌钱……” 话说一半,却见对方面色更加狐疑,冯三娘只的道:“他输了很多钱,还打我!” 高昭怜惜的看着她脸上的红印子,伸手轻抚道:“你们若是缺钱所致,倒也无妨,我可以拿些钱给你!” “你不想管我!”冯三娘猛的直起身子,顿时花枝乱颤。 高昭坐怀不乱,丝毫不为所动,仍旧深情的道:“我是怕你受委屈,和离之后又后悔!” 冯三娘松了一口气,坚定地摇摇头道:“不会的,他不是第一次了!上次都让人追债到家里来了。” 高昭微微皱眉,道:“那你们是怎么解决的?不会是……” 见高昭目光怪异的看向自己,冯三娘心知他想歪了,连忙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你别乱猜!是……” 冯三娘犹豫了一下,暗道今日自己不说,若是让他去附近打听出来,只怕是会误会更深,那时再想解释清楚就难了。 于是心一横,便把他们构陷林冲的事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冯三娘忐忑不安地看向高昭,生怕他因此嫌弃自己,若是那样,只怕自己还不能和离! 然而高昭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露出厌恶之色,反而是严肃了起来。 冯三娘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啜泣道:“你若是看不起我……” “姐姐说的哪里话!我是在担心你!”高昭将她搂进怀里,认真道:“你们今晚吵架时,在邻居来劝时,有没有提到那件事?” “没有……吧……”冯三娘想了想,又有些不确定的道:“好像说了一点,我当时气急了……” “坏了!”高昭一拍冯三娘的大腿,吓的她一跳,“一点点若是让人听到,就足够起疑了,当时可能反应不过来,事后必定生疑!” “不……不会吧……”冯三娘到底是个没经过风浪的女人,此刻被他一说,彻底慌了神。 “姐姐,这事太大了!”高昭翻身趴在她身上,直视双眼,严肃道:“你这是要置人于死地,这等构陷之罪,一旦坐实,是要杀头的!可不能报侥幸心理啊!” “啊!”冯三娘惊呼一声,眼中满是恐惧,惊慌失措道:“那……那我……该怎么办……” 高昭翻下床,来回踱步,良久忽然转身看向神色惶恐的冯三娘,沉声道:“姐姐,眼下形势,你若想安然脱身,只怕唯有一策了,只怕你狠不下心!” “什么法子,你快说!”冯三娘掩着被角坐起身来,焦急追问。 高昭竖起手掌往下一比划,厉声道:“你去开封府投案自首,将事情经过说清!” “啊!不要!”冯三娘惊呼道:“我会被砍头的!” “你想什么呢!”高昭摇摇头道:“你又不是主犯,是被你丈夫胁迫才做下这糊涂事的,况且又及时悔过,迷途知返,未酿成大祸,便是有罪也是小罪,而且自首罪减一等,你不会有事的!” “可是……”冯三娘还是犹豫,毕竟主动投案,这换谁都害怕。 高昭又道:“而且姐姐,给你们钱的那人必不是良善之辈,你觉得他会放过你们这些知情人吗?” 冯三娘双眼瞪大,满眼恐惧。 “只有死人也会永远保守秘密!”高昭上前拉住她的手道:“眼下只有这一条路,才能救你!” 冯三娘摇摇头道:“我们离开这里……” “姐姐!”高昭打断她道:“我花费了家里许多资源,寄托了全族人的厚望,方才考上太学,我不能那么自私!” 冯三娘顿时颓然,泪如雨下! 第八十八章 投案自首 第二日一早,高昭看着满面愁容的冯三娘,温声安抚道:“姐姐,别担心,你去了之后,就咬死了一点,说是被逼的,按律法你这种情况都是免罪的!” “可是……我怕……”冯三娘还是有些畏惧。 “姐姐,这是你目前唯一的出路了!”高昭叹了口气道:“当然你若是真的不愿意去,那也就算了,只是你要考虑清楚后果!” 说罢,高昭也就不再多言,只在一旁静静等候。 冯三娘见他真不再管,反而患得患失起来,瞬间只觉压力如山。 昨晚这范同跟她分析得很清楚,如果自己不提前去自首,若是由邻居生疑报了官,那她就是共犯,罪责很重的,少不得要枷号示众,那她也不用活了…… 而且就算侥幸能逃过这一劫,说不得还会被人灭口,更何况她诬告的那林冲也不是孤家寡人,他的三朋四友能放过自己? 最重要的是,自己把这件事跟范同说了,若是不能还自己一个清白之身,他那般在乎家族名声,只怕他也不会要自己……那自己这辈子可就没了着落。 想到这她抬头看向那范同,见他眉头紧皱,很是担忧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不会不管我吧?” “姐姐,你说的哪里话!”高昭上前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昨日我才达成心愿,如今又怎么舍得不管!” 冯三娘脸一红,抬手拍打他一下,继而又担忧道:“我只怕去了就出不来了。” “断不会如此!”高昭肯定道:“你只要去自首,案子就不大,律法在那摆着呢!再说那些官员也都是读圣贤书的儒家弟子,讲究仁义,只会轻判,断不会重判!当然,若是他们胡来,我在御史台也有认识的人!” 见他说的如此笃定,冯三娘心中稍安,一咬牙道:“好!那我听你的,这就去开封府!” 说着冯三娘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高昭连忙追上去道:“姐姐,我陪你一起去,免得你害怕!” 冯三娘心中一暖,感动的点点头,只觉遇到贴心的人了,遇事有人能帮衬,这感觉真好! 高昭心中则是暗骂,这娘们心思多变,意志不坚定,我若不跟着,说不得她半路就跑了,那我岂不是赔了身子,又折了钱!还是看着点好! 【来自冯三娘的感恩值+1】 呦,还有意外收获! 这娘们也真行,我那日英雄救美,她不感恩,今日说上两句不要钱的好话,她反而感动了! 这女人可真是不知好歹啊! 二人出了客栈,高昭又买了点吃的给她,冯三娘更觉暖心。 他们所住的客栈,离开封府并不远,不一会便到了! 门前衙役一听是来自首的,赶忙将人带入,请来一位押司记录口供,而后又将冯三娘送往司录司。 那押司收了高昭的钱,自然不会为难,见她害怕,还细心安慰道:“你别害怕,这里只做推鞫,不做量刑,照实说明情况便是,不必担心,只是问完案子之后,会把你送去西狱女监关押,等案子查清,再做定夺!” “还要坐牢!”冯三娘大惊失色。 押司笑道:“你放心,你这案子不大,住上几日,便会放你出来!” 冯三娘此时也是无计可施,只得跟着去见那司录参军。 这种案子不过大堂,只在偏厅问话,那司录参军问话的内容也很简单,无非是何时、何地、如何逼你构陷、有无证人、伤痕之类。 冯三娘一一如实作答。 那司录参军见记录完毕,瞥她一眼,又问道:“可是自愿自首?” 冯三娘便依高招所说那般答道:“做下此等恶事,听闻会坏人性命,小女子良心不安,日日不得安眠,故来投案自首!” 司录参军依旧面无表情,待记录完毕之后,又让她签字画押,而后淡淡吩咐道:“本司已然问完,移交别厅推官再行问话!” 自有衙役将她带走,司录参军冷哼一声合上卷宗,眼中满是鄙夷。 此妇身上无伤,分明就是此案共犯,眼下突然自首,再看她脸上那尚未消肿的掌印,便知她定是与自家夫君起了冲突,如今投案自首,欲置她夫君于死地。 看着柔柔弱弱,实则蛇蝎心肠,当真是毒妇一个! 冯三娘又被带往另一处偏厅,不一时,便走来一位陌生的官员,那官却没有冷着脸,很是温和。 也只问她口供是否自愿画押?有没有被逼供、被威胁?有没有其他的冤情? 冯三娘恍然,这是防止她被屈打成招,或是被人胁迫,又是一般言词回答之后,再签字画押,而后便被押入女监之中。 …… 孙元双目无神的坐在家中,眼圈发黑,昨天晚上一时冲动,打了冯三娘一巴掌,那妇人气性也大,竟然跑出了家。 他找了一晚上,也没有找到人,心中担忧不已,京城这么大,她一妇人能去哪里啊!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一晚上流落在外,一定遭了老罪了! 孙元是既懊悔又气恼!懊悔的是自己不该打她那一巴掌,气恼的是这妇人不识大体,太任性! 她现在跑了,过几日若是要重问林冲的案子又该怎么办? 肯定需要她去作证啊! 唉……还是要把她找回来才行! 正琢磨着该去哪里寻她时,就听外面有人在打听他。 孙元心中一惊,探头从门缝看去,却见来人是张三,他慌忙打开门叫一声“三哥!” 张三闻声看来,赶忙快步走来。 “三哥,你怎么来了……” 孙元刚想打个招呼,却被张三一把推进了屋中,“进来说话!” “三哥怎么了?”孙元不解,却见张三神色凝重,也不敢大意。 “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案子?” “啊?没……” “你别说,我也不想知道!我今天来是为了告诉你,有个叫冯三娘的妇人去开封府把你告发了!” “啊!”孙元瞪大了眼睛,目光中满是惊骇,“三哥你别说笑……” “我有个朋友是开封府里的衙役,他告诉我的!告诉你这事,也算我尽到了朋友之谊!” 说罢,张三转身就走,只留孙元一人怔怔发愣! 片刻之后,孙元匆匆出门,快步离开。 时迁跟上。 第八十九章 灭口 时迁刚走没多久,开封府衙役便来了,“哐哐”直砸孙元家的房门,呵斥道:“孙元出来,跟我们走一趟!” 这般动静,立刻把邻居们都惊动了,纷纷出来围观,小声议论。 高昭真是烦透了大宋的这帮老百姓了,明明害怕这些官差,却还爱看热闹,跟你有关系吗?于是便踢了李四一脚。 “各位上差,你们找孙元何事?他不在家,刚刚出去了!” “去哪了?”为首的都头立刻转身问道。 “往那边去了!”李四指向一处,解释道:“我看他走的挺急的,连我叫他都没有答应!” 都头脸上一边,当即喝道:“留下两个人守在这里,其他人跟我追!” 随着他大手一挥,一群哗啦啦的,向李四指的方向追了出去。 跑不多远,遇到一个岔路口,都头正琢磨要不要分兵之时,从其中一条道上走来了一个泼皮,骂骂咧咧道:“狗日的孙元撞了老子一个跟头,也不知道道歉,等我有机会非把你家婆娘给睡了!” “追!”都头大喜,大手一挥,继续向前追去。 不一时来到大道之上,又不知孙元往哪跑了,恰好此时旁边有几人聊天,都头上前询问,“有没有见到一个,身体瘦弱的人从这跑…… 话未说完,几人就指出方向,并纷纷拍着胸脯表示自己看的真真的,绝对没错!于是一众衙役再次追赶上去! 期间又遇到几次岔路,皆有路人指点,一众人只觉从未办过这么利索的案子! 要是每次办案都能这么顺利,我也敢喊一声:“天下无贼了!” 只是那都头神情却很冷峻,今天这事明显透着古怪,显然是有人在刻意为他们指路! 虽然不知这帮人的意图是什么,想来也不过是借刀杀人的手段罢了,可那就跟自己没关系了! 只要把孙元捉拿归案,剩下的事,就与自己无关了! 依着那些人的指点,一行人追到汴河边一处废弃的磨坊处。 都头打量了一番四周荒僻的环境,以手扶刀上前两步,大声喝道:“孙元,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出来跟我们走一趟!” 喊完之后,里面一片寂静。 都头微微皱眉,冷哼一声,抬手一挥,众衙役便纷纷散开,将磨坊团团围住。 随后又两名衙役快步上前,往磨坊里小心探去,都头跟在两人身后,缓步而入,只是一走进磨坊,他的神色就陡然一变,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慢,来人!”他呼喝一声,外面又冲进来几名衙役,小心向前挪去,行至磨坊正中处,赫然看到地上躺着一具死尸,正是孙元。 几人慌忙上前查看,孙元却是已气绝! 都头快步上前,只见那孙元脖子处插着一根短镖,看力道绝对是暗器高手所为。 “都头,还有发现!”一名衙役掰开孙元的手,露出一张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老地方,尾银在第四块砖后!” 都头豁然回头,郭建对面的墙壁上,有一块砖掉落地上,露出一个洞口。 “查!”几名衙役上前一番扒拆,找出一个发射暗器的机关装置。 都头四周看看,心中“咯噔”一下,暗道坏了,这案子怕是要成无头悬案了! 一个大活人没拿住,反让他死了,这不影响仕途吗! “你们两人留下记录尸单,将尸体带回衙门!”都头抬手点了两人,跟着起身下令道:“其余人跟我去拿给我们指路的那些人,此事跟他们必然脱不了干系!” “喏!”众人领命,纷纷起身。 …… “什么?人死了!”高昭满脸震惊,他没想到那判官如此心狠手辣,定然是他得知冯三娘自首,怕事情败露,这才杀人灭口的,又忙问道:“凶手抓到了吗?” “没有凶手!”时迁摇摇头道:“我见他进磨坊,正想寻个地方潜进去,就听他在里面传来一声惨嚎,我跟着进去,他已经死了,那墙洞设有小巧机关,能射毒箭!” “所以,他连面都没露?” “衙内,那凶手显然是早就起了杀心,布置已久,根本就没露面!” 高昭一拍大腿,很是懊恼,他让张三去告诉孙元冯三娘投案的消息,就是为了去吓他,让他去找那判官,然后他再把开封府的人引去,一举抓获! 却不想,这反而把孙元给送上了死路! 这些坏人怎么就这么狡诈啊!你就老老实实被抓不好吗?非得挣扎一下,弄得线索全断,本衙内无计可施了! 这不影响衙内的英明神武的形象嘛! 早知如此就不画蛇添足了,让开封府把孙元拿下好了,尽管单凭口供,想将那判官定罪很难,但也能让他吃些苦头! 时迁见他唉声叹气,安慰道:“衙内不必烦恼,孙元虽然被杀,但这也证实了冯三娘的口供,她们诬告林冲,是有人指使的,如此林教头也就能证明是清白的了!” 高昭瞥他一眼,没有说话,救林冲不过是顺手而为,他的目的是要收拾那判官! 如今孙元死了,证据链也断了,又如何能攀到那判官身上? 他意兴阑珊地摆摆手道:“我离开太学日久,学业都被耽误了,就先回去了,你关注一下开封府的动向,有新的发展,或是林冲要被放出来时,来告诉我一声!” “喏!”时迁拱手领命,犹豫了一下,眼见高昭要走,忙又问道:“那冯三娘又如何处置?只怕过不了几日,她也就会被放出来!” 高昭皱皱眉,这冯三娘是个麻烦,孙元活着的时候,她是有丈夫的,干净又卫生,大家你情我愿,她愿意花点钱,大家一起开心玩耍。 可如今孙元死了,再去纠缠,那可就砸在自己手上了! 那怎么能行? 他高衙内也是有追求的人,这等背弃丈夫的妇人怎么能要? 高昭随手拿出一张质票递了过去,淡淡道:“回头给她点钱,让她自己谋生路吧!” 时迁一看上面的金额,笑道:“衙内仁义!” 高昭摆摆手往城南走去,忽然想起辟雍里的那位老者,虽然没能拿下那判官,但自己也算是完美的完成了任务,算是学以致用了! 明日可以去见见他了! 第九十章 指点 高昭回到斋舍,先去找学谕销了假,学谕关切问他舅舅的病情如何了? 高昭愣了一下,方才想起当初自己是以舅舅生病为由请的假,便连忙回答已然大好! 学谕又暖心问候几句,为他销了假,这才让他回去。 回到斋舍之中,苏勉又来问候,还提起了他帮助秦桧的事,向他道谢。 高昭摆摆手笑道:“都是兄弟,见他有难,岂能袖手旁观!” “贤弟高义!”苏勉赞叹一声,继而又瞥了范同一眼,冷笑道:“不像有些人,见同乡有难,反而落井下石,当真小人行径!” “他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怪我作甚!”范同一脸不屑道:“一个连太学都考不上的废物,还妄想迎娶王家贵女,难道不是痴心妄想吗!” “你……” 苏勉大怒,就要起身理论,高昭连忙拉住他,劝道:“苏兄息怒,犯不着与他一般见识!” “怎么?我说的不对?”范同起身,针锋相对道:“长脚汉岂能配贵女?” “二位,可否莫要争吵,当今还当以学业为重!”舍中另一人打开房门,探头劝道。 两人见他正在温书,知晓打扰到他,也都连忙住口不言。 “我也数日未曾温书了,二位也别吵了!”高昭又劝了两人一句,转身回到自己的隔间,拿书看了一眼,便上床躺着去了! 昨日吃的太饱,忙活到半夜,今日又折腾半天,身体多少有点亏空,正好借此机会好好休息,不一会便沉沉睡去,再醒来已是天明。 依着惯例,前去讲堂打卡,随后溜走,在墙根下坐不多时,便见那老者走来。 高昭忙迎上去,拿出酒袋递上,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次我请你。” 老者接过酒袋,闻了一下,笑道:“高阳正店的流霞?还不错!” 高昭立刻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赞道:“可以啊!这都能闻出来!” 老者摇摇头,抬指点点道:“你这酒袋上写着高阳正店的名字呢!” 高昭:“……” 老者饮了一口酒,席地而坐道:“你上次说的事办好了?” 高昭心中暗骂一句,摇摇头道:“那对诬告的夫妻被我离间了,妇人已去开封府自首,但那男的却被灭口了,现在线索断了……” 随后高昭便又把今日所发生的事全说了一遍。 “也就是说你想报复那小官的计划落空了是吧?”老者又喝了一口酒,转头看向太学,笑道:“你上次有句话说的很对,在太学两千多人,最终能入仕为官的寥寥无几!” “可你想过没有,那小官虽然位卑,却也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之于你们,本就是高高在上的天才!” 高昭一怔,旋即反应过来,是啊!能经过科举或是太学入仕的,谁还不是个天之骄子! 能在一州之地杀出来,本就是天才,然后再到京师,从一众天才之中脱颖而出,那就是人中龙凤! 不管性格秉性如何,但至少在头脑这块不会比别人差! 自己又是哪来的自信,不把他当回事! 那判官只怕在用孙元之初,便已经想好怎么弄死他了! “看来你认识到自己和他的差距了!”老者笑呵呵的看着他。 高昭白他一眼,最烦这种人,喝着我的酒,还说风凉话! “我并非是在讥讽你!”老者轻声道:“而是在跟你说一个道理,想要胜过一个人,首先就要正视双方的差距!你要知道,愚笨是杀不死人的,但傲慢可以!” 高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这点其实他是有感触的,前世能混出头,很多时候靠的就是示敌以弱,让别人轻视自己,放松警惕。 来到这里,后面有高俅做靠山,让他飘了,有些得意忘形,看不起别人,真拿豆包不当干粮了! “那现在这种情况,你还有办法吗?”高昭琢磨了一下,这老家伙没事来找自己聊天,显然是好为人师的德行,渴望得到尊重,满足虚荣心,当即起身深施一礼,诚恳道:“前辈,还请教我!” 果然,那老家伙很是受用,抚须笑道:“我就喜欢你这种,拿得起又能放得下的不要脸劲!” 高昭一僵,当即便要发怒,要给这老家伙看看他沙包大的拳头,然而跟着便听那老家伙说道:“办法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要通过信息的收集!” “我曾经有个朋友,他曾说过一套理论,一个人的生活是有轨迹的!” 老者从头顶折下一根树枝,在地上点了一下,跟着又在其他地方点了几下,化成一个圈,继续说道:“那个孙元虽然死了,但你有没有去查过他平常的生活范围,他是如何与背后之人接触的!” 高昭琢磨了一下,他好像也听说过这种方法,继而又摇摇头道:“这法子怕是不行,孙元常去的地方好查,但那判官是开封府右军巡,经常在城中巡检,在哪里遇到他,都不奇怪。” “我没让你查这个!”老者摇摇头道:“你就没想过,那孙元是怎么知道要去磨坊的?” 高昭眼前一亮,恍然大悟道:“你是说他今日是见过那判官的!” “不然呢!”老者信手画的一条直线贯穿那个圆,缓缓道:“先去查查这些这两者的交集点,说不得你就会有意外的收获!” 高昭盯着地上的图看了两眼,点了点头,转身就跑。 老者又在背后喊道:“如果线索不够,那就给你的对手施压,只要他一乱,就会露出破绽!” “知道了!”高昭大声回了一句。 “喂,你是哪里的学生,叫什么名字,怎么讲学时间在外游荡!给我站住!” 一声大喊,引来两位学正的注意,呵斥着就追了过来。 高昭一见,跑的更快了,惹的老者哈哈大笑! …… “什么?你又要请假!你昨日才回来的!”学谕满脸黑线的看着他。 “学谕,我这也是迫不得已!我舅舅死了!” “什么!不是大好了吗?” “回光返照啊!” 学谕:“……” 片刻之后,高昭拿着假条,冲出辟雍。 第九十一章 事非经过不知难 高昭进城之时,已到了午时,这种炎热的天气之下,城里还是一片嘈杂,各种商贩吆喝不断。 “冰酪,冰酪,解暑冰酪,十文钱一碗!” “炊饼,炊饼,刚出炉的炊饼,又香又软,一文钱一个!” “包子,包子,又白又软的大包子,一贯钱吃半个时辰!” …… 高昭脚下猛的一刹,茫然抬头看去,只见绣楼上一女子,身穿纱衣,胸衣低垂,露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见他看来,还抛了一个媚眼,“小官人,可要尝尝奴家的手艺!” “呸,有伤风化!”高昭狠狠的唾弃了一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如此不知廉耻,真是世风日下啊! 他可是读书人啊!当即四处看看,记下地址,昂头对那女子斥道:“若不是我今日有事,定要好好批判你一番!” 那女子却是不以为耻,反而咯咯娇笑道:“那我等着小官来教训哦!” 高昭点点头继续跑去,心中腹诽这女子心黑,什么包子就敢要一贯钱,太学馒头才几个钱? 这等黑心商家,有时间必须要好好整治一番! 一路找了几个那帮泼皮常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人,他又往大相国寺赶去,到了酸枣门一看,这帮人果然在这里和鲁智深喝酒呢! “衙内!”张三、李四等人见到他,纷纷起身打招呼。 “找你们半天,怎么跑这里来了?”高昭走上前去,一屁股在树荫下坐下来,拿过酒水就喝。 张三笑着解释道:“昨日孙元被杀,我们因为给那帮衙役指路,如今被怀疑,只能在这里避避风头。” “咦!这帮官差也是不讲理,放着凶手不抓,却抓你们这些帮忙的人!当真是欺软怕硬!”说到这里,高昭又瞥了鲁智深一眼,心中冷笑,这少林……大相国寺果然是藏污纳垢之所! 高昭从进来到现在就没把他当回事,连个正眼都没给,鲁智深正冷眼打量他呢,一见他阴阳自己,当即怒道:“你这鸟厮,看我作甚,我何尝欺软怕硬了!” “呵呵……”高昭冷笑不理,转头与众人道:“咱们现在再来盘盘林教头的案子!” “你这鸟厮把话给我说清楚!”鲁智深大怒伸手把人提了起来,他发现这招对高昭最是好用! “放我下来,你这贼秃!”高昭挣扎大叫道:“我尚有要事要办!” “哼,你哄你家爷爷,可没那么容易!”鲁智深不屑道:“你当我不知道,案子已经理清了,要不了几日,便能还林兄弟清白,还能有什么事?” “他娘的,林冲能出来,那幕后害他的人呢?就不管了?”高昭破口大骂:“你这怂货,若不是欺软怕硬,那便是你在陷害林冲,怕我查出你来!” 鲁智深怒斥道:“放屁!我与他兄弟相称,为何要害他?反倒是你,之前便觊觎他家阿嫂的美色!我说是你干的呢!” 高昭一听,咦,这是个思路啊! “我就说你这花和尚不怀好意,连这等主意都能想的出来!果然是心里藏着奸的!”高昭当即便反唇相讥道:“咱心里头干净,就想不到这种龌龊的法子!” “你这鸟衙内,这般污蔑洒家,当我拳头是吃素的吗!”鲁智深被反咬一口,也是气的吹胡子瞪眼。 “二位,不至于!” “有话好说!” “切莫动怒!” ...... 一旁的一众泼皮见状,赶忙上前劝架,他们也是服了,这两人怎么一见面就掐起来了! “师父,还是先放开衙内,让他说说他的法子吧!”张三劝道:“那背后之人不除,只怕林教头再次躲过一难,也难保下次!” “左右不过那判官,我去一拳将他打死,一了百了,怕他作甚!”鲁智深悻悻的放开高昭,口中还放着狠话。 “呸!我见你说大话的本领,倒是比你拳脚更厉害!”高昭理了理衣衫,鄙夷道:“天天说打死别人,到头来打死谁了,也就欺负一棵动不了的柳树罢了!” “我……” “二位,二位,息怒息怒!”李四赶忙挡在两人中间,对高昭赔笑道:“衙内还请说说你发法子!” 高昭冷哼一声,从怀中拿出一张民间画师手绘的东京巷道图,在上面找了一下,用尖刺孙元家附近划了一下,又叫来张三,问他孙元每日常去的地方,而后一一标记下来。 跟着又画了一个圈,将这些地方围起来,随后询问一众泼皮,孙元今日从家跑去汴河边磨坊的路线。 泼皮一一作答,高昭按图画线。 见他这般思维,众人皆是不解其意,暗自揣测。 鲁智深撇撇嘴道:“神神叨叨,装神弄鬼!” “我就不点名的批评在座的某位和尚了,大字不识几个,整日不念经打坐,却喝酒吃肉,遇到不懂之事,不知虚心请教,只会咧着大嘴瞎嚷嚷!” “你这跟点名有什么区别!” 高昭轻蔑一笑,眼见着粗鄙和尚又要发作,他忙转头对众人道:“今日我便教你们一门学问!这人平日里生活,是有轨迹可循的!” “这个圈里,便是孙元寻常活动的范围!”高昭看看众人,见他们都没有反应,便又继续说道:“你们肯定又有疑问,知道这个有什么用?” 众人面面相觑,啊?我没这么想啊! “那你们就要想一个问题了,孙元既然是被人指使的,那他是在何处遇到这个人的?” “哦!”众人恍然大悟,李四一拍大腿叫道:“衙内是说孙元就是在这个圈圈里遇到的那个人!” “不错,孺子可教也!”高昭微笑颔首:“不过这圈那么大,你们肯定又要问,孙元究竟在何处与他密谋的呢?”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好吧,我们问了…… 高昭淡淡一笑道:“那我们就来看他今日逃跑的路线,你们看这里,他明明能直接跑过去,却偏偏从这里绕了一条道!他必定是去见那背后之人去了!” 张三俯下身仔细看去,奇道:“衙内这法子好啊!从他家到汴河,这么跑确实绕路了!” 李四也点点头道:“他先是跑去朱家桥集市,又跑去马行街,这分明就是在找人!” 鲁智深讥笑道:“嘿嘿,那朱家桥集市是卖平价桌椅的,平日里便人来人往,马行街更是水流不通,你说他是跟谁接头啊!” 高昭一滞,旋即又不甘示弱的大声叫嚷道:“那背后之人能从内城马行街,一直跑到外城朱家桥,除了那军巡判官,还能有谁?” “所以呢?” “所以……所以你不是要打死他吗!去啊!”高昭恼羞成怒。 MD,断案这种事,我果然不擅长! 我还是安安静静,做个一尺二的美男子吧! 第九十二章 柳暗花明 高昭拿着那手绘地图,一边与鲁智深破口大骂,一边被几个泼皮劝着离开了菜园子。 今天这事有些丢脸,以前看破案剧,人家就是灵光一闪,就破案了,怎么到自己这里来就行不通了! 我也灵光一闪了啊!还找到孙元要去接头的地方! 可那两个地方人流量那么多,我找鬼去啊! 孙元这厮也是活该被杀,你就不能到人家里去接头吗? 那我咔咔一顿操作,不就搞定了! 你虽然丢的是性命,可我丢的是脸面啊! 被鲁智深那粗鄙莽夫嘲笑,我不要面子的啊! 他想了想,又跑去左军巡院找那虞侯,想着人家是干这个的,毕竟专业! “来,我送你一份大功!”高昭找到那虞侯,便把人拖到一边。 “衙内,我这等着要去巡街,拖延会挨责罚……” 话未说完,一张银引便递了过来,虞侯一把接过,揣进怀里,埋怨道:“这责不责罚,不也看人吗?衙内,就咱们这关系,有事你只管说!怎还弄这些……“ 高昭懒得听他废话,挥手打断道:“我来找你,是要送一份大功给你的,你看看这个……” 高昭将地图拿出,展开讲解道:“这是昨日被杀的那孙元平日里的活动轨迹,还当天逃跑的路线!” “衙内你怎么会有这个!”虞侯惊讶道:“难不成这跟你有关系?”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这是……正义……知道吗?以后你们开封府能破了案的,我也能破,你们破不了的,我还能破!” 高昭昂首道:“等我练出来了,就把你们开封府给取缔了!” “哎,那我等着那一天,也跟衙内讨碗饭吃!”虞侯只当高昭是闲着无聊,没事找事,也就没放在心上,还跟着调侃了两句。 “懒得跟你扯淡,说正事!”高昭又指着图讲解起来。 虞侯听了半晌,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点点头道:“所以衙内的意思是,这孙元往朱家桥和马行街去的这段路是为了找杀他的凶手?可他为什么要找这凶手啊?” “这凶手是指使他陷害林冲的啊!”高昭诧异道:“你连这都不知道?孙元家的娘子昨天就投案自首了!” “这……这案子不是我们负责的,我还真不知道!”虞侯更是惊讶:“衙内怎么知道的?消息这般灵通!” “那是……”高昭傲然一笑,正要吹嘘他是怎么离间冯三娘的,忽然发现这事说出来好像也不大光彩,当即一挥手道:“你管我怎么知道的!别废话!” 虞侯暗道,要不是我知道你的身份,就凭你这两句话,我就得把你拿下审问一番。 又看看那图,虞侯摇摇头道:“衙内,你这也太宽泛了,朱家桥过土市子就是马行街,这一道之上人来人往,谁知道他找的是谁啊!” 高昭暗骂这厮废物,难怪只能做一个虞侯,我都提供这么多线索了,你竟然毫无办法? 那我只能说的更加露骨一点了! “对面右军巡院的判官跟林冲有仇,我怀疑是他指使孙元陷害林冲,如今又杀人灭口!” 虞侯听的身子都是一颤,连忙道:“这可不能胡说啊!” “怎么能是胡说呢?”高昭继续讲解道:“你看,从孙元家到马行街,离得那么远,远超孙元平日的活动范围,那凶手是怎么指使孙元的?” “除了你们军巡院的人谁能没事跑那么远啊!再说他与林冲有仇,有这个动机!” 虞侯听的也是眉头微皱,神色郑重地拿过地图看了看,跟着就摇头道:“不对,马行街这一带都是我们左军巡院的辖区,昨日也不是休沐日,他怎么可能去我们的辖区找对面的判官?” “呃……是这样吗?”高昭一怔,想起上次在马行街收拾那些乞丐时,就是这虞侯去的! 如果真是他,在没有事先约定的情况下,孙元又怎么会去马行街那边去找他呢! MD,看来我是真没有断案的天赋啊! 高昭悻悻地走出了开封府,不过也不是太难过,辟雍里那老头说的对,人要正视自己,能够及时发现自己的短板,是件好事! 以后就不断案了! 高昭叹了口气,准备去买个包子吃吃,他到现在都想不通,究竟是什么包子能值一贯钱? 早上忙着有事,现在有时间了,这种黑心商家,不得去批判一下?必须狠狠的批判! 一想到能做这种声张正义的事,高昭脚下不由加快,颇有几分迫不及待的感觉!就是这么嫉恶如仇啊! “衙内!” 突然一声呼喊从旁边传来,高昭转头看去,就见时迁轻快地跑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高昭疑惑的看看四周,这都出了内城,这货不是出来玩耍吧! 尼玛,我整天上课,他却能四处玩耍,想想就怪气人的! 这不是欺负我们这些好学生吗! “衙内不在,我在府中住着也不自在,便出来租了一套房。”时迁嘿嘿笑道:“这离辟雍也近些,有事给衙内跑个腿,倒也方便!” 高昭一听,他不是背着自己一个人玩耍,心里就舒服了许多,一挥手道:“走,去你那里看看!” “有些简陋,莫要脏了衙内的脚!“时迁口中客套,却还是上前领路。 到了一看,果然简陋,单门窄巷,开门一眼见底。 高昭皱眉道:“怎就住这种地方?” “已经很好了,东京的房租可真不便宜,在住上一年,都够我在高唐州买个小院了!”时迁笑着搬来板凳,请高昭坐下,又要忙着去烧水。 “别忙,别忙!”高昭看着都嫌麻烦,连忙阻止,“我坐坐就走!” 时迁也不坚持,便在一旁坐下,笑道:“衙内昨日刚回太学,怎今日又出来了?” “唉……”高昭叹了口气,将怀里的那张地图往桌上一拍道:“我想到一个法子,原以为能帮开封府捉拿杀害孙元的真凶,结果这帮废物,得了我的指点,却依然破不了案!” 跟着高昭又把自己那精妙绝伦的推理过程说了一遍,正准备等时迁夸赞,却没听到动静,抬头一看,却见时迁神色纠结。 “有事?” 时迁犹豫了一下道:“衙内,我昨日追踪孙元时,看到陆谦了……” 第九十三章 陆谦上套 “陆谦!” 高昭愣了愣,陡然惊醒,暗道自己怎么把这货给忘了! 若论有仇,他跟林冲的仇才是最深的,当然是他坑的林冲! 这货之前还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借自己的手弄死林冲! 他想置林冲于死地的动机,可比那判官要强多了! 但陆谦怎么会跟孙元扯上关系?这两人八竿子都打不着啊! 高昭转头看向时迁,沉声道:“你见他与孙元说话了?” “没有!马行街人太多,看不清楚,他俩只是擦肩而过,有没有说什么,我也不知道!” 时迁摇摇头道:“我起初也没在意这事,毕竟陆谦就住在附近,他出现在那里也很正常!也是衙内方才说的这些地方,我才想起!” “什么地方?”高昭不解其意,低头看向地图。 时迁指着图上标的标记道:“朱家桥街市多卖桌椅家具,孙元家附近的小漆坊,也多卖素木家具,价格便宜,而陆谦家中最近在装修……” “哦……”高昭恍然大悟,这么一说陆谦不仅有动机,还完全有可能接触孙元,这……对上了! 高昭拍案而起,狗日的陆谦害老子费这么大劲,我得去弄他! 你看他这地方选的,要不是我一直在辟雍读书,我都怀疑是我指使孙元去害的林冲了! 时迁慌忙将他拉住,“衙内,你这是要作甚?” “我找陆谦算账去啊!这事十有八九就是他干的,我能让他嘚瑟!”高昭一脸的理所当然,就要往外走去。 “衙内且慢!”时迁挡在他身前,试探道:“衙内,陆谦真不是你指使的?你不是对林冲家的娘子……” 我尼玛! 我名声都被这帮人给败坏了! 是,我是垂涎那细枝挂硕果的美景,但我也没想弄死林冲啊! 这些黑锅都往我身上扔啊! 高昭大怒抬脚就要踹开时迁,去找弄死陆谦! “衙内息怒,再听我一句!”时迁连忙跳开,又凑近低声问道:“衙内可是准备去质问陆谦?可若是陆谦承认了?衙内又当如何?” “自然是把他扭送……”高昭话说一半,忽然愣住了。 陆谦虽然混蛋,但对自己可是忠心一片啊! 为了讨自己欢心,连好兄弟的媳妇都给卖了! 难道自己还能为了给林冲出气,真的把陆谦给置于死地吗? 关键是他林冲配吗? 换成他媳妇还差不多! “你的意思我明白!”高昭脸色一缓,拍了拍时迁的肩膀又问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若是装作不知道,那混蛋定然会暗地嘲笑于我,我岂不是很憋屈?” “自然不能让衙内憋屈!”时迁见高昭没有送陆谦去死的打算,也是松了一口气,这倒不是他跟陆谦的关系有多好,而是看高昭会不会护着自己人。 见高昭在这种时候选择了护短,时迁自然欢喜,忙道:“衙内咱们不妨跟陆谦挑明此事,先把他吓个半死,而后衙内再轻飘飘地放过他,届时这陆谦必然对衙内感恩戴德,从此死心塌地为衙内所用。” 咦……这法子好啊! 高昭深深地看了时迁一眼,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竟然还有这等奸……妙计! 哎呀,深得我心呐! 这下放过陆谦的理由又多了一个,性价比高啊! 刷了林冲的感恩值,还能再刷一波陆谦的,这把血赚! …… 陆谦如今还住在殿帅府,他家被林冲砸的一片狼藉,想要恢复如初,还需些时日! 这段时日高昭被送去读书了,高俅那边也不用他陪着,倒也乐得清闲,可以做一些自己的事…… 正在此时忽听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陆谦起身看去,却见高昭和时迁二人走了进来。 他慌忙上前行礼:“小人见过衙内!” 高昭闻声转过头来,笑道:“老陆听说你家在装房子啊!装好了可别忘了请我喝酒!” “衙内肯光临,那是小人的荣幸!”陆谦忙躬身赔笑。 “嗯,好!”高昭随口应了一句,便向房内走去。 见高昭很明显是有事要跟时迁商量,陆谦也不敢打扰,去讨没趣,便准备离去,然而他刚一转身,便听房中传来高昭的声音:“你确定那孙元临死前留下东西了?” 陆谦神色一滞,脚下不自主的向房门处挪去,就听时迁道:“我一直跟着孙元,听到他惨叫就冲了进去,他见到我临死前便说了两个字,当时我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直到今日路过南市卖柜子的铺子,我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橱柜。” “哦,也就是说孙元把背后指使他那人的身份,放在了橱柜里!” “这我也不确定!但他被害,临死前肯定是想要报复对方,为自己报仇的,应该如此!” “好,那咱们去把那证物取回来!” “衙内,稍安勿躁,孙元刚出了事,他家中必然被人所关注,不妨今夜三更,夜深人静时再去取来!” “有道理!” …… 陆谦听房内两人已经说起其他闲话来了,便悄悄的离开房门处,眉宇间满是惶恐之色! 该死的孙元,竟然还留下了证据! 大家明明说好不准泄露自己身份的! 该死的东西,竟然不守信用!活该你死! 他回到自己房中来回踱步,不知觉间,天色已黑,回想起高昭和时迁的对话,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动手。 于是换上了一身黑衣,便悄然走出门去。 到了孙元家附近,天色已然全黑,门前来往之人也已寥寥无几。 他来至房屋门前,见门上贴着封条,便轻轻揭开,悄然进入。 拿出火折子,借着微光开始查看房中的摆设,前后找了一圈,也没看到橱柜在何处。 难道被官府搬走了?可这也没有挪动过的痕迹啊! 难不成是孙元家根本没有橱柜? 那衙内他们所说…… 陆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缩,坏了,中计了! 他刚转身要走,房门砰的一声推开,时迁的脸在火光下映照出来,“陆谦,你好大的胆子!” “啪嗒!” 陆谦手中的火折子掉落在地。 第九十四章 恐吓陆谦 “陷害诬告、杀人灭口,陆谦,你还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 高昭缓缓走进房中,语气平淡却冷冽。 陆谦呆滞的望着两人,这一刻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上当了!自己被高昭骗了! 孙元根本就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他们说的那些话,就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这也太阴了!人和人之间还有一点信任吗! 这绝对不是高昭能想出来的主意,一定是新来的时迁出的主意! 贼就是贼!果然奸诈! 陆谦几乎一瞬间就在心中想通了这些,随之他也意识到眼下自己的生路全在高昭身上。 “扑通” 陆谦当即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道:“衙内,小的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啊!” “哦,为了我?”高昭饶有兴趣上前一步,时迁立刻拉过凳子让他坐下。 陆谦一听高昭话语有松动之意,连忙道:“我知衙内对林冲娘子有意,却碍有林冲在侧,所以小的便想代衙内除了他……” “哈哈……”高昭双目陡然一眯,笑了起来:“如此说来你当是一心为我考虑啊!” 陆谦心头一松,连忙点头道:“是是是,衙内待我恩重如山,小的自当为衙内分忧!” “善,大善!当真是忠心耿耿啊!”高昭大赞,陆谦也是心头一喜,自觉化险为夷,怎样再奉承两句时,高昭却是话锋一转道:“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接下来?”陆谦一愣,神色有些茫然,不知其意。 高昭微笑道:“你既然是为了我害林冲,还杀了人,那接下来你不该去开封府投案自首吗?如此这件事才算完结啊!” 陆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满是惊恐,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未开口,高昭脸一沉站了起来,冷声道:“好奸贼,杀人行凶,还敢往我身上推!那就去开封府论个明白!” “衙内,我没有……小人不敢……”陆谦慌了神,连忙趴在地上磕头。 高昭看了一眼已经挡在自己身前的时迁,冷哼一声道:“你当然不敢,你只是把我当成傻子,好替你开脱罪行而已!” 陆谦当即明白,今天的高昭不好糊弄,只好求饶,“衙内饶命,是小人鬼迷心窍,恨林冲不死,才出此下策,却也没想牵连衙内,还望衙内看在小人鞍前马后的份上,饶小人一命!” 高昭问言冷笑:“时迁,你怎么看?” 时迁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答道:“衙内切莫心软,不能饶他呀!此人身负命案,罪大恶极,若衙内不知情,尚且罢了,如今知情若不将他法办,日后事发,衙内难辞其咎,少不得也得问个包庇之罪!” 高昭微微点头道:“嗯,这话有理!” 陆谦一听,心中大骇,只恨不得将那时迁千刀万剐,忙又求道:“衙内,你今日饶我一命,便是小人再生父母,日后便是事发,也断不会牵连衙内!若衙内不放心,我明日便离开东京……” “哼,说的倒是好听!”时迁冷笑道:“衙内如今可是太学生,是清清白白的读书人,哪能担这等污名!与其冒着风险,不如将你送去开封府,少不得被人说一声,大公无私!” “嗯,言之有理!”高昭下意识点点头,这不是演戏,他是真动心了! 似乎把陆谦送去法办,对自己来说好处挺大的! 陆谦听完这话,心中也是一片绝望! 时迁说的很在理,无论从利弊两端分析,把他送去开封府,对高昭来说,都百利而无一害! 连他自己都找不到好的理由,来为自己开脱! 自己能做的那些事,对高昭来说,随便拉一个人出来,都能做到! 如今的自己对于高昭来说,最大的价值就是把他送去开封府,成全名声!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他不想死,怎么办! 陆谦暗中抬头,透过不是太亮的火折子打量两人的位置,思索对策! 时迁会一些武功,但不是太高,自己若是骤然发难,挟持了高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自己这些年付出了那么多,连至交好友都因此而反目成仇,可最终却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这一次,哪怕是逃了出去,也前途尽毁,一无所有,还要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 他不甘心! 但他更不想死! 而就在他准备骤起发难之时,高昭却突然轻叹了一声:“罢了!” 陆谦一怔,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何意? 时迁却是惊呼道:“衙内切不可妇人之仁,当断则断啊!” 高昭摆摆手道:“陆谦这次的事虽然做差了,但是以往却也是忠心耿耿,我又怎能丝毫不计旧情!” 时迁肃然起敬:“衙内高义!” 陆谦终于反应了过来,心头狂喜! 他放过了自己! 自己不用逃命了! 这些年付出的一切,也不至于荒废了! “谢衙内,谢衙内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日后定当肝脑涂地以报衙内大恩!”陆谦激动的连连磕头。 【来自陆谦的感恩值+1】 【你获得技能:枪棒(入门)】 弹窗划过眼帘,高昭一愣,从陆谦身上获得感恩值,这是他预料之中的事,但获得技能,却让他有些意外! 看来刚才那一番话,已经深入陆谦的灵魂了! 不错,不错! 就说逼自己努力,哪有逼别人崩溃来的快! “你自己把这里收拾好,我先走了!”高昭又冷冷的说了一句,转身离开,时迁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房中只剩下陆谦,躬身相送,待人走远之后,身子一软,颓然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心中余悸未消! 高昭走在路上,面无表情,时迁瞧瞧他,嬉笑道:“这事已大功告成,怎不见衙内欢喜?” “啧!”高昭轻啧一声,摇摇头道:“我觉得陆谦这人留不得啊!” 时迁一愣,诧异道:“衙内何出此言?” “这厮被我发现之时,第一反应不是坦白,而是把罪责往我身上推……当然,这是人之常情,我也不指望别人真能对我忠心,毕竟大家生而为人,没理由要忠诚于别人!” 高昭顿了顿,又道:“但我同样也没理由留这种人在身边,为我惹事啊!” “那衙内的意思是……” “把他送给林冲吧!” 第九十五章 痛打郭惟则 陆谦的事处理完了之后,高昭便带着时迁去青楼……团建…… 好领导是这样的! 不能老给员工画大饼,该团建团建,该放松放松! 他如今入辟雍读书,虽说时间不长,但也算是儒家弟子,深知食色性也的道理! 扯别的,都是虚的! 就朝这三点猛攻,准没错! 玩到第二天,他准备回辟雍继续读书的,但青楼里的小姐留他…… 高昭这人耳根子软,经不住劝…… 再一想,自己好容易请的假,连舅舅都搭进去了…… 就这么回去,岂不是浪费了舅舅的一条命! 于是就又留了下来…… 一连玩了三天,高昭说什么都不留了,任一帮莺莺燕燕苦苦挽留,他都不为所动,决然离去,然后又换了一家…… 不是他薄情,而是老吃一家,换谁也会腻的,多换几家,换换口味,才能长情嘛! 再说老留在这里,万一吃出感情来了怎么办? 这方方面面都得考虑! 当然高昭也不是完全沉溺于美色不能自拔,他抽空也耍了一下枪棒武艺,惹得众女欢呼不已,趴下他怀里娇声浪语,只说原来武功这么高强,难怪枪法那么了得! 直接把高昭情绪价值拉满,又拉着她们一起去房中演练枪棒功夫! 就很快乐,这都得感谢舅舅啊!又给钱,又给时间的! 哈哈……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谢谢郭惟则! “高昭!你果然在这里!”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正在高昭玩得开心时,准备晚上换一批再来一次时,一道压抑着愤怒的声音传来! 高昭扭头看去,不禁揉了揉眼睛,这尼玛,刚要感谢郭惟则,他就来了! 这人也太不经念叨了吧! “哈哈,原来是舅父大人!”高昭觉得自己如今是读书人,虽说书没有读多少,但姿态还是要摆起来的,“一起玩,我请客!” 见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郭惟则的眼睛都红了,咬牙切齿道:“该死的小畜生!你还我钱来!” 高昭脸色顿时又沉了下去,说归说,闹归闹,你怎么能骂人呢? 我一个读圣贤书的,能听得了你这污言秽语? 再说你问我要钱!我找谁要去? 我那八万贯啊! 你的钱是靠坑蒙拐骗,巧取豪夺来的,可我的钱不是! 那都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每一文都流淌着我的血汗! 要不是你们闹,我那八万贯至于交出去吗? 现在还有脸问我要!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那钱交给官家了!你要钱就找官家去!”高昭见他无礼,也懒得跟他废话了,一挥手转身就走。 “站住!”郭惟则又怎会让他离去,高俅确实说钱给官家了,他让刘国舅去要钱,可对方只支支吾吾,左右搪塞。 后来一打听,他才知道,刘贵妃如今生了病,官家却是连看都没去看一眼! 这分明就是失宠了! 那钱自然也就要不来了! 那可是六万贯钱啊! 都够买他高昭的命了! 再看着他拿自己的钱在这里逍遥快活,郭惟则血贯瞳仁扑上来就要抓他。 “我钱是你骗走的!你把我钱还我!” 高昭侧身一闪,准备避过,却不想这郭惟则出身将门,虽然武艺不精,却也是练过的,横臂一拳扫来,正中高昭胸口。 “咚!” 胸腔中发出一声空荡的回响,高昭被打得连连后退数步,只觉胸口发闷,呼吸不畅。 高昭顿时火冒三丈,挥拳迎上便打! “他娘的,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敢上赌桌,就要知道愿赌服输的道理!” “你少废话!这钱还我,咱们两清,否则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哈哈……是你这厮坑我不成,反倒赔了夫人又折兵!怎还有脸问我要钱?” “就是你设计坑我的!” …… 二人缠斗在一起,一边厮打一边谩骂,场面混乱无比,青楼里的小姐见状赶忙去喊人劝架。 而这边打斗之中,高昭也渐渐落入了下风,他尚未成年,气力不足,自然不是正值壮年的郭惟则的对手。 一个不慎,被郭惟则拉扯的重心不稳,还未等他站稳,郭惟则又是一脚踹来,直接把他踢得连连后退。 两次两次亏,高昭彻底怒了,见到墙角的大扫帚,他一把抄起,挥舞着就又冲了上去,郭惟则见状赶忙后退躲闪。 高昭再挥几下,只觉气力不济,挥舞渐慢。 郭惟则见他呼吸粗重,随即大笑起来:“高昭,这钱你若是不认,日后见一次我打你一次!保你没有安生日子过!” “好啊!那咱们就试试看!”高昭将扫帚一放,一脚踩上,手持扫帚柄连晃几下,猛的一用力,将竹子做的扫帚柄拔了出来,跟着摆出枪棒架式,冷笑道:“你再来试试!” 郭惟则只道他是学了两招花架子,就跟幼童挥舞木棍,自以为绝世高手一般,不过这么大岁数还来这一出,未免可笑! 他讥笑一声,抄起桌上的酒壶就向高昭砸去,同时大步冲去,只准备趁他闪避酒壶时近身动手! “砰!” 高昭一棍将酒壶打飞,同时挥棍斜劈,“啪”的一声打在冲到近前的郭惟则胳膊上。 “哎呀!” 郭惟则惨叫一声,捂着胳膊往后跳开。 高昭自是得理不饶人,乘胜追击,一根竹竿又是劈又是扫,打的郭惟则狼狈不堪,惨嚎连连。 郭惟则也意识到了不对,这高昭在棍棒上是真下过功夫。 所谓月棍年刀一辈子枪,这棍棒功夫是最容易上手的,练上几个月是真能打的死人。 他当即便心生退意,想要跑路,但高昭此时正是兴头上,哪肯罢休,追着他猛打。 几下围堵,眼见郭惟则无路可逃,高昭大喝一声,奋力跃起,准备给他开个大的! “当!” 一棍落在却传来竹木交击之声,同时手上震得发麻,竹竿直接脱手而出。 高昭惊怒不已,定睛一看,却见一俊朗汉子手持峨眉棍,侧身挡在郭惟则身前。 “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坏人性命!”俊朗汉子一脸正气凛然。 高昭怒道:“你他娘是谁?也敢多管闲事!” 汉子拱手道:“在下王庆,路过此地,见小兄弟痛下杀手,于心不忍,方才出手相助。” 第九十六章 青楼风波 “路过?”高昭左右看看,这 TM 是青楼!你怎么个路过法,能路过到这里来! 再一看那厮一身低阶军官的装束,高昭立马醒悟过来,这厮定是认识郭惟则,想借故拍他马屁。 高昭为人正直,素来是看不上这等阿谀拍马之徒,就有意想要给他一番教训,只是看看他那粗壮的身材,又瞥了一眼被震飞在地的竹棍,旋即又熄了这心思! 这倒不是说他怕了这厮,而是自己如今是读书人,打打杀杀,有辱斯文,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 对,就是这样! 郭惟则此时也站起了身,想着刚才被高昭痛打的狼狈模样,气愤得双手发抖! “给我打!”郭惟则厉声对王庆下令,高昭能看出他的意图,他自然也能看出。 这种一心想着向上爬的人,东京城中不要太多,只要他愿意招招手,有的是人求着给他卖命,眼下这王庆送上门来,他自然不会客气。 王庆有些犹豫,他不认识高昭,但他认识郭惟则,这少年敢如此痛殴郭惟则,那能是一般人吗? 自己若是打了他,别到时人家找上门来报复,郭惟则再把他给卖了! 这并非不可能,都是在东京城里混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双方家里一出面,给两人矛盾给平息了,那对方可不就是要找自己撒气! 而郭惟则这个时候,最有可能的,就是选择视而不见! 他突然感觉自己刚才确实是冲动了,利令智昏,失了分寸! 而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却是青楼里的管事带着一众五大三粗的打手赶了过来。 “三位,可是小店又招待不周之处?何故如此打砸!”为首的管事,沉着脸却不失礼貌的开口。 在青楼里混过的朋友都知道,能在东京这种各方势力鱼龙混杂的地方开青楼,那都是有根脚的,背后的暗股更是不乏达官显贵。 郭惟则是认识这青楼东家下,虽然不认为他们会为了这点破事跟自己翻脸,但闹得太狠,面子上也难看。 还是那句话,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再说与自家外甥在青楼里厮打,而且自己还是被打的那个,传出去很光彩吗? 一念即此,他便想要息事宁人。 可高昭一见这些人到来,确实不干了,指着那管事就破口大骂:“我这几天在你们这里花了多少钱,你自己说!我喝着美酒唱着歌,突然就被人打了!你们这青楼是怎么开的?还顾不顾及客人的人身安全?我要一个说法!” 管事眉头一皱,与颇感头疼,郭惟则是这里的常客,但高昭这两日的花销手笔一看就是豪客,显然身份也很是不一般! 这种破事他就不是太想掺和,搞不好就要得罪两方。 “二位官人,此地乃是寻欢作乐之所,打打杀杀,有伤雅兴,便是吓到这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们,也是不美!”管事对二人拱拱手道:“不如在下备上薄酒,向二位赔罪如何?”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给我赔罪!”高昭得理不饶人,指着他骂道:“我是来花钱的,不是来看你给我和稀泥的!” 郭惟则也道:“此事太大,你担不了这干系!” 那管事一听这话,面色也沉了下来,拱手道:“二位说的有理,小店只是喝酒取乐之地,确实断不了案,二位若要论个分明,还请移步开封府!” “好啊!”高昭大笑起来:“别说开封府,便是去官家面前,我也不怕!老郭你可敢与我同去断一断这案子!” 郭惟则冷哼一声道:“我懒得与你废话,只告诉你,这钱你若敢不认,我要你永无宁日!” “好啊!”高昭一脚将那竹竿踢起,伸手接住,顺手耍了一个棍花,抬棍一指,笑道:“那咱们就试试,谁怕谁!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郭惟则面色一沉,这话方才是他说来奚落高昭的,不想现在竟被他用来反讽自己! 看了一眼神色惶恐的王庆,这厮定然是被高昭那句官家面前打官司给吓到了,他心中不由暗骂,瞻头顾尾,关键时候豁不出去,就你还想混出头? 活该一辈子都是大头兵! 又看了一眼那管事,心知今日在这里讨不到好,只得作罢,一挥袖喝道:”你且等着,定不与你善罢甘休!” “说的就跟你与我善过似的!”高昭见他要走,撇撇嘴不屑道:“老郭,你那钱我花的很开心,希望你下次再接再厉呀!” “狗日的!我跟你拼了!”一句话直接把郭惟则给干破防了,胸中的火气再也压不住,转身扑来,就要跟他厮打! 青楼的管事和那帮打手赶忙抱住他,好言相劝。 高昭却是毫不在意,一手持棍,一手搂过一名女子腰肢,挑挑眉大笑道:“你过来呀!你要是不来,我可就又要花你的钱去快活了!” “高昭,小畜生,我要弄死你!”郭惟则狂怒,咆哮不止。 “官人且息怒……且给我几分薄面……”那管事生怕事情闹大,慌忙推着郭惟则就往外去。 同时还扭头看了高昭一眼,目光中满是一言难尽,你那嘴是真贱啊!赶忙给旁边那女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搞定这货。 高昭见他无能狂怒,更觉痛快,便准备在给他添一把火,若是能把他气死,自己回辟雍也算是有个交代了,最起码假不是撒谎请的…… 身旁女子赶忙挺胸而出,贴上他胳膊,娇声道:“官人,还是收了神通吧!小店可是经不起这般折腾!” 高昭一低头,看到她单薄的衣衫之下,若隐若现的雪白,抬手挑起她的下巴,笑道:“你们店经不起我折腾,那你呢?” “哼,官人可真坏!”女子嗔怪一句,继而美目流转,娇媚道:“妾身自然任凭官人处置!” “真是个小荡妇!”高昭哈哈一笑,搂着女子便往房中去,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王庆。 狗东西竟敢坏你家衙内的好事! 不过本衙内不记仇,回头让你知道一下衙内的恩情厚重! 半个时辰之后,就在高昭准备再换个地方时,时迁匆匆找来。 “衙内,林冲案子结了,今天就要放出来了。” “这么快!”高昭一听大喜,连忙推开身边的女子。 忙活了这么久,连清白身子都搭了进去,终于到收获的时候了! 第九十七章 林冲出狱 高昭玩耍的青楼离开封府不算太远,他匆匆赶来之时,远远便见,林冲从开封府大牢出来,然后与张芸娘抱头痛哭。 而站在一旁的,除了他老丈人张教头外,鲁智深和张三、李四也在。 高昭是真服了,这汴梁城的人就这么爱看热闹吗? 开封府还在找张三、李四这帮泼皮,他们倒好,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高昭都去举报的冲动了! 把人抓起来,我再去捞,又是让人感激涕零的大恩情! 那边林冲与娘子哭了一会,也注意到了旁边的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忙推开张芸娘,向众人抱拳行礼:“小人险死还生,情难自禁,让诸位兄弟见笑了!” “哈哈……人之常情,那个敢笑!”鲁智深仰着笑脸,大步上前,扶着林冲,重重地拍了几下肩膀,大笑道:“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林冲也感动道:“有劳师兄挂念!” “你我兄弟,何须如此客套!”鲁智深哈哈笑道:“咱们寻上一日,大醉一场,不比说这些话来得痛快!” “呦呦呦,这话说的,好像林教头能脱罪,你居功至伟似的!”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兀响起,其他几人连忙扭头看去,而鲁智深却是连看都不看,径直回头骂道:“我自与兄弟说话,干你鸟事!” “我就看不惯你这等有事缩头,有功抢先的德行!”高昭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神色鄙夷道:“你说说,这次救林冲,你出了几分力?” “我……”鲁智深张口哑然,继而又怒道:“你这鸟衙内将这事大包大揽过去,却又不指派洒家做事,如今反来说洒家不出力!” “哼!”高昭冷哼一声,不屑道:“不让你做事,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这人实在不堪大用呢!” “你这鸟人……” “师兄且慢!” 鲁智深勃然大怒,就要伸手去拿高昭,却被林冲一把拉住。 林冲从刚才两人的话中已听出端倪,连忙深施一礼道:“小人此番得以脱罪,可是衙内所救?” 高昭微微一笑,摆摆手,又指向张三、李四道:“我哪有那等本事,全赖这帮兄弟相助!” 林冲又对二人行礼。 张三、李四连忙还礼道:“教头不必多礼,我等只是听从衙内吩咐,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妇人之所以会自首翻案,全是衙内的谋划!” 两人这般一说,等于是证实了高昭救了林冲,众人皆是转头看向高昭,只鲁智深撇撇嘴道:“不过离间诡计,诓骗妇人手段而已!” 高昭心胸宽广,自是不会与他一般见识,淡淡道:“我那日去狱中与你所说救不得你,乃是实情,当时的情况托关系根本没用!” “唉……”张教头闻言不由想起他四处奔走却毫无作用的情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林冲也是想起身处牢中的绝望,黯然不语。 “只是我这人又受不了人求!”高昭瞥了一眼张芸娘,又道:“无奈之下,只好去找那妇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好说歹说,才将她说服……” 张芸娘被他那一眼看得,心头一跳,自是知晓他中之意,忙低下头去。 林冲险死还生,心中激荡,自是没有注意到张芸娘的神色变化,他一揖到地,哽咽道:“小人多谢衙内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日后但有驱使,小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来自林冲的感恩值+1】 【你的枪棒技能升级!枪棒(初窥门径)】 弹窗在高昭眼前闪过,他愣了愣,不是获得新技能,而是技能升级! 嗯,林冲是枪棒教头,他最擅长的自然是枪棒,所以从他身上掉落这个技能很正常。 两者叠加,便给我升级了! 那如果我以后一直逮着使用枪棒的人来坑…...来救,岂不是一直能升级? 估计不行,这应该跟拥有者的实力有关,实力越强,技能越厉害! 比如陆谦也会枪棒,但我要是逮着他死坑,累死也不可能超过林冲啊! 所以以后还是逮着林冲坑吧…... 他自己说赴汤蹈火的,不怪我! 【来自张芸娘的感恩值+1】 又是一道弹窗闪过,高昭忍不住扭头看了过去。 张芸娘见他看来,慌忙蹲身行礼:“妾身谢衙内救我家官人!” “哎呀,嫂嫂无需多礼!”高昭很是客气,慌忙上前,就要伸手去扶。 眼见就要碰到,斜刺里突然又杀来一人,挡在张芸娘身前。 “小老儿也谢过衙内救下小婿!”来人正是张教头。 “嗯!”高昭当即收回手,背在身后,丝毫没有去扶的意思,点点头,转身就走。 对于这种毫无诚意的感谢,他丝毫没有兴趣! 张芸娘哪能不知他心思,见他这副吃瘪的模样,只觉好笑,不禁莞尔。 忽而张教头转身看来,目光锐利,只把张芸娘吓了一跳,忙低下头去,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 想到刚才自己的表现,她羞得无地自容,脸颊滚烫! 几人又说了几句话,鲁智深一时兴起,要拉林冲去喝酒,话刚说完,旋即又一拍脑袋,笑道:“哎呀,我却是忘了,兄弟刚逃过一劫,当与家人团聚才是!明日再聚不迟!” “衙内明日可要一起聚聚?”林冲主动邀请道:“此番多亏诸位相助,林某感激不尽,明日特备薄酒,还望赏脸!” 高昭瞥了一眼张芸娘,见他被张教头护的死死的,想来明日便是去了,也得被当成贼防着,顿觉索然无味! 女儿都嫁人了,还管得这么严!老家伙也是烦人,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边界感! 便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本在辟雍读书,因此事已耽搁多时,既然事了,自当回去读书!” 林冲肃然起敬,拱手道:“此番小人之事,累衙内费心,耽误了进学,确是小人罪过!” “呵!”鲁智深淡笑一声,不屑道:“他上课屁学,在校的时间,怕还没有在外玩的时间长!” 张三、李四也是面面相觑,你这要不说,谁能想起他还是太学生? “粗鄙!若不读书,下次再遇事时,便只会像你一般无能狂怒,而无一策!” 高昭讥讽一句,转而对众人摆摆手,便大步离去! 这件事办完,是时候回去跟辟雍里的老头炫耀一番了! 第九十八章 斋舍再起冲突。 回到辟雍,高昭熟练地去找教谕销假,那教谕一见他,便是一怔,惊讶道:“上次见你,还是红光满面,如今竟憔悴至此,令舅英年早逝,让你悲伤若斯,想来,你们甥舅关系定然很好,还请节哀顺变!” 高昭听的也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他如今在体质之上,虽然超过普通人,但毕竟也只超过一点点,哪经得住他在青楼里一天数日的折腾。 这能不憔悴嘛! 看来以后还是该节制一些了,搞不好哪次玩大了,再把自己的体质点给玩掉了! 哎呀,红颜祸水,当真得注意呀! “多谢教谕关心!”高昭声音哽咽,悲伤道:“我与舅舅素来亲近,想起上次相见时,一起耍枪弄棒,还历历在目,恍若昨日,不想如今却阴阳两隔,天人永诀,痛煞我也!” 教谕也不禁动容,起身轻拍高昭肩膀,安慰道:“逝者已矣,节哀顺变吧!你当努力进学,以告慰你舅舅在天之灵!” “是!学生谨记!”高昭行礼匆忙退下,他怕想着郭惟则死,自己会忍不住悲伤地笑出来。 今天回来的比较早,斋舍里的学子或在温习功课,或在高谈阔论。 高昭环目四顾,发现很多人自己都不认识,不禁有些感慨,自己潜心学业,两耳不闻窗外事,来到辟雍这么久,竟然连同一斋舍的人都认不全! 不过看人家认真学习,他心中也升起了紧迫感,回到房间之中就赶紧拿书来温习,然后困意上涌,沉沉睡去! 就说读书有用吧! 再次醒来之时,却是那斋长前来查寝的说话声,将他吵醒。 他看了一眼天色,浑浑噩噩,一时竟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胸中陡生空虚、孤寂之感。 果然我这种人是忍受不了孤独的! 他目光呆滞的推开隔间的门,房中几人一见他,皆是一愣,继而苏勉一脸惊喜上前道:“贤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可曾用过晚饭?” 高昭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是傍晚,便摇摇头道:“未曾,我现在去!” 说着他便向外走去。 苏勉见状,张张嘴,欲言又止。 那斋长见他连理都没有理自己,冷冷道:“斋舍依然查寝,不得外出!” 高昭恍若未闻,脚下丝毫没有停顿,继续向外走去! 一直跟在斋长身边说笑的范同见状,粗声呵斥道:“高昭,你没听到斋长的话吗?现在不许外出!” “再敢废话,我打死你!”高昭刚被吵醒,心情本就不好,闻言脚下一顿,转头看去。 范同被他那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但想到自己现在是在维护斋长的威严,又硬着头皮说道:“这是斋舍,你在此就当遵守斋规!” 高昭转身逼近一步,寒声道:“我若是不遵守,你又能如何?” 范同再次后退,心中后悔不已,他忽然想起高昭进入斋舍第一天便跟斋长硬刚起来的事。 他也是长时间没见到高昭,外加对方与苏勉相处时,总是总是有说有笑,这才让他忘了对方那跋扈的一面。 他敢欺负秦桧,那是因为对方的家世和学业都不如自己,便是欺负了,也拿他没办法。 可高昭不同于秦桧,这厮就是一莽夫,根本不讲道理,一言不合,真敢动手! 可眼下事已至此,他若是怂了,那不仅得罪了高昭,还会让斋长看轻,属于是进退两难,骑虎难下,只得色厉内荏的威胁道:“你不守斋规,斋长有权扣你平日操行分!” “那又如何?呵……”高昭冷笑一声,不屑道:“只管扣便是!” 斋长一听,他连这个都不在乎,那岂不是日后自己就没有制约他的手段了,当即面色就沉了下来,冷冷道: “你不愿遵守斋规,这不只是你的事,还关系到全斋其他人!此风若开,斋规便形同虚设,届时谁还能安心读书?” “对,你今日若是不守斋规,那便是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粥……”范同跟着也大叫了起来。 斋长见范同把他想说的话已经说了出来,便抬手阻止他继续往下说,转而看向高昭平静道:“你若是不愿遵守我正气斋的斋规,那便离开吧!或转去其他斋舍,或是退学,悉听尊便!” “不至于,不至于!”苏勉见事态发展到这一步,连忙上前打圆场,劝道:“斋长,高昭只是想出去吃口饭,何至于此!再说,此时暮鼓未响,还不到斋舍锁门之时,学子自可外出,你通融通融!” 斋长面色一沉,厉声道:“苏勉,你若是不满斋规,也大可以更换斋舍……” “原来是你私定的规矩啊!” 斋长呵斥的话尚未说完,高昭已冷冷开口:“你说我破坏斋舍规矩,那你是不是肆意篡改辟雍之法规!” 高昭原本被他说的还自觉有些理亏,此时一听苏勉的话,立刻有了底气,伸手抄起晾衣的竹竿,一棍砸去,只听“咔嚓”一声,那斋长吓得一把扯过范同挡在身前。 范同陡遭变故,措不及防之下,被吓得惨嚎一声,然而叫过之后,却没感觉到身上的疼痛,定睛一看,才发现高昭那一棍,砸在了门框之上。 斋舍中的学子听到这般动静,也纷纷涌了出来,见到这幕场景,也是神色惊疑。 高昭将手中的竹竿一丢,冷笑道:“范同,你愿意给人做狗,也得挑个好主人,你看你把自己卖的这个价,真贱!” 范同面色苍白,挣脱斋长架着他的手,目光复杂。 斋长脸色阴沉,他发现自己被高昭耍了,就这一下,用范同挡灾的行为,足以让他名声受损! 他便想趁那些围观的学子没反应过来,尚不清楚状况,赶紧离开。 高昭哪会让他如意,讥笑道:“你这人一把岁数,尚混在辟雍,足可见学识平平,遇险第一反应就是拉同伴挡灾,可见心思阴毒,毫无担当!你这种品行不端之人,做不了官,只能说是万民之幸!” 一众学子听到这话,又想到方才所见的场景,恍然大悟,看向斋长的目光,满是鄙夷! 斋长面色铁青,抬手指着高昭,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最终一甩衣袖,愤然离去! 第九十九章 再见老者 斋舍里的这点小冲突,高昭根本就没往心里去,主要也是因为他没吃亏! 吃完了饭后,高昭施施然的回来,一路畅通无阻,他还以为斋长要锁门为难他呢,正好他可以借此把事闹得更大! 既然对方不生事,那便算了,毕竟本衙内素来与人为善! 回到宿舍后,苏勉与另一个学子都在继续温书,范同则是坐在一旁发愣,显然今日自己的那番振聋发聩之言,已触及他灵魂深处了! “小范同学,你不应该难过,应该高兴才对!”高昭此时吃饱了饭,也醒过了神,状态又恢复了过来,虽说他看起来跟范同的年纪相仿,但实际年纪却远大于他,见孩子如此消沉,难免起了恻隐之心,想要开导一番! 这很正常,他素有好为人师的毛病,别说范同,以往的 8 号、88 号,哪个没被他劝过! 便是白日在青楼时,也没少劝过那些小姐,只是当人家贴上来让他赎身时,他又不愿意了,觉得这些女子太没边界感了! 但对于范同,就没有这种顾虑了,可以放心大胆地劝他。 范同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呆呆的看着他,眼神空洞。 高昭又温声道:“今日也让你看清了斋长那厮的秉性,以后离他远些!” 范同眼中泛起古怪的神色,嘴唇轻动,缓缓道:“你觉得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觉得我是认为他人品好,才和他结交的?你觉得我是因为发现他的真面目才难过的?” 一连三问反而把高昭问懵了! 范同继而又道:“我跟在他身边,奉承讨好他,只是因为他是斋长,至于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根本不在乎!” 高昭微微怔愣,忽而笑了起来,摇摇头道:“所以你现在难过,是因为我让他露出了真面目,你日后不好再讨好他了?” 范同点点头道:“他会因为愧疚躲着我,我也会因为颜面不好再跟他混在一起!” “哈哈……你很坦诚!”高昭大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到自己的隔间中去。 范同这人很势利,但他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世道艰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这很正常! 就像鲁智深之粗鄙,一言不合就开干,快意恩仇! 也像林冲之隐忍,逆来顺受,委曲求全,只求安稳一生! 这都无所谓好坏对错,只要能承担相应的后果就行! 高昭又拿过书看了几眼,然后觉得光线太暗,不适合读书,于是熄灯睡觉! …… 翌日一早,他被苏勉叫醒,一道前往讲堂。 路上,高昭觉得自己挺有趣的,起早贪黑去上课,然后脑袋空空…… 今日讲堂之上,博士没有讲大经,而是讲《论语》,这个高昭还是有些印象的,只是听着听着,却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博士的讲解,与那老头的解释有很大的不同! 他诧异的向旁边的学子问道:“沈博士所讲解的《论语》,与我之前于他处听闻的不同?” 那学子看他一眼,低声道:“博士所讲乃是今文,你之前所听应该是古文!今文重义理,古文重训诂,自然有差异!” 高昭点点头,可忽又觉的不对,那老头所说的也是义理啊! 他还想再问,却见那学子一脸认真的听讲,不好再打扰,只得作罢! 待一堂课听完,他再次溜走,在墙根处等着,过了没多久,果见那老者背着手走来。 高昭赶忙迎上,拿出个酒袋递过去,笑道:“这次换了一家,你尝尝如何?” 老者欣然接过,喝了一口,眉头微皱,面有不悦之色。 高昭惊讶道:“怎么?难喝吗?这酒我喝过,觉得挺好啊!” 老者看向他,摇摇头道:“你年岁尚小,身子没长成,怎能去潇湘馆那等虎狼之地呢!” “我艹!”高昭惊的一个大跳,满脸不可思议,指着老者道:“你…你真能尝出酒是哪家的!还有你怎么对东京的青楼如此熟悉!” “满口脂粉气,很难猜吗!”老者回应一句,便在一旁坐下,转而又问道:“你之前说的事解决了吗?” 高昭围着他转了一圈,神色依旧震惊,听他发问,下意识的答道:“解决了,我那朋友已经放出来了,只不过背后暗算之人不是那判官,而是另有其人!” “嗯,这才比较合理!”老者点点头道:“一时意气之争,又不涉及磨勘增减,冒这个风险杀人,很不划算!” 高昭怀疑这老家伙是跟自己马后炮,撇撇嘴道:“所以你早就猜到了?” “合理推测罢了!”老者摆摆手笑道:“也难免遇到那等丧心病狂之徒,不计后果做事!” “好话歹话都让你一个说完了!”高昭翻个白眼,在一旁坐下,叹道:“可惜没能找到机会搞那判官一下!” “既然你朋友不是那判官害的,他也就不曾招惹你,你又何必耿耿于怀?”老者笑道:“你的心胸还是要放开阔一些!” 对哦,之前推测错了,那确实不应该继续想着报复人家了! 不过一听,这老头说自己心胸狭窄,高昭就又不乐意了,扬声道:“你当我是因为他冒犯我,才想对付他吗?狭隘,我是因为他身为官员,却和不法之徒勾结,残害百姓,这才想要整治他,为民除害!” “这是正义!”高昭加重语气,很是义正言辞! “呵呵,好!”老者不以为意的笑笑,顺着他话说道:“你要想整治他倒也不是办不到,只不过一个好猎手,就需要足够的耐心!就像皇宫里的那位官家一样,要能耐得住性子,徐徐图之!” 高昭愣愣的转过头,看着老者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忍不住有些想笑。 他在说什么?他说赵佶那昏君是个好猎手,能耐得住性子,不是我知道你崇拜自家的皇帝,但咱们夸人,也不能不顾事实吧! 老者偏头看他一眼,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道:“先帝驾崩无嗣,但神宗皇帝却多有子嗣,你想那皇位为何会落到孤苦无依的官家手中?” 高昭撇撇嘴,正想说他走运。 老者却笃定道:“当今官家是一位权术高手!” 第一百章 三娘出狱 “元符三年,先帝驾崩,时诸亲王中,当今官家既无母族所依,又无臂力支持,势单力孤不说,更有当朝宰相反对。” “可他就是在这种诸多不利的处境之下,硬生生的将这些短板化为优势,取得了向太后的信任,又借此进一步,争取到曾布等人的支持,从而登上皇位。” “登基之后,向太后垂帘,把持朝政,官家又通过严惩陈瓘,激怒御史,对向太后发难,逼的太后交还部分权柄,至此仁孝之名和权力就都有了!” 老者语气轻缓,徐徐讲述着当今官家在亲政之前的各种玩弄权术的手段。 高昭捂着耳朵,满脸惊慌,这些大逆不道之言,他可是一句都没敢听啊! 这老家伙疯了不成,官家的事,岂是能随便妄议的! 他平时都只敢在心里偷偷吐槽…… 尼玛,你是老的快要死了,该享受的都享受完了,不怕砍头,我可还年轻呢! 我还有大好的人生没有享受,还有骄奢淫逸的生活没有过呢! “怎么?怕了?”老者满脸笑意看着他,劝慰道:“放心,咱们大宋官家都有肚量,一般不砍头的,不过说他两句而已,你便是殴帝三拳,又能如何?” “你……你别乱说!”高昭对这种爱吹牛逼的老炮很无奈,违心争辩道:“咱们官家是好人,奉养太后,晨昏定省,孝悌恭谨,绍述父兄遗志,励精图治,天下大治, 对臣子,他知人善任,赏罚分明,不偏听偏信。 对百姓,他爱民如子,设居养院、安济坊、漏泽园为贫苦百姓谋福利!” “嗯,你说的这些倒也没错!”老者似笑非笑道:“我并没有说他不好啊!我只是要你学他有耐心!” “正如我方才所说的那般,当今官家善驭权术,且能隐忍,他便是通过这种因势利导的手段,一点点将大宋的权力收拢到手中,如今十三年过去,他的权力已经超越自大宋开国以来,任何一位皇帝了!” 高昭本不想跟他继续这个话题,可是在听到老者说出的这个结论后,还是忍不住质疑:“所有?” “所有!”老者语气十分笃定,不容置疑,“历代大宋皇帝的权力都会受到制约,一道政令若不经过三省下发,那就是无效的废纸,可是他却能绕过三省,以手诏让人执行命令!” 对于皇权的制约,高昭也是有所了解的,简单来说,就是儒家士大夫不愿像法家的那帮走狗一样,不给皇帝套上笼头,他们就不放心! 三省之中,中书省取旨、拟旨,门下省审核、封驳,尚书省执行、落实,这三省互相制约,同时更可以把皇帝的乱命给驳回! 但你要说,群臣百官完全不认皇帝的手诏,高昭觉得也不可能吧? 你领导私下让你办点事,你敢不办?就不怕他给你穿小鞋? 这让他不免起了抬杠的心思,挑眉道:“那在当今官家之前,就真的没有人遵循过皇帝的密旨?真的吗?我不信!” “当然真……”老者话说一半,突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瞬间被抽空了,颓然叹息一声,站起身来,缓缓离去。 “喂,话还没说完呢!”高昭见他这就离去,赶忙喊道:“你是不是被我问住了,无言以对了,那我收回刚才的话,咱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老者头也不回,走了一段路后,方才淡淡道:“今日就到这里,改日再聊吧!” 高昭追了两步,见他越走越远,只好作罢,撇撇嘴,嘀咕道:“老家伙真没气度,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喂,那个学生,你怎么不上课啊!” “你是哪个斋舍的,叫什么名字?” “上次那个逃课的是不是你啊! …… 老者一走,他穷极无聊之下,便想在周围逛逛,可刚走两步,便被学直发现,大喊大叫着向他追来。 高昭哪敢停留,撒腿就跑! …… 开封府。 冯三娘神情恍惚的走出女监,那看押的婆子冷着脸将她送出,对于她很是鄙夷。 大家都知道这妇人与自家丈夫合谋,不惜以自身的清白陷害他人。 后来又不知为何主动投案自首,将丈夫给告发了,害得她丈夫被人灭口。 牢中女犯不少,但对这种毒妇大家还是很不耻的,便是连这管事婆子,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 如今林冲的案件,因为她的翻供,得以了解,而她的丈夫已死,也别无他证,因她主动投案,却未对被诬告的林冲造成实际上的伤害,自然从轻发落。,将她给放了出来。 冯三娘走出开封府,见府门前空荡荡的,环顾四周,却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心中一阵失落,又想起这些天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活,不禁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那婆子见他这副状态,不禁微微皱眉,冷声道:“别哭了,你如今丈夫死了,无依无靠,流下眼泪,日后慢慢哭吧!” 冯三娘闻言,更是悲伤,泣不成声,那婆子也懒得管她,一扭身走了回去。 又哭了一会,冯三娘站起身来,失魂落魄地往自己家中走去,来到那间小屋前,却发现房中却已住进陌生人了。 “这是我家!”冯三娘急忙走上前去。 隔壁的婆子认出了她,赶忙走上前来拉着她的手王不迭说道:“三娘,你这些日子去哪了?我听人说,你家小孙被人坏了性命!这房子也被房东收回,租给了别人,你那家当,也都堆放在后面的柴房里,我带你去拿?” 冯三娘怔愣当场,过了许久,方才摇摇头,现在便是把那些杂物拿着,又往哪里放呢? 连自己都已经无家可归了! “三娘,你这往后有何打算?”婆子又关切地问道:“这世道,你一个妇人怎么能活下去,不如先回娘家住上几日,再找媒婆,给你寻个好人家吧!你长得俊,不愁嫁的!” “对,嫁人!”冯三娘脑中忽然浮现出那个范同的身影。 他不能不管我,我得找他去! 一念即此,冯三娘匆匆往南郊跑去! 第一百零一章 又遇陈东 高昭被追得呼哧带喘,好容易赶到下课,混入人群中这才逃过一劫! 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自己跑啥啊!最多不过退学呗! 无端失了本衙内的体面! “咦,衙内!你怎么也在这里?” 正在高昭愤懑之时,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惊呼,高昭抬头看去,却见那人正是陈东,他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陈东那日与他说过,他也是今年刚上辟雍的贡士! 这竟然还成同学了! “原来是你啊!”高昭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喜情绪,他烦这人,上次抓着他拼命的说教,要不是怕惹事,早就殴他两拳了。 陈东也没有这份眼力劲,跟高昭打完招呼之后,还向身边人介绍:“这位便是我曾与你们说过的殿帅府衙内,为人极有义愤之心,见幼童被残害,敢挺身而出,见官差为难百姓……” “好了,好了……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我之所以敢出头,不过是仗着父辈荫庇罢了!当不得夸赞!” 高昭连忙摆手打断陈东的话,真让他夸下去,那不等于是在给自己立人设嘛! 若是让他得逞了,以后自己被名声所累,还如何荒淫无道啊! 这些读书人就是心思狡诈,没一个好东西! 可不想他这么一说,反而让周边之人都纷纷向他看来,目光中多了几分认同。 原本这些学子听陈东说,他是朝中高官家的衙内,心中难免有些轻视,此刻见他却这般坦然,不由刮目相看。 “衙内如此直率,确是磊落之人!” “身有权势而不骄,反而借此大行善举,更是难能可贵!” “既有善心,又有善行,那便是大善,又何必过谦呢?” …… 众学子你一言我一语,齐齐开口夸赞,只听的高昭心中惊怒不已。 这帮酸儒,欺人太甚! 我都说我不要这好名声了,你们干什么?硬往我头上扣啊! 这不是毁我前程嘛! 他虽气愤,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也不好发作,只能一边心中暗骂,一边强颜欢笑,想着找个机会,定要好好干陈东一下! 眼见其他人也注意到这边,高昭心急不已,环目四顾,忽而看到苏勉和秦桧二人,连忙对众人拱手道:“不好意思诸位,我同斋舍友尚在等我,就此别过!” 说罢,他转身便钻入人群中,向两人跑去。 陈忠等一众学子见状,也没有感到不妥,而是哈哈一笑,虽说同为辟雍学子,但高昭毕竟还只是个少年,经不起人夸,也是正常的! 想必他定是被夸得羞涩了! 高昭一来到二人身旁,便拍拍秦桧的肩膀笑道:“会之兄,多日不见,近来可还好?” 秦桧不由想到那日在桥洞底下,被高昭所救的场景,当即拱手道:“那日之事,多谢高兄了!” 高昭摆摆手道:“唉,你我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我这几日不在辟雍,一直未能见你,还有些担忧,今日见你安然无恙,也就放心了!” 秦桧抿嘴一笑,再次拱手。 【来自秦桧的感恩值+1】 弹窗忽地是划过,高昭兴奋不已,没想到跟秦桧聊上两句肉麻话,也能获得感恩值了。 之前那么卖力,可都没有获得,难不成秦桧现在真把自己当成朋友了? 哎呦,我去!我就说我这人人缘好,无论忠奸,我都能处好关系。 就像高俅,王黼,秦桧……唉,怎么都是奸臣? 这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怎么我身边的人都是奸臣啊! 这肯定不是我的原因……对,这是因为大宋产奸臣啊! 整个大宋上有昏君,下有奸臣,唯我一人忠心耿耿! “高贤弟!”苏勉见两人说完话,连忙探头问道:“你还认识陈少阳啊?” 高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陈东,下意识的点点头,继而又奇道:“怎么?他很了不得吗?” 苏勉重重点头,一脸崇拜道:“当然了,他可是连续两次私试都是第一啊!估计今年公试,他就能升入内舍了!” “内舍就内舍呗!你也未必考不进!”高昭回想了一下,靖康年间陈东还是太学生,说明他在后续的学业上并不顺利,便安慰道: “学习之路,比的不是谁先起跑,而是看谁能先到达终点,不能做官,终究只是蹉跎岁月!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这话听的二人肃然起敬,连连点头。 高昭哈哈一笑,又好为人师了一把,很爽! 当即一把搂住秦桧的脖子,笑道:“走咱们赶紧去公厨,别一会没菜了!” 秦桧闻言,连连摆手,局促道:“我……我不饿,一会回去吃……” “那便是当陪我一起吃,我请客!”高昭不由分说,拖着秦桧就走。 来到公厨之后,高昭照例加菜,秦桧看到摆在自己面前的肉菜,心中自是感动,他知道高昭定是知道他生活艰难,又在乎他的尊严,方才硬拉着他来。 这人看似蛮横不讲理,其实最为仗义! 这一刻,秦桧想到了很多,他自小家境贫寒,命途多舛,却也遇到了不少贵人。 生活在江宁时,家中无钱,去向当地富户借贷,却被拒绝,富户家中塾师见他可怜,拿出两匹绢资助。 游学途中遇雨,无处可避,茫然无措之际,乡中塾师见他可怜,邀请他到家中避雨。 辟雍读书被人戏弄欺凌,心生死志,遇到高昭相救,解他于危难之中。 这些贵人,怎能不让他感激涕零! 【来自秦桧的感恩值+1】 高昭有些懵,怎么突然又给了一点?这是吃嗨了? 这奸臣的心思,是有点难猜哈,喜怒无常的! 一顿饭吃完,高昭邀请秦桧去斋舍坐坐,秦桧有些犹豫,苏勉却是笑道:“你只管去,他叫的你,斋长不敢拦你!” 三人便有说有笑地回到了斋舍,范同见秦桧进来,刚想出言讥讽,却又看到高昭,连忙闭嘴。 范同听三人闲聊,也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参与,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正纠结时,门外走来一名学直,面色严肃,眉头紧皱,陈沉声喝道:“谁是范同,给我出来一下,有位叫做冯三娘的妇人找你!” 第一百零二章 范同的无妄之灾 范同一脸懵逼,他从江宁来到京城不久,根本就不认识辟雍外的人,更何况还是一个妇人,这什么冯三娘,他是连听都没有听过。 但是学直都找上门来了,他也不好不去,只得一脸茫然的跟了上去。 范同刚一走出寝舍,高昭立刻探头向秦桧和苏勉挤眉弄眼地问起:“这冯三娘谁呀?莫不是范同来此读书还带着家眷?” 二人皆是摇头,表示不知,直到来辟雍之时,未见范同带家眷同行! 于是高昭又提出新的设想,“会不会是范同来京之后,寻的相好的,想要始乱终弃,却被人找上门来了。” 二人面面相觑,纷纷表示对于这些世家子弟的生活作风不是太了解。 不过这个话题确实很有吸引力,三人又就此展开了讨论! 苏勉聊的有些兴奋,提议道:“咱们不如去辟雍门前,看看那女子究竟长得是何等模样,如何?” 秦桧有些犹豫,高昭却是断然拒绝,道:“这不妥,咱们毕竟都是读书人,要懂得克己复礼的道理!跑那么远去看一女子,哎呀,这成何体统!” “呵呵……”二人讪讪一笑,皆感羞愧。 高昭想了想,又跑去其他寝舍询问此事,众学子都是血气方刚之人,一听这个话题,纷纷放下手中的书籍,讨论起来。 恰在此时,一名学子匆匆跑来,听到众人讨论的内容,不禁大笑了起来:“我方从那边过来,确是见到那女子,一身素衣,却面若桃花,很是动人啊!” “哗啦!”一声,寝舍瞬间沸腾了起来,大家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开始臆想范同与那女子的故事! 一番探讨之后,众人得出一致的结论,定是那范同利用自己太学生的身份和学识,勾引了那女子,而后又抛弃了她,现在人家找上门来,讨要说法。 高昭在此基础上,又提出了新的设想:“说不定那女子还是有夫之妇,为了范同舍弃了丈夫,如今过活不下去这才找上门来的!” “禽兽啊!简直丢我们读书人的脸!”有人义愤填膺地发出了愤慨之声。 随之,众人纷纷附和,决定在范同归来之时质问于他。 高昭再次提出了新的看法:“范同若真是做出了这等始乱终弃的无耻行径,他必然不会承认,说不得三言两语将那妇人威胁走,而后回来只说,那妇人认错人了!” “这也能认错人?”有人不忿道:“整个辟雍有几个叫范同的?若是认错,咱们就帮她一一找出来指认,断不能让此等无耻之徒,坏了咱们的名声!” “哎呀,这等事得过且过吧!”高昭一脸不忍的规劝道:“那范同与我们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真闹得不可开交,却也是尴尬!” “你这说法不对!”立刻便有人反驳道:“我等在乎与范同的情面,却任由那妇人孤苦伶仃,此举可谓之仁,可谓之义!” “是极是极,定要为那妇人讨回一个公道。”众人纷纷附和。 正在此时,有人忽然喊道:“范同回来了!” 众人便一股脑地冲了出去,围着范同问道:“那妇人和你是甚关系?为何来辟雍找你?” 范同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众人道:“我不知道啊!我也不认识她,我只跟他说了两句话,问他找我何事?那妇人便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众人听完这话,下意识看了高昭一眼,果然被他说中了! “你这厮枉读圣贤书,不知廉耻!” “勾搭良家妇人,却始乱终弃,禽兽不如!” “呸,某耻与你同斋读书!” …… 众学子当即破口大骂。 范同整个人都懵了,不是,这是什么情况! 那女子他真不认识,而且很显然是认错了人,他到了大门之前,刚向那女子见礼,那妇人便满脸呆滞的问他姓名和籍贯,他一一说了之后,那妇人便像疯了一样,哈哈大笑的离开了! 这跟我没关系啊,真的! 范同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赶忙对众人解释,可是学子们却根本不听他的话,只一味地冷笑。 高昭见他这副模样,痛心疾首地摇摇头道:“小范,你糊涂啊!” 范同望着四散而去的同窗们,欲哭无泪,只觉遭受了无妄之灾。 …… 冯三娘泣不成声,跌跌撞撞的跑远了! 自己被骗了! 被一个无耻渣男,给骗了身子不说,还骗了感情,甚至连整个家都毁于一旦! 以前他了个小家,虽然不够富裕,却也很温馨,其乐融融,可如今这一切都毁了! 她现在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便是回娘家,又能住上几日? 自家兄弟尚娶了媳妇,又岂能容得下她? 原以为即将过上富足生活,却不想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越想越是悲切,冯三娘再也压抑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害人精,都怪你,把我给害惨了!” “三娘子当真是觉得别人害的你?” 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冯三娘吓了一跳,赶忙回头去看,却见一个身量不高,浓眉鲜目的汉子站在不远处。 “你是谁?你怎认识我?”冯三娘警惕的看着他。 汉子上前一步,见冯三娘吓得后退,他便也停住了脚步,笑道:“从三娘子和你夫君孙元同意诬告旁人的那一刻起,你便不是无辜的了!” “你……你到底是谁?”冯三娘面色惊恐,声音颤抖,他怀疑这人就是杀害孙元的凶手。 不然他又怎么会知道这其中的内情! “三娘子莫慌,我与你并无仇怨,不会害你!“ 汉子连忙摆手,示意她不要害怕,而后拿出一张质票放在地上,又抓出一把铜钱压在上面,微笑道: “我是受人所托,将这些钱送于你,三娘子收好,日后好好生活,莫要再轻信他人了。” 汉子说罢,便转身离去。 冯三娘目光依旧警惕,直到那汉子走远,她方才上前,拾起质票一看上面的金额,顿时瞪大了眼睛! 定是那该死的负心汉,遣人送来的,呜呜…… 你给我这钱算什么?嫖资吗? 【来自冯三娘的感恩值+1】 高昭看着眼前划过的弹窗,微微一愣,继而又笑了起来。 抬眼看向失魂落魄的范同,傲然一笑,又是我高大善人出场的时候了! 第一百零三章 感动范同 天色渐黑,范同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寝舍,颓然坐倒,默默无语。 他知道自己是被人误会了,起初慌忙想跟人解释清楚,然而那些人都不听,反而痛斥于他。 几番下来,把他的怒气也给惹上来了,跟这些人大吵起来,几欲动手,最终也只得无奈回来。 这一番心情波动,由慌张到愤怒,再到现在的心灰意冷,他已不知该用何等言语去形容自己失落绝望的心情了。 “小范同学!”一只手忽然重重地拍在他的肩头。 范同抬头看去,正见高昭一脸关切的看着他,他心中一动,连忙起身解释道:“那妇人,我真不认识……” “不用多说!”不等他话说完,高昭便打断了他,语气无比诚恳且笃定道:“我信你!” 一股暖流油然而生,范同心中一热,眼露感激之色,张张嘴只觉喉头发紧,说不出话来。 “高贤弟,你这个人就是太善良了!”苏勉从隔间中探出头来,冷笑道:“他这人为了讨好别人,连同乡都能出卖,你还信他?” 范同面色一垮,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百般解释,为什么没人愿意相信自己了! 原来自己之前的这些行径,都被别人看在眼中,虽然平日没有说什么,但实则心中都看不起自己。 或许他们也并非都真的认为自己跟那妇人有染,但他们宁愿相信这点,也不愿相信自己是清白的! 他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会让人看不起,只是没想到所要付出的代价会来得这么快,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这让他有口难辩,有苦难言! “苏兄,不要这么说!”这时高昭又开口了,用一种坚定的口吻说道:“虽然我与小范接触不多,但我相信他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范同双眼之中,顿时又泛起了亮光,怔怔地看着这位之前与自己还有些不对付的同窗,他没想到在今日这种情况之下,对方会接二连三的为自己说话。 高昭再次重重地拍了拍范同的肩膀,继续说道:“小范这人,平日里确实有些高傲,与大家也不够亲近,但他那是心高气傲,并非是本性如此!” “如果我有他这般的才学,我想,我会比他更加傲慢!说到底,大家都是读圣贤书的,即便是为人处世的理念上有所差异,但最基本的做人道理,还是不会错的!所以,我相信他!” 高昭的话掷地有声,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犹如一柄重锤般,砸在范同的心中,让他的思绪久久不能平息。 他懂我! 范同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想要开口道谢,可胸口却像是堵着一团气,一张口,声音未发出来,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来自范同的感恩之+1】 高昭顿时眼睛就亮了,这么简单的吗!我果然是个天才啊! 眼见范同泣不成声,他赶忙安慰道:“小范同学,男儿有泪不轻弹,哭什么哭!” 范同却是顾不上其他,只兀自泪流! 高昭转而又道:“你先莫哭,我觉得今日这事有些蹊跷,你与那妇人明明什么事都没有,他们怎么会这么确定你一定与那妇人有染?” 范同一听这话,也冷静了下来,边抽噎边思索道:“你是说有人在背后造我的谣?” “肯定的啊!”高昭一脸的若有所思,随之低声道:“我怀疑是斋长干的!” 听到话的范同和苏勉二人皆是一惊。 苏勉疑惑道:“不能吧?斋长之前用范同挡灾,如今心存愧疚,躲都躲不及,又怎么会害他呢?” 范同也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显然也不太相信是斋长所为。 “你们想的太简单了!”高昭微微一笑,高深莫测的道:“斋长上次的所作所为,对不起范同,觉得对他有愧,那如何去消除这份愧疚呢?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证明范同是坏人!” 苏勉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只要他能证明范同是坏人,那他愧疚之心就能消除,对不起一个坏人,反而能证明他是好人!” “不错!”高昭对于这个捧哏,很是欣赏,看向两人道:“这就叫受害者有罪论!” 二人见他说的这么高深,还整出了一个新词,听起来就很是不明觉厉的样子,不由频频点头! “我去找他问个明白!”范同今日所受的委屈,陡然爆发出来,转身就要冲出去。 高昭连忙拉住他,劝道:“你现在问他能有什么用?他又怎会承认?咱们找机会给他来下狠的,才是正理!” 范同紧打这一劝,刚鼓起的勇气,又泄了下去,还在斋舍里混,不能轻易跟斋长撕破脸! 高昭看出了他的怂包心思,也不再多说,又劝了两句,便回到自己的隔间去了,躺在床上打开面板。 【姓名:高昭 感恩值:10 智力:69+/100 力量:43+/100 体质:52 +/100 敏捷:42+/100 技能:书法(入门)、枪棒(初窥门径)】 辛辛苦苦数日,终于又攒够了点,毫不犹豫的加在体质上,浑身在此洋溢在暖流之中,隐隐间似乎都能感觉到身体的强化。 这场高昭对于未来充满了憧憬! 总有一日,我高昭将会以己之长,震惊天下! 当晚高昭做了一个梦,醉酒鞭名马,诗酒趁年华,好不快活! 正在他准备纵马扬鞭之时,又被苏勉叫醒了,一看天色,又到了上课点卯的时间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也不知为何每每要进入正题,总是会被打断,这指定是有啥说法! 讲堂今日讲《诗经》,以《三经新义》为教材。 对于《诗经》,高昭是不陌生的,多少会背两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类的。 但这可听的真费劲,王安石以周礼去解诗经,满篇的训诂、考据,听的高昭昏昏欲睡。 课间之时,他又跑去墙角处结果没遇到老者,反遇到那位学直,似乎在等人…… 高昭赶忙跑了! 一连过去三日,高昭都没遇到老者,他不免有些担心,那老家伙不会是死了吧! 那岂不是会害得自己没有故事听?如此枯燥乏味的辟雍,还让自己怎么熬下去! 而就在第四日,老者出现了。 “今日我与你说义利!” 第一百零四章 义利之辨 “义利?”高昭微微一愣,继而矜持的笑了起来:“这个我懂,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嘛!可能你不是太了解,我们这些君子啊,向来是耻于言利的,呵呵……” 老者瞥他一眼,淡淡道:“那你跟我说说何为义?” 高昭被他问得一滞,这种常用字,想要解释含义,让他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只得支支吾吾道:“义有什么好说的……义气,仁义嘛……” 老者见他说不下去了,也不取笑讥讽,缓缓讲解道:“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人为非曰义!” 高昭眨眨眼,很是呆萌可爱的问道:“啥意思?” 老者摇摇头,在地上写了一个义字,说道:“此字训诂,从羊从我从戈从杀,何解?祭祀宰羊分肉,是以合理分配财物,谓之义!” “孔子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正当的利,连孔子都愿意追求,你为什么耻于言利?” “呃……这……”高昭语塞,觉得被这老家伙给耍了! 这不是仗着自己的学识欺负人吗? “以后再遇到自己不懂的问题时,不要不懂装懂,张口就来!更要学会诚,勿自欺也!” 老者摆摆手,打断他的辩解,继续说道:“古今圣贤,多为义利而辩,不仅儒家如此,墨家更是认为,义即公利,义利合一!” 高昭听他两句话就扯到公利和国家之上,就有些不耐烦,这种大道理有什么用!便撇撇嘴道:“我觉得这话不对,国家的利就是义,那我自己辛苦所得的利,就是不义?没这个道理吧!” 老者听到他的反驳,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颔首道:“所以这也是墨家不能流传的原因,人皆有私利之心,又怎可能人人都能为大义而舍弃私利!” 高昭盯着他的神色,琢磨了一番道:“你好像怪看不上墨家的。” “那是,我儒家门徒啊!”老者毫不避讳道:“这一点上还是要看我们儒家,以义统利,舍生取义!” 高昭试探着问道:“爱财之心,人皆有之,取之有道?” “然也!”老者满意的点点头道:“今日你见富人家财,心生贪念,畏律法而不敢为之,可若有一日你不惧律法,又当如何?” 高昭咧嘴一笑:“此财与我有缘,合该为我所有?” “哈哈……”老者抚须大笑道:“所以你当知法家之道,乃是外物,人不取不义之财,非不愿而不能,而我儒家则是本心,心若正,不义之财,见而不取!” “不对,不对!”高昭连连摇手,道:“你方才说义乃是合理分配财物,那富户财物能为我所取,要不是他武力不足以守护这些财富,要不是他头脑不够,我这怎不是合理分配?怎不是义?” 老者一滞,却是被他给气笑了,摇摇头道:“诡辩!合理分配只是义的外在表现,而非本质所在!如你所说,有一日官家缺钱是不是对天下人也是予取予夺?” 高昭眨眨眼,疑惑道:“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老者无奈的摇摇头道:“前几日与你讲《大学》其中也曾说过,国家当以义为利,不以利为利,可还记得?” 高昭点点头,继而眼珠一转,又问道:“那我如果打着公利的旗号……” “这件事有人干过了!”老者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道:“熙宁年间,王荆公变法,便是以公利为名,且不论他初衷如何,但在新法之下,为己谋利者,上到官员,下到胥吏,比比皆是!” “那王荆公不知道吗?” “知道啊!但他要的是富国强兵,新法之下,朝廷确实有钱了!” “那这不等于是抢钱吗?这还是义吗?” “所以王荆公两次罢相!” “然后新法被废了?” “没,神宗皇帝,亲自主持!” 高昭:“……” 所以咱们大宋是不讲义的,对吗? “新法是一项法度,本身并没有错,错的是执行法度的人!” 老者似乎陷入了回忆,缓缓说道: “王荆公行新法,他是为了大宋,而非个人私利,神宗皇帝拿到钱后也不是为了个人享乐,而是用在强兵,用在兴修水利上!” “所以你当知晓义与利之间,并不是相对的,更不是泾渭分明的,这二者更多时候就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不能绝对化的非此即彼!” 高昭听完觉得有些绕,但似乎也明白了一些东西,除此之外就觉得这老家伙挺爱故弄玄虚,仗着学识欺负人的! 他想了想,决定称量对方一番! “喂,你上次跟我说当今官家是权术高手,你确定吗?” 老者回过神来,看他一眼,微微颔首道:“他确实是!” 高昭来了精神,继续问道:“你还说他是大宋开国以来最有权势的皇帝之一,你确定吗?” 老者再次点头道:“没有之一!” “好!”高昭兴奋道:“那你说,他既然这么厉害,以后会怎么样?会不会是一代明君?” “唔……”老者沉默了,片刻后摇摇头,语气肯定的道:“不会!” “啊?”高昭一愣,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答案,追问道:“你不是说他权术高明,权力也非常大吗?” “道德经言:反者道之动!”老者露出一丝微笑,轻声道:“大道之行,循环往复,物极必反!当今官家权势越大,他就越难以掌控,他身边就会出现小偷,会窃取他的权力!” “就如我上次与你说的那般,官家可以以密旨代替三省诏令,若有一日,他身边的人,模仿他的笔迹行事,谁敢不信?” “我有个朋友曾经说过,当权力失去了监督,他就会走向崩塌!” 高昭呆呆的看着老者,眼神中满是震惊,他竟然猜对了! 赵佶在后期甚至连手诏都让梁师成代写,而三省官员,完全分不出真假,甚至不敢质疑! 尼玛,读书真的这么有用? 第一百零五章 斋舍论义利 “那个……你到底是谁?”高昭站起身看着老者,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无比确定这老家伙是有点东西的。 太学博士讲经他听不懂,这老者却能深入浅出的讲解,各种典故信手拈来,让他听得津津有味,这人的学识肯定不在博士之下! 而且他还能借着眼下赵佶的举动,一语道破将会出现的问题! 这人绝对不会是普通人! 只要他说出自己的名字,说不定自己还知道! “你这就有点冒昧了!”老者抬头瞥他一眼,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就准备离开。 “别走了!”高昭生怕他再像以前那样走开,赶忙一把拉住他,谄媚笑道:“老先生,咱们也相识这么久了,自该互相通报姓名,我叫高昭,你怎么称呼?” 老者摇摇头,微笑道:“那我不能告诉你!” “为啥呀?”高昭不解,“你又不是女人,还隐藏名讳?” 老者斜睨着他冷笑道:“你这厮一看就是不安分的主儿,日后指不定会惹出什么大祸,若是让人知道我教了你,岂不是要让老夫被人戳脊梁骨!” “你……你这叫什么话!没凭没据,不是凭空污人清白吗!” 高昭气结,这老家伙一张口就胡说八道,实在可恶,谁不知我高衙内品行高洁,最是忠心,前些日还给了官家八万贯,试问满朝文武,谁能做到! 随之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奇道:“你既然觉得我会闯祸,那为何还要教我这些?” “老夫乐意啊!”老者毫不犹豫地答道:“我这人就喜欢看乐子,我就想看看你能闯多大的祸来!” “你在多少有些为老不尊了!”高昭很是无语,不满地嘟囔道:“你就不怕我不跟你学了?” “爱学不学!”老者毫不在意的一挥手,甩开高昭的手,大步离去,行了几步,头也不回地说道:“今日所说,你回去后好好琢磨琢磨,三日后,再来找我,我与你说善恶之辩!” 高昭愣了愣神,发现老者已经走远,只觉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MD,这些老家伙真能装!有朝一日,我非得装回来不可!”高昭暗骂一声,挺了挺胸膛,只觉自己这耿直磊落的汉子,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高昭又等了一会,感觉快到下课时间,方才蹑手蹑脚跑去讲堂处,混在下课的学子中,跑去公厨用房。 在回到斋舍休息时,他看着神态消沉的范同,轻咳一声道:“小范同学,今日我读《大学》读到国家当以义为利,而不以利为利,颇为感慨,你跟我讲讲?” 范同愣了愣,不觉这句有何好讲的,忽而又反应过来,高昭这是见他情绪低落,有意在找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不由心中一暖,稳了稳心神,开口道: “《大学》立意高远,以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为纲,以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目,层层递进,内圣而外王,修己而治人!” “你所说之句出自平天下章,说的是德本财末,生财有道,认为豪门望族,不当与百姓争利,更不能搜刮民财,道义才是国家长久的利益!” 高昭咂咂嘴,觉得这说的有些太平淡了,跟他想要了解的相差甚远。 秦桧见高昭这般神色,琢磨了一下笑道:高兄弟想要聊的是义利之别吧?周易有言:利者,义之和也。合乎道义的利,便是正当之利!” “你这解释太敷衍了!”有一名同斋学子路过,听到秦桧的话,探头进来道:“义利之说,当以荀子为准,义与利者,人之所两有也。虽尧舜不能去民之欲利;然而能使其欲利不克其好义也。” 苏勉闻言点头附和道:“然也,先义而后利者荣,先利而后义者辱。荣者常通,辱者常穷。” “不然,不能这么绝对!”又有一名学子,挤进来反驳道:“董仲舒曾言……” “心、体两分?董贼谬论!滚出!” 那学子怒道:“韩非子也曾言……” “哎呀,法家走狗!叉出去……” 那学子涨红了脸争辩道:“怎能一棒子打死所有人……韩非子也曾学于荀子,怎能因此而否定所学呢?” 随之又接连念叨“博采众长”,“海纳百川”之类的话,引得哄堂大笑,斋舍中充满快活的空气。 高昭跟着笑了几声,又有些茫然,于是主动把话题拉回来,问道:“咱们儒家讲仁义礼智信,那何为仁、何为义?” “呃……这……”几人一时语塞,这种高概念的东西,最是难以解释,就像那老者问高昭何为义一样,司空见惯,却又难以言明。 这是又有学子见这边热闹,凑了过来,闻言道:“克己复礼为仁!” “那何为义?” 众人再次哑然。 “那个……墨子有言:义,利也!” “哎呀,你这厮不是法家,就是墨家,你莫不是混进我儒家的内奸?” 众人又是哄笑,舍中气氛融洽,秦桧看看高昭,怕他听不懂,又解释道:“墨家的利乃是天下之利,非个人之利!” 高昭点点头,这个他是知道的,又问道:“那个人之利,就是不义了?” 众人齐齐点头。 那名学子再次开口道:“也不尽然,杨朱有言:拔一毛利天下而不为……” “狗贼,这种无君之言也敢说!还说你不是我儒家的奸细!” “博采百家之言嘛……” 秦桧严肃道:“杨朱之言乍听起来很有道理,以个人为本,天下为末,但绝不可取,若无国朝,个人又哪来的利,皮之不存毛将附焉。” 高昭诧异的看着他,满脸惊奇,你这厮跟我说爱国? 你 TM 在侮辱谁呢! 我可是连车上都贴着“若有战,召必回!”的爱国青年,虽然我没当过兵…… 随后的话题就越扯越远了,一会二程,一会张载的,高昭也懒得听,当然也听不懂……这找谁说理去,没文化连聊天都聊不了…… 不过他也隐隐感觉出来不对,这些人话中义和利是分开的,而那老者却是说义和利是一体的,不能强行分割! 正思索间,一位学直走了进来,听着众人的争论,笑道:“谁是高昭,外面有人找!” 房中顿时一静,众人看看高昭,又看看范同,咋滴,你们这里兴这个啊! 第一百零六章 辟雍来人 高昭随着那学直走出斋舍,心中多少有点忐忑不安。 不免怀疑是不是时迁失手了,没有安抚好冯三娘,还让他从其他地方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要是闹起来,岂不是让自己风评被害? 哎呀,不好!自己这一身清名要被毁! 他当下就动了心思,想要溜! 可一想,这身份都暴露了,溜能往哪里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看来只能再哄一哄她了! 可惜自己两世为人,情字一道,向来单纯,哪里会哄人呢? 唉,这不是在攻击自己的软肋吗! 罢了,区区虚名不要也罢! 一瞬间,高昭心思电转,做出了决定,先去威胁一下冯三娘,让他不要乱说,随后再徐徐图之。 走在一旁的学直见他面色接连变幻,心中疑惑,又离远了一些去看他,狐疑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总感觉你很面熟。” 高昭连忙回过神,瞥了学直一眼,赫然发现,他竟是前几次追他那人,心中一凛,讪笑道:“学直尽心尽责,常在辟雍中行走,许是见过我也不奇怪!” “或许吧!”学直点点头,眼神中却满是怀疑,连追对方几次,虽然没有看清容貌,但身形却是不会错的! 这小子就是经常逃课的那个! 只是惯常与这帮学子打交道,他太知道这帮人嘴是何等硬的,只要你没抓到现行,那是打死他们都不会承认的。 他没有立即发难,准备等等,下次捉个现行再说。 当下便默默带路往前走去。 高昭见糊弄过去,便也放下心来,跟上前去。 只是走着走着,他发现有些不对,这不是往辟雍大门去的路,怎么反向司业厅走去? 高昭忍不住发问:“咱们这是去哪?不是说有人找我吗?” “是有人找你!”学直淡淡道:“太学大司成今日来了,点名要见你!” “啊!”高昭错愕不已,太学大司成名义上位列于国子监祭酒之下,实际上地位却比祭酒尊崇的多。 他在来辟雍之前,高俅就跟他讲解过太学中的门道,眼下的这位太学大司成,乃是太学正统出身,后来联合郑居中扳倒了张商英之后,升任大司成,更因礼乐改革,颇受官家赏识,合班之上,让他与翰林学士同列。 说一声半步宰执境也不为过! 高昭想不通,这等高官找自己做什么? 难不成他慧眼独具,发现了自己的才学? 可这玩意自己都没有,他怎么能发现! 高昭一脸懵逼跟着去了,来到一间公房前,隐隐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学直敲了敲门,扬声道:“禀大司成,人已带到!” “进!”里面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房门打开,高昭抬眼看去,只见公房中坐着两人,正在聊天,上首之人他不认识,想来就是那位大司成,但另一个人,他却认得,金发金眼,狮鼻阔口,正是王黼。 “哈哈……”王黼见他一脸错愕,哈哈一笑道:“小高,好久不见,可还记得我?” 这能不记得吗? 这货可是抄袭了他的法子,把开封府府尹整得欲仙欲死! 最关键是,他连版权费都没给! “见过王中丞!”高昭慌忙上前行礼。 “呵呵……看来你确实是许久没见他了!”坐在上首的大司成忽然开口笑道:“将明兄如今已是翰林学士承旨,不再是御史中丞了。“ 高昭微微一愣,还行一礼拜道:“见过王内翰,见过大司成,学生近日多在斋舍读书,不曾外出,故不知内翰擢升之事,还望恕罪!” “呵呵,这何罪之有?”王黼微微一笑,转而问道:“你最近在读什么书?” 高昭也觉得,跟这奸臣说话如沐春风,只可惜高俅不让我跟你玩,想了想答道: “前些日听博士讲《周礼》有感,便想着半部《周礼》皆言理财,莫非周公不知义乎?随后又读《孟子》,《大学》等书,妄图寻其脉络,是以不曾外出。” “哦……”王黼闻言,来了兴趣,笑问道:“可有所获?” 高昭点点头,跟着又摇摇头,苦笑道:“看的越多越是糊涂,只觉利由义生,二者似为一体,又觉不对,却是分说不明。” 王黼转头笑道:“大司成,你家学生有惑,当解之!” “你这确是难为我了!”大司成苦笑摇头道:“义利之辩早在上古之时便有,数千年来往圣皆为此争论不休,未有定论,刘某何德何能,能为此下断言。” “世人逐利,乃是本性,如好好色,如恶恶臭,岂闻有人逐义如此?是以我儒家重义轻利,以义统利,维护纲常道义!” 高昭点点头,类似这个说法他刚才在斋舍,就听不少人说起,心中不以为然,点头只是他涵养使然的表现而已。 大司成见状,又道:“孟子曰,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尔等读书明理,当以仁义为先!” 高昭见他没啥本事,还敢跟自己说教,当即便举起手,弱弱道:“可是王荆公一直在言利啊!那我们还要学《三经新义》吗?” “呃……”大司成一噎,竟无言以对。 “哈哈……”一旁的王黼却哈哈大笑起来,抬手点点高昭道:“你说的没错,王荆公的义利更加贴近于它原有的本意,公利即大义!” “当然,你也莫要觉得你们大司成说的不对,洛阳的那位程先生说的更加狠,不独财利之利,凡有利心,便不可。作一事先寻自家稳便处,皆是利心。” 高昭听得直咂舌:“这也太偏颇了,若人人都如此,那还是人吗?岂不是石雕木像一般!” 王黼笑道:“你可不要乱说,两位程先生虽然不在世了,但他们的传人众多,小心来收拾你。” 高昭连忙噤声,真让这帮人找上门来,别说他,便是高俅也招架不住,自己也少不得要被无能的老高迁怒。 跟着便转移话题道:“不知王内翰和大司成,今日找我是有何事?” “无事,我今日来见大司成,言及你在此读书,便叫来聊聊。”王黼微笑道:“见你在辟雍之中,颇为用功,我也甚感欣慰,你且去继续读书吧!” 高昭一脸懵地被打发了出来,就这?招之即来,挥之则去?这不是耍人玩吗! 莫非他不知晓本衙精通枪棒武艺! 待他走后,大司成看向王黼,摇摇头道:“你这也太谨慎了,来见我,还找个孩子打掩护!” “蔡太师绍述熙丰之政,有两处乃是重中之重,一在于官家之信任,二在于新学之法统!若是知晓今日我无故来太学见你,岂不生疑?” “我还当你想借他来拉拢高俅呢!” “确有过此种想法,可惜高俅油盐不进!“ “好了,说正事,你这次来想要做什么?” “原本还没有想好!但方才听到义利之辩,确实让我茅塞顿开啊!” 大司成沉吟片刻,忽而道:“你是想要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王黼摇摇头道:“这叫正本清源!” 第一百零七章 高大善人再次上线 高昭回到斋舍之时,发现那些学子们不仅没有散去 ,反而越聚越多,寝舍中已经站不下人了,索性都来到院中争辩起来。 “你休要用荀子那套说辞来套用今世,孟子言,五百年必有王者出,更何况千年!” “然也,世事更易,今日不同于战国,上古之学又怎能治今日之世!如今当以荆公新学为准,义利并重,方为正途!” “正途?无非是公义私利那一套,我且问你蔡太师用故吏魏伯刍负责榷货,献钱百万缗于官,以得徽猷阁待制一职,此为公义乎?私利乎?” …… 高昭听了两耳,就赶忙溜走,这帮人是真虎啊!什么话都敢说! 他可是连一句话都没敢听啊! 不过,他们的话,倒也不无道理,前些日改盐钞就把人给害惨了,他舅舅就是其中的受害者…… 唉,这种近乎于掠夺的敛财手段,和义没关系吧! 可人家蔡太师明明就是为了国家啊!为了公义呀,只不过自己也跟着拿了一点茶水费罢了…… 你不能说他不是义呀! 难怪这玩意难辨! 高昭回到房中看着自己面板,陷入沉思,这都好几天了也就从秦桧和范同身上刷了几点感恩值。 若按这等效率继续下去,猴年马月才能长成一尺二汉子啊! 高昭啊高昭!你如今真是懈怠了! 要坚守本心啊! 万不能被书本上那些东西所迷惑! 这些东西能有什么用?无非是装逼罢了! 可身体强壮可以让逼装你啊! 两者孰轻孰重,要分得清,断不能被圣贤之言所惑,迷失本心! 念头至此,高昭豁然开朗,不再纠结,书本上的经义得学,这会显得自己有学识,不仅有利于装逼,也有利于被逼装。 那些有格调的女子都喜欢有学识的人,虽然我藏了一尺二的器在身,但总不能随便就拿出来给人看吧! 妇人多浅薄,我也只能先用学识吸引她们,而后再让她们见识到自己的内涵! 不过这些东西学学就成,千万不能沉迷于学习之中,重心还是得放在体质上! 所以得做善事,得感动世人啊! 如今虽然被困在辟雍之中,但辟雍也不是没有贫穷学子啊! 别说秦桧那等出身贫寒又无辟雍补贴的寒门学子,便是辟雍在籍的学子,也只能被免除食宿,其他的笔墨纸砚、寻医问药、乃至出行应酬都是要花钱的,随意穷人还是很多的! 可是自己又该去哪里去找这些穷人呢?总不能一个个去问吧? 他思索了一下,觉得应该去找一趟陈东,虽然老陈来辟雍也不久,但这厮名气大啊,结交下来的人肯定比自己多,说不定他就能找到! 他越琢磨就越觉得靠谱,当即便起身往外走去,出了寝舍的门,外面的学子们不减反增,大家争论的话题也是越来越火爆! 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都已经历数蔡京的罪状了…… 此地不宜久留! 高昭二话不说,赶忙离开这等是非之地! 蔡京行新法,除了他自己在朝廷中一手遮天,太学就是他意识形态的大本营,不容有失! 如果这里出了乱子,大家开始抨击他,那蔡京非得炸了不可! 高昭忽然脚下一顿,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这个话题好像是他挑起的…… 这尼玛…… 蔡太师,你别误会,我是大宋忠臣啊! 不过应该不会出那么大乱子,自己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就算出了乱子也算不到自己身上……吧…… 高昭出了斋舍,就往陈东所住的斋舍去,刚走到半路,正遇到陈东和一帮人往这里走,他赶忙迎上去,叫道:“少阳兄!” 陈东一见他,也是喜上眉梢,笑道:“高贤弟,我听说你们斋舍正在开展义利之辩?我正准备去听听!” 高昭:“……” 尼玛,这事都传的这么广了吗?辟雍估计也该出手去管控了吧! “少阳兄,确有其事,不过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找你!” “那就边走边说!”陈东看向前方,笑道:“我觉得这个辩论很有意义!” “少阳兄,此言差矣。”高昭脸一板道:“横渠先生曾言,我等读书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等儒生若是执迷于袖手清谈,口舌之争,与国何益?与天下苍生何益?” 陈东微微一怔,正色道:“高兄弟所言有理,不知找我何事?” “哎,这才对嘛!老话说得好,百说不如一干……” “不是百言不如一默吗?”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高昭大手一挥,继续道:“你上次跟我说的善端,让我很有感触,所以我现在准备身体力行的做一些善事,你觉得如何?” “这当然是好事啊!”陈东双眼一亮,同时心里也暗自窃喜,这般看来自己之前的说教是有效果的,导人向善,善莫大焉,当即也顾不得去参加什么辩论了,连忙问道:“贤弟想要做什么善事?” “行善不必求远,从眼前开始即可!”高昭神情严肃道:“我想帮助辟雍中那些生计艰难的同窗!” 陈东微微皱眉道:“辟雍学子吃住皆由朝廷供给, 便是清苦一些,也衣食无忧,更何况辟雍还提供勤工机会,只要肯卖力,还是能赚到钱的!” “啊?”高昭讶然,没想到辟雍竟然把他的路给堵死了,苦笑道:“这么说没人需要我的帮助了?” 陈东正色道:“所谓救急不救穷,我觉得高兄弟便是帮人,也应该那些真正需要的人,至于那些懒惰而不愿意劳作的人,不帮也罢!” 这点确实说到了高昭的心坎上,急不急,穷不穷,他倒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谁能给他贡献感恩值! 这两者相比来说,显然是那些急着用钱的人,更能贡献感恩值! 这个世道上有些人很奇怪,他能受得了生活的苦,却受不了工作的累! “少阳兄说的是,不过小弟为人低调,不喜张扬,只想默默帮人,也不想扬名,所以遇到这种人不大容易,还请少阳兄帮着留意一下!” “贤弟高义!”陈东肃然起敬。 而就在高昭为了赚取感恩值绞尽脑汁之时,林冲也陷入了苦恼之中。 第一百零八章 林冲发怒 林冲自从逃得大难之后,很是在家中松快了几天,与鲁智深及一众朋友饮了几日酒。 恰逢今日乃是禁军轮训之日,他早早便往军中而去。 路遇其他几位前来传授武艺的教头,一路说说笑笑前去。 金枪班教头徐宁见林冲状态不错,笑问道:“林教头听说你前些日与开封府闹了些误会,不知何事?” 听闻这话,其他人也纷纷转头看来。 林冲却没有对徐宁的揭短感到不满,反而感激的投去了一个眼神,这个时机提起,正好可以让他解释清楚,免得别人误会。 “开封府已然查清此事,是有人使钱让那孙元夫妇诬陷于我,后来那孙元娘子主动投案,此事也真相大白,可惜那孙元却被幕后之人灭口,断了线索,否则若是让我知道那人是谁,定不饶他!” 众人闻言恍然,纷纷点头,表示早知道林教头不是那等人,定是有人使坏陷害,幸得真相大白,还林教头清白! “有劳诸位挂念!”林冲也拱手致谢。 随后几人便又扯到其他话题上,一路进了军营。 如今禁军管理不严,操练也只是五日一校阅,他们这些教头,也只是应付了事,教授一些把式,便让他们自行练习去了。 反正后面大校阅时,上头的军官也会帮着他们遮掩,蒙混过关,大家一起拿赏银,揭发出来,一起吃瓜落,该怎么选自然一目了然! 林冲尚算用心,耐心的教授结束,方才满头大汗的往公房走去。 长久不曾施展武艺,今日挥洒一番,只觉浑身舒坦,畅快淋漓,心情也不由大好,便想与同僚分享一二。 只是走到门前,还未说话,脚步却是一顿。 “那林冲倒是好运道,都被关进开封府大牢还能出来!” “不是说他是被冤枉的吗?我看林冲也确实不是那种人!” “冤枉不冤枉不知道,但你不觉得那妇人主动投案很是蹊跷吗?” “哦!此话怎讲?” “你们就想想,若是你们是那妇人会不会主动投案?这般冤枉人,便是开封府不治罪,日后在街坊邻居面前也抬不起头啊。” “你这话是有深意,可是知道什么内情?” “嘿嘿,内情我倒是不知道!但我在五月十二宁贶节的时候,可见见到高衙内和那冯三娘同游大相国寺!” “你是说林冲是高衙内陷害的?” “笨!若真是高衙内陷害的,那冯三娘还去投案作甚?” “这倒也是!那你的意思是?” “嘿嘿,我听人说咱们那位高衙内可是一直觊觎林冲娘子的美色,前些日那林冲更是拿着刀在殿帅府门前晃悠,指不定就是发生了什么!” “不是吧!还有这等事!那怎没见林冲做什么,怎还照常当值!” “人家肚量大呗!我跟你说,林冲可不止如此,他非但没有跟高衙内翻脸,反而跟他厮混在一起,很是亲近呢!” “啊!这……这么能忍!” “你这话说的,格局就小了!这有啥不能忍的?也就是我媳妇长得不行,咱们衙内看不上,否则我能亲自把她送上门去,你看,这关键时刻不就救了一命吗!” “哈哈……倒也是这个理!” “依我看林冲家那娘子若是能在床榻上多卖些力,说不定人家林冲就要升官了!日后见面,咱们少不得要称一声官人。“ “嘿嘿……那岂不是要遭老罪了?” …… 林冲在门外听着面色铁青,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浑身颤抖不已。 他没想到这些同僚,竟在背后如此编排于他。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一把握紧了手中的枪棒,一脚踹开了房门,厉声喝道:“狗杀才,安敢如此辱我!” 房中几人也是大惊失色,没想到背后编排人,竟被当事人听到了,顿时尴尬不已。 “林教头,你误会了……” “你们这帮泼贼还敢狡辩!我方才在外,听得一清二楚!” 那人神情讪讪,方才指名道姓去说的,如今确实连狡辩都不好辩了。 而另一名教头,却是神色不屑,冷笑道:“林冲,你跟我们发什么怒,我们又没睡过你家娘子!” “狗贼,拿命来!”林冲怒不可遏,大吼一声,挥棒便打。 那教头却也不是好相与的,闪身避开,抽刀还击,怒道:“林冲休要嚣张,当我方石怕你不成!” “叮叮当当……” 一阵兵器交击声,二人斗在一处,交手几合。 “二位有话好说!” “不至于如此!” …… 其他几人见状,连忙上前劝架。 林冲却是置之不理,他恨极了眼前这人,方才在外,听得真切,就是这厮一直在搬弄是非,心中恼怒,手上便又重了几分。 方石硬接几棍,只觉虎口发麻,心中大骇,自知不是林冲对手,当下又大骂起来:“林冲,你这厮与我发什么怒!我方才所说哪句话不是真的,可有半句虚言!” 林冲大怒,手中棍棒舞得更加凶猛,口中喝道:“你这泼贼胡乱编排,污我家娘子清誉,今日我便打死你!” “呸!”那方石被他打得连连后退,心中也是怒气升腾,叫骂道:“狗屁清誉,你家娘子若不是寻高衙内求助,他凭什么费力救你!你与其在这里跟我发怒,不如去问问你家娘子花了什么代价,救你一命!” “泼贼!”林冲目眦欲裂,双眼圆睁,眉梢倒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一腔怒火直撞顶门,只恨不得立时手刃恶贼。 手中的棍棒也再也不留手,招招致命,方石再也招架不住,只两下手中钢刀便被打飞,狼狈逃窜,一张脸煞白,再也没有刚才的嚣张! 以往他知道林冲武功高,但与他切磋几次,只觉不过伯仲之间,直到今日方才知晓,林冲武功竟然如此之高! 这狗贼果然奸诈,平日里隐藏实力,只待人上当! 又退几步,却被林冲给逼至角落之中,再无退路,心中骇然,就想要求饶,啊,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怒吼:“住手!” 却是周昂到来! 第一百零九章 林冲的猜忌 周昂不同于林冲这些无品无级的的教头,他是正儿八经的军官,又有军功在身! 只是因为武功高强才被安排这个副总教头的兼差,他一来,林冲自然不敢造次,顿时就软了,拱手行礼,那方石也赶忙正身行礼。 周昂环目一扫,冷声道:“可是忘了军中法度!” “不敢!”二人神色惶恐,慌忙再拜 。 周昂又看向房内众人,沉声道:“只此一次,若有下次,军法从事!” “喏!”众人齐声应诺。 周昂目光冷淡地扫了众人一眼,转身离去。 徐宁这时方才从门外走进来,对众人拱手道:“诸位,有话好说,莫要伤了和气。” 林冲这时知晓,是他把周昂请来的,此时怒气下去,心中也不由慌乱,方才要不是他将周昂请来的及时,自己若是将方石打死,只怕此事难以善了,当下便对徐宁拱拱手,看了房中众人一眼,拂袖而去。 待他走后,方石也暗暗松了口气,想到刚才被林冲打的狼狈,不觉有些尴尬,便向徐宁埋怨道:“老徐,你怎把周教头请来了,我眼看就要反败为胜了!” 众人一阵无语,若不是周昂及时赶到,咱们现在只怕要准备吃席了。 徐宁为人厚道,对此也不反驳,只笑道:“都是军中袍泽,伤着谁都不好!还是化干戈为玉帛为好!” “谁跟他一个靠着老婆上位的王八是袍泽啊!哈哈……” 方石笑了几声,却见众人都没有附和,不禁有些尴尬,又讪讪的笑了一声,便止了下来。 众人也不多说,各自散去,待走到门前之时,徐宁回头道:“小方,林教头为人不坏,本领也高,与你又无冤无仇,没必要如此!” 方石身子一僵,一张脸顿时臊得又青又红,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徐宁等人却已经走远。 …… 林冲闷闷是回到家中,张芸娘立刻迎了上来,见他神情不愉,连忙关切道: “可是今日有人胡说八道,惹得官人不快了?莫要听他们乱嚼舌根,气坏了身子,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清者自清!” 林冲脚下一顿,神情复杂,不免就将这话想歪了,按道理,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心中发虚,在这里跟自己解释呢! 张芸娘却是不知他心中所想,让女使锦儿去奉茶,又温声细语安抚道:“咱们的清白是开封府昭雪的,若是有人纠缠不休,那就拉着他去开封府论个分明,只一次,保准就没有人敢乱说了。” 林冲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家娘子原来说的是自己的事! “娘子说的是!”他挤出了一丝微笑,心中却不由想起方石那些胡言乱语的话来。 自己的清白是高昭给的,可是高昭为什么要帮自己? 他抬头看向张芸娘,心中疑窦丛生,他不怀疑自家娘子对自己的情意,可也正是因此,他才忍不住多想,为了救自己,娘子付出了什么代价? 我是清白的,可你也是吗? 他有种想要质问张芸娘的冲动,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总不能直接问吧?那也太伤人了! 而且她会如实告诉自己吗? 一时间,林冲只觉心乱如麻,烦躁无比,如同堵着一团邪气在胸口,想要发泄,却又无从发泄一般,憋屈的很! 锦儿奉茶上前,张芸娘接过递上前,林冲下意识的后仰躲避,心中闪过一丝厌恶之意,不过旋即他便反应过来,忙伸手接过,“我自己来,莫要烫着娘子!” 同时他也从那些胡乱的思绪抽离出来,心中暗骂自己多疑,竟然因为别人的胡言乱语,竟然怀疑起自己的妻子! 自家娘子断然是不会做出那等有伤名节之事的! 张芸娘隐隐感觉到他有些不对,但也没多想,柔声道:“官人若是有那种不快,不妨去找朋友聚聚,解解闷也是好的,只是不要贪杯便是!” “她是在赶我走吗?”林冲脑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旋即又惊醒过来,暗骂自己是着了魔,只是心中苦涩难当! 此时确实不适合在家中多待了,只要一见张芸娘,他就忍不住起疑心,这种猜忌的感觉,让他痛苦不堪,反不如出去走走! “娘子说的是!我这就走!”林冲起身匆匆而去。 跟在身后的张芸娘追了两步,却是一脸懵,这话说的,怎么弄得像是自己在赶他一样! 林冲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转了一圈,不知不觉来到大相国寺,便索性去找鲁智深喝酒。 鲁智深见他到来自是大喜,连忙让人备了酒菜,林冲也是有借酒浇愁的心思,哐哐连喝了几碗,却是让鲁智深发现了端倪。 “兄长,此是何故?可是有谁给兄长气受了?” “唉!”林冲叹息一声,一仰头,又喝了一碗酒,这才道:“今日去军中,却不想听人在背后议论我此番能死里逃生,乃是我家娘子去求高衙内的缘故……” 话说一半,林冲已是咬牙切齿,双眼通红! 鲁智深哪里还不明白他话中之意,当即一拍桌怒道:“那个鸟人这般编排阿嫂,真是岂有此理!兄长且告诉我那人是谁,我这就去打他三百禅杖。” 林冲神色痛苦地摆摆手,苦笑道:“你便是打死他又能如何?总之嘴是长在旁人身上的!闹将起来,只怕别人会说我恼羞成怒,更加坐实了!” 鲁智深听他这般说,也只得作罢,坐下之后,看看他的脸色,忽而道:“兄长,此事定是旁人胡言乱语,你切莫放在心上! 那鸟衙内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倒也不是那等乘人之危的小人!” 林冲没想到素来与高昭见面就掐架的鲁智深,此时居然替高昭说话,这让他颇感意外。 随之想起市井中有关高昭的传言,继而又想到他最近的表现,虽然一般的胡闹,却也没什么出格的地方! 两者差异颇大,他不由又想起之前的那个猜测,这高衙内莫非真的是一直在藏拙? 若是如此,他应该对自家娘子没有非分之想才是! 而在此时高昭正在盘算着日子,马上又到休沐了,可以去看嫂嫂了! 第一百一十章 善恶 老话说得好,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高昭打定主意要做善事,虽然陈东那边没有什么进展,但好兄弟秦桧……呸,表面兄弟秦桧给力啊! 前来辟雍借读的学子很多,多在南郊租住民房,三五人一间,平摊租金。 也有那些如同秦桧一般贫困之人,租不起房子,便在附近的禅寺、律寺借住,一般也不收他们房钱,只让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即可。 而能和秦桧混在一起的,多半是这些贫寒学子,抗风险能力极弱,稍微有个变故,对他们来说,便是灭顶之灾! 秦桧在知道高昭的意图之后,自然不遗余力,这不单单能讨好高昭,对他本人来说,也是大有裨益,名利双收。 于是秦桧很是帮他介绍了一些生活艰难的借读学子,高昭慷慨解囊,温言勉励,很是收获了一波感恩值。 让他余额再次冲破十点大关! 不过这次,他没有立刻兑换成体质点! 当然,这不是他觉得体质不够香了,想要见异思迁,而是他有着一点关于感恩值使用方面的小巧思。 就说下次在青楼鏖战之时,待到双方僵持,难分难解之际,突然把这一点加上,重新焕发新力,那场面……啧啧啧,想想都刺激! 之前不管不顾地往上加,都浪费了! 这明明是个扮猪吃虎,装逼打脸的利器啊! 就问这种反转的桥段爽不爽?单是想想都很有代入感啊! 除了感恩值获得不少以外,他还得到了一个意外收获,获得了一个书法技能,把他的书法也提升到了初窥门径的地步。 这样一算下来,性价比就很高啊! 不过也是有一些白眼狼的,收了钱,表面感恩戴德,实则面板丝毫不动。 当然高昭为人豁达,倒也没有因为这点钱,就当场跟人撕破脸,只是在心中默默记下,来日方长! 也有贫寒学子拒绝他的帮助的,高昭就见到一人,住在寺院之中,三餐不继,学范仲淹,煮一锅粥,划成四块,分餐食用。 在得知高昭的来意之后,先是道谢,然后婉拒! 高昭不解询问,人家却说今日你舍了钱,我能过上两天好日子,等钱花完之后,只怕再也过不了这样的苦日子了! 这话说的,就让人无言以对,高昭只好悻悻而去,要不是贫寒世子还很多,他非得让人把这厮的米都抢走,让你粥块都吃不上,看你还跟我装清高! 连衙内的好意都敢拒绝,你是真不知道人心险恶啊! 就这样又混了两天,又到了见那老者的日子了! 高昭照例溜了出去,这次来到墙根之时,老者已经坐在那里了,正在慢悠悠地喝着酒。 高昭大喜,快步而去,想着这几日听来的那些义利之理,非得好好卖弄一番,也让你这老家伙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天才! 然而,他刚跑到近处,那老者却率先抛来了一句话:“你有良心吗?” 高昭一愣,当即便琢磨,自己是不是干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转念一想,我都不知道你是谁,家住哪里,想干也干不出来啊! 随即恍然,这老小子是想跟自己吃拿卡要,索要财物,不过无所谓,衙内就是大方,只当听书打赏了,当即便准备从怀里掏钱。 “你跟禽兽有什么区别?”那老者却突然又来了一句。 高昭顿时便有些不快,想要什么,你直接开口便是,怎还没完没了的骂人呢? 你是真没挨过纨绔的打呀! 当即便低头寻找棍棒,准备让这老家伙见识一番自己的棍法精深。 “这两个问题,便是我们今天要讲的善恶的前提!”老者又喝了一口酒,方才缓缓说道:“人之异于禽兽几希?这是人何以为人的根本!” “哦,讲课啊!这就开始了?”高昭讪讪一笑:“我还以为你在骂我呢!你的这个问题我能回答,人就是高等动物,没什么太大区别。” “那为何我方才说你是禽兽,你会不高兴?“ “呃……这不是骂人吗?” “你会认为这话是骂人,那就说明人和禽兽还是有本质的区别的!” 老者捋须微笑道:“孟子对于这个问题给出了答案,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是以人不思不学,而能知能行者,良知也!” 高昭席地而坐,点点头道:“所以你想说的是人之初,性本善!可是人性中也有很多恶,比如好色、贪婪、自私等等!” 老者微微颔首道:“你说的这些禽兽也有,所以这不能称作人性!至少不是性本善的性!” 高昭皱眉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道:“我懂了,你是想说孟子的性善论,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但我还是觉得这不对!” “对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孟子为什么要提出性善论?难道他看不到人性之恶吗?” 高昭哑然,是啊,我都能看到的东西,孟子怎么可能看不到! “春秋之时,尚有周天子,诸侯尚能以礼相待,及至战国,礼崩乐坏,上下交征利,无数学者纷纷提出自己的学说,百家争鸣,道术将为天下裂!” “而在此时,孟子出世,以性善论立论,希望唤醒人之良知道德,告诉那些统治者,你首先是个人!” 高昭撇撇嘴道:“书生意气,他肯定失败了!” “不错!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也是孟子的气魄!”老者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感伤,顿了顿,又继续往下说道:“到了荀子之时,天下纷乱更甚,鉴于孟子的失败,他提出了性恶论!” “当然他在立论之时,是刻意曲解了孟子的观点,这很正常!人性本恶,其善伪也!伪者人为也,这与孟子的存养善端乃是一个意思!” “只不过,荀子已不再相信人性的道德力量,改为对外在力量的推崇,以圣人榜样和礼法制度来约束人性,教化改造世人!” “我有一个问题!”高昭突然想起之前困惑着他的那个问题,举手道:“我有一个朋友,他本心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但一直在做善事,这究竟是善还是恶?” “你做好事帮助人……” “不是我,是我朋友!” “呵呵……你都有了羞恶之心,自然是善!” “我……真是我朋友……” “善!”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又请假 高昭很开心,一直困惑自己的问题得到了答案,自己既然是善人,那明日休沐,我去见嫂嫂也应该是理所应当的吧! 想到这里,他的思绪就飘远了 以至于连那老家伙后面所说的什么性三品,什么性情二分,理一分殊,都没有听进去。 不过那老者有点好,他只说自己的,对于高昭,能学进去多少,他相信缘法,并不强求。 就觉得这人有些矛盾,明明是在教自己东西,可很多时候又跟他说坐忘,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抛了,反正就挺矛盾的! 吃完饭后,高昭便兴冲冲地往斋舍走去,想要找人卖弄一下新学到的善恶之辩,当然卖弄不是本意,抛砖引玉才是目的! 结果到了斋舍一看,才傻了眼,一大帮人全围在一起,还在议论着义利,其中还有几位辟雍博士也参与其中,互相辩难,热闹非凡! 这帮人现在已经不只是在争论义利了,而是拿过时政在评击! 甚至有人大逆不道地在说蔡太师以新法自居,所行之事却背逆了新法。 尼玛!你们都这么勇的吗! 高昭有些慌,不知道会不会把火引到自己身上来! 这等事得找高俅保一下! 当下也顾不得卖弄,从人群中把学谕给拖了出来,打声招呼便跑出了辟雍! 走出辟雍,他也顾不得其他,找了辆马车,就往家中狂奔而去。 蔡太师是什么人?那可是大奸臣,清除异己,不遗余力的那种! 当然他自己倒不怕,而是作为大宋唯一的忠臣,此时若是被他盯上,那他肯定会把自己扼杀于萌芽之中。 为大宋江山社稷计,为天下苍生计,为官家计,他必须找高俅求救! 回到殿帅府一问,高俅今日正好在家,高昭大喜,真是爱死高俅这种翘班的行为了! 高昭小心推开房门,走进书房,正见高俅在那里写写画画,显然又是在忙碌郊祭前的阅兵事宜。 “大人。”高昭上前两步,拱手行礼,毕竟是有求于人,态度还是要放端正的,为了大宋姿态低点,不丢人! 高俅闻声抬起头来,看看他又扭头看看外面的天色,微微皱眉不悦道:“今日并非休沐,你怎此时回来了?” 高昭见他这副嘴脸,差点没气笑了,你怎么好意思跟我说这话的! 你也知道今日并非休沐,那你怎么在家里!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高昭深吸一口气,严肃道:“大人,辟雍里出了点事,我觉得不对劲,特意回来,向您禀报,免得事态失控,应对不及!” “休要胡乱攀扯!”高俅手上一顿,将笔默默放下,淡淡道:“我乃武职,辟雍里的事,能与我有什么关系?可是你又闯祸了?” 高昭面色纠结,支支吾吾道:“这……倒是有点关系……” “哼!”高俅冷哼一声,一副果不其然的模样,沉声道:“说!你又闯了什么祸,可是触怒了辟雍里的学官!” “不是,不是……”高昭连连摆手,解释道:“如今辟雍之中的学子在大谈义利之辩,争论不休,还用时政为例,抨击朝政……” “就这事?”高俅一愣,神色狐疑道:“他们这帮太学生不是一贯如此吗?有何惊讶的!” “这次不对劲啊!”高昭忙解释道:“这次的起因自是一位学子读《大学》有惑,向同窗请教,然后渐渐引起了义利上的争论,而后便引来更多人参与,如今已越演越烈,几乎整个辟雍两千多学子全参与进去了。” “嗯?”高俅眉头紧锁,神色也凝重起来,沉吟半响,方才道:“此事确实有蹊跷,如今朝政清明,并无大事,不足以引发如此大规模的争论,看来这事有人在背后操纵啊!” “大人,我也是这么想的!”高昭连忙附和道:“蔡太师推行新法,新学乃是官学,如今不少人用新学中的义利来抨击蔡太师政令,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高俅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忽然奇道:“辟雍学子争论义利之辩,可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高昭一噎,这句话看似普通,可其中却满是对他的蔑视,什么叫跟我没关系?我难道不是辟雍学子吗? “那个……我就是那位向同窗请教《大学》的学子……” 高俅愕然:“你还读《大学》?” 高昭赧然点点头:“略读……” 高俅:“……” 读个书还能读出事来,你也真是头一份了! “这件事明显是有人借题发挥,意在蔡太师,与你无关!” “这我知道,我只是怕别人想要通过我连累大人!” “想的简单了!蔡太师又不是傻子,哪会这么容易上当!”高俅冷笑一声道:“不过瓜田李下终究不好,你还是去辟雍请上几日假,避避风头再说吧!” “喏!”高昭应了一声,继而又面有难色道:“只是这请假怕是不好请,我也没请过……” 高俅一声冷笑打断道:“你没请过假,那前几日潇湘馆和郭惟则打架那人是谁?” “大人言之有理,我这就去办!”高昭面色大变,落荒而逃,骑马直奔辟雍而去。 “什么?你又要请假?”学谕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高昭,他都不知道,这假是怎么说出口的? 你请完假回来才几天啊!又来这一出! 高昭神色悲痛道:“我舅舅重病!” 学谕压着怒气,咬牙道:“你舅舅不是前几日刚去世吗!” 高昭:“我有三个舅舅!” 学谕:“……” 看你这意思,你这假还有得请! 片刻之后,高昭拿着假条,喜笑颜开地离开,正要回去,却被人叫住:“高贤弟留步! 扭头一看,却是陈东,还带着一位年轻学子同来。 “贤弟,这位同窗名唤许清,如今遇到了些麻烦,想请贤弟相助!” “哦?什么麻烦?”高昭并没有立刻答应,反而板着脸问其缘由,他行善多时,明白了一个道理,轻易得到的东西,对方往往不会珍惜,就更不用说感激了。 “我……我在销金窟……欠了钱……”许清低着头,满脸涨红。 第一百一十二章 销金窟 销金窟? 别的不说,光这个名字就引起了高昭的兴趣! 这是什么所在? 高昭来到大宋这么久,对于此地可是闻所未闻啊! “那个……你先跟我说说,这销金窟是怎么个销法?” 那学子脸色更加尴尬了,支支吾吾道:“那里有戏曲、杂耍、酒楼……” “你说重点!”高昭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就这几样玩意,能销什么金! 完全不合理,这些根本就支撑不起来“销金窟”这个名头,知道吧? “还有……赌场……青楼……”学子越说声音越低。 “哎呀,糊涂啊!你怎可去那等地方!”高昭痛心疾首,一副哀其不幸的模样。 “有辱斯文!你因此欠下巨债,简直荒唐,谁会帮你!” 陈东显然事先也不知情,此时惊讶地瞪大眼睛,抬手点了点许清,怒斥一番,转而又对高昭赔罪道: “高贤弟,这都怪我开始没问清缘由!这等人不值得我你去帮,我们走!” “少阳兄且慢!”高昭却没有立刻离开,看向许清问道:“你跟我说说你输了多少?” 许清连连摇头道:“我没赌钱,自小我家里就告诉我,那东西碰不得,一碰就万劫不复!” 这个回答让高昭二人有些意外,不赌钱,怎么会欠账? 许清见二人这般神态,只得解释道:“我上次休沐,四处闲逛,无意间进了其中的戏园听戏,然后……遇到一女子……相谈甚欢……” 高昭眼神一亮,知道进入了正题,忍不住插话道:“那女子是娼妓?” 许清忍不住皱了皱眉,显然对他的措辞不是太满意,但想着自己还有求于人,还是点点头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你不会是对她动了情吧?”高昭见他神色有异,连忙说道:“许兄,有道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种女人逢场作戏,还则罢了,你要是动了真心,她能把你敲骨吸髓,榨得干干净净!“ 许清被他一口一个娼妓,一口一个婊子,说的很是不忿,忍不住反驳道:“你别这么说她,她不一样!” 高昭被震的一愣,好熟悉的词啊! 许清似乎也觉得自己语气不好,又解释道:“她是被迫无奈,才来做这个营生的!她父亲好赌,输光家财,母亲有病,需日日用药……” “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在读书啊?”高昭忍不住打断道:“家里全是要还钱的地方,然后破碎的她,只能选择这条路,牺牲自己,拯救家人?” “你……你怎么知道?”许清一脸愕然,警惕道:“你也认识他?“ “不认识!”高昭果断否认, 心中惊讶,没想到现在就有这说词了! 陈东插嘴道:“既是青楼,又怎么会让你欠账?你怎么欠下那些钱的?” 许清低头道:“我偷偷去了两次,身上也就没钱了,香奴姑娘也劝我少来这种地方,可是……我忍不住……又见到赌场那里有借钱的地方,于是……” “哦……原来如此!”高昭恍然,这不愧是能考进辟雍的人,脑子就是灵活,从赌场借钱去青楼,这思路,我就想不到,跟着又问道:“不过那利息怕是不低吧?” 许清整张脸顿时垮了下来,语气哀求道:“他们现在问我要二十贯钱,不然就来辟雍找我,我一时实在凑不出那么多,你先借我,我已写信回家,要不了多久,家里就会寄钱来,到时一定还你!” 高昭好奇道:“你家境很好?” 许清闻言一滞,支吾道:“宗族见我考进辟雍,供我读书……” “所以你这次写信回去,是向宗族里骗钱!”高昭似笑非笑道:“你连供你读书的宗族都能骗,我又如何能信得过你?” “我……我给你打借条!”许清急道:“待我从榷务所取来钱,立刻还你!” 高昭确实连理都不理,摇摇头,径直离开。 许清见他离开,连忙追在身后大叫:“你帮帮我啊!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帮了很多人,你有能力帮我,你若是置之不理,我的前途都会因此断送!” 高昭脚下一顿,转过身冷冷道:“把话说清楚,你前途被毁,是你咎由自取,与我何干!” 许清急切道:“可是你明明有能力帮我……” “你在青楼快活之时,他们明明有能力不收你钱,你为什么不跟她们要求白嫖?你在向赌场借贷之时,他们明明也有能力白送给你,你为什么不向他们开口?” 高昭讥笑道:“怎么到我这里,有能力就变成必须帮你了?” 许清争辩道:“因为你是好人,你之前已经帮助那么多人了,为什么不能帮我?” “好人?这他妈叫什么理由!”高昭笑容中满是嘲讽道:“我拿二十贯,可以帮助好数十人摆脱困境,可为什么要帮你这淫虫,还是脑子不清楚的?为了一个婊子,把自己前途和家族希望全都断送的淫虫!” “不许你这么说她!”许清勃然大怒,呵斥道:“她不一样!” “哈哈……”高昭大笑起来,抬指点点他道:“我一会就去那青楼,找那个香奴,你猜她会如何在我胯下承欢!” “混蛋!我杀了你!”许清脑海中想到那等画面,登时双眼通红,向高昭扑了过来。 高昭如今体质远超普通人,哪里会怕这等弱鸡。 一张口,“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老痰,许清哪里敢接,连忙刹住脚躲闪。 而高昭这时猛的快步冲上前,一脚正中小腹。 许清顿时就抱着小腹蹲倒在地,惨嚎不已。 高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鄙夷道:“就这?看来我不动手,你是真不知道我文武双全!” 许清昂起头,怒目而视。 陈东慌忙上前,分开两人,连连对高昭道歉:“他今日来找我求助,我是真不知道他是这等人,贤弟莫怪,日后我定不会再招揽这等事……” “哎!”高昭一挥手,打断道:“少阳兄,岂可因噎废食!我相信还是有很多人是真心需要帮助的!” 陈东面色一正,肃然起敬,“贤弟当真仁义!” “过誉了!”高昭转身离去,挥了挥手,只留给陈东一个潇洒的背影。 “这销金窟的青楼有点东西啊!都打起感情牌了,有机会得去体验一把!”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进军营 “大人,事已办好!”高昭再次来到书房,向高俅复命。 “嗯!”高俅应了一声,又淡淡道:“你既已办妥,又来跟我说作甚?” 高昭笑嘻嘻道:“毕竟是大人交代的事,还是有个回应的好,也好让大人心中有个底。” 高俅闻言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他,只觉这小子真的是变了,以前那等唯唯诺诺的模样,定是伪装无疑。 他略略沉吟,又把案上的一本书推了过去,不动声色的道:“看看这个!” “什么东西?”高昭诧异的拿过,翻开一看,都是一些礼仪规范之类的内容,不禁皱眉,不知道高俅给他看这东西做什么? 高俅又低下头去,边书写,边解释道:“这是官家让人编写的《五礼新仪》,你看看如何?” “不是,我也不懂这些,让我看什么!”高昭抱怨不已,可还是看了起来,这一页正是婚礼篇,详列了礼仪流程。 送婚的人来了,男方家要在哪个厅中垂坐等候,又在哪个厅中迎接见礼之类的…… “好……”高昭拖长声音夸赞道:“圣天子临朝,应运中兴,慨然以复古兴礼为己任,兴礼乐、正风俗、辨名分,足以追迹三代圣王制礼作乐之盛,文治功业彪炳史册!” 高俅抬起头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当真这么看?” “那……这还能有假?”高昭一拍胸脯道:“我可是句句肺腑之言!” 高俅颔首道:“嗯,官家准备任命礼仪使去推行此礼!” “不是吧!”高昭惊道:“那不是瞎搞吗!” “怎么说?” “这还用问?官家还真以为咱们大宋的百姓已经富裕到家家都能有两个厅堂了啊! 高昭无语极了,你这都不考察一下民情就执行,全凭拍脑袋决定啊! 尼玛,我算是知道轻佻是什么含义了! “这话不要乱说!”高俅脸一板呵斥道:“要谨言慎行!” 高昭满头黑线:“大人,咱们得讲理,是你引着我说的!” “我就是为了考验你,没想到你这么沉不住气。”高俅冷哼一声,随后站起身来道:“你来的正好,一会就留在这里,陪我吃饭吧!” “啊!”高昭一愣,他准备汇报完事就走的,跟高俅吃饭有什么意思,哪有青楼里的姑娘有趣! 高俅眉头一皱,冷冷道:“怎么?不愿意?” “没有!自然愿意,荣幸之至!”高昭连忙应道,这可是自己眼下最大的靠山,可不能得罪! 不过不能得罪归不能得罪,但高昭也不是好相与的! 吃饭之时,他拿出气吞山河的架势,一顿胡吃海塞,横扫席面,只看得高俅目瞪口呆,举着酒杯无从下口! “大人,让你见笑了!”高昭一脸赧然道:“今日忙到现在,才得空吃饭!” “滚蛋!”高俅哪能看不出他的意图,眼一瞪,高昭转身就要离开! “不准外出胡混,明日陪我去军营!” “啊!” 正准备去救济那些失足少女的高昭,如丧考妣! 这不是坏我修行嘛! 不过见高俅那副模样,显然是没有商量的余地,高昭只得无奈点头应下,唉声叹气的往自己院子走去。 院门前遇到钱宝儿,都懒得搭理,任她目光幽怨,也不回头,径直往房内走去。 这一幕只看得那婆子唏嘘连连,这男人果然都是一般的薄情,得到了就不珍惜,当年如此,如今亦如此! 高义连忙迎着高昭进屋,见他闷闷不乐,便主动寻找话题,“衙内,那钱宝儿看你的眼神都拉丝,定然是馋你的身子,何不将她给办了?” 高昭抬头瞥他一眼,甩手就是一巴掌,怒道:“粗鄙!她非得是馋我身子,就不能是仰慕我的才学和人品?” 高义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嘟囔道:“没有的东西说他做甚……” 高昭勃然大怒,跳起来就要踹他,骂道:“衙内我现在是太学生,怎么就没有才学了!” 高义抱头鼠窜,一溜烟跑到门外,见他没有追出来,方才松了口气,掰掰手指,有些疑惑,衙内为何只反驳自己说他没有才学,却不反驳人品? 倒也是奇哉怪哉! …… 翌日,高昭照例早早醒来,看着窗外微薄的晨光,又看看屋内的陈设,晃了晃神,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在辟雍中,完全没必要早起! 可再躺会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穷极无聊,索性起床,刚要出门,就见陆谦走来。 “衙内,太尉让我接你去禁军校场!” 高昭一见他,才想起来,这厮还没有处理! 那日给他下套,抓了他一个现行,这厮在那种情况下,第一反应不是招供,而是狡辩,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推! 高昭在那一刻就知道不能再留他在身边了! 虽然他并不在乎属下之人的忠心与否,但留着他,终究是个隐患,而且膈应得慌! 其实疏离他也是个办法! 但人家为了讨好自己可是把最好的朋友都给出卖了! 付出了这么大代价,自己再疏远他,说不过去,也不合适! 这般不讲情义,岂不是让别人说本衙内的闲话? 所以还是弄死了好! 高昭再次提醒自己一遍,而后点点头便跟着他往军营而去。 到了军营,陆谦一路上都在给高昭介绍沿途的景物。 高昭只默默的听着,边走边看,遇到一位枪棒教头正在操练士兵,便驻足观看起来。 “禁军有多少教头,怎不见林冲?” 陆谦忙答道:“禁军之中普通教头定额二百七十人,另有都教头三十,巡教使臣十人,如林冲那样的教棒教头足有数十人,今日他不当值!” 高昭点点头又凑近来一些观看,只一会便觉得索然无味,这人教的只是一些粗浅把式,还没他会的多,当下便摇摇头道:“这种水平还如何上阵杀敌!” 陆谦赔着笑脸道:“衙内说的是,这些人的本领自然不及衙内万一!” 高昭傲然一笑,转身就走。 而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那两人且莫走,看不上我教授的武艺,不妨切磋一番!” 第一百一十四章 切磋 高昭愕然回头,满脸惊讶,不是,现在的教头都这么勇吗?敢对自己叫板! 你没看看林冲和周昂对自己是什么态度? 陆谦也很是错愕的看着那位叫住他们的教头,仔细观瞧一番,扭头对高昭解释道:“这人怕是随着更戍禁军过来的教头,只怕是不认识衙内!” “哦……”高昭恍然,这才合乎于道理,一帮在禁军中厮混的教头,自己可以不认识他们,但他们怎么能不认识自己呢! 若是外地进京的,那就能说得通了! 刚来就搞事,这是想拿自己立威? 嗯,确实是好办法! 高昭看向了教头,见他一脸傲气,眼中满是挑衅之意,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这教头能被提拔到京中任职,必有过人之处,要不是武艺出众,要不就是背景深厚!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确实都值得称道,足以让他如此嚣张! 毕竟这世上的人,不是谁都能像他这般,明明有着显赫的身份,却依旧保持着低调的作风! 不过高昭虽然心胸豁达,不在意这点冒犯,但陆谦却不一样,当即出口呵斥道:“放肆!你可知眼前这位乃是……” “好了!”高昭挥手打断陆谦的话,他最是不喜仗势欺人,又怎可能纵容陆谦狐假虎威。 微微一笑,拱手上前,笑道:这位教头,我刚才的话不是有意针对你的,可是冒犯了?” 陆谦诧异回头看他,很是惊愕,你可是殿帅府的衙内,说他便说他了,何至于跟他道歉! 礼贤下士也没这个礼法的啊! 那教头见状也是傲然一笑,淡淡道:“方才口出狂言,现在道歉,只怕是晚了!还是让我见识一下你们京城教授的武艺是何等厉害吧!” 高昭苦笑一声道:“这位教头怕是误会了!我并非是说你教的不好,而是说你教的就是一堆狗屎!” “你!”那教头没想到高昭竟敢不是道歉,而是当众羞辱他,顿时勃然大怒,上前两步,厉声道:“好生狂妄,竟然辱我武艺,想必阁下武艺定然高强,还请指教一二!” 高昭语气轻佻道:“如果我说不呢?” 那教头目光阴沉,冷声道:“若是不给我一个交代,只怕阁下今日走不了。” 这话一说,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那一群禁军纷纷探头张望过来,满眼期待,等着看好戏! 高昭对此感到十分遗憾,身为军人怎能如此轻佻,当不动如山才是! 不过好在,他也是喜欢看热闹的人,微微一笑,往后退了一步,抬起手,轻轻挥了挥,云淡风轻道:“陆谦,陪他玩玩。” “喏!”陆谦领命上前,神色肃穆,眼中却满是轻蔑之意。 他怕林冲,那是他真的打不过! 可这并不代表他,见到其他人,也会那般怂。 当下胡乱拱了一下手道:“既然你要比,那就比比吧!不知你想比试拳脚还是枪棒?” 教头见他这副模样,心知是高手,当下也不敢大意,沉声道:“方才既然说我枪棒教的不好,我自然是要用枪棒,不知阁下善用何种兵器?” 陆谦刚准备说自己也善使枪棒,这时高昭突然插话道:“既然你用枪棒,那陆谦你也用枪棒吧!省得别人说不公平!” 陆谦一怔,这话说的,好像我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似的! 不过他旋即明白了高昭的用意,配合道:“那便如此吧!就用枪棒与你玩玩!” 那教头既气又怒,他的武艺在军中是出了名的好,今日却被人如此轻视,当下冷哼一声,一棒探入兵器架中,手腕一抖,一根白蜡杆,应声而出,飞了过来。 陆谦探手一抓,便将那白蜡杆握在手中,随手一抖,舞出几朵枪花,笑道:“尚算合手,便以此领教阁下高招。” 那教头目光一凝,脚下一跺,尘烟四起,快步冲杀向前,一棒挥去,势大力沉,当头砸下。 陆谦却是不慌不忙,一步后撤,继而手中白蜡杆如同灵蛇吐信一般,疾刺而出。 “哆!” 杆头正点中对方棍棒正中处。 那劈砸而下的棍棒瞬间回弹,教头猝不及防之下,连忙握紧,后退数步,想要稳住身形。 而这时陆谦突然开启了反攻。 白蜡杆,时而如枪,疾刺猛戳,时而如棍,横扫劈砸,只几合便打的那教头连连后退,立足不稳,狼狈不堪。 “啪!” 一声脆响,却是教头手中的棍棒被陆谦挑飞上天,谁知陆谦一杆砸去,将那棒打飞出去。 “还比吗?”陆谦点到为止,收手而立。 那教头脸色煞白,羞愧难当,只呆滞在当场。 “好了,好了!”高昭随手捡起地上掉落的棍棒,上前微笑道:“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教头不必介怀!” “衙内说的是!”陆谦拱拱手,随手一丢,白蜡杆飞入兵器架中。 高昭是想这时说上两句公道话,替这教头解围,看看能不能刷出感恩值来,便是不能,也应该可以教好这人,大家来日方长嘛。 对于此举,他还是很有信心的,自从他来到大宋之后,对于交朋友这种事,颇有心得! 可不想他话刚一出口,那教头却如同遭受了奇耻大辱一般,怒目而视,猛地向高昭扑了上来:“辱我太甚,我跟你拼了!” 高昭慌极了,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没有涵养,下意识的一棒抵住他,跟着双腿一弓,腰间用力,一棒挥出,“砰”的一声,那教头也是硬气,连吭都没吭一声,便倒了下去! 场面先是一静,继而,那帮禁军大喊起来:“杀人了……” 高昭此时也是懵的,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教头脑袋上流出一滩殷红的血迹。 坏了,我竟杀人了! 高昭此时很慌! “怎么回事!肃静!” 突然一声厉喝传来,高昭扭头看去见来人正是周昂,他张张嘴,想要解释,周昂却已蹲下身去,查看那教头的情况。 “没事,这只是皮外伤!人昏了过去!” 周昂查看之后松了一口气,又又吩咐人去请军医。 这时才转身看向高昭两人,问道:“是谁动的手?” 陆谦神色大变,下意识的就想逃,而这时高昭却挺身而出,挺胸昂首道:“我干的!” 【来自陆谦的感恩值+1】 第一百一十五章 被坑了! 高俅站在台上,来回踱步,面色阴沉,陆谦跪在阶下,以头触地,瑟瑟发抖。 而高昭昂首挺胸,面无惧色,似乎很是得意! 忽然高俅脚下一顿,扭头怒视陆谦,厉声呵斥道:“你好大的胆子!我让你去接人,你竟敢把军中教头打伤!这军中也是你能逞威风的地方吗!” 陆谦惶恐不已,连连叩头,不敢言语。 高昭却是面色一僵,连忙纠正道:“大人,你弄错了!人是我打伤的!” 高俅猛地转过头来,喝骂道:“你还敢多嘴!我没训你是不是!若没你惹事,借陆谦两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手!” 高昭闻言大急:“不是,大人,你训不训我,那人也是我打伤的啊!” “你当我不敢罚你是不是!”高俅勃然大怒,他倒不是气高昭顶撞于他,而是气他拎不清轻重。 一个陆谦算什么?别说是他干了,即便不是他干的,拿来顶罪也就顶了! 可高昭竟然为了所谓的义气,反过头替他顶罪! 这叫什么事!简直胡闹! 高昭对于他的发怒,却是丝毫不惧,慨然道:“你罚不罚我,咱们也得讲理,你不能把我的功……错误,安在别人身上啊!” 陆谦是真的没想到高昭竟然这般讲义气,竟然为了他硬刚高俅。 这一刻他真的感动了! 【来自陆谦的感恩值+1】 高昭看了一眼,划过的弹窗,不由暗自感慨,自己的人品真硬啊! 高俅神色古怪地看向自家的好大儿,算是明白他为什么要强行顶罪了! 尼玛!这完全是虚荣心作祟! 再见他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高俅直接气笑,抬指点点他道:“你说是你打的,就是你打的啊!你去问问,谁会信你这鬼话?” “怎没人信!”高昭大急,快步上前,回身指着外面道:“那营禁军可都是亲眼看到的,他们可以为我作证!” 高俅双目一眯,见他神色不似作伪,狐疑道:“那人真是你打伤的?” “当然是啊!”高昭连连点头,生怕他不信,忙又解释道:“我见那厮枪法稀松,便点评了两句,谁知此人心胸狭窄,非但不虚心请教,反而出言不逊,要向我挑战!” 高昭仰头望天,叹息一声道:“我最近在读《孟子》,存养善端,自不愿与他动手,便让陆谦与他切磋一二,两人互斗数十招,那人便败下阵来。” “我不愿在将士面前损他颜面,便上前好言宽慰,只道胜败寻常,不必放在心上!谁知此獠竟不识好歹,悍然对我出手。” 高昭话音一顿,摊开双手道:“然后我就出手了!” “一招!就一招!胜败立判!”高昭一脸严肃地伸出一只手指,空了足足有两息时间,方才唏嘘道:“大人,你当知道,我们这些高手是这样的!一招定生死!” 高俅听得嘴角直抽,同时,他也弄明白了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货入营之时嘴贱,那人又认不得他,自然不干,他先是让陆谦把人打败,而后又到人面前去说那些便宜话,惹得对方大怒,失了智,然后他碰巧一棍把人敲晕。 尼玛,这还让他给装起来了! 高昭见他不说话,又主动开口道:“大人,你是三衙禁军的统帅,我觉得你不能因为咱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就纵容我!这会让人诟病的!” 高俅斜睨着他,一语不发。 “你想想,你若是就这样包庇了我,殿前司的这些士卒会怎么看?你的那些同僚们会如何看?还有官家会怎么看?” 高昭一脸诚恳的劝道:“大人,公生明,廉生威!万勿因私情而坏军中法纪啊!” 高俅眼角直跳,忍不住冷声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法办啊!”高昭毫不犹豫地说道:“你不仅要惩罚于我,还要把这件事给通报全军,乃至整个东京城,让所有人都知道大人铁面无私!” 高俅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大人,莫要犹豫啊!”高昭一脸正气地催促道:“我知道大人舐犊情深,可大人当知,你首先是大宋的官员啊!法不容情!” 高俅一阵无语,忍了又忍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军中斗殴,依军法行事,当斩!” “啊!”高昭脸色大变,什么玩意就当斩啊!玩呢! 我就在切磋之中把人打伤,又没死,怎么就当斩了! 哪有这么草率的军法! 高俅扬声喊道:“来人,将此獠给我押下去!我要明正典刑!“ 高昭一怔,慌忙叫道:“等等……这不对!我想起来了,我不是军中之人,不能用军法!你把我押去开封府才对……” “滚蛋!”高俅脸一沉,喝道:“今日让你来此,就是怕你在外给我惹事,没想到你刚进军营,就给我生出事端!” 高昭弱弱道:“要不你通报全军,批评我吧……” 高俅见他贼心不死,没好气的道:“你不是枪棒厉害吗?连我军中教头都能打败!那我就让你去好好练练!周昂!” “卑职在!”周昂大步入内。 高俅抬手点点高昭,吩咐道:“把他带去好好操练一番!” “喏!”周昂微微一愣,旋即领命,转头看向高昭,一伸手道:“衙内,请! 高昭自然不干,他穿越过来是为了享乐的,可不是为了来军中吃苦的,连连摆手,后退道:“不是,我不是禁军,我不去!你们不能这样强迫我!” 高俅冷笑道:“我是你爹,自然能把你送入军中!” 高昭恍然明白过来,高俅今日将他诓来此处,就是为了将他送入军中的! 可怜他还傻乎乎的自己送上门来,这也太恶心人了吧! 惊怒交加之下,高昭恶向胆边生,连退几步,一伸手抓过一根哨棒,刷刷地舞了起来,厉声道:“你不要过来!” 周昂面露微笑道:“棒法使得不错,不过力气不够大,速度也不够快,破绽太多!” 高俅皱皱眉道:“拿下!” 周昂突然一伸手,直接探入高昭挥舞的棍棒之中,一把将他手中哨棒夺了下来,随手一扔,握住高昭手腕道:“衙内,请!” 高昭被他往外拖去,挣扎大叫道:“周昂,我还请你吃过饭……” 第一百一十六章 军中操练 “狗日的周昂,你不讲义气!” “等老子脱困,定要把你往死里整!” “我是辟雍学子,天子门生,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 高昭被周昂硬披上半身铠甲,扔上了校场之上,逼着他跟一帮同样披甲的士卒奔跑。 稍有停顿,便是一棍打来,有铠甲抵挡,自然打不坏人,但挨周昂一棍,真 TM 疼啊! 高昭身为当世俊杰,自然识时务,见势比人强,只得跟着大家一起跑。 但是他虽然被迫从贼,但是却有着一身傲骨,又怎可能就这般认命,于是边跑边破口大骂起来。 一会的功夫,把周昂十八代祖宗都给骂了个遍,周昂也不气恼,就板着一张脸盯着他,稍有停顿,便是一棍,能打的高昭猛窜老远! 一众同样奔跑的士卒都看傻了眼,这兄弟是犯了何等罪过,竟然被逼着负重奔跑,这半身铠甲也有二三十斤啊! 就这还把周昂这煞星搬出来专门折磨他! 时至午时,烈日如火,一身铁甲,被晒的发烫,高昭满头大汗,骂的更凶了! 而周昂却依旧不为所动,指面无表情的挥棒驱赶。 禁军都教头丘岳路过,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头,走了过来,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周昂低声道:“高太尉家的衙内,整日闯祸,今日特地诓来军中,让他吃些苦头!” 丘岳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忙道:“意思意思就得了,别真练坏了,到时不好交代!” 周昂扯动嘴角,笑了笑道:“我省的,不过这小子骂了我都快一炷香的时间,中气还是这么足,像是练坏的样子吗?” 丘岳这才惊讶的看了高昭一眼,见他虽然骂得凶,但丝毫不见疲态,显然还有余力,点点头道:“那就继续吧!练到他没力气骂了,也就差不多了。“ 周昂点点头,正见高昭放慢了脚步,大喝一声,挥舞着棍子,又冲了上去,高昭闻声,拔腿便跑! 一趟终于跑完,高昭气喘吁吁的甩下身上的盔甲,浑身大汗,都已经湿透了,人也累的不行! 但心中却是极为得意的,负重跑了这么远,我可以啊! 五十二点的体质,竟让我如此强悍! 那若是肝到满,那简直强的可怕,不过那时候肯定就不能跑步了,容易打到腿。 正畅想着,便见周昂走来。 虽然被这事折磨得很惨,但天生傲骨的他,依然挺直着腰杆,斜睨周昂道:“你以为我是被你逼着跑的?错!只有跑起来才能让你见识到我的实力,骂你也能骂的更有底气!” “很好!希望你能继续骂下去,那我们继续进行下一个项目!”周昂板着一张脸,一把抓住他,拖着就走。 高昭大惊失色,连连挣扎:“周昂……周哥,适才相戏耳,莫要当真!” 周昂充耳不闻,将他拖到另一个场地,指着前方道:“这次是训练你的跳跃能力!” 高昭望着眼前,不是壕沟,就是矮墙的场地,欲哭无泪,转头严肃道:“能不能打个商量……” “不能!”周昂一口拒绝,同时扬起了棍子。 “狗日的周昂,比给我等着……哎呀……” 一棍落下,高昭惨叫一声,快步向眼前的障碍冲去。 只是这一次,就没有方才单纯跑步那么轻松了,他体质好能抗耐操,但敏捷一般,跳不远,蹦不高…… 不是掉落壕沟之中,就是撞在矮墙之上,其状惨不忍睹。 便是周昂也吓了一跳,他是见他身体素质不错,这才让他加练的,万万没想到,会这么惨…… 这要是真摔出个好歹,没法跟高俅交代啊! 眼见他又掉落壕沟之中,赶忙上前,就想让他停止训练,然而等他来到沟边,却是高昭再次从沟里爬出来,一边对他破口大骂,一边继续向前冲去。 周昂微微一笑也就不再阻拦! 倒是有好多年没炼过这样的兵了,同时又有些可惜,他不是自己的兵…… 半晌之后,高昭终于爬完了最后一道壕沟,整个人也精疲力尽了,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斜视站在身旁的周昂,冷笑道:“狗日的周昂,你家爷爷猛不猛!” 周昂撇撇嘴,淡淡道:”跑的太慢,不合格!跳不高,不合格!跳不远,不合格!真要我回答你猛不猛?我只能说,你还得练!” 高昭大怒:”你家爷爷是书生,是读书人,不是你们这些粗鄙的武夫,东华门唱名,方为好男儿,你懂不懂!” “你怎么就东华门唱名了!字认全了吗……”正在高昭叫骂间,高俅走了过来。 他也是担心周昂没轻没重,把高昭练坏了,到了近前,便听高昂骂声不断,心中一松,便想打击一下他那嚣张的气焰。 只是话未说完,又看到高昭跟大蛤蟆似的瘫在地上,衣衫破碎,鼻青脸肿,心中一紧,只觉周昂下手太狠,当即神色就难看起来。 高昭一听,高俅竟然也来奚落他,心中更是气恼,想着自己好端端的,被他诓来受折磨,越想越气,哪能让他看笑话,心中一动打开面板,直接把感恩值给兑换了。 瞬间一道暖流再次席卷全身,疲惫伤痛一扫而空,顿时浑身的气力再次恢复如初,高昭一骨碌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目光睥睨的看向两人,嘴角浮现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都说大宋的精锐在禁军,平日训练严苛,今日一见,呵呵……就这?” 高俅:“……” 周昂:“……” “不是要管教我吗?不是要我知道厉害吗?”高昭鄙夷道:“小周,你不会以为这点手段就把我练趴下了吧?哈哈……太天真了!我在演你,你看不出来吗?” 周昂眼角狂跳,扭头看向高俅,等待指示。 高俅也是嘴角直抽,只以为周昂顾忌自己身份,没敢用心去练,只是做做样子,敷衍了事! 当即拂袖而去,口中不悦道:“既然他还有余力,那就继续练,认真些!” “卑职领命!”周昂重重一拱手,目送高俅离开,而后转身看向高昭道:“下一项,披甲爬坡、涉水。” …… 良久之后,高昭趴在地上大喊:“不行了,不行了……” 周昂冷冷道:“别演我!继续爬!”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军营搞事 高昭再次被练得筋疲力尽,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不过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于是又骂了周昂一番,转身去找高俅,一问之下,才得知高俅竟然离开了,还把陆谦给带走了! 高昭暗骂这老匹夫不讲义气,只得踉踉跄跄的向军营外走去。 来到门前,却突然被把守大门的士兵给拦住了,冷声道:“不得擅自出入禁军大营!” “不是,我回家!”高昭急忙解释道:“我不是你们禁军的人!我读书人,你看不出来吗?” 一众士兵冷着一张脸,恍若未闻。 高昭急了,径直向营门前冲去,只听“仓啷啷”一阵拔刀声,他又退了回来。 作为读书人,他不同于那些莽夫,很是知礼,这些士卒也只是在执行军令,自己又怎么能迁怒于他们呢! 于是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跟他们解释起来,怕他们做不了主,还好心的让他们去请自家上官过来。 可这帮士兵,却如泥雕木偶一般,油盐不进,完全无动于衷。 正在这时,周昂带着几个教头,走了过来,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从营门处走了出去,而那些士卒也视而不见,拦都没有拦一下。 高昭大怒:“不是!你们这就过分了吧!他们怎么能出去!” 那队士卒依旧不理他。 高昭怒道:“好好好!这么玩是吧!等我出去就去敲登闻鼓,非在官家面前告你们一状,非法扣留辟雍学子!看你们有几颗脑袋够砍!” 一众士卒面色一僵,不觉有些紧张,而在这时一名军官走了过来,惊喜叫道:“衙内,你怎么在这?” 高昭回首看去,只觉这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那军官忙道:“衙内,我乃是军中承局,曾去殿帅府送过文书,见过衙内几次!” 高昭恍然,一拍手道:“原来是你!你来的正好,他们把我拦在军中,不让我走,你带我出去!” 承局闻言,面露难色,苦笑道:“衙内,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个承局,便是自己出营都要有军令,哪有本事带你出去啊!” 高昭不耐烦道:“那谁有权力放我出去,你快带我去见他!” “能下令让人出营,至少也得是军指挥使,小人位卑,哪有这个资格去见啊!” 承局拱手行礼道:“要不衙内先委屈一下,在营中住上一晚,待明日太尉回营,衙内自然可以出去!” 高昭狐疑的看他一眼,点点头跟着去了! 军营中的饭菜很难吃,高昭应付两口,便随承局找地方休息了! 今天累了一天,高昭倒头便睡,第二日醒来,就去找高俅理论。 然而高俅今日没来,没找到人,却被周昂给撞上了,拖着他又去练了一场! 今天高昭是真累到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今天的饭菜是什么也不清楚,反正就囫囵地扒拉了下去,回去倒头就睡。 营中的一方士卒见到他,都直摇头,这兄弟实在太惨了,他们虽是禁军,也不是天天都要训练,更不至于像高昭这样被高强度训练。 唉!你说你好端端去惹周昂干什么!那厮可是出了名的狠! 再一日,高昭又找高俅不遇,反被周昂带走!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高昭又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来高俅这是故意躲着他,让周昂来收拾自己! 让我入营军训可以,但你不能把我当傻子算计! 我能受你这气! 当天他就找到那承局,严肃道:“我要吃肉!” 那承局自然知道高昭现在每天都被周昂收拾,这种高强度的训练,肯定需要补充营养,高俅是要磨磨他的性子,可不是要他的命,便笑着答应了下来,当晚高昭的餐盘中就堆满了肉! 高昭就端着餐盘大摇大摆的来到士卒之中,砰的将餐盘往桌上一摔,一屁股将一名士卒挤开,而后坐下大吃大喝起来。 豪迈粗犷的吃相,只看的周围众人喉咙滚动,口水横流! 对于这些普通士卒来说,吃肉可是件稀罕事,逢年过节能沾沾荤腥就算不错了! 就这还是因为他们是京中禁军,待遇好一些,那些地方军能平日里只能舔舔醋布,弄得腌菜下饭。 此时见人在自己面前大口吃肉,怎能不眼馋!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兄弟,你这肉哪来的?” 高昭抓起一块酥烂的羊排,放进口中一撕一嚼,吐出一块骨头,扫了一眼满脸羡慕的众人,得意笑道:“后厨多得是!” 一众人闻言,顿时偃旗息鼓,嘟囔道:“那是给那些高官们吃的!” 高昭也不理会他们,继续大快朵颐,只看得一群人频频吞口水。 “小哥,我见你一人也吃不完这些肉,分好汉一块如何?”一名五十岁左右的士卒,腆着脸笑脸,伸出手就要往高昭盘里去抓。 高昭哪会给他这个脸,一把抓住他的手指,用力一掰,那老卒就“哎呦哎呦”的蹲了下去,惨叫连连。 周遭众人闻声看来,皆是哈哈大笑:“老许头占便宜占惯了,这下碰到硬茬子了!” 高昭一手拿着肉啃,一手制住那老卒,眼神斜睨,鄙夷道:“想吃肉?你也配!” 老许眼珠一转道:“你这后生怎么能这么说话,咱们士卒怎么就不配吃肉了!” “呦,跟我玩偷换概念这一套!想让我犯众怒?”高昭冷笑连连。 那老卒脸色一僵,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精明! “不过我倒是愿意成全你!”高昭微微一笑,忽然长声而起,夺过旁边人的碗,狠狠摔在地上。 “咔嚓!” 一声脆响,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高昭跃身而起,站在椅子上举起一块肉道:“有人眼馋我吃肉,我来告诉你们,这肉只有强者才能吃,你们一群软蛋,根本就不配吃!” “你说什么!” 一帮汉子哪能受得了这鸟气,纷纷站了起来,开口怒斥! “不服?”高昭面对众人的怒火,非但丝毫不惧,反而跳上桌子上大吼道:“那后厨之中满是肉!你们不是软蛋,吃他娘的豆子做什么!” “他娘的……”众人一滞,气氛顿时就压了下去! “娘的,老子要吃肉!” 忽然不知谁喊了一声,随之众人纷纷响应,大声鼓噪了起来,向后厨涌去。 一帮厨子吓的瑟瑟发抖,连连求饶,可众人想的法不责众,事都闹起来了,又怎会善罢甘休! 哄闹间,就要闯进厨房去! “住手!” “尔等欲造反乎!” …… 一连几声呵斥响起,众人扭头看去,就见一名高级官员被亲兵护着走了进来,心中一凛,纷纷噤声。 那官目光锐利,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沉声道:“各自回去坐下!明日加餐!” “哗!” 众人齐齐欢呼起来。 高昭更是踏上桌子高呼道:“你们能吃肉,是不是得感谢我?记住,好处永远是自己争取来的!” 唰唰唰…… 眼前弹窗不断闪过,高昭更是喜笑颜开。 一扭头却与那官员的目光撞个正着! 高昭也不怵他,一挺胸脯,抛了个挑衅的眼神,有本事弄死我啊! 那官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高昭得意大笑,高俅有本事再躲着我! 第一百一十八章 继续操练 “你好大的胆子!我才离开几天,你就给我闯出这么大的祸来!” “挑动禁军闹事,组织兵变,你想谋反吗!” “在外面整日胡作非为,进了军营还惹是生非,你告诉我,到底有什么事你不敢干的!” …… 高昭终于成功地见到了高俅,然而还没等他表现出孺慕之情,就劈头盖脸的挨了一顿骂! 他暗自往后退了两步,防止被高俅的唾沫喷到! 这厮端的是粗鄙,面对自己这位辟雍学子,用词粗俗不堪,简直不堪入耳! 而且这话路与前两天骂的,也是一般无二,毫无新意,可见词穷! 所以说你这哪行哪业拼到最后,拼的也是文化呀!得读书! 又等了一会,直到高俅骂累了,喘气的空档,他才开口道:“大人这话说的深刻啊!我不禁要问一句……” “你还问!你有什么脸问!”高俅喘匀了气,又恢复了战斗力,继续骂道:“送你去辟雍,你不好好读书,逃课去青楼厮混打架,如此文不成武不就,你日后如何立足!” 高昭弱弱地举起手道:“大人,对于这个批评,我有一点不成熟的看法……” 高俅怒道:“说!” 高昭心中一松,你让我说话,那我就不客气了,当即一挺胸脯道:“这个文不成武不就,我不认同……呵呵……在下不才,于辟雍之中,一语而惊四座,数千士子皆因我一句义利之论,而争执不休!” “至于武功上面嘛!世人皆知八十万禁军教头,武艺高强,冠绝天下,然而于我手中却非一合之敌……哈哈……” “大人如何能说我文不成武不就呢?这分明是文武双全嘛!还请大人不要妄自菲薄!” “妄自菲薄?”高俅被他气得怒极反笑,抬手点点他道:“你在辟雍闯下祸来,又把禁军闹得鸡飞狗跳,你还觉得我当以你为荣不成?” 高昭很是委屈道:“大人,你这话说的就有些偏颇了!辟雍那事怎么能是我闯的祸呢?你也说是有人在暗中使坏,想要针对蔡太师!” “那昨天你煽动禁军哗变呢……” “大人,大人慎言啊!”高昭被他吓得满脑袋汗,他就是撺弄人闹了点小事,怎么就成了哗变了?这奸臣果然是奸臣啊! 跟他们打交道,一不小心就被扣上了大帽子! “这件事确实跟我有关,可那不是他们不让我出去,我又见不到大人,这莫名其妙关到这里,也没个说法呀!不得已,只得出此下策!” “要个说法是吧?好!那我就明确的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就留在禁军中,跟着士卒一起操练!这个说话满意了吧!” 高俅懒得跟他废话,说完之后立刻大喊道:“周昂,来把人给我带下去!” 高昭一听周昂的名字,都有应激反应了,赶忙叫道:“大人,你这不合规矩!我又不是军籍,怎么能留在这里!” 高俅理都不理他,周昂大步走了进来,一伸手拉住高昭,微笑道:“衙内,请吧!“ “我不去!”高昭挣扎大叫,却无济于事,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周昂拖出去,他又对高俅吼道:“我是辟雍学子,你擅自扣留我在军营,是违法的!” 高俅冷冷一笑:“我就违法了!你去告我啊!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敲登闻鼓!” 高昭顿时心死,他发现自己还真没有办法对付高俅,尤其在对方耍无赖的时候! …… “周昂,你知道别人都骂你是狗吗?” “周昂,你一个月几贯俸禄?这么卖命看着我?” “周昂,好男儿当征战沙场,建功立业,你整日跟着我这个纨绔子弟,能有什么出息!” “你不敢去打西夏人,不敢去剿匪,整日却窝在京中,折磨我的书生,你还说你不是软蛋!” …… 高昭发现骂周昂不管用了,于是就转变思路,开始攻心,那话说的,字字诛心,连一旁的士卒们都听不下去了。 周昂也是脸沉似水,却没有发作,只是把训练的强度又默默的加大了几分。 高昭却不怕,他如今有五十三的体质,还有四十多点感恩值没有用,完全不虚他周昂! 有道是威武不能屈,就是要让这帮粗鄙的军汉们见识见识我这读书人的气节和风骨! 练了两天之后,周昂给他披上了全甲,一套下来五十多斤,加上太阳暴晒,高昭汗如雨下,浑身湿透。 但就是不怂! 有感恩值在手,他心中有底,一直想着,等扛不住时再用,可每次扛不住时,又觉得自己可以再坚持一下。 而周昂在经过几天对他的操练后,已经把他的身体情况给摸透了,每次卡点卡得非常准,都是在他极限的边缘试探。 禁军不是每天训练,但大营之中,每天都有禁军在训练。 高昂就把他丢到训练的禁军之中,让他跟着别人一起练! 那些禁军在练完体能之后,转而又去跟那些枪棒、刀剑教头练习武艺,而他则被周昂拉去加练,不是让他做跳跃运动,就是让他玩石锁! 这两处恰恰都是高昭的短板,每次都把他整得欲生欲死。 “周昂,我要练枪法!你知道的我枪棒无敌,曾经一棒就把你们禁军教头打趴下来!” 周昂淡淡道:“巩升的伤养得差不多了,过两日就能回来,届时他肯定要与你再切磋一番,希望你那时再大展神威!” “啊!”高昭愣了愣,意识到巩升就是被他一棍敲晕的教头,不是,这身体素质都这么好的吗? 这才几天,就恢复过来了? 像是看出他的错愕,周昂又解释道:“你力量不够大,那一棍伤得并不重。” “我……我走的不是蛮力路线……” “你速度也不够快,到时怕是要小心应对,否则怕是连跑也跑不掉!” 周昂神色平淡,言语平缓,但说出来的话却是让高昭心惊肉跳:“太尉下令,不许透露你的身份!” 高昭呆滞住了,自己上次一棒把那巩升给打晕,又在营中宣扬这么久,那厮再见自己之时,必定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该如何应对? 第一百一十九章 锻炼使我变强 入夜。 高昭回到营房,愁眉不展。 周昂的话让他很是担忧,巩升回来是肯定要找他报仇的。 他倒不是说怕巩升把他打死或者打伤,有周昂在旁边看着,断然不会让他下狠手的。 最多也就是挨上两棍,吃点苦头罢了! 他担忧的是脸面啊! 咱老东京长大的孩子要脸啊! 这要真是被巩升打得抱头鼠窜,那传出去自己这张脸往哪里搁? 想我枪棒无敌高大炮,竟被一个小小禁军教头打败! 那岂不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如今的高昭自觉不同于前世,有了身份,开始爱惜起羽毛来了,真是个糟糕的毛病! 思忖半晌,倒是琢磨出一个法子,要不就让人再去把巩升打一顿,让他继续养伤! 倒也不用打的太狠,断条腿什么的也就够了!衙内最是仁义,心善,见不得人流血! 但问题是找谁呢? 一般人不是他对手,林冲倒是可以,不过这厮性子软,这种对同僚下黑手的事,估计不会答应! 鲁智深倒是胆大,但这厮粗鄙,与自己温文尔雅的调性不搭,一说话就呛火,肯定也是不会听自己的! 剩下也只有陆谦了,这种事倒是适合他去做!但如今自己正被高俅收拾中,陆谦肯定是靠不住的! 他又不傻,能决定他命运的是高俅,不是自己!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手下皆是一帮不堪大用的废物,最终还得靠自己! 高昭无奈之下,只好再次打开面板,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应对之策。 【姓名:高昭 感恩值:47 智力:69+/100 力量:44+/100 体质:53 +/100 敏捷:43+/100 技能:书法(初窥门径)、枪棒(初窥门径)】 面板一开,高昭上下看了两眼,脸色挣扎,他纠结着要不要把感恩值加到敏捷上去。 以及他现在的敏捷属性,只需要七点就能达到正常人水平,也就是要消耗三十五点感恩值,可是这些若是兑换体质,又能让他离一尺二寸更进一步…… “嗯?七点?” 高昭忽然一愣,发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之前的敏捷属性明明是四十二点,怎么现在变成了四十三? 疑惑之下,再次看向面板,一项项开始往下过。 煽动士卒闹事,让大家得到加餐,赚了四十三点感恩值,这没毛病! 智力上的数值特殊,一看就没问题! 力量上的也不对,之前是四十三,现在也涨了一点。 体质没毛病,他是猛肝这一项的,错不了! 也就是说,自己的力量和敏捷莫名其妙的各涨了一点。 对于自己的记忆,他向来很自信,毕竟连那么多八号都记得清清楚楚,断然不会在这区区四个属性上记错的! 那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系统出bUg了? 还是说见自己最近辛苦,良心发现…… 辛苦? 高昭眼睛一亮,顿时恍然大悟。 MD!天天靠系统加点,却是忘了,锻炼才是强化体魄的根本! 我被周昂那匹夫操练了那么多天,又是扔石锁,又是跳壕沟的,身体素质增强点,不是很正常吗! 至于体质没涨,那是因为这两项数值本就低,提升起来自然快! 若是这般,我得锻炼啊! 毕竟大宋人奸诈,人均白眼狼,想获取感恩值太难了! 从他激励数百士卒争取自己的权益,最后才获得四十来的点感恩值,就可见一斑了! 这系统毕竟是外物,所加的属性点虚浮不堪,哪有自己练出来的扎实! 无形中,这又多出来一条增加属性点的路,离一尺二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哈哈,得练啊! …… 翌日。 周昂看着在校场上狂奔的高昭,有些发懵! 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卖力?不仅没有偷懒,反而很配合。 尤其是他竟然没有骂自己,这反倒是让周昂有些不习惯! 看来是巩升给了他很大的压力啊! 嗯,这点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正想着,高昭已经跑了回来,把盔甲往地上一扔,喘着粗气叫道:“老周,想媳妇呢!赶紧开始下一项!” 周昂回过神来,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温声道:“要不要休息一下?” “休息?等我死了,有的是时间休息!”高昭猛喘两口气,拍拍周昂的肩膀道:“认真点,把我练好了,衙内请你去青楼耍耍!” 周昂打开他的手,向前走去,淡淡道:“大宋在职官员不得狎妓!” “真的吗?我不信。”高昭快跑几步,跟了上去,撇撇嘴道:“醉卧北极遣帝扶,周公孔子驱为奴!是在什么地方做的?” 话刚说完,就见周昂一脸茫然,高昭暗骂一声,自己也是糊涂了,跟一个莽夫说这些做什么! 读书人的事,他知道个屁啊……不对,就是应该在这些粗鄙武夫面前说这些才对,否则怎么展现自己的才华! “这是真庙时的宰相王旦的亲孙子王益柔在青楼里作的诗!”高昭斜睨周昂。 “哦?”周昂奇道:“那他后来如何了?” “被贬去监酒税了……”高昭话说一半,戛然而止,这例子好像举的不太恰当…… 周昂瞥他一眼,冷笑一声,指指前面的壕沟、矮墙道:“跑吧!” 高昭嗷的一嗓子就冲了上去,纵身一跃,掉进沟中…… 训练是艰苦的,但有正向反馈,就有动力,又练了三天,敏捷再涨一点,隔了一天,力量再涨,唯一的遗憾就是体质没有变化。 这也让高昭意识到,属性点越高,想要提升就越难! 直到一旬之后,体质终于动了,高昭很是开心,这是他第一次没通过感恩值提升体质属性。 这是体质的一小步,却是他迈向一尺二寸的一大步! 果然还是操练好啊! 不管他是在锻炼力量,还是锻炼敏捷,同时都在锻炼体质! 而体质高能让他更耐操,在锻炼时就更持久! 这就完美闭环了! 系统加点固然很好,但是在我的钢铁般的毅力之下,我只能说:你还得练! 迎来体质的增强之后,休息了一夜,满血复活的高昭,昂首挺胸走了出去,他准备让周昂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持久的汉子!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林冲! 第一百二十章 增加强度 “林冲,林教头……”高昭在禁军大营中见到熟人,自然欢喜不已,连忙大声招呼,向林冲走去。 林冲听到高昭的呼喊,心中一颤就想离开,自从上次被方石羞辱之后,他就觉得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变了! 似乎所有人都在嘲笑他林冲靠着卖妻求荣! 他很愤怒,却又无法跟人解释,只得借酒消愁,麻痹自己。 事实上,他已有数日没有回家,一直在外与朋友喝酒作乐,若不是今天轮到他当值,他也不会来军营,还在醉生梦死呢! 此时听到高昭呼喊,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愤怒,若不是因为他,自己何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继而又是苦涩一笑,对方乃是殿前司都指挥使高太尉的儿子,自己又能拿他如何? 更何况这等事本就是别人胡言乱语,又如何当得了真? 而且这位高衙内还对他有着救命之恩,于公于私,于情于理自己都不能迁怒于他! 但是惹不起还能躲不起吗!林冲下意识的便想避开他,只是他今日来军营乃是有公务在身,又岂能和高昭躲猫猫? 一愣神的功夫,高昭已经来到他近前,热切笑道:“林教头,好久不见啊!” 林冲扯扯嘴角,无奈之下,想要敷衍过去,却又觉得不妥,高昭毕竟救过他的命,这般敷衍,有失礼数! 他只得扬起笑脸道:“上次一别,许久不见,衙内别来无恙,今日怎在军营?” 高昭笑得更加灿烂,一挥手道:“哈哈……学而优则武嘛!我在辟雍已然学有所成,自然要再练武艺,日后好报效朝廷!” 林冲嘴角一抽,心道你去辟雍才多久,上过几堂课,就学有所成了,还报效朝廷…… 你指定是在辟雍里闯下祸了,这才被赶出来,送进了军营! 不过心中虽这般想,可面上却是赔着笑脸道:“衙内忠义无双,日后必能建功立业,名垂青史!” “哈哈……”高衙内得意大笑,拍拍林冲的肩膀道:“林教头果然见识不凡,一眼便看出了我的志向!与君共勉啊!” 林冲扯扯嘴角,转移话题道:“衙内,小人今日尚要操练士卒,不如改日再叙如何?” 高昭闻言微微皱眉,感觉林冲有些赶人的意思,不过仔细一想,自己素来与人为善,四处遍撒恩惠,对林冲夫妇更是有救命之恩,他怎么会赶我呢? 断然是错觉! “林教头说的是,公务要紧,你要忙那便去忙吧!不过操练完士卒之后,别急着走,记得来找我,我尚有枪棒上的疑惑向你请教!” 林冲微微一愕,没想到他竟然要跟自己学枪棒武艺! 出于本心,他倒是很乐意传授他武艺,只是如今情况特殊,实在不便,便想婉拒。 然而尚未等他话说出口,周昂找来了,沉着脸大喝一声道:“开始操练!” “周狗来了,不说了!一会来找我!”高昭匆匆说了一句,便转身跑去。 林冲伸手欲留,却为时已晚,眼见高昭跑远,只得叹了口气,颓然作罢! 事已至此,他也是无可奈何,别人的闲言碎语他管不了,也只能求个问心无愧了! …… 高昭再次跑完一圈,把盔甲一脱,挑衅道:“老周,你这也不行啊!能不能上点强度!” 周昂看着他,过了良久,方才重重点头道:“好!单纯的跑步,对你来说确实没有太大的挑战性了!下一个项目,我会对你的速度进行要求!” 高昭笑嘻嘻,很是得意,自己这么强,当然不能跟那些庸碌之辈一样,就得增加挑战性! 不过随即他就不嘻嘻了…… 周昂所谓的速度要求,就是拿着棍子在身后撵他,他稍有懈怠,就是一棍子打来! 原本高昭随着属性点的提升,在跳跃项目上,只要慢一点,已经勉强能够无伤通过了! 但是被周昂这么一搞,他仓惶之下,失误连连,不是掉入沟里,就是撞在矮墙之上,惨不忍睹! “老周停一下!”高昭摔的实在受不了了,高声喊道:“咱们还是循序渐进的好,慢慢来……” 周昂果断摇头拒绝,板着脸道:“衙内乃是天纵奇才,何须循序渐进!继续!” 话音刚落,一棍子便又砸了下来! “哎呦!”高昭惨叫一声,拔腿就跑,旋即又掉进沟里,气得他破口大骂:“周老狗,你这是拔苗助长……” “快爬上来!”周昂挥着棍子往沟里戳去。 高昭大骂却也只得照做,爬上来后,继续踉踉跄跄往前跑去! 今日份的训练好容易完成,高昭累得筋疲力尽,瘫在地上呼呼直喘粗气! 周昂看着他,摇了摇头道:“衙内,我原以为你资质不错,不过今日看过之后,我只能说,你还得练!” “周昂,我操你大爷!”高昭有气无力的骂道:“你等着,迟早有一天,我得弄死你!” “这事好说!”周昂丝毫不为所动,淡淡道:“不过你今天还约了林冲操练枪棒武艺,他已经来了!” 高昭抬头看去,果见林冲向这边走来,顿时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哀嚎道:“俺不中咧!” 周昂微微一笑,转身离去,他知道高昭肯定会继续跟着林冲操练武艺的! 这位衙内纨绔是真纨绔,但是在毅力方面却也是真强! 他在军营厮混这些年,能做到这一步的少之又少,堪称凤毛麟角! 最关键的是,他丝毫没有自己是权贵的觉悟,区区一个巩升,不过是一个教头罢了,只要他亮出自己的身份,给他十个胆,巩升也不敢对他怎么样! 但是自己一句太尉不许他透露身份,他竟然就真的信了! 竟然丝毫没有利用身份的想法,只想着靠自己打磨武功,去应对巩升的报复! 嗯,既然如此耿直,那巩升就得好好利用一下了! 周昂想到这里,扭头看了看已经在跟林冲操练枪棒的高昭,嘴角微微上扬,径直向营门外走去。 是时候给高昭增加点压力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压力来了 高昭很得意,尤其是看到林冲被自己高超枪法所震惊的模样,就更是开怀了! 林冲这人武功虽然不错,但这心性还得练! 当然他为人谦虚好学,尽管觉得林冲不过如此,但还是不知下问的向他讨教了一些枪法技巧,以及可以出其不意斩人于马下的阴……绝招! 林冲这人的工作态度不太好,教完之后,便匆匆走了,搞得自己就跟是洪水猛兽似的! 不过衙内大度,不跟他计较,在人走后,又默默练了起来,直到收营放饭的钟声响起,方才停止! 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向公厨走去,现在感觉自己就像大隐隐于军营的高手一般,只待时机一到,他破营而出,一鸣惊人! 周围皆是一帮庸碌之辈,都是为了衬托自己的存在! “呵,蝼蚁!”高昭扫了一眼拥挤着打饭的士卒,目光鄙夷。 “衙内,你的饭菜已经备好了!”承局迎上来,将他引入内室。 自从上次高昭煽动士卒闹了一场之后,他就拥有了小灶的待遇! “呵,大点的蝼蚁!”高昭对于他的殷勤,丝毫不领情,这都是自己凭本事争取来的,为啥要领他的情? 当然还是要领高俅的情,否则人家也是可以选择把他弄死的! 嗯,那他就不是蝼蚁了! 是现阶段庇护自己这位主角的小配角! “衙内,看看今日的菜色可还满意?”承局殷勤的拉开椅子,请高昭入座。 高昭看着桌上那八九道菜肴,鸡鱼肉蛋应有尽有,微微颔首道:“我这人素来俭朴,凑合吃一口吧!” 承局听的嘴角直抽,但还是奉承道:“衙内克己复礼,不愧是读书人!” 高昭伸手扯下一只鸡腿,闻言愣了一下,这厮竟然还知道克己复礼?我都没想到用这个词来夸赞自己! 很显然,这个词要比那些常用词高级多了,高昭很是受用,下意识的点点头,把这词记下来,以后能用的着! 随之便胡吃海喝起来,他这种高强度的训练,对体力消耗极大,操练这些天以来,饭量明显上涨。 半桌菜吃完,方才稍稍放慢了速度,略一停顿道:“我这般开小灶,会不会有些不大好?让别人说我脱离群众?” 承局闻言在一旁笑道:“衙内多虑了,你本就不是禁军中人,何来脱离群众一说!更何况你所吃的这些饭菜,本就是太尉的份额,不过是太尉舐犊情深,自己舍不得吃,让给了衙内享用罢了!” “哦!原来如此!”高昭看向这承局,满眼都是赞赏之意,这人有前途! 明明是搞特殊化,在他嘴里却变成了父爱如山! 就说禁军中有人才吧! 除了打仗不行,其他的都很行,个个都是人才,而且说话还好听! “你叫什么名字?” 承局见他主动询问自己的姓名,心中一喜,忙道:“回衙内,小人李舜臣!” “我记住你了!”高昭抬手点点他,人家尽心尽力的伺候自己,总得给人一点希望不是,反正也是惠而不费的事。 若是连口头表扬都吝啬,那谁还愿意跟你混! 吃完了饭,高昭回到营房先去洗了一个澡,换了一身衣服,比了比离一尺二寸的差距,深感任重而道远! 明日还是要加强训练啊! …… 一觉醒来,高昭再次生龙活虎,体质高就这点好,兴冲冲的去练起了枪法,一套耍完,还未见到周昂过来,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才几天,老周就懈怠下来了,如此如何能成大事! 把长枪一收,高昭便要去找周昂,顺便批评他一番,触及他灵魂的那种! 刚走一段,就听旁边传来一声大喝:“好啊!原来你还在这里,倒是省得我去找了!” 高昭扭头一看,顿时骇得亡魂大冒,竟然是那教头巩升! 尽管知晓他伤养好了,将要回来,却没想到他会回来得这么快! 这下麻烦了,周昂也不在身边,没人托底,真动起手来,只怕凶多吉少! 高昭心思电转,此时既然被他撞见,若是逃跑,只怕是跑不掉的,而且还丢脸,有损自己的威名! 可若是要打,那肯定不是对手,自己才练几天,是什么数值心里有数! 为今之计,只能智取! 当即他一昂首,神色倨傲的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巩升被他给气笑了,咬牙道:“前些日,你趁我不备偷袭我,你忘了!” 高昭目光斜睨,傲然道:“某号称枪棒无敌,最好打斗,败在我手下之人数不胜数,为何要记得你?” “狂妄!”巩升大怒,一挥手中白蜡杆,怒喝道:“小小年纪也敢自称无敌,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今日我便要教训教训你!” “且慢!”高昭突然一抬手,打断对方,瞥他一眼道:“你方才说你曾被我打败过?” “那是你偷袭!”巩升立刻反驳。 高昭微微摇头道:“某与人比斗,向来光明正大,从不从人背后下手,何来偷袭一说!” “那是你……” “好了!” 巩升刚要争辩,却被高昭打断道:“不过这不重要,无非是你要再次挑战我而已!我接下便是!” “慢!”高昭再次喝止,不屑道:“你当你是谁?想跟我比试就比试啊!你眼中可还有丝毫对高手的尊重!” “你到底想说什么?”巩升不耐烦的将蜡杆杵在地上,冷声质问。 “要比可以!但时间得我来定!”高昭挺直腰杆,背负双手,作高手寂寞状,淡然道:“等我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跟你比!” “呵,那你若是一辈子心情不好,那我岂不是一辈子都不能报仇了?”巩升冷笑道:“最多给你一个月时间!否则不管你比不比,我都要动手!” 说罢,巩升转身就走。 高昭愣愣站在原地,只觉奇怪,一般不都说三天五天的吗? 怎么他直接就把时间定在了一个月后! 这不是给自己成长时间吗? 对了得练起来了! 高昭赶忙跑去给自己套盔甲…… 另一边巩升却躬身站在周昂身前,汇报情况。 第一百二十二章 感动周昂 高昭内驱力很强,为了一尺二寸的目标不懈余力! 如今更是面临外部威胁,为了脸面,他更是拼命! 从底层爬上来的人,骨子里天然带着一股狠劲,高昭拼命训练的疯狂程度,便是周昂都给吓到了! 全身重甲,手持兵刃,负重奔跑,这是禁军中的精锐的训练方式! 可即便是精锐也不可能天天这么练,身体吃不消! 但高昭却坚持了下来! 烈日将盔甲晒得滚烫,人在其中,如同身处蒸笼,别说训练,就是站着不动,大多数人都坚持不下来。 而高昭却是绕着校场一圈圈的跑了起来,他的速度不快,却很稳健,周昂起初还拿着棍棒在后面追赶,但很快他发现没必要追了,因为高昭自己就已经跑到极限了! 这让周昂有些扫兴,操练士卒,结果人家自觉性极高,根本就不需要他来鞭策,就显得自己有些多余…… 同时又感到欣慰,暗自得意,看来自己的增加压力之法奏效了! 这小子被巩升给吓到了,知耻而近乎勇,不错不错,是个好苗子! 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高昭在进行跳跃训练时,体力不支,一头撞在了矮墙之上,顿时昏死了过去! 周昂吓的亡魂大冒,赶紧跑了过去查看,一解开盔甲,浑身的汗水“哗”的一下涌入泉水一般涌了出来! 整个人又红又烫,显然是中暑了! 他赶忙又是掐人中,又是喊军医过来救治,心中叫苦不迭! 这可不是寻常的士卒,这是高俅的儿子,若是让他知晓自己把他儿子给练废了,后果不堪设想! 军医很快过来,又是扇风又是灌药,看的周昂心急如焚,暗骂自己做事鲁莽,闯下大祸! 不过那军医显然是处理过很多类似的情况,一番忙活之后,高昭悠悠转醒! “哎哟,我……我衣服呢?老家伙,你想干什么!”高昭醒来只觉身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却见自己衣服被解开了! 再一看身边还有一个相貌猥琐的老头,顿时惊惧大怒,破口痛骂。 周昂一直在关注这边,见他醒来,慌忙上前,解释道:“衙内,这是军中军医,你中暑了,是我请他来救治你的!” 高昭再次扭头看去,那老者微微一笑,更显猥琐。 高昭连忙合上衣衫,感觉身体确实有些虚弱,正准备加点刷新一下体质,继续训练时,却发现周昂的神色颇为紧张,微微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哎呦,我不行了,我好难受啊!”高昭立刻放弃加点的计划,虚弱的哀嚎起来:“要死,要死……” 周昂果然更加紧张起来,一把抓着那老军医,急切摇晃,“你快救他!” 老军医捻须笑道:“周教头莫要惊慌,这位衙内烈日奔走,猝然中暍,昏闷倒地,如今醒来,已无大碍,喝上几副汤药,静养几日,便可痊愈!” 高昭恶狠狠地瞪了这军医一眼,暗道等我有一日大权在握,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 眼见周昂神色松缓下来,他又哀嚎道:“快去把我爹叫来,我也跟他说说遗言……” 周昂面色顿时又是一变,他骤然想到便是这位衙内没有性命之危,可把他练的中暑昏迷,高俅心中也肯定是不会痛快的! 若是他以为自己对他有意见,故意整治他家衙内,那可就麻烦了! “快去啊!我现在必须要见到我爹!”高昭再次催促。 周昂神色纠结,心中挣扎不已,他自然是不想高俅知道此事,以免误会,可如今事已至此,就算他瞒着不说,高俅也是会知道的! 而那时知道与现在知道,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事态只会更加严重! 犹豫再三,他最终只得硬着头皮去请高俅过来,只是他刚走没多远,却见高俅正向这边走来! 周昂心中一惊,暗叫不好,这定是有人通风报信了! 眼见高俅沉着脸,他也不敢多言,只跟在身后默默前行。 “大人!”高昭没想到周昂速度如此之快,眼见高俅到来,赶忙刷新体质,起身行礼。 高俅见他衣衫不整,眉头一皱,沉声道:“你这是怎么了?” 高昭瞥了周昂一眼,见他神色忐忑,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的一拍胸脯道:“我练功有所小成,特请大人过来指点!” 高俅扫他一眼,淡淡道:“此事一会再说,我有事找你,你随我来!” 高昭一怔,这跟自己预想的不一样啊! 看来只能换一套方案了! 眼见高俅率先离去,他赶忙走到周昂身边,低声道:“老周,方才我想岔了,若是让我家大人知道我在校场上晕倒,只怕他会迁怒于你!” 周昂闻言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的看向高昭。 “快点!”高俅见高昭没有跟上来,回头呵斥一声。 “来了!”高昭赶忙应了一句,又匆忙对周昂道:“此事你知我知,切莫声张,免得有人对你不利!” 说罢高昭便脚步踉跄的向高俅追去。 周昂看着他的背影怔怔发愣,他没想到这位整天骂他的衙内,关键时刻居然会如此仗义! 原以为自己少不得要被高俅责罚一番,甚至影响前程的危机,居然就这么化解了! 再一看高昭为了不让高俅看出端倪,强撑着中暑后虚弱的身体,艰难奔跑的模样,周昂心中一阵感动,差点落下泪来。 ...... 【来自周昂的感恩值+1】 【你获得技能狂暴!】 高昭看着看着眼前划过的弹窗,兴奋不已,果然好人有好报啊! 做人还是要善良啊! 不过这狂暴是啥技能?怎么跟林冲他们掉落的不一样! 高昭戳了一下,技能下弹出一行字:“强行催动气血,短时间提升各项属性!” 这说明也太简单了吧! 感觉有点狂战士的意思! 不好意思,我是食脑的,不是太适合我! 不过这技能要是放在偷袭别人的时候用,估计能有不错的效果! 边走边思索,不知不觉间就到了高俅的营帐中。 高俅忽然开口道:“辟雍里的义利之争已经惊动蔡太师了!” “啊!”高昭惊呼一声,没想到事情真的闹大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蔡京 对于辟雍里义利之辩诡异的发展势头,高昭早就察觉不对,与高俅一合计,赶忙脱离是非之地。 不过那也只是防患于未然的举措而已,如今听到事情闹得这么大,还是惊讶不已! 蔡京如今可是以太师之尊领三省机务,前段时间才刚封的鲁国公,圣眷恩宠凌驾于当朝宰相之上,满朝之中党羽遍布。 一帮辟雍学子的议论能惊动他,可见声势何等浩大! “大人,这不会牵涉到我吧?”尽管已经躲开辟雍这是非之地,可高昭还是有些不放心。 高俅略略沉吟,讥诮一笑道:“怎么怕了?不过你放心,这次的事必定是有人借题发挥,想要跟蔡太师斗法,你算哪根葱,还不值得蔡太师看你一眼!” 高昭一噎,暗骂高俅口舌刻薄,可如今又势比人强,只得忍气吞声,赔笑道:“大人说的是,我确实人微言轻,不足挂齿,不过我担心有心人想要借此牵连到大人!” “这点你放心,只要你不乱闯祸,蔡太师是不会为难我的!”高俅说的自信满满,尽显潜邸旧臣的底气。 “今日叫你来,就是为了告诉你,如今不比往日,这次事态未平息之前,你最好不要去接触那些辟雍学子!” “大人,你这说的是哪里话!”高昭指指周围,比划道:“我都在军营中被困许久了,哪里还有机会去接触他们!” 高俅冷哼一声道:“对于你闯祸的能力,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的,在此之前,我也没想到你能骗走郭惟则九万贯钱啊!” “是一万贯!”高昭纠正道:“另外 8 万贯不都给你了吗?” “闭嘴!”高俅怒道:“我拿你八万贯是为了给你善后!” “我懂!花我的钱,办我的事嘛!”高昭嘿嘿一笑,接话道:“不过,我听人说这钱就像肥肉,只要经手,难免会蹭下一层油。” “滚蛋!连我你都敢怀疑,我能从你手上蹭油水!”高俅怒斥一声,高昭嘿嘿笑着跑了出去。 望着他的背影,高俅摇了摇头,自语道:“我当然不要你的油水,我要的是肉,到底还只是个孩子,格局终究不大!” 高昭跑出去后,又找到周昂要求训练! 周昂方才差点没被他吓死,自然不肯,只道衙内中暑未愈,不宜训练,让他好好休息! 高昭哪里肯听,他可是刚花费了感恩值恢复的体力,此时若是不练,岂不是浪费了! 左右周昂刚给他贡献过感恩值下,一时半会他也找不到好的机会再刷,也就不把他当人了……骂的那叫一个难听! 周昂也是有脾气的人,忍无可忍,那就干! 于是高昭再次披上铠甲,操练起来! 这些训练项目,高昭练了多日,自然驾轻就熟,只是这次加强了负重和速度上的要求,难度自然更大! 当然收获也是立竿见影的! 练了没几日,各项属性点就纷纷上涨。 【姓名:高昭 感恩值:38 智力:69+/100 力量:49+/100 体质:56 +/100 敏捷:49+/100 技能:书法(初窥门径)、枪棒(初窥门径)、狂暴】 力量和敏捷两项属性都到了临界点,只差临门一脚自己也就可以比拟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了! 这种能够可视化的正向反馈,实在是太能激励人了! 而且他也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和速度都在飞快的增长! 若是按着这个速度发展下去,等我神功大成之日,第一个就把周昂揍一顿! 狗日的周昂,每天撵我跟撵狗似的,丝毫没有对衙内的敬畏之心! 对了,与巩升的一月之约,也快到了! 如今既有内驱力,又有外在压力,更是有了揍周昂的目标,这让高昭动力十足,干劲冲天。 每天看着呵斥他的周昂,高昭都在心中冷笑,你将亲手训练出一个将要打败你的绝世高手! 愚蠢的周昂啊! “砰!” 一棍落下,打断高昭的思绪,惊怒之下,就听周昂喝道:“你还能再快些!不要偷懒!” “狗日的,你等着!”高昭心中怒骂,同时加快速度,向前冲去! …… 而在高昭拼命训练之时,蔡京也在接见来客。 “太师,如今义利之辩,已经从辟雍蔓延到整个太学了,学子们都在辩论此事,必是有心者,借此抨击新政!” 来客一身绿袍,显然本官不高,不过这也是监察御史的常态,位卑权重,监察百官。 蔡京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笑容却是极其和蔼,若非认识之人,绝想不到他便是权倾朝野的蔡太师。 “义利之辩啊,是好事!无有对错,只有立场,我年轻之时,也喜与人辩论义利!只是这般声势,却是少见。” “太师说的极是,这次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那御史说到此处微微一顿,悄悄看了蔡京一眼,见他垂眸不语,才继续道:“太学闹出这般动静,必然与太学大司成刘嗣明有关!” 蔡京依旧没有作声,显然这点他是知道的,对方身在这个职位之上,又是郑居中的人,这并不难猜! 那御史抿了抿唇,又道:“我们去辟雍查过,月前刘嗣明曾去辟雍,同时去的还有王黼……” 话未说完,蔡京猛的睁开双眼,目中精光一闪而过! 王黼乃是蔡京一手提拔上来的,此举无疑是背叛! “据说王黼去辟雍是为了见一名学子……” “谁?”蔡京终于开口。 御史道:“殿前司高俅义子高昭!” “嗯?”蔡京眉头微皱,缓声道:“他们之间有何交集?” “不知!”御史摇摇头又道:“不过听说王黼曾私下见过高俅,他们许是那时认识的!” 犹豫了一下,御史又道:“而且这次辟雍里的风波,就是从高昭他们斋舍而起的!那日恰好是王黼进辟雍之日!” 蔡京眉头一皱,若有所思道:“好了,此事我已知晓,你先退下吧!” 御史领命而去。 须臾屏风后走出一人,乃是蔡京季子蔡绦,皱眉道:“大人,这高俅也依附郑居中,想来对付我们?” 蔡京摇摇头道:“高俅小吏出身,素无大志,不可能跟郑居中联手!我倒是担心高俅这是得了那位的授意!” 蔡绦神色一凛,惊呼道:“官家最信任大人,怎会……” 蔡京摆摆手打断道:“君臣之间哪有绝对的信任!” “那大人准备如何应对?” “投石问路,先探一探虚实再说!” 第一百二十四章 赵佶 皇宫,崇政殿。 赵佶匆匆批完手中的奏折,将笔搁下,连忙对候在下方的宦官招了招手,笑道:“守道今日怎么来了?近前说话!” 那宦官上前一步行叩拜大礼:“奴婢梁师成叩见官家!” “起来,起来!”赵佶面带不悦的斥责道:“朕赐你甲科进士,如今更是晋州观察使,堂堂朝廷命官,怎见人就下跪,自称奴婢!” 梁师成起身赔笑道:“奴婢本是愚钝之人,今日一切皆是官家给的,自是官家之奴仆,不敢忘本!” “你啊!也就这一颗忠心可用了!毫无气节!”赵佶抬指点点他,笑骂一句,随后又问道:“今日有何事?” 梁师成忙从怀中取出一份卷轴,双手奉上,道:“奴婢将万岁山的图纸又改了一遍,请官家过目,若有不妥,奴婢再改!” 赵佶一听,来了精神,连忙让他呈上,展开细细观看,频频点头,赞道:“别的不说,你这画工技艺,又有精进啊!” 梁师成躬身笑道:“奴婢日夜揣摩官家技艺,近日略有所得!” “哈哈……说正事呢!莫要奉承与我,朕又不是那喜听阿谀之词的昏君!”赵佶摆摆手,指着那图纸道:“我见你这改动之处甚妙,只是要多花不少钱吧!” 梁师成偷偷瞥了赵佶一眼,见他神色不似不满,当即拜道:“大宋于官家治理之下,四海升平,国富民强,此乃盛世景象,官家建万岁山补风水之不足,彰盛世之气象,自当尽善尽美!” 赵佶再看了一眼那图纸,点了点头道:“罢了,便以此图为准吧,一应开销自从内库支取,莫要惊扰户部,以免误了国事!” “官家圣明,体恤臣工!”梁师成再赞一声,躬身退下。 看着这位身边最为宠信的内臣退下,赵佶又看向那图纸,摇摇头道:“真是处处都要花钱啊!世人皆道皇帝好,可谁又知朕的苦!做皇帝难,做好皇帝更难,做个有品味的好皇帝,更是难上加难啊!” 感慨了一番,他忽然又想起上次高俅还给他送了两万贯,这可是平白无故送来的钱,是可以直接入他内库的。 可不比那些官员们赚的钱,大头都进了户部左藏库! 高俅是个好的,忠心!而且不结党! 忽又想起自己还给他儿子送去了太学,不知学的如何? 一时兴起,正准备找人问问,杨戬入内奏道:“官家,蔡太师请求觐见!” “请他进来!” 赵佶眼前一亮,蔡京可是个能臣,特别会搞钱,而且贴心。 原本蔡京在大观三年遭遇群臣弹劾,第二次被罢相,已经致仕荣养了! 可何执中这位当朝左相能力太过平庸,完全压制不住右相张商英,元祐旧党势力重新抬头,闹得朝廷乌烟瘴气,不得已之下,只得再请蔡京复相。 这位老臣好啊,丰亨豫大之说,简直说到他心坎里了,一系列的改革,更是让他大为满意。 咱就说这位经历过熙宁变法,元丰改制,元佑更化,绍圣绍述的老臣能力就是顶! 难怪王……安石当年都亲口夸他! 这是重新复相的蔡京,总领三省机务,三日一朝,今日突然求见,那必然是有要事相商,赵佶自然不能怠慢! 不多时,蔡京缓步而入,虽形容老迈,却依旧步履稳健,来到近前,躬身行礼。“臣蔡京见过陛下,伏问圣安!” “朕安!赐座!”赵佶微微一笑,自有内侍送来绣凳。 蔡京再谢圣恩,而后落座。 赵佶坐于御座之上,开口问道:“太师今日进宫,可是有何要事?” 蔡京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道:“回禀陛下,臣今日乃是为了向陛下道喜而来。” “哦?”赵佶微微一愣,旋即来了兴趣,笑道:“朕有何喜可贺?朕怎不知?” 蔡京抬起头来,不着痕迹地看着赵佶的神色,缓声道:“老臣听闻如今太学之中兴起辩论之风,众学子大论义利之辨,朝夕论议,此乃文风鼎盛之兆,实乃陛下文治之功!” “还有这事?”赵佶有些意外,扭头看向杨戬。 杨戬忙道:“回禀陛下,确有其事,众学子就义利之说,各抒己见,针砭时弊!” 赵佶目光微微一缩,嘴角泛起了一丝笑容,杨戬的一句针砭时弊,让他猜到了蔡京的来意。 看来太学的这场辩论,让这位新党的老臣坐不住了。 这是有人借此对他发难! 不过这样才对,若是让他一家独大,那才危险,朝廷可以全力推行新法,但同样也需要存在反对的声音,只有如此,这皇位才能坐得安稳! 神考熙宁变法之时,尽管全力支持王安石,但同样也优容身在洛阳的司马光! 便是元丰年间,他亲自下场主持变法,也同样在任用旧党之人! 异论相搅,这才是皇权稳固的关键法宝! 郑居中在扳倒张商英之后,竭力支持蔡京复相,为何现在两人却反目成仇? 这便是其中的道理! 而如今太学大司成刘嗣明就是郑居中的人! 如此一理,脉络就清晰起来了! “总是这般议论怕也是不好!”赵佶微微皱眉道:“太师以为当如何处置?” 蔡京方才一直在观察赵佶的神色,从皇帝面上刚刚浮现出错愕之色时,蔡京就知道这事与他无关,心中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是赵佶对他出手,那就是好事,至于其他人无非是各凭本事罢了! 只是高俅为何会参与其中?是投靠了郑居中? 仅凭官职来论的话,区区一个殿前司指挥使,他还不放在眼里,但高俅不一样,他先是官家身边潜邸近臣,然后才是大宋官员。 正思索间,听到赵佶的问话,蔡京温和一笑道:“学子辨经,乃是我等读书人之幸事,老臣以为,不当打压!不过官家所虑极是,学子好意气,难免会被有心人利用,是以老臣以为当加以引导,不妨由官家出面让其各抒己见,辨经于御前!” “如此甚好!”赵佶本就是喜好热闹之人,闻言大喜道:“那便让他们各推代表,于太学辨经,朕届时亲临观之!” “官家圣明!”蔡京起身称赞,继而又道:“老臣还欲举荐一人,不经学子推选,直接参与!” 赵佶奇道:“哦,哪位贤才让太师如此看重?” 蔡京呵呵笑道:“殿前司都指挥使高俅之子高昭!” 第一百二十五章 收拾林冲 一月之约渐渐临近,高昭越发担心起来,今日再遇巩升,时不时的瞟他一眼,搞得他如芒在背,很是不安,连训练都心不在焉! 不过没多久他又遇到了林冲,当即把人缠住了,要他去观看巩升的武艺,找找对方的弱点,好给自己破招之法。 这事原本他是准备找周昂帮忙的,但见到林冲之后,谁还理周昂那匹夫啊! 那厮兵器乃是两把大斧,一看就是粗鄙不堪的莽夫,哪有我们这些用枪棒的来的优雅! 更何况这也专业对口! 林冲也是没想到会再次见到高昭,他已经竭力避开了,没想到却还是遭遇了,当即只觉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高昭扯着他兴致勃勃说了几句,见他心不在焉,顿感不悦,这林冲怎么敢用这种态度对我,是不是有些忘恩负义啊! 也是,人家王伦好心收留他,不也被他杀了吗! 既然如此,衙内的恩情你不要,那就休怪衙内用身份来压你了! “林教头,你似乎对我有些不满啊!”高昭声音一冷,淡淡道:“可是我何处得罪了你,或是对你太客气了!” 林冲先是一愕,旋即回头看向高昭,见他面如寒霜,神色冰冷,全不似往日嘻嘻哈哈的模样,不由心中一凛,连忙拱手道:“小人不敢,衙内误会了!” “误会?”高昭冷哼一声,冷冷道:“上次我见你时,你便就是这般模样,当时我只道你有烦愁心事,不与你计较,如今看来你只是单纯的不把我放在眼里罢了!” “小人不敢!”林冲闻言额间发汗,心中一阵发慌! 与高昭相处多日,虽知他乃太尉之子,但平日相处随和,时日一久,那敬畏之心便淡了。 后来得知他是通过设局诓骗孙元夫妇来救自己,虽然感激,但对此种做法也不免有些不齿。 再加上方石那日羞辱他的言语,更是让他对高昭心存芥蒂,这才表现出如此这般态度! 此时见他陡然翻脸,林冲旋即反应了过来,高昭并不是他的朋友,从来都不是! 他能对自己这些人客气,那是他愿意折节下交,却不代表自己就能冒犯于他! “哼,莫要说什么敢不敢的!大家合则聚,不合则散!”高昭冷哼一声,沉声道:“径直说来,倒显磊落些!” 林冲暗道不好,心知今日若是真得罪了他,日后必然麻烦不断,挣扎一番,一咬牙,拱手道:“不满衙内,小人确有难处,不敢与衙内走得太近!” 高昭一听,来了精神,你有难处你说嘛!衙内最喜帮人排忧解难! 而且经过我帮忙的人,都说好! “哦,有何难处,说来听听!” 林冲心中犹豫,张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这等事,让自己亲口说出,实在难以启齿,尤其还是当着高昭之绯闻主角的面。 但见高昭面色严肃,不容拒绝,知晓今日不说清楚,定要得罪于他,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之前有人……乱传谣言……说衙内觊觎……荆妇……小人卖妻求荣……” “啊!”高昭大惊失色,惊呼道:“竟有此事!” 林冲也是悲愤道:“他还说衙内之所以救小人出牢狱,是因为荆妇……唉!” “这……这不是污人清白嘛!”高昭也被气得浑身发抖! 他被人造谣了! 他敢拍着胸脯发誓,他是清白的,就只看了两眼! 我要是真干了,你说也就说了! 衙内为人磊落,不跟你计较! 但你怎么能冤枉人呢!从来都是我冤枉别人的啊! “是谁在污蔑于我!”高昭低声怒吼。 林冲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却是松了口气,这样子可不像装的,看来娘子没有背叛自己! “乃是军中教头方石所言!” 林冲自然是恨极了方石那厮,只是自己不好对他动手,正好能借高昭之手出出气,反正这事已经说了,当下也不再隐瞒,直接说了出来: “那日我还因此与他斗了一场,若非周教头拦着,必要杀了他不可!” “周昂也知道!”高昭又惊又怒,敢情这帮人全都在背后蛐蛐自己! 这禁军还有一个好人吗! 难怪你们挡不住金人,就这德行,该! 不过他跟着就又回过神来,禁军坏人虽然多,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对付巩升,便道:“这方石,我自会找他讨要个说法,现在你先去帮我看看那巩升的武艺,帮我找找他的破绽!” 林冲一怔,奇道:“那巩升不是衙内手下败将吗?被衙内一棒打的头破血流,晕死当场!” 高昭一听这话,立刻喜笑颜开:“哈哈……你也知道这事啊!” 林冲见他又恢复了常态,心中一松,也跟着笑道:“军中都传开了啊!皆知衙内神勇无敌!” “哈哈……也没有那么夸张了!”高昭很是谦虚的摆摆手道:“我也没想到他竟然连我一棒都接不住!哈哈哈!” 林冲嘴角一抽,强笑道:“那衙内今日要我去寻他招式破绽,是为了警醒于他?” 高昭双眼一亮,惊奇的看向林冲,这怂货可以啊! 你要是早这么会说话,我还能拿你当朋友! “对!就是这个意思!”高昭连连点头道:“上次打伤了他,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寻思着找个机会弥补一下!” “衙内仁义!”林冲拱手道:“那小人这就去办!” 高昭望着林冲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御下之道,当恩威并施才是正理啊! 孔夫子说的对,为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近则不逊,远则怨! 林冲小人哉! 感慨了一番之后,高昭又转身跑去继续训练。 等他当天的训练结束之后,林冲也找了过来,将巩升身上的弱点都说了一遍,甚至连他性格上的缺陷都考虑进去了,并设计了一套针对性的枪法教给高昭。 这枪法并不难,以高昭如今的枪棒水平,一学就会,剩余的就是勤加练习了! 夕阳之下,高昭继续在校场上操练枪法,不由感叹林冲在武功上的造诣! 又过几日,终于到了与巩升比武的日子! 第一百二十六章 比武切磋 清晨,军营外。 周昂到来之时,巩升已在一旁等候多时。 “见过周将军!”巩升小跑两步上前行礼,他乃是从京外禁军,新调入京中的教头,根基尚浅,对于周昂这位功勋赫赫的副都教头,自是不敢怠慢。 “嗯!”周昂脚下不停,微微点头道:“今日你将与高昭切磋武艺,可准备好了?” 巩升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后,笑道:“小人自是没有问题,只是不知将军想让我怎么比?” 周昂脚下一顿,扭头瞥他一眼,笑道:“你这话,说的可是有些太满了,高昭这些日可是一直在苦练,更是让林冲找了你武功中的破绽,你可要小心些,莫要阴沟中翻了船。” “呵,我来京城不久,倒也是听说过林冲之名,皆言他枪法无双,有时间倒是要与他切磋一下。” 巩升说这话时,满面皆是轻蔑之色。 对于这帮在禁军中混日子的教头,本就不屑,连战场都没有上过,还自称武功高强,如今更是扬言找出他枪法中的破绽! 呵,当真是大言不惭! 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下场比试,赵括还是绝世良将呢? 那林冲若真是有本事,又何至于到现在还只是一个教头! 无非是仗着资格老,跟太尉相熟罢了…… 巩升想着想着,忽然面色一变,京城之中,权贵众多,关系错综复杂,就像要与他比武的高昭,能让周昂亲自出面找他,这显然也是有背景的! 所以周昂刚才那一句“阴沟里翻船”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在暗示他,要输掉这一场? 这可不行!事关他的立身根本! “周将军让卑职作何准备?还请明示!” 周昂见他面露难色,又听他话语中自称上的变化,顿时也就猜出了他心中所想,摇摇头道: “你不要多想,我并非是让你输掉这场比试,只是让你与他多交手几个回合,然后险胜!” 巩升先是一怔,继而明白过来,拱手道:“将军这是想要让他看到自己多日苦练下的成效,从而激励自身?” 周昂点点头道:“我们作为军中教头,再指点士卒武艺之时,也要注意他们的性格,有些人你就要不断地打压,让他们知耻而后勇,而有些人就要不断地鼓励,激励他们奋进!” “将军高见!”巩升赶忙躬身行礼:“卑职受教了!” “去准备吧!”周昂微微一笑,挥挥手,径直往校场走去。 走近之后,士卒们还没有出操,只有高昭一人迎着朝阳正在演练枪法。 周昂站在远处看着,眼中满是欣慰之意。 高昭在进入军营之前,从他的身体状况上就能看出,他根本没有练过武功,然而就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整个人都发生了突飞猛进的变化。 就拿他如今这枪法来说,这才练了几天,就已经有初入门径的水平了! 虽说枪法易学,但也不是这么容易学的啊! 对于此,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天赋! 没错,高昭就是个练武奇才! 不仅天资好,更有着不惧艰辛的毅力! 这种人想不成功都难! 周昂原本在被高俅命令训练高昭时,那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这种权贵子弟,陪他糊弄是浪费自己的时间,真要认真训练,那就得罪人了! 他们怎可能吃得了这个苦,回去哭诉两句,少不得自己还要挨埋怨。 所以在他训练高昭之初,就想把他练得受不了,好让他回去诉苦,然后结束自己这里外不讨喜的差事。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高昭不仅扛下来,而且还进步神速! 作为教头,能操练这种士卒,成就感爆棚! 如今他已把高昭视为最得意的弟子,是以才去找巩升来配合着演这场戏! 这段时间下来,他早已把高昭的脾气摸透了,这货确实需要激励,但你又不能激励的太狠,要不然他就能飘起来。 而让巩升险胜于他,就是最好的办法! 思索了片刻,校场上的高昭已经打完了一套枪法,缓了口气,迎着朝阳,持枪而立! 周昂见状,缓步上前,走到近处时,面上的笑意已全然消失,淡淡道:“平时不练功,临时抱佛脚,你觉得你能打得过巩升?” 高昭对于他这种临战前的奚落,很是不满,暗道等我神功大成之时,第一个要打的就是你这匹夫!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如今我已经把我能做的全部都做了,接下来要看的就是天意了!此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算了,说了你这莽夫也不懂!” “呵,本事不咋滴,屁话倒是不少!”周昂嗤笑一声道:“行了,左右我今日闲着没事,便为你们主持这场比武!” 高昭斜睨他一眼,一昂下巴道:“头前带路!” 周昂也不与他计较,当先而行,领着他便来到另一处操练枪法的校场上。 二人到来之时,校场上已有数百人聚集。 高昭看向那些手持长枪的士卒,心中顿时恍然,他上次打昏巩升时,在旁围观的就是他们! 看样子巩升这次是要在他们面前找回场子啊! 人怎么可以这么小心眼,这么记仇! 高昭表示实在无法理解! 众人见他到来,纷纷让出场地,围在周边,满脸兴奋! 眼见这边聚了那么多人,更是有其他营的士卒陆续跑来围观。 军营枯燥乏味,难得一见这种热闹! 高昭暗暗紧了紧手中的长枪,MD,想让我在这种场合丢脸,我这人脸皮薄,实在接受不了啊! 巩升见他入场,一抖手中长枪,朗声道:“没想到你真敢来!倒是有几分胆魄,那就让我来看看你这一个月的时间,点出了什么名堂!” 高昭意识到这是到了放狠话的环节,心中又是大急,他这人嘴笨,不善言辞,哪里放狠话啊! 挣扎半响,方才憋出一句来:“一个月?不是给你养伤的吗?” 四周顿时哗然,这打脸打的也太狠了吧!那些不知缘由之人,纷纷询问,场中更是议论纷纷。 巩升面色一沉,抬枪直指高昭。 周昂见气氛到了,瞥了巩升一眼,而后喝道:“开始!” 巩升率先出手,枪出如龙。 高昭挥枪格挡,同时看向“狂暴”技能! 第一百二十七章 狂暴 巩升被高昭那一句养伤给噎住了,四周的嬉笑声更是让他颜面无存! 他本就是性情高傲之人,哪里能忍受的了这种羞辱,心中顿时便升腾起怒意,想要狠狠的教训高昭一番,给他点颜色看看。 然而周昂那一眼,却又让他惊醒过来,一切都需要按照剧本演,他不能胡乱改戏! 随着一声令下,他原本准备全力出手的一击,顿时收回了三分力。 高昭一见这招很眼熟,当即就按着林冲教他的那些招式应对。 “砰!” 早已操练过无数次,已然驾轻就熟的招式,被高昭信手使出,如同肌肉记忆一般。 长枪横难硬架,枪杆猛的撞在一处,发出一声脆响,两杆枪身弯曲,各自弹开。 高昭后退半步,握着长枪的双手隐隐发酸,指尖一阵酥麻。 不过他对此并不意外,尽管昨日已将自己的力量提升至五十点,但这也不过是正常人的水准,跟巩升这种能在禁军中担任教头的高手相比,肯定还是有差距的。 幸好他提前让林冲研究了巩升的枪法破绽,尚有一战之力! 他飞快稳住马步,不敢给巩升趁势追击的空隙,目光紧紧锁住对方双肩。 林冲说过高手是不看对手枪尖的,要通过对方的肩膀来判断其意图。 巩升有些惊讶,这一枪他虽非全力出手,却也是正常打斗时留三用七的常规手段了! 他不意外高昭能接下,意外的是,对方竟能跟他分庭抗礼! 他预想中这一枪能把对方逼得连连后退,而后自己再及时收力,让他勉强接下。 如此一来既按着周昂的意思做事,也能让他看出自己的用心! 现在看来这小子有两下子,不过没关系,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好好玩玩! 巩升嘴角勾起一丝玩味 既然对方实力超出预估,那这场戏便不必刻意迁就,稍稍提高对抗强度也可。 他脚步挪动,身形微微侧倾,长枪骤然探出,一连三记快刺,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高昭大喜,这攻击路线正是林冲先前推演过的套路…… 他陡然吸气,沉肩坠肘,按着破解套路,迎枪而上,只听“砰砰砰”一连串的清脆声响,高昭竟然将这三记快刺,尽数化解,随之又一枪斜刺,向巩升发动反击。 这一枪来的突兀且刁钻,巩升尚未从被他当下三刺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来不及闪躲,只得一个懒驴打滚,险险避过。 “好身法!”高昭大声喝彩,然手下不停,一枪接着一枪,或刺或劈尽数向巩升打去。 围观的士卒们已是一片哗然,之前他们虽然亲眼看到巩升被高昭一棒打晕,但心中也只觉得是巩升被气昏了头,一时大意而已! 可如今竟亲眼看着他,被高昭逼得如此狼狈,不由惊呼起来,更有甚者,甚至喝起了倒彩。 巩升顿感羞恼,惊怒不已,他来京营是为了扬名立威,谋取前程的,不是为了丢脸的! 他怒喝一声,再也顾不上周昂的吩咐,压在心底的火气尽数爆发,不再刻意收敛气力,手腕一抖,长枪横扫,挡住高昭的攻势,继而开始反击。 先前刻意放缓的招式尽数抛开,每一次出枪都裹挟着劲风,招招直奔要害,实打实使出了禁军教头搏杀的本事。 然而又被高昭给挡了下来…… 巩升惊疑不定,难不成这高昭正是枪法高手不成……不,这断不可能,他的枪法分明还没到那一步,只是路数刚好克制自己…… 一念至此,他神色陡然一僵,想起在军营外周昂跟他说的话,林冲把他枪法给破解了…… 难道那林冲真的有这么厉害! 巩升心中骇然,但手上却下意识的抛弃了他原本的枪法路数。 双手震的生疼的高昭眼见他再次攻来,只得咬牙硬接,然而刚一接触,他猛然发现不对,这不是原本的招式,惊慌之下,他赶忙后退。 果然这一枪后续的变招与之前截然不同,赶忙又后退几步。 坏了!巩升这王八蛋,不讲道义,竟然擅自变招! 关键是这题我不会啊! 一连几个回合下来,高昭被逼得连连后退,攻守之势瞬间易形。 周围的士卒们顿时又沸腾了起来,这你来我往的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也有人怀疑这两人是在演他们,按着套路在打表演赛呢! 只有周昂看的真切,对两者之间的变故心知肚明! 高昭能占上风,那是因为林冲牛逼! 如今落入下风,那是因为巩升也知道林冲牛逼了! 对于林冲这个人的本事,周昂是欣赏的,但对于他的为人,周昂只能一声叹息! 一身好本事却甘于消磨在东京这安乐窝中! 感慨之间,却见巩升以完全将高昭压制住了! 他微微皱眉,怕巩升得意忘形,只图痛快,伤了高昭,正要出声提醒,忽然异变再起! 巩升一杆长枪指东打西,虚虚实实,变幻莫测,将高昭逼得左支右绌,应接不暇。 眼见情景如此,他准备再戏弄一会,就彻底结束战斗。 毕竟刚才自己也让他占据了上风,也算是给足了面子,完美完成了周昂交代的任务,只是该是他为自己正名的时候了! 就在他一枪扫去,想逼高昭也使出一记“懒驴打滚”的时候,高昭点开了“狂暴”技能。 刹那间一阵灼热自五脏升腾而起,自身气血如同被强行点燃,沸腾起来,血液飞速流淌,涌向四肢百骸。 气力瞬间充盈全身,高昭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强的可怕!脑中全是愤怒的情绪! 巩升挥来的长枪在他眼前变得缓慢了下来,他奋力挥起手中的枪,重重的砸了上去。 “咔嚓!” 两杆长枪在空中相撞,一声脆响,竟断裂开来! 高昭不顾巩升错愕的表情,猛的向前一冲,迅速近身,身在手中的半截枪杆,猛的撞向巩升的胸口。 “呃!”巩升闷哼一声,身体不由前倾。 而高昭本能挥棍,重重向他头上打去。 “住手!” 周昂骇得大叫一声,抓过身边士卒的长矛,快步上前,去挡高昭这一棍。 可他仓促出手,又哪里挡得住。 “砰!” 一棍落下,巩升闷哼一声,再次倒地。 第一百二十八章 技能的代价 眼见巩升头破血流的倒地,高昭本能的又举起手中的断棍,准备补刀。 “快住手!”周昂大步冲上前来,厉喝一声,一把抓住他手中的断棍。 高昭勃然大怒,老匹夫焉敢拦我!欺我剑不利乎! 之前你天天折磨我,这仇还没有报呢!今天你竟还敢主动送上门来,当真是不知死活! 那便连你一起收拾了! 高昭手上猛地发力,一把将断棍给夺了过来,随即就要向周昂打去。 周昂也是吓了一跳,他没想到高昭的力气突然变得这么大,一时大意,没有握住, 眼见高昭就要对他动手,赶忙将腰间那柄四方棱铁锏抽了出来迎敌。 而就在此时,高昭只觉身子一软,那沸腾的热血瞬间冷却了下来,充盈全身的气力也随之烟消云散。 一见周昂手持铁锏,一副要对他动手的模样,更是连眼神都清澈了起来。 “周哥,你这是作甚?” 周昂诧异的看着他,见他神色如常,戾气全消,这才放下心来,收起铁锏,冷哼一声道:“我若不拦着你,只怕你就要将人打死了!” 高昭看了一眼,再次倒在地上的巩升,微微一笑,淡然道:“周哥多虑了,我不过是吓唬吓唬他而已!” 周昂神色狐疑,他方才看的真切,这小子分明是动了杀心,想要将人打死,可见他现在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分不出真假! 不过他也懒得去计较了,转身去查看巩升的伤势,连忙让人去请军医,这次比上次伤的还要重。 就这还是他挡了一下的结果,若是没挡的话,只怕巩升脑浆都要出来了! “你这下手也太重了!”周昂简单处理了一下巩升的伤势,忍不住扭头埋怨了一句。 一众士卒也下意识的扭头向高昭看去,他们就看到巩升期间有几次明明都能伤到高昭却停手了。 不想高昭却是得理不饶人,把人伤的这么重! 高昭对于众人的眼神视若无睹,背负双手,扫视了众人一眼,又看向周昂,语气淡然道:“上次他与我动手,我一招将他打败,他非但不服,反而怀恨在心,几次三番挑衅于我,要找回颜面!无奈之下,我只好应战!” “这次切磋之时,我本不欲伤人,起初只一味的找他枪法中的破绽,点到为止,借此提醒于他,希望他能知难而退,先将枪法练扎实再说!” “可不想他冥顽不灵,对于我的善意提醒,不仅置之不理,更是觉得是羞辱,更是变本加厉的想要凭着蛮力伤我!” “我见他这般模样,也不欲与之争锋,便想着让他赢一场,好息事宁人,然而此獠对于我的善意,却行恶举,不但不停手,反而想要羞辱于我。“ “所谓士可忍孰不可忍,我忍无可忍之下,只得出手还击!” 高昭话音一顿,神色严肃的再次扫过一众士卒,举起一根手指,一字一顿道:“一招!我只用了一招!” “哗!”全场顿时沸腾起来! 大家回想起方才战斗的场景,起初高昭确实连连克制巩升,将他逼得狼狈不堪,但也确实没有下杀手! 后来巩升羞恼之下,拼命反击,高昭也确实挡了两下,便连连后退,前后反差之大,确实很像是在故意让他。 而巩升却得理不饶人,步步紧逼,压着他打,以至于高昭不得不悍然出手,一招制敌! 对上了,全对上了! 这位好汉也太奢遮了! 一时间夸赞声四起,喝彩声不断! 高昭也是强压嘴角的笑意,连连对众人拱手致意道:“献丑了,不值一提……” 一旁的周昂嘴角直抽! 这场比斗前后,发生的一切,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巩升枪法中的破绽,是你找出来的吗?那是林冲干的好事! 他忙活半天,结果逼让你一个人给装了! 还你故意让他,人家一变招,你就傻了眼! 不过这最后的反击是什么情况? 整个人的气力和速度明显提升了一大截! 他天天训练高昭,对于这小子的身体状况,再清楚不过了! 难道说他是在被巩升逼急了的情况下,爆发出了潜力? 这倒是很有可能! 人在生死关头总是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既然还有这么大的潜力,那该练啊! 周昂目光炯炯,觉得自己之前制定的训练计划还是太过于保守了。 完全可以适当的放开胆量去操练他嘛! 又过一会,那相貌猥琐的老军医跑了过来,把巩升给接走了,而高昭的牛逼也吹完了,意犹未尽的往回走去! 周昂跟着军医一起走了,作为副都教头,巩升是在他眼皮底下受的伤,他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高昭也就轻松了下来,没有人逼着他训练,也没有巩升的威胁,他心情大好,决定给自己放个假,去找人探讨一下打败巩升的得失…… 想到这,他赶忙打开了面板,“狂暴”这个技能很牛逼啊!深得我心! 不过这么厉害的技能,肯定是有着限制的,估计是有冷却时间的,看看需要多久,也好心里有数! 【姓名:高昭 感恩值:38 智力:69+/100 力量:50+/100 体质:55+/100 敏捷:50+/100 技能:书法(初窥门径)、枪棒(初窥门径)、狂暴】 高昭一看,顿时愣在了当场。 好消息:狂暴技能没有冷却时间,可以无限使用! 坏消息:他竟然消耗体质点! 尼玛!我这体质点可是千辛万苦练出来的! 就这样被消耗了? 这技能统共持续的时间也不过十几息! 就为了这点时间痛快,就耗费我一点体质,完全不值好吧! RNM,退钱! 高昭悲愤不已! 早知如此,他宁愿认输,也不用它! 这不是自己成为一尺二寸的男人路上的绊脚石嘛! 高昭顿时没有去找人吹牛逼的心情了,得练回来啊! 他转身就往校场跑去,套上盔甲,再次开始了训练! 一趟跑下来,正准备再来一趟时,就见高俅站在不远处,神色很是凝重! 高昭一愣,我刚把巩升打败,就传到他那里了? 不会是巩升死了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朝堂局势 高昭脱下盔甲,心情忐忑的跟着高球来到他的公堂之中。 刚一进门,高昭就小跑上前,张口就来:“大人,巩升是我打的,但我也只是失手,你知道比武这种事,刀剑无眼嘛……” “什么巩升?”高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皱眉道:“都多久的事了,巩升伤都养好了,还提他做什么……” “啊!怎么会,这才多久,不到一个时辰……” 高昭一声惊呼,然后发现不对,赶紧闭嘴。 父子二人默默对视,都意识到彼此说的不是一回事! “你又把他打伤了?”沉默半晌,高俅先行开口,目光上下打量,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高昭有些赧然的挠挠头道:“一招,我只用了一招……” “好了,好了!”高俅见他这副德行,心知无事,也懒得听他吹嘘,摆摆手道:“今天找你是有正事!” 高昭一脸懵,不是为打伤巩升的事啊! 那能是什么事?神色还这么严肃? 高昭心中有些惴惴,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最近也没犯什么错,应该跟自己无关,于是便坦然了起来:“还请大人明示!” “太学中的事惊动了官家!”高俅的语气很是平淡,却能听出他在刻意压制情绪。 高昭立刻意识到他说的是义利之辩之事,心头一沉,强作镇定道:“哦,那不知官家怎么说?” 高俅瞥他一眼淡淡道:“官家让众学子推出代表,与太学公开辩论,届时官家会亲临现场!” “好啊,理不辩不明嘛!辩论好,得辩论啊!省得大家整日争吵!”高昭一听是这个结果,顿时松了口气,暗骂高俅故弄玄虚,吓了自己一跳。 “嗯!”高俅点点头,见他神采飞扬,顿了顿又道:“官家御笔点了你参加!” “啊?我?我也要参加吗?”高昭一脸懵逼的指着自己的鼻子,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自己连义利具体的区别都还没搞清楚呢!哪能去跟人辩论啊! 总不能上场只说对对对吧! “呵,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嘛!”高俅冷笑一声道:“你可是蔡太师亲自向官家推荐的大才子啊!” “啊!蔡太师?他怎么会知道我!”高昭更是大惊失色,这事怎么会闹这么大! “砰!” 高俅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道:“那日之事绝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你还不如实招来!” 高昭吓得一跳,下意识的想要推脱,却又想起,这事不用寻常,搞不好会出人命的,顿时打消那个念头,赶紧在脑中回想起来。 那日自己听那老者说完义利之后,就回斋舍向别人询问相关的经义注释,然后他们就争辩了起来,自己可是连一个字都没说啊! 更何况我还被叫去见大司成…… 高昭一怔,眼睛顿时瞪大,忙道:“大人,我那日还见过太学大司成和王黼!” 高俅一听,瞳孔骤然一缩,当即怒不可遏,喝斥道:“如此重要之事,你之前怎么不说!我让你不要跟王黼来往,你忘了吗!” “大人,我没有!”高昭急忙道:“那日突然有学直说有人找我,我也是到了才知道是他们两人,而且也没说两句话,便让我离去了!我根本就没把这当回事!” “你……愚蠢,这是被人利用了!”高俅抬指点点他,想要喝骂两句,又觉得于事无补,喟然一叹,沉着脸来回踱步,思索对策。 高昭想要反驳他,自己只是心思纯良,不知道你们圈子这么乱…… 可想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麻烦还要他解决呢,暂且忍辱负重吧! 高俅脚下一顿,高昭连忙迎上,急切问道:“大人,这事应当如何是好?” “哼!现在知道怕了!”高俅冷哼一声,道:“你这次胡乱行事,只怕是让蔡太师误会了!” 高昭暗道,我怕个屁! 你把蔡京拉到我面前来,我让他一只手,都能把他打趴下! 真当我枪棒无敌高大炮是浪得虚名啊!不信你问巩升去! 高俅见他被吓的都不敢接话,也就作罢,转而给他分析起如今朝堂局势。 “大观元年,蔡太师第二次复相乃是郑居中一手促成,曾许诺事成之后,让他入主枢密院,然最终却未能兑现,因此二人结怨!” “后来郑居中更是处处掣肘蔡太师,两人明争暗斗,仇怨也就越来越深!你们如今太学大司成王嗣明便是郑居中门生!” 高昭眼睛陡然睁大,低声惊讶道:“大人的意思是,这次义利之辨的风波,幕后黑手就是郑居中和王嗣明!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便是我见了王嗣明,那也是正常的师生见面,并无不妥啊!蔡太师为何要误会?” “因为王黼!”高俅斩钉截铁的道:“此人反复无常,善于投机,眼下他虽是蔡太师一脉的人,却在暗中接触郑居中,他那日见你定是想请你去遮掩与王嗣明见面之事!” “只是他低估了蔡太师,这次见面,非但没有把他摘出去,反而让蔡太师连我一起怀疑上了!” “哦……”高昭恍然大悟,想了想道:“所以蔡太师举荐我是为了试探大人是不是投靠了郑居中?” “不错!”高俅点点头,对于他的反应能力,很是满意,继续道:“既然举荐了你,那你就参加,好好表现,说不定得了官家的青睐,还能赏你个官做!” 高昭对于这种诱惑,毫不动心,他为人品行高洁,岂能要这种幸进之官,再说他也辩不好…… 反而看向高俅,好奇问道:“按大人所说,如今朝堂由蔡太师和郑枢密两派把持,不知大人属于哪一派?我日后也好亲近一点!” 高俅脸一沉,严肃道:“我是第三派,官家那一派!” 高昭怀疑他是在跟自己唱高调,满脸不信! 高俅本不愿意解释,却又怕他胡乱行事,招来祸端,还是说道:“你觉得官家为何要费尽力气让我做这殿前司都指挥使的位置?” 要换成以前,高昭肯定张嘴就来,你球踢得好呗! 但是来到大宋,已有一段时间,接触了这么多的人和事,心知不是这么简单,正犹豫该怎么回答时,高俅主动说道:“因为忠心!” “殿前司除了掌禁军训练,还掌宿卫,诸班直!官家欲效父兄之志,没有心腹掌握这些,如何放心!” 高昭突然想起易溶于水的大明皇帝们…… 高俅见他一脸惊愕,微微一笑道:“所以为父注定属于官家这一派!一旦投靠他人,便没了立足的根基!” 高昭恍然,想起错见高俅那日,王黼说了那么多拉拢的话,高俅却是一直在装糊涂,原来如此! “明日你回辟雍去吧!”高俅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好好准备一下,别在官家面前丢脸!” “喏!”高昭躬身应诺,想到辟雍里的那位老头,兴许他能帮到自己! 第一百三十章 辟雍学道 高昭当天就跑回了辟雍。 高球说蔡京是在试探他,又只让他好好准备御前辩论就行,那估计就没多大事,他能摆得平,也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总不能他把搞定蔡京这么关键的事交给自己去办吧? 自己是什么德行,有多少能力,他又不是不知道! 若真是这样,事办砸了,也不能怪自己,要怪也只能怪高俅识人不明! 反正这锅不能背在自己身上! 既然没自己的事,那就好办了,最多御前丢脸便是。 反正自己是什么名声,昏君一打听便知,都自己人,也不会见怪的! 毕竟咱又不是靠学识上位的,咱靠的是一颗忠心! 不过话虽是这么说,但太过丢脸自己也扛不住! 毕竟咱老东京长大的孩子…… 所以还得整两句词,刷刷存在感! 而找辟雍里那老家伙就很有必要了! 这事起因在他啊! 若不是他没事跟自己说什么义利之辨,自己也不会回去显摆,就更不会引发如今这局面了! 对,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所以让他教自己几句词,去装装逼,不过分吧! 否则莫怪我枪棒无敌高大炮不讲情面! 高昭匆匆跑回辟雍,直接便来到那墙角处,看了一圈,不由有些失望,老头没刷新! 这玩意看来还是定点刷新的! 只能等明天再来看看了! 便又悻悻的去找学谕销假。 学谕见到他到了,足足愣了两息,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谁! “这一晃有月余不见了吧!你舅舅身体如何了?” 高昭也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是以舅舅重病为理由请的假,正想回答痊愈了,转念一想得为下次请假做个铺垫。 不然老是死舅舅,再多的舅舅也不够用啊! 于是神色一黯,唏嘘道:“稍有好转,我原想再陪他几日,可他担忧我的学业,催着我回来……唉!” 学谕:“……” 你那学业还有担忧的必要?我就没见你上过什么课! 虽然心中腹诽不已,但学谕毕竟是读书人,口不出恶语! 还是默默的帮他销了假,嘱咐他勤加读书! 高昭拱拱手,转身离去,斋舍之中,学子们正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连苏勉和范同也在其中,正争论的投入,连他进来都没发现。 他在一旁听了一耳,原来这帮人正在讨论御前辩论之事。 大家对于这次能在官家面前露脸的机会,都很期待,但是这次辩论不可能让所有学子一起参加,那样闹哄哄就没法辩了。 太学定下了十个名额,给了内舍五个,也给了辟雍这边五个,要求十日之内上报名单。 这帮人先是对于名额分配不满,毕竟内舍只有几百人,而辟雍这边可是二千多人,怎么能分配一样的名额,就很不公平! 不过抱怨几句之后,还是回归了现实,开始准备起来。 这次选拔以斋舍为单位,推举出人员,而后斋舍之间再进行比试,最终决出五人名单,上报太学。 高昭见众学子们这般振奋,很是感慨,我也想投入这种互相砥砺竞争的氛围之中,可惜自己已经被保送了…… 我都说我不要了,可官家和蔡太师非要给,不要都不行! 你看这事闹的,见你们争得这么激烈,让我情何以堪啊! 高昭感叹一声,转身回房。 到了寝舍之中,却见房中还有一人正坐在门口通风处读书,见高昭回来,点点头侧开身子。 高昭对这位舍友并不熟悉,没话找话道:“大家都在争御前辩论的名额,你怎么不去?” 那人看了高昭一眼,摇摇头,微笑道:“便是辩赢了又如何?能改变失败者对义、利的看法吗?既然不能,又何必多此一举?不如安心读书!” 高昭深深看他一眼,觉得这人很能装逼,他性子谦逊,看不上这等人,点点头,便回自己隔间睡觉去了! 别说这里就是比军营适合睡觉,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了! 推开隔间,苏勉正准备去去上课,一见到他,先是一愣,继而惊喜道:“高贤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舅父还好吗?再次回来不走了吧?” 一连串的问题,充分的展示出他见到高昭的喜悦之情! 高昭笑着跟他寒暄了几句,一番洗漱之后,与他一同往讲堂走去! 今日博士讲的是《周礼》很是切合当时义利之争的话题,课堂上的氛围十分热烈,博士受到感染,课讲的也是激情澎湃。 高昭听了一堂,也感觉受益匪浅,不过下课之后,他还是溜了出去。 不是博士不够好,而是衙内的要求有点高! 照例在墙角坐下,等了一会,直到上课的钟声响起,方才见远处走来一老者! 终于刷新了! 高昭兴奋的迎了上去,还拿出两袋酒来,这可是他回来时,特意买的,求人办事,总得有个求人的样子! “我这段时间去军营打磨身体去了,刚回来便来见你!” “哦……”老者点点头,伸手接过酒,喝了一口,满意的点点头,道:“樊楼的眉寿!这是有事相求?” 高昭见他把酒喝进嘴了,也就还不回来了,也就不遮掩了,点点头道:“哎呀,我可是被你害苦了!” “你上次教我义利之辩,我回去跟同窗探讨了两句,谁知在太学中引起了这么大的风波,如今连官家都惊动了,还指定要我御前辩论,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老者哈哈一笑,又喝了一口酒,缓声道:“所以你是来求我教你如何应对这御前辩论的?” “老先生圣明!”高昭连连作揖道,笑道:“我这人脸皮薄,又不善言辞,还望老先生不吝赐教!” 老者不置可否,缓缓道:“想要辩论,首先你得有观点,你如何看待义利?” “我说不好!”高昭摇摇头道:“反正我觉得重义轻利,有些太过偏激了,有些违背人性!” 老者面露微笑,沉吟了片刻道:“我倒是可以教你,保证你能在御前出彩,但我有一个条件!” “老先生请讲!”高昭拍着胸口道:“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老者微微颔首道:“那好,你若是用了我教的义利,日后无论谁人问起,都不许说出我来!” “这没问题!”高昭满口答应,这等装逼的好事,我能让给你! “若是违背诺言,便如此石!”老者捡起一块石头握在手中,轻轻一握 立时化为一堆粉末。 高昭呆住了,这什么义利不学也罢,恩师,我想学武功! “自今日起,我便传你义利相合之道!” 第一百三十一章 义利相合 “义利之说,乃儒者第一义!孔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此乃取舍标准不同,世人逐利乃是本性,却不可见利忘义,违背道义!” “及至汉儒董仲舒倡言: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便将义与利割裂开来,形成对立,后世儒者更是将利视为洪水猛兽,轻视财利!” “到了本朝也是一般,更有张子厚、二程者,将义利分为公私,成了天理与人欲的对立!” “不过王荆公却不以为然,认为义利不当对立应当并行,不应讳言财利,为国理财,乃是天下大义!” “而今我要与你说的,乃是义利相合之道,全不同于前人,你需细细听来,切莫走神错过……” 老者侃侃而谈,大述古今义利之别。 高昭听了几句,忽觉有问题,扬声就要打断,却又瞥见地上那一小堆石粉,忙将讥诮之言咽了回去,改为举手,弱弱问道: “先生,这王荆公的义利双行与咱家这义利相合听起来差不多,不知有何区别?” 老者闻言微微颔首道:“问得好,还记得我那日跟你说的话吗?义由利生,这二者本为一体,不可分割。而王荆公的义利双行,本质上还是将两者分开了,认为利乃是达成义的手段!” “我这义利相合则不然,利即是义,义即是利,二者本为一体,利乃是义的体现,义乃是利的本质!以利行义,以义驱利!自不可同日而语” 这话说的太绕,高昭用的有点晕,但大致意思还是明白了! 以前的儒者,从孔子到董仲舒,乃至到如今的王安石和二程他们,都把义利分开看待,阐述出万千道理,甚至上升到了天理的高度,很是厉害! 但现在遇到了我,只能说,他们都是一帮凡夫俗子,还得练! 高昭虽然不读书,对这些圣贤们也没什么太大的敬畏之心,但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先生,咱们是不是有些太狂了?” “狂吗?还好吧!”老者捻须思索道:“张横渠天资一般,靠着六经循环的苦功夫,方才悟道成为大儒! 二程倒是比他聪明些,不过也就那回事,明道先生好好先生一个,伊川先生古板迂腐,加之二人皆没有功业在身,成就终究有限! 董仲舒于儒家有功,不过自身学问,也就那回事,在咱们大儒圈子里算不得出类拔萃!” 高昭听的直咋舌,北宋五子中的三个外加独尊儒术的董仲舒,在你口中也就那回事? 这臧否人物的口气,比我喝多了跟人吹牛逼还嚣张! 要不是看你武功高,估计搞不过你,我高低得讥讽你两句! “那孔子呢?”高昭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暗戳戳的刺他一下,你一个儒生,总不能连你们的开派宗师孔圣人都黑吧! 那也太大逆不道了! “取法于上,仅得为中;取法于中,故为其下。”老者对于高昭的问题毫不在意,淡淡一笑,便答了起来:“你要想有成就,那就得盯着孔子去比啊!哪怕是比不过圣人,也能混个亚圣当当!” “我尼玛!” 高昭人都懵了,这老家伙绝对不是什么正经人! 竟然想着去碰瓷孔子!还想碰个亚圣……要不要叫你一声副圣人啊! “是不是觉得很离谱?呵,这都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说的!”老者似乎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内心的想法,跟着解释道:“我还是很正经的!” “朋友……呵……”高昭表示理解,他也有朋友。 老者又道:“其实这义利相合的道理也是他的,我只是转述,日后你若是发现有错漏之处,也休要怨我!” 高昭暗暗撇嘴,这课还没说就开始发免责声明了!这学问估计也不咋地! “我之一派,义利相合,不做空谈……” 老者轻咳一声,开始了讲课,高昭忙打起精神,正襟危坐,认真听讲。 主要也是怕这老家伙发现自己走神,一把抓来,将自己如那石头般,顷刻化为齑粉! 一堂课听的高昭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好容易熬到辟雍下课钟声响起,老者方才停下,起身微笑道:“今日就到这里,明天再来!” 高昭也不敢说不好,只得躬身行礼相送! 这倒不是说怕他武力,单纯是因为学了人家的东西,得尊重人家! 直到老者的身影走远,他方才松了口气,转身跑去吃饭! 公厨之中,众学子也都在议论着御前辩论之事,并猜测着谁能代表辟雍出战! 高昭听了以后,其中议论最多的便是陈东,看来这家伙在辟雍之中声望很高啊! 不过他就算是再厉害,比起自己,也不过是平庸之辈罢了。 辟雍才子如何?太学俊杰又如何? 这次御前辩论,我从一开始便已坐在山巅,只等着这帮蝼蚁的到来! 只管拼吧,斗吧!衙内不在乎! 直到高昭吃完饭,走出公厨,依旧沉溺在这种高手寂寞的情绪之中! 目光所及,皆是蝼蚁! 便是扬着笑脸,迎面走来的陈东,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只大点的蝼蚁罢了! 咦,陈东来了! “高贤弟,听说你请假回去照看舅舅了,如今归来可是大好?” “尚好,多谢少阳兄挂念!”高昭也是感慨,自己虽然在辟雍没学到多少东西,但就说人脉这一块,那是有口皆碑的! “那就好!”陈东哈哈一笑,拍拍高昭的肩膀道:“如今正值官家要亲自主持义利之辩,你回来的时机却是正好!” 高昭一怔,心中暗骂陈东阴险,明知道自己学问不精,还让自己去参加辩论,岂不是让本衙内公然出丑! 此獠居心不良,不是好东西! 当下便摇了摇头道:“辟雍里的选拔,我不参加!” 陈东哪里知道他心中已然把他给记恨上了,依旧笑道:“为何不参加,机会难得啊!试试也无妨!” 高昭淡淡道:“便是辩赢了又如何?能改变失败者对义、利的看法吗?既然不能,又何必多此一举?不如安心读书! 陈东面色一僵,讪笑不已,半晌才道:“今日见他,是想跟你说件事,那个许清记恨上你了,你要小心些!” 第一百三十二章 秦桧又被感动了! “许清?”高昭满脸茫然,这又是谁?自己认识吗? 高昭眨眨眼,对这个名字实在没有半点印象! 陈东见状赶忙解释道:“就此上次我带着找你借钱的那个人……” “哦!”高昭恍然,一拍大腿道:“就是那个在青楼嫖到去赌场借高利贷的家伙啊!” 陈东嘴角抽抽,有些尴尬,愧疚道:“这事都怪我,没看清他的为人,就带人去找你!” “唉!罢了,你也是好心!”高昭轻叹一声,摆摆手做大度状,转而问道:“他准备怎么报复我啊?有什么计划?” 陈东摇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前些日听他在跟人议论你的不是,我气愤不过,与他理论了几句,他羞恼之下,就说要报复你,我见他神色不像是假的!” 高昭非但没感到害怕,反而好奇道:“他记恨我什么啊?怪我没借钱给他?他要怪也应该去怪那些逼他还账的人啊!这要是都能怪到我身上,那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倒不是因为此事……”陈东脸色有些古怪,仿佛难以启齿一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他是怨你骂那香奴姑娘是……娼妓……” 高昭:“……” 二人之间,陷入沉默,足足愣了有五息时间,没有人说话! 高昭张张嘴,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 对于那种怯于仇恶,苛于责善的人,也是见过的! 但他是真没想到那许清竟然因为这个理由来恨他,当真是匪夷所思! 我尼玛! 她果然不一样! 高昭现在就只有一个想法,想去见见那位叫香奴的小姐,究竟是何等奇女子! “那个许清之前欠的钱如何解决的?” 陈东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听说,他好像是去外面又跟人借了贷,把上笔钱给还了!” 好好好,以贷养贷都玩上了! 这个许清这辈子算是废了! 至于报复自己,呵呵,他是真不知道本衙内强棒无敌的含金量啊! 这辟雍强行把我们拉入了学子阶级,大家地位看似都一样,却是让有些人忘了,出了辟雍,各自回到自己的阶层,你我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报复?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你所以为的报复,在本衙内眼中何异于蚍蜉撼树! “少阳兄,有劳相告,心意我领了!”高昭拱手道谢,想了想又道:“不过我以为许清此种人,毕竟还是少数,不必放在心上,更不能因噎废食,若是有同窗需要帮助,还请告知,我义不容辞!” “贤弟当真是宽厚仁义之辈!”陈东这是第二次听他说这种话,更是感慨!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这种心怀仁义的贵胄子弟,若是愿意行善行善举,其效果远胜于普通人。 高昭听他这话说的中肯,这就不计较他之前冒昧之言了,微微一笑道:“御前辩经就在眼前,少阳兄被寄予厚望,高某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贤弟还是多加小心一些!”陈东又叮嘱一句,拱手告别。 高昭回到斋舍之中,便听一片喧哗,大家都在推选辩经人选,气氛热烈。 斋谕笑道:“这次御前辩经,也许我等旁听,你们谁要去的就去会之哪里报名,统一采买,分摊银钱……” 话未说完,便见高昭进来,斋谕知晓他与秦桧关系好,怕他误会,慌忙解释道:“会之善作这些与人打交道的事,因此让他负责此事……” 高昭如今也是今非昔比,是读过书的人,淡淡道:“子曰: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孔子都能做的事,他自然也能做,算不得什么!” 说罢,他便往里走去,只留下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尴尬。 以往大家多轻视做这些俗杂之事,而见秦桧善于此道,便让他来处理,同时心中鄙夷,轻贱于他。 而不想今日高昭竟用孔子年轻时的事来为秦桧说话,这让众人无言以对! 秦桧低着头,紧紧抿着嘴,手指握着笔杆,指尖微微发白,只觉胸中堵着一团气,让他难以呼吸! 他与高昭相处并不久,可就是这位同窗,数次为他仗义执言,在他心如死灰之时,激励于他,见他贫寒请他吃饭。 如今知晓自己处境艰难,为旁人做统计、采买之类的鄙事,又用孔子来为他说话! 不错,便是孔子年轻时,都要从事鄙事,更何况我秦桧! 只待来日,一鸣惊人时,定不忘此等恩情! …… 【来自秦桧的感恩值+1】 【你的书法技能升级!书法(融会贯通)】 高昭呆呆的看着眼前划过的弹窗,一脸懵逼! 我干什么了? 秦桧这是有病吗! 没事掉什么感恩值啊! 还跟着掉技能,有这么感动吗? 旋即高昭意识到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这弄几下,秦桧只怕都会把它当成至交好友了,那我这一世英名还要不要? 高昭茫然坐下,回想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一直以来自己的目标都是过骄奢淫逸,荒淫无道的生活。 而为了能够更好的生活质量,他又四处行善,然后被高俅把生活费给断了! 当然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赚取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随后用八万贯买了辟雍读书的机会,然后就认识了秦桧! 随后的事就很容易理解了,自己人品端正,为人忠厚,试问谁不想亲近自己这种人! 所以,这一切的症结,都来源于高俅,若不是他断自己的生活费,又岂会沦落至此! 哎呀!高俅误我啊! 高昭痛心疾首,顿足捶胸! 懊恼之后,又重新振作起来,如今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日后还是少与秦桧来往的好! 我身边的都是什么人! 秦桧是大奸臣,林冲是小人……咦,好久没见嫂嫂了! 上次林冲说他被方石造谣,估计也对嫂嫂生了疑心,想必她的处境也很艰难吧! 唉!昨日回辟雍之时,只想着去找那老头,也没想着去看看她,真是不应该! 过几日休沐,定要去看看她! 第一百三十三章 林家少女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辟雍都是闹哄哄的,斋舍之间相互辩论,选拔出优胜者,进入下一轮。 高昭所在的斋舍在第二轮的时候,便被全部淘汰了! 但无所谓,大家依旧很开心,去听别人辩论,每有精妙之言,都齐声叫好,为其喝彩! 高昭也去听了几场,然后人就懵了,怎么感觉人家说的都那么对呢? 尤其是人家双方各持不同观点,可无论谁开口,他都觉得有道理,一回偏左,一回偏右,就显得自己很没主见…… 等到他第二天再去听那老者讲课时,又觉得这也是对的…… 而后他就把自己从别人辩论中听来的话,说出来给那老者听,然后就被一一驳斥回来。 高昭对此也不气馁,只默默把老者说的话记在心里……等到御前辩论之时,看我怎么怼你们! 上午听完课,他却没有回斋舍,这个时间段,秦桧一般都在斋舍里,跟众学子们一起学习。 他若是回去,以自己的人格魅力,难免会让人对他更有好感,那岂不是让秦桧对他的敬佩之情,更上一层楼! 虽说秦桧可以帮他刷感恩值,但坏了自己的清誉就不划算了! 感恩值谁都可以刷,名声却不行! 虽然自己原本的名声就不是太好,但那亏的不过是小节,而跟秦桧混在一起,损的是大义! 两者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为了避免与秦桧打交道,他闲极无聊之下,只好围着环垣转着圈跑起步来! 不过这相比于军营来说,总是差点意思,没有盔甲负重,多少有些不习惯! “那学子你在做什么?”这时一名直学见他在道上奔跑,指着他喝问。 高昭对他们也没好脸色,毕竟曾被他们追过那么多次,扬声回应道:“跑步看不出来啊!” “胡闹!”直学怒斥道:“这个时间当回斋读书,怎能在这里四处乱跑,于国于民何益!” 高昭扬扬眉,挑衅道:“你跑不过我,你信吗!” “站住!”直学还未见过这般嚣张的学子,怒喝一声,就追了上去! 高昭拔腿就跑,这下对味了!有紧迫感了! 跑了小半圈,那直学就不行了,气喘吁吁的弯着腰,直喘粗气。 高昭摇摇头,叹道:“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啊!你这样的人,便是读再多的书,于国于民又有何用!” 直学勃然大怒,赌上一生修为来追赶,却也只能看着他越跑越远。 高昭一趟跑完,脸不红气不喘,反觉神清气爽,畅快淋漓, 随后又去听了听学子们之间的辩论,听着他们引经据典的争论,高昭默默在心中用老者的话去反驳他们。 遇到反驳不了的,就记下来,明天再去让那老者来辩。 就这般过了几日,高昭再听那些学子们的辩论,大部分问题,自己都能反驳了,这种进步的感觉很爽! 而更爽的是,终于到了休沐日,可以去找林教头了! 上次他帮自己破解了巩升的枪法,还没有向他道谢呢! 虽说没什么大用,但人家毕竟帮了忙,还是要感谢一下的! 这都是人情世故啊!你就学去吧! …… 高昭一大早便爬了起来,苏勉听到动静,睡眼惺忪地问道:“今日不是休沐吗?怎么起这么早?” “看舅舅去!”高昭头也不回的回了一句,匆匆跑了出去。 只看得苏勉感慨不已,真是至孝之人啊! 高昭跑出辟雍,就见时迁牵着一匹马车在等他,不由奇道:“你怎么来了?” 时迁笑道:“今日辟雍休沐,我想着衙内应该会出来,便在此候着。” 高昭心中大喜,跳上马车,笑道:“那若是我不出来,你岂不是白等了?” 时迁也跳上马车,一扬鞭嘿嘿笑道:“那我便当做是来这读书圣地沾沾文气了,左右不亏!” 高昭目光赞赏地看着时迁,咂咂嘴赞叹道:“老时,你是大才啊!你这一世若是不得大富贵,那就是我的过错。” “咱现在已经很满意了!”时迁扭头感叹道:“若不是衙内收留,咱那日在开封府中,恐怕要挨上一顿好打,再被赶出京去,说不得现在还在一瘸一拐的挖人家坟呢!” 高昭哈哈一笑,昂着头想了想道:“我在京营也有些人脉,回头我问问,给你谋个差事如何?” 时迁闻言却是面露难色,犹豫道:“衙内,咱无拘无束惯了,去了京营,只怕军规森严……” “那就算了,咱们再谋出路!”高昭无所谓的摆摆手,留着时迁在身边,他也舒心些。 “好勒!”时迁咧嘴一笑,扬鞭催马。 不一时马车便进了城,高昭在沿街两侧的铺子看了看,叫停时迁,又去买了些胭脂水粉等物。 这也是人情世故,上门向林教头道谢,哪有空手去的道理……哦,礼物有点不合适,没事,回头随便找个地方买上一坛酒,也就行了! 时迁也是去过林冲家的,轻车熟路来到附近,而后便在车里等着,让高昭独自前去。 高昭提着礼物,来到林冲的小院前,见门开着,便走了进去,到了前厅,正想喊人,却听院中传来有节奏的踢踏声,他不由好奇,循声而去,探头一看,就见一少女正在踢毛毽。 隔着少女那薄薄的桃红色纱裙,隐约可见凹凸有致的身材,脖颈上垂下的鬓发,映衬得皮肤洁白如玉,胸前高耸之处,便是比起张芸娘也小不了多少,随着毽子翻飞,一颤一颤,煞是好看。 饶是高衙内品味高雅,见到此景,也不禁站在厅门处欣赏起来。 雅!实在是太雅了! “哎呀!”一声短促的娇呼乍然响起,却是那少女失脚了,将毽子踢歪,赶忙又追上去,连踢几脚,想要稳住。 “啪嗒!”一声,却是情急之下,力道用大,将那毽子踢到房顶上去了。 “哼!”少女气恼地跺跺脚,娇哼一声,仰头看向房顶上的毽子。 高昭见她如此娇憨可爱,便想上前去帮忙。 让他还未动,却见少女左右看看,来到院墙处,纵身一跃,够到墙面上一处凸起,顺着墙缝往上爬去。 “好身手!”高昭看着少女扭动的腰肢,啧啧称奇。 少女爬了几下,身后攀住墙头,随后一只穿着绣花鞋的小脚跨了过去,另一只脚在墙缝处用力一撑,便想跨上墙头。 却不想那墙湿滑,一下蹬空,少女“哎呦”一声惊呼,竟从院墙跌落下来。 “小心!”高昭惊呼一声,赶忙冲上前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软玉温香 高衙内眼疾手快,早在那一声小心喊出口的时候,脚下早已动了,抢步上前,伸出双手不偏不倚,正托在那少女臀儿上。 高昭真不是有意的,本就是救人心切,情急之下,就那处目标最大,他也是下意识的行为。 此时贴近,一股少女的幽香混杂着冒着热气的脂粉味扑鼻而来。 “呀!你是谁!快放开我!”少女方才险些从墙头跌落,正惊魂未定,忽觉身下异样,扭头一看,竟见一陌生男子托着她那处,顿时又羞又怒,娇叱连连。 “哦!”高昭乃是正人君子,听她这么一说,立刻松开了手。 那少女陡然没了这股托举力,单凭双手攀着墙头,脚下又没支撑,根本撑不住,顿时又是一声惊呼,双脚胡乱往墙上蹬去,摇摇欲坠。 高昭看着那一轮不是太大却很饱满的浑圆在眼前晃来晃去,终究是心软,又一伸手,将她托住。 少女顿感身子一轻,松了口气,继而又察觉到身下传来的温热感,臊得不行,只觉脸颊滚烫,魂魄都飞往天外一般,只想赶紧往上爬,逃离那双魔爪。 慌乱之下,那只绣花小鞋竟然甩落,露出一只白嫩嫩如藕似玉般的小脚。 少女更是羞臊,如今被人拖着臀,还露出了脚给他看,只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心中一慌,那只湿热气息的小脚,竟然不偏不倚的踢在高昭的脸上。 高昭只觉鼻口中钻入一股混着汗水的幽香。 而少女也借着这一脚之力,挣脱了高昭的魔爪爬上了墙头,狼狈不堪的看着高昭:“你……你是谁?” 高昭擦了擦脸上的足印,正了正衣冠,正色道:“小娘子莫怕,小生高昭乃是辟雍学子,因与林教头相熟,今日特来探望,恰巧遇见小娘子遇险,心急之下匆忙出手,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小娘子海涵!” 少女见他擦脸上的脚印,心中就羞不自禁,慌忙把自己赤裸着的那只脚缩了回去,藏在另一只腿下。 又听他说出手相救之事,便又感到身下传来一阵火辣之感,羞得脸脖颈处都泛起了一片胭脂色。 想要呵斥他冒失,却又说不出口,毕竟人家也是为了救自己,而且看他一副木讷书生模样,想来也不是那等故意轻薄的登徒浪子。 转而又故作镇定道:“原来你是来找我姐夫的,他如今不在家,你改日再来吧!” “啊?不在家!这也太不……巧了不是?”高昭面露遗憾之色,看向那少女,见她青丝凌乱,混着汗水贴在额角, 一对柳眉细长如画,杏眼汪汪,满是难以掩藏的羞怯,长长睫毛微微颤抖,惹人怜爱。 心中不由感慨,这老张头可以啊!生的两个女儿都这么漂亮! 少女现在只想他赶紧离开,又忙道:“你若是真找他有急事,那就去别处找找,这些日他都不在家,我这才来陪姐姐作伴的!” 高昭听的眼睛一亮,有这好事,怎不早说,林教头这心胸委实有些小了,怎能留嫂嫂独守空房呢? “原来如此,那在下确实不便久留,还是先行告辞!”高昭拱了拱手,忽又停了下来,望向那少女道:“只是不知小娘子准备如何下来?” 少女听他说要走,先是心中暗喜,继而又看看高墙心中也犯了难,这下墙可比爬墙难,总不能跳下去吧! 高昭见状又道:“这墙外常有人走动,若是见小娘子立于墙头之上,恐怕不便,有损清誉!” 少女一听心中更是焦急,这若是让爹爹知道可不得了,惊慌之下,就想伸腿往下探,可刚一伸出,又慌忙缩了回来,满脸焦急! 高昭见她为难,轻叹一声,上前道:“小娘子莫慌,若是能信得过在下,不如我来接住你!” “接……接住?”少女一听,心头狂跳,让一个陌生男子接住自己? 怎么接? 那岂不是整个人都要被他抱住? 那怎么能行! 要是让爹爹知道,只怕是要将我活活打死! 高昭上前一步,郑重道:“小娘子只管放心,今日之事,绝不外传!” 时值巳时,阳光正好,外面传来行人的说笑声。 少女更是焦急,只怕让人瞧见,乱嚼舌根。 再看高昭,一副知礼君子模样,也不似坏人,犹豫片刻,声若蚊呐:“那……那就有劳公子了……” 高昭认真的点点头道:“小娘子放心,小生省得!” 他几步来到墙根之下,张开双臂露出粗壮的臂膀,伸手相接,认真道:“小娘子只管跳,我会接住你的!” 原来是这个接法! 少女羞红了脸,银牙轻咬,只觉的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 偷偷看了高昭一眼,只见他神情严肃,目光清澈,心一横探下身子,就想够近一下。 高昭被那两团白腻晃得眼晕,正在此时少女纵身一跃,从墙上跳了下来,高昭连忙醒过神来,正将从天而降的少女,接了个满怀。 顿时便有一种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感觉,怀中少女轻软如棉,隔着一身薄纱都能清晰的感知到她那曼妙的身材曲线。 “你……你快放开我!”少女惊魂甫定,发现自己还在高昭怀中,连忙挣扎着就要推开他。 高昭也是慌忙松手,惭愧道:“小生一时唐突,还望小娘子莫要见怪。” 少女红着脸跳了两步,捡起自己的绣鞋,匆匆穿上,方才在高昭怀里,那股男儿气息直往她鼻孔里钻,现在只想赶紧离开。 高昭见她这副模样,越发觉得可爱,正想再套两句近乎,一旁突然传来一道怒喝:“你们在干什么!” 高昭扭头一看,却是张芸娘回来了,满脸铁青,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们二人,他的身旁还站着一脸不知所措的锦儿,以及目光纠结的林冲。 少女一见姐姐这副脸色,直到方才那一幕被她撞见了,心中一虚,吓得面色煞白,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好。 而在此时,高昭挺身而出。 第一百三十五章 打家劫舍去不? “林教头,嫂嫂有礼!” 高昭一脸坦然上前,拱了拱手解释道:“之前在下身陷军营,为恶贼相欺,幸得林教头传我破敌枪法,这才能大败敌人,今日特来感谢!” “不料林教头不在,恰遇小娘子便寒暄了几句!” 张芸娘神色狐疑地看着他,满脸不信,扭头看向林冲,用眼神问询。 林冲正在发呆出神,他昨日去了军营,也听人说过此事,那新来的教头巩升竟被高昭一棒打得头破血流。 这让他感到难以置信的同时,心中又窃喜无比,他虽知自己武艺高强,却也从未想过,随便教给高昭这样的一套枪法,竟然把军中与他同列的教头给打败! 随后又难免有几分怀才不遇的惆怅,当日喝了个酩酊大醉,今早醒来才不知不觉的往家中走来,恰巧遇到张芸娘与锦儿出门采买。 便也只好随两人一起回来,刚一进门便看到高昭,脑中不由想起方石所造的谣言,顿时神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此时听到高昭的解释,方才醒悟过来,又见妻妹也在家中,便知是自己想岔了,方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见到娘子狐疑的眼神,赶忙点了点头。 谁知张芸娘却是狠狠地瞪了林冲一眼,这高昭分明是坏人,那他的仇人便是好人了! 你怎能助纣为虐,帮助这衙内去欺负别人! 不过想到他之前曾救林冲出大牢,对自家有恩,却也不好发作,便沉着脸一伸手拉过自家妹子扭身便走。 高昭心胸宽广,自不会跟这妇人计较,甚至还笑呵呵的扭头目送二人离去。 少女见他不但没有把自己的事说出去,反而把这事给遮掩了过去,只觉这书生果然是个忠厚的君子。 心中感激,忍不住回头望来,却见书生咂了咂嘴,不由想到刚才自己的脚踢到他脸上,脚趾似乎还碰到了他的牙齿…… 少女脸一红,慌忙转过头去,低头疾走,一颗心儿怦怦直跳,几欲跳出胸腔,脚趾也紧紧蜷缩起来,臊得不敢再想下去了。 【来自张贞娘的感恩值+1】 高昭有些感慨,张家这姐妹俩还真是懂得感恩之人,只是解了次围而已,就给自己发感恩值,之前张芸娘也是如此! 而反观大宋的其他人,啧啧啧,就没有几个好东西。 给那一帮村民发钱,这帮人到最后竟然讹诈起自己来了。 辟雍里的那帮学子,也多是薄情寡义之辈,也就一个秦桧还行…… 感慨一番,两人走远,高昭这才转过头来,却见林冲正目光古怪地看着自己,他心中不由一凛,忙笑道:“哈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思无邪!” 话刚说完,他又觉得,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挺没说服力的,尴尬地笑了笑,正想转移话题,林冲却主动开口道:“听说衙内回辟雍了?” 高昭点点头,轻叹一声道:“唉,也不知道官家是从哪里知道我才学出众的,搞了个什么御前辩论,非要让我去参加,不去还不行!也只好回去准备一下了!” 林冲嘴角一抽,强笑道:“衙内才华横溢,定能一举夺魁!” “都是虚名而已!”高昭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笑道:“不说这个了,今日好容易休沐出来,得宴请林教头一番,走,喝酒去!” 林冲一想,妻妹在家,他留下却也不方便,便应允了下来,走了两步又道:“两人喝酒终究不热闹,不如我等买些酒菜去大相国寺,找师兄一同畅饮如何?” 高昭自无不可,便在大相国寺前的州桥下买了酒菜,而后一同去菜园子找鲁智深喝酒! 二人一到,鲁智深忙起身去迎林冲,却用眼角余光去瞥高昭。 他上次还听林冲说有人造谣他献妻于高昭,换取荣华富贵的事,此时见两人同来,便以为是化解了误会,心中也是暗自欢喜。 “你他娘的用你那旁光看我作甚!目正心正,目邪心邪,可见你这厮心术不正!” 高昭也不惯着他,将手中的酒菜往石桌上一摔,张口就骂了起来。 鲁智深几次与他交锋,心知口舌之上不是他的对手,当下也不废话,伸手便要来拿他,只是高昭猛地往后一跳,却是让他抓了个空。 “咦,你这鸟厮,倒是躲的倒挺快!”鲁智深没想到会失手,不禁有些错愕。 高昭冷笑连连,不屑道:“你这秃驴,怕是不知我枪棒无敌的威名吧!漫说是你,禁军中的教头又如何?不还是被我一棒撂倒!” “来来来,你找根枪棒,洒家与你大战三百回合!”鲁智深最是见不得他吹嘘,当即把禅杖往地上一戳,当场就要真实他。 林冲见两人打闹也是好笑,他那日苦闷之时,与鲁智深诉苦,对方却是一直在帮高昭说好话开脱,可见鲁智深其实是觉得他合脾气的。 只是没想到,两人刚一见面,又掐了起来。 他赶忙挡在两人中间,拱手对鲁智深劝道:“师兄莫要如此,今日前来一应酒菜可都是衙内所备!” 鲁智深一听,也有些悻悻,冷哼一声道:“你倒是有些孝心,还知道孝敬洒家!” “哈,我儒家弟子,与佛门是对头,就是单纯喜欢在佛门之地喝酒吃肉!”高昭顺势在桌边坐了下来,冷笑道:“你这秃驴却是为何?” 鲁智深脸色一僵,怒道:“洒家就是喜欢喝酒吃肉,干你鸟事!” “咦,你看看这秃驴,不愧逃兵出身,贪嗔痴俱全啊!”高昭鄙夷的摇摇头道:“这佛门之地,果然是藏污纳垢之所啊!” “你这贼撮鸟!”鲁智深勃然大怒,伸出手就要拿他。 林冲赶忙上前拦下,笑着劝道:“好了,好了喝酒喝酒!” 鲁智深只好愤愤坐下,与林冲对饮,却不理会高昭。 “小心眼!”高昭撇撇嘴,端过酒杯一饮而尽,而后道:“胖和尚,你说你喜欢喝酒吃肉,你身上还有钱吗?” “干你鸟事!”鲁智深目光斜睨。 “我见你这和尚花钱大手大脚,料想手中没有多少钱!”高昭一副看透他的模样,挑挑眉道:“不如咱们打家劫舍,干上一票如何?” 林冲都听懵了,东京城里打家劫舍?好小众的字眼! 第一百三十六章 张贞娘 高昭打家劫舍的提议,被两人一道否决了! 林冲自不必说,他又不差钱,还有着不错的身份和收入,一家吃喝不愁,完全没必要去干这等掉脑袋的事。 而鲁智深,纯是因为对钱没有概念,加上在周通那里卷走的财物还没用完,够他挥霍,懒得没事找事。 高昭无奈叹息,原想带着两人浪一把,让两人陷入危机之中,他再出手相助,顺便刷点感恩值和技能啥的。 林冲不上套也就算了,没想到鲁智深这夯货也装起了正经人! 尼玛! 出来混的果然都不讲义气! 你们若是都只顾着自己,这般惜身,那我还如何展现盖世义气,如何救你们出水火! 高昭愤闷地喝了几口酒,又劝了鲁智深几句,晓之以利,动之以义,结果这货,却毫无行侠仗义之心。 “砰!”高昭将酒杯往桌上一顿,长身而起,迈步便走,却是耻于与这毫无侠义之心的二人为伍。 “衙内这是要去哪里?”林冲慌忙起身相问。 高昭瞥了一眼兀自冷笑的胖和尚,冷哼一声,答道:“回去看看我家大人,晚上还要回辟雍,没有功夫再陪你们胡混了。” 林冲闻言,心知方才拒绝,让他心中不快,只是事关身家性命,他又如何敢陪高昭胡闹,便只好笑了笑,拱手相送。 待人走后,鲁智深撇撇嘴,不屑道:“定然是有人得罪了这厮,他想借我们的手为他出气,却是不上他这恶当!” 林冲呵呵一笑,也不好背后说人坏话,便连忙端起酒杯劝道:“师兄,喝酒喝酒!” 二人快意畅饮之时,高昭已经走出了大相国寺,琢磨了一下,跟林冲来这里时,却是把时迁给忘了…… 哎呀,真不是有心将林教头支走,好去见嫂嫂,实在是意外,不得已啊! 总不能就把时迁丢在那里不要了吧!他若是因此冻饿而死,岂非罪过? 心中担忧时迁的安危,高昭便快步奔跑起来,往林家赶去。 到了这里,自然是要与嫂嫂打声招呼,人情世故这块,那是拿捏的死死的! 一进门,确实没有见到嫂嫂,反而看到张贞娘在院中低着头来回走动,看脸色似乎很是委屈,应该是被张芸娘给训斥了! 不过相比于这个问题,他更加好奇张贞娘这般低着头,能不能看到地面啊? 从那规模上来看,估计她连脚尖都看不到! 饶是高大衙内吃过见过,见此奇景,也是啧啧称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呀!”张贞娘走了两步,忽然感受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侧头一看,却正见高昭,忍不住惊呼一声,旋即又捂住了嘴,一脸惊讶的看向他。 高昭见她一副受惊的小白兔模样,不禁莞尔,抬头望了一眼房顶,笑道:“小娘子还是在思索如何够毽子吗?” 张贞娘不由想到早上发生的事,自己不仅让他抱了,还把脚塞进……,顿时羞臊的脚趾扣地,脸颊滚烫,低头不敢看人。 高昭也不解围,只觉得这幕少女脸红的美景,胜过世间一切景色! “那个谢谢你啊!”张贞娘踟躇片刻,觉得这样不是办法,只得鼓起勇气,嗫嚅道谢。 高昭见她害羞的可爱,忍不住逗道:“小娘子谢我什么?是谢我接住你?还是我帮你隐瞒这件事!” “呀!你别乱说!小心让人听去!”张贞娘闻言大急,连忙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听见! “放心,我才不会跟人说呢!”高昭拍着胸脯保证道:“这是我与小娘子之间的秘密!” “嗯,那多谢公子……”张贞娘先是心中一松,继而又觉得他这句话说的实在太暧昧,不禁又是脸红耳赤。 只抬头看向高昭,见他一脸坦然,不似在故意调戏她,又放下心来,暗道是自己多想了,转而又问道:“公子方才与我姐夫离去,怎现在独自回来了?” 高昭略一迟疑,转身捡起早上在路上买的胭脂水粉,张口就来:“虽说今日之举乃是情非得已,但毕竟是唐突了小娘子,便挑选了一些胭脂水粉,聊表歉意!” “啊!使不得,使不得!”张贞娘脸红如布,连连摆手拒绝,早上才被人家抱了,现在又收人家的礼物,这传出去想什么样子! 高昭却是不管不顾,一把拉住她的手,将胭脂水粉塞了过去,笑道:“你若不收,我也用不了,而且心中难安,就当小娘子帮我个忙吧!” 张贞娘自然不肯收,这若是让爹爹知道还得了,赶忙又要还回来。 就在二人推扯之间,后面忽然传来张芸娘的声音:“贞娘,你在与谁说话?可是家里来人了?” 张贞娘被这一声吓得一跳 连忙转身应道:“没……没谁……我自言自语呢!” 说着,又转头对高昭低声道:“你快走吧!我姐姐说你不是好人,若是见到你,定然发怒!” “啊!”高昭一愣,没想到那妇人竟然在背后这般编排自己,这不是凭空污人清白嘛!当即就想与她理论一番! 不过转眼一看满脸焦急的张贞娘,又打消这个心思,这种偷偷摸摸的心跳感,像极了爱情! 高昭往后退了两步,低声问道:“既然你姐姐说我不是好人,你为什么还跟我说话?” 张贞娘回头望了一眼,红着脸道:“我觉得你不像……” “我确实不是,都是误会,你别信她一面之词!”高昭连连点头,这种情况,只需要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解释就行,其他的人家自己会脑补。 “我……”张贞娘觉得这话不对,正要纠正,就听身后传来脚步声,赶忙推着高昭离开,低声道:“我姐来了!快走!” 高昭也配合着往外走去,临出门时,又低声说了一句:“小娘子的脚有些酸味,平日得多洗洗……” “啊!”张贞娘没想到他会说这个,顿时愣住了,眼见他笑嘻嘻地跑远,陡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他调戏了! 当即又羞又怒,跺脚嗔道:“果然不是好人!” 第一百三十七章 辟雍风气不正啊! 高昭被撩的有些火大,于是又带着时迁去青楼团建了一番。 直到天色已晚,时迁方才驾着车将他送回辟雍。 高昭原以为自己回来的算是晚的了,却没想到这时竟还有几名学子也是晚归,还有说有笑的,只看得高昭直摇头! 辟雍乃是读书进取之所,你们怎可如此散漫,这般时辰还在外面玩耍,日后又如何能担负起振兴大宋的重任! 高昭长叹一声,背着手往斋舍走去,他回来时斋舍已然落锁,但只喊了一声“开门”,便立刻有人前来给他开了! 这都是他打出来的威名,毕竟连斋长都敢怼,谁不知道他是个刺头,没人愿意招惹他! 但这在高昭眼里,却是这般人见自己敢为同窗打抱不平,不畏强权,自然会心生敬佩,从而对他尊敬有加,晚归开个门,又算得了什么呢! 道了一声谢,回到房中,几位室友只有范同还在挑灯夜读,这倒不是说只有范同一人勤奋,而是点灯烧蜡,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若非家境殷实,能省则省! 他与范同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便回到自己床上睡下,方才灭火灭得有点猛了…… 一觉醒来,又匆匆赶去上课,而后溜去听老头讲义利相合之道,吃完饭后,再去听人辩论,最后跟直学赛跑。 一天过得就很充实,临近晚间回到寝舍,就听范勉在那里啧啧赞叹。 高昭靠近一听,才知道他是在说昨日有几个学子出去游玩,遇到有人用象戏设赌局的,他们在旁边看别人下了半天,只气得跳脚,忍不住出手,赢了许多钱财回来。 而跟他一起说话那人,闻言则是摇头大笑:“我等读书人才智胜过那些凡俗之辈,不知多少!区区象戏自然能大杀四方!” 高昭看了两人一眼,不由想起昨晚回来时,遇到的那几位学子,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在给他们做局。 人家敢摆摊设赌,自然有恃无恐,能输给他们多半是在放水下套! “高贤弟,你说好不好笑,有人棋艺不精,还敢开摊设赌,这不是白白送钱吗?”范勉打了一声招呼,笑道:“要不咱们抽个时间也去赢他一笔,手头也能宽绰一些!” 高昭闻言,凝眉思索:“一盘棋才能赢几个钱?我上次盏茶功夫,便赚九万贯!下棋如此耗时,收益却少,不划算!” 二人顿时哑然! 高昭则是径直回到房中,开始琢磨老者所说的内容,以及听学子辩论所得的收获。 随后数日,辩论的学子大多都被淘汰,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如陈东那般精英学子对决! 他们所辩论的经义也越发高深艰涩起来,可高昭却偏偏都听懂了,还能迅速在心中组织出反驳的言辞! 这一发现让高昭欣喜若狂,我说什么来着!天才!绝对的天才! 可能对你们来说,有些难以理解,但我们天才是这样的! 主打一个顿悟!天赋异禀啊! 第二日他便去找那老者炫耀,展示自己的进步有多快! 那老者却只是瞥他一眼,淡淡道:“我所传你的义利相合之道,当年曾有人舌战群儒,以一敌百,辩的天下鸿儒哑口无言,如今不过区区几个尚未步入经义大道的学子而已,胜过他们,又有何奇哉?” 高昭听得直撇嘴,觉得这老家伙就是嫉妒自己的才华和天资,故意吹牛逼,打压自己! 不过看在他年纪一大把的份上,自己也懒得跟他计较,又坐在一旁,听他继续讲解经义。 老者不仅能吹牛逼,本身也很牛逼,文能旁征博引,让人醍醐灌顶,武能徒手开颅,让人肃然起敬! 面对这种牛逼的先生,你除了认真听课,别无他选! 当然高昭也不是屈服于他,师夷长技以制夷嘛!等学完他的本事之后,再让他知道知道衙内的恩情是何等深厚! 这都是为人处世的智慧! 听完课之后,高昭按照惯例在辟雍中闲逛,直到傍晚方才回到斋舍,只一进门,便见斋舍中聚满了人,还有十来个陌生面孔。 他随意的扫了众人一眼,便准备往后走去,可谁知就在这个时候,那十几个陌生学子,陡然来到他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陡生变故,高昭目光一凝,往后退了一步,暗自打量了这些人一番,心中冷笑,一帮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也敢冒犯于我,真是不自量力! 今日便让你们知道知道本衙内枪棒无敌这个名号的含金量! 他抬眼便望向墙角那根用来打扫房顶蜘蛛网的长竹竿,便准备去拿来,好给这帮人一个教训。 然而还未等他动手,那十几个人却齐齐躬身行了一礼:“高同学,我们遇上了麻烦,还望你出手搭救!” 高昭一怔,略感遗憾,竟然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这不是让自己一身好武艺,没了施展的地方! 不过旋即又是大喜,自己这解人于危难的名声,算是传了出去,日后若都如此,岂不是人在家中,也能尽收感恩值! 他当即大手一挥,豪气万丈道:“且说说,有何难处?若能帮忙,定不推辞!” 一人哭丧着脸道:“实在惭愧,我……我们赌输了钱……欠下了债……如今被逼着还债,已然走投无路了!” 高昭顿时就愣在了当场,这辟雍到底是什么破地方? 这里是用来读书的吗? MD,一群学子不是因为去嫖娼欠账的,就是因为赌博欠账的! 这还是太学外舍啊! 风气都如此不堪,唉,我大宋将亡啊! 众人见高昭不吭声,只当他不愿意帮忙,又一人慌忙补充道:“我们也并非是拿赌徒,只因那日见人用象戏摆摊,一时技痒,方才入了局,而后不知怎地,头脑一热,便越陷越深,这才输了许多钱!” “随后又有人告诉我们输着点钱不算什么,还有地方玩的更大,只要手气好,一把就能翻本……” “我们也没想到!” “是我们动了贪念!” …… 一众人七口八舌地说着,而后哀求道:“高同学,我知道你为人善良,家境又好,还望你帮帮我们度过这次难关!” “是啊!高昭,你有能力就帮帮他们吧!” “对啊!都是同学一场!” ……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高昭扫了一眼众人,面露微笑,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将慷慨解囊之时,他却淡淡道:“不好意思,我不帮赌狗!” 第一百三十八章 道德绑架 高昭的话说得很不客气,也很难听! 这让斋舍中,所有人脸色变得都有些不好看,那些向高昭求救的学子,更是羞愤难当,面露怒色。 都是同窗,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我们可是要脸的读书人,若不是真的没办法,谁又愿意低声下气来求你呢! 高昭环视一圈,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然而却毫不在意! 他确实愿意花钱帮助别人,但他并不是为了帮人而帮人,他的目的是感恩值! 倒不是说这帮赌徒就一定不会产生感恩值,只不过概率比较低而已! 能把他们逼到拉下脸来求人的地步,可见他们输得有多惨,所需要的钱也会很多! 如此一来,就意味着帮助他们,自己需要花费更多的钱,却只能收获极少的感恩值! 甚至他们若是认为这些钱是他们靠着放下尊严换来的,那很可能自己会颗粒无收! 从做生意的角度来说,抛开一切乱七八糟的因素,投资者所看重的唯一数据,就是投资回报率! 很显然这笔投资是一项高风险,低回报的项目,高昭完全没有理由去做这件事! 相比于困难的穷人来说,钱更具有稀缺性!只要有钱在手,总会有更值得投入的项目! 即便是从道义的角度上来说,用来帮助这帮赌狗的钱,他可以拿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这也更加有价值! 至于说得罪人! 呵!这帮能被赌场做局的学子,心存侥幸且没自律,能有什么大出息! 这种人得罪就得罪了! “让让!莫要挡路!”高昭又看了众人一眼,一伸手拨开挡在他身前的学子,就要往前走去。 身前那几人面露难色,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眼见他真的要走,只急的抓肝挠肺。 “等等!”一名学子突然从一旁窜出来,一把拉住高昭的衣袖,激愤道:“你家境这么好,这点钱对你不算啥,可对我们却是救命钱,你见死不救,也未免太冷血自私了吧!” 高昭诧异看去,这是干啥?道德绑架? 我尼玛!可我没有那玩意怎么办?是不是得伪装一下啊! 那些学子一见他面露犹豫之色,立刻乘胜追击道:“我们之所以来找你,也是素闻你仁义,多次施舍钱财给贫寒学子,如今我们危难,若是连这点忙都不帮,只怕大家也都会改变对你的看法了!” “是啊!我们也不是单找你,也向其他家境殷实的同窗借了些,如今好容易向你开次口,你这样拒绝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发言,也确实让高昭长了见识,原来道德绑架还能这样玩啊! 他转头看向围观众人,大多数人都是一脸看热闹的神情,却也有一些学子满脸义愤填膺,对于这些人的行为很是不齿! 令高昭有些意外的是,就连范同也是一脸担忧之色! 这让他不免有几分感慨,没想到自己以真心换真心的处世方法,竟然得到了范同的认可,这位傲慢且又势利的小范同学,竟也被自己感动了! 他旋即又收回目光看向那些还在喋喋不休的家伙,微微一笑道:“我觉得你们说的很有道理,我确实不能袖手旁观。” 众人闻言一喜,这就被说服了?果然是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此番混到钱解决这场危机,也不枉自己放下身段来求他了! 这帮权贵子弟的嘴脸我也是记住了,明明可以直接借,却非要我们丢脸去哀求他,今日之辱,来日必报! …… 众人心中松缓之余,又忍不住腹诽了起来,就等待着高昭去掏钱。 然而高昭显然没有掏钱的意思,反而收回目光,温和笑道:“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一下,是谁让你们来找我的?” 众人互视一眼,欲言又止,继而又连忙摇头,矢口否认道:“没有人让我们来找你,我们也是听闻你乐于助人的名声,这才过来求救!” “那就算了!”高昭脸上笑容一收,推开身前之人,便大步往前走去。 几人再要拦他,却被他东一推西一扯,摔的人仰马翻,而他却看也不看这些人,径直往前走。 “是许清!”一人眼见他走远,再也顾不得其他,大声喊道:“是许清说你有钱,借着帮助困难学子,邀买名声,只要当众求你,必能借到钱财!” 这话一说,整个斋舍顿时一片哗然,这哪是借钱,这分明是在算计高昭! “原来如此!”高昭恍然大悟,就说这些人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找他借钱呢! 正常人谁借钱不是私下里单独找人去说啊! 敢情这帮人是想把自己高高架起,利用舆论压力,逼着自己不得不借钱! 这个算计不错,自己若是不借,慷慨仗义的名声就毁了! 若是借了,可就开了这个先河了!日后这种麻烦必然不断! 一旦有一天自己拿不出钱,名声还是一样被毁! 在许清的视角看来,这就是一个死局! 只可惜他弄错了一点,自己还真不在乎这个名声! 是时候去收拾他一番了! 若不给他一点教训的话,他还真以为自己可以随意欺负! 只有让他付出代价,他才会长记性! 把许清供出之后,这些人也顾不得周边的议论之声,赶忙向高昭喊道:“我们已经把实情告诉了你,现在你该给我们钱了吧!” 高昭扭头冷笑:“我什么时候说要给你们钱了?” “你方才自己说的!” “不错,你说你不能袖手旁观!” “对,你可不能失信啊!” …… 十几人纷纷开口叫嚷,无耻的嘴脸惹得围观众人气愤不已,张口怒骂呵斥他们。 然而这些人身负赌场的高利贷,此时又哪能顾得了这些,只一心要钱,至于其他,暂时根本顾不上了! “不错,我确实说过要帮你们,但帮你们的方式有很多,并不是说一定要给你们钱!” 高昭慢悠悠说完,忽然面色一沉,声色俱厉的喝道:“范同,去请辟雍丞前来!只说有人对学子,恶意设局骗赌!” “喏!”范同身子一凛,快步向外跑去。 而那一帮借钱的学子,则是面色大变,再也顾不得借钱,仓皇而逃! 高昭没有去追,这件事太恶劣了,他们跑不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陈东出手 辟雍丞乃是辟雍三把手,负责辟雍中日常教学、斋舍钱粮、纠察学规等一应事务。 对于学子外出赌博,并欠下巨额赌债一事,这等恶劣的学风问题,自是在他职责范围之内! 辟雍丞带着两位学正赶过来,询问一番事情的原委之后,温声安慰了高昭几句,告诉他这么做是对的,不能纵容这种不良风气。 高昭立刻挺直脊梁,扬声道:“邪不压正!” 辟雍丞看了他几眼,而后便带着人离开,去找那一帮赌徒学子算账去了! 不一时,外面便传来消息,那十几名学子全被辟雍丞带走了。 斋舍一众人看向高昭的目光都变了,学子之间的事,应当内部解决,对于他这种动不动就向学官告状的行为,很是不齿! 范同见众人的神色不对,当即挺身而出为高昭辩解道:“这种公然赌博的行为,本应上报开封府,由官府处置,未如只限于辟雍内部,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众人呵呵一笑,也不反驳,各自散去。 “贤弟,你这次惊动辟雍学官,只怕让大家都会疏远你的!”苏勉一脸忧色。 高昭微微一笑,却是毫不在意,就算此举会让自己显的不合群那又怎样,他是感恩系统又不是讨好人系统!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今天这一拳挥出,本身也是在筛选掉那些低质量的目标客户! 他挥挥手向寝舍走去,整理了一番今日学到的东西,而后便躺在床上思索如何对付许清。 就因为我说了两句那青楼女子的职业称呼,他就敢记恨于我,好给我找麻烦! 这多少就有点不尊重人了! 一般来说,都是咱们这些权贵子弟去欺负别人,自己不去找他们麻烦,他们就烧高香了! 而这货却反其道而行,主动来找自己麻烦! 这货是真没挨我权贵的打啊! 是时候让他得到成长了! …… 翌日,高昭照例行事,如今都快形成习惯了! 每日早起打卡,再去听那老者的讲学,让高昭都觉得辟雍太过多余! 自己若是把老者接到自己家里去,每天听上几节课,不也是一样吗,还省得在辟雍里浪费时间! 不过转念一想,辟雍也没有收他学费,自己这抱怨确实有些过分! 当乞丐还嫌饭馊!这很不好! 如今课也上了,知识也学到了,就挺好,左右这也是在辟雍里学的,没毛病! 听完课,又跟老者吹了一会牛逼,这才离开,来到公厨点了几个菜吃了起来。 刚吃几口,一人突然出现在桌前,拉高嗓门道:“呦,吃的这么好啊!这有钱就是不一样!只可惜为富不仁,眼见同窗落难,非但见死不救,反而落井下石!” 高昭抬头看去,却忽然笑了起来,来人正是许清,自己刚想找他呢,他就送上门来了! 看着对方那得意的嘴脸,高昭自然知道他的目的,就是想要在辟雍之中,坏了他名声嘛。 “你还有脸笑!”许清昨日故意引导那些学子去找高昭借钱,原想让他陷入两难之境,却没想到高昭处理的那么果断,不仅没有借钱,反而向辟雍告状! 这件事还牵连到他了,好在他只是出于好心的引导一下,没有参与其中,这才只被批评两句,就放过了! 不过这也让他郁闷不已,不想现在却又在公厨之中遇到高昭,不由火冒三丈,真想去讥讽他两句时,却又见他面前摆着一大桌子菜,顿时计上心头。 正是没想到自己阴阳怪气的一番话,非但没让高昭难堪,他竟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笑了起来。 这让许清更是气愤,当即指着高昭扬声道:“诸位且看这里,此人名叫高昭,家境显赫,却毫无恻隐之心,昨日有十几名同窗遇到难处,向他求助,他不仅不帮,还将同窗们的错事告知辟雍丞!” “如今那十几名同窗均受责罚,不仅德行操守被定为下等,还被关入自讼斋反省一个月,连今年公试和私试的资格都被取消了,又要蹉跎一年!你们说有这么恶毒的人吗!” 正在吃饭的学子们顿时哗然一片,纷纷交头接耳,义愤填膺的看向高昭。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动不动就上告辟雍,毁人前程,这实在太过分了!” “你便是不肯帮他们,也不必上报吧!这般坑害同窗,于心何忍!” …… 不少人被许清的言语煽动,拍案而起,指责高昭。 更是有人看着他桌前的餐盘冷笑道:“当真是善财难舍,这一顿饭钱不知能帮多少人!” 眼看群情激愤,许清得意不已,斜眼看向高昭却见他神色如常,丝毫没有气急败坏的模样,依旧慢条斯理的吃着饭。 “MD,装什么装!”许清没有看到想看到的场景,更是恼火,当即又要继续发难。 然而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跟着又是一声怒喝:“够了!” 众人诧异看去,却见陈东拍案而起,怒视许清,神情冷峻道:“我原本念在同窗的面子上,还想给你留几分颜面,却没想到你这般变本加厉,当众污蔑他人!” 许清一见是陈东,不由一阵心虚,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地叫道:“陈少阳,此事与你无关,你少管闲事!” “如何与我无关!”陈东大步走来,义正言辞地说道:“当初是我把你介绍给高同窗求助,只因高同窗鄙夷你因狎妓而欠债不愿帮忙,让你怀恨在心!此事因我而起,我岂能袖手旁观!” “哗!” 人群再次沸腾起来,原以为是为富不仁之事,没想到竟还有反转。 “你……你胡说……”许清脸色煞白,连连否认。 陈东却没有继续与他纠缠,反而走向方才仗义执言的学子,拱手道: “高同窗一直在帮助那些家境贫寒的借读学子,花出去的钱,只怕有好几百贯,即便被许清污蔑还时常跟我说不要因噎废食,又生计困难之人,一定要告诉他!” “阁下方才说他一餐饭能接济许多人,阁下方才说善财难舍,我觉得你说的不对,还请收回此话!” 那学子面色一阵涨红,看看陈东,又看看众人,抱拳向高昭拱拱手道:“在下方才言语失当,还请见谅!” 高昭微微一笑,尽显君子风度。 而陈东却没有罢休的意思,又向刚才声讨高昭的其他学子走去。 第一百四十章 某不善言辞 “你们方才说坑害同窗,毁人前程?这话我不敢苟同!” 陈东神色严肃,目光锐利且坚定的扫过几人,沉声道:“各位在说这话的时候,难道不应该想想究竟是什么错事,才会让辟雍里给他们那么重的处罚吗?” 几人张张嘴,却又哑口无言,他们方才被许清煽动,一时情绪上头,只把高昭往告密小人上想,毕竟辟雍学子能闯多大祸呢? 无非是打架斗殴、夜不归宿之类罢了! 却是忘了,这点小错根本就不会导致这么重的惩罚! 此时听陈东点破,不禁有些讪讪,拱手道:“这件事,我们确实冲动了,不过我们也是一片好心!” 陈东冷眼看着他们,严肃道:“只听片面之词,便妄下结论,这不是好心,这是助纣为虐!若是寒了人的善心,尔等就是罪大恶极之徒!” 几人被陈东这番话说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很是难看,却又无从反驳,只得拱拱手,掩面而去。 高昭惊奇的看向陈东,目光一片赞叹,这货不愧是伏阙请诛六贼的狠人啊! 这口舌功夫实在是犀利! 不像我,人老实话不多! 不过跟这些叽叽歪歪的书生,有什么好说的! 又不是打不过,能动手就别逼逼! 就在此时,高昭突然暴起,一拳砸向许清,直接将人砸翻在地,哀嚎连连。 突遭变故,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住了! 不是,话说的好好的,你怎么突然就动手! 高昭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朗声道:“我帮助人,那是别人值得帮,那些真正贫寒的学子,便是他们日后不能在学业上得到进取,不能为官,可当他们回想起这段艰辛的岁月,也会感到一丝温暖,从而把这份善意传递下去!” “而你们这帮淫虫、赌狗能有什么用!为了一己私欲,连殷殷期盼的家人都能不顾,你们会感恩吗?会传递善意吗?若是借钱给你们,只会助长这歪风邪气!” “好!”众人尚没回过神来,范同率先高声称赞起来:“高兄这话说的深刻啊!我们便是做好事,也不能做滥好人,否则一个不慎,不仅不是在帮人,反而会酿成恶果啊!” 众人这时方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 君子爱人以德,小人爱人以姑息,便是这个道理! 陈东神色感慨,他原以为高昭所为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却不想对方的立意竟然如此深远。 他不由赞叹道:“没想到高贤弟竟有如此高的境界,在救助他人之事上,竟还有如此高远的思量,实在是令人佩服!” 高昭摆摆手,淡淡道:“我这人不善言辞,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也说不来,就此别过!” 话刚说完,高昭转身就走,只留给众人一个伟岸的背影! “高风亮节,不过于此!” “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我辈楷模!” …… 众人见他在这个真相大白,风头正劲的时候离去,更是忍不住感慨他的品行高洁,不慕虚名! 许清见高昭就这么离开,心中也是一松,他生怕对方把他也告到辟雍去。 污蔑诽谤,欺辱同窗,辟雍对此处罚可是极重的,而且还会记录在案,影响一生,弄不好还会被遣返回原籍。 只是没想到高昭就这么放过了他,然而,他刚转过头,心中的这一丝侥幸便荡然无存。 只见一众学子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轻蔑,仿佛在看一堆狗屎一般! 更有甚者,还当面呸了他一声! 这……这分明就是他想要高昭享受的待遇啊! 怎么这一击回旋镖,竟然飞回来了! 他当下再也无颜停留在此,落荒而逃! 回到斋舍中,他一直躲在寝舍里,连下午的辩论都没有去看,直到晚上同舍几人回来,他刚想开口打招呼,同舍之人却皱了皱眉头,径直回到自己的隔间里去了。 许清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待到晚间斋长查寝,见他被众人孤立,叹息一声道:“许清,你要是有相熟之人,不妨换舍吧。” 许清如遭雷击,怔在原地,心中恨意如潮水一般翻涌,高昭、陈东,你们把我害得好惨! 然而此时高昭的斋舍中却是另一番景象,房屋太过拥挤,所有人都聚在院中,看着头顶的繁星,相谈甚欢。 一会吹捧高昭的仁善之举,一会又聊起今日决出的五名御前辩论的学子,商量着到时去凑个热闹,长长见识。 一众学子聊的热火朝天,兴致高昂,直到夜深,才各自散去休息。 …… 翌日,高昭在老者那里听完了课,随后也说起了昨日自己的高光时刻。 老者听完,笑呵呵道:“你这事做的有后患啊!那许清还在辟雍之中,你应该设法把他赶出去!你这般心慈手软可成不了大事!” 高昭摇摇头道:“这跟心慈手软没关系,他如今在辟雍中名声尽毁,留他在这里才能受到更大的折磨,让他生不如死,若是赶出去,反而便宜他了!” “你这账算的不对!”老者摇摇头道:“赶出去是断他前途,折磨的再狠都还留有一线生机,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你这可是给自己留下后患了!” 高昭却很是不屑道:“那种动不动就要斩草除根的人,不过是弱者思维,生怕后患来报复他!而如我这般真正的强者,又何惧世间一切敌!” 老者刚想讥笑他不自量力,却微微一怔,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神情都变得恍惚了起来。 高昭见状眨眨眼,很是不解,自己不过吹了一个牛逼,就把你震撼成这副模样了? 老家伙,看来你也不过一介凡夫俗子,还得练啊! 他抬手在那老者眼前晃了晃,正要开口解释,老者却是轻叹一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你说的没错,斩草除根,固然没有隐患,但留着对手看他们无力挣扎,更加有趣啊!” 高昭暗暗退后了一步,觉得这老家伙心理有点变态,自己只是单纯的装逼,压根就没往那里想! 赶忙转移话题道:“三日之后就是御前辩经了,你觉得我现在的水平如何?” 老者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一定会震惊四座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赴太学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日一早,那五位被挑选出来的辟雍俊杰已整装待发。 另有其他一众学子也都请好了假,要去太学为他们助威! 辟雍虽是太学外舍,属于是太学的外门弟子,但也是有尊严的,万不能被他们那些内门弟子欺负了去! 便是辩不过,也不能输了气势! 高昭也在人群之中,昨晚去请假时,他还想装个逼,含糊的告诉学谕他去太学参赛,等到自己夺冠之后,再震惊他。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学谕直接把他的假给批了,摆摆手就喊下一个…… 假虽然请到了,但逼没装成,这也不拿本衙内当人啊! 高昭气得半夜都没睡着,一直琢磨着等有一天大权在握,第一个就收拾他! 此刻看着陈东五人,如众星捧月一般,而自己却在人群中站如喽啰,高昭暗暗握紧了拳头,发誓一会一定要把这几人踩在脚下! 老头说我能震惊四座,那就证明我的实力已经远超你们了! 不过五只蝼蚁罢了! 高昭冷笑。 至于太学内舍那五个,也无非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未入经义大道,终是蝼蚁! 高昭再次冷笑。 人群前行,范同见他发呆,赶紧拍他一下提醒:“高兄,走了!” 自从上次高昭为范同仗义执言之后,小范同学对高昭就变得亲近了起来。 高昭对此也能理解,左右跟谁混不是混,与其跟着斋长那种不讲义气的人,哪有跟着自己这种正直磊落的人舒服! 辟雍离太学并不算太远,一个在城外,一个在城内,顺着御道走,也就五里左右的路程,要不了多久就到,因此大家也就都选择步行。 这帮辟雍学子,对于去太学很是兴奋,一路上说说笑笑,好不热闹,纷纷表示,去太学必须要尝尝闻名遐迩的太学馒头,也不枉此行! 这让高昭倒是想起那日路上遇到的卖包子的女子,一贯钱能吃半个时辰,这个卖法就很别致! 可惜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去长长见识,就怪遗憾的! 范同见他一直没有说话,便主动套近乎道:“高兄,上次找我的那妇人,我怀疑是有人故意找来害我的!要是让我抓到他,我一定要他好看……” 高昭连忙回过神来,惊讶道:“小范同学何出此言?难道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范同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我来京城日短,连辟雍大门都没出去过几次,那妇人怎么可能知道我的姓名,定然是哪个王八蛋故意陷害于我……” “哎,你有话说话,别骂人!”高昭赶忙拦下范同,严肃道:“纵然别人有失,我们也当自律,此乃修身之本!” “高兄不愧是正人君子!”范同神色一肃,拱手称赞,继而又叹了一口气道:“我就是不忿这混蛋的所为……” “好了,好了!”高昭连忙打断他的话,话锋一转道:“我听范兄之言,似意有所指,莫不是你已经有怀疑的人选了?” “高兄果然聪慧!”范同赞叹一声,随即目光向人群中的秦桧瞟去,冷笑道:“若是我所猜不错,定是那秦长脚所为。” “不能吧!”高昭满脸不可置信,连连摇头道:“会之兄不像是这种人啊!” “高兄,你这人虽然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却是宅心仁厚,不知人心险恶!” 范同言语笃定的道:“首先我来辟雍没有多久,除了他之外就没有怎么得罪过其他人,便是偶有冒犯,也不至于让人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来坏我名声!” “再者,我们这些在籍的学子,平日都生活在辟雍中,哪里能认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但秦桧不一样啊!” “他就住在外面,而且善做鄙事,跟这些三教九流之人打交道也不在话下!所以最有可能的人就是他了!” “啊……这……”高昭见他说的这般有理有据,即便是他想为秦桧辩解,也无从开口! 逻辑太缜密了! 有动机,有作案时间和作案能力! 连他听了,都觉得像是秦桧干的! “高兄,我知道你与秦桧交好,这事你就不要参与了,免得伤了和气!”范同又瞪了秦桧一眼,转而对高昭道:“这是我与他的私人恩怨!” “唉!”高昭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范同却坚定地摇摇头道:“你这人就是太过宽厚了,不知道对于秦长脚那等小人就不能姑息,否则他只会变本加厉!” 高昭看看他,又看看秦桧,只得无奈摇头,喟然一叹。 …… 一路笑闹,没多久便来到城南御街东侧的太学,与他一墙之隔的便是国子监所在。 领队的学官打了声招呼,便带着众人鱼贯而入,环顾四周,与辟雍结构大差不差,只是规模要小上一些。 毕竟这里只有内舍生与上舍生在此就读! 有太学学官引路,将众人带至敦化堂前,笑道:“各位可入内等候圣驾!” 众学子道谢后接连入内,敦化堂乃是太学正殿,堂内设主座,东西两庑分列席位,可容纳数百名士子。 高昭左右打量,心中暗道,这就是我们这些太学生的宗门圣地了,在读的学子也都是内门、乃至真传弟子! 随便拿出来一位,放在辟雍中,那都是吊打的存在! 对于这些饱学之士,应当给予足够的尊重才是! “坏了!没有座位了,看来我们只能站着了!”苏勉凑过来,苦着脸道。 高昭闻言看去,才发现堂中席位早已被太学学子占据,另有不少学子站立在外。 范同也是一脸无奈道:“没想到这次义利之辩会如此热闹,来这么多人!” “这很正常,毕竟这次闹得动静太大,连官家都惊动了,谁不想来看看热闹!”苏勉苦笑道:我们还是找个地方站着……高贤弟,你去哪?” 高昭来到一侧的座位前,拍拍坐在首位的学子,问道:“你们是太学生吧?” 那人三十来岁的模样,闻声抬头诧异的看向高昭,却还是微笑点点头。 “那就好!”高昭伸手指向辟雍学子道:“我们是辟雍来的,当是客人,你们是主人,总不好让我们这些客人站着吧?” 追着高昭过来的范同等人顿时就愣住了,你不是不善言辞吗? 上来就道德绑架,玩的挺溜啊! 第一百四十二章 御前辩论 高昭这话一说,不仅是范同那些人尴尬的停了下来,便是附近的太学学子都随之转过头看来。 现在的外舍生都这么勇的吗? 都跑到太学里来撒野了? “所谓达则为先,外舍生来旁听,站立乃是常理,怎好强行索要座席?此非礼也!”一旁的一名青衣内舍生慢悠悠开口。 立刻便有人附和道:“我们苦读多年方才升入内舍,才有资格安坐堂中,尔等只是来开开眼界,站着听讲,本就是分内之事。” “哈哈……你们来的晚,还想索要座位,不妨将这心思,用在读书上,早日考入内舍再说!” …… 几名内舍生嘲讽之言一出口,周遭不少太学生纷纷点头附和,眼神里都带着几分傲然和戏谑。 辟雍一行人顿时窘迫不已,苏勉面色涨红,尴尬不已,范同心中不服,他自觉学问不差,升入内舍不过时间问题,现在却遭如此奚落,想要发怒却又不敢 而其他那些跟过来的辟雍学子,更是僵在原地,进也难进,退也难堪,心中只埋怨高昭没事找事,自取其辱,还累的他们难堪! 若是没这一节,大家各自站着听完便是,可现在倒显得有几分狼狈了! 高昭却是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的觉悟,虽然你们是内门弟子,应当尊重,但这不是你们不给我面子的理由。 毕竟尊重是相互的嘛!我都在心里尊重你们了,你们凭什么不在行动上体现! 欺我枪棒无敌高大炮剑不利乎? “满嘴内舍、外舍,毫无礼让之心!你们是我儒家弟子,还是法家走狗!” 一众太学生大怒,指着他喝骂道:“你这厮何其粗鄙,不遂你意,便污蔑人是法家走狗,你这又是哪来的礼法!” 高昭懒得再想词回怼了,他自持武力过人,直接就扬起拳头对几人道:“来来来,先做过一场,再论礼法!” “粗鄙!”一众人被他气的跳脚。 便是一众辟雍学子也尴尬不已。 高昭却是不屑,暗道孔子当年要不是武力过人,谁听他道理啊! 反正若是在太学因为争座位闹起来,丢人也是大家一起丢,在场比的就是谁面皮更厚! “哈哈……”那坐在首位的学子突然大笑起来,站起身看向这一侧的太学生们笑道: “儒门论学,首重谦和待客,而非恃阶傲人,以舍别分高下,以座次轻来客,岂非空谈仁义礼,行的却是倨傲轻慢之事!” “诸君,今日我等身为地主,且为这些远道而来的后进让出座次如何?也让他们知晓,平日所言仁义礼平日所学义礼,并非空谈!” 一众太学生纷纷起身,拱手道:“廷臣兄所言极是,且让一席又何妨!” 座位立刻便空了出来,这反让一众辟雍学子有些坐蜡了,这也不好意思坐啊! 高昭确实没有这个心理负担,一屁股在首位上坐了下来,斜睨众人,扬声道:“你看谦让的道理你们都懂,但为什么一开始却不主动让出来呢?” “这便是知易行难啊!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知而不行,便是不知!尔等若是能做到知行合一,那离止于至善也就不远了。” 这话一说,众人顿时肃然,隐隐觉得其中尚有未尽之意,正待追问,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鼓乐之声。 “官家驾到!” 一人高呼,众学子连忙起身恭迎,方才喧哗的敦化堂,霎时间针落可闻。 所有太学、辟雍学子尽数躬身垂首,整肃衣冠,屏息而立,便是连高昭也不敢有半分散漫,因为赵佶是真的能弄死他! 殿外銮驾渐近,环佩铿锵,鼓乐雍容。 赵佶身着绛色通天官袍,玉带垂腰,步履从容走入敦化堂中。 身后紧随太师蔡京、殿前司都指挥使高俅、大司成刘嗣明,以及一众国子监博士、经学官,文武分列,威仪赫赫。 瞬时百官与众学子山呼万岁,恭迎天子。 高昭这也是第一次看到赵佶,三十来岁的年纪,身材修长,面如冠玉,长着一张渣男脸,让人一看就想泼硫酸。 “都平身吧!”天子目光扫过满堂肃立的千余士子,嘴角含笑,淡淡落于堂中席位。 蔡京也于左侧下手落座,笑呵呵的看向众学子,似乎很为这满堂的青年才俊而高兴! 他的到来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蔡太师地位尊崇,连政事堂都只需要三日一入,今日却来到太学,看来对这里的事很重视啊! 高俅立在另一侧,抬眼就看到坐在东边首位上的高昭,不禁微微皱眉,这个位置哪里轮到他来坐! 以他对高昭的了解,肯定又搞事了! 高昭见他望来,则是对他挤眉弄眼,以示亲近,气的高俅牙痒痒,也不看看什么场合,还敢胡闹! 赵佶看向众人微笑道:“前些日听闻太学争辩义利,很是热闹,恰巧,我对此也很感兴趣,便想听听诸位高论,今日便效仿经筵之制,尔等皆是崇政殿说书,如何?” 皇帝的玩笑,自然不能冷场,众人齐称官家圣明,能不耻下问! 刘嗣明微笑道:“那便请诸位学子上前吧!” 那十名辩论胜出的学子便从人群中走出,高昭发现方才给他让座的那中年人也在其中。 不过这并不奇怪,就刚才让座的那番言论说的,既化解了他们险些被打的危机,还展现出了他们这帮内舍生作为前辈的风度。 果然是心里藏奸的! 高昭暗骂一句,随后也起身向台上走去。 这一下把一众相熟的同学都给惊到了! 这里是御前,不是儿戏,哪能随你玩闹! “高兄别闹……”范同回过神来,连忙劝阻。 秦桧和苏勉也是满脸担忧,想拉他回来,却又不敢动。 于是只能愕然的看到高昭走上前去,成为十人中的第十一人! 惊讶的不仅是他们,整个太学和辟雍所有人都惊讶于他的举动! 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御前的官员,竟然没有阻止他。 高昭回头扫了一眼众人,心中冷笑不已,自己参加很奇怪吗? 若是没有自己,压根就不会有今天这场辩论! 赵佶的目光在高昭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而后道:“开始吧!” 第一百四十三章 滥竽充数 “学生陈朝老斗胆立论:重义轻利,义先利后!” 那位给高昭让座的中年人,看了其他十人一眼,微微一笑,率先出声奏道:“君子立身,唯义而已!小人立身,唯利而已!义为天理之正,利为人欲之私……” 陈朝老侃侃而谈,讲述义利之别,声音洪亮,颇有慷慨激昂之势。 高昭听的惊讶不已,连忙环目四顾,他倒不是觉得他说的好,而是震惊这兄弟好勇! 官家如今可是在用蔡京行新法,新学才是正统之学,你竟然公然当着官家的面大讲要舍利取义,这不是和朝廷唱反调吗? 难怪你一把岁数还在太学里混!这般不识天时,真是该啊! 他偷偷瞥了赵佶一眼,却见高座上的官家面上竟波澜不惊,丝毫不见愠色,不由暗自感叹,这昏君果然是个城府极深之人,喜怒不形于色! 又扭头去看蔡京,却见蔡太师正闭目假寐,不知在想些什么! 心中又暗道,老奸臣就是不一般,果然沉得住气! 如今昏君在朝,奸臣当道,如我这般忠良之辈,日后还是要小心为妙,切不可锋芒太露,惹祸上身! 随即又收回目光,忽觉有人在窥视他,高昭转头一看,却见高俅正目光不善地盯着他,心中一凛,连忙站好,目不斜视。 而这时,陈朝老已经将自己的论点阐述完毕,当即又有一人出列,朗声道:“学生陈东,不同意此论,学生以为义正人心,利安社稷,义利并行,经世济用!” “诸君只知圣人言义,不知圣人亦言利,一部《周礼》,半是理财!周公治世,何尝弃利?” 当下又有人出声反驳道:“此乃诡辩之言,不足为论!《大学》有言:国家当以义为利,不以利为利!利心一开,万恶滋生。” 话音刚落,又有一学直出言反驳:“荒谬!此乃腐儒误国之言!我大宋三冗缠身,不修财利,何以立国安邦?不修实利,何以富国强兵?不修功利,何以御边安民?” “此番言论,满是利欲,全无道义!” “弃末逐本,重义黜利,私欲不遏,大道不存!” …… 堂上十名学子越辩越烈,转瞬间,切入了混战模式,互相言语攻伐起来。 高昭却如不相干的人一般,在一旁观其战来! 刚开始还在腹诽陈东,这人看着正直,实则最精了,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陈朝老,还把自己姓名报出来,想要官家记住他。 然后又分析着场上的形势,两帮人六四分,新学占有微弱的优势。 这就让人很是感慨了,自哲宗亲政之后,就重启新法了,除了中间向太后捣乱,搞了一段时间小元佑,其他可都是在行新法啊! 都占据这么大优势了,还不能形成碾压之局,啧,蔡太师,你这也不行啊! 要换成我,那就先造谣抹黑……哦,你干过,元佑党籍碑! 不过还是不够狠,这种事就得从私德上下手,先造一波黄谣,就像说欧阳修扒灰一样…… 高昭扯着扯着,忽然发现情况不对,人家十个人辩论的面红耳赤,热火朝天的。 而自己却一言不发,感觉就是上台来听别人辩论的似的…… 这倒也不是说高昭就不想参与,而是他的理论和这两帮人都不一样,插不进去话啊! 这可如何是好! 要不我就直接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那也太嚣张了,不符合我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人设! 高昭面皮薄,这般老是说不上话,让他很是尴尬,只觉得身后的那些学子都在看着他,笑话他,再让他有种如芒在背,如坐针毡的感觉。 然而就在他坐立不安之时,却没发现主席座上的赵佶正在打量着他。 十名学子的辩论很精彩,引经据典,妙语连珠,可见学识渊博。 不过,这对于赵佶来说,就有些寡淡了。 他出生于元丰五年,正值神宗皇帝在位,大力推行新法之时,后来神宗驾崩,哲宗继位,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元祐更化,废除新法,重用旧党众人。 再往后便是哲宗亲政,绍圣绍述,恢复新法,打击旧党。 所以他的少年时代就是在新旧党争中长大的! 两党之中大儒无数,个个都是学富五车的撕逼好手,一招一式间,皆是置人于死地的杀招 甚至还有鸿儒于邸报上立论,舌战天下群儒之壮举。 似他这般见过那等大场面的人,又怎么会看到上眼前这些稚子们的小闹剧呢! 那些老生常谈的话,他早就听腻了,不过顾忌着皇帝的身份一直在强撑着罢了! 他这还算是好的,下面的蔡太师都快睡着了呢!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高昭,无他,就这货最特殊,上台之后一句话都不说,滥竽充数,也没这个充法啊! 你好歹说上两句,好不好暂且不说,态度得有啊! 咋滴,到上面来,是为了听的更真切些啊! 再一看高俅也在盯着那厮看,赵佶顿时就知道这货是谁了! 早就听人说过高俅嗣子顽劣不堪,不学无术,让他上台与这些太学生辩论,确实是难为他了! 不过谁让你胡闹,让蔡京生疑了呢!也算你自作自受! 想到这里,赵佶又看了一眼,左顾右盼的高昭,心中忽然升起促狭之意! 趁着众学子辩论停顿的间隙,他抬手敲了一下桌子。 “咚!” 一声轻响,却让众人陡然安静下来,齐齐向他望去。 赵佶抬手指向高昭,淡淡道:“那位学子,既然登台,为何不参与辩论?” 众人闻言又齐齐转头看向高昭。 “坏了!” 秦桧和范同等人心中一沉,暗道不好,高昭竟然被官家点名了! 这若是一个回答不当,只怕是就要大祸临头了! 这该如何是好! 高俅也是心中一紧,赶忙看向官家,准备高昭一旦出丑,立刻请罪。 然而此时高昭却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那么紧张,他反而还松了一口气,居然有了让自己说话的机会! 他当即一步上前,躬身行礼,朗声道:“启禀官家,学生高昭方才迟迟未言,只因学生以为诸位同窗之言,皆大谬也!” “哗!” 敦化堂中顿时一片哗然。 这厮未免也太狂妄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舌战群儒 辟雍老头曾经告诉过他,在表达自己观点时,可以被人称赞,也可以被人唾骂,但唯独不能被人忽视! 所以在开口第一句话的时候,一定要能抓住人,吸引人的注意力! 对于这点高昭是深有体会的,前世看时,就有一些作者,开篇就是雪白,第一句话就直接把一帮老色批给钓住! 当然这种场合肯定不能说雪白之类的话题,除了赵佶之外,没人会喜欢听的…… 于是他就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在座的都是一帮垃圾! 满堂哗然,众人皆惊! 台下一众太学学子,议论四起,指责高昭狂妄。 秦桧一众相熟之人更是满脸担忧,如此一下得罪两派学者,只怕是要触怒官家了! 台上那十名太学生转身看来,皆是目光不善,便是陈东此刻也不例外! 交情归交情,道理归道理,不能混为一谈! 高俅面色苦涩,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还是死了! 就知道这小子要闯祸,果然如此,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连场合都不分了! 对面的蔡京依旧是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对于这等胡作惊人语的事情,早已见怪不怪! 赵佶嘴角含笑,却是饶有兴趣,微微颔首,颇有几分促狭的说道:“哦,不想你还有其他雄论,不妨说来听听!” 高昭面色一肃,目光睥睨,迎着台上的十名学子分毫不让,而后向赵佶躬身行礼道:“学生高昭斗胆立论!” “《易传》有言:利者,义之和也!是以二者本一体,若无利何以成义?彼辈将义利割裂,无论重义轻利,还是义利并行,皆是谬论!” “学生之见,义不在功利之外,道义存乎于功业之上。功成事济,便是道义,万民公利,即是天下大义!义利浑然,义利相合……” 义利相合! 短短一瞬,偌大的敦化堂,全是死一般的寂静,那些议论之声戛然而止,近千名学子以及官员们全都僵在当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全场只剩下高昭侃侃而谈的声音! 那些原以为高昭故作大言,不过是为了哗众取宠,却没想到,他真的有点东西啊! 坐在官家下首,正闭目假寐的蔡京,浑身一颤,陡然张开双眼,目光中满是震惊,死死盯着高昭,忽而目光一转,扫向高俅,怒意升腾! 然而高俅却也是一脸错愕,呆滞当场,根本就没注意到蔡京的眼神,只冷冷地看向高昭,双手不自觉地颤抖。 而主席位上的赵佶,在经过短暂的愣神之后,迅速恢复了过来,看看蔡京又看看高俅,嘴角噙上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而台上的十名学子则没有太多的想法,对于高昭这等离经叛道之言,第一反应就是怼回去。 “荒谬!足下此言,简直颠倒本末!伊川先生有言,出义则入利,出利则入义,义为公,利为私,二者本有分界,岂能混为一物?” “《易传》之言,本是说利益必须顺从道义,以义管束私欲,是义统领利!你却说义利相合、义由利生,把人欲功利抬高到天理仁义之上。 长此以往,世人皆以得利为行义,官吏追逐财货,百姓唯利是图,礼法纲纪岂不要尽数崩塌?” “空谈功利,抹杀本心,这是离经叛道,纯粹是标新立异、哗众取宠之论!” “仁义是本心正道,衣食财用只是末事。先守住道义,而后方可谈生计。若是义利不分,把获利当作行仁,那么商贾盘剥、官吏渔猎,都能借口济世安民,天下再无廉耻可言!” 四名老派的学子当即反驳,措辞激烈,毫不留情! 这边说罢,另一边新学一派,当即也对高昭发难。 “我等奉荆公之学,主张教化、理财两件大事分头推行,义自修心,利以富国,二者各行其道,并行不悖,互不纠缠。 可你非要把义与利揉成一团,合二为一! 治国要有法度,修身要有礼教,理财要有规矩,本就是两件政务。若是一概混同,把功利直接等同于道义,朝廷整顿赋税、开辟财源,岂不是不用恪守律法?” “足下曲解经文!先王理财,乃是取之有度、合乎礼法,先守义,再兴利。 利是治国之用,义是立身之根,可以一同施行,却不能融为一体。“ “若照你所言,但凡对万民有利便是大义,那为充盈国库而加重赋税,也算合乎道义?如此强词夺理,分明是篡改经义!” …… 两边接连发难,咄咄逼人,满堂学子都被这般声势所惊,秦晖等人更是为高昭担忧。 然而高昭却是怡然不惧,人来疯的性子一起,管你是谁,当即一撸袖子,大声喝道:“别吵,且让我一个一个来!” 他伸手一指陈朝老喝道:“我且问你, 禹无功,何以成六府?乾无利,何以具四德?” 陈朝老一滞,他旋即又指向另一人道:“我再问你,当今官家兴建居养院、安济坊、漏泽园,使孤寡者生有所养,病有所医,死有所葬!可谓仁义乎?” 那学子一噎,说不出话来,这种事,他敢说不吗?官家就在上面坐着呢!“ 高昭斜睨几人昂首道:“是以没有济世功业,空谈仁义毫无用处!管子有言,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饥寒交迫之时,纵然日日宣讲圣贤大道,百姓也难以恪守礼法。 私欲自然要用礼法约束,但不能因提防私心,就否定济世安民的万世公利!” 这边怼完,高昭转头又看向陈东等人,扬声道:“我再问你们,修身的仁义,治国的财用,本来就是一回事,何须强行拆成两路政令?” “朝廷轻徭薄赋、安抚流民,让百姓安居乐业,这既是兴利,也是行义,何须分开施行?” “若是义、利永远两分并行,官吏便会两面敷衍,修身满口仁义,理政一心求财,嘴上守礼教,脚下逐私利,这等官吏如今少吗?” 几人被高昭一连数问,给问懵了,这本就是朝廷所面临的难题,又岂是他们三言两语能够答上来的。 一时尚未反应过来,高昭便如获胜者一般,向官家做出总结陈词。 “公利所在,即是道义所在,功业所成,即是本心所守。义不在功利之外,利不在仁义之下,二者浑然一体,这便是义利相合!” “臣若有一日能了却君王天下事,自然赢得生前身后名!此亦为义利相合也!” “呵呵……”赵佶轻笑了起来,抚掌赞道:“说得好,好一个义利相合!” 高昭也开心极了,只觉自己舌战群儒的风采无双,一定深入这昏君心中了。 只是他却没发现,高俅此刻已面色僵硬,冷汗涔涔。 第一百四十五章 辩论余波 御前辩论,在赵佶的称赞之下落下帷幕,尽管那十名学子,还不服气,想要继续与高昭争辩,但为时已晚! 赵佶又对着众学子说了几句勉励的话,随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高昭,微微一笑,起身离去。 其他一众官员也紧随其后向外走去,蔡京在路过时,也是看向高昭,微微颔首,高昭立刻躬身行礼。 这倒不是说他谄媚于蔡京的权势,单纯是因为自己现在是读书人,得懂礼数! 官职啥的不重要,人家都那么大一把年纪,能不客气一下吗! 就是单纯的懂礼貌! 官家连同一众官员刚离开,敦化堂中,立刻就沸腾了起来,范同和秦桧等人更是冲上前来簇拥着高昭就欢呼了起来。 高昭连连摆手,表示大家不要这样,他这人低调,不喜张扬…… 舌战群儒的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对的,大家都是在探讨经义学问,互相进步罢了! 怎么会想到提出义利相合的观点? 这个首先就要多看书,然后还要多思考,多实践,对,就是去看看田间地头、市井百态…… 是的,就是有感而生!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嘛! …… 高昭边被人簇拥着往下走,边谦虚的回答着众人的问题,尽显谦谦君子风范。 这也让一众太学和辟雍学子,对他的感观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开始见他在堂中争抢座位时,动不动就要大打出手的模样,还以为他是个行僻而奸的小人呢! 没想到却是一位学识渊博,不拘泥教条的君子。 这时陈超老挤入人群,对高昭拱手道:“高兄弟辩才无双,敢于跳出前人窠臼,令人佩服,不过对于义利相合之道,我却不敢苟同,有时间还要与高兄弟论个高下!” “陈兄客气了!”高昭淡然一笑,拱手还礼,心中却是鄙夷不已。 你若是真有本事,与我论个高下,你刚才干嘛去了?真有能耐,不早就论了吗? 现在却跑来跟我弄马后炮这一套,还放狠话,真是虚伪可笑! 手下败将一个,也敢言勇? 呵!笑话! 旋即他又转过头,与其他人一一客套起来。 而就在高昭在享受自己的高光时刻时,高俅正满头大汗的跟在赵佶身后,几次欲言又止,却不知如何开口。 直到进了宫中,赵佶方才停下脚步,扭头看了一眼高俅那副惶恐的模样,轻笑一声,淡淡道:“你这是怎么了?似乎很害怕!” “噗通!”一声,高俅直挺挺的跪了下去,颤声道:“官家,那话真不是老臣教他的,不知他是从何处学来的!官家明鉴啊!” 赵佶神色复杂的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沉默良久,久到高俅都听到自己心跳声,而且越跳越厉害,感觉就像是要跳出腔子的一般。 直到待时,赵佶方才语气幽幽道:“你素来忠义,便是你教的也无妨!” “臣……不敢……”高俅惶恐再叩首。 他额头紧紧贴在冰凉地砖之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义利相合并非是一个简单的义利观点,其背后还涉及到一件尘封已久的往事,无人敢轻易触及! “放心,朕信你!”赵佶转过身缓步行去,语气平缓道:“你当知道,朕用你,只因你忠心,因此便是你教的也无妨!” “臣叩谢陛下隆恩!”高俅望向赵佶的背影再次叩首,见人走远,缓了良久,方才有气力往宫外走去。 刚走出皇宫,却又见前方正停着一辆马车,高俅脚下一顿,犹豫了一下,缓步上前,于帘外恭敬行礼道:“卑职高俅见过太师!” “上车说话!”马车中传出蔡京苍老的声音。 高俅迟疑了一下,还是上了车,掀帘而入,见坐于上首的蔡京,再次行礼。 “高俅,你我相识也有二十年了吧?”蔡京微眯双眼,淡淡开口。 “有了!”高俅躬身回道:“那时高某尚是小史,太师高居户部尚书之位,不敢攀附!” 蔡京闻言微微一笑,双目微睁,看向高俅道:“你可不要妄自菲薄,当年想走你门路的人,可不在少数……” “太师慎言!”高俅连忙开口打断,言语之中满是惶恐之意,只是面上却是一片平静。 “你倒是好心性!”蔡京嗤笑一声,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前些日辟雍闹出那等事,我只当是你转头他人来对付我,不过今日听到这义利相合之论,方知误会了你!” “高俅我小看了你,老夫着实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个胆子……呵呵……若是如此,你也断不可能与我为敌了?” “卑职人微言轻,不过饶得官家信任,方有今日之荣华,自然不敢无故招惹他人!” 高俅知道蔡京生误会了,以为高昭今日所说的那些是他教的,但是他没法,也没必要去跟蔡京解释这些,发生在高昭身上的事,与发生在他身上,又有何差别? 蔡京听出他话中明哲保身的意思,也知晓拉拢他,就是触碰官家的底线,在确定他没有投靠郑居中后,也放下了心。 “你且去吧!回去叮嘱你家的小子,莫要四处卖弄那学问,此事不比寻常,尚不到时机,容不得你去试探风向!” “是,卑职谨遵太师教导!”高俅从马车上下来,在道旁恭立,直到蔡京马车缓缓驶去,他方才缓步离开。 眼下的局势,只怕又要生变了! …… 崇政殿后殿,赵佶拿着奏折翻了翻,看向一旁的梁师成问道:“你对今日之事如何看?” “官家以为那高昭之言是高俅所授,想借此试探官家之意?”梁师成边说边打量着赵佶的神色。 “嗯!”赵佶眉头微皱,却还是点了点头。 梁师成见状,心中便明白了,官家还是倾向于信任高俅的,若非如此,倒也不必纠结。 “臣也以为如此,定是高俅所授!”梁师成啧啧称奇道:“昔日小恩,高俅都铭记于心,不惜以身犯险相报! 而官家待高俅恩重如山,拔擢于微末,恩同再造,这份恩情,高俅只怕要肝脑涂地才能报答万一了!” “朕要他肝脑涂地何用!”赵佶闻言只觉有理,不由心情大好,将手中的奏折往御案上一扔,眼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抬指又在桌案上敲了几下,笑骂道:“我看他家那小子就是个不省心的,这才多久,接连闯祸,就不得消停!” 梁师成试探道:“要不官家把他招到身边,亲自管教,说不定大宋又将多出一位栋梁之才!” 赵佶愣了愣神,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由心动,继而却又犹豫道:“他岁数尚不到荫官授职的年纪吧!” 梁师成满脸堆笑道:“官家,可以操作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最后一课 高昭回到辟雍,矜持的跟人吹了一天的牛逼,这种感觉挺不错的! 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多从老头那套点东西,写本书出来,去碰瓷孔子了! 如今北宋五子俱亡,所余者不过他们那些弟子而已,后继之人尚未出世,值此之时,正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我碰瓷一下,混个常务副圣人当当,不过分吧! 这也算是为往圣继绝学了! 理由充分,第二天一早,他照例跑去见那老头,想要好好劝劝他,都是快要死的年纪了,就别藏着掖着了,赶紧把你的绝学都交出来吧! 今天老者来的比较早,等他溜课出来的时候,人家已经在墙角处等着他。 “见你满脸喜色,想必昨日定然出尽了风头吧?” “哈哈……很明显吗?”高昭难掩心中的痒意,竭力压制上扬的嘴角,摆摆手道:“风头什么的,都是虚名,我本人其实是无所谓的……哈哈……” 高昭实在绷不住了,大笑起来。 老者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噙着笑意,眼中却隐隐露出一丝落寞之色。 直到高昭笑罢,他方才开口问道:“有震惊四座吧?” “嗯嗯嗯!”高昭连连点头,反正已经破功了,也就无所吊谓了! 大手一挥,得意道:“何止四座?我舌战群儒,五名辟雍英才,外加五名太学天骄,都被我驳得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那帮太学内门弟子也被我震的五体投地,心悦诚服……” “我问的不是他们!”老者挥手打断高昭的自吹自擂,微笑道:“我问的是官家他们!” “哦,他们啊……”高昭努力地回想了一番昨日的场景,犹疑道:“他们好像也挺震惊的……官家夸赞了我几句,蔡太师也很是认可,就是我家大人应该没想到我的进步会有这么大,很是惊讶的样子……” “呵,你爹估计不是简单的惊讶了!”老者轻笑一声,随即摇摇头道:“既然你风头也出了,那我们的缘分也就将尽了!” “啊!”高昭被惊的“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且不说还要哄骗老者的学问,去碰瓷圣人,单这些日的相处,这陡然离别,他也是有些舍不得的! “坐下!”老者摆摆手道:“还记得我跟你说,日后闯出祸不准提我吗?如今你用义利相合之论,出了风头,自然会让人留意上你,继而也会牵连到我!” “不是,你早说啊!我不用就是了!”高昭大急,只觉得这老家伙有病,你怕被人注意,还让我用这个去辩论,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早晚的事,总不能为了这点事连风头都不出了吧!”老者却是洒脱的很。 高昭一听,竟觉得怪有道理,分别终有再见时,但装逼的机会,错过一次就少一次啊! 老者见他沉默,便又笑道:“你可知我当初为何要教你书中那些道理?” 高昭想了想道:“我逃课,你闲着无聊,大家干柴遇烈火……因缘际会使然!” 老者却摇了摇头道:“哪有那些机缘巧合?是我刻意选的你!” “刻意选我?”高昭眼前一亮,兴奋道:“你是看出我天资卓越,日后必成大器了!” “那倒不是!”老者赶忙否定道:“选你是因为你足够粗鄙,不像其他学子对圣贤文章敬若神明!” “这是什么道理!”高昭勃然大怒,只以为老者在诓他。 “我之前跟你说过,洛阳的程先生曾说过:今之学者有三弊,溺于文章,牵于训诂,惑于异端!你可知其缘故?” 老者瞥他一眼,见他一脸茫然,便自行答道:“圣贤之学,皆是世间至理,读书人学之,难免会被其影响,从而迷失本心!” 见他还是满脸懵懂,老者无奈道:“若是一屠夫学了孟子,起了恻隐之心,行君子远庖厨之事,便会断了生计!” 高昭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说,读圣贤书,明世间理,却当有本心坚守!” “差不多吧!”老者点点头又道:“我有位朋友曾说:稚子读书,如行入深山,环顾四境,群峰耸立,皆为先贤,是以读书第一步当于诸圣贤注视之下,正心诚意立本心,明志向,而后方可读书前行!” “这么复杂!”高昭想了想,摇摇头道:“谁刚读书就能立本心啊!这也太难了吧!” “确实很难!非天纵之才不可为!”老者微微一笑,继续道:“所以还有第二种方法,那就是对圣贤没有敬畏之心的人,自然也就不会沉溺其中了!” “哦……这不对吧?”高昭疑惑道:“这世间有很多人对圣贤不当回事啊!” “那是因为他们不读书,对圣人之言一知半解!”老者叹了口气道:“其实这种人也很难找,我这一生也只遇到过一个而已!亦是天资绝顶之人!” 高昭闻言有些不服气道:“怎么个天资绝顶?” 老者想起了往事,面露微笑道:“六经贯通,博古通今,书上道理他都懂,可他只相信自己理解的!” 高昭刚想说,不过是背书厉害,有什么了不起的! 话未出口,就听老者道:“这些都是在他十岁时完成的!” 高昭顿时哑然,最烦跟这些天才打交道!会显得自己跟弱智一样! 比如人再笨,还能十四岁学不会微积分? 想了想,他又满怀期待的问道:“所以你选我,是觉得我也能做到那一步?” “那谁知道!”老者撇撇嘴道:“我也是有枣没枣打三竿子!” 高昭:“……” “敢情我就是那枣?” “不,你是那竿子!” 高昭:“……” 不玩了,回家了! 要不是打不过他,今天说什么也不会善罢甘休,高低揍他一顿! 刚一起身,他旋即又想到来这里的目的,跟老家伙骗点东西,写书碰瓷孔夫子! 高昭直接打直球,“这都要分别了,你有没有什么绝学传授给我?” “有倒是有,不过不适合你现在去学!”老者摇摇头,转而又道:“不如我再给你上最后一课吧!” “什么课?” “苏秦合纵!” 第一百四十七章 离别与赐名 “苏秦我知道!”高昭表现出积极的态度,很是讥诮道:“就是那个跟鬼谷子学完本领,却找不到工作,落魄回家被父母、兄嫂嫌弃的家伙。” “后来风光了,又小人得志,问他嫂子为何要跪他,还感慨要是在洛阳能有两顷田,哪能配这六国相印!” “不错!就是他!”老者点点头,又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高昭微微一怔,这个故事他就听到这里,装逼打脸的环节都结束了,谁还关心后续情节啊? 老者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深究,缓缓说道:“苏秦当年未济时,游说诸侯而不遇,落魄而归,确实如你所说一般狼狈!而后他将自己关于房中,苦心钻研《阴符》,一年有余,终有所成!” “成了啥?”高昭眨眨眼,对这种措词很不满,啥就成了呀!感觉这帮人就爱吹牛逼! 老者顿了一下,瞥他一眼,微笑道:“他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仅靠迎合别人,是成不了大事的,得让他们恐惧才行!” “战国纷乱,征战频频,苏秦抓住了这个点,先是去了诸侯中最弱小的燕国,告诉燕王,秦国凶险,却有千里之遥,然百里之内却有着赵国在侧,唇亡齿寒,当与赵国结盟,共御强秦!因此得燕王信任,遣他使赵。” 高昭点点头,苏秦这是靠着忽悠,拿到了天使轮。 “苏秦去赵国,告诉赵肃侯,秦国之所以不敢攻赵,是因为秦怕韩、魏在背后侵扰,一旦韩、魏倒向秦国,或为秦所灭,赵国就危险了!” 老者神情淡然,娓娓道来: “此时方对赵肃侯说明利害关系,六国之兵甲远胜于秦,唯有结盟,方能抗衡。赵肃侯自然同意,封其为相,又予以金银,使其游说其他四国!“ 高昭恍然,这是拿到 A 轮融资了! “随后苏秦又去其他四国,如法炮制,或揭其短,或言语相激,而后又许之以利,终结六国合纵盟约,共抗强秦!也因此逼得秦国十五年不敢出关。” “啧!这哥们挺厉害,凭着一张嘴,搅动天下风云啊!”高昭啧啧称奇,继而又道:“不过最后不还是被秦给灭了吗?” 老者唇角上扬,露出个讥讽的笑意:“后来六国不等秦国来攻,却自行瓦解合,互相攻伐起来! 而苏秦因私通燕太后,借机卧底齐国,最终落个车裂的下场!自此一身功业化为尘土!” 高昭正想附和着感慨两句,老者又道:“与你说这些,并非是想告诉你苏秦如何搅动天下,而是要告诉你,他失败的原因!” “司马光这个人我不是太喜欢,章子厚曾骂他是村夫子,我深以为然!但他在《资治通鉴》中引用孟子和扬雄的话来评价苏秦,我却是赞同的!” “孟子言:大丈夫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是以苏秦、张仪只为迎合君主、求取富贵,随君主好恶改换主张,依附权势,不符合道义立身,绝非大丈夫。” “杨雄于《法言》中评价:苏秦、张仪,诈人也,圣人恶诸!其有两层之意,一为动机唯私,谋富贵而非安民,二则是手段全靠欺诈、挑拨、权谋!” “先生这话说的很深刻啊!”高昭连连点头,继而又弱弱的举起手道:“可我看《史记》中也记载子贡乱春秋的故事啊!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 老者面色一僵,旋即高声喝道:“那……哪能一样吗!” 高昭笑道:“有啥不一样,不都是扒拉事吗!” “怎能一样!苏张二人那是为了私利,而子贡是为了大义……” 老者急忙辩解,跟着又接连说起了什么“王道”、“大义”之类的话,高昭听的哈哈大笑,周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良久之后,在老者再次捏碎一块石头后,两人又恢复到师徒相得的模样。 老者拍了拍手上的石粉,抚须道:“今日与你说这个故事,便是想告诉你莫要空谈得利,这会败坏社会风气,贻害无穷,靠着权术得一时之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须知权谋者,必死于权谋之下!” 高昭连忙起身恭敬行礼:“谨遵先生教诲!” “孺子可教!”老者满意点头,欣慰道:“离别在即,我送你一件礼物吧!” “怎敢让先生破费!”高昭连忙推辞,眼珠乱转道:“先生若真要送,就把这捏碎石头的法门传我便好!” 老者低头看看地上的石粉,摇了摇头道:“这没什么好传的,力大便可……” “那便传我练这力气的法门啊!”高昭不等他拒绝,连忙打断。 老者摇摇头道:“我这法门你学不了,此为玄览大道而来,玄之又玄,不可言传!” 高昭面色顿时垮了下来,目光狐疑,怀疑这老家伙在跟自己装逼! “你有你自己的道,又何须学我?”老者哂然一笑,从身旁拿过一个包袱递给高昭,笑道:“这件衣服送给你!” “衣服?”高昭面色更黑了,谁缺衣服啊!这也太没有诚意了! 他也不顾礼数,接过包袱,直接打开,只见里面是一件紫袍,上锈金线,暗织云龙,华美绝伦,一看就价值不菲! 好东西! 这哪是衣服!这分明是师父对我的爱啊! “弟子多谢师父赐衣!”高昭热泪盈眶,赶忙躬身低头。 “你既称我为师,我便收下你这个弟子了!” 老者微微一笑,略一颔首道:“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我赐你个字吧!” “你名为昭,昭者,日光明朗,洞照万物,喻你天资聪慧,眼明心彻。 然,智明者最易流于机巧,通晓权变,便爱趋利避害、徇私用诈!” “今当别离,为师为你取一字以辅名、以正行。”老者抚须,字字清朗:“便赐汝字:公明!” 高昭浑身一震,公明?那日后别人岂不是要叫我公明哥哥……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疾呼:“衙内,太尉唤你回府!” 高昭扭头看去,正见高义和陆谦二人匆匆而来。 他再回首想要告别,老者已不见踪影! 第一百四十八章 摘石榴 高俅在跟赵佶和蔡京解释清楚之后,回到家里还是心有余悸,惴惴不安的枯坐了一夜。 直到天明,方才想起把罪魁祸首给忘了! 立刻就让高义两人去寻高昭回去问个清楚! 高昭听说高俅找他也很高兴,这把算是给他露了脸了吧! 你可着整个东京城问问,谁能在我这年纪搞出个义利相合的学说来! 你拿出咱们老高家的族谱,可着劲往上翻翻看,就说有没有出过这么牛逼的人物! 光宗耀祖,也不过就这样了! 当我事后碰瓷了孔子之后,那族谱都得给我单开一页……一本! “大人!”高昭昂首挺胸来到高俅面前,脸上挂着矜持的微笑,他已经做好了被夸奖的准备了! “砰!” 没有预想中的笑脸,更没有想象中的夸赞,高俅重重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怒吼道:“你还敢回来!” 高昭人都懵了,这是什么话? 不是你让我回来的吗? 你现在反来怪我回来? 我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来! 他抬头看去,心中陡然“咯噔”一下,只见高俅端坐在上首太师椅上,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面色更是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的寒天。 “大人,出了什么事?”高昭先是飞快的回想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并没有闯出什么祸来,那就是高俅遇到了麻烦,迁怒于他了!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也是父子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赶忙上前询问。 高俅望着他,见他一脸的担忧和关切,心中稍稍一动,沉声道:“你那义利相合,是谁教你的?” 高昭想都没想,张口就来:“我自己参悟……” “砰!” 高俅又是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这一掌比方才更重更狠,实木桌案震得嗡嗡作响,怒道:“你还敢撒谎!那是你能参悟出来的东西?你也配!” 高昭吓得脑袋一缩,悄悄看向高俅发红的手掌,看着就怪疼的! 高俅一见他这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你被人当傻子耍了,还不自知!你以为人家是为了教你东西买弄,他实则是为了害我,让官家对我生疑!” “不能吧?”高昭本能的就觉得不可能,感觉那老头人挺好的,不像是要害他的人。 不过旋即大有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那老头的来历神秘,而且也不肯告诉他自己的身份,确实可疑。 “大人,是我在辟雍里遇到一个老头教我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教我经义上的东西,不过那义利相合是我主动问他的。” 见高俅这愤怒,高昭哪里还敢隐瞒,连忙讲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和盘托出,说完之后,见高俅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犹豫了一下,又试探地问道:“这个义利相合,有问题?” “这个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事!”高俅摆摆手,转而又问道:“那老头长什么模样?” “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看相貌倒是挺英俊的,比我也就差上一分……” 高昭详细地给高俅说了那老者的面目特征,而高俅越听神色也就越凝重,最终颓然坐下,神情恍惚,不知在想什么。 “大人……”高昭有些担心,这可是自己现在的保护伞,千万不能出了事。 高俅摆摆手道:“我没事,你先下去吧!” 高昭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刚才还雷霆大怒,现在又没事了,这不是拿本衙内寻开心吗? 不过见他消停了,高昭也就懒得跟他一般见识了,正要转身离开,忽又想起一事,轻声道:“大人,那老头还给我赐了个字,叫公明,你看要不要用?” 高俅一怔,抬起双眼,上下打量着他,惊奇道:“他收你为徒了?” 高昭点点头道:“我见大家意气相投,彼此投缘,便拜了一下……” “你拜他就收?”高俅语气更是惊讶。 这话听得高昭很是不顺耳,当即不悦道:“不然呢?难不成我还要告诉你,他哭着喊着求我拜他为师?” 高俅知他在胡扯,瞪他一眼,缓缓道:“既然拜了师,那他就是你师长,给你赐字也是应当的,以后就用着吧!” 高昭敏锐的察觉出高俅对那老者态度的转变,一开始可是把对方当成居心不良,图谋不轨之徒来着,在自己说出他容貌之后,高俅却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不用想都知道,高俅肯定是认识那老者的! 高昭好奇问道:“大人,那老头是谁啊?” 高俅眉头一皱,不悦道:“什么老头不老头的!那是你师父,尊师重道,不懂吗?” 高昭连忙换了一副嘴脸,“那我师父是谁啊?” 高俅眼神斜睨:“你师父你问我?” “不是,不带这样玩的!” “谁跟你玩!滚蛋!” …… 高昭不忿的离开高俅书房,快步向自己的跨院走去。 临近跨院时,忽看着一个丫鬟顶着高耸的胸部,低着头慢慢走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巧娘!”高昭唤了一声,都不用看脸,他就认出那丫鬟的身份,正是上次向他借钱的李巧娘。 “见过小官!”李巧娘抬头一看,赶忙行礼。 高昭微笑着走到近前,问道:“你爹怎么样了?” 李巧娘神情黯然,低头道:“他被发配去昌化军了……” 高昭对此并不意外,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竟然拐卖自己女儿和帮助他的人,罪有应得! “那你家中现在如何?”高昭边往前走,边问道。 李巧娘跟在他身后,低声回答:“如今尚好,只差将我爹那时欠下的债还完,也就能安稳度日了。” “那就好,都会好起来的!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不了,上次借小官的钱,还不知何时才能还上,怎好再麻烦小官!” “无妨,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多谢小官!” 说话间两人走进了高昭的跨院,高昭一仰头看到院中的石榴树,伸手指去,笑道:“巧娘帮我摘枚石榴,便算谢我了!” 李巧娘望了一眼头顶上下垂的石榴,便踮起脚去够。 这一伸展,只把那修长饱满的身材展露无遗,双腿笔直,腰肢盈盈一握,往上陡然扩开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当真是妙不可言! “小官,够不着……”李巧娘伸了半天手,终究差了一点,转过头便想寻个凳子垫脚。 “你跳起来试试?”高昭热心帮她出主意。 李巧娘眨眨眼,只好照做,一蹦之下,顿时就是一阵波涛翻滚。 只看的高昭喉头发紧,一颗心跟着颤抖。 李巧娘又跳了几下,还是没够着,高昭也是不遗余力的鼓励她,正在此时,一道厉喝声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不吃别扒拉 一声厉喝,吓得李巧娘赶忙站好,不敢再去蹦了。 高昭正看的入神,突然被打断,不禁皱眉,循声看去,就见钱宝儿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挡在李巧娘身前,双眼喷火。 视线被挡,高昭连偏几次头,都被钱宝儿那平平无奇的身材,把视线挡得死死的,顿时不悦道:“你这是做什么?” 钱宝儿冷笑连连:“我做什么?我还问你在做什么呢!” 李巧娘见她跟高昭一副针锋相对的模样,生怕她触怒了对方,慌忙解释道:“宝儿,你别误会,小官是想吃石榴让我帮他摘……” 高昭连连点头:“对呀,对呀!” “呸!你那是想吃石榴吗?你是想……”钱宝儿张口就想要揭穿高昭阴暗的心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个女孩子,终究不好去说这种腌臜事。 一抬头却又见高昭一脸促狭的笑容,钱宝儿心中陡然一怒,扭头便附在李巧娘耳边将高昭的龌龊心思说了出来。 李巧娘闻言先是一愣,先是看看头顶的石榴,又低头看看自己胸前鼓鼓囊囊的高耸之处,小脸“腾”的一下就红了,羞赧的看了一眼高昭,跺跺脚,捂着脸就跑开了。 高昭看着巧娘那一浪接着一浪,汹涌澎湃的身影,忍不住喉头又是一阵翻滚,直到李巧娘跑远,他方才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一扭头却见钱宝儿正对他怒目而视。 “你看看你,跟巧娘胡说些什么,把人家小姑娘臊成什么样了!”高昭摇摇头叹息。 钱宝儿没想到这纨绔竟然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气得一双杏眼瞪圆,咬着银牙,呵斥道: “无耻!你当我不知道你那花花肠子,你分明就是在调戏巧娘,占她便宜,还敢……你……你要干什么!” 钱宝儿正痛斥的起劲,却见高昭突然起身,径直向她逼来,只吓得她连连后退,直到被石榴树挡住,退无可退。 高昭嘴角上扬,抬手勾起她的下巴,看着满眼慌乱的小丫鬟,挑挑眉,轻佻道:“怎么?宝儿这是吃醋了?” 这话一出,如同滚烫的炭火猛地烫在钱宝儿心上。 她浑身一僵,一双清澈的杏眼骤然睁大,眼底的怒火瞬间被慌乱取代,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通红,一路蔓延至白皙的脸颊。 你……你胡说八道!谁……谁吃醋了! “真没有?”高昭又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附在她耳边轻声道:“那你脸红什么?” “谁……谁脸红了!” 钱宝儿慌得手足无措,双手死死抵在高昭的胸口,想要用力推开眼前肆意妄为的少年,可骨酥筋麻之下,那点微薄的力气落在他身上,如同蜻蜓点水,半点用处没有,反倒显得愈发娇弱无力,欲拒还迎。 高昭垂眸俯视她,看着她强装镇定,偏要嘴硬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压低嗓音,温热的气息擦过她泛红的耳廓,缱绻又轻佻:“没脸红?那宝儿这是擦了什么胭脂,这么红润,不如让我尝尝如何……哎呦!” 话未说完,钱宝儿狠狠一脚踩在他脚面上,趁着他疼的龇牙咧嘴之际,一猫腰从他腋下窜出,一溜烟跑出老远之后,方才扭过头对她龇牙怒目。 眼见高昭又要追来,赶忙拔腿就跑,跟个兔子似的,只惹得高昭哈哈大笑。 高义躲在一旁,将这幕场景尽收眼底,顿足捶胸道:“你又不吃,你老扒拉她干什么?” 今天被高俅耽误了不少时间,午时都过了,他还没吃饭,本想让厨房备饭,想想人家好容易清闲下来,再让人忙活,显得自己不懂得体恤下人。 左右外面有的是吃食,不如出去吃上一口,还能看看那些衣衫清凉的小娘子…… 高昭出了门,顺着马行街走去,买了点吃的填饱肚子后,又从饮品铺子买了份冰酪,边走边吃边看街上行走的风景,好不惬意。 又行了一段忽然发现竟然来到封丘门一带……林冲家就住在这里…… 高昭本准备直接去辟雍的,可一想上次嫂嫂对他的态度,应该是误会了,还是去解释一下的好! “嫂嫂开门,我是林……” 高昭哐哐敲门,刚喊一声,门就开了,探出一个小脑袋,却是张贞娘。 “呀!是你!”张贞娘一看来人,立刻想起那日的窘迫场景,俏脸不由一红,旋即又想到他说自己脚酸,又有些生气。 她回去闻了,一点味道都没有,分明是故意戏弄人,当下语气生硬道: “你来做什么?我姐夫这些日被军中都教头叫去办差,你要找他,还是去别处吧!” 高昭见她这副模样,只觉可爱,眼珠一转,直勾勾的望着她道:“我不是来找林教头的,我……我是来找你的。” “啊!” 张贞娘惊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一手扶着门框,耳根唰地染上一层薄红,又羞又恼地蹙起细眉:“你胡说什么……我……我跟你才见过一面,你找我做什么……” 高昭轻叹一声,眼神一片炽热的看着她,“唉,我想我大抵是病了,自从上次见过小娘子之后,便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行也是你,坐也是你……” “你……你怎么能说这种浑话呀……”张贞娘哪里听过这种直白的情话,只臊的红霞升腾,从耳根红到脖颈,继而蔓延到那深深的沟壑处,整个人娇艳欲滴,粉粉嫩嫩,更是惹人怜爱。 高昭乘胜追击,上前一步,低声道:“小娘子,我准备向你爹去提亲,你可愿意?” “呀!”张贞娘一声娇呼,后退一步,赶忙又捂住嘴,羞涩的低下头根本不敢去看他,娇声道:“这等事哪有问我这种女儿家的,都是父母之命……” “我是想问小娘子的心意!”高昭哪里肯放过她,步步紧逼,继续追问。 “我……我不认识你……姐姐说你是坏人……” “怎不认识了?我都亲过你的脚!” “你!”张贞娘身子一颤,赶忙把脚往后一缩,只觉脚心酥痒,抬头却见他一脸戏谑的笑容,当即知他是在捉弄自己,登时又羞又怒,嗔道:“你果然不是好人!” 说着“砰”的一声将门重重关上。 高昭哈哈大笑,也不去敲门,今天就到这里了,下面该去青楼了! 第一百五十章 高衙内勇闯销金窟 高昭也算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人了,对于那些专业人士撩拨人的技术手法,至今已觉不新鲜! 反而是张贞娘无形中的撩拨,却让他欲罢不能,心痒难耐,不得不走一趟青楼…… 走出林冲家的街巷,他正要往内城去,忽然脚下一顿,想起了南城有一个叫销金窟的地方,其中还有个奇女子香奴,把许清迷得神魂颠倒。 一直说要去见识一下,却没抽出时间,今日正好可以去那边,而且离辟雍也近,方便回去,一举两得! 至于销金窟在什么地方,高昭作风正派,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这事简单,他当街拦下一辆马车,撒了一把铜钱过去,淡淡说一句:“送我去销金窟!” 那马夫立刻千恩万谢的扬鞭就走。 马蹄哒哒,碾过青石板路,穿遍东京繁巷,越往南去,最终在一处热闹的瓦市子前停下。 远远能听见勾栏杂剧锣鼓、傀儡戏的丝竹,沿街密布馓子食摊、纸画摊子、卜卦小棚,卖糖人、捏面塑的挑担小贩穿梭往来,与寻常东京城的勾栏瓦舍之地并无二致。 “这就是销金窟?”高昭一脸狐疑地看向了老马夫,怀疑这厮是在诓他。 老马夫看出他的心思,一脸猥琐地笑道:“小官人只管往里走,只会有那绝妙去处!” 高昭从他那猥琐的笑容之中,读出了真诚之意,这是属于男人之间的默契,自是无需多言,心领神会,当下又赏了钱,带着几分探究的目光,迈步走了进去。 刚一靠近那瓦市子,一股混杂着胡饼、馓子、煎茶的的气味便扑面而来,往来多是是闲吏、商贾、市井闲汉,更有多处敞开的勾栏棚子。 一座座竹木搭就的勾栏围出观演场地,围栏内杂剧铿锵、杂耍翻飞,傀儡棚里丝竹绵绵,锣鼓、喝彩、叫卖声揉作一团,热闹非凡。 高昭暗暗点头,这销金窟有点手段,隐藏于勾栏瓦市之中,既能起到伪装的效果,又能为支柱产业引流! 啧,都是人才啊! 高昭又往深处走了走,周遭的市井喧嚣渐渐淡去,道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他便跟着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子一路向前行去。 无需多言,彼此眼神一交汇,便都知对方是同道中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男人间的默契,就是这么简单!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一步距离,也不说话,全凭着心照不宣的默契前行。 那胖子步履熟稔,显然是此地常客,轻车熟路避开喧闹的傀儡棚与杂剧勾栏,专挑僻静的青石甬道穿行。 又行数十步,耳边的锣鼓喧嚣层层褪去,晚风穿叶的轻响声中,隐隐流淌着柔缓的丝竹之音。 高昭知道来对了地方,寻着那靡靡之音走去,行了一段,转过一处墙角,眼前豁然开朗。 一堵青灰高墙拔地而起,黑漆院门虚掩,无招牌、无彩旗、无招揽的伶人姬女,安静得仿佛一处寻常私宅别院。 那胖子走上前去,说了几句话,便被人迎了进去,身影转瞬没入院中。 高昭眨眨眼,有些意外,这都搞起了私人会所? 雅!实在是太雅了! 符合他们辟雍学子的身份! 难怪许清会被轻易吸引过来,若是寻常青楼那般喧闹嘈杂之地,那厮估计掉头就跑了! 这种地方就不会让人那么有戒心! 高昭心中感慨落定,旋即迈步上前。 门口立着的青布伙计眼力通透,见高昭衣饰华贵、气度卓然,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斯文,无半分市侩油滑:“公子有礼,可是要观戏品茗,或是弈棋解闷?” 字字皆是风雅闲事,半句不碰风月赌色。 高昭神色局促,恍若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左右望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半晌才支吾道:“我……我是来找香奴姑娘的……” 伙计闻言神色不变,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恍然,看来又是一个被香奴迷了心窍的傻小子! 不过这次钓到大鱼了,从他衣着打扮来看,非富即贵,定能大赚一笔! 伙计当即侧身引路,抬手做出请姿:“公子请随我来,香奴姑娘的雅阁清净雅致,最是适宜闲谈小坐。” 高昭再次心虚地左右看看,一扭身跟了上去,进了门后更是低着头,肩头微微绷着,一副少年初涉风月、手足无措的局促模样。 伙计也是阅人无数之辈,在前引路,步履轻柔,不催不问,恰到好处地给足了客人“藏羞避人”的余地,只是心底却早已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等年少贵气,又情窦初开的郎君最是好拿捏 寻常低俗风月入不了他们的眼,可一旦沉溺这等诗书风雅、温柔知意的调调,便是一沉到底,挥金如土,比谁都舍得。 在他眼里,此刻的高昭,已然是一条主动咬钩的大金鳞。 一路穿行至最深处,几座独立的临水雅阁静静伫立水畔,雅致清幽。 小厮上前唤道:“香奴姑娘,有贵客来访,请您出来一见。” 说着又将高昭引入雅阁厅中,再躬身一礼,便退了出去。 雅阁木门轻掩,隔绝了庭院最后的风声,一室清幽静谧,落针可闻。 高昭左顾右盼,目光懵懂,指尖微微虚攥,活脱脱一个第一次踏入温柔乡,紧张不安,却又满心期待的少年郎。 不多时,屏风内侧,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袂响动。 高昭扭头看去,只见一道素净身影缓缓走出,没有娇柔刻意的莲步摇曳,步态安稳舒缓,宛若邻家女子缓步出屋。 “香奴见过公子!”女子来到近前,盈盈一拜,声音温柔干净,没有半分勾人刻意,平淡得近乎家常。 高昭只觉缕缕幽香萦绕鼻尖,心神微荡,连忙起身还礼,虽是仓促,但举止规矩,一看就是大户人家长久教养出来的。 “公子请坐!”香奴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伸手去拿茶具,露出一截白皙如藕的手臂,旋即便开始研磨茶粉、注水点茶,动作行云流水,从容优雅。 高昭看着她,感觉有些失望,脸蛋比不过家里的小平板,身材比不过林冲家里的细枝挂硕果,只能说中上之姿,勉强算是冯三娘那一等的。 仔细想想这也正常,若真是两者兼具,她也犯不着去演许清那种货色了,不过这也恰好符合自己这纯情少年被她吸引的设定! 香奴奉上一盏茶,轻启樱唇:“公子,请用茶!” 高昭接过抿了一口,赞道:“香奴姑娘好手艺!” 香奴莞尔一笑,问道:“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高昭忙放下手中茶盏,拱手道:“小生范同,江宁人士,如今正在辟雍求学!” 香奴侧首看他,恬静一笑:“范公子有礼,不知公子如何知晓奴家贱名?小奴似未曾见过公子!” 高昭见她目中满是探究之色,暗骂这小娘皮谨慎,竟然连这个都问! 这是为了充分收集客户信息,构建客户画像,好做出针对性的方案! 这若是答得不好,可就给自己增加难度了! 高昭微微一笑,成竹在胸。 第一百五十一章 赎身 高昭在面临这个难回答的问题时,并没有选择不回答,反而很淡然,从容大于一切能力! “姑娘不认识我了?“高昭神色一滞,眼中闪过一抹失落之色,苦涩地扯动嘴角,声音干涩道:“我和姑娘于戏院初见……” 香奴心头一跳,暗道失算,自己空闲之时,多去前面勾栏瓦舍中钓这些少年郎,只怕是见的人多,把他给忘了。 这种做法好处甚多,一是这些少年人好骗,稍稍给点甜头,便能让他们大把撒钱。 二是她也有需求,与其跟那些油腻的老色批纠缠,哪有跟这些少年郎快活! 三也是为了扩大自己的客户群体。 当然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上钩,总少不了拒绝她的人,眼前这位肯定是当时拒绝,现在又后悔了,特意找来的。 对于这样敏感的少年,她必须要展现出唯一性,要让对方觉得自己在她这里是特殊的。 这都是经营客户的小技巧! 香奴指尖下意识捻紧腰间丝帕,面上依旧挂着惯常柔媚浅笑,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慌乱,转瞬便掩得干干净净。 “哦,我想起来了!”香奴做恍然大悟状,眼里闪过一丝浅浅的讶异,跟着露出一点腼腆柔和的笑意,看着温顺又干净。 她轻轻眨了眨眼,语气清甜软糯,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局促:“哎呀,公子今日装扮与那日不同,我却是一下子没认出来……” 她指尖轻轻捏着帕子,脸颊微微浅红,像是真的因为记错人而愧疚。 高昭心中暗笑,怎么样?这些女人嘴里哪有实话呀! 你只要掌握住她们的需求,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高昭适时地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今日想着来见香奴姑娘……特意换的新衣……” 香奴闻言心头微定,暗道果然被自己猜中,算是遮掩了过去,当下也不敢继续聊初识的话题,怕露出破绽,惹得这范同不快,从而错过这只肥羊。 “唉……”香奴轻叹一声,眸光温软又带着几分惋惜,静静望着他,语声轻缓悠长:“公子即是太学生,自当以学业为重,日后也好有一份好前程,却是不该来我这风月之地。“ 哦,这就开始立人设了? 我要真走了,你怕是又要不高兴了! 高昭闻言垂下头,双手下垂,微微地攥紧,一副羞愧无措的模样,张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支支吾吾道:“自上次一别,我便日夜思念香奴姑娘,这才忍不住寻来!” 香奴心头微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笑意,瞬间又被温柔惋惜的神色盖了过去。 果然是情根深种的懵懂少年,三两句话便乱了心神,彻底落入她的节奏里,果然是出人意料的好拿捏! 她垂眸轻抿唇角,一副被真挚心意打动、又无奈纠结的模样,眉眼温顺得像邻家小姑娘,语气软而真挚:“公子何苦如此?还是喝完这盏茶便回吧,这里花费甚高,莫要把钱财都挥霍于此处了。” 高昭闻言猛地站起,一把拉住香奴的手,涨红着脸道:“我不怕花钱,我有钱!我家是江宁的大户,只有我一个孩子,我不缺钱财!你别赶我走……” “我没赶你……唔……” 香奴话未说完,便被高昭捂住了嘴,少年生涩而炙热的动作,弄得她生疼,她挣扎道:“不要……” 高昭却充耳不闻,只一味的乱啃。 香奴只好喘息道:“不要……在这里……去里间……” 这下高昭听话了,将她打横抱起,就往里间走…… …… 良久之后,香奴冷着一张脸,自顾自穿衣,横了高昭一眼道:“原以为你与旁人不同,没想到竟也是这般,说那些好听的话,也不过是为了我身子罢了!” 高昭大惭,伸手想去拉香奴的衣服,刚伸出去却又局促地收了回去,嗫嚅道:“我……我一时情不自禁……” 香奴站起身,系上腰间罗裙,眼角斜斜扫过他,声音冷清却又夹带着委屈道:“你们这些世家少年,嘴上说得情深似海,到头来还不是和那些恩客一般,只图一时快活,等新鲜劲儿过了,转头便把我们这些女子抛到脑后,这种事我见得多了!” “不,不会的!”高昭连连摆手,满脸焦急,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咬牙道:“我……我愿意给你赎身!你跟我一起回江宁,我日后事事都依着你如何?” “啊!” 他这般一说,反而把香奴给惊到了! 她原本是见这范同性子憨直,故作姿态想要让他心生愧疚,多于此处花钱,可不想对方竟然口出惊人之语,竟然想要娶她,这不是开玩笑吗! 自己是什么身份,那种豪绅大户怎么可能接纳她…… “你莫要说这些话来哄我,我可不信!” “我没哄你!”高昭大急,忽然竖起手指道:“我范同在此立誓,若是哄香奴姑娘,只叫那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了,好了!”香奴见火候差不多了,赶忙拦住他,娇嗔道:“我又没说不信,你作甚起这般毒誓!” “香奴姑娘不生气了!”高昭大喜过望,拉过她的手,开心道:“那我们去找这里的东家,谈谈赎身的事!” “你说真的?”香奴心头一跳,强自镇定的摇摇头,试探道:“这可不是儿戏,要很多钱的!” “没事,我有钱!”高昭一脸热切,豪气万丈的拍拍胸口。 香奴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一动,眼波流转,柔声道:“你若真有心,那便明日再来,我先与妈妈说上一声,凭着多年情面,也能通融一二,为你省些银钱。” “不用……” “日后用钱的地方多,省些总是好的。” “香奴姑娘真是勤俭持家!” 香奴抿唇一笑,轻声道:“那公子还是明日再来吧!你是太学生可莫要误了功课!” “嗯!”高昭应了一声,扭头看看外面的天色,低声道:“香奴姑娘,时辰尚早,再来一次吧!” “啊!你刚才……” 话未说完,高昭再次把她按倒。 …… 良久之后,高昭一边感慨着香奴精湛的技艺,一边往辟雍走去。 而香奴也找到楼里的老鸨商量赎身之事。 “香奴,咱们相识多年,你有好去处,我自是为你高兴,给个两百贯让我跟东家有个交代,也就行了!” “不,你跟要他一千贯!” “啊?没你这么砍价的啊!” “男人多薄幸,我总得给自己一个保障吧!再说我要的不是他的钱,是他的态度!” 老鸨:“……” 第一百五十二章 香奴的算计 翌日,高昭如往常一般上课、溜课,只是在墙角处等了大半天也没见到老者的身影,他才确定老家伙真的走了! 他拿出昨天买好的酒,打开酒袋喝了一口,想着老头这么大年纪了能去哪? 在外面会不会遇到危险! 如今外面可不太平,听那些外地来的学子说,各处都有土匪强盗占据山林,拦路抢劫,杀人越货! 也不知那老头…… 高昭突然又想到老者那徒手化石为粉的法术,估计将强人化生为死,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不知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见,东京城七十二家正店,还有许多家的酒没有喝呢! 高昭又喝了一口酒,只觉意兴萧索,怅然若失,没了老者的讲课,这辟雍待着真是无趣啊! 又坐了一会,下课钟声响起,高昭站起身,摇摇有些微醺的脑袋,径直向公厨走去。 路上遇到许清,他不由多看了对方一眼,还露出一个微笑,只看得许清莫名其妙,横眉怒视,以为对方是在讥笑他现在的处境! 高昭咂咂嘴离开,他决定原谅许清了,这可是个大好人啊! 介绍的香奴姑娘,虽然容貌身材不算顶尖,但活是真好啊! 业务水平极高! 由此可见,香奴也是位积极上进的好姑娘,不甘于现状,努力学习业务知识提升自己! 这怎不让人敬佩呢! 对了,今天还约了香奴姑娘去谈赎身的事! 等会想办法混出去,晚上在查寝之前回来就行! 其实不回来也不是太大的事,无非是被辟雍批评一番而已,这种小错就算是惩罚也不会太重! 高昭自从进入辟雍以来,一直都是遵循着辟雍的规矩行事! 不是他没有违反规矩的能力,而是没必要! 辟雍里的规矩是为了学子能更好的读书,你行权破坏这些规矩,并不能彰显自己的强大,反而会让人厌恶反感! 当然他也是有着自己的独门小妙招——死舅舅! 若是想出去透透气,献祭一个舅舅,自然能光明正大的拿到假条,离开辟雍去玩耍,又何必去做那些令人生厌的事呢! 在公厨找到秦桧,这厮如今在外面帮人代写书信和帮辟雍学子跑腿做些杂活,虽然被人轻视,但也能赚些小钱,勉强糊口。 高昭端着菜走过来时,见他正端着一碗米饭对着一碟苋菜慢条斯理的吃着,旁边几个学子则是戏谑的调侃着他。 秦桧也不恼,只平静的吃着自己的饭菜。 高昭走过来,一屁股挤开坐在秦桧对面的学子,看都不看那几人一眼,将菜往餐桌上重重一放,沉声道:“吃!” 秦桧一顿,看了眼高昭,也不说话,只默默将筷子伸入碟中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 他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阵酸涩,高昭这人霸道蛮横,可是他每一次出现,都会让自己感到莫大的感动! 【来自秦桧的感恩值+1】 高昭神色平静,内心毫无波澜,这秦桧的感恩值现在也太好刷了吧!动不动就来一下! 要不是本衙内是个好人,怕被你连累名声,说什么都得认你为挚爱亲朋! “我一会有事要出去,你把你的借读文书给我用一下!” “嗯!”秦桧应了一声,放下碗筷,便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了过来。 高昭接过,顺手就揣进了怀里,也不道谢,端起碗继续吃了起来,夹了一筷子苋菜放进嘴里一嚼,便是大皱眉头:“这玩意没滋没味,有什么好吃的!” 秦桧笑道:“七月苋,金不换!” “扯淡!”高昭撇撇嘴道:“那荒郊野外,遍地都是这玩意,一个铜板能买一大堆,金不换?傻啊!” 秦桧也不反驳,只微笑不语。 高昭匆匆两口将饭扒完,一抹嘴起身道:“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说罢,也不等秦桧回应,扭头便跑了出去,跟慌着逃单似的! …... 香奴坐在雅阁中,望着窗外,心中思索万千,昨天那范同说帮她赎身的话,她当时虽然心动,但内心深处还是觉得不靠谱的,没有当真。 只想着送上门的钱财没理由不要,趁机捞上一笔,日后再说其他。 只是昨晚她翻来覆去想了一夜,却又品出了点不一样的滋味来! 这范同乃是江宁豪绅之后,家境殷实,自己从了他,去了江宁,只要改名换姓,便无人知晓她的过往! 编造一个孤女的身世,那范家也未必不能接纳她,只是想做正妻怕是不易! 不过范同性子软弱,又痴迷于她,最好拿捏,若是自己让他去逼家里娶她为妻,想来也不是难事! 毕竟他可是家中独子! 而一旦自己嫁入范家,日后就能以正妻之位执掌中馈,那亿万家财,也就由她掌控了! 更让人心动的是自己的身份也将得到一个巨大的跃迁! 日后她再也不是任人玩弄的妓子,而是范家主母! 想到这些她就浑身火热,当晚连洗了两遍澡,方才冷静下来! 心中欢喜,只觉老天爷终于是开了眼了,让自己苦尽甘来,遇到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种天降的好事,才是她应该拥有的人生! 早上一起来,她就后悔昨晚让范同离开了! 左盼右盼,眼见都过了晌午,也不见人来,这也让她不由患得患失起来,担心范同是不是反悔了,躲着自己不敢来了! 正忐忑不安之时,外面忽然传来伙计的通报声:“香奴姑娘,范公子来了!” 香奴心头一颤,慌忙起身向外跑去,到了屏风处,却又放慢了脚步,整理了一下衣衫,娉娉婷婷的走了出来。 “香奴姑娘……”那范同目光火热的看着她。 香奴知道这范同是食髓知味了,也是该自己飚演技的时候了,当下做出羞涩的模样,躲开他的目光,掩唇轻笑道:“你怎么真来了?我以为你说着玩呢!” 高昭紧赶两步来到她身前,握住她的双手,激动道:“我……我对香奴姑娘一片真心,怎会说着玩!” 香奴挣了一下没有挣脱,便任由他握着,娇声道:“可我昨日没去跟妈妈说赎身之事,你不如明日再来……” “那怎么行!”高昭连连摇头,正色道:“我一刻也不想香奴姑娘留在这里了!” 香奴目光黯然,强颜欢笑道:“那好吧!我带你去见妈妈……我也会帮忙求她的!” “嗯嗯!”高昭连连点头,只是脚下却没有动。 “怎么了?”香奴不解问道。 高昭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道:“我觉得也不用去的那么急!一个时辰之后再去也不迟!” “你……” 香奴一愣,旋即明白过来,正要嗔怪两句,高昭却已轻车熟路的拖着她往里间走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拉扯斗法 “我这女儿,可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身技艺超群,这些年,多少王孙公子、富商豪客掷金无数,想要娶她,我都未曾松口,你却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 老鸨听闻高昭来意之后,一张脸顿时便沉了下来,冷眼斜睨,语气不善。 高昭心中冷笑,这说辞就不能改改?搞得这香奴就跟京城花魁似的,你这词套到李师师头上都能用了。 不过面上却是一片涨红,语气生硬道:“我与香奴真心相爱,我要带她走!以后也会好好待她!” “呵!”老鸨冷笑一声,语带嘲弄道:“老身我在这行做了半辈子了,什么人没见过!你们这些公子哥儿惯来是喜新厌旧,今日图个新鲜将人哄了去,过上几日烦了、腻了,便弃之如敝履,到时还不是苦了她!” “不会的!”高昭断然否定,语气坚定道:“旁人如何我不知,但我范同绝非薄情寡义之辈,既然许诺相守,此生便不会负她半分!” “空口白话谁不会说?”老鸨往紫檀交椅上一坐,端起桌上蜜酿浅啜一口,眼皮都懒得抬,嗤笑道: “真心值几文铜钱?教她临帖作画、抚琴弄弦,一年四季绫罗绸缎、好茶香膏从未断过,数年心血堆出这般人物,日日有达官贵人一掷千金求与她相伴,你一句“不负她”就想带走?呵,笑话!” 高昭听到这话非但不恼,反而神色轻松了下来,嘴角上扬,拱拱手道:“我当是什么难事呢!今日我要带香奴走,你开个价吧!” 老鸨先是一愣,随即眼底贪婪精光一闪,嘴角阴恻恻勾起,身子微微前倾,神色陡然势利凶狠。 “开价?”她拖长语调,笑容讥诮,上下打量着高昭,冷声道:“公子以为,随便丢几两碎银,就能把我精心养出来的人带走?我好容易把她调教出来,如今正是日进斗金的时候,多少钱都不卖!” “妈妈……”不待高昭开口,香奴率先一脸焦急的上前。 “闭嘴!”香奴话未说完,老鸨便呵斥打断。 高昭连忙上前一步,挡在香奴身前,沉声道:“莫要为难她,你开门生意,总是有个价的!” 老鸨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却是不为所动。 香奴眼眶一红,再次开口道:“妈妈,我信他!” 高昭诧异回头,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开口,这让他不由心生感慨。 男人在找老婆的时候,所希望就是一个能和自己共同进退的人,不需要你冲锋陷阵,哪怕只是在背后支持,就能让他感动不已! 可实际上有不少人在一个彩礼的问题上,就会反目成仇! 有些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只是男方接受不了跟自己相伴一生的人,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跟别人一起来为难自己! 她们甚至都没香奴这么敬业,连戏都懒得演,直接自己下场来谈! 这就是典型的不拿人当人! “唉……”老鸨的一声叹息,打断高昭的思绪,扭头看去,就见老鸨满脸无奈。 “罢了罢了,你这没心肝的,只当我是害你,我若拦着你,只怕你日后少不得要编排我狠心,为了钱财,不顾你的前程!” “妈妈……我……”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香奴垂泪想要开口解释,却被老鸨挥手打断。 她转头看向高昭,轻声叹息道:“范公子,我只是知晓此处不是好去处,这就是个用我们女儿家的身子骨烧起来的火坑,你能不嫌弃香奴,真心待她,是她运道好,我不当阻拦你们!” 高昭神色激动,连连拱手道:“多谢妈妈成全! “你先莫要道谢!”老鸨摆摆手,继续说道:“咱们先小人后君子,丑话说前头,免得说我让你们空欢喜一场,想带走香奴简单,但得留下千贯赎身钱!” “啊!什么!”高昭大惊,失声惊呼出口! 这不是装的,这是真的被惊到了! 她上次在青楼,闲的蛋疼,劝人从良时,那容貌不错的妓子就纠缠他帮着赎身,也不过只需两百贯钱而已! 以香奴这等姿色,最多也就不过这个价了!没想到对方竟敢狮子大开口,索要一千贯! 这般哄抬逼价,还真把自己当成冤大头了! 这世间之人就是这般贪婪,永远接不住别人的善意! 也难怪这些妓子,最后绝大多数都没有好下场! 让她们嫁给普通人,她们受不了生活的清贫! 走运的寻到富商嫁了,可她又嫌商人重利轻别离,满心想着五陵少年争缠头的风光,乘着丈夫浮梁买茶去,偷偷跑去给人弹琵琶! 这样不安分的心性,又怎么可能过得好日子! “妈妈!”眼见高昭这般神色,香奴赶忙开口帮腔:“哪要得了这么多钱,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我的傻女儿哦!你当我这是贪财?我这是为了你好!” 老鸨瞥了高昭一眼,略带讥讽道:“这世间的男子多花言巧语,多的是虚情假意,始乱终弃之人,所以咱们挑选人,不能只听其言,更要观其行!” “以妈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男人惯来是钱花在哪里,心就在哪里!你当我这是为了钱财,我这是帮你看人真心呢!” 说罢,她又扭头看向高昭,淡淡道:“范公子也莫怪我话说的难听,便是你觉得我势利那也无妨,我今日便将话摊开说,没有这些钱,我可不放心将女儿交给你,还不如留下来,自己养着!” “范公子,你还是走吧!”香奴双目泛红,泪水簌簌落下,轻轻拉扯他的衣袖,哽咽出声:“这钱太多,香奴出身卑贱,风尘陋质,担不起这么重的恩情,公子还是另寻良缘,忘了奴家吧!” 高昭一把抓住她的双手,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不,我就认准了香奴姑娘了!不就是千贯银钱吗?我去找人借借,总是有的!” “公子莫要如此,香奴命该如此,不敢拖累公子!” “你等我,等着我回来!”高昭皆是双目泛红,坚定的摇摇头,而后转身大步离去! 香奴双目含泪是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嘴角方才勾出一抹笑意。 “香奴,你也不怕这般狮子大开口,把人给吓跑了!”身后的老鸨皮笑肉不笑的开口。 香奴闻声转过头,轻笑道:“不给他点苦头,又怎能体现出我的重情重义?” 老鸨愣愣的看着她,继而恍然明白过来,啧啧赞叹道:“香奴,你若是不走,我这位置迟早是你的!” 香奴微微一笑:“妈妈过奖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筹钱 高昭回到辟雍,就像没事人一样,每天一早按时上课,只是现在懒得去逃课了,老头离开了,溜出去也没什么意思! 辟雍博士讲的课听起来枯燥乏味,很是无聊,熬到下课之后,他就去跟那帮同窗吹牛逼。 到了下午他又在辟雍里跑步锻炼身体,其间拉爆了三位直学,战绩斐然! 直到第三天,他发现好几名直学带着一帮巡卫在那蹲守着什么,他知道自己是时候跑路了! 再次跟秦桧借了借读文书,然后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辟雍! 他的公车私有化计划还在进行中! …… 香奴慌了! 她感觉自己似乎把事给玩脱了。 她也是见那范同好拿捏,这才狮子大开口,问他要一千贯的赎身钱! 这不是个小数目,弄不好就把人给吓跑了! 如今的范同已经有三天没有露面了,这让她很是忐忑,难免有些患得患失。 她如今已经二十出头,这一行又是吃青春饭的,以她的年纪,做不了几年了。 她见过那些曾经的头牌,年老色衰后的凄凉下场,她不想步其后尘。 范同的家境无疑是好的,对于她来说,哪怕是做上一房妾室,也是个极好的归宿,日后必定衣食无忧。 尤其是他还年轻,在身体上可是比那些老头子要强太多了…… 每一处都很完美,无可挑剔,似乎就是天降良缘,给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可是眼看着当家主母的位置就在眼前,她又怎能不心动呢? 尽管范同如今很是痴迷于她,但她久经风月,自是深知以色侍人,色衰而爱弛的道理! 她不想单纯的靠着易逝的容颜来拴住范同,那样太不牢靠了! 她需要重新立一个人设,来稳固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就像她在其他的那些年轻人面前,所立的身世凄苦,却又温柔坚韧的人设一般! 不过这次所图甚大,仅靠让人怜悯就不够了! 想要让人能够刻骨铭心的记住,那就需要他有竭力付出的过程! 而在这时自己参与其中,与他并肩奋斗,并给他温暖与支持,他自然就会铭记于心,难以忘怀! 当自己成为他最重要记忆中的一部分,那就再也不可分割! 而自己也会成为他心中最特殊的存在! 若达成这一点,想得到当家主母的位置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所以她定了一千贯的赎身钱,就是料定范同拿不出来,毕竟他只是赴京读书的学子,又不是做买卖,谁没事会在身上带这么多钱! 这本就是对他的刁难,也料定范同不敢轻易去跟家里要这么多钱。 若范同能凑出这些钱,那这钱也就进了她的口袋,日后在范同愁着还账之时,她在一点点拿出来,去缓解他的燃眉之急,他岂能不对自己心生感动! 而若是范同凑不出这些钱,那就更好了,自己可以拿出自己的钱来帮他,反正这钱还是会回到自己口袋的,但这就变成了雪中送炭,共同抗争的情谊了! 自己再用点手段,拉扯一番,很容易就能形成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足以让人铭记一生! 她计划的很好,对人心的把握也很到位,只是她没想到那范同一去不复返,没了下文! 楼里藏不住事,那些姐妹也都知晓此事,已然悄悄窃窃私语,背地里笑话她太过贪心,漫天抬价,把唯一真心待她的良人吓跑了。 连老鸨看她的眼神,都渐渐带上几分讥讽与冷淡。 期待渐渐落空,香奴心中发起虚来! 而就在这时,迎客的伙计忽然匆匆跑来,喜气洋洋叫道:“香奴姑娘,范公子来了!” 话音刚落,香奴浑身一震,方才堵在心口沉甸甸的慌乱瞬间消散大半,指尖猛地攥紧丝帕,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她连忙抬手理了理鬓边散乱的发丝,又抚平身上素色罗裙,飞快压下眼底翻涌的焦灼,强迫自己摆出往日温婉柔弱,带着几分清愁的模样,快步迎了出去。 香奴转出屏风,便见到那道熟悉的青衣身影,满脸愁容的站在那里,她紧赶两步,走上前去,一脸关切道:“范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高昭扯动嘴角,强颜欢笑,满是愧疚地说道:“香奴姑娘,我……我没有凑够钱……” 香奴闻言心中一松,暗道这是回到了自己的预期之内,没有跑偏,压在心头三日的巨石骤然落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公子何必如此自责,千贯之数本就不是小数目,都是妈妈贪心,为难公子了,我已经跟她闹过一场了,你再多等几日,定然让她松口,不过挨上几顿打……” 香奴突觉失言,连忙捂住嘴。 然而已经晚了,高昭赫然抬头,目眦欲裂道:“她打你了?” “没事的!”香奴苦涩一笑,摇了摇头道:“范公子为了给我赎身四处奔走,小奴自然也当尽一份力!” “不,不行的!怎么能让你受这等皮肉之苦!”高昭满脸心疼的连连摇头,一咬牙道:“姑娘再等我几日,我这就写信去江宁,定叫家里寄钱过来!” “别!”香奴连忙惊呼一声阻止,暗道演过头了,这若是让范同突然问家里要这么多钱,必定会让范家生疑,说不定就要派人来查探清楚。 若是她只想捞上一笔钱,这样做自然无妨,范家在江宁再有势力,也奈何不了她! 可是自己想的是长久之计,那就不能让范家知道她的身份,否则自己成为范家主母的大计,就再无丝毫可能! “这等事还是不宜惊动家人,若是让尊长知道公子为了小奴如此破费,只怕会责怪公子……和小奴!” “我不怕……”高昭一副愿意为她和家族决裂的模样,只是话未说完,又听到香奴后面的话,顿时又忙止住,讪笑道:“还是姑娘想的长远,都考虑到和公婆相处了!” “贫嘴!”香奴俏脸一红,斜他一眼,转而低声问道:“你现在凑了多少钱?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高昭脸色又苦了下来,叹道:“我自己的钱加上借的钱,一共才三百贯,还差的远!” 香奴心中却是一动,惊叹这范家可真宠他,来京读书,竟然给这么多钱,看来这把押对了。 当下再不犹豫,低声道:“我这些年也攒了些钱,回头再跟相熟的姐妹借些,应该够了!” “啊!不行,不行!”高昭面色涨红,连连摆手拒绝道:“我怎么能拿你的钱!” 香奴横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想什么呢?这钱是要还的!不过你可以先还我姐妹的,最后再还我。” 高昭喜出望外,连声道:“啊!那敢情好,我给你们打欠条,还给利息!” 香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看你那样,刚才还愁眉苦脸的,现在又喜笑颜开了!” 高昭嘿嘿笑道:“这不是家有贤妻嘛!” “谁是你贤妻!”香奴嗔道:“赶紧回去,我好帮你筹钱!” “嗯嗯!”高昭连连点头,人却是不动。 香奴诧异看向他,不解道:“你还有事?“ “那个……许久没见你了……我想看看你的伤势!” “你!”香奴跺脚嗔道:“你怎么满脑子都是那事……“ “来都来了!”高昭上前抱住她,不由分说,就往里屋走。 第一百五十四章 白嫖?卖身? 高昭当晚没有回辟雍,很是劳累了一番,次日醒来之时,香奴已经起床,还准备了一桌子早点,这让他有些惋惜,都没日上三竿! 无奈之下,只得起床,陪着香奴共进早餐,边吃边跟香奴说着江宁的美食,什么水晶馄饨、八宝鸭、蟹黄汤包……等等,他也不管现在有没有这些东西,反正就一顿乱吹! 却偏偏还说得头头是道,连人家做法都一清二楚,一见他这架势,就知道出身不凡,一般人装都装不出他这么自然! 香奴只是静静看着他,脸上笑意盈盈,却不说话,只待高昭说完之后,方才轻声道:“小奴出身贫寒,从未见过这些稀奇物事!” 高昭心中暗骂真会装,你小时候没见识,现在混在这风月场,还能没见识? 不过是故意示弱装可怜,好让人心疼惋惜! 倒是个聪明人,单这一招,就够后世的那些小仙女们去学了! 他也立刻做出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样,将人搂入怀中,许愿发誓,要带她去看遍世间繁华! 眼见气氛到了,香奴从腰间拿出一沓质票,外加一袋铜钱,放在了桌上,轻声道:“这是我多年的积蓄,外加跟姐妹们借的钱,都交给你了!” “这……”高昭面露难色,神色不安。 “怎么了?昨天不都说好了吗?”香奴扬起笑脸看着他。 “说是说……可你一下拿出毕生积蓄,这情义太重了!”高昭纠结不已,皱着眉头,一副手足无措、备受触动的模样。 香奴拉过他的手,小脸贴上去,抬眼看着他,撒娇道:“你既知道情义重,那你日后便要好好待我!若有一日,你敢负我,我便一头跳进江里去!” “断然不会!”高昭连忙伸手揽她入怀,如视珍宝一般,激动道:“你若是跳了江,范同绝不独活!” “哼!谁要跟你要死要活的了!”香奴娇嗔一声,埋在他怀中,肩头轻轻颤动,眼底漾着得逞的柔光,整个人彻底卸下了所有忐忑。 这一把赌对了! 这一番示弱、倾尽积蓄、以性命立誓的戏码,彻底戳中了少年最重情义的软肋。 千贯巨款的僵局,被她亲手扭转为生死相随的深情羁绊。 从今往后,他心中便牢牢记着,是她倾尽半生家底、赌上性命,陪他共渡难关。 区区钱财,终究是死物。 这一份刻进生死里的人情,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底牌。 “对对对,我们是要过好日子的!”高昭将她搂得越发紧了,似乎想要把两人融为一体一般,言语笃定道:“你放心,我范同定然不会负你!” 香奴推开他娇嗔道:“好了,赶紧去做事吧,我还等着你呢!” 高昭松开手,重重点头,伸手将银钱票据收起,点了一下,揣入怀中,又道:“那个你拿纸笔来,我给你写个借据……” “哎呀……那都是说笑的话,你还当真了!”香奴跺脚嗔道:“人家人都给你了,还要什么借据!” “说的也是!那你等我,待我拿到你的身契,再去开封府开具文书,你便是自由身了!” 高昭兴奋道:“今晚我就能接你出来,届时你先在客栈住上一两日,我回头在南城寻一处宅子,再将你接过去,如此日日相守,岂不快活!” 香奴娇羞道:“公子还当勤于学业,若要因小奴误了学业,那就是小奴的罪过了!日后还有何颜面回江宁!” “呵呵……”高昭伸手捏她一把,挑眉道:“喊声夫君听听,就像昨晚那样喊!” “你……” 香奴面颊烧得通红,慌忙偏过头躲开他戏谑的目光,纤手轻轻捶了下高昭的肩头,眉眼又羞又软,连耳根都染上一层绯红。 “偏会作弄奴家!说那羞人的话……” 高昭催促道:“你快叫!我急着去办事呢!莫要耽搁了时辰!” 香奴嗔怪的横他一眼,轻咬朱唇,凑近他耳边,娇滴滴喊了一声:“夫君……” 高昭大喜:“再叫一声!” “你快去做事!”香奴推着他就往外走,这人初尝甜头,不知餍足,若是跟他纠缠下去,只怕今日他都出不了门! 高昭不舍的往外走去,边走还边回头道:“那等我回来,今晚你可要好好给我叫!” “知道了,我都听你的好了吧!”香奴连推带哄,总算是把他给推了出去。 高昭一步三回首的往外走去,似乎一刻都不愿与她分开。 香奴站在阶上,眼含期待的望着他,直到人走远,才收回视线,转身进屋。 大事已定,一会去找老鸨把多给的钱给拿回来,自己一分钱不花,还多赚一百贯! 日后只需要在京城陪他两年,不管他能不能考上功名,她都不亏! 嗯,得趁现在他对自己痴心一片,生个儿子,稳固地位! 母凭子贵,这又能多出一个筹码! …… 高昭大摇大摆的往外走去,路上恰好遇到老鸨子正在吩咐人做事,见他走来,连忙迎了上来笑道:“范公子可是来给香奴赎身的?” 高昭拱拱手苦笑道:“我也没想到香奴姑娘如此重情重义,竟然帮我凑钱,我这就回去把钱取来,给她赎身!” 老鸨一听眉开眼笑道:“公子也是有情有义之人,与香奴最是般配!” “多谢妈妈成全!”高昭拿出一张质票便塞了过去。 老鸨更是心花怒放,又很是夸赞了一番。 两人又聊了两句,高昭方才施施然的走了出去! 一路之上,主打一个从容! 回到辟雍,他主动找到学谕认错:“昨天我舅舅突发恶疾,我一时心急,忘了请假……” 学谕看他一眼,默默拿出考勤簿,淡淡道:“这上面漏记了!” 高昭闻弦歌而知雅意,一拍脑袋道:“瞧我这记性,忘了我昨晚回来了!” 学谕合上考勤簿,懒得去搭理他。 高昭识趣的退了出去,琢磨着这学谕人不错,回头得给他行点贿! 估计昨天是秦桧帮他遮掩了过去,不然以他和斋长的交情,肯定会把自己供出来的! 那今天的早课秦桧也肯定会帮他签到了,正好回去补觉,昨晚可是把自己累坏了! 而这时香奴久等也不见老鸨将多收的八百贯送来,当下也按捺不住,主动去找她讨要。 第一百五十五章 事发了! “什么!他没有来为我赎身!”香奴神色骤变,面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如纸,满眼惊疑。 老鸨脸色也有些难看,却还是安慰道:“你先别着急,早上我遇见了他,还与他说了几句话,看模样很是轻松,不像是诓人!” “那……那他去哪了?”香奴连忙抓住老鸨的手,急切问道:“有没有说做什么去了!” 老鸨回忆了一下,忙道:“说是身上的钱没带,回去拿钱去了……对就是去拿钱了!” “原来是这样!”香奴松了一口气,心中不断的在宽慰自己,一定是范同来到这里才发现自己的钱没有带,又匆忙赶回去了拿钱去了! 对,肯定是这样的! 那范同对她那么痴迷,连让他离开一会,他都不愿意,又怎么可能舍得离开她呢! 而且他家中乃是江宁豪绅,良田?商铺无数,这点钱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老鸨瞧她情绪平复下来,忙挣开被他抓的生疼的手,埋怨道:“你啊!就是有些关心则乱,那姓范的小子,都被你调教的恨不得整天趴在你身上,他能舍得离开你?” 这话说的正合香奴心意,她一听只觉有理,更觉安心,横了老鸨一眼,嗔道:“妈妈说什么呢!都羞死个人!” “你还怕羞人?”老鸨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撇撇嘴道:“你昨晚可是喊了半夜!离着二里地都能听到你的声音!” 这话说的直白,饶是香奴久经风月,也不禁面红耳赤,嗔怪道:“妈妈休要胡说,人来人往,仔细被旁人听了去!” “听去便听去呗!正好在你离开之前,还能再接一笔生意!”老鸨不以为意道:“日后若是有空闲,可还愿回来坐坐?正好有几位熟客偏喜有夫之妇!” “妈妈莫要说笑!”香奴神色骤然冷清了下来,她打着范家主母的主意,自然不可能因小失大,若是让范同发觉,哪怕只是起疑,那她所谋划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不过她也不愿与老鸨起冲突,转而道:“那范公子走了多久?这都快晌午了,去辟雍一个来回,也该回来了!” 老鸨哪能看不出她的心思,暗自冷笑一声,淡淡道:“许是在路上耽误了时间,你莫要着急!他便是不来,你也没有损失,还吃了个雏!” 香奴心中却是咯噔一下,她可不是没有损失,她把自己这些年的积蓄全部都交给了他,其中还有她向其他姐妹借的钱,说好今天就还的! 老鸨见她神色有异,不由皱眉问道:“怎么了?” “我……我给了他七百贯……” “什么!”老鸨闻言,惊呼出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半晌方才抬指点点她,骂道:“你平素最是精明,怎做下这等糊涂事!” “我想着他就是拿钱来前面赎我,把钱给他显得我信任他……” “信任个屁!”老鸨怒道:“我看你就是猪油蒙了心,利令智昏!” 香奴被她骂的心里越发没有底,忙道:“我看他也不像是是骗子……而且对我……” 香奴声音越来越弱,方才强撑的底气尽数散了,眼眶通红,指尖不安地绞着裙摆。 老鸨怒其不争的叹了口气道:“你跟他才见了几次面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你就是想的太多了,反而失了分寸!” “你若当初让他老老实实拿出两百贯来赎你,哪有这些事!” “那……那现在怎么办?”香奴被说的六神无主,也慌了神。 老鸨沉吟片刻,抬头看看天色道:“再等半个时辰,若他还不来,我们就去辟雍找他去!” “可……可若是他真有事耽误了呢?”香奴心中还存着侥幸,生怕这等不信任的举动,会让范同生气。 “我去帮你说!”老鸨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 …… 高昭一觉醒来,发现舍友都回来了,秦桧正坐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他。 “昨晚是你帮我应付的?” 秦桧点点头,低声道:“没人发现!” 高昭诧异的看了一眼寝舍几人,不是在翻看书卷,就是在擦拭笔墨,皆对他突然回来,没有感到意外,显然是秦桧昨天连他们都瞒了过去。 这……果然是奸臣,连舍友都不信任! 他把秦桧的文书拿了出来,想了想又往其中夹了一张质票! 秦桧见状连忙就要阻止,却被高昭抬手打断。 “会之兄,莫要在杂事上浪费太多时间,读书进学才是正途!”高昭将文书塞入他怀中,随势又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桧张张嘴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只眼圈泛红的拱了拱手! 【来自秦桧的感恩值+1】 高昭看着眼前划过的弹窗,心中毫无波澜,自从他打开秦桧的心防之后,这货的感恩值不要太好刷! 给这钱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封口费而已! 他高衙内不差钱,又生财有道,几句话就让一个女人给他七百贯…… 区区几贯钱又算得了什么 可这些钱你让秦桧去赚,他把脚跑断了也赚不到啊! 这让他也不禁感慨起自己的智慧了! 高俅一个月的正俸、职钱、禄粟、添支等等一大堆的加起来,也不过这么多! 而自己不过用了几句话就赚到了,还顺便白嫖了几次! 堪称一本万利! 至于说这钱不干净…… 呵呵,这都是劳苦大众的血汗钱! 把这钱跟朝廷横征暴敛盘剥来的钱放在一起,你告诉我哪个高尚,哪个肮脏? 最起码自己这还是靠着劳动所得……咦,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像是我被香奴给嫖了一样…… 不管了!那也是我挥洒汗水换来的! 正思忖间,一名直学沉着脸走了进来,冷声喝道:“谁是范同?江宁人士!” 范同一脸懵逼的站了起来,行礼道:“学生范同,见过先生,不知有何吩咐?” 那直学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之色,冷声道:“有人找你!至于何事,随我来便知!” 范同闻言隐隐有些不安,只觉这幕场景似曾相识,他扭头看了一眼正与高昭说话的秦桧,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一摊浑水 范同被直学找了出去,大家起初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探访,只有高昭知道,末日将临…… 他与秦桧不动声色的聊着,主要讨论着今日讲堂上辟雍博士所说的内容,重新解读《盘庚迁殷》,以来论证君主当坚定不移推行新政。 秦桧的学问不错,高昭听得有滋有味,期间苏勉也过来插上几句话,大家讨论得很是融洽,气氛热烈。 正在此时,有一学子趴在门前,探头探脑地看着三人,挤眉弄眼道:“喂,你们寝舍那范同又出事了,你们知不知道?” “啊!”高昭大惊,连忙起身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他!” 见他这副模样,那学子也不吃惊,大家相处有一段时间了,众人皆知高昭素来古道热肠,最是讲义气。 “没有,没有……”那学子连连摆手,走了进来,面色古怪道:“是他欺负别人!”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高昭更是笃定地摇摇头道:“不可能!我跟范同虽然认识不久,但也是知道他为人秉性的,虽然平时有些势利,却也不会无端欺负人!”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公明你这人过于耿直,却是不知人心险恶!” 那学子来到三人近前,在一旁坐下,压低声音道:“我方才路过大门时,见两名妇人在门外嚷着要找范同,其中年轻那个一直在垂泪,哭的梨花带雨,好生可怜,一看就是被始乱终弃了。” “啊!不能吧!”这下三人都惊了,便是舍中那位平日只顾读书的舍友,也默默地放下书本,侧耳来听。 “有什么不能啊!”那学子一脸鄙夷道:“你们还记得上次范同闹出来的事吧!也是人家妇人被始乱终弃找上门来……” “那不一样!”高昭争辩道:“上次都说是误会了,那妇人自己也承认认错人了……” “此言差矣!一次是偶然,两次定是必然!否则这辟雍两千多世子,怎别人不找,偏找他一人?” 学子语气笃定,冷笑道:“至于上次,谁知道他是不是许了什么好处给那妇人,方才把人打发走,如今才安分几天,又故态复萌!” 高昭被怼得哑口无言,张张嘴不知该如何替范同辩解,但还是瓮声瓮气道:“尽管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还是相信范同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那学子摇头嗤笑,拍拍高昭的肩膀道:“你呀,就是心思太纯良了!” “喂,你们知道范同出事了吗?”这时,又一名学子匆匆跑了过来,满脸分享欲。 先前那学子得意洋洋道:“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祸害良家妇人,始乱终弃嘛!“ “什么良家妇人啊!”新来的学子再次爆出猛料:“那是附近销金窟的妓女,范同不仅白嫖了人家好几次,还骗走了她七百贯钱!” “什么!”房中众人同时被震惊得站了起来,瞬间哗然! 七百贯! 这个数字砸下来,比始乱终弃还要骇人十倍! “这……畜生啊!” 众人闻听这个数字,顿时都失去了理智,满眼的羡慕嫉妒恨,同仇敌忾,悲愤不已。 他范同凭什么! 那学子也是愤慨道:“范同利用自己的家世,哄骗那妓子说要为她赎身,结果又说钱不够,向那妓子索取了七百贯,然后逃之夭夭!” 众人更是气愤,他们这些辟雍学子,朝廷一年补助也不过十贯左右,可范同竟然凭着一张读书人的面皮,花言巧语,从风尘女子手中骗走了七百贯! 这还是人吗? 秦桧面色一沉道:“若真是被骗这么多钱,那可是大案、要案,只怕不会善了!” “不错,此事已经惊动了辟雍司业,辟雍丞已经赶了过去!”那学子严肃道:“弄不好还要惊动开封府!” 高昭皱皱眉道:“这叫什么事,难不成那妓子一句话就能让开封府来查我们辟雍学子?” 秦桧道:“七百贯已是大案……” “那也得先证明是范同所为啊!”高昭秉持着帮亲不帮理的原则,反驳道:“若是那妓子求财不成,故意污蔑呢?” “若是范同因此被开封府抓去审问,那他的名声和前途怎么办?” 高昭站起身,环视众人,朗声道:“诸位,此例不可开,否则日后若是有不法之徒借此来对我等学子敲诈勒索,我等又当如何?“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坦荡恳切。 众人互看一眼,皆是神色凝重。 太学生身在士林,身份清贵,最惜名声,一旦开了风尘妇人一纸诉状便可拘问太学生的先例。 日后但凡有人心生歹念,或是妓子贪财讹诈,市井无赖借机构陷,随便闹入学宫,告上府衙,哪怕最后查无实据,清白脱身,一身士林清名也必将沾染污尘,前程大受折损。 “公明言之有理!”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苏勉又开口问道:“那依你之见当如何处行事,若此事真是范同所为,又当如何?” “那便让开封府查明实据,再来抓人!”高昭正色道:“否则轻易让官府将人拿走,今日之范同,必是来日之你我!” “说得好!”一名学子扬声高喝道:“我等此时且不论范同是否真做下此等龌龊之事,亦当声援于他!” “同去同去!”其他几人纷纷响应,一同走出寝舍,跑去向其他学子讲述声援范同的必要性。 这帮闲的蛋疼的学子,原本还在痛骂范同卑鄙无耻,连妓女的卖身钱都骗,此时一听维护他们太学生清名的说辞,瞬间全员倒戈,纷纷向外涌去。 范同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这些太学生的体面! 身为读书人,便是我犯了罪,也该与那些黔首不同待遇才对! 一时间,众人呼朋唤友,见到斋舍就冲进去叫喊,顿时响应者云集,一路走去,人越来越多,队伍越发壮大。 等到了辟雍门前,已是浩浩荡荡一大群人! “尔等这是作甚?”辟雍门外丞见状大惊,连忙喝道。 前列一名学子当即挺身而出,义正言辞地说出自己这些人的诉求。 “胡闹!”辟雍丞怒道:“谁告诉你们要将范同送去开封府,若要拿人,自当有确凿证据!” 众人一听,顿时松了口气,连称辟雍丞深明大义! 高昭站在人群中,踮着脚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香奴,心中感慨,活挺好的,可惜了! 一扭头,又看到站在前方的许清,只见他双拳紧握,两眼通红,正咬牙切齿地看着范同。 第一百五十七章 范同的抉择 涉事金额巨大,又关乎辟雍学子,兼之性质恶劣,开封府的人不敢怠慢,火速赶了过来。 来人是开封府右军巡院的人,平日里耀武扬威惯了的军汉们,一到这里就变得知书达理了起来,人均彬彬有礼,礼数周全。 那老鸨在做这一行自然少不得与开封府这帮人打交道,一见其中有相熟之人,立即便高声呼喊起来:“哎呦,不得了啦!这辟雍里的学生害人啊!不仅白玩了我们姑娘,还把她钱给骗走了,那可是她的皮肉钱啊……”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高呼,把众人都吓了一跳,用词之大胆,语气之夸张,听的一众辟雍学子面红耳赤。 不少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脑中都浮现画面了,再一看香奴的相貌和身段,代入感更强,连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而身为当事人的范同更是羞愤难当,无地自容。 周遭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鄙夷、戏谑、嘲讽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浑身衣衫烧穿,他埋着头,脖颈涨成酱红色,牙齿死死咬着下唇,恨不得一头撞上墙去。 香奴站在老鸨身侧,垂落眉眼,双手紧紧攥住衣角,肩膀止不住轻轻发抖,原本呜咽的哭声也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余下细碎的抽噎。 她在见到这范同的那一刻,心就沉了下去,知道自己是碰到臭流氓了,白嫖了她的身子就算了,还把她这些年攒下的钱都骗走了! 如今的她对于做范家主母的美梦彻底破灭,只想把自己的钱给要回来! 这也是她明知此范同非彼范同,却还是不肯放过他的原因! 眼见这一众学子到来,她并没有慌,他知道这些年轻人最是好哄骗,只要自己表现的楚楚可怜,再卖卖惨,必定能博取同情! 只是她没想到老鸨说话那般粗鄙,直接把她柔弱可怜的形象给毁了! 尽管大家都知道妓女是做什么的,但知道可说出来,那是两码事!而且你还说的那么有画面感…… “休得在此胡言乱语!辟雍乃育士圣地,满口市井污言成何体统,有冤屈只管依规禀明。” 判官听得老鸨一番粗声哭诉,眉头拧成一团,连忙上前出声制止。 老鸨被厉声呵斥,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可嘴里依旧小声嘟囔,时不时斜眼瞪向廊下的范同。 判官转身走向辟雍丞,见他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忙安抚道:“辟雍丞息怒,无知蠢妇,不必与她计较!” “有辱斯文!”辟雍丞冷哼一声,面色铁青,袖袍狠狠一甩。 辟雍丞乃是正儿八经的京官,又在太学这等清贵之地任职,自然看不上巡院判官这等选人出身的浊流官。 此刻满腔怒火,言语间自然就显得不怎么客气! 那判官也不敢多言,扭头看了眼门前聚集的学子,拱手道:“这事眼下闹得有点大,不如让卑职将涉案学子带回巡院,详查一番,再做定夺?” 辟雍丞方才刚被学子们提醒过,事关学子前程和颜面,断然不可儿戏! 他当即斜眼看去,淡淡道:“你要带走我辟雍学子问罪?不知可有实证?” 判官一滞,讪讪一笑,解释道:“这不是正要回去询问吗?” 辟雍丞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他,冷哼一声,淡淡道:“我见你也是读书人出身,岂不知清誉之重?这般没凭没据便将我辟雍学子带回你那污秽之地,岂非坏了他前途?” “若是日后有人效之,以诬告威胁,便可毁去学子清白,岂不是人人自危!” “这……”判官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一众学子闻言,却是大声叫好,拍手称快,只觉辟雍丞这话说的大快人心,太给他们长脸了! 判官扭头看看,心知今日是带不走这范同了,只得再次拱手道:“辟雍丞言之有理,是卑职思虑不周,不过,既不能带去开封府,那卑职于此问上几句话总可以吧?” “自是无妨!“辟雍丞一脸郑重,掷地有声道:“我辟雍乃是为国育才之所,断然不会徇私枉法,藏污纳垢,莫说你问上几句话,便是进辟雍之中查案也无不可!只不许惊扰学子读书便是!” 判官松了口气,连忙躬身行礼:“多谢胄丞通融,卑职必定约束手下,行事轻缓,绝不惊扰斋舍诸生。” 说罢他亲自去寻老鸨和香奴询问事情经过,并让人记录下来。 随后又要去问范同,香奴却忽然出声道:“不知上差可否能允小女子去与那范同说几句话?” 判官闻言,狐疑地望着她,微微一笑,却是猜透了她的心思,当下点点头,唤过范同,让两人去一边说话。 “你……你为何要害我?”范同看着这位容貌清丽,犹如林家姐姐一般的女子,却想不到最毒妇人心,语气悲愤。 香奴轻叹一声道:“并非是我要害你,我也是被迫无奈!” 范同闻言,心中“咯噔”一下,顿时想到是有人指使她来陷害自己,而会这么做的,除了秦桧那小人,还能有谁! 香奴却是不知他心中所想,继续问道:“范公子可是江宁豪绅范家的公子?” 范同看向她,心中冷笑,却还是点了点头。 “不瞒范公子,小奴素有从良之愿,公子若是愿意成全小奴,此事一应罪责皆由小奴承担!”香奴扬起头,目光期待的看向范同。 她想明白了眼下的局势,且不说开封府能不能把她的钱给找回来,可便是找来,她这一回经历也成了楼里的笑话,日后的日子必然不会好过。 与其继续回去受人奚落嘲笑,反不如借着现在手里有筹码,给自己卖一个好价格。 “你什么意思?”范同狐疑的望着她,皱眉道:“还请姑娘明言!” “小奴自忖还是有几分颜色的,公子若是不弃,愿纳小奴为妾,今日之举便是小奴因爱慕公子不成,故意来攀污公子!” “那我若是不愿呢?” 香奴微微一笑,退后半步,一切尽在不言中。 范同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心中不由盘算起来。 纳香奴为妾,并不算什么大事,对于他这种家世来说,三妻四妾不过寻常,婚前能有人锻炼一下技术,也是常有之事。 而且自己这被人诟病的污名不仅能洗刷干净,反而会因引的女子爱慕而传为佳话! 这似乎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第一百五十八章 香奴自首 “小女子认罪,所谓骗财骗色之言,皆为小女子凭空捏造!” 香奴在跟范同说了几句话之后,转身便向军巡院那判官自首。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认罪了? 怎么还有这种反转? 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便是连那老鸨都愕然当场,目瞪口呆地看着香奴,不知这位小祖宗又在发什么疯! 那判官一听,原本绷紧的脸色也松缓了许多! 若是让她咬得不松口,此事涉及辟雍学子,自己势必要去查清这案子原由。 以他常年办案的眼光,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此事绝非这位范同所为! 没见过那个蠢货,会蠢到用自己真名实姓去犯案的! 真有这种人,那也是豁出去的亡命徒! 而这位辟雍学子显然不是,脸上都挂着相! 很显然,这是一桩栽赃陷害的案子! 整个辟雍两千多人,自己若是去查,得查到猴年马月去,若不是辟雍学子所为,那就更麻烦了…… 眼下这个妓子能主动认罪,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了,至于他跟范同说了些什么,两人达成什么协议,那就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不过想归这么想,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他脸一沉,喝道:“你可要想清楚说话,你乃乐户出身,无端于辟雍重地当众造言,污蔑在籍生员,本属谤士乱学,当笞七十!” “虽本官未至勘问、未曾取证,你主动首露虚妄,依律可减二等,仍要笞五十!” 香奴抬头环视众人,又深深地看了范同一眼,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泪水混着脂粉淌满脸庞,颤声道:“小女子只因仰慕范公子,一时情迷,才犯下如此大错,今见事态严重,恐累及范公子,不敢再行欺瞒,甘愿领罪!” “轰!” 一众学子顿时炸了锅,一个个目眦欲裂地看向范同,咬牙切齿! 凭什么! 不是,你究竟看上他什么了! 还一时情迷…… 你是不是瞎啊! 尤其许清,更是双眼通红,浑身颤抖,满眼的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看上范同? 她以前明明说倾心于我的! 她对我那么温柔,那么体贴,绝不可能是骗我的! 她……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对!她肯定是被范同要挟了! 不然断不会如此! 天杀的范同,我与你势不两立! 高昭混在人群之中,听到香奴的话,也是惊疑的揉了揉耳朵! 这剧情的展开,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连自己的不在场证明都做好了,无论是讲堂签到,还是斋舍记录,甚至连当天的讲课内容,他都一清二楚,准备的这么充分,完全无懈可击。 结果你竟然说是诬告!那我不是白忙活了吗? 你这人也不诚实啊! 你是不是诬告,我能不清楚吗? 他伸长脖子看着垂泪呜咽的香奴,又看看神色纠结的范同,略一思忖,旋即明白了过来! 尼玛!香奴这娘们好深的心机,好生的果断。 以香奴的年纪,在妓院里混不了几年了,就凭她的姿色,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老大嫁作商人妇,而且还不是什么大商贾,多半是来京的行商! 相较而言,范同这种世家子弟,是她攀都攀不上的,毕竟良家女子那么多,想要给他作妾的一大把,轮也轮不到香奴这种妓女出身啊! 而这娘们现在仗着手里有筹码,选择了直接梭哈,与范同达成了协议! 而且她还可以以这件事作为把柄拿捏范同,等于说是换了一张长期饭票! 范同如今年岁不大,才学却是极高,毕竟他可是连秦桧都看不起的,高昭毫不怀疑他能科举为官! 那时她的待遇也会水涨船高! 香奴这一把可真是压到宝了!还真让她过上了好日子!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那香奴还应该谢谢自己才对! 高昭一边感慨命运的神奇,一边抬头向前看去。 判官在理清案情之后,又与辟雍丞低声商议了一番 ,又叫来范同询问,得到应允之后,走了回来垂眸看着跪地的香奴,神色恢复公事公办的冷硬,朗声道: “既然你当庭自首,坦陈虚妄,又属情迷失性、非恶意构陷,事主范同未有追责,情愿谅解,本官依律从轻裁断!” “原判笞五十,再念悔过恳切、未酿大错、未损士林根本,加之事主宽宥,从轻改判:当庭训诫,立悔过甘结,免杖免罚,既往不咎。” “但!” 判官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严厉:“此后永不许你靠近辟雍、太学地界半步!不得滋扰生员、妄造是非!若有再犯,定当数罪并罚,绝不宽宥!” 香奴闻言,肩头微松,深深叩首:“小女子谨记官爷教诲,永世不敢再犯。” 她伏身叩拜,姿态卑微温顺。 转而又向范同赔罪道歉,她身形轻轻一俯,纤腰柔折,一身素色罗裙贴合身段,勾勒出柔和曲线,清风拂过,裙裾轻扬,身姿盈盈似弱柳扶风。 修长脖颈纤白,微微前倾的身段温婉曼妙,处处是服软的姿态,微微抬眸,眼波潋滟,更显楚楚可怜。 范同自小家教甚严,哪经历过这个场面,顿时一颗心都酥了,手足无措,连忙伸手去扶,却又觉得不妥,慌忙收回。 香奴见状莞尔一笑,看在范同眼中,顿如百花灿烂,整个人都痴了。 还是辟雍丞适时的轻咳了一声,才让他魂魄归位! “案情已明,诸位都回去用功吧!” 众学子一哄而散,高昭却扭头看去 双目微眯,盯着那判官,这个惩罚显然轻了! 即便是有一应的减罪理由,也不应该让污蔑构陷者,全身而退! 这判官肯定跟销金窟有关系! 不过这事毕竟没有过堂,他这么行事,倒也说得过去。 毕竟大宋还是讲仁治的,辟雍丞也不可能对一个妓子抓着不放,传扬出去,名声不好听! 如此宽恕,反而显得豁达大度! 众人回到斋舍,没多久范同也回来了,一帮学子就站在道旁,环抱双臂,冷眼看他。 “呦,果然是少年英才啊!都引得人追上门来了!” “你这话说的,就像我们读书人都会招蜂引蝶一样!” “那你得问我们这位情迷兄啊!” …… 这帮人不愧是读过书的,言语奚落,字字扎心! 范同羞臊不已,落荒而逃。 进了寝室之后,见到高昭当即躬身行礼:“多谢公明兄仗义直言,为我声援!” 高昭连忙上前,将他扶起,笑道:“你我虽相识不久,但我却知你为人,断不会做出那等荒唐事!此乃应有之举!” “公明兄,真君子也!”范同心中感动,由衷称赞一句,抬头正看到站在高昭身后,一脸笑容的秦桧,当即挥拳就打。 “定是你这厮栽赃陷害于我!” 第一百五十九章 乱成一团的寝舍 范同突然暴起发难,对秦桧大打出手,只把众人吓了一跳,便指连高昭都愣住了,眼见秦桧被打得抱头鼠窜,他才慌忙上前阻拦! “小范同学,你这是做什么啊!”高昭抱住他的腰,将人往后拖。 苏勉也挡在秦桧身前,对范同怒目而视,厉声喝道:“你怎无故打人!” “公明兄,你放开我!”范同怒不可遏,挣扎几下,却未挣脱开,又听苏勉质问,当即指着秦桧怒骂道:“我无故打人?你问他干了什么缺德的事!三番四次找人坏我名声,当我范同好欺负不成!” 秦桧揉着被他打痛的地方,直吸凉气,他虽然年纪比范同大,但身体单薄,动起手来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起初只当范同是心中有邪火,故意找茬出气,闻听此言,当即委屈地反驳道:“我何曾坏你名声?你怎凭空污人清白?” 范同见他非但不认错,还敢狡辩,更是怒不可遏,厉声骂道:“上次那冯三娘,还有这次的香奴,你敢说不是你找来的?” “你……你血口喷人!” 秦桧脸色瞬间煞白,又惊又屈,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 苏勉也为秦桧分辩道:“你说是会之兄所为,可有证据?” “证据?”范同冷笑不已,指着两人道:“整个辟雍之中,除了他秦桧之还有谁与我有仇!再说就找人陷害于我这等龌龊伎俩,除了他,还有谁能做的出来?休说我看不起你苏勉,便是给你钱,让你去做,你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苏勉神色一僵,有些无言以对,范同与秦桧素来不对付,这事他是知道的,而秦桧确实擅长去做那些与人打交道的鄙事。 这…有动机,有能力…… 苏勉回头望去,撞到秦桧的目光,下意识地有些躲闪…… 他也有些怀疑,这事就是秦桧干的! 秦桧是何等人,出身平凡,自小寄人篱下,早就锻炼出了一双察言观色的眼睛,自然一眼便看出了苏勉的心思。 他心中一寒,犹如一盆冰水迎头浇下,他没想到这位好友,竟然也对他产生了怀疑! 那一眼躲闪、一瞬犹疑,看似细微,却如利刃穿胸,比范同的拳脚更让他心寒。 秦桧抿着唇,心中苦涩,眼底的委屈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失望与苍凉。 不过倒也不意外,这种失望,他自小便经历得多了,早已习惯! 不过,又来一次而已! “我相信此事并非会之兄所为!”忽然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听在秦桧耳中,犹如一道惊雷炸响,震散满天乌云,重见天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高昭挺直腰杆,语气坚定,正气凛然的道:“此事定然不是会之兄所为!我信他!” 饶是秦桧历尽人情冷暖,一个心早已坚硬如铁,可这一刻他的眼眶还是红了,泪水模糊了视线。 每一次在他绝望之时,高昭都会挺身而出,为他撑腰,给予他最大的支持与信任,这份情谊,弥足珍贵,又怎能让他不感动! 【来自秦桧的感恩值+1】 高昭无视弹窗划过,竖起一根手指,认真地看向范同道:“我只说一点,便可打消你的怀疑!” 三人连同寝舍中那位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舍友,闻言皆不由向他看来,不知他有何高论! “会之很穷,根本不可能有钱去请人来害你!” 高昭理由很简单直白,却把几人给听怔住了,却又无法反驳! 秦桧更是一脸懵逼,兄弟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大宋如今的风气不好,因受那些佛老之流的蛊惑,我儒学式微,人心不古,大家都现实得很,唯利是图。 没钱不说寸步难行,但想要找人家妇人自毁清白,构陷他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高昭见范同不说话了,便推着秦桧往外走,一直把秦桧送出了辟雍大门,方才转身回去。 只是他刚一走,秦桧就扭头看来,望着他的背影,目光若有所思。 知道范同身份的人不多,高昭就是其中之一,而且他连续两次跟他借文书通行,昨晚更是夜不归宿…… 这也太巧了! 他看了眼文书中的那张质票,恍然明白了过来! 高昭回到寝舍时,就见门外堵着一群人,里面争吵不休。 他连忙推开人,挤了进去,探头一看,却是许清跟范同吵了起来! “你对香奴姑娘做了什么!”许清扯着范同的衣领,怒声质问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改口,甘愿自承诬告,当众为你脱罪!” 范同本就因为刚才秦桧的事,一肚子火,当即一把推开许清,怒道:“本就是她诬告于我,开封府面前,她还怎敢抵赖!” “你胡说!香奴姑娘不是那样的人!”许清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复又上前拉扯,怒吼道:“定是你这厮威逼利诱于她,方才逼的她改口!” “你休要空口白话,污人清白!”范同厉声驳斥。 “若非是你威胁于她,怎偏你们一谈完,她就立刻改口!”许清不依不饶的质问道:“你说你们谈的是什么?” 二人争吵声越来越大,围观学子越聚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看起热闹来。 高昭见范同竟然连吵架都不会,回怼的几句话毫无杀伤力,不由为他着急! “那个……那妓子改口不是因为他爱慕范同吗?” 一语落下,许清浑身顿时一僵,继而扭头怒喝道:“谁……谁说的!” “那妓子亲口说的啊!”周遭的人也反应了过来,嬉笑道:“她还是因为一时情迷,才犯下如此大错!” 许清只觉心如刀绞,浑身颤抖的指着众人怒吼道:“胡说!她不是……她是被范同逼的才这么说的!” “我没有逼她!”范同也看出了端倪,故意扬眉,挑衅道:“她主动给我说爱慕我,想要给我做妾,一分彩礼不要的那种哦!” “胡说,你胡说!”许清几近崩溃,环视众人见他们都在讥讽嘲笑自己,更是羞愤难当,转身跑了出去。 他决定去找香奴,跟她问个清楚,自己那么爱她,她就算真想从良,也应该嫁给自己! 只有自己才能给她幸福! 第一百六十章 许清的窘迫 销金窟。 香奴跟在老鸨身后走回后院,她的脸上此时已没出去时的慌张,反而隐隐露出一丝喜色。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老鸨停下脚步,转身盯着她质问:“老娘豁出脸面,带你去辟雍闹事,你倒好竟然临时反水,害的我也跟着被人数落!” 香奴低着头却丝毫不慌,轻声道:“妈妈难道看不出来那军巡院的判官和巡检在见到我自首认罪之后,都松了一口气吗?” 老鸨目光一凝,上下打量她一番,冷笑道:“你什么意思?不会是想告诉我,你是怕他们为难,宁愿舍弃自己那七百贯钱吧?” “正是如此!”香奴点点头,一脸乖巧的说道:“妈妈这些年待我不薄,我又怎忍心让妈妈多年经营的关系为难呢!” “放你娘的屁!你少来糊弄老娘!”老鸨柳眉倒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香奴的鼻尖,扬声喝骂道: “老娘在这销金窟滚打三十多年,见惯了你们这些丫头片子的花花肠子,你当我是那些闻到你这一身骚味,就迈不动腿的老色鬼!少拿这些鬼话来糊弄我,说!你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香奴依旧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身形纤细温顺,姿态谦卑,语气柔和平稳,无半分起伏: “今日有劳妈妈带我去辟雍,为我出头,不过妈妈应该也能看出来,那辟雍里有两千多学子,又有官员撑腰,那军巡院平日在百姓面前耀武扬威还行,在辟雍面前只怕是不够看。” “所以你觉得他们没办法帮你找回钱,这才选择息事宁人?”老鸨神色狐疑地看着她,随后又摇了摇头道:“不对,即便是如此,你也没必要去说自己污蔑他人,这不是给自己泼脏水吗?” 香奴甜甜一笑道:“我如今被骗了钱财,留在楼中,也是大家的笑柄,总得为自己找条出路吧!” 老鸨疑惑地盯着她,忽而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叫道:“你是盯上那真范同了!我说你怎么要单独跟他说话,还搔首弄姿的发骚呢!” 香奴对老鸨粗鄙的话,不以为意,继续温声道:“那假范同虽然满嘴谎话,但有一点说的却是真的,就是那范同的身份,确实是江宁豪绅之子!” “这么说,你已经把他钓上手了!”老鸨眼中满是惊叹之色,摇摇头感慨道:“我说你今日怎反常,七百贯说不要就不要,反倒当众自污,为那范同扬名,闹了半天,这是钓到了金龟啊!” “不过你这算盘打得虽好,但人家必定是清白士子,前途可期,又怎会愿意沾染你这风尘女子?这些读书人最是薄幸,你可莫要被人家给白白玩弄了!” 香奴笑容凄苦,淡淡道:“妈妈,我们这些女子就如同那无根浮萍,随波逐流,既然能有机会,就要拼命抓住,不是吗?以后的事没人能说好,但至少现在的机会,我不能错过!” 老鸨怔怔地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点点头道:“你比我强,也比我能豁的出去!若有一日,你后悔了,记得回来找我,兴许我还能给你一口饭吃!” “多谢妈妈了!”香奴蹲身行礼。 正在此时,伙计跑了进来,看向香奴回报道:“香奴姑娘,外面有位叫许清的书生找你!” “他来做什么?”香奴闻言,不禁皱了皱眉。 老鸨见状随口问道:“谁啊?” “辟雍里的一个学子,我之前在前面的瓦市子里遇到的,家境一般,身上也没几个钱,每次来了,也不过喝上几杯茶水,还得我花费功夫敷衍他!” 香奴语气很是嫌弃,“定是今日在辟雍闹得那一场,让他见到了,这才找上门来!” 老鸨嗤笑一声道:“家境不行,还流连于风月场所,可见此人心性不坚,日后必定成不了大事,这种人见了也是浪费时间,让人打发了吧!” “别!”香奴忙又阻止道:“我今时不比往日,还欠着姐妹们的钱呢!蚊子再小也是肉,还是见上一见吧!左右也不花费什么功夫!” 老鸨嗤笑一声,摆摆手随她去了! …… 许清拿着身上剩下的最后一点钱,赶来了这里。 这还是他上次从家里诓来的,还完账之后,便也所剩无几了,他一直强忍着,没敢乱花。 但今日之事,关乎香奴姑娘终生幸福,他不得不来,一定要问个清楚! 他跟着伙计,一路熟门熟路地来到香奴的小阁中,心急火燎,四处张望,只盼着香奴姑娘赶紧出来。 不一时,脚步声自外廊缓缓响起,香奴缓步走入阁中,方才在后院对着老鸨的凄苦温顺尽数敛去,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面上只浮起温和的浅笑。 “许公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她侧身落座,抬手为许清斟了一杯茶,语调平平,一如往日的温婉。 许清心急难耐,哪里顾得了寒暄,开门见山道:“香奴姑娘,我听说……你要给范同做妾?这都是他胡编乱造的,对吗?” 香奴执壶的手微微一顿,瞥了一眼,满脸焦急的许清,旋即又垂下眼眸,长睫掩住眸底转瞬即逝的不耐,转瞬又漾开一抹淡淡的委屈,轻轻摇头。 “不想许公子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不错,确有其事!” “轰!” 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许清只觉得整个脑瓜子嗡嗡作响,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悲声道:“为什么啊!一定是那范同逼你的对不对!我去找他算账去!” 说罢,许清转身就要往外走,而香奴此时却突然站了起来,轻声喊道:“许公子!” 许清茫然回头,却见香奴一脸凄苦。 “许公子以为这是何地?香奴又可是那自甘轻贱之人?若非不得已,又怎愿沦落至此,整日以笑娱人!” 许清慌忙摆手道:“香奴姑娘自然不是那等人,只是为何选择范同啊!我……我比他更仰慕姑娘,若是姑娘愿意,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香奴微微一笑:“小奴蒲柳之姿,能得许公子垂怜,自是不甚欣喜,公子若是真心,大可去为小奴赎身,另有所欠债务,只需三百贯便可!” 许清脸上那一腔炽热急切,骤然僵在原地,方才满腔护持的意气瞬间被这三百贯砸得烟消云散。 抬头望望四周精美的装饰,再看看自己一身发白的青衣,只觉格外扎眼,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袖子,想要掩藏那磨损袖口。 再次看向香奴,只见她依然是一脸微笑,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嗓子干涩异常,说不出话来。 “许公子,日后还当在辟雍用功读书,莫要再来了。” 香奴的声音依旧温婉,可说出的话语却异常诛心:“我怕范公子误会!” 第一百六十一章 范同借钱 夜幕降临,斋舍落锁。 高昭却被范同拖进了炉亭中,见他先是探头在外左右观看,继而又关上门,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高昭已经准备去拿墙角的木棒,让他见识见识枪棒无敌高大炮的厉害了! “公明兄,小弟有一事相求。”范同快步上前,及时说出了目的,免了一顿毒打。 高昭闻言停下悄悄移动的脚步,看向范同,皱眉道:“小范同学,你是知道我为人的,有损道义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我知道,我知道!”范同连连点头,面色有些为难道:“可眼下这事,只有你能帮我了。” 高昭大手一挥道:“你先说说什么事?若是力所能及,我绝不推辞!” “你肯定能帮我!”范同上前一步,满脸堆笑道:“我想要跟你借钱!” 见高昭神色错愕,他赶忙又道:“你放心,要不了多久我就还你。” “这不是钱的事!”高昭一脸狐疑地看着他,诧异道:“问题是你缺钱吗?你要借多少?做什么用?” 范同被高昭问得一噎,脸上堆的笑意敛了大半,眼底掠过一丝窘迫与难言,上前半步压低嗓音,语气无奈又扭捏道:“那个……我要替那位香奴姑娘赎身……” “啊!你有病啊!”高昭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满脸鄙夷的看着他,“你若是看上她的美色了,大可以去销金窟放松一下,你这强行把公车转为私车,算怎么回事!这合乎道义,合乎周礼吗!” “你小声点!”范同慌忙往前一扑,连连摆手示意高昭噤声,耳朵贴紧门板听了半天,方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也不瞒公明兄,这是我今日与那香奴姑娘达成的协议……” 范同心中纠结,不知该不该把这事告诉高昭,再三犹豫,终究还是说道:“香奴答应我,把这事扛下来,而对应的代价则是我要为她赎身,并纳她为妾。” “什么!”高昭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失声道:“小范,那去销金窟骗财骗色的人,当真是你啊!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你糊涂啊!” “不是我,我没有,你别胡说!”范同急得满头大汗,连连摆手,小声解释道:“今日那事闹得太大了,我担心会影响我的名声,那香奴主动找我谈,我便答应了下来!” 见高昭仍是将信将疑,他又辩解道:“若那骗财骗色之人真的是我,她为何不告发我?我又何须找你借钱?” “这倒也是!”高昭面色稍缓,却还是训斥道:“不过你这事做的不妥,我辈儒生行事当堂堂正正,岂能如此荒唐!” 范同垂下头一副羞愧的模样,暗中却是撇撇嘴,若不是早已清楚你高衙内的底细,光听你这话,还真当你是正人君子呢! “公明兄,此时再说这些也晚了,还请高施援手,帮我一帮,小弟感激不尽!” “唉!罢了!”高昭轻叹一声,无奈道:“说吧,你要借多少钱?” “一百贯就够了!”范同兴奋地说道:“那香奴姑娘说,三百贯便能给她赎身,我现在只有两百余贯……” 高昭诧异的看看他,没想到这厮身上竟揣着这么多钱,不过想想自己当初也是身揣九万贯的主,也就释然了! 不愧是豪绅子弟,就是财大气粗,这件事若是换成秦桧,那就只能任开封府去查了! 而对于范同来说,根本没必要因为这点钱,去冒名声受损的风险! “一百贯够吗?”高昭略略思忖,还是决定帮他一把。 这倒不是因为他和范同的关系有多好,而是自己毕竟与香奴相识一场,交情不浅,这个时候不帮一把,难免被旁人耻笑,说他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再说他出钱帮助范同,也算是取之于香奴,用之于香奴了! “够了,三百贯足够把她赎出来了!”范同见高昭掏出一叠质票,不禁喜上眉梢。 他可是亲眼看到许多人跟高昭借钱无果,铩羽而归,而自己刚开口,对方就答应了,就说自己这人缘! 高昭想了想,还是抽出了两百贯递给范同,淡淡道:“拿着,有钱了再还我!” 范同接过一看,愣了一下,便往回递,“多了,用不了这么多!” 高昭挡回他的手,严肃道:“三百贯只是赎身钱,但你把人赎回来,让她住哪?衣食零花总要给的吧!” 范同一噎,他还真没想这么多,安置一个人,最起码要租个小院子给她住吧,每月花销,春冬绢布棉衣,夏秋罗衣绸缎,人再穷也只能这样子了吧! 这么一算,自己那点钱还真不够! “公明兄所言极是,是我考虑不周!”范同一抱拳道:“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高昭拍了拍他的肩膀,边向外走,边说道:“日后还当克己复礼,莫要再欠下这些风流债了!” “呃……”范同一噎,连忙辩解道:“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好了,好了!”高昭摆了摆手,笑道:“待你将人赎出来之后,当请我喝一杯喜酒!” “那是自然!”范同连忙应道:“明日休沐,我先去牙行找牙人,寻一处院子,再将人赎出来,一应安置妥当,便请公明喝酒……对了,公明可有时间陪我一道去赎人?” “不不不!”高昭连连摆手,严肃道:“我从不踏足烟花之地!” 范同不信,但也不好勉强,只得讪笑道:“我也未曾去过,这次也是飞来横祸,不知是哪个混蛋在害我……” “哎……别骂人!”高昭连忙阻止,眼珠一转,正色道:“依我看你怀疑秦桧是想岔了,我倒是有个怀疑对象。” “谁?”范同连忙顿住脚步,扭头追问。 高昭面露犹豫,欲言又止,“还是不说了吧!毕竟我也只是怀疑,没有证据,免得胡说,让你徒增烦恼!” 范同白日经高昭一提醒,也觉得秦桧不可能,此时听高昭这么说,哪里能按捺得住,忙道:“公明兄,我这可不是第一次被人陷害了,而且对方手段一次比一次狠,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高昭面色为难,终究还是不忍心,叹道:“你之前说秦桧与你有仇,所以他会害人,但你忘了,会害你的人,除了与你有仇外,愧疚也会让人害你!” 范同愣了愣神,忽然想到高昭之前跟他说的受害者有罪论,他神色一变道:“你是说斋长?” 高昭讳莫如深的看他一眼,径直往前走去,只留下范同一人在夜风中咬牙切齿! 另一边销金窟中,老鸨思来想去,觉得香奴被骗这事还是不能轻易算了,否则后患无穷。 她站起身向外走去,去找负责她们这里的管事。 第一百六十二章 付金的业务规划 付金最近很是春风得意,自从被高衙内和大相国寺那胖和尚坑了一把,害得他丢掉了丐帮帮主的职位,只得来这南城销金窟担任一个管事的职务! 不过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不过短短数月,他就理清了客户结构,并带来了丐帮中的先进理念,两者结合,制定了新的方案,教训客户新消费,成效显著,让销金窟的整体营收,再创新高! 对此便是连冯先生都特地来表扬了他一番,让他再接再厉,继续做出新的成绩给上面看看,届时也好为他请功! 付金很激动,已经在盘算着下一步计划了! 销金窟盘子是固定的,想要提高营收,便像百姓种地一般,想要有高收成,唯有两条路,一是精耕细作,让亩产量提高,二则是扩大种植面积,简单明了! 付金决定双管齐下,如此才能让自己的业绩暴涨,从而一鸣惊人! 精耕细作的方案已经有了,不过教育周期比较长,在转化率方面需要时间沉淀,因此现阶段的重中之重就是开拓新的客户群体! 对此他盯上了辟雍! 选择辟雍的原因很简单,南城这边能开发、好开发的客户都已经开发完了,而辟雍学子恰好是一片蓝海市场! 首先这帮人能读得起书,那家境自然不会太差,有的是有消费能力的人,属于是优质客户群体! 其次这帮学子一直寒窗苦读,对于外面的花花世界没有多少抵抗力,好骗! 最后他们虽然是太学外舍生,但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太学生,管理相对宽松,容易下手,且风险小! 简直就是完美的目标! 付金是个行动派,这些想法并不是只存在纸面上,他早就开始行动了! 路边的一盘象棋,就让他们上钩了,见他们一上头,便又带他们去赌场,一圈下来,不仅把他们身上的钱赢光了,还让他们借了高利贷! 这个转化率就高的吓人! 不过眼下遇到了一个难题,那十几个输钱、借高利贷学子的事发了! 虽然账是还了,但这也让其他的学子有了警惕性,不好骗了! 眼见这么大的一块肥肉却吃不到嘴,付金都愁的慌! 每每想起都要埋怨之前的那帮手下做局太狠,下手太黑,一下把人都吓跑了! 要有温情,要有温度啊! 付金扼腕叹息,悔不当初! 可是这销金窟本就是搜刮钱财的所在,恨不得将每个人都榨干,又怎么能体现出温情呢? 付金很是苦恼,他感觉自己书还是读少了,果然不管哪行,拼到最后,拼的还是文化啊! 正在他绞尽脑汁的思索之时,老鸨找来了! 见到来人,付金没有怠慢,连忙起身相迎,又让人端茶奉水,好生招待,随后才坐下来,询问来意。 他属于是空降领导,虽然有冯先生做靠山,但在销金窟里并没有根基,想要做成事,就需要这些业务骨干们的支持。 毕竟冯先生可不是让他来这里作威作福,当土皇帝的,而是要做出成绩的! 老鸨也不客套,开门见山的把香奴被骗的事,从头到尾给说了一遍。 付金神态平静,认真倾听,心中却是不耐烦极了,这点破事也来找自己汇报,这是把我当成你们那妓院里的龟奴、打手了吗? 待老鸨说完,他方才微笑开口道:“如你所说,这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那香奴虽然被骗了钱,但她也找到了好去处,也没闹事,你这边等着人上门给他赎身便是!” “付管事,话不能这么说啊!”老鸨闻言眉头紧皱,连连摆手道:“香奴是找到了好去处,但这是她聪明,懂得审时度势,才寻到的好下场,但这事并没有过去,终究是我们楼里的姑娘被人骗财骗色!” “付管事,这事若是没有一个结果,传出去的话,别人会怎么看我们,楼里的姑娘又该怎么想?” 付金微微皱眉,心中越发不耐烦,客人去你们那里,是为了寻欢作乐的,能怎么看! 你们那里的姑娘只要安心做事,别利令智昏,被人三言两语哄了就好了! 还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难不成我为了你这点破事,带人去攻打辟雍不成? 那不是找死吗? 还不如去告诉辟雍里的那些学子,你们那里的姑娘能白嫖……嗯? 付金想到这里,忽然一愣,思路瞬间打开了。 白嫖好啊!得白嫖啊! 香奴被辟雍学直所骗这件事,不正是一个非常好的切入点吗? 正愁着没有办法打开辟雍的局面呢!这机会就送上门来了。 付金眼底精光暴涨,方才的敷衍、不耐、烦躁一扫而空。 他当即坐直了身子,满脸笑意地对老鸨道:“陈妈妈,这件事不能像你说的那么办,我有一个更好的计划,可以让你们那里的生意更加红火!” 老鸨一脸愕然,疑惑道:“不知付管事有何计划?” 付金神秘一笑道:“香奴之事已成定局,对于此事,我们不仅不能去追究,更不要去遮掩,反而要大力去宣传!” “啊?那岂不是让其他人笑话我们?“老鸨不解,更是一脸错愕! “怎么会笑话呢?这分明是咱们楼里的姑娘,个个仰慕辟雍学子的才华,才会被歹人有机所趁,骗去了钱财!” 付金嘴角挂着通透的笑意,见那老鸨还是一脸不解,继续指点道:“你想想辟雍里的那些学子听到这种传言,会怎么想?” “哪能怎么想?当我们傻……哦……”老鸨话未说完,旋即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娇声笑道:“那帮学子只怕会得意死,虚荣心暴涨,自觉高人一等,但凡有点钱,都想来看看!“ “不错!”付金抚掌笑道:“你想想你们的那些前辈,当年满城齐送柳三变,任谁不说这些姑娘重情重义啊!谁不想去看看那些与柳永执手相看泪眼的小姐,是何芳容?” “我懂了!付管事果然是大才!”老鸨喜的是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如此一来,咱们可就和其他的那些青楼妓院不一样了!” 付金摆摆手,矜持一笑:“这还是第一步,回头再让你们那边的姑娘好好哄哄他们,将人带去那些玩乐销金之所,我在边也会给她们发赏钱的!” “好!我这就去做!”老鸨喜不自胜,兴冲冲地走了。 付金望着她的背影,高兴地一拍手,这下好了,客源有了,温情和温度也都有了! 辟雍,我吃定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刘贵妃病危 又到休沐,小范同学一大早就跑了出去,他今天要去租房子,为安置香奴做准备! 高昭被他吵醒后,就睡不着了,却又不想起来,便躺在床上发呆,思绪万千。 来到大宋已有快四个月的时间了,而这么长的时间,自己虽然赚了九万贯,但落到手中也就区区一万贯而已。 进入辟雍数月,尽管学了些经史典籍,又在义利之辩中,力压群雄,但在真实水平上,却是远远比不过范同和秦桧这些人。 在武功方面,虽然世人皆赞我枪棒无敌,并两次大败禁军中的枪棒教头,但真实水平却连林冲和鲁智深都打不过。 唉,我数月苦功,竟然比不过他们几十年的努力,上天何其薄我! 如此文不成武不就,让人情何以堪啊! 高昭看着窗外冉冉升起的太阳,不禁感慨,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再想到自己如此蹉跎岁月,更是怅然而神伤! 外面又传来苏勉和另一位舍友起床的动静,高昭叹了口气,也决定不躺着了! 这太阳越升越高,气温也越来越热,他这床来自霸州的凉席,也不是那么凉了,继续躺着,只会越来越燥热! 索性起床,走出隔间忍不住嘟囔道:“都说七月流火,怎么这都快进八月了,还这么热!” “秋老虎嘛!过两天就好了!”苏勉一边回应,一边换上一件凉衫。 高昭奇道:“你这是要出去?” 苏勉不以为意的答道:“闲着没事,去南市那边瓦市子逛逛去!” 高昭看着他,忽而促狭笑道:“你不会是昨日听那香奴姑娘说,被人骗财骗色,你也想去碰碰运气吧!” “你……你怎凭空污人清白!”苏勉面色涨红,急忙解释道:“我是听闻那边有旧书铺子,想去淘换几本书去!” 高昭撇撇嘴道:“不是就不是,你急什么?” “谁……谁急了!” “你不急你脸红!” “我……我没有……” “好好好,你没有!”高昭几句话把苏勉逗的面红脖子粗的,只觉心情大好,转身又向另一位舍友看去,那位兄弟早已穿好了衣服,正襟危坐地看书。 高昭不禁肃然起敬,对于肯用功的人,他总是会高看一眼,打声招呼道:“今日休沐,你也不出去玩耍?” 那位兄弟扭过头来,温和一笑道:“我准备参加后年的春闱。” “哦,好志向!”高昭应了一声,不再打扰,如今虽说太学上舍上等出身比正统科举出身的地位还要高。 但太学每年能释褐入仕的名额,屈指可数,而且耗时极长,远不如直接科举来得省事。 想到后年,就是大比之年,高昭不禁有些惆怅,别人都有努力奋斗目标,可自己呢? 唉,我想做官啊!我得尽快去南方打下一片基业,好在那边荒淫无度啊! 如今年纪不够,高俅也不愿意帮自己请奏恩荫,总不能等到他死,再上遗表吧!那就来不及了啊! 轻叹一声,高昭迈步向外走去,决定还是去劝劝高俅的好! 出了辟雍,发现时迁已经等在那里了,高昭刚跳上车辕,时迁便回头笑道:“可是去林冲家?” 高昭:“……” “回殿帅府!”高昭足足沉默了好几息,方才开口:“老时,别乱说话,我跟林冲关系也就一般,老往他家跑算怎么回事!” “衙内教训的是!”时迁虚心认错,随即又补充道:“我听说三衙要抽调一批教头去京畿各地禁军去校阅指导,林冲就在其中,还以为衙内这是要去给林教头送行呢!” “呃……还有这事?”高昭双眼一亮,不禁想到孤苦无依的嫂嫂,心中微微一动。 时迁一边驾着车,一边悄悄回头瞥了他一眼,看似不经意地问道:“衙内可要去为林教头送行?” “不必了,还是先回府吧!”高昭神色很是犹豫挣扎了一番,还是摇了摇头。 给林冲送行有什么意思,动不动就喝酒,显得自己就跟鲁智深那等只知吃酒的狐朋狗友一样。 你知道的,林冲是我的好兄弟! 托妻献子的那种! 所以还是等他走后再去送行吧! 眼下还是去找高俅才是正经,得好好劝劝他,官位是老赵家的,完全没必要替昏君节省! 马车快速行驶,没多久便进了内城,刚进殿帅府,高昭就跳了下来,还很懂人情世故的拿了一幅自己亲手写的字,准备先哄高俅开心,再趁机提要求。 一路来到书房却没见到人,刚想再找人问问,就遇到了老都管,高昭连忙迎上前去,扬着笑脸问道:“我家大人呢?” 老都管笑呵呵道:“回公子,太尉进宫了!” “进宫?今天不是休沐吗?这个时候也要进宫?”高昭大为不满,只觉得赵佶那昏君真是刻薄寡恩,连节假日都逼着人强行加班。 “公子误会了,是宫里出事了,太尉掌管御前宿卫班直,因此要进宫去处置一些事宜!” 老都管解释了两句,又见高昭眼睛发亮,一副求知欲很强的模样,便又继续道:“宫里的那位刘贵妃快不行了,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高昭愣了愣没反应过来,老都管又往后宅方向指了指,高昭恍然大悟:“那个刘国舅的姐姐?” 老都管微笑颔首。 高昭大喜过望,不禁摩拳擦掌,他可一直记得,那日刘国舅和郭惟则一起,对他的羞辱啊! 这下他靠山倒了,也该轮到我扬眉吐气了吧! 虽说那天我也把他吓的半死,但那也是被他逼的啊! 自己一开始可是没有跟他作对的心思! 这就像你走在路上,别人突然扇了你一巴掌一样,你同样扇一巴掌回去,这能算是报仇吗? 肯定不能啊! 因为你本身并没有扇他的想法,这都是被对方给逼出来的! 他不仅打了你,还引发了你的恶念! 所以,真正的报复应该是十倍百倍的还回去才对! 老都管笑盈盈地看着他,缓声道:“那位刘贵妇当年极得官家宠爱,曾六年七迁,一路做到贵妃之首的位置上!” “当年?”高昭敏锐的抓住了字眼。 老都管点点头道:“数月之前,崇恩太后薨逝,官家便再也没有去见过刘贵妃,便是连她生病也没有去探望,贵妇曾于庭中手植芭蕉,与人言见不到此树长成了,如今果然应验!” 高昭眨眨眼,觉得这话颇有深意,却又说不出来。 老都管道:“官家乃是至情至性之人,贵妃薨逝,定会极尽哀荣,厚葬贵妃,并善待她家人,所以衙内想要报复刘国舅还需等等!” 高昭不想他竟一语说破自己的心思,顿时面色一僵,旋即又讪笑道:“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报复刘国舅!以前那点小过节,我早就忘了!” “衙内心胸宽广,小人佩服!” “哪里哪里,咱们读书人是这样的!就很有雅量!呵呵……” 第一百六十四章 家中遇故人 高俅不在家,林冲还在家,高昭也就没事可干了! 虽然自己想做官,但总不能真的去读书吧!那得多累啊! 这七月的天还是有些热,他也懒得四处乱跑,这个点便是去青楼也不合适,便晃晃悠悠的往自己的跨院走去。 路上又遇到了李巧娘,那丫鬟一见到他,顿时就俏脸通红,低头疾走,颤颤巍巍的就跑远了。 高昭摇头叹息,这都怪钱宝儿那丫头,若不是他多嘴多舌挑破这事,大家彼此心照不宣,也不至于相处的这么尴尬,一见到自己就跑。 等找到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摇摇头走进跨院,就见高义正躺在树荫下闭目假寐,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似乎很快活的模样。 “咳!”高昭轻咳一声,高义眯眼斜视,一见来人,慌忙一骨碌从竹榻上翻起身,连忙拍干净衣衫上的草屑,躬身行礼:“衙内,你……你回来了?” 高昭点点头,来到竹榻上坐下,淡淡道:“看你挺清闲啊,我待考虑考虑,要不要给你换个差事!” “别啊!”高义闻言大惊,连连摆手:“我这是趁衙内不在时养精蓄锐,为衙内回来,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做准备呢!” “嗯,果真伶俐!”高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小厮讪讪一笑道:“这也是院里换了一个婆子,做事麻利,我才得闲!” “哦?怎么换人了?”高昭回想了一下之前院子中的那个婆子,确实不怎么行,当初让他去叫钱宝儿过来,都一副磨磨唧唧的模样。 小厮左右看看,低声道:“原先那婆子作风不好,前些日勾搭花匠被发现了,两人一起被赶了出去,这才重新给换了一个!” 高昭闻言愕然,怎么样,我就说这高家没好人吧?没想到连作风都如此不正派! 这也幸好我来这几个月没有在府中多待,要不然还不得被她们给带坏了? 正庆幸间,就听后院传来一阵嘈杂声,高义连忙转身喊道:“三娘,咱家衙内回来了,快来拜见衙内!” “哎!”一声清脆的应答,跟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匆忙的脚步声。 高昭隐约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抬头看去,远远便见一个约莫二十二三岁的妇人快步从月亮门走出来。 一身干净的青布短衫,袖口整齐挽至小臂,发间只简单簪一支素木簪,没有半分脂粉,眉眼清秀,身段利落。 等走近了,高昭猛地站起,瞪大眼睛,脱口而出:“是你!” “奴家冯……” 原本准备微微屈膝,自报家门的妇人,在目光撞上高昭的刹那,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屈膝的动作僵在半空,后半截话死死卡在喉咙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才还温顺平和的身子,瞬间绷得笔直,像是骤然被冻住一般。 她缓缓地抬起头,眨了眨眼,再次看向高昭,死死地盯着他那张脸,想要证实自己没有认错人! 先是一瞬间的错愕,又是足足两息的死寂,随即滔天的惊怒与屈辱,猛地冲上眼底! 就是这个混蛋,花言巧语的骗了自己的身子,还让自己去开封府告发了丈夫,最后又把她始乱终弃! 高义有些错愕的来回看看两人,疑惑道:“怎么?你们认识?” “出去!”高昭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冯三娘,一时惊愕住了,在被高义出言惊醒后,他立刻意识到眼下的形势,连忙出声,将高义赶了出去。 高义不敢怠慢,赶忙向外跑去,只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新来那妇人愤恨的神色,旋即恍然大悟! 这定是自家衙内又糟蹋人了!如今被人堵家里了!接下来一定是一场撕逼大战! 他也不敢停留,赶紧跑到院门外把起风来! 扭头看去,见高义已然走远,这才转头看向冯三娘,挤出了一个笑脸道:“姐姐,好久不见啊!” 冯三娘听到这一声熟悉的称呼,垂在身侧的手猛地一收,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之中。 她不禁想到当初被他花言巧语所骗的情景,那憋在心中的悲愤瞬间翻涌上来,眼眶顿时就红了。 冯三娘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把泪水咽回去,抬眼时眸子里满是寒冽的恨意,声音压得极低,咬着牙道:“范同,我也没想到你会是殿帅府的衙内!” “呵呵……这不是当时不敢说,怕姐姐畏惧我的身份嘛!就以普通人的身份跟姐姐相处……”高昭干笑两声,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拉她。 冯三娘一把打开他的手,满眼都是怒火,厉声道:“所以你就骗我,利用我去自首,揭发孙元!现在好了,孙元死了,我什么都没了,你满意了!”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高昭收回手揉了揉道:“孙元是被与你们合谋的那人杀死的,与我无关!真说起来,姐姐还当谢我,若不是我让你去自首,惊动了官府,那凶手也不会放过你呀!” 冯三娘听到他这番强词夺理的说辞,只觉得心口堵得发疼,惨笑一声,眼眶里积攒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我谢你?谢你哄我身子,又始乱终弃?谢你让我成为别人眼中出卖夫君的贱妇?谢你让我被人唾骂?” 冯三娘说着说着,情绪越发激动,不由悲从中来痛哭起来,她伸手去抹眼泪,却是越抹越多,最终被泣不成声地蹲在地上,呜咽不已。 “早知如此,还不如被人杀了,来得痛快!” 高昭看着蹲在地上痛哭失声的女人,心中也不由一软,赶忙上前环住她的肩膀安慰。 “你别碰我,别碰我!”冯三娘感觉到他的到来,抬手便不断拍打:“都怪你,都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 高昭见她情绪激动,也不与她一般见识,只紧紧将人抱住,任她发泄。 只是没想到冯三娘不断扭动挣扎,弄得他火气上涌,心中一怒,直接把人按在了竹榻上。 “你……你要干什么!”冯三娘也是没想到,这禽兽如此胆大,这种形势下,他还敢对自己起色心! 当即大怒道:“你要是敢乱来,我就去开封府告你!” 高昭却是丝毫不以为意道:“为了姐姐,便是被流放也是值得的!” 冯三娘又急又怒,破口大骂:“无耻!禽兽……唔……” 第一百六十五章 钱宝儿还钱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高昭躺在竹榻上,喘着粗气,仰着头任由光斑落在脸上,畅酣淋漓之后的余韵,让他回味无穷,脸上不自觉的浮现出满足的笑容。 扭头看向枕在他胳膊上,背过身去的冯三娘,点点光斑落在她凹凸有致的娇躯上,与那雪白的肌肤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高昭小臂一拢,将冯三娘揽入怀中,低身问道:“喂,还去不去开封府告我啊?” 冯三娘本就为被他轻易得逞而羞恼,此时闻听此言,更是恼羞成怒,光滑的肩头猛地一挣,抬手狠狠的推在他的胸口,挣扎坐起。 一边去拿散落一旁的青布衣衫裹住身子,一边咬牙切齿,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屈辱与愤懑:“我这就去告你!告你这禽兽欺负我这良家女子!非得要你发配充军不可!” 她气的手都发抖,眼底泪光盈盈,边穿衣服边咒骂道:“你以前把我害的那么惨,现在还欺负我,不要以为你有权有势,我就怕了你!大不了我一头撞死在开封府门前,也要讨个公道!” 高昭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双手枕着头看着她因为气愤而微微泛红的身体,仓促之下,花枝乱颤,别有一番风情! 直到冯三娘系好腰带,掩去那一身春光,高昭才起身搂住挣扎着要走的她,轻笑道:“姐姐真舍得去告我啊!” “放开我!”冯三娘用力扭动身子,肩头拼命挣开他箍着自己的手臂,眼眶通红,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下来。 “你这禽兽!以前花言巧语骗我,现在又强行欺负我!我当然舍得告你,我告诉你现在求饶也晚了!” “姐姐真这么狠心?”高昭搂着她不放,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比划着,“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这都多少日了,细算下来,都好几年的恩情了……” “你无耻!”冯三娘气结,她还以为高昭要说什么说哄她,没想到他竟然说这种下流话来羞辱她,当下气的满脸涨红,挣扎的就要站起来。 高昭这次却没有继续阻拦,任由她起身,只是随手在她匆匆系上的腰带上一扯…… 顿时又是春光乍现! 冯三娘羞愤欲死,连忙捂住胸口遮掩,扭过身去就要重新系好,而这时高昭也顺势起身,来到她背后搂住腰肢,低声道:“姐姐若要告我,我也认了,只求姐姐可怜,再允我一次,如何?” “你做梦……” “那可由不得你了,左右一次也是告,两次也是告,若是少来一次,我岂不是亏了!” 高昭不由分说的在她身后猛推了一把,冯三娘顿时站立不稳,脚下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向前跑了几步,好容易扶住一棵树,方才站稳身形。 …… “高义,我听说公子回来了?” “嗯!” “你在这里拦着做什么?快让开!” “衙内在读书写字,不得打扰!” “他读书写字?我去说句话就出来!” “不行!” …… 院门外传来钱宝儿和高义的说话声,冯三娘吓了一跳,赶忙扭过身去推高昭,羞愤道:“你快放开我,有人来了!” 高昭却是丝毫不为所动,一脸无赖道:“来就来呗,反正我也要被你告到开封府去了,无所谓了!” 冯三娘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又羞又急,嗔怒道:“你……我不告了……” “当真?”高昭伸出双手,将她搂入怀中,在她耳边得意笑道:“我就知道姐姐是嘴上硬,芯子里软!” “不要……脸!”冯三娘红着脸怒斥。 高昭嘿嘿一笑,一面抓紧收官,一面扬声喊道:“高义,让她进来!” “好勒!”高义应了一声,跟着就传来钱宝儿的冷哼声和脚步声响。 冯三娘闻言脸色大变,扭头惊怒的看向高昭。 …… 钱宝儿施施然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赤裸着上身,穿着短裈,躺在竹榻上的高昭,不禁脸一红,啐了一声道:“也不穿好衣服!” 高昭拿着蒲扇拍打几下,不咸不淡道:“我自在自己院中,又没穿着出去见人,你要愿意,在你自己房中,光着身子也不要紧!” “你才光着身子呢!”钱宝儿小脸更红。 “光着呢!”高昭拍拍胸脯,挺直腰杆,露出一身在军营中锻炼出来棱角分明的线条。 钱宝儿看了一眼,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移开视线,只觉小脸烧得慌,心怦怦直跳,稍一平复,却发现树荫下还蹲着一个妇人,满面潮红…… “那是谁?”钱宝儿目光狐疑。 高昭瞥了一眼,衣衫不整的冯三娘,风轻云淡道:“新来的管院婆子,怎么了?” “她脸怎么那么红?” “呵,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整天偷懒啊!”高昭丝毫不慌,反而语带讥讽道:“你若是像她一般勤勉,你脸也红!” “谁偷懒了?懒得理你!”钱宝儿冷哼一声,忽又耸耸鼻子,疑惑道:“你院子里都是什么味?怎么这么怪?” 高昭暗道,这丫头的狗鼻子是真灵,冯三娘离她那么远,都能闻得到。 当即转移话题道:“你来找我做什么?莫不是知晓我回来,特地来看我的?” “呸,想得倒美!我巴不得一辈子都不见你!”钱宝儿横他一眼,从腰间摸出一个钱袋,递了过去道:“我是来还你钱的!” “还钱?”高昭一脸懵,有些搞不清状况。 钱宝儿跺跺脚道:“是你之前借给我的钱!” 高昭又仔细想了想,这才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道:“哦,我想起来了,是给你爹治病的钱!” “是我娘!”钱宝儿大声纠正。 “好好好……”高昭拿过钱袋,仔细的打量着上面的绣工,笑嘻嘻道:“这些天借出去那么多钱,你是第一个来还的!” 钱宝儿昂起头道:“我爹说了,人家能在危急时借钱已是恩情,若是不还,那就平白让人轻贱了!” 高昭看着她那挺起来也没什么规模的小胸脯,称赞道:“你爹够仁义!” “那是!”钱宝儿很是得意,神色傲娇。 高昭抖抖钱袋道:“不过我更喜欢这钱袋!” 钱宝儿脸一红,伸手来抢:“还我,那是我的!” 高昭将钱袋往身后一藏,笑道:“这是宝儿送我的定情信物!” “你胡说!”钱宝儿又羞又恼,扑身上前,要夺钱袋。 高昭顺势一倒,钱宝儿顿时失去支撑,娇呼一声,压在高昭身上,两人四目相对,高昭一抬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钱宝儿顿时呆滞当场,眼中一片惊愕。 “呀!宝儿你怎么能这样!” “你无耻!不要脸!”钱宝儿陡然惊醒,赶忙从他身上爬起,脸颊通红,羞愤交加,跺跺脚,扭头就跑。 高昭看着她的背影,哈哈大笑,很是得意。 “你很开心!”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传来,高昭笑容一僵,扭头看去,就见冯三娘面若寒霜。 第一百六十六章 安抚冯三娘 高昭看向面若寒霜的冯三娘,忽而笑道:“开心是有一点点的了!但主要还是因为又见到了姐姐,尤其是见姐姐为我吃醋!” 冯三娘气抖冷,上一次遇到这么无耻的人,还是在上一次,也是他! 骗了自己身子,还始乱终弃,如今再次遇到自己这苦主,他竟然如此坦然,跟没事人似的! 她就想不明白,正常人碰到这种事,不应该感到羞愧吗? 他怎么就一点羞愧的自觉也没有,反而还强迫自己……两次! 回想起刚才的场景,她就恨得牙痒痒,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他甚至连房都没进,竟然就在院子中…… 而且在关键时候,他还把那小丫鬟给叫了进来,那一刻她羞愤的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树上! 如今一回想都不由的心跳加速,羞臊难耐。 “姐姐,你再次见到我,难道不开心吗?”高昭突然坐起,伸手把冯三娘拉入怀中。 冯三娘可是心中正恼,那容得他如此放肆,当即便挣扎起来。 “你再乱动,把我火撩上来,你可得负责灭!” 高昭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冯三娘果然不敢挣扎,只一张脸胀得通红,瞪着高昭啐骂:“混蛋!无耻!下流!” 高昭浑不在意,只揽着她道:“看来我当初做的那些事,确实伤了姐姐的心!不过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姐姐如今又回到我身旁,这便是缘分啊!” “呸,有缘也是孽缘!”冯三娘拍开他的禄山之爪,怒斥对方的轻薄言语。 “这叫什么话?孽缘也是缘,奸夫也是夫嘛!”高昭将拍开的手又放到她大腿之上,眼见冯三娘柳眉倒竖,又赶忙转移话题。 “对了,姐姐怎么会来殿帅府做事?” 冯三娘一听这话,更是生气,冷眼相向,咬牙切齿道:“都是被你害的,我名声彻底毁了!我原本还想另寻别人嫁了,往后也好有个着落,可人家一打听我去开封府告过孙元,谁还敢要我!” 高昭恍然,继而又奇道:“那你也不至于来殿帅府做下人啊!我当初不还给你留了钱吗?” 冯三娘冷笑连连:“你确实给我留了钱,可我一个妇道人家敢拿出那张质票吗?只怕这钱前脚露了白,后脚就待被人抢了去!说不得,我连命都得搭上!” 高昭闻言讪笑不已,他当初还真没有往细了去考虑,给一个普通人那么多钱,非但不是帮她,反而是她的催命符。 “姐姐说的是,确实是我思虑不周!”高昭认了一个错,又转身去拿过衣服,从中翻出一沓钱引,塞入冯三娘的领口,笑道:“姐姐拿这些钱去置办几身衣裳吧!” 冯三娘一把掏出,将钱引攥在手中,气呼呼道:“这算什么?嫖资吗?” 高昭见她老是这般说话,顿时也怒了,皱眉斥道:“胡说什么?什么小姐的嫖资要得了这么多钱!” 冯三娘见他竟真拿自己跟那些娼妓相比,顿觉委屈,扭身就要跟他撕打。 高昭连忙抓住她的双手,怒道:“你这妇人真是不讲理,是你自己说的,现在却又来怨我!” “我便是不讲理,怎么了!”冯三娘想到自己如今无依无靠的处境,不禁悲从中来,挣脱高昭的双手,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你又哭什么?”高昭只得重新去安抚她,拍着她的背道:“如今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了,日后你便留在我的身边,总是不会亏待你的!不说日日锦衣玉食,但总比你从前要好上许多。” 冯三娘哭声渐小,心中也不由盘算起来,这衙内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出手大方却是真的。 而如今自己已然落入这步田地,也没什么好去处了! 不如多攒些钱,日后便是被他厌了,也能有个退路! “你惯会骗人,又拿这话来哄我!” 高昭一听他这话音便知道这是松口了,便也蹲下身去,又是一番花言巧语,说的冯三娘转怒为喜,嗔怪不已。 “放心吧!以后不会不管你的!”高昭站起身来,拍着胸脯,大包大揽道:“便是我以后去了外地,都会把你带着!” “尽说好听的!” 冯三娘娇嗔一声,正准备站起身,高昭的双手却突然压在她肩膀上。 “姐姐方才说,还曾去跟人相过亲?你怎么能这样呢!我很生气,火气很大,你说怎么办吧?” 冯三娘昂起头上下一打量,顿时心领神会,俏脸又是一红,抬手在她身上拍打一下,嗔怪道:“惯会作贱人!” …… 高昭在家里待了大半天,非但没有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反而格外疲惫,临走之时,脚步都虚浮不堪。 时迁都看傻了,这殿帅府中莫不是有吸人精气的妖物不成! 上午回来时还生龙活虎的,怎现在这一会功夫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不过高昭没说,他也不好去问,只待人上车之后,便驾车离去。 回到辟雍之时,天光尚且大亮,高昭踉踉跄跄的回到斋舍,就见苏勉和其他几名学子,正被一群人围着,口若悬河地说着什么。 高昭没有心情理会,只路过时隐隐听到“姑娘”、“仰慕”之类的字眼,以及一群学子猥琐的哄笑声。 他对此很是不屑,这一帮年轻人正值血气方刚,躁动的年纪,可难道这样就能放纵自己的欲望了吗? 我辈读书人,当克己复礼! 这般淫荡的笑声合乎周礼吗?合乎道义吗? 你看我多清心寡欲! 连这点意志力都没有,成不了大事! 回到寝舍,见那位兄弟还在刻苦读书,高昭不由肃然起敬,这才是我辈儒生当有之风骨! 就应该丝毫不为外物所动! 正感慨间,范同也匆匆走了进来,一见高昭便面色大喜,拖着他就往炉亭去。 高昭见他满脸笑意,不由好奇道:“怎么?这是得手了?” 范同嘿嘿一笑,低声道:“我今日租好了房子,已经安排了人去打扫,我今日去跟香奴姑娘说了此事,过两日便是末伏,届时我便去接她,公明兄,届时可要来喝上一杯酒。” “哈哈,一定!”高昭极其豪迈道:“这杯喜酒我一定去喝!” 第一百六十七章 销金窟的宣传 高昭一觉睡醒后,只觉精力充沛,又是生龙活虎的一条好汉! 这让他不由感慨,年轻是真好啊! 恢复力都这么强! 这要是个三四十岁的老登,不得缓个好几天啊! 不过三四十岁也没办法像自己那样,一天好几次,哈哈…… 高昭躺在床上,忍不住笑了起来,只觉得自己怪幽默的! 心念一动,又打开了系统面板。 【姓名:高昭 感恩值:52 智力:69+/100 力量:50+/100 体质:55+/100 敏捷:51+/100 技能:书法(融会贯通)、枪棒(初窥门径)、狂暴】 高昭看着面板上的数值,不由皱眉,这段时间确实是懈怠了! 除了涨了十几点感恩值,也就敏捷上涨了一点,体质更是连动都没有动过。 想起当初在对付巩升时,使用狂暴技能消耗掉的那一点体质,高昭就一阵肉疼! 狗日的巩升,没事挑衅本衙内,这事不算完! 等他伤养好了,一定得再干他一次! 思忖间,外面传来其他人起床的动静,高昭也不再多想,翻身下床,匆匆洗漱一番,便跟着其他三人一道跑去讲堂。 他忽然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自己也不愿意去听博士讲的那些东西,来这里干嘛? 这倒不是他听不懂,之前老者给他上课时,虽然每次都有一个主题,但其中会衍生出很多其他的东西。 他虽然掌握得不够全面,但多少都还是知道一些的,用来听课,还是能听懂个五六分的。 他原本也抱着去学的心态,遇到不懂的,就记下来,回头可以问秦桧和范同他们,同样也可以自己去学相关的知识。 但不知为什么,他在听博士讲课时,心中总是有种抵触情绪,处处想要反驳他,但无奈,肚子里的墨水不够,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就让他上课上得很是痛苦! 他想逃课,却又不知道去什么地方好,索性便在讲堂中熬着,听着博士那抑扬顿挫的声音,昏昏欲睡。 好容易熬完了课,到了吃饭的时间,他便匆匆跑去公厨,正准备打上几个菜,找个机会再感动一下秦桧时,范同却是把他给拉住了,说什么也要请他吃饭。 高昭见他神色真挚,盛情难却,只好答应下来。 他其实对范同这个人看得很清楚,典型的那种捧高踩低的小人! 不要见他现在对自己很热情,那是因为自己有利用价值,一旦等他有机会往上爬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当做踏脚石。 对于这种人,高昭在后世见得多了,但却谈不上讨厌! 你只要换个角度去想,就会觉得正常了,大家来往,各取所需,谁让你非要把利益关系当成朋友关系呢! 只要守住这份边界感,你就会发现,跟这种人打交道,其实也挺好的,最起码人家会做人! 落座之后,刚聊两句,旁边人的谈笑声便引起了高昭的注意。 这帮人竟然在说销金窟里的女子最是仰慕他们这些读书人,只要他们去,都会另眼相待! 而且还说范同当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能对那香奴姑娘骗财骗色。 范同当时就炸了! 当初在辟雍门前,人家香奴都把话说清楚了,是因为她仰慕自己的才华,才会故意造谣的! 你们怎么能胡编乱造,污人清白呢! 那帮人却没想到当事人就在身后,赶忙道歉,跟着又把范同拉过来借着他的例子,继续刚才的话题,证明萧金窟的女子爱慕他们这些读书人! 范同也是傻乎乎的没有反应过来,被人一吹捧,就飘飘然了,得意洋洋的炫耀起来。 大家一看,连这种货色都能引得那些女子青睐,不惜造谣污蔑,也要引起对方的注意。 那自己出马,岂不是更加轻而易举! 当然自己肯定不会让那些女子如此为难的,大不了就布施肉身,以解那些女子的相思之苦好了! 周遭一众辟雍学子听得心痒难耐,你一言我一语哄笑起哄,满桌唾沫星子乱飞,句句都在吹嘘读书人身份金贵,销金窟里的粉头个个趋之若鹜。 仿佛只要他们招招手,那些风尘女子就会主动投怀送抱一般! 高昭一边默默的吃着饭菜,一边听着众人们的吹嘘,嘴角微微上扬,事出反常必有妖,人家青楼是为了赚钱的,怎么可能因为你读过几本书就倒贴! 你当你是柳永啊! 柳永那也是因为他名气大,可以帮她们扬名,赚更多的钱,才会让那些青楼女子趋之若鹜。 这群人读书读傻了,把事情看得太浅,真当那些妓子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痴情人。 这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 这销金窟背后是有高人啊!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招,就把这些辟雍学子给钓成翘嘴了,一个个都蠢蠢欲动的,准备主动上钩了! 他们后续肯定还有其他动作,不过这就不难猜了! 销金窟的目的是搞钱,把人钓过去只是第一步,把他们洗剥干净才是目的! 那无非就是一些声色犬马之类的东西…… 高昭忽然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去骗香奴的钱了,那样他也可以过去体验一把,想想就知道肯定很骄奢淫逸! 这个念头一起,他直到吃完饭都久久不能释怀,走在路上还在长吁短叹。 “公明兄,我想求你帮我个忙!” 范同忽然开口,将高昭惊醒,扭头诧异看去,不知他又有什么事。 “我知道你认识的人多,想请你帮我跟那些附读学子借一份文书!” “你这是要出去?”高昭满脸疑惑道:“不是说末伏那日再出去吗?” 范同摇摇头,神色有些赧然道:“我想赶紧把香奴赎出来,免得她在那里……” 高昭恍然,看来今天公厨里的那帮学子跃跃欲试的样子,刺激到了范同,这是怕香奴继续接客,给他戴绿帽子! 一个妓子而已,有必要有这么强的占有欲吗! 不过高昭素来是急公好义之人,当即拍着他的肩膀道:“小事,我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