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之下》 第一章:因果剑眼! “叶逍,滚出来!” 院门被一脚踹开,朽木碎裂。 叶逍放下手中的钝剑,看向来人。 叶承风,身后跟着四个护卫。 叶家嫡脉最得意的嫡孙,炼体七重,整个无垢城同辈里的翘楚。 而叶逍,十八岁,炼体三重。六年没挪过一步。 “三长老让我通知你,”叶承风扫了一眼这破落院子,眼底全是嫌恶,“从今天起,你和叶灵钰搬出叶家外院。” 叶逍手指收紧。 “凭什么?” “凭什么?”叶承风笑了,像在看一只蝼蚁,“凭你十八岁还窝在炼体三重,凭你是个剑道废材,凭你那个失踪的爹已经被除族,你也配占叶家的地方?” 身后护卫哄笑。 叶逍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三天之内搬走。”叶承风丢下一张纸,“三长老的手令。搬不走,我亲自来清。” 叶逍捡起手令。上面盖着三长老叶鸿渊的印章。 “还有一件事。” 叶承风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像是故意留到最后说:“下月白鹿洲宗门选拔,叶家三个推荐名额,你爹失踪前给你留了一个。” 叶逍心脏猛跳了一下。 那个名额,是父亲叶长渊留给他的唯一东西。进宗门,是他和妹妹在无垢城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现在,归我了。”叶承风说。 “你不能……” “我不能?”叶承风一步跨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你爹是叛族之人,你妈是个外来的贱……” “闭嘴。” 叶逍的声音冷了下来。 叶承风挑眉,笑得更开:“哟,废物急了?” 他伸手拍了拍叶逍的脸,不轻不重,纯粹的羞辱。 “急也没用。三天后你还在这院子里,我会让人把你妹妹一起扔出去。听说灵钰长得不错,扔到外城去,怕是……” 砰! 叶逍一拳砸出。 叶承风偏头躲开,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 炼体七重对三重,差距如天堑。 叶逍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砖石碎裂,血从嘴角溢出来。 “就这?”叶承风甩了甩手,“废物就是废物。” 转身离去,声音从院外飘进来。 “三天。不多一刻。” 叶逍趴在地上,胸口像被开了个洞,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哥!” 叶灵钰从屋里跑出来,十五六岁的姑娘,脸色煞白,蹲下扶他:“哥,你怎么样?” “没事。”叶逍撑着墙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回屋。” “我都听到了……”叶灵钰眼眶泛红,“他们要赶我们走?名额也……” “不会。”叶逍摸了摸她的头,“哥想办法。” 叶灵钰被他哄回屋里。 叶逍独自坐在院中,后背靠着被他撞碎的那面墙。 天色渐暗。他盯着手里那柄钝剑——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剑身斑驳,剑刃卷缺,连劈柴都费劲。 “爹,你到底去了哪里……” 握紧剑柄,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低头一看,剑柄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裂纹,边缘锋利如刀,割破了他的手指。 血渗进裂纹。 钝剑震了一下。 叶逍愣住…… 他的眼前,炸开了一片异象。 无数丝线凭空浮现。细如蛛丝,颜色各异,从院中万物里延伸出来,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他自己身上也连着数十根线。有的暗淡将断,有的浓黑如墨。 一根血红色的线从他胸口延伸出去,穿过院墙,直指叶承风离去的方向,线上缠着怨气,像活物一样蠕动。 “这是……” 脑海中炸开一道苍老的声音,只四个字。 “因果剑眼。” 然后一切消失。丝线隐去,异象散尽。 只有手中的钝剑还烫着。 叶逍盯着自己的掌心,呼吸急促。 那不是幻觉。胸口的灼热感还在。 “因果剑眼……” 他默念这四个字,脑海里再没有更多信息。那道声音沉寂了。 夜深。叶灵钰睡下了。 叶逍在院中坐了整整两个时辰,反复端详钝剑。他试着将灵力注入剑身,炼体三重,灵力微薄如残烛,注进去毫无反应。 他咬破指尖,再次将血滴在剑柄裂纹上。 钝剑震颤。 丝线再次浮现。 这一回看得更清楚了。 他盯着自己身上,最醒目的有三根线。 一根暗金色,从他血脉中延伸,方向不明,断断续续。 血脉因果。连着他失踪的父亲。 一根银白色,连着屋内熟睡的叶灵钰。 亲缘因果。 还有一根浓黑如墨。 从他丹田处延伸出来,像锁链一样缠绕在他的经脉上。每一处缠绕的位置,都恰好卡在灵力运转的关键节点。 那根黑线的另一端,深入地下,方向…… 叶家祖宅。 叶逍的瞳孔缩成针尖。 六年。他修炼六年,卡在炼体三重纹丝不动。 不是天赋不行。 是有人锁了他的经脉。 那根黑线的源头,正是三长老叶鸿渊的居所。 怒意从胸腔烧上来,但叶逍一口压了回去。他现在炼体三重,连叶承风都打不过,更别提三长老。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那根黑线上。 因果剑眼……既然叫“剑眼”,能看,就该能斩。 他举起钝剑,对准缠在左臂经脉上的一小段黑线,斩了下去。 剑锋碰到黑线的一瞬,剧痛从眉心炸开。 叶逍闷哼一声。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被抽走了,像是生命力,像是时间,说不清,但感觉得到。 黑线断了。 左臂经脉,淤堵六年的灵力通道轰然畅通。一股暖流冲刷而过,酸麻过后,是从未有过的通透。 叶逍握拳,松开。 力量比之前强了至少三成。 有用。 他又看向右臂的黑线。 举剑,斩。 剧痛再袭,他咬牙硬扛。黑线裂开,右臂通畅。 两臂经脉解封,体内灵力像开了闸的水,沿着通畅的脉络狂涌。丹田里沉寂六年的力量终于有了去处。 叶逍听到自己骨骼里传来细密的噼啪声。 炼体三重的壁障……碎了。 炼体四重。 六年纹丝不动,此刻轻而易举。 荒谬吗?不。真正荒谬的是——有人暗中封了他六年。 身上还有六段黑线缠着,但第三段斩下去时,眉心的痛已经翻了倍,那种被抽走寿命的感觉愈发清晰。 他停了手。 不是不想继续,是身体在警告他,再往下,代价扛不住。 但三段足够了。 三条主经脉解封带来的灵力流转,让他一拳打出去的力道远不止炼体四重的水准。 叶逍收剑,吐出一口浊气。 天边泛起鱼肚白。他在院中站了一整夜。 “叶逍!” 院外传来粗暴的喊声。 两个叶家护卫大步走进来,正是昨天跟在叶承风身后的人。 “承风少爷怕你三天后赖着不走,让我们先来收拾收拾。”为首的护卫咧嘴笑,目光扫向屋内,“你那妹妹呢?让她出来,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省得动手。” 叶逍没说话。 因果剑眼无声开启,两个护卫身上各有一根暗红色的线连着叶承风的方向,是效忠因果。 “聋了?”护卫上前一步,伸手来推他。 叶逍侧身避开。 反手一拳,砸在护卫小腹上。 拳头落实的一瞬,他自己都感觉到了区别,这一拳的力量和昨天不是一回事。 护卫双眼瞪圆,整个人弓成虾米,倒退三步撞在门框上,闷哼一声蹲了下去。 另一个护卫脸色变了:“你……” 叶逍不给他说完的机会。上步一脚踹在他膝弯,护卫单膝砸地,钝剑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两息。两个人。结束了。 “回去告诉叶承风。”叶逍的声音很平,“三天后我不走。名额,我也要拿回来。” 护卫捂着肚子,满脸不敢置信:“你……你不是炼体三重……” “滚。” 两人连滚带爬出了院门。 叶逍收回钝剑,转身。 叶灵钰站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 “哥……你突破了?” “嗯。”叶逍难得笑了一下,“放心,没人赶得走咱们。” 叶灵钰眼眶一下就红了,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我就知道,我哥不是废物。” 叶逍拍了拍她的头,目光越过院墙,看向叶家祖宅的方向。 那根黑色因果线还挂在他身上,六段,一段没少。 线的源头……三长老叶鸿渊,封锁他经脉整整六年的人,此刻还不知道,锁链已经开始松了。 叶逍握紧钝剑。 下月宗门选拔,他不只要拿回名额。 他要让所有叫他废物的人,亲眼看清楚。 但在那之前。 叶承风不会善罢甘休。那个人的性格他太清楚,下一次来的不会是两个护卫。 会是他本人。 叶逍转头看了一眼院中破碎的墙面,又看了看手中的钝剑。 剑柄裂纹里,残留的血迹隐隐泛着微光。 他身上还有六段黑线。 斩不了没关系。 一段一段来。 第二章:三招,剑不认主! 叶承风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当天傍晚,叶逍正在院中以钝剑练习基础剑式。 经脉解封后,以前怎么练都不通的剑招忽然有了灵力支撑,一招一式虎虎生风,剑身破空声清脆了不止一个档次。 院门口响起鼓掌声。 “啪、啪、啪——” 叶承风靠在门框上,身后跟着六个人。不是护卫,是叶家年轻一辈的弟子,个个炼体六重以上。 “叶逍,你打了我的人。”叶承风笑着,语气像在说一件有趣的事,“我还以为传错了消息,一个炼体三重的废物怎么可能打得过两个五重的护卫。现在看来——你藏了?” 叶逍收剑,转身面对他。 “没藏。昨天确实是三重。” “今天呢?” “你可以试试。” 叶承风笑容不变,眼底却多了一丝阴鸷。他抬手,身后一个弟子立刻上前。 “周寒,炼体七重。”叶承风介绍道,“跟我同阶。你要是能接他十招,名额的事我可以考虑跟三长老说说。” 叶逍看着周寒。 因果剑眼无声开启,一根暗红线连着叶承风,效忠因果;一根淡紫色的线连着城东,情感因果,应该是家人;还有一根黄色的线连着他腰间佩剑,器物因果,这把剑跟了他很久。 信息够了。 “不用十招。”叶逍举起钝剑,“三招。” 周寒冷哼,拔剑直刺。 炼体七重的速度极快,剑尖破空,直取咽喉。 叶逍侧身,钝剑横格。金铁交鸣,虎口震裂,但脚步没退。 第一招。 周寒眉头一皱,变刺为劈,灵力灌注剑身,一道凌厉剑气斩下。 叶逍不退反进。钝剑上撩卸开剑气,左拳同时轰出,砸在周寒持剑的手腕上。 周寒吃痛,剑身一偏。 第二招。 叶逍踏前一步,钝剑拍在周寒剑面上,巨力传导,整把剑脱手飞出。剑尖前送,停在周寒喉前一寸。 第三招。结束。 院中安静了。 六个叶家弟子面面相觑。周寒满脸涨红,喉结滚动,不敢动弹。 叶承风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炼体四重?”他眯起眼,“不对……你的力量不止四重。” 叶逍收剑,懒得解释。 叶承风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又笑了:“有意思。” 他从身后弟子手中接过一把剑。剑鞘漆黑,剑柄刻着一个“叶”字,叶家武库的制式灵剑,品阶虽低,远非钝剑可比。 “既然你想要名额,按叶家规矩来。”叶承风拔剑,灵力涌动,剑身嗡鸣,“我赢了,你明天就滚出叶家。你赢了——” 他顿了顿,嘴角一扯:“你赢不了。” 叶逍握紧钝剑。 炼体七重对他目前的实力,确实是硬仗。周寒只是普通弟子,叶承风是嫡脉天才,同阶战力完全不同。 但他没有退路。 “来。” 叶承风动了。 速度比周寒快了一个层次,灵剑划出弧光,剑气如练,直取胸口。 叶逍格挡。钝剑与灵剑碰撞,火星四溅,巨力传来,脚在地面划出两道深痕,硬生生退了三步。 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就这?”叶承风不停手,连续三剑劈下,每一剑都灌满了炼体七重的灵力。 叶逍左支右绌,第三剑直接将钝剑磕飞。 剑落地,闷响。 叶承风剑尖指着叶逍眉心,居高临下:“认输吧,废物。捡起你的破剑,带着你妹妹——” 他伸脚踩住地上的钝剑。 就这一下。 叶逍的眼睛变了。 因果剑眼自动激活,无数丝线浮现。叶承风身上的因果线清晰可见:金色线连着叶家祖宅,嫡脉气运;红线连着城北,利益因果。 但叶逍只盯着一根线。 叶承风右手与灵剑之间,那根淡黄色的器物因果线。 人与兵器之间的因果极浅。 代价,他扛得起。 叶逍猛然俯身,双手抓住钝剑,叶承风的脚还踩在上面,但他不是要拔剑。 他握住剑柄,因果剑眼锁定那根淡黄色丝线。 斩。 无形剑意激射而出,肉眼不可见。 那根线——断了。 叶承风浑然不觉,冷笑着抬脚准备踢开他:“还敢——” 叶逍暴起,一拳砸向叶承风持剑的右手。 叶承风本能格挡,灵剑横在身前。 但剑到半途,脱手了。 就像手指突然失去了对剑柄的感知。就像这把剑从未属于他。 器物因果断裂——人与剑之间的默契、熟悉、掌控,一瞬间全部归零。 灵剑飞出,插在三步外的地上,嗡嗡颤鸣。 叶承风瞳孔一缩:“什……” 叶逍的拳头已经到了。 砰! 正中面门。 嫡脉天才踉跄后退,鼻血横流,撞翻身后两个弟子,狼狈摔在地上。 叶逍捡起钝剑,一步步走过去。 “你刚说什么来着?”声音很轻,“我赢不了?” 叶承风捂着鼻子,满脸鲜血,眼中全是暴怒:“你做了什么……我的剑怎么会……” “你的剑不要你了。” 钝剑横在叶承风颈侧,冰凉的剑身贴着皮肤。 “名额,我要回来了。” 院中死寂。 六个弟子没一个敢动。他们亲眼看到叶承风的剑莫名脱手,不是失误,是诡异。 叶承风盯着叶逍的眼睛,那双眼瞳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一阵寒意从他脊背升起。 “你……觉醒了什么?” 叶逍收剑,没答。 转身走向院内,背对所有人。 “三天后我不会走。名额是我的。谁再来……” 停顿一下。 “下次断的不是剑。” 叶承风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鼻血,死死盯着叶逍的背影。恨意、忌惮,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一言不发,带人走了。 叶逍回到屋中,关上门。 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刚才斩断器物因果的瞬间,他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寿命少了三天。 三天命,换一次脱剑。 不亏。但如果是更大的因果呢? 斩叶承风的嫡脉气运线要多少?斩三长老那根封了他六年的黑色锁链,又要多少? 叶逍坐在床边,闭上眼,因果剑眼再次开启。 这一次,他将视线投向极远处,越过叶家院墙,越过无垢城,看向天际。 在极远的东方,一根几乎断裂的暗金色细线正微弱闪烁。 那是他身上连着父亲的血脉因果线。 没断。 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但确实还连着某个方向。不在无垢城内,而是城外,极远的东方。 父亲还活着。 叶逍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 “爹……你到底在哪?” 低头看向钝剑。剑柄裂纹中光芒渐熄,沉寂无声。他试着沟通剑中那道苍老意识,没有回应。 “吃了我的血就装死。”叶逍低声道,“比三长老还黑。” 他放下剑,盘膝修炼。经脉通畅后灵力运转速度是以前三倍不止,按这个进度,选拔前突破炼体五重甚至六重都有可能。 加上因果剑眼,他的底牌远不止明面上的境界。 但叶承风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等到下月才动手。 三长老更不会坐视。 窗外月色清冷,无垢城万家灯火渐次熄灭。 叶家祖宅深处,三长老书房的灯还亮着。 一个护卫跪在门外,低声禀报。 书房内,一只苍老枯瘦的手放下茶盏。 “哦?那个废物……突破了?” 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还打了承风?” “是。承风少爷的剑莫名脱手,属下们也没看清怎么回事。” 沉默片刻。 茶盏重新端起,轻啜一口。 “有意思。叶长天的种,果然不是普通货色。” 老者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照在脸上,一双浑浊老眼中精光一闪。 “让承风别急。下月选拔前,把那件事办了。” “哪件?” “去请白鹿洲赵家的人来无垢城。” 老者转身坐回椅中,灯火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就说——叶家有一桩婚事要议。” 护卫一愣:“婚事?跟谁……” “叶灵钰。十五岁,够了。赵家那个纨绔想要,就给他。” 茶盏轻轻落在桌面,声音不大,却像敲在人心上。 “一个庶女而已。至于叶逍……连妹妹都护不住的人,还想跟我孙子争名额?” 老者吹了吹茶面热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让他知道什么叫无能为力。” 第三章:赵家来人! 三天时间,叶逍没出过院门一步。 经脉解封后的修炼速度快得离谱。 以前灵力在体内走一个周天,跟在烂泥地里爬没区别。现在通道全开,灵力过境如山洪灌渠,每转一圈都能感觉到肉身在往更强的方向蜕变。 第一天,炼体四重大成。 第二天夜里,他已经摸到了炼体五重的门槛。 这才是他真正的天赋。 被封了六年,灵力早就在体内积压到了极限。锁链一松,进境如破竹,六年前就该站在的位置,现在只是拿回来而已。 但身上还缠着六段黑线。 叶逍盘坐院中,因果剑眼开启。 丹田处,那些黑色锁链像一窝冬眠的毒蛇,死死缠在经脉关键节点上。 六段里,有一段最粗,缠在丹田正中央。 就是这东西,卡住了炼体五重的壁障。不斩断它,灵力冲到这里就像撞上铁墙,硬生生弹回去。 叶逍举起钝剑。 上次斩三段的痛还记得清清楚楚,眉心像被人拿烧红的铁钉往里钉。 但不斩就过不了五重。 过不了五重,下月选拔就是去送死。 没什么好犹豫的。 剑落。 这一段黑线比前三段粗了整整一圈,剑意切入的瞬间,像是在拿钝刀锯铁索。 眉心痛感直接翻倍。 那种寿命被抽走的感觉太清晰了,像有只手伸进胸腔,一把攥住心脏,往外拽。 五天。 这一刀,吃了他五天寿命。 黑线崩断。 丹田处像被人捅破了一层封了六年的铁膜。 积压到极限的灵力洪流涌进瓶颈,冲刷、碾压、贯穿! 炼体五重! 骨骼里响起密集的炸响,肌肉纤维断裂重组,皮肤下隐约有流光闪动。 这是炼体五重的标志,灵力渗透骨髓。 叶逍攥紧拳头,一拳砸在身前的石桌上。 石桌从正中间裂开,碎成两半,碎石溅了一地。 五重。 放在三天前,他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以现在的战力,对付普通的炼体七重已经不虚。但叶承风不是普通七重,三长老更不是他现在能碰的层次。 身上还剩五段黑线。 “一段一段来。”他低声说。 “哥。” 叶灵钰端着一碗粥从屋里走出来,看到碎成两半的石桌,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又突破了?” “嗯。” “那石桌是咱们吃饭的地方……” 叶逍沉默一息:“拼一拼还能用。” 叶灵钰没说什么,把碗放在裂开的半边桌面上,蹲下来小心翼翼端平。 粥没洒。 她抬头冲叶逍笑了一下,眉眼弯弯,像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都能被她这一笑化解。 叶逍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还是淡的。 米少水多,碗底能照见人影。 叶家每月给庶子的供给本就少得可怜,父亲失踪后连这点东西都被克扣了大半。 叶灵钰坐在对面,手里捧着半个冷馒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啃。 叶逍放下碗:“我那份馒头呢?” “我吃过了。” 没吃。 叶逍看了一眼她的嘴角,干干净净,连个渣都没有。 他没拆穿。 把碗里剩的粥推过去一半。 叶灵钰摇头。叶逍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僵持三息。 叶灵钰败下阵来,端起碗小口喝着,耳朵尖泛红。 叶逍转头看向院墙外。 因果剑眼无声开启。 叶灵钰身上的因果线比三天前多了一根。 银白色的亲缘线依旧明亮——那是他和妹妹之间的纽带,六年来从没暗过一分。 但银白线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根极细的线。 淡金色。 方向……叶家祖宅。 三天前没有。 叶逍眉头压了下来。 淡金色。不像血脉,不像仇怨,更像是……某种安排。 某个关于她的决定,已经被人提前做好了。 胸口沉了一下。 他没惊动叶灵钰,收回目光,把那根线的方向和源头死死记在心里。 祖宅。三长老。 又是他。 第三天。 叶承风没有再来。 但比叶承风更麻烦的人来了。 院外传来马蹄声。不是一匹,是一整队。铃铛响、仆从吆喝,排场大得离谱。 无垢城叶家虽是地方豪族,平日里也没几个外客敢摆这种阵仗。 叶逍走到院门口,远远望去。 一支车队从城门方向驶入叶家主街。打头的马车通体漆黑,车帘上绣着一个“赵”字,金线勾边。 赵家。 盘踞锦云城的豪阀望族,靠矿脉和丹药生意起家。有钱,但底蕴不深。家主赵乾坤据说九锁境中期,在白鹿洲算一方人物。 赵家来叶家做什么? 叶逍目光微动,因果剑眼开启。 远处马车里那个人的因果线,隔着几百步都看得一清二楚。 满身浊红色。 情欲因果。密密麻麻缠了十几根,方向各不相同。 一眼就知道是个什么货色。 但其中有一根最新的浊红线,方向是…… 叶逍瞳孔猛缩。 那根线指向的不是他。 是他身后,屋内的叶灵钰。 线极新,淡得近乎透明,像是刚刚建立的联系。 这种因果只有一种可能。 一桩被人定好的婚约。 叶逍脑袋里轰的一声。 三长老那根连向灵钰的淡金色线……安排。 赵家马车里那根指向妹妹的浊红线……接收。 两根线,一个局。 不是驱逐。不是抢名额。 三长老真正的杀招,是灵钰。 叶逍握住钝剑,指节泛白。 “哥?”叶灵钰走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车队,“好大排场,谁来了?” “没事。”叶逍转身,声音很稳,“进屋。” “可是……” “进屋。” 叶灵钰看了他一眼,乖乖转身回了屋。 叶逍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支车队缓缓驶入叶家祖宅大门。 迎接的人已经候着了,为首的正是三长老身边的管事。 礼数周到,笑容热络,低眉顺眼的那种殷勤。 马车帘子掀开一角,露出半张白净肥胖的面孔。 赵家嫡子,赵玉恒。 叶逍在无垢城听过这个名字。锦云城出了名的纨绔,修为道宫境初期,全靠丹药硬堆上去的。好色成性,府上养了十几房侍妾,最大的爱好就是到处搜罗美人。 三长老要把灵钰嫁给这种东西。 叶逍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手中钝剑发出细微嗡鸣,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剑柄裂纹里,微光一闪即逝。 那道沉寂的苍老意识,好像翻了个身。 又沉下去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醒。”叶逍低声道。 没有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怒意一口一口压回去。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叶承风打不过,他斩了他的剑。三长老动不了,他一段一段斩他的锁。 婚约也一样。 但这种事一旦正式定下,以叶家庶子的身份,他连开口反对的资格都没有。 必须在婚约落定之前动手。 要么……强到三长老不敢碰灵钰。 要么……直接斩断这桩因果。 叶逍坐回院中,盘膝闭目。 丹田处,剩余五段黑线蛰伏不动。 五段,斩一段五天寿命,全斩就是二十五天。 十八岁,扛得住。 但不能一口气全来,身体吃不消那个强度。 叶逍睁开眼。 一步一步来。先斩第五段,冲炼体六重。 赵家既然来了,婚事不会今天就定。按规矩要走三书六礼,至少还有几天缓冲。 几天,够他再破一次。 至于赵玉恒身上那根连向灵钰的浊红因果线…… 等他再进一步,就该试试了。 斩断一桩婚约的因果,到底要吃他多少天寿命。 贵也得斩。 院中安静下来。 微风掠过碎墙残砖,叶逍的呼吸愈发沉稳。 钝剑横在膝上,剑柄裂纹中残血干涸发黑。 而叶家祖宅深处,觥筹交错的声音,已经隐隐传了过来。 第四章:你也配? 消息是叶家管事亲自送来的。 中年人穿着绸衫,面带笑容,手里捧着一只红漆木盒,站在院门口拱了拱手。 “逍少爷,恭喜。三长老做主,将灵钰小姐许配给锦云城赵家嫡子赵玉恒公子。今晚祖宅前厅设宴定亲,三长老请灵钰小姐务必出席。” 叶逍站在院中,没接话。 管事把木盒往前递了递:“赵家送的定亲礼,九转凝脂簪。三长老特意嘱咐,让灵钰小姐戴上赴宴。” “谁同意的?” “三长老做主,族中长老附议。灵钰小姐是叶家女,婚嫁之事自然由族中定夺……” “我没同意。” 管事脸上的笑淡了一分。 “逍少爷,您是庶出。灵钰小姐的婚事,轮不到……” “她姓叶。我也姓叶。她是我妹妹。” 叶逍走上前,把木盒推了回去。 “不嫁。” 管事收了笑,压低声音,语气像在好心提醒: “逍少爷,我劝你想清楚。这桩婚事是三长老亲自定的,赵家家主亲笔写的聘书。你一个炼体境的庶子,拦得住?” 顿了顿。 “赵玉恒公子,道宫境初期。你就算闹到前厅,又能怎样?” 叶逍没说话。 管事把木盒放在石阶上,转身走了,留下一句话: “酉时入席。三长老说了,灵钰小姐不到……他派人来接。” 接。 什么意思,不用说得更明白。 叶逍低头看着那只木盒。 打开。 白玉簪子,通体莹润,确实是好东西。 用来插在被当成货物送出去的姑娘头上……买家出手阔绰。 盒盖合上。 “哥……” 叶灵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脸色发白,嘴唇微抖,但没哭。只是攥着衣角的手指节泛白。 “我都听到了。” 叶逍转身。 “不嫁。” 叶灵钰眼圈红了,声音压得很低:“哥,三长老他……我要是不去,他们会冲你来的。你才刚和叶承风……” “不嫁就是不嫁。” 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把叶灵钰推进屋里,关上门。 “在屋里等着,谁来都不开。” 门板后面,声音发颤:“哥,你要去哪?” “吃席。” 叶逍拿起钝剑,大步出了院门。 酉时。叶家祖宅前厅,灯火通明。 三长老叶鸿渊居主位。左手边坐着赵家来使……赵玉恒的随行管事和两名护卫。 赵玉恒本人坐在客位上首,锦袍加身,面白体胖,手里捏着玉杯,正跟叶承风有说有笑。 “灵钰今年十五了吧?”赵玉恒笑眯眯的,“听说生得极好。我在锦云城就听人提过,无垢城叶家有位灵钰小姐……” “人还没到。”叶承风淡淡打断。 他鼻梁上的淤青还没消,是昨天那一拳留的。语气客气,眼底没温度。 赵玉恒不以为意,晃着酒杯:“不急不急,美人嘛,迟来才有味道……” 前厅门口,脚步声响。 所有人看过去。 来的不是叶灵钰。 叶逍一个人走进来。腰间别着钝剑,衣衫洗得发白,站在满堂锦绣里格格不入。 厅内安静了一瞬。 叶鸿渊端着茶盏,微微抬眼,没什么表情。 “谁让你来的?”叶承风皱眉。 叶逍没看他。 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赵玉恒身上。 因果剑眼无声开启。 赵玉恒身上的因果线比远处看时更清楚……浊红色的情欲因果缠了十几根,方向各异,有的已经暗淡将断。 玩腻了,丢了。 而那根指向叶灵钰的浊红新线,正在一点点变粗。 婚约因果在凝实。 时间不多了。 “你就是叶逍?”赵玉恒上下打量他,眼底闪过轻蔑,“灵钰的那个废物哥哥?” “灵钰不嫁。” 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厅内气氛一变。 赵玉恒的笑僵了一瞬,随即笑得更大声:“不嫁?你说了算?” 他看向主位,“三长老,这就是您说的那个庶子?有点意思啊。” 叶鸿渊放下茶盏。 “叶逍,这里没你的位子。”老人声音不高,但厅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灵钰的婚事,是叶家和赵家两家的事。你一个庶出的孩子,管不了。” “她是我妹妹。” “她是叶家的女儿。”叶鸿渊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跟天气有关的事,“嫁谁,叶家说了算。” 赵玉恒站起来,走到叶逍面前。 道宫境初期的气息压下来。虽然是丹药硬堆的,但对炼体五重来说,差距依旧是天壑。 “小子,你妹妹嫁给我,那是她的福气。” 赵玉恒俯身拍了拍叶逍的肩膀,力气不小。 “我赵家什么条件?锦云城三百里矿脉,丹药要多少有多少。她跟了我,吃穿用度哪样不比你那破院子强?” 收回手,捏了捏指尖。 像是嫌脏。 “至于你……”赵玉恒歪着头,笑容让人作呕,“听说是个剑道废材?我出一百块下品灵石,算封口费。拿好了,别再来丢人现眼。” 叶逍垂着眼,一动不动。 他在看那根浊红色的因果线。 线在变粗。赵玉恒越笃定这桩婚事,线就越实。 现在刚好——粗到能锁定,细到代价还扛得住。 “说完了?”叶逍抬头。 赵玉恒挑眉:“怎么,还有……” 叶逍右手按上剑柄。 因果剑眼全力运转。 那根浊红色的线清晰如实物……从赵玉恒胸口延伸出去,穿过墙壁,一路指向院中的叶灵钰。 线上缠着贪欲和占有。 像一条活蛆。 斩。 无形剑意斩出。没有声音,没有异象。 但赵玉恒浑身一颤,脚步不自觉退了半步。 脸上的笑,没了。 那根浊红色的线从正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处烟消云散,像从未存在过。 眉心传来熟悉的剧痛。寿命被抽走的感觉准时报到。 七天。 比斩器物因果贵了一倍不止。婚约牵扯两族意志,代价更重。 但值。 七天命换妹妹一辈子……这笔账,血赚。 赵玉恒站在原地,表情变得很奇怪。 他看着叶逍,忽然觉得……自己为什么要娶一个庶出的丫头? 无垢城叶家算什么东西? 锦云城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一刻钟前还兴致勃勃,此刻像被浇了一盆冷水。连那张没见过的脸,都变得模糊起来。 因果断了。 执念就散了。 “赵公子。”叶逍开口,声音平稳,“你刚才问我配不配。” 他抬眼,直视赵玉恒。 “我也问你一句——” “你配吗?” 三个字砸下来,赵玉恒瞳孔微缩。 他想发怒。但胸口那股燥热怎么也烧不起来了。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连恨都恨不起来。 厅内死寂。 能听见灯芯炸裂的细响。 三长老叶鸿渊缓缓放下茶盏。 那双浑浊老眼,终于不再浑浊。 精光如针,直刺叶逍。 “有意思。” 老人轻声说。语气和上次在书房里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 他站了起来。 第五章:九锁境的威压! 三长老站起来的那一刻,前厅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不是形容。 九锁境修士释放气机,周围灵气被强行压缩,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需要用力的事。叶逍胸口像被人压了块磨盘,脚下沉得像灌了铁水。 九锁境后期。 叶家三长老叶鸿渊,九锁全开,半只脚踏入四极境的老怪物。这种层次对炼体五重释放威压,跟大人碾蚂蚁没区别。 叶逍膝盖弯了。 但没跪。 牙关咬死,脊梁绷成一条直线。钝剑拄在地上,剑尖嵌进石砖,硬生生撑住了整个人的重量。 “有意思。” 叶鸿渊走下主位,一步一步,不急不缓。每落一步,威压就重一分,像有座山在往叶逍肩上叠。 “炼体五重,扛得住老夫气机不跪。”老人的声音很平,像在夸一件趁手的器物,“叶长天那个叛徒,倒是生了个硬骨头。” 叶逍额角青筋暴起,嘴角有血丝渗出来。 但他没低头。 因果剑眼在剧烈跳动。 叶鸿渊身上的因果线密如蛛网……气运、权力、血脉,各色丝线交织成一团。但叶逍只盯着一根。 那根黑色锁链。 粗如儿臂,从老人体内延伸出来,穿过大半个叶家,死死缠在他丹田深处。 源头,就在三步之外。 封了他六年的人,此刻近在咫尺。 “三长老。” 赵玉恒忽然开口了。 所有人看过去。 赵玉恒放下酒杯,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轻蔑,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味索然。 “这桩婚事,算了吧。” 厅内死寂。 叶承风猛地转头:“赵兄?” 赵玉恒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晚的菜不合胃口:“一个庶出的丫头,犯不着费这功夫。锦云城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何必在这跟一个废物哥哥扯皮。”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番话。 一刻钟前还满心期待,此刻那股兴致像被人从胸腔里连根拔走了。空荡荡的,连叶灵钰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 因果断了。 执念就是无根之木,风一吹就倒。 叶鸿渊停下脚步。 威压没收,但那双浑浊老眼死死钉在叶逍身上,像要把他从里到外翻个底朝天。 “赵公子,两家的面子……” “面子值几个灵石?”赵玉恒已经让随从收拾东西了,“三长老,不是不给您面子,是我忽然想明白了,犯不上。改天有别的好事,再知会赵家便是。” 拱手,转身,带人就走。 干脆利落。 叶承风脸色铁青,看看赵玉恒的背影,又看看叶逍,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叶鸿渊没拦。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从赵玉恒背影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叶逍身上。 威压陡然加重。 叶逍单膝砸地,钝剑差点脱手。嘴角的血变成一条线,顺着下巴滴在石砖上,一滴,两滴。 “你做了什么?” 老人声音很轻,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但叶逍听得出来……这四个字底下压着杀意。 “我什么都没做。”叶逍抬头,血从牙缝里渗出来,“赵玉恒自己不想娶,关我什么事?” “是吗。” 叶鸿渊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十息。 叶逍的瞳孔干干净净。因果剑眼早在赵玉恒开口的瞬间就关了,没有异象,没有灵力波动,什么痕迹都没留。 一个炼体五重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手段影响道宫境修士的心智? 说出去都没人信。 但叶鸿渊活了一百多年。直觉这东西不讲道理,它就是告诉他……这事跟眼前这个庶子脱不了干系。 “叶逍。”老人收回威压,转身坐回主位,端起茶盏。 叶逍撑着钝剑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腿在抖,但站得很直。 “你父亲叶长天,十八年前叛出叶家,带走了族中一件重要的东西。”叶鸿渊吹了吹茶面,语气平淡,“老夫封你经脉六年,不是针对你,是怕那东西藏在你体内。” 叶逍心脏猛跳了一下。 他知道。 这老东西居然当面说出来了。封了他六年,说得跟顺手为之似的。 “现在看来,东西不在你身上。”叶鸿渊抿了口茶,“但你身上确实有古怪。” 放下茶盏,老人看着他,语气像在谈一笔买卖。 “下月宗门选拔,名额给你。” 叶承风猛地站起来:“祖父!” 叶鸿渊抬手。 叶承风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脸涨得通红。 “条件。”老人竖起一根手指,“选拔之前,来祖宅一趟,让老夫查查你的身体。没问题的话,名额、院子,都是你的。” 查身体。 查的是因果剑眼。 叶逍太清楚了。这老狐狸没有证据,但起了疑心。名额是饵,祖宅是笼,九锁境后期的神识扫一遍……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明知是坑。 “好。”叶逍说。 叶鸿渊眼睛微眯。答应得太快了。 “选拔前三天,我去。” 叶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没回头。 “三长老,我父亲带走的东西,您找了十八年没找到。” 声音不大,但厅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您就没想过……也许那东西,根本不该是叶家的?” 脚步声远去。 前厅安静了很久。 叶承风看着祖父的脸色,大气不敢出。 叶鸿渊端着茶盏,手指轻轻敲着杯壁。 一下。两下。三下。 “去请白鹿书院的周先生。”老人忽然开口。 叶承风一愣:“周先生?那个阵法师?” “让他在祖宅布一座困锁阵。”叶鸿渊放下茶盏,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不用等选拔前三天。明晚之前,把叶逍带到祖宅来。” 顿了顿。 “带不来人,就带他妹妹。” 夜风穿堂而过,灯火晃了晃。 叶承风低头:“是。” --- 院中。 叶逍推开门,叶灵钰立刻迎上来。 “哥!你嘴角……” “没事,蹭的。” 叶逍在石阶上坐下,仰头看着夜空。星子稀疏,月色清冷。 赵家退了。 但三长老没退。 那个老东西嘴上给了“选拔前三天”的期限,但叶逍赌他等不了那么久。以叶鸿渊的性格,疑心一起就不会给猎物喘息的时间。 今晚就会动手。 最迟,明天。 叶逍低头看向钝剑。 剑柄裂纹中,微光明灭不定,像一只将醒未醒的眼。 身上还剩五段黑线。丹田处最粗的那段已经断了,剩下的分布在四肢和胸腔经脉上。全部斩断,至少能冲到炼体七重。 七重,加上因果剑眼,对付叶承风绰绰有余。 但对付九锁境后期的叶鸿渊? 差了十万八千里。 除非…… 叶逍目光落在那根连着叶鸿渊的黑色锁链上。 不斩自己身上的。 斩他的。 那个老东西活了一百多年,身上的因果线比蛛网还密。气运线、权力线、血脉线…… 如果斩断他的气运因果…… 代价会是多少? 一个月?一年?十年? 叶逍握紧剑柄,指尖发白。 不管多少,总比跪着等死强。 院外,夜风忽然停了。 一股极淡的灵力波动从祖宅方向传来。很轻,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阵法。 有人在布阵。 叶逍猛地站起来。 比预想中更快。他转头看了一眼屋内。叶灵钰坐在桌边,正低头缝补一件旧衣,烛光把她的侧脸映得柔和。 她什么都不知道。 叶逍收回目光,握紧钝剑。 没时间了。 原本的计划是一段一段斩黑线,稳步推进境界,等到选拔前积攒足够的实力。但三长老不按牌理出牌……困锁阵一旦布成,他连跑都跑不掉。 五段黑线。 今晚,必须全断。 叶逍盘膝坐下,将钝剑横在膝上。咬破指尖,血渗入剑柄裂纹。 因果剑眼全力开启。 五段黑线在体内蛰伏,缠在左腿、右腿、左胸、右肋、后背五处经脉节点上。每一段都比丹田那根细,但加在一起,代价不会少。 五段,每段至少五天。 二十五天寿命。 加上之前斩的……器物因果三天,婚约因果七天,经脉黑线四段共二十天。 总计,五十五天。 十八岁的身体,扛得住。 “来吧。” 剑落。 第一段,左腿。眉心痛感炸开,像有根烧红的铁针往脑子里钻。寿命被抽走的感觉太清晰了,心跳都慢了半拍。 黑线崩断。左腿经脉贯通,灵力如热流涌下。 第二段,右腿。 痛感翻倍。叶逍咬碎了一颗槽牙,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断。 第三段,左胸。 这一刀下去,眼前发黑。身体在剧烈抗议……再来就要出事了。 叶逍没停。 断。 第四段,右肋。 鼻血涌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那种被抽走生命的感觉不再是“感觉”,而是实实在在能看到的……指尖的皮肤干枯了一瞬,又恢复如初。 像是把未来的自己提前消耗了一截。 断。 最后一段。后背,命门穴。 这段黑线最深,像根钉子钉进脊椎里。 叶逍举剑的手在抖。不是犹豫,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最后一刀。” 落。 剧痛从命门炸开,沿着脊椎冲上天灵盖,叶逍整个人弓起来,闷哼卡在喉咙里没出声。 怕吵醒叶灵钰。 黑线寸寸崩碎。 六年。 整整六年的枷锁,在这一夜之间,全部断尽。 体内像有道闸门被彻底炸开。积压了六年的灵力不再是洪流,而是海啸。冲刷经脉,碾过瓶颈,灌入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 炼体六重……破。 灵力没停。 继续冲。 骨骼里响起密集的炸响,像爆竹连串炸开。肌肉纤维断裂重组,皮肤表面有流光一闪即逝。 炼体七重! 叶逍猛地睁开眼。 月光下,他攥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到近乎溢出的力量。跟三天前判若两人。 七重。 跟叶承风同阶。 不……比叶承风强。六年积压的底蕴在这一刻全部兑现,他的七重,比正常突破的七重厚实得多。 但还不够。 叶逍站起身,目光穿过夜色,看向祖宅方向。 那股灵力波动还在,而且越来越清晰。阵法正在成形,像一张无形的网在缓缓收拢。 困锁阵。 一旦合拢,覆盖范围内的人插翅难飞。 叶逍擦掉鼻血,将钝剑别回腰间。 走,还是留? 走……带着灵钰连夜出城。但无垢城外是荒野,两个炼体境的少年,活不过三天。 留……等阵法合拢,就是瓮中之鳖。 还有第三条路。 阵法没布完之前,主动出击。 叶逍看向祖宅方向,因果剑眼锁定那股灵力波动的源头。 布阵的人在祖宅东侧偏院。只有一个人。 阵法师最脆弱的时候,就是布阵的时候。 叶逍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 夜风灌进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哥?”身后传来叶灵钰的声音,带着困意,“你要出去?” “嗯。去办点事。” “……几时回来?” 叶逍回头看了她一眼。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映着她半张脸,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发散着,像个没睡醒的孩子。 “天亮之前。” 他说完,大步走入夜色。 身后院门合上。 叶灵钰站在门内,攥着衣角,看着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她没追出去。 但也没回去睡。 就那么站着,等。 --- 无垢城,叶家祖宅东侧偏院。 一个灰袍中年人盘坐在院中,面前摆着十六面阵旗,手中捏着符笔,正往地面刻画纹路。 白鹿书院外聘阵法师,周元。 三品阵法师,修为九锁境初期。 在白鹿洲,这个身份走到哪都是座上宾。今夜被叶家三长老请来布阵,开价三千中品灵石……困住一个炼体境的小辈,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但三千灵石就是三千灵石。 周元手中符笔不停,阵纹在地面蔓延,灵光流转。再有半个时辰,困锁阵便可成形。 “周先生。” 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周元头也没抬:“叶家的人?阵还没好,半个时辰后再来。” “我不是叶家的人。” 周元手一顿,抬头。 月光下,一个少年站在院门口。衣衫洗得发白,腰间别着一柄破旧的钝剑。 脸很年轻,眼神不年轻。 “你是谁?” “叶逍。” 周元愣了一息,随即失笑:“你就是那个……” 他没说完。 因为叶逍已经拔剑了。 第六章:阵崩! 周元的手停在半空。 符笔尖端灵光未散,脚下十六面阵旗嗡嗡作响,灵力纹路铺了大半个院子。 困锁阵,七成。 再有一炷香,阵成,方圆三百丈内蚊子都飞不出去。 周元看向院门口。 少年站在月光下,气息稳得很。炼体七重,这东西做不了假。 “叶家那个庶子。”周元收了符笔,语气平平,“三长老提过你。十八岁炼体七重,不算差。但你来这做什么?” “毁阵。” 周元笑了。 不是看不起,是真觉得有意思。炼体七重站在九锁境面前说要毁阵,这胆子比修为值钱。 “小友,回去吧。”周元站起身,拍了拍袍角,“三千中品灵石的活儿,你拦不住。” “三千灵石困一个炼体境,”叶逍没动,“周先生不嫌掉价?” 周元摇头:“拿人灵石,替人办事。天经地义。” “那阵布不成呢?” 周元眉头动了一下。 叶逍的因果剑眼已经全开。 周元身上的线看得一清二楚。 一根淡蓝色的线连着地上阵纹——阵法师与阵法之间的操控因果。阵没成,这根线脆得跟蛛丝一样。 一根黄色线连着储物袋,里头装着定金。 还有一根深蓝色的粗线指向白鹿书院方向,师承因果,极稳固。 叶逍只盯着那根淡蓝的。 阵法未成,这根线就是命脉。 断了,阵法反噬,一切白干。 代价——线细因果浅,两天寿命,顶天了。 血赚。 “周先生,最后问一次。”叶逍手按上剑柄,“走,还是不走?” 周元叹了口气:“九锁境对炼体境,你觉得你有几成——” “不用打。” 叶逍拔剑。 剑尖不冲人,对准地面阵纹正中。 斩。 无形剑意斩出,无声无息。 周元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脸色一瞬间全变了。 脚下阵纹——炸了。 十六面阵旗同时爆碎,灵光溅射如星火乱坠。两个时辰刻出来的纹路从中心崩裂,像干旱龟裂的河床,一片片翻起,灵力四散。 反噬来了。 一股暴烈的力量从碎裂的阵纹中炸出来,直冲周元。 周元双手结印,九锁境灵力护体撑开。反噬撞上去,硬生生把他推退了三步。 袍袖碎了半边,嘴角一线血痕。 伤不重。 但丢人。 三品阵法师被自己的半成品阵反噬,传出去够他在白鹿洲丢脸三年。 “你做了什么?!”周元抬头,目光扎过来。 九锁境气机碾压而下,叶逍胸口一沉。 但比叶鸿渊那次轻多了。炼体七重的底子,扛得住。 “说了。”叶逍收剑,“毁阵。” 周元死死盯着他。 阵旗全碎,纹路全废。两个时辰心血,一眨眼归零。 他是阵法师不是莽夫,但这一刻是真想动手。 “怎么做到的?” 叶逍不答。 周元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 他开始复盘。 这少年没有释放任何灵力波动。阵纹崩溃的方式也不像外力硬砸,而是内部联系直接断裂。 纹路与纹路之间的衔接忽然不存在了。 精准断路——这是六品阵法师才有的本事。 一个十八岁炼体境? 周元盯着叶逍的眼睛,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即逝。 脊背发凉。 “三千灵石。”叶逍忽然开口。 周元一愣。 “阵毁了,灵石得退。退了灵石,这趟白跑。”叶逍看着他,“但周先生现在走,灵石照揣。三长老问起来——就说灵力紊乱,非人力可控。” 周元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在给台阶。 炼体七重跟九锁境谈条件,搁别人身上是找死。但偏偏——阵确实毁了。 重新布?至少两个时辰加一套新阵旗。储物袋里就剩一套备用的。 万一布到一半又被这小子用同样的邪门手段炸了呢? 再反噬一次,三千灵石不够赔命。 周元沉默了几息。 “叶逍。”他收起符笔,语气变了。不再是长辈对晚辈,像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叶长天的儿子。” 叶逍眼神微动。 “十八年前你爹也这风格。”周元整了整碎袖,“不跟你硬碰,专找最省力的点,一刀捅心窝子。” 他迈步往院外走。 到门口顿了一下,没回头。 “小友,提醒你一句。我布的是困锁阵,不是杀阵。困锁阵困人,杀阵要命。三长老今晚用困阵,说明还想活捉。” 声音压低了半分。 “阵没了,下一步他就不会这么客气。九锁后期亲自出手,你接不住。” 脚步声远去,没入夜色。 院中只剩叶逍。 碎裂的阵旗还冒着残光,满地狼藉。叶逍站在中间,擦掉眉心冷汗。 两天寿命,不亏。 但周元那句话是实话。 困锁阵没了,叶鸿渊不会再绕弯子。九锁后期杀炼体七重,不需要第二只手。 叶逍握着钝剑快步往回走。 必须天亮前带灵钰出城。 城外是荒野也好,是绝地也罢。 活着,才有以后。 出了偏院,转过长廊。 叶逍脚步猛停。 前方三十步,月光正中,站着一个人。 不是叶承风,不是护卫。 青衫,竹冠,背上横着一柄长剑。 年纪看不出,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种散淡到骨子里的气质。像恰好路过,又像等了很久。 因果剑眼自动开启。 下一瞬,叶逍浑身僵住。 那人身上—— 一根因果线都没有。 干干净净。 像一张白纸。 从觉醒因果剑眼到现在,叶逍见过的每一个活人身上都缠着因果。亲缘、恩怨、气运、血脉,多的几十根,少的也有七八根。 没有因果线的人,不该存在于世间。 除非——境界高到因果剑眼根本看不透。 或者——此人已超脱因果之外。 青衫人偏头看了他一眼。 笑了。 “叶长天的崽子,长这么大了。” 叶逍握紧剑柄:“你是谁?” 青衫人没答。 他的目光落在叶逍腰间的钝剑上,神情忽然变了。散淡全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复杂的东西。 像见到了故人。 像隔了很多年。 “这把剑……”青衫人低声开口,“原来在你手上。” 他伸出手。 叶逍腰间钝剑剧烈震颤,剑柄裂纹中沉寂已久的微光猛然炸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烈。 那道苍老的意识—— 醒了。 第七章:剑灵苏醒! 钝剑疯了。 剑柄裂纹中的光芒从微弱变成刺目,整把剑在腰间剧烈震颤,像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东西被人一巴掌扇醒。 叶逍按住剑柄,手掌被震得发麻。 那道苍老的意识不再装死。它在剑身内翻涌,像困兽撞笼,又像憋了几百年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 脑海中炸开一道声音。苍老,沙哑,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老三?” 这声音不是对叶逍说的。 是对面前的青衫人。 青衫人站在月光下,嘴角弯了弯,伸出的手没收回,掌心朝上,像在等什么。 “醒了?”他看着钝剑,语气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睡了八百年,够久的。” 剑身震颤更烈。 叶逍握不住了。钝剑脱手飞出,悬停半空,剑尖对着青衫人,嗡鸣不止。 但没有攻击。 像一条认出旧主的老狗,又凶又委屈。 “八百年?”剑中苍老声音再次炸响,这回叶逍也听到了,“你把老夫丢在叶家那破地方八百年,现在才来?” 青衫人笑了一声:“没丢你。是你自己非要等一个有缘人。等到了没有?” 钝剑顿了一下。 缓缓转向叶逍。 剑柄裂纹中的光芒柔和下来,不再刺目,变成一种温暖的暗金色。 “勉强。”苍老声音哼了一声,“资质还行,就是太穷。连口像样的饭都吃不上,害老夫跟着喝了六年西北风。” 叶逍嘴角抽了一下。 六年没理他,醒了第一件事是嫌他穷。 青衫人收回手,目光从剑上移到叶逍脸上,散淡的神情里多了一丝认真。 “叶逍。你爹叶长天,二十年前从这把剑里得到过一段传承。他带走的不是叶家的东西,是剑里的东西。” 叶逍心脏猛跳。 “叶家得到此剑纯属偶然,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你爹知道,所以他带着秘密离开。怕的就是叶家那个老东西起贪念。” 说到“老东西”三个字,语气随意得像在说路边一块石头。 “你是谁?”叶逍问。 “逍遥书院,排行第三。”青衫人报了个名号,没报名字,“你爹算我半个弟子。” 逍遥书院。 白鹿洲曾经的顶级势力,百年前一夜之间销声匿迹,所有人都以为早已覆灭。 “前辈来找我,是为了这把剑?” “为剑,也为你。”青衫人看了一眼祖宅方向,“你爹失踪的事,我知道一些。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叶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祖宅方向,一股浓烈的灵力波动正在急速逼近。九锁境后期的气机全开,像一头被惊醒的凶兽直扑过来。 叶鸿渊来了。 阵崩的动静,瞒不住人。 “三长老。”叶逍握紧拳头。 青衫人没动。钝剑从半空飞回叶逍手中,剑柄贴在掌心,温热如活物。 “小子,接下来你看着就行。”苍老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老三虽然不正经,但打人还是很在行的。” 脚步声到了。 叶鸿渊从长廊尽头走出来,九锁全开的气机铺天盖地,袍袖无风自动,浑浊老眼中精光暴射。 身后跟着叶承风和四名叶家供奉,个个九锁境以上。 五人。 “叶逍,你——” 叶鸿渊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青衫人。 脚步停了。 不是客气的停。是身体本能的停。像猎犬闻到了虎的气息,四肢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你是何人?”叶鸿渊沉声道。 青衫人转过身,面对叶鸿渊一行人。 什么都没做。 没释放气机,没拔剑,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但叶鸿渊身后四名供奉同时退了一步。 不是被逼退的。是腿自己退的。 九锁境修士的直觉在尖叫:面前这个人,碰不得。 “叶家三长老?”青衫人歪了歪头,“封一个十二岁孩子的经脉封六年,九锁后期的人欺负炼体境的娃娃。你们叶家的长辈,都这么有出息?” 语气太平淡了。 平淡到连嘲讽的意思都懒得加。 叶鸿渊瞳孔一缩。 封经脉的事,叶家内部都没几个人知道。 “阁下究竟——” “我说一遍。”青衫人打断他,声音不高不低。 “这孩子,我带走了。” 叶鸿渊脸色铁青。 “还有他妹妹。” 沉默。 叶鸿渊盯着青衫人看了十息。浑浊老眼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他活了一百多年,见过的强者不少。眼前这个人没有释放半点气机,但正因为如此,才最可怕。 真正的强者不需要亮底牌。光站在那里,就是底牌。 “阁下与叶家无冤无仇,何必插手一个庶子的事?”叶鸿渊试探道。 青衫人笑了。 就这一笑,叶鸿渊后背的汗下来了。 因为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气息。只有一丝。像万丈深渊裂开一道缝,缝隙里透出的光,足以灼瞎凡人的眼。 那个层次。 不是九锁。不是四极。不是化灵。不是破虚。 远超他能触及的一切。 叶鸿渊的手在袖中攥紧,指尖冰凉。 “走吧。”青衫人转向叶逍,“去接你妹妹。” 叶逍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站住!”叶承风冲出一步。 青衫人甚至没看他。 叶承风整个人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定在原地,一步都迈不出去。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身体不听使唤。 叶逍头也没回,脚步不停。 走出长廊,拐过院墙,一路回到自己那座破落小院。 推开门。 叶灵钰果然没睡。就站在门后面,攥着衣角,眼睛亮亮的。 “哥。” “收拾东西,跟我走。” 叶灵钰没问去哪。转身进屋,把仅有的几件换洗衣物和那个旧荷包塞进包袱里。 前后不到十息。 叶逍看着她利落的动作,胸口酸了一下。 这丫头早就准备好了。怕他哪天回来说“走”,自己来不及收拾会拖后腿。 “走。” 兄妹二人出了院门。 月色下,青衫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巷口,背对着他们,仰头看天上的星子。 “都收拾好了?” “嗯。” “那走。”青衫人迈步,方向是城门。 叶逍跟上去,走了两步,停下。 回头。 叶家祖宅方向,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六年。 他在这里被封了六年经脉,被叫了六年废物,被踩了六年。 “还会回来吗?”叶灵钰轻声问。 叶逍收回目光。 “会。” 转身跟上青衫人的脚步,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夜风里。 “等我有资格回来的那天。” 三人的身影没入夜色,消失在无垢城街巷尽头。 --- 叶家祖宅前。 叶鸿渊站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浑浊老眼里的精光一点一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忌惮。 “祖父……那个人到底什么来头?”叶承风的声音发颤。 叶鸿渊没答。 半晌,转身往回走,丢下一句话。 “传令下去。叶逍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 顿了顿。 “从今天起,叶家没有这个人。” 夜风吹过空荡荡的长廊。 叶鸿渊走了几步,又停下。 “去查。逍遥书院。” 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自言自语。 “那个地方……不是早该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