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求生:有了个娃后百倍提升?》 第 1章 给我涂精油 (本文内容发生在第三宇宙,切勿对照现实) “脑子先放这,看完再领走,爽文不烧脑!” “在此打卡,女总裁,女经理,女主管,你就是下一个孟德。。” …… “喂!林帆,你还愣着干嘛,我已经脱好了。” 尖细的嗓音配上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但是丝毫没有打破游轮上的奢靡氛围。 林帆不用抬头都知道,这是销售部的销冠赵娜在叫魂。 他一个实习生原本是没有资格参加这场公司派对,是赵娜告诉主管,需要一个牛马,他才有资格上了这艘船。 四周全是穿着比基尼、晃着香槟杯的精英女人。 泳池边,赵娜正趴在白色躺椅上。 那身火红色的比基尼布料省得可怜,几根细带子勒出大片白花花的软肉。 她手里捏着瓶防晒霜,冲林帆勾了勾手指,跟唤狗没什么两样。 “林帆,娜娜叫你呢!耳朵不需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主管王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照着林帆小腿肚子就是一脚。 这一脚没收力,鞋尖踢得骨头生疼。 林帆闷不作声,咬着牙走过去。 赵娜翻了个身重新趴好,反手解开了后背的一根带子。 大片细腻的背部肌肤直接暴露在空气中,腰肢收束,向下划出惹火的曲线。 “给我涂匀了。”赵娜把瓶子往托盘上一丢,“这可是几千块的精油,别浪费,也就是看你老实还有几分姿色才便宜你这穷屌丝。” 液体挤在赵娜温热的背上,林帆的手掌刚触上去,周围几个原本在聊天的男同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妈的,这小子纯属带薪揩油了属于是。”一个男同事盯着林帆的手,酸溜溜地骂道,“赵娜那腰,老子做梦都想摸一把。” “谁让人家是御用杂役呢?这种脏活累活,咱们哪配干啊。”另一个同事阴阳怪气地冷哼。 他们虽然带着自己的女朋友,但看着赵娜那惹火的身材,心里的那点躁动根本压不住。 赵娜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快感,她抖了一下,嫌弃地回头。 “轻点!你手怎么跟砂纸一样?全是茧子,别在我身上留疤了。” 林帆深吸一口气,抹匀油脂,既然逃避不了,那就只能当个无情的搓澡工。 但不一会儿,他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越过赵娜,飘向了更加封闭的VIP专属区。 那里坐着的,才是这艘船上真正的顶级绝色。 盛唐集团女总裁,苏清雪。 还有当红一线花旦,刘菲菲。 苏清雪穿着纯白色的连体泳衣,款式虽保守,却清晰地勒出夸张的S型曲线。 她戴着墨镜,双腿交叠,那双长腿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而在她旁边,刘菲菲就是另一个极端。 紫色的比基尼外,套着层薄如蝉翼的蕾丝罩衫。海风一吹,里面的风光若隐若现,两团丰盈随着她的自拍动作微微乱颤。 林帆只看了一眼,喉咙就不自觉地发紧。 “看什么看?那是你能看的?” 王强一巴掌拍在林帆后脑勺上,力道重得让他耳朵嗡嗡作响。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配吗?再乱看信不信老子把眼珠子给你抠出来当炮踩?” 骂完林帆,王强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转身向VIP区小跑过去。 “苏总,菲菲小姐,冰块够吗?要不要给您换点现切的水果?” 苏清雪没抬头,倒是刘菲菲职业性地笑了笑,指了指空杯子。 哪怕只是这种没有温度的假笑,都让王强骨头酥了一半,屁颠屁颠地跑回来,拿起林帆旁边的果盘。 林帆刚刚涂抹好,想多看赵娜那两坨赘肉几眼,就被主管打断,“滚去底舱搬酒!别在这碍眼!没那个命就别做那个梦!” 林帆被推得踉跄几步,差点撞在栏杆上。 他站稳脚跟,看着这些人,男的只有寥寥十几个,女的却有几十个,个个都是人间绝色。 如果除了他,男的死绝了,他们在被困在一个荒岛上一个月,嘿嘿!那该有多好。 想归想,他还是转身走向昏暗的楼梯口。 就在这时。 原本刺眼的阳光,突然没了。 天色瞬间暗了下来,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色。 海风停了,连浪花拍打船体的声音都瞬间消失。 整个世界,静得可怕。 “怎么回事?” “天怎么黑了?” 有人摘下墨镜,迷茫地望向天空。那些搂着女伴调情的精英男们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林帆下意识回头,看向远处的海平线。 下一秒,一股寒意,让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那好像不是云,好像是一道横贯天地的白线。 高达百米的巨浪,正无声地推过来。 因为太大、太高,反而让人产生了一种缓慢的错觉。但在海上讨过生活的人都知道,那是死神的镰刀。 “海啸!!!” 船长室的警报声凄厉地炸响,打破了死寂。 广播里传来船长变调的嘶吼,破音严重,“抓紧!所有人抓紧固定物!” 甲板瞬间炸了锅。 尖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刚才还优雅碰杯、谈论着项目的精英们,此刻像受惊的蟑螂一样四处乱撞。 人性在这一刻被剥离得干干净净。 刚才那个还要死要活盯着赵娜看的男同事,为了抢一个救生圈,狠狠一脚踹在漂亮女伴的肚子上。 “滚开!别挡老子的路!” 女人惨叫着倒地,妆容花了一脸,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这就是所谓的上流社会,所谓的真爱,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苏清雪急忙站起身,墨镜滑落。 那张绝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情绪,但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无头苍蝇般乱跑,而是死死抓住了身边的栏杆。 目光在慌乱中,竟与林帆对视了一秒。 那眼神里,不再是高高在上,而是众生平等的绝望。 刘菲菲吓得腿软,手机摔在地上,整个人瘫坐在地,除了尖叫什么也不会。 王强想跑,却被绊倒,手脚并用地往栏杆边爬,像条丧家犬,哪还有刚才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 只有林帆。 因为要去搬酒,他刚好站在楼梯口的承重钢柱旁,这是全船结构最坚固的地方。 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抱住立柱,双腿绞紧。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艘游轮,宛如天倾。 “轰~!!!” 巨浪拍下。 数万吨级的游轮瞬间倾覆。 海水倒灌,世界颠倒。 林帆感觉身体瞬间腾空,随后重重撞在钢板上,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剧痛袭来,海水瞬间呛入鼻腔,那种窒息感让林帆第一次感觉到,其实做个底层实习生也挺好的。 …… 痛…… 浑身像被拆散架了一样痛。 林帆费力地睁开眼睛。 刺眼的阳光扎得他瞳孔一阵收缩。 他咳嗽几声,吐出几大口咸涩的海水。 身下是滚烫的沙子。 耳边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没死? 他挣扎着坐起来。 入目是一片狼藉的沙滩。 到处都是游轮的残骸,破碎的木板,花花绿绿的救生衣,还有横七竖八躺着的人。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脑子里的眩晕感。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前方的一块礁石上…… 第 2章 全知提示 一行金色的半透明小字,悬浮在礁石上方。 【普通礁石:表面附着少量藤壶,可食用,口感粗糙。后方藏有一只红壳螃蟹,危险系数0。】 林帆愣住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 那行字依然清晰可见,甚至随着他的视线移动而调整位置。 幻觉? 脑震荡? 他转过头,看向右手边的一棵断裂的椰子树。 【断裂的椰子树:树干内部含有约200毫升淡水,可直接饮用。树皮下有两只天牛幼虫,蛋白质是牛肉的六倍。】 林帆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这不是幻觉。 这是……金手指? 作为一个资深网文爱好者,他瞬间理解了现状。 全知提示。 能看到万物的隐藏属性。 “咳咳……水……有没有水……” 不远处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林帆循声望去。 是赵娜。 她此刻狼狈到了极点。 那件性感的比基尼被扯破了,露出大片青紫的皮肤。 原本柔顺的长发像枯草一样纠结在一起,沾满了沙子和海草。 此刻她趴在沙滩上,眼神涣散。 看到林帆坐起来,赵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林帆……水……快给我找水……”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她那种命令的语气依然没有变。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 林帆冷冷地看着她。 海风带着腥咸的味道,刮在伤口上像撒了一把粗盐,火辣辣地疼。 赵娜见林帆半天没动,眼底的火气腾地一下窜上来。 平日里在公司,只要她稍微皱皱眉,这帮底层员工哪个不是点头哈腰? “林帆!你聋了?我让你去找水!” 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腰上的淤青,疼得龇牙咧嘴。 随着她剧烈的动作,那件本就布料极少的红色比基尼肩带不堪重负,“崩”地一声,细绳直接断了一根。 原本被勒得紧致的雪腻肌肤瞬间失去了束缚,像是刚出笼的白面馒头,颤巍巍地弹了出来,暴露在空气中。 在那深邃的沟壑间,甚至还能看到几粒晶莹的沙砾随着呼吸起伏而滚动。 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足以让任何正常男人血脉喷张。 林帆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那片惊心动魄的雪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虽然这女人性格恶劣,但这身肉,确实是极品。 赵娜见林帆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想要遮挡,但随即眼神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非但没有拉衣服,反而挺了挺胸口,手臂夹紧,挤出一道更深邃的弧度。 她语气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娇嗔:“看什么看?好看吗?还不快去给我找水?只要你表现好,回了公司,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林帆看着她那副颐指气使却又不得不卖弄风情的狼狈样,心里一阵冷笑。 空头支票,无非就是要一个免费劳动力。 林帆脑子很清醒,要想回去,还得靠苏清雪,所以现在不能得罪他们。 即使落了难,他依旧还是那个底层牛马。 只要回去,说不定去南省靠着石头实现财务自由。 “行,娜姐你等着,我这就去找。” 林帆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以往的顺从,转身走向那棵断裂的椰子树。 视线聚焦,金色的字体再次浮现。 【断裂的椰子树:青椰子果实内部含有约200毫升淡水,建议背面轻敲,很容易敲开,口感清甜。】 林帆从旁边捡起一块石头。 “嘭嘭!” 几下用力的挥砸,果壳破裂,一股清亮的液体顺着切口溢了出来。 林帆抬起,凑到砸开处,大口吞咽。 甘甜,清凉。 液体滑过干枯的喉咙,久旱逢甘霖。 不远处的赵娜看呆了。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喉咙里发出难耐的吞咽声,那是水的诱惑,是生命的本能。 “水……是水……” 赵娜顾不上骂人了,也顾不上什么走光不走光,手脚并用地往这边爬,胸前那两团雪白随着动作剧烈晃动。 “林帆!给我!快给我!” 林帆喝了个爽,大概喝掉了四分之三,这才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 他低头看了一眼爬到脚边的赵娜。从这个角度看下去,那一抹深不见底的沟壑简直让人眼晕。 以前那个高高在上、把他当狗使唤的女神,现在就像条求食的哈巴狗。 别说,感觉还真不错。 “给我!我要喝!”赵娜伸手去抢。 林帆没有再刁难,顺手把剩下的递了过去。 “慢点喝,娜姐。” 赵娜一把夺过,毫无形象地仰头狂灌。水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滑过修长的脖颈,最终汇入那深邃的事业线中。 “咳咳……”赵娜呛得连连咳嗽,但眼神却稍微缓和了一些,虽然还是看不起林帆,但至少没再骂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苏总!您慢点!小心脚下。” 王强的声音依然那么有辨识度,哪怕有些破音,也掩盖不住那股子奴才味。 林帆循声望去,只见王强搀扶着苏清雪,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片相对平坦的沙滩走来。 后面跟着一群人,男人少,女人多,但是男女都带伤。 刘菲菲跟在后边,她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罩衫早就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里面的紫色比基尼若隐若现。 海风一吹,她有些发抖,那一双白得发光的大长腿互相摩擦着,每一次走动,都仿佛是在人的心尖上挠痒痒。 而苏清雪更是狼狈中的绝色。 连体泳衣虽然保守,但此刻沾了水,变得半透明起来,紧紧裹着她那夸张的S型曲线。 尤其是那饱满的臀线,随着走动轻轻颤巍,让人根本挪不开眼。 她推开王强,强忍着脚踝扭伤的剧痛,站直了身体。 虽然发型凌乱,但那种总裁气场依然强悍。 她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都听我说。” “现在哭没用,喊也没用。既然活着,就想办法活下去。”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 “我的卫星电话在落水前开启了自动求救模式。”苏清雪举起手中那个已经黑屏的手机,面不改色地说道,“集团的救援队24小时待命,定位一锁定,直升机最迟晚上十二点以前就能到。” 果然。 听到苏清雪的话,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那是从地狱回到天堂的希望。 “真的吗苏总?我们有救了?”王强激动得差点给苏清雪跪下,鼻涕泡都冒出来了,“我就知道跟着苏总没错!苏总是我们大家的救命恩人!” “以后我们对公司对苏总会更加的卖力。” “我从来不开空头支票。”苏清雪冷冷道,随后迅速进入总裁角色,“现在,所有人听我指挥。男的去周围收集物资,特别是淡水和食物。女的去那边树林边缘捡树枝生火。” “王强,你负责统计人数和物资。” “是,苏总。” 既然明天就能得救,那现在的巴结就是未来的晋升资本啊! “快快快!动起来!都别愣着!” “喂!林帆!你聋了?”王强见林帆在那杵着,立刻狐假虎威地冲过来,指着林帆的鼻子,“苏总让你干活,你摆什么谱?信不信回去我就让你滚蛋?” 林帆看着苏清雪,对于王强的话像没有听到一样。 此时,苏清雪正坐在一块岩石上休息,手里紧紧攥着那部已经进水的卫星电话。 一行只有林帆能看到的金色小字,幽幽地浮现在那部电话上方…… 第 3章 离这里最近的人类是太空宇航员 【损坏的卫星电话:主板严重腐蚀,电池短路。落水前并未成功发出任何信号。当前救援概率:0%。】 0%的救援概率。 林帆感觉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冷水,那种寒意瞬间炸开,在接近四十度的烈日沙滩上,他竟然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周围的嘈杂声、海浪声、女人的叫喊声……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耳边只有尖锐的蜂鸣声。 他僵硬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远处那片死寂得有些诡异的原始丛林。视线所及之处,金色的字体再次跳动, 【当前位置:北纬X度,东经Y度(魔鬼三角边缘区域)。】 【环境分析:强磁场干扰,无线电静默。最近的主航道偏离此地600海里。】 【获救概率:0.0001%,离这里最近的人类是太空宇航员。】 林帆整个人木然地杵在原地,眼球干涩得生疼。 完了? 他想要的是和这些女人在这里生活一个月,然后被人接回去。 现在,只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没有救援,没有信号,在这片甚至可能不在地图上的荒岛,他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现代人,能活几天?三天?还是五天? 足足愣了五分钟。 直到一只不知名的海鸟怪叫着掠过头顶,那一坨鸟粪差点落在鼻尖,林帆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苏清雪。 那位高冷的女总裁正指挥着众人,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笃定。 她是真的以为信号发出去了。 她是真的以为,今晚就会有直升机轰鸣着从天而降,带她们回到那个有空调、红酒和席梦思的文明世界。 要告诉他们真相吗? 林帆动了动干裂的嘴唇,但下一秒,这个念头就被硬生生掐灭。 绝对不能说。 现在的秩序之所以还没崩坏,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还有法律,还有救援。一旦这层遮羞布被扯下来,知道这里是法外之地,绝望会瞬间催生出最纯粹的恶。 到时候,为了抢最后一口水,这群平日里的精英能干出什么事,林帆想都不敢想。 如果都知道回不去了,在这座孤岛上,杀人,是不需要坐牢的。 林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回不去,那就必须活下去。 在这个鬼地方,他唯一的依仗就是眼前的“全知提示”。 视线重新聚焦,原本混乱的沙滩在他眼中瞬间变成了另一番景象。 除了他,几乎所有人都在疯狂地“搜集物资”。 一个平时对他颐指气使的销售部经理,此刻正撅着屁股趴在一堆腐烂的海草里,手里死死拽着一只被海水泡涨了的爱马仕铂金包。他不顾包上沾染的污泥和腥臭,脸上露出捡到金子一样的狂喜。 而在他不远处,两个穿着高定衬衫的精英男正扭打在一起。 为了抢一只翻倒的金属箱子。 箱子敞开着,十几块名表散落在沙地上,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发了!这次真特么发了!” 其中一个男人把一块镶满碎钻的劳力士往手腕上套,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这一块就值几十万万!拿回去转手一卖,再差也能提个三叉星徽。” “放屁!那是我先看见的!”另一个男人扑上去就要咬人。 人性中的贪婪,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生存根本不是问题,今晚就能回家。既然能回家,那当然是谁抢到东西就是谁的! 谁会在这种时候,去捡不值钱的午餐肉和矿泉水呢? 只有林帆。 他看着这一群尚未进化完全的猴子,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一处不起眼的废墟堆。 【破损的集装箱:外壳严重变形,但在右下角压着12盒未受损的罐装午餐肉,密封性完好。】 【散落的塑料箱:混杂在女士内衣和碎布下方,藏有一整箱500ml装的矿泉水,共24瓶。】 林帆没有任何犹豫,手脚麻利地推开压在上面的断木板。当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矿泉水瓶身时,他甚至感觉比摸到黄金还要踏实。 他脱下那件湿透的马甲,把午餐肉紧紧包裹起来,打了个死结,又费力地抱起那箱水,准备找个阴凉的地方藏好。 不远处的赵娜刚把一枚硕大的钻戒套在手指上,转头看到林帆的动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满脸鄙夷,“捡一堆破烂当宝,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哟,这不是我们的林大服务生吗?” 一道讥讽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林帆停下脚步,侧头看去。 只见王强带着两个男下属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那两个下属身上挂满了从各个角落搜刮来的名牌包、手表,甚至还有几条金项链,活像两个移动的展示架。 而王强手里,竟然拎着一瓶尚未开封的红酒。 罗曼尼康帝。 那是船上拍卖会的压轴品,据说起拍价就是一辆跑车。 王强看着林帆怀里抱着的矿泉水和午餐肉,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我说林帆,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还是刚才海水喝多了没控干?” 王强指着林帆,“苏总都说了,今晚救援队就到!直升机一来,咱们就回去了!你捡这些破烂玩意儿干什么?准备带回家给你那穷酸老妈开杂货铺啊?” 旁边那个戴着刚抢来的绿水鬼的男同事也跟着嗤笑,晃了晃手腕,金表折射的光晃得人眼花。 “就是啊,林帆,你看看你哥手上这些表。这一趟虽然遭了罪,但回去只要把这些表一卖,那就是身价百万!你倒好,捡一堆罐头?你是饿死鬼投胎?” “别这么说嘛,”另一个同事阴阳怪气地接话,“人家干的毕竟是服务员的活,职业病犯了呗。估计是想把这些水留着,等上了飞机接着伺候咱们,指望咱们赏他两个小费呢,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在空旷的沙滩上回荡。 林帆看着这群狂欢的小丑,在得知只有0.0001%的获救概率后,这种嘲讽对他来说,就像是临死之人的胡言乱语。 他看了一眼王强手里那瓶价值连城的红酒,又看了一眼那同事手腕上的金表。 金色的字幕再次浮现: 【罗曼尼康帝(1990):顶级红酒,含酒精,饮用后会加速身体脱水。在无淡水环境下饮用,等于慢性自杀。建议搭配棺材使用。】 【劳力士金表:重金属制品,不能吃不能喝,除了增加负重消耗卡路里,毫无用处。或许可以用来砸核桃?】 林帆嘴角微微勾起弧度。 笑吧。 尽管笑。 等今晚十二点一过,当直升机的螺旋桨声没有出现,当饥渴和寒冷真正降临的时候,我看你们是啃金表充饥,还是喝红酒解渴。 到时候,你们手里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贝,连换我手里一口水都不配! “笑够了吗?”林帆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意外,“笑够了就让开,好狗不挡道。” “你说什么?!” 王强脸色一变,没想到平时唯唯诺诺任由他拿捏的林帆竟然敢还嘴。 他刚想发作,扬起的手还没落下,远处却传来了苏清雪的声音…… 第 4章你觉得,我们真的能回去吗? “那边在吵什么?物资搜集得怎么样了?” 王强那张狰狞的脸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 他瞪了林帆一眼,压低声音骂道: “你等着!等回了公司,老子再慢慢收拾你!到时候让你连在破饭店端盘子的机会都没有!” “对,全行业封杀他。”旁边的人跟着附和。 王强抱着红酒,屁颠屁颠地向苏清雪跑去:“苏总!您看我找到了什么!这可是罗曼尼康帝,正好给您压压惊!” 林帆看着王强那条哈巴狗一样的背影,冷笑一声。 压惊? 喝吧,多喝点。 死得更快。 林帆扛着死沉的矿泉水箱,眼神锁定了沙滩后方那座巍峨的荒山。 视野中,淡金色的提示框正悬浮在半山腰的一处灌木丛后。 【隐蔽的岩石溶洞:深度约8米,天然避风港。入口虽被藤蔓遮挡,但内部干燥通风。安全系数较高。】 海上天气就跟女人的脸一样,说翻就翻。现在看着烈日当空,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大雨瓢泼。 “呼……” 林帆吐出一口浊气,调整了一下怀里午餐肉的位置,迈开步子向乱石堆走去。 路过苏清雪那个所谓的“临时营地”时,嘲笑声嗡嗡地围了上来。 “哟,这实习生,大热天的玩愚公移山呢?” 王强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块礁石上,手里晃着那瓶价值连城的罗曼尼康帝,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把那堆破烂搬山上去干嘛?那是风水宝地,准备给自己修个坟?” 周围几个男同事正忙着把搜集来的名牌包和手表堆成小山,闻言顿时哄笑成一团。 “强哥,人家这叫格局!万一直升机停山顶呢?人家先把水送上去,到时候跪舔救援队,说不定能赏他个头等舱坐坐。” “哈哈哈哈,真是天生的奴才命,到哪都忘不了伺候人。” 赵娜正对着一块不知从哪捡来的半截化妆镜补妆,尽管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她还是努力维持着名媛的架子。 她瞥了一眼林帆满身大汗的样子,嫌弃地捏住鼻子:“一身臭汗味儿,离远点!别把我们要带回去的爱马仕熏臭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林帆脚步未停,连个眼神都欠奉。 跟一群死人计较什么? 他冷着脸绕开人群,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乱石堆上爬。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那独特的香风。 “林帆!等等!你等一下!” 林帆停下脚步,回头。 入眼的画面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跑过来的是宋雅,和他同一批进公司的实习生,也是销售部公认的纯欲天花板。 此时的她狼狈却诱人。 那身职业套裙的包臀裙摆被扯开了一道口子,刚好露出大腿外侧那片雪腻的肌肤,膝盖上还带着些许红肿的擦伤,让人看了忍不住想怜惜。 因为跑得太急,她那件原本就修身的白衬衫更是遭了殃,胸前最紧绷的那颗扣子直接崩飞了,根本包裹不住那一对呼之欲出的饱满。 随着她剧烈的喘息,那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上下起伏,仿佛随时都要把布料撑破。 汗水顺着她精致的锁骨滑进那深不见底的沟壑里,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宋雅。 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销售部,她是唯一一个会在林帆加班时偷偷塞给他奶茶,会在王强骂人时替林帆挡枪的女孩。 也是这群冷漠精英中,唯一的异类。 “有事?”林帆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视线礼貌地避开了她胸前那片晃眼的白腻,但身体依旧紧绷。 宋雅跑到林帆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那对硕大的良心更是随着动作颤颤巍巍。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嘲笑这边的王强等人,压低声音,眼圈红红的: “林帆,你……你别搬了。苏总说了,救援队肯定会来的。你这样白费力气,他们都在当猴戏看呢。” 宋雅眼神里有一股清澈的愚蠢,还有毫不掩饰的心疼。 在她的认知里,林帆是被吓傻了,才会做出这种反常的举动。 “他们笑不笑,跟我活不活得下去,没关系。” 林帆眼神扫过她被晒得发红的脸颊,“你也别太乐观,如果今晚直升机没来,记得找个避风的地方躲一躲,别跟那群傻子凑太近。” 宋雅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平时唯唯诺诺的林帆会说出这种硬气话。 她咬了咬嘴唇,突然伸出那只一直紧紧攥着的小手。 掌心摊开。 一块精致绝伦的女士腕表静静躺在她手心里,表盘镶满碎钻。 百达翡丽TWenty~4系列。 “这个给你。”宋雅把表不由分说地往林帆手里塞,指尖触碰到林帆的手掌,带着一丝滚烫的温度。 林帆皱眉:“给我干什么?” “你傻啊!”宋雅急了,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幽香直钻林帆鼻孔,“这次回去,咱们公司肯定要大清洗,王强那个混蛋肯定会找你麻烦。” 她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真诚和一丝藏不住的情愫: “这块表起码值三十万!你把它藏好,带回去偷偷卖了,换个城市重新开始……别在盛唐受气了,我不想看你被人欺负。” 原来是这样。 她是怕自己回去被王强整死,想给自己一笔跑路费。 在这生死未卜的关头,这块表是她能想到的,对林帆最大的善意,也是她少女心事里最隐晦的表白。 林帆看着宋雅手里的表。 金色的提示框再次无情弹出。 【百达翡丽TWenty~4系列:不锈钢镶钻,石英机芯。当前环境价值:0。无法食用,无法取暖,无法防身。除了增加负重消耗卡路里,几乎毫无卵用。硬度尚可,或许可用镜片聚光。】 三十万? 在文明社会,它是财富,是地位,是无数人跪舔的阶级入场券。 但在这里,它就是一块稍微硬点的废铁,甚至不如一包恰恰瓜子实在。 林帆心里叹了口气。 宋雅是个好女人,更是个尤物。但在这种环境下,这种好人通常死得最快,因为她们脑子里装的还是文明社会的规则。 他得让她知道,这里是残酷、没有人性的。 但以这妮子的性子,凭借一张嘴,她肯定不会相信。 只有她感受到恶,她或许才会知道善良在这里是最没用的。 “宋雅。”林帆没有接那块表,而是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觉得,我们真的能回去吗?” 宋雅一愣,胸口的起伏微微停滞:“苏总都说了……” “苏清雪是人,不是神。”林帆冷冷打断,“醒醒吧。” 说完,他突然伸手,一把抓过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 宋雅面露喜色,以为林帆终于听进去了,嘴角刚要上扬。 下一秒。 第 5章 有用的武器 林帆手腕一抖,用力一甩。 “嗖~” 那块镶满钻石的豪表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至极的抛物线,飞出十几米远,“噗通”一声,干脆利落地掉进了浑浊的海水里,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来。 空气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宋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红润的小嘴微张,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当场死机。 不远处,一直关注着这边的王强等人更是瞪大了眼珠子,下巴差点砸脚面上,嘴里的红酒都喷了出来。 “我操!那是百达翡丽啊!” “这小子疯了?!三十万就这么扔了?!” “神经病!绝对是受刺激疯了!那是钱啊!是钱啊!” 骂声一片。 在他们看来,林帆这一扔,扔掉的不是表,而是他们毕生追求的梦想。 宋雅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林帆……你……你干什么啊!那是我好不容易为了你……” “那是垃圾。” 林帆打断了她的哭诉,声音冷硬,“在这里,它连一瓶矿泉水都不如。留着它,只会让你产生还要回去的幻想,那种幻想会害死你。” 看着宋雅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林帆终究还是没忍心太绝情,补了一句: “想活命,就别捡这种垃圾,多捡点能吃的,和能喝的。还有,离王强他们远点。” 说完,林帆不再看她,转身扛起水箱,大步向山上走去。 只留下宋雅一个人呆立在风中,海风吹乱了她的裙摆,也吹乱了她的心。 她看着那个背影,手里空荡荡的,心里却莫名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 这个男人……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陌生? 其他的人见三十万被林帆无情的丢掉,拼命的跑向那表的方向。 …… 半山腰。 林帆拨开茂密的藤蔓,一股潮湿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入口狭窄,但这正好方便防御野兽,简直是天然的碉堡。里面空间开阔,地面还算平整。 林帆把水和午餐肉小心翼翼地放在溶洞深处。 “还不够。” 林帆看着空荡荡的山洞,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始终没散。 水有了,食物有了,庇护所也有了。 但他缺一样东西。 一样能让他在这座荒岛上立足,能让王强那帮人跪着说话的核心道具。 武器! 无论是对付嗜血的野兽,还是对付比野兽更可怕的人心,赤手空拳都是找死。 林帆走出山洞,并没有继续去搬运物资,而是开启了全知视野,目光在下方的废墟残骸中扫射。 【破损的救生衣:浮力丧失,垃圾。】 【断裂的高尔夫球杆:碳纤维材质,打狗或许有用,杀人差点意思。】 【半截香槟酒瓶:玻璃制品,易碎,一次性消耗品。】 【一箱杜蕾斯:勉强能用。】 视线不断移动,过滤掉无数垃圾信息。 突然。 一抹幽蓝色的光芒在远处的一块礁石缝隙中炸亮,刺得林帆瞳孔一震。 【潜水员的战术腿包:被海浪冲刷卡在岩缝中,如果不快点拿,下一个浪头就会把它卷走。】 【内部包含:SOG海豹突击队专用战术直刀一把(硬度HRC58,削铁如泥,放血神器),镁棒一根,战术手电一支(电池剩余50%)。】 林帆的心脏狂跳起来,在这地方这感觉比中了彩票还爽。 如果说食物和水是生存的底线,那这把刀就是生存的尊严!有了它,在这座岛上,他就是食物链顶端的男人! 他深吸一口气,左右观察了一下。 王强他们还在沙滩另一头寻找那块被他丢掉的表。 林帆立刻冲了下去。 他扑到礁石边,伸手探进那个幽深的缝隙。 指尖触碰到了粗糙的尼龙面料。 用力一扯! 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战术腿包被他拽了出来。 林帆没有急着打开,而是迅速把它塞进怀里,用那件破马甲死死裹好,然后若无其事地捡起几块烂木板,装作在搜集燃料的样子,慢慢退回到树林边缘。 直到确信没人看见,他才躲在一棵大树后,颤抖着手打开了腿包。 一把通体漆黑的匕首静静躺在里面。 刀身修长,开着血槽,刀背上带有锯齿。 林帆握住刀柄。 一种沉甸甸的实在感传遍全身,那是力量的延伸。 “铮——” 拔刀出鞘,寒光凛冽。 林帆随手挥动一下,旁边一根手腕粗的树枝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好刀! 有了这玩意儿,别说王强,就是来头野猪,林帆也有信心给它放血! 除了刀,里面那根镁棒更是意外之喜。在野外,火就是文明,就是热食,就是驱赶野兽的屏障。 林帆把匕首插回刀鞘,贴身藏在后腰,用衣服盖住。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上午,林帆都在往返于海滩和山洞之间。 别人在争,他在搬。 别人在抢,他在搬。 别人在炫耀抢到的金项链,他还在搬。 日头还没有落下去的迹象,毒辣的阳光像火炉一样炙烤着沙滩,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临近下午,气温已经逼近四十度。 沙滩上,海水里,原本兴奋的人群终于安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累了,而是因为~渴。 “妈的……怎么这么热……” 王强烦躁地扯开领带,舔了舔起皮的嘴唇,那种干渴的感觉像火烧一样从喉咙蔓延到胃部。 他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矿泉水瓶,却发现里面的液体早就被他在不知不觉中喝光了。 他刚才喝的红酒不仅没解渴,反而因为酒精的脱水作用,让他现在渴得嗓子冒烟,简直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个背着包、却依旧精神抖擞走向树林的背影。 第 6章 这里没有强哥,也没有公司 “水……怎么还没找到水?”王强烦躁地踹了一脚旁边的男下属,“你们是猪吗?这么大个岛,连滴水都找不到?” 下属叫张涛,手腕上还戴着那块刚抢来的绿水鬼,此刻却是一脸菜色,“强哥,真没有啊。这附近全是咸水,能喝的早就被那小子搬空了……” “废物!”王强骂了一句,阴鸷的目光在沙滩上扫视。 突然,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了半山腰。 林帆正把最后一箱矿泉水往溶洞里面运。 夕阳下,那些透明的塑料瓶,看得王强眼睛都绿了。 “找尼玛个笔,那上面不就有现成的吗?”王强指着半山腰,狞笑一声,“那小子囤了那么多,你不会去拿几箱。” 张涛有些犹豫,“可是……林帆刚才那个样子,好像不太好说话……” “不好说话?”王强一巴掌呼在张涛后脑勺上,“他就是个底层实习生!在公司,老子的话就是圣旨!到了这破岛上也一样!我是主管,统筹资源是我的权力!” 他转头看向另一个戴眼镜的男同事李斌:“你们俩去,让他把水搬下来。就说是为了大家统一分配,苏总也在下面看着呢。他要是敢私藏物资,回去我直接开除他!” 张涛和李斌对视一眼,贪婪终究战胜了理智。 渴,太渴了。 有了王强这杆大旗顶在前面,两人心里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走!去拿水!”两人互相壮胆,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半山腰爬去。 林帆刚把洞口的藤蔓伪装好,转身就看见两个不速之客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 【张涛(销售部):极度缺水,体力剩余40%。战斗力:0.5鹅。内心想法:喝光你的水,再抢走你的午餐肉。】 【李斌(人事部):极度缺水,轻微中暑。战斗力:0.3鹅。内心想法:这小子平时老实,吓唬一下应该就怂了。】 不到一只鹅的战斗力。纯纯的战五渣。 林帆冷笑一声。 “林帆!”张涛双手叉腰,努力端起平日里前辈的架子,“强哥让你把水搬下去!大家都要渴死了,你一个人霸占这么多资源,有没有点集体观念?” 李斌也扶了扶眼镜,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苏总还在下面看着呢。你这种行为属于严重的自私自利,识相的赶紧搬下去,强哥还能在苏总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如果还在文明社会,林帆或许会虚与委蛇。但现在,他连正眼都懒得给,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滚。” 两人同时一愣。 在公司里唯唯诺诺、让端茶倒水绝不含糊的林帆,竟然敢让他们滚? “你他妈说什么?”张涛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梗着脖子上前一步,“林帆,你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回去我让强哥全行业封杀你!” “这里没有强哥,也没有公司。”林帆眼神骤冷,“想喝水?自己去找。再敢往前走一步,腿给你打折。” 张涛被这眼神盯得退了半步,但转念一想,自己这边两个人,对方就一个瘦弱的实习生,怕个鸟?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自己拿!” 张涛给李斌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伸手就要去推林帆,打算硬闯进洞里抢水。 林帆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就在张涛的手即将碰到他肩膀的瞬间,林帆突然抬腿。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张涛的小腹上。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主打一个力大砖飞,真实伤害。 “嗷——!” 张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个滚地葫芦一样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一直滚出七八米,撞在一棵树上才停下,捂着肚子疯狂干呕,连苦胆水都快吐出来了。 李斌当场吓傻了,举在半空的手直接僵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也想试试?”林帆冷问。 李斌怪叫一声,转身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去。 山脚下。 王强正跟几个女同事吹嘘自己当年的光辉事迹,顺便用眼神疯狂视奸刘菲菲那走光的大腿。 看到狼狈逃回来的两人,王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怎么回事?水呢?” “强哥……林帆那小子疯了!”李斌喘着粗气,指着山上哭丧着脸,“他不给!还动手打人!张涛都被他踹吐血了!” 刚爬回来的张涛更是添油加醋,捂着肚子哀嚎:“强哥,这小子说……说你算个屁!还说这水就是喂狗,也不给你喝一滴!” “反了!简直反了天了!” 王强气得浑身发抖。那个平日里任他揉捏的软柿子,竟然敢骑到他头上拉屎? 如果在这种时候连个实习生都治不住,他以后还怎么领导这群人?苏清雪就在不远处看着,这面子要是丢了,以后晋升更是彻底没戏! “妈的,给脸不要脸的狗东西!” 王强抄起地上的一根粗木棍,恶狠狠地挥了挥,“男的都跟我上!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今天不把这水拿回来,老子名字倒着写!” 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男同事,见王强带头,也都蠢蠢欲动。一是想在领导面前表现,二也是真的渴急眼了。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朝乱石坡冲去。 “王主管!你们不能这样!” 一道娇俏的身影突然冲出来,挡在通往半山腰的必经之路上。是宋雅。 她张开双臂,眼圈急得通红:“那是林帆自己辛苦找来的物资,你们凭什么去抢?苏总说了要大家一起想办法,不是让你们内讧的!” “滚一边去!”王强此刻正在气头上,哪管什么怜香惜玉,粗暴地一把将宋雅推倒在沙堆里,“等老子拿了水,晚上再来好好教你规矩!” 不远处的苏清雪皱了皱眉,本想出声阻止,但干裂的喉咙让她发不出太大的声音。 而且……她看着林帆那冷漠的背影,心里也有一丝隐隐的不满。 虽然现在是特殊时期,但如此独吞淡水资源,确实太过分了。让王强去教训一下也好,只要别出人命就行。 “苏总,看来你们公司的管理有些不到位啊!” “回去就开除他。”苏清雪冷冷回道。 半山腰。 林帆看着气势汹汹冲上来的五六个人,不但没躲,反而从战术腿包里抽出那根镁棒,在衣服上漫不经心地擦拭着。 王强一马当先,冲到林帆面前三米处站定,用棍子指着林帆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林帆!你长能耐了是吧?敢打同事?还要私吞公家物资?” 严重的脱水加上极度的愤怒,让王强整张脸显得格外狰狞,“我现在命令你,立刻!马上!把水交出来!然后给张涛磕头道歉!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林帆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皮。 【王强(销售主管):愤怒值MAX,智商-50。极度缺水导致判断力完全丧失。手中枯木棍脆度极高,用力即断。威胁等级:垃圾中的战斗机。】 “我如果不呢?” “不?”王强怒极反笑,回头冲众人扯着嗓子喊道,“大家都听见了!是这小子自寻死路!给我上!把水抢过来!出了事老子负责!” 话音未落,他抡起手里的粗木棍,照着林帆的脑袋死命砸了下去。 风声呼啸。这一棍子要是砸实了,非得当场开瓢不可。 被推倒在地的宋雅吓得尖叫出声:“林帆小心!” 林帆没动。 就在棍子即将落下的瞬间,他微微侧身。那根看似粗壮实则早已腐朽的木棍狠狠砸在旁边的岩石上,“咔嚓”一声,当场断成两截。 王强收力不住,身体借着惯性猛地前冲。 还没等他站稳,林帆的手死死扣住了他的喉咙。 紧接着。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铮~!” 第7 章 我对你这种资本包装出来的商品没兴趣 那把战术刀,抵在王强的颈动脉上。 刀锋压入皮肉,血珠顺着带锯齿的刀刃渗出。 王强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原本嚣张的骂声,瞬间死死卡在喉咙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刀锋传来的刺骨寒意,和脖颈上的刺痛。 只要林帆的手腕稍微抖一下,他的大动脉就会飙血。 后面跟着冲上来的几个男同事呆若木鸡。他们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原地,一个个面如土色,手里的石头和木棍啪嗒啪嗒掉了一地。 刀! 真刀! 如果真的闹出了人命,回去到陆地上,他们也逃脱不了关系。 “抢?” 林帆盯着王强变形的脸,“王强,你刚才说,出了事谁负责?” 王强浑身如筛糠般哆嗦,裤裆里猛地涌出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裤腿滴滴答答地落在岩石上。 物理意义上的吓尿了。 “林……林帆……杀人是犯法的……”王强颤抖着声音求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威风,“有话好说……千万别冲动……” “法?” 林帆手腕微微下压,刀刃又切进去了半分,吓得王强发出一声破音的惨嚎。 “啊……停……”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林帆贴在王强耳边,声音完全变了一个人,“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但在这荒岛上,这把刀,就是王法。” 这一幕,不仅震碎了王强的胆子,也震碎了山脚下所有人的文明滤镜。 苏清雪站起身,美眸中满是前所未有的震撼。 那些在公司里总是低着头、任劳任怨的实习生,此刻单手握刀、脚踩主管的样子,竟然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 那眼神里的冷漠和杀气,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他是真的敢杀人! “滚。” 林帆突然松手,一脚重重踹在王强屁股上。 王强连滚带爬地逃向那群下属,死死捂着脖子上的血痕,大口大口地喘息。 林帆收刀入鞘,居高临下地扫视全场。目光越过众人,最后精准地停留在苏清雪身上。 四目相对。 这位向来高高在上的冰山女总裁,竟破天荒地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 太阳还在西斜,但温度没有丝毫下降。 苏清雪坐在礁石的背阴处,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般刺痛。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卫星电话,屏幕依然是一片漆黑。 距离她所说的最迟晚上十二点,还有几个小时。但她现在的身体状态,已经快到极限了。 【苏清雪(盛唐集团总裁):重度脱水,伴随轻度中暑。体力剩余20%。内心想法: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到水,否则撑不到救援队降落。】 林帆坐在洞口阴凉处,手里把玩着战术匕首。全知提示将下方众人的状态尽收眼底。 苏清雪扶着礁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半干的白色连体泳衣。她拍掉腿上的沙子,迈步向半山腰走去。 王强见状,连滚带爬地凑过来:“苏总,您去哪?上面危险!那小子疯了,他真敢动刀子!” “闭嘴。”苏清雪声音沙哑,看都没看王强一眼。 她顺着乱石坡往上爬。高跟鞋在海啸中丢了,光脚踩在滚烫锋利的岩石上,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她咬紧牙关,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呼。 到了洞口,她停下脚步。 林帆正坐在一个倒扣的塑料箱上。脚边放着两瓶矿泉水,手里拿着一块刚切下来的午餐肉,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肉香和淡水特有的清凉气息,顺着微风飘了过来。 苏清雪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瓶水。 “林帆。”苏清雪开口,努力维持着平时在公司里的清冷语调,“给我一瓶水。” 林帆咽下嘴里的肉,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为什么?” 苏清雪皱眉,在盛唐集团,她下达指令从来不需要理由。 “十万。”苏清雪直接开价,“一瓶水,等今晚救援队到了,回公司我让财务直接打到你卡上。这抵得上你一年的实习工资。” 林帆笑了。 他没有说话,拿起脚边的一瓶水,拧开瓶盖。 水流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苏清雪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林帆仰起头,喝了一大口,“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在寂静的半山腰显得格外清晰。 下方沙滩上,王强等人看到林帆动作,一个个眼睛发红,疯狂吞咽着根本不存在的口水。 喝完,林帆慢条斯理地把瓶盖拧得死死的,一滴都没漏出来,然后重新放在脚边。 “二十万!”苏清雪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同时我会安排你第一批跟我一起回去。” 林帆连眼皮都没有抬,看到林帆这副德行,苏清雪不愿意了,“林帆,你别得寸进尺。现在是非常时期,等晚上直升机一到,你手里的水一文不值。拿它换二十万和你的命,是你这辈子做过最划算的买卖!” 林帆重新拿起一块午餐肉,咬了一口,头都没抬。 “五十万!”苏清雪再次加价,声音嘶哑,“五十万买你两瓶水!够你在江城付个全款首付!这是我的底线!” 【状态更新:心率过快,血糖偏低,强行硬撑的谈判姿态。】 林帆停下咀嚼。他站起身,走到苏清雪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林帆清晰地看到她干裂出血的嘴唇,以及缺水导致的脸颊凹陷。 “苏总。”林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有钱就能买到一切?” “这是常识。”苏清雪仰起头,直视林帆的眼睛。 “那是文明社会的常识。”林帆指了指下方的大海,又指了指背后的丛林,“在这里,你的钱连擦屁股都嫌硬。五十万?你就是把整个盛唐集团的股份转让给我,今天也换不走我一滴水。” 苏清雪愣住了。 她从林帆的眼睛里,看到了绝对的冷酷。 这不是欲擒故纵,而是彻彻底底的无视。 “你到底想要什么?”苏清雪咬牙。 “我要你认清现实。”林帆退回洞口,重新坐下,“这里是荒岛,不是总裁办公室。想喝水?可以。拿等价的生存物资来换。没有物资,就用劳动换。去海边捡海带,去树林里找干柴。别拿空头支票来给我画大饼。” 苏清雪脸色煞白。 让她去捡海带?找干柴?她堂堂盛唐集团总裁,身价百亿,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下人的活? “林帆,你会后悔的。”苏清雪死死盯着他,转身准备下山。 “林老师。” 苏清雪还没动脚步,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刘菲菲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 她比苏清雪更狼狈。薄如蝉翼的蕾丝罩衫被灌木丛刮破了几个大洞,白皙的大腿上满是划痕,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依然努力维持着女明星的仪态。 【刘菲菲(一线女星):重度脱水,体力濒临透支。战斗力:0.1鹅。内心想法:只要能换到水,给他点甜头也无所谓,反正回去后打死不认。】 刘菲菲走到林帆面前,撩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完美的楚楚可怜的姿态。 “林帆……林哥哥……”刘菲菲一双桃花眼水汪汪地看着林帆,声音发嗲,“给我喝口水吧,我真的要渴死了……” 林帆冷眼看着她,无动于衷。 刘菲菲咬了咬牙,微微弯下腰,刻意展现出傲人的曲线。 “只要你给我一瓶水,等回了陆地,我可以给你一个独家私人联系方式。”刘菲菲声音带着诱惑,“平时那些大老板,花几千万连我一顿饭都约不到。只要你现在帮我,我可以答应跟你单独吃个晚饭……甚至,满足你一个小愿望。这可是你平时做梦都不敢想的特权哦。” 一旁的苏清雪皱了皱眉。她没想到这个平时立着清纯玉女大女主回国人设的一线大明星,为了口水,竟然会用这种擦边的方式做交易。 林帆低头看着刘菲菲。 这女人的身材和脸蛋确实是极品,这种高高在上又带着诱惑的姿态,正常男人估计早就把持不住了。 但林帆脑子里无比清醒。 他冷笑一声,目光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我对你这种资本包装出来的商品没兴趣。”林帆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而且,你太高估自己的身价了。” 他用刀鞘指了指刘菲菲那双白嫩却满是伤痕的手。 “你连个椰子都砸不开,连条鱼都抓不到。在这座岛上,你除了浪费空气和粮食,没有任何价值。一瓶水换跟你吃顿饭?抱歉,我觉得血亏。” 刘菲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羞愤欲绝。 她引以为傲的国民级资本,在这个底层打工人眼里,竟然一文不值! 苏清雪站在一旁,看着林帆冷峻的侧脸,心里生出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她隐隐感觉到,林帆说得对。在这座岛上,她们曾经拥有的一切光环、地位、财富,似乎全被清零了。 “想要水,规矩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林帆没有再看这两个绝色美女,转身走进溶洞深处,“就拿干柴来换。” 第 8章 直升机永远不会来,我们,回不去了 苏清雪和刘菲菲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尤其是苏清雪,她骄傲了二十几年,身价百亿,向来只有男人像狗一样围着她转,绞尽脑汁地讨好她。 可今天,她不仅放下了总裁的身段主动开口,甚至开出天价,却被一个底层的实习生把尊严毫不留情地踩在脚底摩擦! 彻底破防了。 “好……林帆,你有种。”苏清雪死死咬破了干裂的嘴唇。 她死撑着最后的高傲,一字一顿:“等今晚直升机到了,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刘菲菲也怨毒地瞪着他,那眼神要是能杀人,林帆早被千刀万剐了。 她捂着被晒红的胸口,跟在苏清雪身后,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东西……等回了内陆,我非封杀你个穷屌丝……” 林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们。 【苏清雪:愤怒值80%,恐惧值60%。正在透支最后的体能维持尊严。建议:不用理会,过了今晚她自然会哭出声。】 【刘菲菲:嫉恨值90%,极度口渴。内心盘算着如何编造谎言让你坐牢。建议:小心她的枕边风,虽然现在她没有枕头。】 林帆收回视线,转身回洞里享受他的午餐肉。 下方沙滩上,气温已经逼近四十二度。 王强等人躲在一块巨大的礁石阴影里,这是沙滩上唯一避风且阴凉的地方,所有人渴得两眼冒金星。 看到苏清雪和刘菲菲空手而归,人群中发出一阵哀嚎。 “苏总……连您出面也不行吗?”王强带着不敢置信问道。 苏清雪走到阴影中心,王强立刻一脚踹开旁边的一个男下属,让出最宽敞的位置。 苏清雪坐下,看了一眼手里漆黑的卫星电话。 “省点体力。太阳快落山了,闭上嘴,撑到晚上十二点。” 直升机,救援队。 这几个字,又给这群人打了一针强心剂。 对,今晚就能回去!只要回去,他们还是人上人,林帆依然是个底层牛马。 距离大部队十几米外的沙堆旁,宋雅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她刚才护着林帆,被王强一把推倒,王强干脆下令孤立她,严禁她靠近礁石的阴影区域。 “扑通~” 一声闷响在乱石堆旁响起。 林帆侧头看去。 宋雅倒在滚烫的沙子上。 高温暴晒加上极度缺水,这姑娘彻底虚脱了。 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色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浅短。 周围几个男同事面面相觑,竟没一个人敢上前搭把手。 王强缩在阴影里,阴阳怪气地骂咧:“装什么死?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 人性凉薄至此。 林帆皱了皱眉。 金色的提示框在宋雅头顶闪烁: 【重度热射病(中暑):核心体温已超过40度。伴随脱水、电解质紊乱。若不及时降温补水,30分钟内将引发多器官衰竭,致死率90%。】 【备注:这傻女人是为了替你挡棍子才一直暴晒的。】 林帆径直冲到宋雅身边。 伸手一摸,额头烫得像个火炉。 随后一把抄起宋雅。 很轻,这姑娘平时看着该有肉的地方都有,其实骨架子极小。 此时她那件崩了扣子的白衬衫早就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手臂不可避免地蹭到几分绵软,但林帆现在脑子里只有系统跳动的倒计时。 【距离器官衰竭还有:28分钟。】 林帆抱着人,大步流星冲向半山腰的溶洞。 “哟,大家快看,不要脸的人来了。”苏清雪就坐在王强旁边,他的胆子又肥了,在下面起哄,“林帆,你这叫趁人之危!回去我就报警抓你!” 林帆充耳不闻,一脚踏进溶洞。 一股阴凉的气息瞬间包裹全身,这里的温度比外面至少低了十度。 他把宋雅平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 【急救方案:物理降温。解开束缚衣物,保持通风。少量多次喂水。】 林帆主打一个简单粗暴,没有任何犹豫,伸手就把宋雅那件碍事的职业西装包臀裙顺着开叉处扯了下来。 “嘶啦~” 布料撕裂声在洞穴里格外清脆。紧接着是那件湿透的衬衫。 片刻后,宋雅身上只剩下最后两件贴身衣物。 大片雪腻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因为高热泛着诱人的粉色,随着急促的呼吸,胸口的饱满剧烈起伏。 林帆拿起一瓶矿泉水,自己先含了一大口,捏开宋雅的下巴,直接渡了进去。 人没意识,只能这么硬喂。 一口,两口。 清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宋雅痛苦紧皱的眉头总算舒展了几分。 剩下的水,林帆倒在手心,毫不避讳地拍打在她的额头、颈动脉和腋下。 折腾了十几分钟,提示框终于变了色。 【状态更新:体温开始下降,脱水症状缓解,意识即将恢复。】 林帆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随手拿起刚才没吃完的午餐肉咬了一口。 “唔……” 岩石上的女人发出一声轻声嘤咛。 宋雅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倒挂的钟乳石,接着是林帆那张嚼着肉的侧脸。 记忆瞬间回笼,游轮倾覆、海啸、王强的推搡…… “林……林帆?” 宋雅下意识想坐起来,却感觉身上凉飕飕的。 低头一看,当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双手死死捂住胸前。 “醒了?醒了就自己喝点水。” 林帆把手里剩下的半瓶水丢了过去,语气倒是比之前缓和了不少,“慢些喝,别呛到。” 宋雅捧着水瓶,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她看了看满地撕碎的衣服,再看看林帆坦荡的眼神,心里明白。 在这种鬼地方,自己中了暑,除了林帆没人管她死活。 衣服肯定是为了降温脱的。 “谢谢……”她小声嘀咕着,拧开瓶盖小口小口地抿着水,干裂的喉咙终于得到了滋润。 喝了几口水,宋雅脑子清醒了些,看着林帆沉默的侧脸,她咬了咬嘴唇,忍不住劝道:“林帆……其实你刚才,真不该把苏总得罪得那么死的。” 林帆动作一顿,转头看她:“几个意思?” “苏总毕竟是总裁啊。”宋雅声音软糯,“晚上救援的直升机一来,肯定是苏总指挥谁先上飞机。你今天拿刀挟持了王主管,又当众驳了她的面子……万一晚上救援队来了,他们联合起来把你一个人丢在这荒岛上,你怎么办?” 溶洞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林帆把手里的午餐肉盒子重重磕在石头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宋雅被吓得抖了一下:“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林帆看着宋雅,这女孩或许是这个公司对他这个底层实习生唯一的善意,他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了溶洞入口。 “林……林帆你……”宋雅挣扎着。 “别说话,看天!” 林帆捏着她的肩膀,强行让她看向远处的海平线。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底。但原本该被黑夜笼罩的天空,此刻却呈现出一种扭曲、诡异。 宋雅愣住了:“那……那是什么云?” “那是地磁异常。” “这片海域的磁场是彻底紊乱的,连指南针都会失灵,更别提无线电信号。苏清雪手里那个装模作样的卫星电话,从落水那一刻起,就是一块废铁。” 宋雅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你……你是说……” “对。” 林帆放开了她,打破了她最后的职场幻想。 “这里,根本不在已知航线上。根本没有卫星定位。” “直升机永远不会来,我们,回不去了。” 第 9章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 “磁场紊乱?这怎么可能……” 宋雅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她攥着自己衣服,“苏总那部可是顶配卫星电话,号称全球无死角覆盖,就算是掉在无人区也能连上……” “全球无死角?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林帆嗤笑出声。 “你知道万吨级的游轮,为什么会毫无征兆地偏航吗?” “你知道高达百米的海啸,为什么连个气象预警都没有吗?” 宋雅愣住了,想破脑袋,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这里根本不在人类已知的卫星地图上。”林帆走到洞口,指着天边那抹浓稠的极光。 “抬头看清楚。太阳是怎么落山的?那个方向是西边吗?这鬼地方连地磁都是彻底崩坏的,指南针转得能当电风扇用,你指望能连上卫星信号?” 宋雅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整个人如坠冰窟。 那绝不是什么唯美的黄昏,天空像是一块腐烂的紫红色内脏,那种压抑感是以前绝对没有经历过的。 没有航线,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游轮残骸。 她一直坚守的职场法则、文明底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她顺着岩壁滑坐在石头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那回不去了……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闭嘴。哭如果有用,你现在就去海边哭个淡水湖出来。” 林帆反手拔出后腰那把匕首,在洞口挑了根小臂粗的硬木。 刀锋翻转。 “唰!唰!” 木屑剥落,不到三分钟,原本钝头的树枝就被削出了一个锐利无比的尖端。 “拿着。”林帆把削尖的木矛丢在宋雅脚边。 宋雅吓得浑身一哆嗦,看着那尖锐的木刺,手都在抖,连碰都不敢碰。 “现在差不多下午五点。”林帆看着宋雅那块防水电子表,“虽然强磁场把这玩意儿干扰得直跳码,但最多再过三个小时,天就会彻底黑透。” “底下那帮白痴还在做着直升机来接人的春秋大梦。等过了半夜十二点,极度的饥渴加上绝望,会把他们变成真正的野兽。” “到时候,你这副好皮囊,就是他们眼里最抢手的物资。白嫖还不用坐牢的那种。” 宋雅小脸惨白,死死咬住嘴唇。 “我出去找点东西,你守家。”林帆将直刀插回刀鞘,“要是有人摸上来,双手握紧这根木棍,对准他们的脖子或者肚子,用力捅进去,然后搅动。” “捅……捅人?”宋雅拼命摇头,眼里满是恐惧,“我不敢……杀人是犯法的啊……” “那就等着被他们扒光了轮流玩弄,最后换一口水喝。”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这是荒岛,没人在乎法律,只有生死。想当圣母,就准备好被分食,你自己选。” 扔下这句话,林帆懒得再管彻底僵硬的宋雅,转身走入洞外的热浪中。 林帆快速向海岸线的另一侧摸去。 他刻意避开了大部队聚集的沙滩,那里早被那群苍蝇翻得底朝天了。 视野中,全知提示的淡金色光芒开始在废墟残骸中频繁跳动。 林帆的大脑自动过滤掉所有垃圾信息。 突然,前方两百米处的浅水礁石区,一抹深邃的金色光芒穿透了海水的阻碍,疯狂闪烁。 【被海草死死缠绕的防水密封箱:原游轮后厨的高级储物箱,锁扣变形但密封完美。】 【内部包含:风干牛肉条十袋(极高热量源),高纯度黑巧克力3板,医用急救包1个(内含抗生素、碘伏、绷带),战术折叠工兵铲1把。】 好家伙,这波血赚! 这些高热量食物,在这连草根都没得嚼的鬼地方就是续命仙丹。 更别提那个急救包,在这擦破点皮都可能要命的岛上,抗生素比黄金贵一万倍! 还有那把能挖能砍的工兵铲,绝对是野外神器。 林帆压低身子,贴着岩壁迅速靠近。 绕过一块巨大的礁石时,他顺势往下瞥了一眼大部队的营地。 这群往日的社会精英,此刻正上演着一出荒诞到了极点的悲喜剧。 苏清雪独自坐在阴影最深处。那身白色连体泳衣虽然干了,但沾满了沙土,显得狼狈不堪。 她双手拿着那部屏幕漆黑的卫星电话,干裂出血的嘴唇微微发颤,显然在强忍着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剧痛。 好几次,她的目光都不受控制地往半山腰瞟。 那里有清甜的矿泉水,还有勾人的肉香。 只要去捡点海带、干柴就能换水…… 不!绝不可能! 苏清雪猛地捏紧拳头,她可是身价百亿的盛唐女王,怎么可能向一个底层牛马低头? 十二点!只要熬到十二点救援到了,一定要让林帆跪着求她! 另一边,一线大明星刘菲菲早就没了光鲜亮丽的女神包袱,瘫在沙子上,两眼呆滞。 而王强和几个男同事,正围着一堆名牌包和劳力士打转。 “王……王主管……我感觉我快要死了。”张涛眼窝深陷。 “要死你就滚远点。”王强暴躁地扯开领带,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旁边的李斌脸上,“妈的!你刚才是不是偷喝老子的水了。” 李斌被打得眼冒金星,却连还嘴的力气都没了,他只是本能地舔着干起皮的嘴唇。 林帆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嘲弄毫不掩饰。 等半夜的寒风一吹,这群自视甚高的蠢货就会明白,他们引以为傲的社会阶层,在这座岛上连一只生螃蟹都换不到。 他不再停留,继续前进,直到地方,抽出战术直刀,利落挑断缠绕在密封箱上的坚韧海草,双手猛地发力。 “哗啦!” 沉重的箱子被拖出水面,重重砸在岩石上。 林帆用刀柄对准变形的锁扣,狠狠一凿。“吧嗒”一声,箱盖弹开。 防水胶条完美扛住了海水的侵袭,里面的物资滴水未沾。 他直接撕开一板黑巧克力,掰下半块塞进嘴里。 苦涩醇厚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 伴随着咀嚼,高热量的糖分迅速被胃部吸收,化作一股暖流游走四肢百骸。 原本有些发软的肌肉,重新灌满了力量。 这就是硬通货带来的底气! 林帆将牛肉和巧克力贴身藏好,急救包挂在战术腰带上。 最后,他一把将那柄沉甸甸的锰钢工兵铲握在手里。 【战术折叠工兵铲:重量适中,挥砍威力极大。不仅能挖坑建营地,劈碎人类头骨也如切西瓜般丝滑。】 第10 章 不行了……老子受不了了 林帆单手拎着工兵铲,手腕一翻,锰钢铲刃重重劈向旁边一截倒塌的枯树。 “咔!” 十公分粗的枯木当场断成两截,切口平整如镜,这特么哪是铲子,分明是物理超度神器,锋利度甩了普通柴刀八条街。 视野中,全知提示跳动。 【干燥的樟木枝:质地紧密,极品引火材料,燃烧持久,烟雾极少,还能附魔驱蚊效果。】 林帆弯腰捡起木段,敏锐地察觉到气温变了。 太阳明明还有半个轮廓挂在海平面上,但随着诡异的紫红极光铺开,海风里的燥热正在被迅速抽离。 荒岛的温差从来不讲武德,温度正在稳步下跌,那夹带着深海湿气的凉风,已经开始往骨头缝里扎。 林帆加快动作,工兵铲上下翻飞,迅速将樟木肢解成方便携带的木柴。 用破渔网一兜,甩上肩膀。 沙滩另一端。 残阳如血。 王强撑着半截枯木,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嘴唇干裂得全是黑红色的血痂,每一次呼吸,嗓子里都像吞了刀片一样疼。 太阳还没完全落山,白天的余热虽然在散去,但体内的极度缺水却把人逼到了发疯的边缘。 渴,一种超越理智的本能冲动。 “不行了……老子受不了了……” 王强环顾四周,之前抢占的礁石阴影,现在成了催命符。 海风一刮,那件泡过海水又捂干的名牌衬衫贴在身上,刺得他直打哆嗦。 如果不在天黑彻底降温前找到水,他们熬不过今晚。 “都他妈别装死了!起来!”王强一脚踹在张涛腰上,破着嗓子嘶吼,“趁着天还没黑透,去找水!树林边绝对有椰子!” 求生欲这东西,有时候比伟哥还管用,几个男同事硬生生从沙地上爬起来,看都不看端坐的苏清雪,跟着王强往几十米外的椰树林挪去。 树林边缘。 几棵歪脖子椰子树下,竟然真的散落着七八个椰子。 “水!强哥!是椰子!”张涛激动得破了音,连滚带爬扑过去,死死抱住一个比脑袋还大的椰子。 几个男人红了眼,饿虎扑食般一人抢了一个。 但狂喜体验卡只发了三秒。 椰子外边那层防弹衣级别的纤维厚实得离谱,里面才是硬壳。这帮社会精英手里连个铁片都没有,拿什么开? “用石头!给老子砸开!”王强双眼通红,抱起椰子疯了般朝旁边的尖锐礁石砸去。 “砰!砰!” 动静挺大,表皮砸烂了一层,露出乱麻一样的纤维,但里面的硬壳连个白印都没留。 张涛急红了眼,搬起一块西瓜大的石头,对准地上的椰子一顿疯狂输出。 奈何双手发软脱力,石头一歪,重重擦过手腕。 “咔嚓!” 那块他从废墟里抢来的劳力士绿水鬼,表盘当场稀碎,表带崩断,飞进旁边的草丛里。 张涛只是愣了半秒,看都没看那块十几万的豪表,转身继续搬石头砸椰子。 三十万的表换不来一口水,林帆那句“捡垃圾”的预言,精准命中了这帮蠢货的眉心。 足足砸了十几分钟。 五个人累得瘫在地上,体力的透支加上缺水,让他们眼前直冒金星。 “开了开了!我这个破防了!”李斌突然一声狼嚎。 他手底下的椰子,终于被石头硬生生砸出了一条裂缝。 王强猛地扑过去,一把将李斌掀翻,迫不及待地把嘴巴怼在裂缝上,用力一嗦! 一股浑浊的汁液顺着裂口,直冲咽喉。 下一秒。 王强的脸直接绿成了酱紫,眼珠子都快瞪炸了。 “呕~!” 他扭头,把刚吸进去的玩意儿连带着胃里的酸水,呈喷射状吐了一地。 整个人跪在沙滩上,肺都要咳出来了。 一股直通天灵盖的恶臭,瞬间引爆全场。那味道,简直像是一百条死鱼在下水道里发酵了八十天。 张涛大着胆子凑近那个裂开的椰子看了一眼,头皮轰地一下炸了。 这哪是椰子水?里面是一滩黑褐色的浓稠黏液! 黏液里,密密麻麻的白色虫卵疯狂蠕动。 一只拳头大小、长着倒刺硬毛的畸形椰子蟹,正顺着裂缝往外爬,耀武扬威地挥着钳子。 这是个熟透掉落了几个月,里面早就烂成生化武器的死椰子! “呕!” 李斌闻到这股核弹级的味道,胃部一阵抽搐,趴在旁边跟着狂吐。 “玛德……李斌你是不是故意害老子!” 王强一边吐得撕心裂肺,一边拿拳头疯狂捶地。 嘴里全是那股直逼脑门的恶臭,他甚至连爬起来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没喝到水,还搭上了最后半条命的体能。 冷风如刀,五个在文明社会呼风唤雨的男人们,像五条流浪狗一样,横七竖八地瘫在生化变质的椰子旁边。 半山腰,溶洞入口。 林帆刚拨开伪装的藤蔓。 “别过来!” 阴暗中,宋雅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根削尖的木棍,手抖得像筛糠,棍尖盲目地对准洞口,身上那件破烂衬衫勉强遮着重点部位。 “是我。” 林帆一把丢下肩上的渔网,樟木柴砸在岩石上,沉闷作响。 听到这熟悉且毫无温度的声音,宋雅才长舒一口气。 “当啷。” 木棍掉在地上,她整个人瘫软在石头上,眼眶通红,硬是咬着嘴唇没敢哭出声,生怕惹恼了这个杀神。 林帆放下密封箱,把藏在怀里的高热量物资拍在旁边。 此时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溶洞里的温度跟着直线跳水,宋雅冷得缩成一团,牙齿都在打架。 林帆动作利索地抽出战术刀。 三下五除二,把樟木劈成引火的细木条,在平整处搭了个井字堆。 接着摸出腿包里的镁棒,刀背抵死,手腕狠狠一压。 “哧!” 一连串刺眼的火星在黑暗中炸亮,精准落进枯海草里。 一缕白烟升起。林帆俯下身,沉稳地吹了两口长气。 “腾!” 火苗直接窜了起来,咬住细木条,一路攀爬,瞬间点燃了粗壮的樟木底座。 火焰爆燃! 明黄色的火光蛮横地撕开黑暗,将溶洞里的湿冷阴寒强行驱散。 火,就是文明,就是底气! 宋雅呆呆地看着那团跳跃的火堆,在这个连神都抛弃了的鬼地方,这光芒就是绝对的王法。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伸出冻僵的手。 感受着火光传来的炙热温度,眼底的恐惧终于被驱散了几分。 第11 章 林帆能生出火,你们为什么不能! 半山腰的溶洞内,火光跳跃。 橘黄色的火苗驱散了湿冷的空气,把岩壁烘得干燥温暖。 林帆盘腿坐在火堆旁,拔出战术直刀,将那块午餐肉从中间剖开。 用削尖的木棍穿透,架在火上慢条斯理地翻烤。 高温炙烤下,午餐肉表面的油脂迅速渗出,“滋啦滋啦”的爆鸣声在寂静的溶洞里回荡。 焦褐色的脆皮逐渐成型,浓郁的肉香混杂着樟木燃烧的特殊气味,顺着微凉的夜风直接飘了出去。 宋雅裹着那件破烂的白衬衫,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火堆上的烤肉,喉结不受控制地疯狂滚动。 喝下半瓶水后,她的体温和脱水症状得到了极大缓解。 但极度的饥饿感,此刻正被那股要命的烤肉味成倍放大。 林帆根本没看她,撕开包装,掰下一小块黑巧克力扔进嘴里。 高纯度可可的苦涩与回甘在舌尖化开,迅速转化为对抗荒岛寒夜的卡路里。 他目光越过跳动的火苗,透过洞口那层稀疏的藤蔓,居高临下地投向下方陷入死寂的沙滩。 全知提示的金色字符在黑暗中跳动。 【气温监控:当前环境温度14°C,预计两小时内将跌破10°C。伴随四级海风,体感温度将接近5°C。】 【下方目标群状态分析:重度饥渴,轻度失温。已被烤肉味精准破防,心理防线摇摇欲坠。】 林帆冷笑出声。 今晚的这顿荒岛迎宾宴,那帮习惯了红酒牛排的社会精英们,是熬不过去了。 沙滩边缘的几棵烂椰树下,一片漆黑。 张涛四肢趴在地上,双手在粗糙的沙砾和腐烂的植被中疯狂摸索。 刚才王强吐了一地,周围臭得像生化武器泄漏。 求生本能逼着张涛远离那里,独自往树林深处爬了十几米。 突然,手指碰到一个圆滚滚、表面长满粗糙纤维的硬物。 张涛动作猛地一顿,一把将其死死抱进怀里。 重量不对!之前那个死椰子轻飘飘的,而这个极其沉重,晃动时内部还传来清晰的水声。 是个极品好椰子! 张涛双眼冒着幽绿的光,心脏在胸腔里狂飙。 他摸起脚边一块尖锐的礁石碎片,将椰子死死夹在双腿之间,对准顶端的薄弱处,发了狠地往死里砸。 “砰!砰!砰!” 皮肉被粗糙的外壳磨破,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弄伤了,鲜血混着泥沙糊在椰子壳上 终于,咔嚓一声轻响,椰壳被硬生生砸出一个硬币大小的缺口! 一股带着清甜气息的汁液溢出。张涛闻到了那股续命的味道,迫不及待地低下头,张开干裂出血的嘴唇,不顾一切地想要贴上去。 就在他的嘴唇距离缺口只剩两厘米的瞬间,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巨力! “砰!” 一只皮鞋狠狠踹在张涛的后腰上。 张涛本就体力透支,这一脚直接让他整个人飞扑出去,脸朝下重重砸进碎石堆里,啃了一嘴带血的沙子。 王强一把夺过滚落在地的椰子。 “找着好东西还想吃独食?盛唐的规矩你懂不懂!”王强压低声音怒骂。 他端起那个椰子,眼睛死死盯着流水的缺口,喉咙里发出粗喘。 渴。太特么渴了。 王强再也顾不上什么狗屁上下级,直接把缺口怼进嘴里,用力猛吸! 清凉甘甜的椰汁顺着食道暴力灌入胃部,干涸的身体瞬间得到滋润,那种直通天灵盖的快感,让王强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度舒爽的闷哼。 他咕咚咕咚足足灌了三大口,一口气干掉了四分之一的椰汁。 理智在短暂的解渴后迅速回归。王强猛地停下吞咽动作,把椰子从嘴边移开。 他用袖子飞快擦干嘴角溢出的汁水,甚至抓起一把沙子在嘴唇上抹了抹,伪造出依然极度干渴的假象。 张涛满脸是血地从地上爬起来,双眼死死盯着王强手里的椰子。 “强哥……给我留一口……那是我拿命砸开的……给我一口……”张涛声音发抖,双膝发软就要跪下去。 “闭嘴!”王强一脚踹在张涛的小腿迎面骨上,恶狠狠地警告,“这椰子是老子找到的,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再敢废话半句,回了公司老子弄死你!” 说完,王强转身朝大部队所在的避风礁石堆跑去。 张涛跌坐在的沙地上,死死盯着王强的背影。 只能发出无能的哭泣。 礁石堆旁。 苏清雪蜷缩在背风面,那身沾满沙土的连体泳衣根本抵御不住刺骨的海风。她双臂抱紧膝盖,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打摆子。 她低下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防水百达翡丽。 表盘上的秒针像发了羊癫疯一样疯狂乱转,这片海域诡异的强磁场,把时间这最后一点文明的标尺也给无情抹除了。 她根本不知道现在几点,只能死死抱住“十二点救援必到”这个虚幻的执念,在寒风中死撑。 半山腰飘来的烤肉香味,像一把无形的锥子,把她的胃搅得翻江倒海,泛起一阵阵酸水。 旁边的刘菲菲早就冻得嘴唇发紫,连发嗲的力气都没了,像条快断气的死鱼一样张着嘴大喘气。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王强抱着椰子冲进阴影,满脸邀功的谄媚:“苏总!找到了!我找到了!” “我顶着天黑在这破树林里摸了半个多小时,手都磨烂了,终于找到一个没坏的椰子!我一口都没舍得动,全给您留着!” 苏清雪抬起头,没有说话,一把夺过椰子。 没有任何总裁的仪态,甚至看都没看椰子外壳上沾着的泥沙和张涛的鲜血。 她双手捧着,将嘴唇严丝合缝地贴在那个粗糙的缺口上。 猛烈地吞咽。 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流下,犹如久旱逢甘霖。 苏清雪一口气将剩下的椰汁喝得一干二净,连最后一滴都要仰起头倒进嘴里。 一旁的刘菲菲看直了眼,双手不受控制地往前抓:“苏总……给我也喝一点……求求你,就一口……” “没了。”苏清雪放下空空如也的椰壳,用手背抹去嘴角的残汁。 恢复了些许水分,苏清雪的呼吸平稳下来,眼中重新聚起那一贯的高冷与威严。 她看着半跪在面前的王强,十分赞赏,在这鬼地方还能一口水不偷喝来孝敬领导,这才是盛唐的好员工,反观上面那个拿刀发疯的林帆,简直是无可救药的社会底层。 “王强,你做得很好。盛唐从不亏待功臣。” 苏清雪靠在礁石上,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里开董事会时的笃定:“等今晚救援队降落,回到江城,销售总监的位置就是你的。我个人再批你五十万奖金。” 王强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磕了个头:“谢谢苏总栽培!我王强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张涛瘸着腿走回营地,刚好把这番加官进爵的承诺听得清清楚楚。 他躲在黑暗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那抹疯狂的杀意更浓了。 时间在海浪的冲刷声中冷酷流逝。 夜色越发深沉,海风的级数明显增强,吹在身上犹如刀片刮骨。 气温正式跌破十度! 苏清雪画的超级大饼,根本无法抵御生理极限的失温。 刘菲菲已经冻得神志不清,整个人往李斌怀里钻,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热量。 苏清雪不停地搓着双臂,牙齿打架的“咯咯”声在黑暗中无比清晰。 她忍不住再次抬起头。 半山腰的溶洞,火光依旧稳定。 隐约能看到林帆那个修长的剪影坐在火堆旁,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翻动着烤肉。 那种安逸、温暖,在极寒交迫的众人眼中,简直是难以企及的领域。 苏清雪死死咬住出血的嘴唇。 她不明白,一个每个月拿三千块钱实习工资的底层牛马,凭什么在这种环境里活得比她这个身价百亿的总裁还要滋润?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暴怒,彻底撕碎了她最后的优雅。 “生火……”苏清雪声音发抖,猛地转头看向王强和张涛。 “去生火!王强,张涛!用木头搓也好,用石头砸也好,马上给我把火生起来!” 王强冻得鼻涕直流,满脸懵逼:“苏总……这黑灯瞎火的,连根干木头都找不到,拿什么生火啊?”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苏清雪指着半山腰的火光,声嘶力竭地喊道,“林帆能生出火,你们为什么不能!” 她胸口剧烈起伏,直接甩出了在文明社会无往不利的终极杀手锏。 “谁要是能在这个沙滩上把火给我点起来,回公司,我个人立刻奖励他八十万现金!马上兑现!” 第12 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八十万的悬赏,在平日里的盛唐集团,足以让一个底层的业务员拼死拼活干上六七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句话在文明社会是铁律。 但此时此刻,在这片连指南针都转成电风扇的荒岛沙滩上,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海风嘶吼。 气温跌破了十度。 那群穿着单薄衬衫、包臀裙甚至连体泳衣的都市精英,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凌迟。 极度的饥饿、脱水,加上迅速流失的体温,让每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打摆子。 “啪嗒。” 黑暗中亮起一束冷白色强光。 张涛哆哆嗦嗦地按下了手里那个战术手电的开关。 这是他刚才在树林边扒拉死椰子时,从一堆破烂残骸里翻出来的。 光柱在沙滩上乱晃,惨白的光线扫过,照出一张张冻得发青、嘴唇乌紫的鬼脸。 “强哥……苏总……”张涛牙齿打着颤,举着手电筒往前凑,“我找到个手电!这光贼亮,我帮你们照着明,咱们去弄点干柴钻……” 话没说完,一阵劲风袭来。 王强一把夺过手电筒。 “有手电顶个屁用!”王强冻得直跳脚,眼珠子通红,“手电能当火烤吗?能取暖吗?” 他转头冲着地上瘫着的几个男同事破口大骂。 “八十万!苏总发话了,谁点着火,钱就是谁的!都给我动起来!” 王强反手把手电筒塞给旁边的李斌。 “你,打光!老子今天就不信邪了,原始猴子都能钻木取火,咱们这群高学历还搞不定几块破木头!” 张涛僵在原地。 他本想借着这把手电筒在苏总面前露个脸,顺便主导这次生火的活儿,把那八十万的头彩抢到手。 现在手电没了,风头又被王强硬生生掐断。 他低着头,退回黑暗里。 被海水泡得发白的手指死死抠进沙子里,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刚才被王强抢走续命椰子的恨意,加上此刻的屈辱,在他干瘪的胸腔里疯狂翻涌。 王强根本没空搭理一个下属的情绪。 八十万的诱惑,加上对冻死的恐惧,逼出了他最后的潜能。 他从沙滩边缘摸来一块相对干燥的烂木板垫在脚下,又找了根还算直的枯木棍。 “照准了!” 王强学着短视频里荒野求生的姿态,双手夹住枯木棍,死命抵在木板上,发了疯一样搓动。 “哧……哧……哧……” 粗糙的树皮疯狂摩擦。 一分钟。 三分钟。 王强喘得越来越急,手心被木棍上的倒刺挑破,磨出好几个血泡,血水混着木屑黏糊糊地糊了一手。 “冒烟没!李斌你有没有认真看,到底冒烟没!” 李斌举着手电筒死死怼在摩擦点上。惨白的光圈里,只有一小撮带血的木屑。 别说火星,连丝热气都没有。 “强哥……真没烟……”李斌声音发虚,“这木头看着干,芯子里全是被海水泡透的盐巴,这根本搓不着啊……” “滚开!废物!” 另一个总监急红了眼,一把撞开王强。 他手里攥着两块从乱石堆里敲来的黑色石头,对着一堆刚薅来的烂草叶子疯狂互砸。 “砰!砰!砰!” 火花倒是砸出来几点。但草叶早就吸饱了海风里的湿气,火星子蹦上去,连个焦黑的印子都没留,瞬间死得透透的。 折腾了足足大半个小时。 五六个男人累得瘫在沙地里,大口大口地灌着冷风。 绝望感像涨潮的海水,彻底淹没了这群人的理智。 钻木取火?击石取火? 没有专业引火物,环境湿度爆表,这对一群毫无野外经验的现代人来说,比徒手造光刻机还离谱。 “完了……全完了……生不起来的……” 刘菲菲蜷缩在苏清雪脚边的沙坑里,精致的妆容早就糊成了一坨烂泥。 她连哭都发不出声,只能发出粗重的喘息。 苏清雪靠着一个女下属的背上,她仰起头。 视线越过乱石坡,死死盯向半山腰。 那里,橘黄色的火光稳定刺眼。 烤午餐肉的油脂香气顺着风,毫不留情地钻进她的鼻腔,勾拽着她抽搐的胃袋。 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林帆正用木棍挑着一块金黄焦脆的肉,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那种强烈的反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这位百亿女总裁的脸上。 高高在上?资本女王?人家在上面吃着烤肉烤着火,她在这里连个火都点不着! “一百五十万。” 苏清雪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几个字。 她挣扎着站直身子,冲着地上那群死鱼般的男人们下达最后的指令。 “我出一百五十万。谁能生火,这钱上飞机就兑现。” 死寂。 除了风声,沙滩上再没任何人回应。 王强把头埋在沙子里装死。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物理法则面前,一百五十万也违背不了热力学定律。 就在气氛僵到冰点时。 大部队边缘,一块不起眼的阴影里,缓缓站起一道略显干瘦的身影。 陈建。 财务部女主管王岚的老公。 这次盛唐的豪华团建允许高管带家属,陈建作为一个普通的结构工程师,平时在公司这帮光鲜亮丽的销售精英眼里,就是个透明的赘婿。 刚才抢水、开椰子,他全场躲在最后面,一言不发。 此刻,他推了推鼻梁上沾满盐渍的半框眼镜,踩着沙子,走到苏清雪面前。 “苏总,我有办法生火。” 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死死盯在他身上。 王强从地上窜起来,指着陈建的鼻子破口大骂。 “王岚你老公的脑子冻坏了吧!老子手都搓烂了都没弄出个火星,他一个画图的窝囊废在这装什么大拿?快让他滚回去,别在这碍眼!” 陈建根本没理会狂吠的王强。 他直视着苏清雪。 “常规的摩擦起火,需要极度干燥的引火物和极高的转速。你们刚才消耗的体力,在物理学上完全是无用功。” 陈建的语气极度冷静,分析的头头是道,“击石取火同样需要高碳钢和燧石。你们拿两块破石灰岩,就算把手砸断,也点不燃吸满水分的海草。” 苏清雪盯着他:“你能点?” “能。”陈建点头。 “好,一百五十万是你的了,马上动手。”苏清雪命令道。 陈建没动。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苏总,一百五十万不够,我要两千万。” 沙滩上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王强直接炸毛了。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陈建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陈建一脸。 “两千万?!你怎么不去抢印钞机!趁火打劫打到苏总头上了?你老婆都不敢这么跟苏总说话!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扔海里喂鱼!” 王强抡起手臂,骨节凸起的拳头直奔陈建面门。 “住手。”苏清雪及时打断了王强。 两千万。 放在一天前,这就是盛唐集团财务报表上随便一扫而过的零头。 但在今晚,这笔钱买的是她苏清雪熬过极寒的命。 极度的脱水和失温已经让她引以为傲的理智濒临崩溃,如果连火都没有,她活不到直升机降落。 “好,我答应你。”苏清雪扬起下巴,维持着上位者的姿态,“只要火能生起来,上飞机后,两千万,一分不少打到王岚账上。” 陈建掸了掸衣领上的沙子,松开一直攥紧的拳头。 他转身,毫不客气地朝李斌伸手。 “手电拿来。” 李斌有些迟疑,转头看向王强。 王强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偏过头没吱声。 李斌这才赶紧把那个战术手电递过去。 陈建接过手电,根本没去碰地上那堆烂木头,而是反手拧开了手电筒底部的金属尾盖。 “你干什么!那是咱们唯一的光源!”张涛瘸着腿扑腾起来,声音尖锐。 陈建连个正脸都没给,倒转手电,啪嗒一声,把里面一根粗壮的18650工业锂电池倒在手心。 他抬起头,环视这群冻得发抖的社会精英。 第13 章 在这座岛上,没有十二点。 “谁身上有口香糖?或者烟盒。要带锡纸内衬的那种包装纸。” 周围一片死寂。 “我……包里有。”一个平时负责行政的女同事哆哆嗦嗦地拉开变形的包臀裙拉链,抠出一包被海水泡得有些发软的口香糖。 陈建几步走过去,一把扯过糖纸,粗暴地剥开外面的绿色包装,捻出里面那层薄薄的银色锡箔纸。 十几号人全围拢过来,连呼吸都刻意压制着。 谁也看不懂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软饭男到底在发什么疯。 陈建走到一块巨大的礁石背后。 这里刚好挡住海面上刮来的刺骨冷风。 他半跪在沙地里,解开衬衫扣子,直接从贴身相对干燥的内衣下摆处,用力撕下一长溜棉布条。 双手使劲揉搓,将布条揉成一团蓬松的棉絮状。 接着又在旁边的岩石缝里刮下一点干燥的苔藓粉末,小心翼翼地垫在最底下。 做完这些,他把那张锡箔纸对折。 低下头,用牙齿顺着锡箔纸边缘一点点啃咬,硬生生在中间咬出一个极窄的“沙漏”形状。 最中间连接的地方,宽度不到两毫米。 陈建把锡箔纸的一头死死按在锂电池的正极。 大拇指发力。 另一头,极其缓慢、平稳地朝着负极的金属片压了下去。 接触的刹那。 “哧!” 短路电流在零点几秒内瞬间击穿锡箔纸。 中间那处最狭窄、电阻最大的部分不堪重负,直接被极其恐怖的高温烧得通红,紧接着炸出一团刺眼的明黄色火花。 附着在锡箔纸背面的残余纸质纤维当场被引燃。 陈建眼疾手快,捏着那团微弱的火苗,一把塞进准备好的衬衫棉絮和苔藓堆里。 整个人扑在地上,双手拢成一个半圆形的防风罩,腮帮子鼓起,极其轻缓、有节奏地往里送气。 “呼……呼……” 一缕极为纤细的白烟晃晃悠悠地飘了出来。 紧接着。 “腾!” 一簇指头大小的橘红色火苗,缓缓亮起。 “火!生着了!真的生着了!” “我操!岚姐你老公牛逼啊!” 压抑到极点的沙滩彻底炸开了锅。 几个大男人激动得当场飙泪,不顾一切地连滚带爬往礁石背后挤。 王强反应最快,仗着体型优势,一肩膀把旁边的人撞开,蛮不讲理地霸占了最靠近火苗的核心位置,双手几乎要贴进火堆里。 苏清雪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 她双腿发软,顺着岩壁慢慢滑坐下来。 感受到那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她看向陈建。 知识这东西,在这连钱都不管用的鬼地方,竟然成了唯一的硬通货。 火,确实生起来了。 但这帮人高兴得太早。 沙滩上根本找不到任何能正常燃烧的干柴。 众人七手八脚抱过来的,全是常年被海水浸泡、附着着厚厚盐霜和海底淤泥的烂海带和漂流木。 这些玩意儿一丢进火里。 “噼里啪啦!” 湿木头受热剧烈炸裂。极其浓烈、浑浊的滚滚白烟,如同发酵了十年的下水道毒气,猛地膨胀开来。 冷冽的海风一倒灌,这股毒烟结结实实地糊了所有人一脸。 “咳咳咳……呕!” 苏清雪首当其冲,被呛得眼泪狂飙,她死死捂着嘴,单薄的身体剧烈抽搐,咳得连胃里最后一点苦胆水都要翻上来了。 刘菲菲更惨,精致的脸蛋被熏得乌黑,趴在沙地上一边流眼泪一边干呕。 周围一圈男同事也没好到哪去,全都在捂着眼睛疯狂咳嗽。 可是。 没有一个人退后,半步都没有退。 退后就是能把人骨髓都冻透的极寒。 他们只能一边痛哭流涕地把肺都要咳烂,一边死死往那堆散发着恶臭的火苗上靠。 活受罪。 就在这极其惨烈的毒气熏烤中,气流的方向变了。 一股微风从半山腰的乱石坡倾泻而下。 风里没有令人窒息的烟熏火燎。 只有一股浓郁到足以让人当场发疯的肉香。 午餐肉,高淀粉、高油脂、高盐分的重工业结晶。 在明火的炙烤下,动物油脂彻底溶解,混合着极品引火材料樟木自带的那种清香,缓缓飘来。 这股味道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下方污浊的浓烟,蛮横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咕噜噜噜~” 一串肠胃蠕动声在苏清雪腹部炸开。 她死死捂住肚子,脸颊瞬间涨得血红。 以往在公司会议室里高高在上的女王姿态,此刻被这原始的生理反应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饿。 一种比寒冷更具摧毁力的恐惧开始反噬。 火堆驱散了部分寒意,让这群人的身体代谢重新运转。 从中午游轮失事到现在,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体力透支,他们什么都没吃。 空瘪的胃袋开始疯狂分泌胃酸,胃壁互相摩擦、腐蚀,引发一阵阵令人眩晕的痉挛痛楚。 “肉……他在吃肉……” 张涛瘫在离火堆最远的外围。 他双眼发直,毫无焦距地盯着半山腰。 浑浊的口水顺着干裂的嘴角拉出长长的丝线,滴进胸口的破衬衫里,他浑然不觉。 “给我一口……就舔一口那个装肉的铁皮盒子也行啊……”张涛神经质地拿指甲抠着地上的沙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火堆内圈。 王强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眼,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极度狰狞的扭曲。 他摸到了屁股底下的一块边缘锋利的礁石碎块。 五根手指死死扣住石头边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但紧接着,他想到林帆一脚把他踢飞时的恐怖力量,还有抵在脖子上那把冒着寒气的战术直刀,兜头浇灭了他脑子里所有的冲动。 拿石头去拼刀?去拼那个一脚能踹断人肋骨的疯子? 王强手指一松,石头砸在沙地上。 打不过,根本惹不起。 极其扭曲的饥饿感无处发泄。王强僵硬地转动脖颈,视线在周围几个同事身上扫过。 最后,死死黏在不远处李斌那条暴露在外、略显肥腻的胳膊上。 人如果真的饿极了,什么都能吃下去。 “别慌……都别慌……”苏清雪咬破了嘴唇,用疼痛强行逼迫自己保持最后的一点理智。 “十二点……我说过十二点救援一定会到……只要上了直升机,回去我要包下整个外滩的米其林餐厅……随便你们吃……” 为了印证自己的话,苏清雪抬起手腕,极其艰难地看向那块防水的百达翡丽。 那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可是。 视线触及表盘的瞬间,苏清雪浑身一僵。 表盘上。 那根纤细的秒针,根本没有顺时针跳动。 它疯了。 左边疯狂转动大半圈,右边猛地倒退几格。 时针和分针更是彻底乱套,指针之间互相打架。 这片海域极其恐怖的地磁异常,连最精密的机械表都能瞬间摧毁。 “几点了……”苏清雪声音完全变了调,“王强!现在几点了!” 王强愣了一下,连忙撸起袖子看那块劳力士。 “苏总……这表坏了!针全在乱飘!” 刘菲菲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我的卡地亚也不走了!时针在倒着转!” “我的也是!全乱了!” 恐慌。 一种凌驾于饥寒交迫之上的终极绝望,瞬间引爆了这群人的心理防线。 在文明社会,时间就是秩序的地基。 而现在,秩序崩塌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漆黑的夜到底熬了多久。 是晚上八点?还是凌晨两点? 那个支撑着所有人活下去的虚幻的十二点,彻底沦为了一个连标度都没有的空头支票。 时间被无限拉长。 浓烟、刺骨的寒风、胃部翻江倒海的剧痛。每一秒都在被放大成一年那么漫长。 在这堆只能散发着恶臭浓烟的破火旁边,这群曾经的社会金字塔顶端人群,彻底沦为了待宰的家畜。 …… 半山腰,溶洞。 火光明亮,没有一丝熏人的黑烟。 樟木燃烧释放着令人极度舒适的热辐射,将整个洞穴烘得干燥温暖。 林帆咀嚼完最后一块沾满焦褐色油脂的午餐肉。 视网膜上,全知视野的金色提示框刷新,将下方沙滩上那出极其惨烈的丑剧尽收眼底。 【下方目标群体状态更新。】 【苏清雪(盛唐集团总裁):重度饥饿,轻微一氧化碳中毒。心理防线崩溃进度85%。正在经历失去时间刻度带来的深度幽闭恐惧。】 【王强(销售主管):理智值暴跌。正在压抑极端的暴食欲望。目标已对同类产生极其危险的捕食冲动。】 【陈建(结构工程师):依靠技术获得暂时话语权。极度冷静。正在评估所有人的剩余价值,尤其关注重度脱水女性。随时准备制造背叛。】 林帆手腕一转,将直刀精准地插回刀鞘。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十二点?” 林帆扯开嘴角,发出一声嗤笑。 “在这座岛上,没有十二点,只有弱肉强食。” 第14 章 权力的味道 陈建生起的那堆火,彻底成了一场灾难。 湿透的烂木头和海草在高温下疯狂碳化,释放出大量刺鼻的二氧化硫和一氧化碳。 浓烟滚滚。 十几个衣衫褴褛的男男女女围在火堆旁,眼泪鼻涕横流,咳得撕心裂肺,却没有一个人肯挪动半步。 离开这团毒气,就是个位数以下的极寒。 “几点了……到底几点了!”苏清雪双手死死抓着头发,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她那张原本精致高冷的脸,此刻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 没人回答。 所有人的手表都在疯狂乱转,表盘上的指针成了催命的倒计时。 王强等人被熏得肺都要炸了,心里早就把苏清雪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要是没有这场团建该多好。 但一想到她承诺的十二点救援必到,还有那诱人的销售总监和奖金,所有人硬生生把火气憋了回去。 只要能熬到直升机来,现在受的罪就是未来加官进爵的投名状。 没人敢在这时候触苏清雪的霉头,哪怕被熏成傻狗,也得像孙子一样默默忍受着。 …… “直升机怎么还不来!这都过去多久了?” 极度的饥饿和寒冷,加上视觉上的黑暗剥夺,让这群人的时间感知系统彻底紊乱。 “救援呢……苏总,你不是说十二点以前救援就到吗?” “我看着这时间只怕是已经凌晨一点了,直升机呢!” 苏清雪身体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也想问,直升机为什么还不到。 公司那群吃白饭的,回去她就要把他们全部开除。 刘菲菲蜷缩在最外围。 她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蕾丝罩衫早就破烂不堪,紫色的比基尼被扯断了一根带子,勉强遮掩着重点部位。 对于一个一线大咖,这是平日里多少人想见又见不到的场面。 毒烟熏得她嗓子冒烟,胃里空空如也,连吐酸水的力气都没了。 她抬起头。 视线穿过重重黑烟,直勾勾地盯着半山腰。 那里,没有毒烟。 只有明黄色的温暖火光,和一阵阵飘下来的烤肉香气。 刘菲菲咽了一口干沫,喉咙里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她转头看了一眼还在疯癫状态的苏清雪,又看了一眼为了抢个稍微靠近火源的位置正在互殴几个人。 这群人废了。 跟着他们,活不过今晚。 刘菲菲咬破了嘴唇,借着疼痛刺激神经。 她双手撑着沙地,缓缓站起身,趁着所有人都在崩溃边缘发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 她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半山腰的乱石坡走去。 夜晚,看不清路,她只能朝着亮光处走,碎石割破了她的脚底,藤蔓划花了她引以为傲的花旦脸。 她根本不在乎。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太清楚生存的法则。 尊严?底线?清纯人设? 那都是吃饱穿暖之后才配拥有的奢侈品。 在这个连时间都错乱的鬼地方,谁手里有水,有火,有肉,谁就是导演。 而现在,资源就坐在那个溶洞里。 半山腰。 林帆靠在干燥的岩壁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漆黑的战术直刀。 火堆里的樟木安静地燃烧,释放出稳定的热量。 他微微眯起眼睛,视线前方,金色的全知提示框悬浮在半空。 【当前时间:21:05】 【环境温度:8°C】 【沙滩目标群体状态:群体性癔症爆发,时间感知错乱。预计三小时内将出现首例失温休克。】 才九点。 林帆扯起嘴角。 这帮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精英,连荒岛的第一个半夜都没熬过去,就已经疯了一半。 “沙沙……” 洞口外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林帆握刀的手瞬间收紧,野兽? 他刚站起身,一只沾满泥沙和血迹的白皙手掌,扒住了溶洞边缘的岩石。 紧接着。 一张楚楚可怜、带着伤痕的脸庞探了进来。 刘菲菲。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前那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紫色的比基尼根本包裹不住那两团丰盈,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划痕。 她看到了林帆。 也看到了林帆身后那堆烧得正旺的篝火,以及旁边那个空了一半的午餐肉铁盒。 刘菲菲的眼睛瞬间亮了。 “林帆……” 她声音沙哑,不知道是刻意表现出来妩媚还是被火熏的。 林帆冷冷地看着她,刀尖斜指地面。 “滚出去。” 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三个字。 刘菲菲身体一僵,眼泪瞬间决堤。 她没有退出去,反而手脚并用地爬进溶洞。 她太清楚男人的软肋。 在公司里,这个林帆不过是个连跟她说话都不敢抬头的底层实习生。 只要她稍微抛个媚眼,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男生连魂都能丢了。 “林帆,我好冷……我真的好冷……” 刘菲菲一边哭,一边往前爬。 她故意放慢了动作,将腰肢扭出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 那件原本就破烂的罩衫彻底滑落,露出大片光洁的后背和盈盈一握的细腰。 她爬到林帆脚边,伸出双手,死死抱住林帆的小腿。 “求求你,让我烤烤火……就一会……” 她仰起头,那张荧幕上清纯无瑕的脸蛋,此刻却是毫不掩饰的欲望和讨好。 她故意将胸口紧紧贴在林帆的小腿上,甚至还极其隐蔽地蹭了两下。 林帆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女人。 内娱顶流花旦,无数男人的梦中情人,国民初恋刘菲菲。 以前在文明社会,林帆连在年会上远远看她一眼,都要被黑衣保镖粗暴地推开。 那些身价过亿的老板,为了跟她吃顿饭,都得排队砸钱。 她在荧幕上是清冷孤绝的仙门神女,是不可亵渎的高岭之花。 可现在呢? 这朵高岭之花,正毫无尊严地趴在一个底层实习生的脚边,摇尾乞怜。 强烈的视觉冲击和极其夸张的身份落差,顺着小腿神经直冲大脑。 林帆是个正常的男人。 二十四岁,血气方刚,母胎单身。 虽然脑子清醒得可怕,但生理上的反应根本无法完全压制。 他清晰地感觉到,小腹处窜起一团邪火。 “松手。”林帆声音沉了下来。 刘菲菲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变化。 她相信她这副样子,绝对能让世界上所有男人情不自禁。 “我不松……” 刘菲菲不仅没松手,反而顺着林帆的小腿,一路向上摸索。 她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虽然沾了泥沙,但依旧柔软得不可思议。 “林帆,下面太可怕了……他们都疯了……只有你这里最安全。” 她抬起头,眼神拉丝,声音嗲得能滴出水来。 “只要你让我留下来,给我一口水喝……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干什……你都行?”林帆冷笑出声。 第 15章在这里,我就是你的 “对,什么都行。” 刘菲菲干脆松开手,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她当着林帆的面,伸手解开了比基尼后背仅剩的那根细带。 布料滑落。 两团毫无保留的雪白,就这么直挺挺地暴露在火光下。 哪怕沾染了些许污渍,也掩盖不住那完美的形状和惊人的规模。 刘菲菲咬着下唇,眼神中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疯狂。 “在外面,我是大明星,一顿饭局几百万。” “在这里,我就是你的。” 她双手撑在身后,将身体完全舒展开来,展现出最诱人的姿态。 “林帆,你不喜欢看我演的《九天玄女》吗?” “我在剧里是高高在上的神女,现在……我是你的专属女奴。”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种将神明拉下神坛的极致反差,在这个封闭、温暖的溶洞里,简直是一剂致命的毒药。 林帆呼吸重了一分。 视线中,全知提示疯狂闪烁。 【目标:刘菲菲。】 【状态:极度饥渴,企图通过出卖肉体获取长期生存保障。】 【隐藏属性:心机深沉,一旦脱离危险,随时可能反咬一口。】 林帆脑子很清楚。 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但那又怎样? 在这里,他有绝对的武力压制,有绝对的生存资源。 毒蛇拔了牙,也就是个高级点的玩具。 他压抑了二十四年的本能,在这个法外之地,在这个没有任何道德约束的荒岛上,彻底挣脱了牢笼。 林帆上前一步。 一把揪住刘菲菲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 “啊……”刘菲菲痛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兴奋。 只要他肯碰自己,自己就活下来了。 “想留下?”林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想……”刘菲菲被迫仰着头,胸前的风光更加挺拔。 “那就拿出点诚意。” 林帆松开手,将那把漆黑的战术直刀“铛”的一声插在旁边的岩石缝里。 他坐回火堆旁边。 刘菲菲愣了一秒,随即瞬间秒懂。 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一点女明星的矜持都没有。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双手勾上林帆脖颈。 火光摇曳。 溶洞内的温度似乎在不断攀升。 林帆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 感受着“国民初恋”的主动。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将他彻底淹没。 在文明社会,他连看这种女人一眼都不配。 而现在,她在自己面前,用尽浑身解数讨好自己。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这就是生存法则的魅力。 “唔……” …… 溶洞角落里,一直缩在阴影中的宋雅,整个人如遭雷击,呆若木鸡。 她身上还裹着那件破烂的白衬衫,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打扰了眼前这极度疯狂的一幕。 火光跳跃,将刘菲菲那曲线夸张的背影投射在岩壁上,随着她的动作起伏,形成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 宋雅的眼睛瞪得滚圆,大脑一片空白。 那可是刘菲菲啊! 是那个在荧幕上清冷孤傲、不食人间烟火的九天玄女! 是无数少男少女心中的白月光,是公司里那些高管们连提一句都觉得高攀的国民初恋! 就在今天中午的游轮上,宋雅还亲眼看到一个身价上亿的富二代,为了给刘菲菲敬一杯酒,像个孙子一样排了半个小时的队,结果只换来刘菲菲一个极其敷衍的假笑。 可是现在呢? 在这荒无人烟、连基本生存条件都不具备的魔鬼岛上,这个高高在上的女神,竟然像一条发情的母狗一样,在林帆怀里,用那张曾经吻过无数顶流男星的嘴,极其卖力、甚至带着讨好意味地亲吻着一个每个月只拿三千块钱工资的实习生! 宋雅看着刘菲菲那熟练到令人发指的动作,看着她甚至为了迎合林帆,故意将自己胸前那两团雪白挤压成各种诱人的形状,宋雅的整个世界观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了。 道德?尊严?矜持? 在这个没有法律、没有救援的鬼地方,在极度的饥饿和寒冷面前,这些东西连一堆能取暖的烂木头都不如! 刘菲菲看到了宋雅,她可不想要她这副委曲求全的样子被被人看到。 “你,出去。”刘菲菲开口,“去洞口外边守着。” 宋雅浑身一激灵,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出去? 现在外面可是刮着四五级的海风,气温早就跌破了十度! 她身上就穿了一件破衬衫和一条湿漉漉的内裤,连鞋都没有。 离开这温暖的篝火,走到那个漏风的洞口去守夜,那跟让她去死有什么区别? “林……林帆……”宋雅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外面太冷了……我……我会被冻死的……”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往火堆旁边挪了挪。 眼见林帆没有说话,里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 求生的本能和对温暖的贪恋,在这一刻彻底战胜了她内心深处最后的一丝职场道德和圣母心。 既然刘菲菲可以,为什么她不可以? 论身材,她宋雅虽然是个实习生,但那夸张的葫芦形身材,绝对不比刘菲菲差,甚至在某些地方还要更加丰满挺拔! “林帆!别赶我走!”宋雅急了,双手抓着自己的衬衫领口,“只要你让我留在火边……如果你想要……我……我也可以的!” 这句话说完之后,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她闭上眼睛,颤抖着手,就要去解衬衫上仅剩的几颗扣子。 然而,还没等林帆开口,刘菲菲却停下了动作。 她转身,绝美脸庞上,瞬间狰狞起来。 在这个溶洞里,林帆的宠爱就是唯一的生存资源。 这块肉,她刘菲菲好不容易才含进嘴里,怎么可能让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丫头分一杯羹?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抢男人?” 刘菲菲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连衣服都懒得拉,就这么赤裸着大片雪白,居高临下地指着宋雅的鼻子破口大骂。 她那双原本清纯的大眼睛里,此刻满是高高在上的鄙夷和不屑,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红毯上不可一世的内娱顶流。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一个连牌子都买不起的穷酸实习生,也敢在这里发浪?” 刘菲菲冷笑连连,言语极其尖酸刻薄,“我在外面,一双腿的保险金就是八千万!我随便拎一个爱马仕的包,够你这种底层牛马干一辈子!你拿什么跟我比?拿你那身廉价的地摊货吗?” 宋雅被骂得脸色惨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骨子里就是个软弱善良的女孩,哪里见识过这种娱乐圈里杀人不见血的泼妇骂街。 “我……我没有……我只是想烤火……”宋雅委屈地反驳,声音细若游丝。 “想烤火?想烤火就滚下去。”刘菲菲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林帆现在是我的男人!他只要我伺候就够了!你这种连男人手都没摸过的雏儿,懂怎么伺候男人吗?懂怎么让男人欲仙欲死吗?” 刘菲菲说着,甚至故意挺了挺自己傲人的胸脯,脸上满是炫耀和挑衅,“赶紧滚!别逼我动手扇你!” 宋雅被逼到了墙角,她求助般地看向林帆,希望这个曾经在公司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生能替她说句话。 第16 章 圣母?怜香惜玉? “宋雅!” “嗯!” 宋雅以为林帆要赶她出去,她刚想开口,就被林帆打断,“你能不能有点眼力劲,把眼睛闭起转过身去。” “林帆!”刘菲菲却急了,如果宋雅看到,那她回去以后怎么做人。 “刘菲菲,你要知道,你现在能站在这里,并不是因为你真的很吸引力,这是因为当初你在大荧幕塑造的角色,我不是对你感兴趣,只是对你塑造角色感兴趣。” “你要是提要求,那好,你现在就滚……” 刘菲菲一愣,她立刻换上了一副极其谄媚娇媚的笑容,重新贴回了林帆的身上。 “林帆哥哥……刚刚是我不懂事,接下来我会让你爱这种感觉的……” 刘菲菲的声音嗲得能让人骨头酥掉。 宋雅连忙转过身,就算要她看,她也不会看。 刘菲菲极其熟练地跨坐在林帆的大腿上,双手搂住林帆的脖子,胸脯紧紧贴着林帆的胸膛。 “我在剧组里,专门跟那些老前辈学过几招……今天,我全都用在你身上,好不好?” 刘菲菲在林帆耳边吐气如兰,随后,她猛地低下头,极其狂野地吻住了林帆的嘴唇。 林帆没有拒绝。 他猛地伸手,一把掐住刘菲菲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将她死死按在自己怀里。 “啊……”刘菲菲发出一声痛并快乐的娇呼。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荒岛上,所有的道德枷锁被彻底粉碎。 林帆闭上眼睛,尽情享受着这位国民初恋的疯狂讨好。 刘菲菲为了生存,是真的拼了命。 她抛弃了所有的廉耻,用尽了浑身解数,各种在文明社会里想都不敢想的技巧,此刻被她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 溶洞内的温度直线上升。 火光映照下,两道交叠的身影在岩壁上疯狂晃动。 林帆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看着这个曾经只能在海报上仰望的绝色女星,此刻正满脸潮红,甚至还发出声音。 一种前所未有的征服感瞬间充斥了林帆的四肢百骸。 这就是权力! 这就是力量! 管你什么身价过亿,管你什么内娱顶流,在这座岛上,没有我的允许,你连喝口水的资格都没有! “……林帆……我是你的……我全都是你的……” 刘菲菲的指甲死死抠进林帆的后背,声音已经完全沙哑,但依然极其卖力地迎合着。 她知道,自己表现得越像个荡妇,林帆就越兴奋,自己获取的资源就越多。 足足一个多小时。 刘菲菲瘫软在林帆的怀里,浑身大汗淋漓,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但她的嘴角却挂着一丝胜利的微笑,因为她知道,自己今晚不用挨冻受饿了。 明天回去以后,没有人记得这一幕,再过几年以后也没有人记得林帆这个名字。 林帆转身,从旁边的给刘菲菲来了一个罐头。 “赏你的。” 如果是在昨天,这种垃圾食品,刘菲菲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甚至会觉得恶心。 但现在,这个罐头,在她眼里简直比米其林三星的顶级松露还要诱人! “谢谢……谢谢主人……” 林帆冷笑一声,刚准备坐回火堆旁休息。 就在这时,洞口外传来了一阵伴随着剧烈喘息的脚步声。 “林……林帆……” 林帆借着火光看去,只见溶洞的入口处,一个极其狼狈的身影正扶着岩壁,摇摇晃晃地站立着。 她身上的那件纯白色连体泳衣早就被泥水和黑烟染成了灰黑色,原本盘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像鸡窝一样散落在肩头。 她的脸上满是被毒烟熏出来的黑灰,嘴唇干裂出血,双眼布满了血丝。 但即便如此狼狈,那夸张到令人窒息的S型曲线,以及那股久居上位、刻在骨子里的清冷气质,依然让人一眼就能认出她的身份。 盛唐集团女总裁,身价百亿的资本女王,苏清雪。 她终究还是没能熬过下方沙滩上那场犹如炼狱般的毒气熏烤和极寒交迫。 她放下了所有的尊严,放下了百亿总裁的架子,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了这座乱石坡。 苏清雪死死抓着岩壁,目光越过林帆,看到了火堆旁那半盒吃剩的午餐肉,也看到了赤身裸体、趴在地上的刘菲菲。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林帆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让他连直视资格都没有的女总裁,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戏谑的弧度。 “哟,这不是苏总吗?” 林帆拔出插在旁边的战术直刀,在手里把玩着,刀刃反射着火光,刺痛了苏清雪的眼睛。 “怎么?下面豪华毒气篝火晚会,苏总没玩尽兴,跑我这穷屌丝的狗窝里来视察工作了?” 第 17章 这分明是给林帆发福利 苏清雪看着溶洞内的景象,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火光跳跃下,那个在公司里连跟她对视都不敢,每个月拿着三千块钱微薄薪水的底层实习生林帆,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温暖的火堆旁。 而在他的脚边,那个在内娱呼风唤雨、清高傲岸的国民初恋刘菲菲,竟然不着寸缕地趴在他怀里。 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将苏清雪二十多年来建立的阶级观念和道德底线,撕得粉碎! “林帆……你……你竟然敢……” 苏清雪的声音不知道是震惊还是寒冷,剧烈的颤抖着,她指着刘菲菲,又指了指林帆,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菲菲听到动静,抬头发现来人是苏清雪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慌乱,但那抹慌乱转瞬即逝。 这个女人如果今天死在岛上也就罢了,如果她能活着回去,自己今晚在林帆面前卑躬屈膝、甚至不惜出卖肉体的一幕,就会成为苏清雪手里致命的把柄。 那个叫宋雅的小姑娘好解决,苏清雪她可不能让她闭嘴。 既然如此,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位高高在上的总裁,也拉进这肮脏的泥潭里。 “哟,苏总,您怎么这时候上来了?”刘菲菲非但没有遮掩,反而故意往林帆怀里钻了钻,手臂环住林帆的腰,斜着眼看向苏清雪。 “外面的风很冷吧?我刚才在洞口都听见海浪拍礁石的声音了,那动静,真像催命。” “你也别撑着了,那身名贵的泳衣现在贴在身上,滋味不好受吧?我刚才可是亲眼看见,您在下面被那些毒烟熏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进来吧,苏总。这火堆可暖和了,林帆哥哥这儿还有肉,还有干净的矿泉水。只要您点个头,把那层没用的总裁架子脱了,这儿就是天堂。您看我,我现在一点都不冷,肚子里也是饱的。” “反正这儿也没别人,没摄像机,没保镖,也没那些烦人的粉丝。在这儿,谁认识您是身价百亿的总裁啊?咱们都是女人,活着……不比什么都强吗?” 苏清雪被刘菲菲这副不知廉耻的模样恶心到了极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种生理性的厌恶让她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刘菲菲!你闭嘴!”苏清雪尖叫道,“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你可是公众人物!你对得起那些喜欢你的粉丝吗?” “你竟然为了半口吃的,就像狗一样跪在一个底层实习生面前摇尾巴?你简直丢尽了女人的脸!娱乐圈的垃圾,果然名不虚传!” 刘菲菲的脸色僵了一瞬,随即笑得更加灿烂,“脸?苏总,您跟我谈脸面?那您现在站在洞口,冻得跟只落汤鸡似的,这就是您的脸面吗?” 苏清雪气得浑身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和屈辱,努力将自己那摇摇欲坠的总裁气场重新撑了起来。 “林帆,我不得不承认,你让我刮目相看。在这个岛上,你确实比我们都有生存经验,也够狠,够沉得住气。” 苏清雪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在会议室发号施令时的冷硬,“但你应该清楚,这里是现实,不是你那些意淫的网络。只要我盛唐集团的救援直升机飞过来!到时候,所有的秩序都会回归正常!” 她一边说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火堆旁那半盒吃剩的午餐肉。 那褐色的肉块被火焰炙烤得滋滋冒油,浓郁的肉香和油脂的焦香味,疯狂地撩拨着她那已经饿到痉挛、甚至开始泛酸水的胃壁。 “咕噜噜~” 一声肠胃轰鸣声,在安静的溶洞内突兀地响起。 苏清雪那张被黑灰涂抹的绝美脸庞瞬间涨得通红,那种被生理本能羞辱的挫败感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死死咬住嘴唇,强行将视线从午餐肉上移开,继续抛出她的筹码。 “林帆,我现在以盛唐集团总裁的身份,正式向你提出交易。” “只要你现在把火堆让给我,把所有的食物和水交给我管理,并且负责我在这座岛上的安全。” “等明天救援一到,回到江城,我直接提拔你为盛唐集团的副总裁!年薪一千万起步!外加市中心一套三百平的大平层!甚至,我可以送你去国外进修,让你彻底脱离底层社会!” 苏清雪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施舍般的傲慢。 她太了解这些底层牛马了,每个月为了几千块钱的房租和生活费累死累活,面对一千万的现金和跨越阶级的诱惑,没有任何一个穷屌丝能够拒绝这种一步登天的机会。 在她看来,这哪是求生?这分明是给林帆发福利。 然而,林帆根本没有看她。 他挑起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午餐肉,在苏清雪极其渴望的目光中,送进自己的嘴里。 “咔嚓。” 酥脆的肉皮被咬破,丰盈的油脂在林帆的口腔中爆开。 他故意咀嚼得很大声,咽下去之后,还极其享受地长舒了一口气。 “苏总,你是不是在下面吸二氧化硫吸多了,把脑子给熏坏了?” “你那张空头支票,在这座岛上,连拿来擦屁股我都嫌硬。还副总裁?还一千万?你觉得我现在缺你那点数字吗?” 苏清雪脸色一变,怒火中烧,那种被下属冒犯的尊严让她瞬间失控:“林帆!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现在占了点便宜就能上天了?” “五千万!我给你五千万!甚至盛唐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这笔钱,你十辈子、一百辈子都赚不到!只要你点个头,你立刻就能跨越阶级,成为真正的人上人!” “跨越阶级?” 林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半晌,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苏清雪面前。 苏清雪第一次觉得,这个实习生眼神有些可怕。 她不自觉向后退,那双白皙的长腿在碎石地上摩擦着,最后后背死死贴在了冰冷潮湿的岩壁上,退无可退。 “苏清雪,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外面的天!看看你手腕上那块发了疯的百达翡丽!” 林帆一把捏住苏清雪那精致的下巴,强迫她看向洞外那片漆黑如墨、海浪翻滚的深渊。 “这里是魔鬼三角的未知海域!这里的磁场连光线都能扭曲,连时间都是乱的!你那部破卫星电话,现在连一块垫桌角的板砖都不如!” “还十二点救援必到?还五千万?我告诉你,就算你现在把整个盛唐集团都搬过来,在这座岛上,也换不到老子手里的一口水!” “不……不可能……你胡说!你就是在报复我,你在危言耸听!” 苏清雪拼命摇头,眼底浮现出无法掩饰的恐惧,但她那刻在骨子里的高傲依然让她死鸭子嘴硬,“你不过是个底层实习生,你懂什么卫星通讯?救援一定会来的,就算我公司的人是酒囊饭袋,我爸也一定会派人来救我的。” 看着苏清雪这副自欺欺人的可笑模样,林帆冷笑一声,松开了手。 “行啊,既然你这么坚信你的救援会来,那你还跑到我的狗窝里来干什么?滚下去,跟王强他们一起等你的直升机啊。对了,顺便提醒你一句,外面的气温还在降,祝你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林帆指着洞外,毫不留情地下达了逐客令,随后转身坐回火堆旁,开始往火里添柴。 苏清雪僵在原地,双腿无法挪动分毫。 洞外的寒风呼啸着,气温已经跌破了五度,她身上的泳衣贴在皮肤上,正在疯狂地抽离她体内仅存的热量。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流失,意识都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如果现在走出去,没有火,没有食物,她只怕是根本熬不过今晚。 求生的本能,终于在这个不可一世的女总裁心中,彻底击碎了所谓的尊严。 “林帆……” 苏清雪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屈辱的颤音,甚至带了点哭腔,“我……我真的很冷,我也很饿。你到底想要什么条件,才肯让我留下来?只要是我能给的,我都可以考虑。” 在苏清雪看来,这已经是她这辈子做出的最大妥协了。 “想要什么条件?” 林帆重新坐回火堆旁,极其放肆的目光在苏清雪那夸张的S型曲线上来回扫视。 不得不说,苏清雪这副身段,确实是人间极品。 那盈盈一握的纤腰,饱满挺拔的峰峦,以及那双修长笔直、在火光下泛着瓷白光泽的绝世美腿,哪怕此刻沾满了泥污,依然散发着让人疯狂的荷尔蒙诱惑。 良久,他才开口,“我的条件很简单。” “把衣服脱了,一件不留。然后像咱们的菲姐一样,把老子伺候舒服了。只要你能让我满意,这半盒午餐肉,还有这个火堆,就是你的。” 第 18章 他们为什么还不来? 苏清雪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帆,似乎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你……你说什么?!”她那双原本清冷高傲的眼眸里,瞬间布满了红血丝。 在文明社会,她是身价百亿的盛唐集团掌舵人! 无数商界大佬排着队想请她吃顿饭都得看她心情。 而眼前这个每个月拿三千块钱工资、在公司里连给她提鞋都不配的底层牛马,竟然敢这么玷污她。 就在苏清雪气得浑身发抖,准备发作的时候。 刘菲菲走了过来,看到刘菲菲的动作,林帆并没有阻止。 “苏总,都这时候了,你还端着你那百亿总裁的架子呢?” 刘菲菲压低了声音,“格局打开一点行不行?外面现在几度你心里没点数吗?你这身子骨,还能活着见到救援队吗?” 苏清雪看着刘菲菲,她已经不认识眼前这个在荧幕上清纯无瑕的国民初恋。 刘菲菲毫不在意苏清雪杀人般的目光,继续凑近低喃:“你平时做生意不是最讲究投产比吗?这笔账你算不清?只要你现在低个头,闭着眼睛从了他,吃了东西喝了水,然后在这火堆旁边安安稳稳地睡一觉,等待救援队到来。” “大不了……等救援到了,咱们上了直升机,直接一脚把他踹下去!让他一个人在这荒岛上自生自灭!” “到时候,今晚的事天知地知,你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女王。” 听完这番话,苏清雪整个人都麻了,三观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她看着刘菲菲那张精致却扭曲的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你给我闭嘴!”苏清雪转头,冲着刘菲菲怒吼出声,“你这个下贱的婊子!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有底线吗?为了活命,你连做人的尊严都不要了!” 骂完刘菲菲,苏清雪目光回到林帆身上,咬牙切齿地骂道:“林帆!你简直是个无耻的畜生!你不要脸!” “让我像这个下贱的婊子一样伺候你?你做梦!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你这种一辈子只能在底层吃屎的烂泥,也配碰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苏清雪彻底破防了,她将自己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汇,一股脑地砸向林帆。 她的自尊心,她那二十多年来养尊处优培养出来的傲骨,绝对不允许她向一个自己曾经连正眼都不会看的底层员工摇尾乞怜! 林帆面对苏清雪的破口大骂,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情绪。 “骂完了?”林帆咀嚼着肉块,打了个哈欠,随手将一根干柴扔进火堆里,溅起一片明亮的火星,“骂完了就滚,我这里不收留没用的废物,更不收留既当婊子又立牌坊的蠢货。” “你~”苏清雪气得浑身发抖。 “好!林帆,你给我记住!你今天怎么对我的,等明天救援一到,我一定会让你千百倍地还回来!我要让你在江城生不如死!” 苏清雪撂下一句狠话,转过身,决绝地朝着溶洞外走去。 她宁愿冻死在外面,宁愿被海风吹成干尸,也绝对不会向这个卑贱的男人低头! 然而,当她真正踏出溶洞,迎面撞上那如同刀片般凛冽的海风时,苏清雪的身体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刚才那股视死如归的勇气,瞬间被抽走了一大半。 太冷了。 那种冷,不是空调房里的凉意,而是直接穿透皮肤,冻结骨髓。 苏清雪咬着牙,重新回到了下方那片犹如人间炼狱般的沙滩。 洞内,春光无限,温暖如春。 洞外,寒风刺骨,地狱降临。 …… 漫长而残酷的寒夜,对于下方沙滩上的幸存者来说,每一秒都是极其痛苦的凌迟。 那堆用湿木头和海草生起来的毒气篝火,幸亏没有熄灭。 在四五级海风的狂吹下,底部的火核反而烧得通红。 但代价是,上面覆盖的湿漉漉的烂木头疯狂释放着刺鼻的二氧化硫和一氧化碳。 火种还在,热量也有,但想要取暖,就必须忍受这堪比生化武器的毒烟。 “咳咳咳……冷……好冷啊……” “王主管……救救我……我不想死……” 几十个男男女女紧紧挤在火堆的背风面,眼泪鼻涕横流。 他们试图用彼此的体温和那一点点微弱的辐射热量来抵御严寒。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 背后的破败树林里,不时传来一阵阵诡异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体型巨大的节肢动物在枯枝败叶上爬行。 偶尔夹杂着几声凄厉的野兽低吼,听得人头皮发麻。 在这种极寒、饥饿、毒烟和未知恐惧的多重压迫下,这群曾经自诩为上流社会的精英们,彻底撕下了文明的伪装,露出了最原始的兽性。 为了抢占一个既能烤到火,又吸烟少的位置,人群中爆发了惨烈的内讧。 为了让自己更暖和一点,王强一把扯过财务部那个老刘,硬生生把老刘按在自己身后,当了挡风的人肉盾牌。 老刘本就体弱,白天又被海水浸泡,此刻后背直面刺骨的海风,体温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 “强哥……我受不了了……我感觉身上……好热……” 老刘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失去焦距,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极其诡异的微笑。 老刘一边傻笑着,一边竟然开始疯狂地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 “热……太热了……我要脱衣服……我要洗澡……” “你特么疯了!”王强吓了一跳,一巴掌狠狠扇在老刘脸上。 但老刘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依然在疯狂地脱着衣服,直到把自己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 冷风一吹,他直挺挺地倒在了沙滩上,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嘴里吐出白沫。 在场的人都吓的不轻。 绝望、恐惧、死亡的阴影,将这群人死死罩住。 他们在黑暗中苦苦哀求,祈祷着苏清雪承诺的直升机能够从天而降,将他们从这个地狱里拯救出去。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无尽的海浪咆哮声,和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刺骨寒风。 ……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仿佛在这里被无限拉长。 当第一缕刺眼的阳光穿透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洒在魔鬼岛的沙滩上时。 漫长而恐怖的黑夜,终于结束了。 苏清雪艰难地睁开眼睛,修长的睫毛上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天亮了……” 她用尽了全身仅存的力气,扶着粗糙的礁石,一点点站了起来。 然后抬头盯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直升机……我的直升机呢?” 苏清雪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目光在海平面和天空中疯狂地搜寻着。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天空蓝得让人绝望,海面上除了游轮破碎的残骸随着波浪起伏,连一只海鸟的影子都看不到。 没有螺旋桨的轰鸣声,没有救援队的呼喊声,整个世界死寂得可怕。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苏清雪的声音彻底崩溃了,眼泪夺眶而出,在沾满黑灰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泥痕。 “她的卫星是最先进的,盛唐的救援队是二十四小时待命的!他们为什么还不来!为什么!!!” 就在苏清雪自问时候,旁边爆发出了极其凄厉的惨叫声。 “死人了!老刘死了!” “小王也死了!他头都被磕破了!” “晓丽……丽丽没气了!” 阳光驱散了黑暗,也将沙滩上那残酷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那堆毒气篝火已经烧成了一滩黑灰,冒着缕缕残烟。 财务部老刘赤身裸体地躺在沙滩上,脸上还带着那种诡异的微笑,身体早就冻成了梆硬的冰棍。 销售部小王死在礁石旁,鲜血把周围的沙子都染成了暗红色。 公关部吴晓丽蜷缩在角落里,死不瞑目。 还有两个人也没了呼吸…… 第 19章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老刘的尸体在阳光下泛着一层青灰色的蜡光。 赤条条躺在沙地里,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后脖颈发凉的笑。 小王的死相更难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礁石上滚下来的,后脑勺正正磕在一块尖锐的岩角上,血流了一大滩。 眼睛半睁着,看着天也不像看着天,看着人也不像看着人。 公关部的丽丽缩在最角落。 双手死死抱着膝盖,整个人蜷成一团,那是她活着的最后几分钟里,身体本能做出的最后一个取暖动作。 还有两具尸体叠在一起,胳膊腿交错着,分不清谁压着谁。 活着的人站在尸体旁边。 没人说话。 海浪一下一下拍着沙滩。 “啊啊啊啊啊~” 行政部的小周第一个崩了,嗓子里挤出一声尖得走调的惨叫,腿一软,整个人直接摔在沙地上。 “死了五个……五个人啊……我们也得死!都得死在这破地方!” 这嗓子就像一根引线。 一下子,点燃了所有人。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这种鬼地方!” “苏总!你不是说昨晚十二点救援就到吗?人呢?飞机呢?!” 一个满脸灰黑的男员工冲到苏清雪跟前,眼睛里全是血丝,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往外蹦,唾沫星子直接喷了她一脸。 “你骗我们!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们!什么狗屁救援!放了个屁都比你那句话响!” 苏清雪后退半步。 她盯着面前这张扭曲得完全认不出来的脸。 这人叫什么来着?技术部的?后勤的? 她居然想不起来了。 搁公司里,这种人连进她办公室门的资格都没有。 但现在,这个连名字都不配被她记住的人,正指着她的鼻子,用她活了二十多年都没听过的方式冲她叫骂。 “大家冷静一点!”苏清雪本能地抬高嗓门。 一整夜的毒烟、海风、脱水,把她的嗓子废了大半。 没人听。 人群彻底炸了。 有人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干嚎,有人扒着礁石往海面上看。 还有人跪在老刘尸体旁边,一遍一遍推着那根本推不动的身体,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老刘你起来啊,别睡了,太阳出来了……” 王强靠在一块大礁石后面,一声不吭。 脑袋耷拉着,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膀一直在抖。 不是冷。 是怕。 昨晚他把老刘当人肉挡风墙的事,在场不是没人看见。 现在人死了,万一有人翻旧账……万一有人把这条命记在他脑袋上…… 他回去就得坐牢。 他飞快扫了一圈周围。 都在发疯,没人顾得上。 张涛站在人群边上。 脸上的表情很平。 这种平不是镇定,是彻底麻了。 他看着老刘那张笑眯眯的死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要是今天还回不去。 老刘的外套。 昨晚老刘发疯扒下来的那件灰色冲锋衣,被风吹到了两米外,揉成一团扔在沙地上。 张涛慢慢挪过去。 脚尖勾住衣角,一点一点拨到脚边。 弯腰,捡起来,抖了抖沙子。 套在自己身上。 不管是死人还是活人的,暖和就行。 从头到尾,没人注意到他。 陈建推了推沾满盐渍的眼镜。 他蹲在三具尸体旁边,挨个查看。 他妻子王岚站在身后,死死拽着他的衣角,脸上一丁点血色都没有。 “怎么死的?”王岚询问。 “老刘是反常脱衣。”陈建站起来,“体温掉到三十度以下,脑子里管温度的那块直接烧糊了,满脑子都觉得自己在着火,就疯了一样扒衣服。” “小王是夜里抽搐摔下来的,后脑磕在尖石上,运气差。” “晓丽是失温、脱水、一氧化碳中毒,三管齐下,身体最弱的那个,第一个扛不住。” 他看了一眼那堆烧成灰烬的篝火残骸,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那堆火确实救了大多数人的命。 但代价是,没风的时候,上面那些湿烂木头闷出来的一氧化碳浓度,足够把最虚弱的几个人直接送走。 “今天如果还回不去,”陈建压低声音,只说给王岚听,“还会死人。” 苏清雪扶着礁石,连着深吸了三口气。 不能乱,绝对不能在这时候让场面彻底崩盘。 一旦这帮人对她的信任塌了,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没有保镖,没有助理,没有律师。 她身上唯一还值点钱的东西,就是这张嘴。 在公司,她处理过无数次危机公关。 舆论暴雷、股价崩盘、高管卷款跑路,哪次不是在最要命的关头,靠一场发布会把盘面硬生生翻过来的? 现在也一样。 她需要一个说法。 一个能让这帮站在崩溃边缘的人,重新选择相信她的说法。 不需要是真的。 只需要听起来像真的。 苏清雪松开礁石,一步一步走到人群正中间。 “都给我安静!” 这一嗓子,把嗓子眼里最后那点水分全榨干了。 喉咙像被刀片划过,疼得她眼前一花。 但管用。 嘶吼声、哭叫声短暂地停了两秒。 十几双充血的眼睛齐刷刷转向她。 苏清雪站直身体。 她身上那件连体泳衣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是白色,长发结成一坨坨的死结糊在肩上。 但她站在那儿的姿态,跟在盛唐集团五十八楼的董事会上一模一样。 腰挺直,下巴微微抬起,双手交叠在身前。 资本市场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东西,刻在骨头里,烧不掉。 “昨晚出了事。老刘他们……走了。” 她停了一秒。 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以盛唐集团总裁的名义向你们承诺,只要我们能活着回去,老刘、小王、莉莉,还有另外两位同事,他们每个人的家属,盛唐集团负责到底。” “抚恤金,一个人一百万。子女教育、父母养老、房贷车贷,全部由公司兜底。一分钱不会少。” “活着的人,也一样。” 苏清雪环视一圈,语速放慢。 “在场的每一位,只要跟我撑到救援到来的那一刻,回到江城,每人二十万现金补偿,外加盛唐集团的终身岗位保障。” “受伤的,公司全额承担医疗费用。有心理创伤的,公司安排最好的专家做长期康复。” “这些不是空头支票。回去之后,白纸黑字,律师见证,一条一条签进合同里。” 第 20章 领头羊 几个原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同事,抽泣声明显小了。 有人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看着苏清雪。 不是因为相信。 是因为想要相信。 苏清雪看到了这种眼神,心里稍微稳了一分。 这就够了。 她继续往下推。 “但是……”语气陡然加重。 “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活着回去。” 人群里有人发出一声冷笑。 苏清雪看都没看那个方向。 “我们的游轮是昨天中午出事的。盛唐集团的所有商务行程,出发前已经报备给了海事部门和保险公司。游轮失联超过六小时,公司那边的应急程序会自动启动。” “我的卫星电话在落水前开启了自动求救模式。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她顿了顿,抬手指向四周那片诡异的空旷海域。 “你们也看到了,这片海域不正常。手表乱转,指南针失灵,连天亮天黑的时间都跟外界对不上。”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一带存在极强的磁场干扰。” “搜救直升机的导航系统、雷达、通讯设备,全都依赖电磁信号。在这种级别的磁场紊乱区域里,搜救队就算收到了我们的定位,也没办法精确锁定坐标。” “他们不是不来,是还没找到我们的确切位置。” 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不是在卖关子,是在给每个人留够消化的时间。 “尤其是夜间。夜间进入强磁场区域执行搜救,跟送命没区别。所以他们一定会等天亮。” 苏清雪伸手,指向头顶那片蓝得发假的天空。 “现在,天亮了。” “搜救的窗口期,已经打开了。” 沙滩上安静了几秒。 有几个人的胸口起伏肉眼可见地放缓了。 人在彻底绝望的时候,不需要真相。 只需要一个听起来说得通的解释。 苏清雪太懂这个道理了。 她在资本市场上就是靠这招活过来的。 股价暴跌的时候,散户不需要你打开财报一行行念数据。 他们只需要一句,“回调是为了更好的上涨”。 信心这玩意儿,跟钞票一样。 你印出来,有人信,它就值钱。 “但……万一搜救队根本找不到这片海域呢?”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刘菲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半山腰上下来了。 她裹着一件明显不属于她的深色外套,站在最外圈。 脸色比昨晚好了太多。 吃过东西、喝过水、在暖和的地方睡了一觉,这些痕迹写在脸上,在这群饿了一整夜、差点冻死的幸存者中间,刺眼得跟大白天开远光灯一样。 几个女同事的目光粘在她身上那件干燥的外套上。 眼睛里泛着绿光。 不是羡慕。 是嫉恨。 苏清雪看到刘菲菲的那一瞬间,瞳孔缩了一下。 昨晚溶洞里那一幕闪过脑海。 刘菲菲赤身裸体趴在林帆怀里的画面,一股生理性的恶心翻上来。 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除了卫星电话,游轮上还有黑匣子。” 苏清雪没有回答刘菲菲的问题,而是直接抛出了下一颗定心丸。 “黑匣子的应急定位信标是独立供电的,跟卫星电话不是一套系统。它的防水等级是IPX8,设计标准是水下两万米正常运行。” 她也不确定这个数据对不对。 但语气斩钉截铁,没有留一丝商量的余地。 在资本圈混了这么多年,她太清楚一个道理,数据不重要,说数据时的那股底气才重要。 “就算游轮沉到海底,黑匣子也会持续发送信号,至少三十天。” “搜救队有信号,有方向,只差突破磁场干扰锁定精确坐标,这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苏清雪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哭。” “而是撑到他们找到我们的那一刻。” 人群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回稳了。 几个女同事不再尖叫了,蹲在地上小声抽泣。 男员工们脸色还是难看,但至少没人再冲上来指着她鼻子骂了。 苏清雪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关,算是糊过去了。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撑到救援?” “怎么撑?” 陈建站在人群后头,双手抱在胸前,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苏总,您刚才说的那些,逻辑上挑不出毛病,但有个前提,”他往前走了两步。“我们得活到那个时候。” 陈建平静地伸出三根手指。 “现在摆在面前的,是三个要命的问题。” “第一,淡水。”他竖起食指。 “从昨天到现在,除了苏总和王总监,在场没有任何人找到可以喝的淡水。成年人在这种高温脱水的环境下,七十二小时不喝水,就是死。” “我们已经耗掉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第二,食物。”中指立起来。 “没有蛋白质和碳水的摄入,人体维持核心体温的能力会断崖式下降。昨晚死的五个人,有三个不是冻死的。” 他顿了一下。 “是身体烧完了最后一点储备热量,再也产不出热了。就像一台没油的发动机,你再怎么拧钥匙,它也打不着火了。” “第三,火。” 他指了指那堆只剩残烟的灰烬。 “昨晚那堆火灭了,就算我能重新生一堆,燃料的问题不解决,今晚还是同样的结局。” “要么吸毒气扛着,要么活活冻死。” “二选一。” 三根手指收回去。 沙滩上死一样安静。 连海浪声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苏清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刚才好不容易糊上去的那层窗户纸,被陈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捅了个稀碎。 苏清雪嘴唇动了动,没能接话。 她确实没有答案。 她也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荒野求生,这样她一样不通。 淡水、食物、火。 这三样东西,她一样都变不出来。 在公司的时候,这类事情只需要一个电话,“王秘书,安排一下。” 七个字搞定。 但现在,她的秘书要么死了,要么正蹲在沙滩上啃指甲皮。 陈建没有逼她,而是转向了人群。 “我给大家讲个道理。” 他推了推鼻梁上歪歪斜斜的眼镜,镜片上全是盐渍,看什么都是花的。 “非洲草原上的羚羊群,遇到狮子追击的时候,不是一窝蜂乱跑。它们会自动跟着一只头羊。” “头羊不一定最壮,不一定最快,但一定是对地形最熟、对危险嗅觉最灵的那一只。” “为什么?因为逃命的时候,一百个脑子同时思考,不如一个脑子快速决策。” 他顿了一下。 “我们现在就是那群羚羊。” “昨晚死了五个人。如果今晚还是各管各的、各抢各的,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地上的尸体只会更多。” 沙滩上没人说话。 海风呼呼地刮,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所以我建议,选一个人出来统一指挥。” “所有的水、食物、火种、人力,统一调配。谁听话,谁就能活。谁不听话……” 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苏清雪的眉头几乎拧成了死结。 陈建这番话逻辑无懈可击。 但问题是,选谁? 第21 章恐惧是最好的封口胶 在她看来,答案根本不需要问。 这艘游轮是盛唐集团的包船。 在场的人,要么是她的员工,要么是她的客户。 从上船的那一刻起,她就是金字塔尖上的那个人。 “不需要选。”苏清雪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恢复了会议室里一锤定音的硬度,“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盛唐的员工,我是法定雇主,由我来统一指挥,天经地义。” 她扫了一眼陈建,这个男人,太清醒了。 陈建立刻反驳,“苏总,没有冒犯的意思,但雇佣关系有个前提,她们还在公司的体制内。” 他摊开双手,环视四周。 “这里是哪儿?一座连名字都没有的荒岛。没有劳动法,没有合同,没有人事部。您在盛唐的头衔,除了那艘沉在海底的游轮,就是几个字而已。” “你什么意思?”苏清雪的下巴微微绷紧。 “意思很简单,谁能让大家活下去,谁就当头羊,不是谁的名片印得漂亮,谁就自动升级。” 话说得不重,但落在苏清雪耳朵里,跟扇嘴巴没区别。 赤裸裸的挑战。 人群里有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王岚老公说得有道理啊……苏总在公司是老大,可这儿不是公司……” “话是这么说,但是王岚老公能干什么?” “那苏总能干什么?她连火都不会生……” “说到底她现在就是一个花瓶.....” 苏清雪听到了每一句话。 每一句都像在刮她的骨头。 她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人敢当面质疑她的领导权。 在盛唐,她一个眼神就能让整层楼鸦雀无声。 但此刻,她站在这群蓬头垢面、饥寒交迫的幸存者中间,头一次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 她的权力基础,钱、职位、公司制度,在这座岛上,全部归零。 “他妈的谁在嚼舌根?!” 在这个节骨眼上,一道暴喝炸裂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王强从礁石后面窜出来的时候,脸上那股戾气不言而喻。 刚才躲在礁石后面缩了几个小时的恐惧和窝囊,在看到苏清雪被人挑战的一瞬间,全部转化成了攻击欲。 因为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苏清雪倒了,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你们一个个的反了天了?!”王强一把揪住刚才议论最大声的那个行政部小周的衣领子。 小周吓懵了,嘴唇哆嗦着:“强哥……强哥我没……” “没?老子耳朵是聋了还是瞎了?!” “啪!” 一巴掌扇在小周脸上。 清脆得跟鞭炮响似的。 小周的脑袋猛地偏向一边,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直接渗出血丝。 他捂着脸,眼泪哗地就下来了,但一个字都不敢吭。 王强甩了甩手,五指上还带着拍出来的热辣感,浑身舒坦了不少。 这种欺负弱者的快感,一旦沾上就停不下来。 “听好了!”他转过身,指着在场每一个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苏总是谁?盛唐集团的掌舵人!身价百亿!她的学识、她的资源、她的判断力,你们这群废物加起来给她提鞋都不配!” “谁要是敢再对苏总不敬,老子先把他的牙一颗颗给敲下来!” 他的目光最后锁定在陈建身上。 “还有你,”王强大步走到陈建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陈建是吧?年薪多少?十五万还是二十万?” 他没等陈建回答,嘴角一撇,挤出一声刺耳的嗤笑。 “就你?一个吃软饭的,也配在这儿指手画脚?你管过人吗?你带过团队吗?你连年终述职报告都写不利索,你来管几十号人的生死?” “你算哪根葱?” 陈建没动。 他只是推了推眼镜,“你说完了?” 这种反应让王强更火了。 在公司里,他最恨的就是这种不吃软也不吃硬的人。 你跟他耍横,他不怕,你跟他讲道理,他还一套一套的,这种人天生就是来恶心他的。 “老子说完没说完,轮得到你来问?!” 王强抬起脚,“嘭!” 一脚踹在陈建的小腿上。 不是轻踹,是那种带着百分之百恶意的、想把人踹跪下的暴力。 皮鞋尖正正磕在胫骨上,痛感炸裂般传上来。 陈建闷哼一声,单膝着地。 “老公!” 王岚尖叫着扑过来,蹲在陈建身边,手忙脚乱地去扶他。 陈建咬着牙,一只手撑在沙地上,他抬起头,看着王强,眼底愤怒翻涌。 但他硬生生压住了。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现在跟王强打一架,除了两败俱伤,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王强看到陈建跪下去的一瞬间,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回来了。 对嘛!这才是正常的! 在公司里也好,在荒岛上也好,强者就该踩着弱者的脑袋往上爬,这是天道。 “给老子听清楚了,”王强往陈建面前迈了一步,低下头,声音压到了一种阴冷到骨髓的频率。 “你有生火的本事,好,苏总用得着你,所以你现在还能站着说话。” “但你要是再敢跟苏总抢风头,再敢在这帮人面前装逼……” 他抬起脚,鞋底搁在陈建的肩膀上,缓缓往下压。 “老子不介意让你跟死去的那五个做伴。” 王岚死死抱住陈建的胳膊,浑身抖成了筛糠。 她想骂人,但嗓子眼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因为在这荒岛是暂时的,回去以后她还要靠苏清雪。 周围的幸存者看着这一幕,鸦雀无声。 没有人站出来帮陈建说话。 恐惧是最好的封口胶。 当亲眼看到一个人因为说了不该说的话被当众踹倒,你的嘴巴会自动替你做出最安全的选择,闭上。 苏清雪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切。 她的表情很复杂。 王强的做法太粗暴了,粗暴到让她这个受过精英教育的总裁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但她没有开口制止。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王强的拳头,比她的话术好使。 刚才她苦口婆心讲了十分钟的道理,这帮人半信半疑。 而王强一巴掌扇下去,所有质疑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暴力,在这里是效率最高的管理工具。 她心里知道这是错的,但此刻她需要王强。需要这条不讲道理、只认主人的疯狗。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王强收回了脚。 他转过身,面向苏清雪,弯腰弯到了九十度,脸上的凶相瞬间切换成了极其谄媚的笑容。 那种切换速度之快,在场看到的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苏总!这些人不识好歹,让您受委屈了!有我在,谁敢对您不敬,我王强第一个不答应!” 苏清雪微微颔首,没有多说。 她需要尽快把场面拉回自己的节奏。 “陈建。”苏清雪走到陈建面前,语气恢复了谈判桌上的冷硬。 陈建被王岚扶着站了起来,弯腰从沙地上摸到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 镜片裂了一道纹。 他没有看王强。 只是安静地看着苏清雪,等她说话。 “你说的那些生存技能,确实重要。” “但管理能力同样不可或缺。” 她环视一圈。 “就算你找到了水,你怎么分?” 陈建的动作顿了一瞬。 “谁先喝?谁多喝?伤员优不优先?有人不服你的分配怎么办?有人抢水怎么办?有人藏水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每一个都精准地打在陈建的软肋上。 陈建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问题需要的不是生存技能,而是制定规则、执行规则、镇压违规的铁腕手段。”苏清雪的气场在这一刻重新撑了起来。 她走上前一步,与陈建面对面。 “你或许是一个野外求生高手,你能找到水,能生火,能辨别毒草。但让你管人……” 第22 章 刚才王强踹你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苏清雪的目光越过陈建,落在他身后那个一直死死拽着他衣角的王岚身上。 “刚才王强踹你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你连话都不敢说,让你来管,你管得住吗?” 陈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 不是无话可说。 而是他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反驳。 “所以我的提议……苏清雪转身面向所有人,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我来统筹管理和资源分配。陈建负责技术支持,找水、生火、搭建庇护所。各司其职。” “这不是选举。这是分工。” 陈建沉默了三秒。 “分工可以。但最终决策权呢?” “在我手里。”苏清雪不带任何犹豫。 “凭什么?” “凭我苏清雪三个字,就是在场所有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清雪扬起下巴,指向那片空荡荡的海面。 “你说的那些生存技能,我可以学。但救援来了之后的一切,抚恤金、赔偿、回归正常生活,这些东西,只有我能给。” “你让他们选。”她反手指向人群。“选一个被人踹了一脚就跪在地上的软男当头,还是选一个能让他们回家之后依然有饭吃的老板当头。” 陈建的脸色铁青,人群再次沉默。 这就是苏清雪最厉害的地方。 她输了体力,输了生存技能,但她赢在一个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事实,他们都以为自己还能回去。 只要能回去这个前提存在,苏清雪手里的百亿资本就永远是最大的筹码。 “就是!”王强的声音炸了出来,“大家想想,等回去以后,苏总答应补偿金,白纸黑字的承诺!你们跟一个连老婆都护不住的软蛋混,回去以后他能给你们什么?软饭男的指导?” 他说完这话,还故意扭头冲陈建那边啐了一口。 “呸!窝囊废!” 几个女同事的目光在苏清雪和陈建之间来回游走。 最终,大多数人的视线还是回到了苏清雪身上。 不是因为信服。 是因为贪婪。 那一百万、五百万的数字,太诱人了。 还有一层不能说出口的原因,他们怕王强。 刚才那一巴掌、那一脚的声响,还在耳边回荡。 谁要是敢站出来支持陈建,下一个被踹的就是自己。 恐惧和贪婪联手,把理性按在地上摩擦。 陈建看到了这些眼神。 他闭上嘴,退后一步。 争不过。 不是逻辑争不过,是人性争不过。 “行。”陈建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他转身走回王岚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王岚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一分,但脸色依然难看。 陈建弯腰的时候,裤腿上移了一截。 胫骨上,王强那一脚踹出来的瘀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紫得发黑。 他拉了拉裤腿,遮住了那块瘀青。 这笔账,他记下了。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重新整顿队伍。 “好。从现在开始,男的分两组,一组跟着陈建去找淡水,一组去收集可以燃烧的干柴。女的负责清理营地,把……把遗体集中处理。” 她的声音在说到遗体的时候微微卡了一下,但立刻续上。 “王强,你负责记录所有物资清单,以及……维持秩序。” 最后四个字,苏清雪说得很轻。 但王强听得清清楚楚。 维持秩序。 这四个字就是一道免死金牌,一张无限开火的许可证。 王强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不是希望的光,是饥饿的狼看到羊群的光。 “是!苏总您一百个放心!” 他腰板瞬间挺直,转头对着人群吆喝,“都听清楚了没有?苏总发话了!赶紧他妈的动起来!磨磨蹭蹭的跟一群死猪一样,等着老子来抬你们吗?!” 没人动。 不是不想动。是浑身酸痛、饥肠辘辘、又冷又怕,根本提不起劲。 王强一看,火气腾地窜上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张涛面前,“你!听到没有?聋了还是傻了?” 张涛缩了缩脖子:“强哥……我、我这就去……” 人群像被抽了鞭子的牲口,慢吞吞的散开了。 男的往树林方向走,女的开始蹲在地上收拾残骸。 没人再说话。 没人再质疑。 …… 人群散了。 沙滩上只剩下苏清雪和王强。 还有十几步外,刘菲菲裹着那件来路不明的深色外套,站在一块礁石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苏清雪盯着王强的背影看了几秒。 然后对着王强说道:“刚才那个陈建……我看他不太老实。万一他找到了水,自己藏起来不给呢?” 王强眼神微微闪烁。 “苏总你意思是?” 苏清雪没有说话,王强懂了她的意思“我让张涛跟着他,张涛这人怂,但眼睛好使。让他盯着点,陈建找到什么东西,第一时间报告给我。” 苏清雪看着王强,沉默了两秒。 “王强,回去以后我打算在江省开个分公司,我看你管理能力,挺合适的。” 王强激动的点头哈腰,“谢谢苏总,谢苏总。” 他转身小跑着去了,脚步轻快得像个刚领了红包的小孩。 苏清雪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回去以后,她肯定不能因为一个人而得罪几十人,更何况这人还没有一点儿能力。 …… 人群分头行动的时候,王强快速追上张涛,“你给老子听好了,跟着陈建,他走哪儿你跟哪儿。他找到什么吃的喝的,你第一个给老子报信。要是敢私吞,或者帮他藏东西……” 他抬起拳头,在张涛眼前晃了晃。 “老子把你的牙一颗一颗往外掰,丢到海里,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强哥!听到了!您放心!” “滚。” 第 23章 在这种地方,你跟我扯真心? 溶洞里的火堆已经没有火叶子,林帆睁开眼。 他没急着起身,保持着靠在岩壁上的姿势,右手本能地往身侧一探。 刀还在。 手指碰到冰凉的刀柄,指腹摩挲过粗糙的防滑纹路,心跳都稳了半拍。 但怀里空了。 昨晚那个在火光下使出浑身解数,恨不得把自己揉进他骨头缝里的国民初恋,此刻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林帆扯了下嘴角。 不是意外,甚至不算失望。 一条蛇被掐着七寸喂了口热乎饭,松开手的瞬间她不溜才叫见了鬼。 他目光偏转。 溶洞另一侧,窝着一小团白色的影子。 宋雅。 昨晚刘菲菲折腾到脱力,瘫在地上睡过去之后,林帆起身添了把柴。 顺便瞥了一眼洞口。 宋雅缩在外面的石头后头,嘴唇已经冻成了猪肝色,牙齿磕得像在打快板,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离休克也就差一口气的事儿。 他让她进来了。 此刻,宋雅正双手箍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骨上,一双熬了整宿的兔子眼死死盯着林帆。 眼白上全是血丝,跟滴了红墨水似的。 “醒了?” 林帆坐直身体,随手从地上抄起一根没烧透的木棍,去余烬里头拨了拨。 “噼啪”一声,几粒火星子崩出来,卷着一缕青烟飘散。 火还没凉透。 宋雅咬着下嘴唇,眼神里搅着一锅粥,三分怕他,三分委屈,剩下四分是压都压不住的窝火。 “她跑了。” 宋雅开口,每个字都带着毛刺。 “我长了眼睛。” 林帆头都没抬,手里的木棍继续戳灰烬。 “天还黑着她就溜了,连个响动都没有。” 宋雅的语速快起来了,“林帆,你被她耍了!她压根不是诚心跟着你的,她就是奔那口吃的来的!奔这堆火来的!吃饱喝足暖和完,拍拍屁股就走人。” 林帆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 “真心?” 他咂了咂这俩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是礼貌性的笑。 是那种从鼻腔里哼出来的,真心实意觉得荒唐的笑。 “宋雅,你脑壳里头灌的是太平洋的咸水吗?在这种地方,你跟我扯真心?” 宋雅被他笑得脸直接烧起来了,两只手攥着衬衫下摆,指关节都攥白了。 “你笑什么!我说得不对吗?她昨晚……昨晚那么不要脸地巴结你,要到了她想要的东西,扭头就翻脸!她连人都不是!” 宋雅越说越急,声音都劈岔了。 “她还顺走了你放在石头上的一瓶矿泉水!” 林帆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旁边那块平坦的岩石。 空的。 “那又怎么了?” 林帆扭了下脖子,颈椎骨发出“咔咔”两声脆响。 “你还不明白吗!” 宋雅急了,噌地一下从地上蹿起来。 “她回去找苏总了!她肯定会装得跟没事人一样,继续演她那个清清白白的大明星!” “等救援来了,回到江城……林帆,她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宋雅越说越觉得后脊梁发冷。 不是风吹的。 是在盛唐实习那几个月,她亲眼见过太多上面那些人整人的手段。 悄无声息地,一个活生生的人就从工位上消失了。 连离职手续都是人事部代办的。 “她可是刘菲菲啊!资本砸出来的顶流!你昨晚……你对她做了那种事,要是传出去一个字,她的人设、她的代言、她接的戏,全得崩盘!” 宋雅瞪着通红的眼睛,声音都在发抖。 “为了堵你的嘴,她有一万种法子让你在江城活不下去,她会告你强奸的!你懂不懂!” 林帆安安静静地听着。 一个字都没插。 等宋雅说完,他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一米七八。 溶洞的顶不算高,他站直了之后,脑袋离头顶的岩石只剩一拳的距离。 这一天一夜的荒岛,在他身上刻下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晒黑了几个色号那么简单。 是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宋雅的身体比她的脑子诚实得多,还没等大脑下达指令,双腿已经自动往后退了。 后背撞上冰凉的岩壁。 退无可退。 “我用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午餐肉碎渣,换了内娱顶流一整晚的贴身服务。” 林帆歪了下头。 “这笔买卖,你帮我算算,哪儿亏了?” 宋雅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 脑子里轰的一下,他居然……他居然是这么看待这件事的? 不是占了便宜心虚,不是被美色冲昏头脑,甚至连一丝一毫“睡了大明星”的沾沾自喜都没有。 “告我强奸?你哪只眼睛瞧见我按着她脑袋了?是她自个儿脱的衣服,是她自个儿爬过来的,是她跪在我脚边求我碰她的。” “退一万步。就算这娘们真飞回江城报了警,证据呢?” 他伸手朝洞外一指。 外面是乱石坡,再远处是沙滩,沙滩尽头是那片疯了一样的海。 “在这座连时间都转不对的破岛上,谁来取证?派个法医坐皮划艇过来?还是让警察骑海豚来现场勘查?” 宋雅的喉结动了动。 “可是……” “没有可是。” 林帆直接把她的话堵死在嗓子眼里。 “她跑回去,不是因为她有底气,是因为她怂了。” 他的声音降了半度。 “她怕继续待在我这儿,就只能当一辈子的专属女奴,连点还价的余地都没有。她得回去。回到人堆里,套上她那层九天玄女的壳子,继续演她的清纯人设。” “她觉得只要混在苏清雪那帮人中间,等来救援,回到文明社会,她就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刘菲菲了。” 林帆顿了顿。 “昨晚的事?不存在的,没发生过,全是荒岛上的一场噩梦。” 他说着,伸出手。 五根手指不由分说地捏住了宋雅的下巴。 力道不重。 宋雅被迫仰起头,脖子拉成一条紧绷的线。 “她跑了,那正好,今晚这空缺,你来顶上?” 宋雅伸手推开林帆,也没推动多少,她现在饿得连只鸡都掐不死,双手飞速交叉护在胸前,脸颊到脖子根唰地红了个透。 “你做梦!” “我才不……我不会!” 宋雅咬着牙,眼神到处乱飘,就是不敢跟林帆对视。 她憋了好半天,脖子硬得跟上了石膏似的,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你不干净了!” 几个个字出来的瞬间,溶洞里安静了一秒。 林帆愣住了,这是真愣,不是装的。 他这一天一夜在荒岛上,被人骂过畜生,被人喊过变态,被苏清雪指着鼻子说他不配当人。 但不干净了这几个字,这是头一回。 下一秒,他哈哈大笑出声。 “不干净?” 林帆笑得弯了腰,伸手指着宋雅那张黑一块灰一块的脸。 又指了指她光着的脚。 十个脚趾头露在外面,脚底板上划痕摞着划痕,有几道口子还渗着血,指甲缝里全塞满了泥沙,活像刚从煤堆里刨出来的。 “宋大小姐,您是不是对自己目前的处境有什么重大误解?” 林帆直起腰,脸上还挂着没笑完的尾巴。 “你现在,连一口不带咸味的水都喝不上,连张擦屁股的纸都凑不出来,连条能遮住屁股的完整裤子都快没了!” “你跟我谈干净?” 宋雅的眼眶一下子红透了。 眼泪在里面打转,但死活没掉下来。 不是不委屈。 是太委屈了,委屈到哭都觉得丢人。 她硬挺着脖子,把下巴抬得高高的。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了。 “反正我不要。” “我宁愿冻死在外面,也不会像她那样。” 林帆盯着宋雅看了三秒。 那种盯法说不上是欣赏还是打量,但绝对不是看一个死人。 “有骨气。” 林帆语气里没有嘲讽,“既然不想用那个换,那就用这个。” 林帆举了举手里的刀,又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劳动,用你的两只手两条腿,把活干了,把命换回来。” 他大步朝洞口走。 走了五六步,头都没回。 “跟上。” 宋雅愣在原地。 太阳还没有出,风从洞口灌进来,掠过她只穿了一件薄衬衫的身体,凉意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宋雅咬着后槽牙,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走出溶洞的一瞬间,海风刮的更厉害了。 但比昨晚那种能把人皮肤割出血丝的刀片风软了不少,勉强算是从“要命”降级到了“要半条命”。 林帆站在半山腰的乱石坡边缘,居高临下地往沙滩方向看。 隔得太远了。 看不清楚人,只能看见几个黑点在沙滩上挪。 挪得极慢,像几只半死不活的蚂蚁。 【当前时间:08:15】 【环境温度:12°C】 【沙滩目标群体状态:死亡五人。剩余幸存者已完成初步权力重组。苏清雪掌控决策权,王强充当暴力执行工具。陈建被迫接受技术支持角色。当前正兵分两路寻找淡水与燃料。预计至午间仍将颗粒无收。】 金色的提示框浮在眼前,字迹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林帆眯起眼。 死了五个。 他昨晚的预判是首例失温休克,没想到一口气走了五个。 苏清雪那女人倒是有两把刷子。 死了五个人还能把剩下的人重新攥成一团,没让场面彻底散架。 搁公司开会的时候,这叫危机领导力。 搁这荒岛上,这叫给牛续了口气,好继续拉磨。 但也就这样了。 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像样的火。 她那张值一百个亿的嘴,在这座岛上买不到任何一样能让人多活一个小时的东西。 撑不了多久。 “我们去哪?” 第24 章 这是我先找到的 “找吃的。” 林帆没多废话,他站在乱石坡边缘,目光沿着海岸线慢慢扫了一圈。 【游轮沉没坐标距当前海岸约1.2海里。受昨夜潮汐及近岸洋流影响,部分密封舱体内物资已随残骸碎片冲上东侧礁石带。】 【预计可回收物品包括:密封食品、急救包、塑料容器、部分衣物。建议搜索范围:东侧礁石带至红树林边缘,全长约600米。】 金色提示框消失的瞬间,林帆已经转了方向。 “往东走。” 宋雅跟在后面,她想问为什么往东,但看了一眼林帆那个连回头都懒得回的后脑勺,把话咽了回去。 问了也白问,这人从昨天到现在,回答过她几个问题? 两个人沿着半山腰的乱石坡往东切了大约十分钟。 林帆停下脚步,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往下看。 东侧的海岸线跟西边完全不同。 没有沙滩,全是被海浪千万年冲刷出来的黑色礁石群。 礁石之间形成大大小小的潮汐池,退潮之后,海水残留在凹坑里。 而在礁石群的外围,散落着大量被海浪推上来的杂物。 塑料桶、碎木板、撕烂的救生衣、变形的铝合金框架…… 还有几个白色的密封塑料箱,卡在礁石缝里。 “看到下面那些白箱子了吗?” 宋雅踮起脚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白色的箱子在黑色礁石群里格外扎眼。 “那是……游轮上的?” “厨房储物舱的密封箱,防水等级够高的话,里面的东西还能用。” 林帆站起身,扫了一眼地形。 礁石群面积不小,有用的东西零零碎碎也有一些。 “分头找,你走左边,我走右边,找到有用的东西就放在那边。” 他指了指礁石群正中间一块高出周围半米的平坦岩石。 “听懂了?” 宋雅点头。 林帆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一片嶙峋的黑色岩石后。 宋雅站在原地,海风把她那件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左侧的礁石群攀爬。 脚底的伤口碰到粗粝的岩面,痛感一阵阵地往上蹿。 她咬着牙,手脚并用,在礁石之间挪动。 第一个白色箱子,卡在两块大礁石之间的缝隙里。 宋雅费了大半天劲才把它拽出来。 密封口还是完好的,没进水。 她打开,是一些没有用的装饰品。 第二个箱子就没那么走运了。 外壳被礁石磕裂了一条大缝,海水灌了个透。 宋雅掀开盖子,里面是一堆泡烂了的纸巾和几个塑料叉子。 纸巾一碰就碎,跟棉絮似的粘在手指上。 没用。 她把塑料叉子挑出来揣兜里,纸巾扔了。 第三个箱子更惨,整个底都被撞穿了,里面空空如也,不知道原来装的什么,早被海水冲得一干二净。 第四个里头有两件浸了海水的T恤,拧出来还带着一股子柴油味儿。 宋雅犹豫了一秒,还是搬了过去。再难闻也是衣服。 连着翻了四个箱子,没找到一口能吃的东西。 宋雅的体力在急速消耗。 眼前的礁石偶尔会晃一下,不是礁石在晃,是她自己在晃。 她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气,准备继续往前搜。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东西。 在一块被海浪掀翻的大礁石背面,散落着一地银色铝箔密封袋。 袋子上印着黑色的字,在阳光下反着光。 【军用压缩饼干,900型。500g/包。生产日期2024年3月,保质期5年。】 宋雅整个人定住了。 她在公司行政部实习的时候,帮后勤组采购过一批应急物资。 她认得这个包装,900型军用压缩饼干,一包五百克,热量密度极高,一包够一个成年人扛一整天。 游轮上居然配了这种东西? 她来不及多想,赶紧蹲下去数。 铝箔袋散落在礁石缝隙和潮汐池边缘,东一包西一包,像是从某个撞碎的储物箱里甩出来的。 一包、两包、三包、四包…… 一直数到了第八包。 其中三包铝箔袋被礁石磨破了口子,海水渗了进去,捏上去软塌塌的,表面发胀应该是要不成了。 剩下五包完好无损,密封口紧紧的,捏上去硬邦邦,一点没进水。 五包,两千五百克。 宋雅蹲在礁石上,抱着这五包压缩饼干,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够五个人吃了。 在这座什么都没有的破岛上,这五包压缩饼干的价值,可能比苏清雪嘴里那五千万的空头支票还要实在一万倍。 她站起身,把五包饼干分了两趟往集合点搬。 先搬了三包过去,放在平顶礁石上,又折回来拿剩下的两包。 第二趟刚把饼干抱起来,还没转身,“哟。”一个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这是捡着宝了啊。” 宋雅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她扭头一看,一个男人站在三米外的礁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四十岁出头,中等身材,脸上被日晒和毒烟熏得黑一块红一块。 左边眉骨上有一道结了痂的伤口,血痂翘着边,看着就疼。 身上那件白色衬衫撕烂了半边,袖子撸到肘关节,小臂上青筋一根根鼓着。 宋雅认得这张脸。 盛唐集团法务部,周大海。 入职一年多,平时在公司存在感极低。唯一一次让宋雅有印象的,是在茶水间听他跟人吹牛,说自己老家是哪个县城的拆迁户,手里有五套房。 但此刻站在礁石上的周大海,跟公司里那个笑嘻嘻的法务专员完全不是一个人。 他的眼睛盯在宋雅怀里那两包银色铝箔袋上。 舌头舔了一下干裂到起皮的嘴唇。 那种眼神,宋雅在动物园里见过。 隔着玻璃看笼子里的狼盯着投食口,就是这种眼神。 “宋雅是吧?销售部的实习生?”周大海跳下礁石,朝她走了两步。 “周……周哥。”宋雅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把压缩饼干抱得更紧。 “这是我先找到的。” “你先找到的?”周大海笑了。 第 25章 早听话不就没事了 那笑容看着挺随和,但眼底跟死鱼眼珠子似的,一丁点儿温度都没有。 “行啊,你先找到的。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自己吃?” “我要搬到集合点去。”宋雅咽了口唾沫,“找到的东西统一放在一起,回头一块儿分。” “集合点?”周大海的眉毛挑了一下。“谁定的集合点?林帆?” 宋雅没接这话。 她不傻。 昨天林帆在那帮人眼里是什么,月薪三千的底层牛马,被苏清雪骂过畜生的人。 这时候说林帆定的规矩,跟举着靶子让人射没区别。 “是我自己定的。”宋雅握紧了手里的铝箔袋,“东西太多搬不动,先找个地方放着,回头再说。” “你自己定的?”周大海又笑了。 这次的笑比刚才还假。 “一个实习生,在这儿给自己圈地盘呢?”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宋雅又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礁石边缘,咯噔一下差点踩空。 “周哥,这是我先找到的,公司里也讲先来后到。” “公司?”周大海打断了她,脸上的笑一收。 “你看看你站的地方,这他妈是公司?” 他伸出手。 “别废话了,东西给我,我带回去交给苏总统一分配。苏总说了,所有找到的物资必须上交,你要是不信,回去问王总监。” 宋雅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指节上有新鲜的擦伤。 她没动。 “那你去找苏总开个条子来。”宋雅想找个说法只开周大海,然后去找林帆,“苏总要是说了,我就交。” 周大海的脸一下子沉了。 他收回手,歪了下脑袋,像是在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小姑娘。 打量了两三秒。 他笑了。 这次的笑,比前两次都难看。 “妹子,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别蹬鼻子上脸。” 话音没落,他一步跨上来,直接伸手去抓宋雅怀里的铝箔袋。 “别碰!”宋雅尖叫一声,转身用后背护住饼干。 周大海没抓着。 他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在公司的时候,宋雅这种小实习生,他连名字都懒得记。 一个法务部正式员工,跟一个来了不到三个月的实习生抢东西,传出去得让人笑掉大牙。 但这里不是公司。 这里是荒岛。 他整整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胃里空得像口干井,胃酸烧得嗓子眼冒火。 他是被苏清雪派到东侧来搜物资的,走了大半天什么都没翻到,一个破塑料桶都没捡着。 结果一个小实习生倒先捡了宝。 凭什么? 他一个正式员工,凭什么眼睁睁看着一个三个月的实习生抱着吃的跑? “给你脸了是吧?” 周大海一把揪住宋雅的后衣领,往后猛地一拽。 宋雅整个人被拽得踉跄后退,脚底在粗糙的礁石面上打滑,左膝“砰”地一下重重磕在岩面上。 “啊~!” 膝盖上一大块皮直接被礁石刮没了,血立刻涌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 但她的两只手,依然死死箍着那两包压缩饼干。 没松。 周大海看她这副死活不撒手的样子,心里头那股火噌噌往上蹿。 “你他妈……” 抬脚,对着宋雅后背就是一踹。 宋雅整个人扑倒在礁石上。下巴磕在岩面上,牙齿把舌尖咬出了血,嘴里一股血腥味。 其中一包压缩饼干从她怀里滚了出来,落在旁边的礁石缝里,另一包被她护在怀里。 宋雅趴在地上,疼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爬起来,而是死死护住饼干。 周大海看到那包似乎勾不到,一只脚踩上来了。 踩在她的手背上。 鞋底的纹路嵌进手背的皮肤里,“我再说最后一遍。” 周大海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宋雅。 语气变了,“松手,把东西给我。不然我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断。” 宋雅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疼的。 是委屈。 那种委屈排山倒海地涌上来,比昨晚在溶洞外面挨冻的时候还要猛一百倍。 她只是想找点吃的。 她只是在捡东西。 她没偷没抢没害人。 凭什么? 凭什么有人可以对她说打就打,说踹就踹? 在公司的时候,被主管骂两句,她忍了。 被前辈使唤跑腿,她忍了。 被苏清雪当空气,她也忍了。 她一直在忍。 忍到了荒岛上,还是挨打。 还是被人踩在脚底下。 宋雅趴在冰凉的礁石上,眼泪混着嘴角的血一起滴在岩面上。 但她那只被踩住的手,五根手指死死扣着铝箔袋的边缘。 不松。 死也不松。 “不给。” 宋雅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但每个字都硬得让周大海意外。 “你打死我……也不给。” 周大海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加重了脚上的力道。 宋雅闷哼一声,额头上汗和泪搅在一起。 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你还真是个犟种。” 周大海弯下腰,一把抓住宋雅的头发,把她的脑袋从礁石上提起来。 宋雅被揪得头皮发麻,视野里全是晃动的天和石头。 “小姑娘,你以为这是在公司?打110?投诉到劳动局?找HR哭?” 周大海把脸凑过来,嘴里喘出的热气带着一股酸臭味,直喷在宋雅脸上。 “在这破岛上,谁拳头硬谁说了算。你一个一百斤出头的小丫头片子,跟我犟?” 他另一只手开始掰宋雅的手指。 一根。 宋雅咬住嘴唇,血又渗出来了。 两根。 她的指甲在铝箔袋上划出一道白印子,手指关节被掰得快要脱臼。 但还是没松。 周大海彻底烦了。 他把宋雅的头发一松,反手一巴掌抽上去。 扇在宋雅的左脸上。 “啪!” 这一声又脆又响,在空旷的礁石群里弹了好几个来回。 宋雅的脑袋猛地偏向一侧,半边脸瞬间肿起来,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耳朵里“嗡~”的一声长响,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敲了一口大钟。 手松了。 不是她想松。 是被打懵了,肌肉不听使唤了。 压缩饼干散落在礁石上。 周大海弯腰,捡了起来,然后他快步走到集合点那块平顶礁石旁。 上面还放着宋雅之前搬过去的三包。 他看了一眼,全部抄起来。 四包。 一包不剩。 “早听话不就没事了?非得逼老子动手。” 他站直身体,低头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宋雅。 小姑娘蜷在礁石凹陷处,左脸高高肿起来,嘴角挂着血丝,膝盖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已经把旁边那一小块岩面染成了暗红色。 衬衫后背被礁石磨破了两个洞,露出里面晒伤泛红的皮肤。 搁以前在公司里,这张脸配这个身段,他连多看一眼都得偷偷摸摸的,生怕被人说猥琐。 但现在…… 周大海的目光在宋雅身上停了两秒。 又停了两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三步,他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 “这事你要是敢告状,不管告诉谁,回了公司,我一定让你进去坐牢。” “到时候让你十几年的书都白读,你父母的心血都白付出。” 周大海知道如今毕业生,特别是农村的,最怕这个。 他以前在公司,睡了几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用这套话术屡试不爽。 而且,宋雅的身份他早就调查清楚,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人。 宋雅趴在礁石上。 没有回答。 海风刮过来,灌进衬衫的破洞里,凉意直接往骨头缝里钻。 她盯着周大海越来越远的背影。 眼泪无声地淌了一脸。 不是不想追。 是浑身上下,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她把脸贴在冰凉的岩面上。 闻到了海水的腥味,自己嘴角的血味,还有铝箔袋上残留的那一丁点食物的气味…… 第 26章 去拿回我们的东西 周大海没有直接回沙滩营地。 他拎着四包900型军用压缩饼干,绕到了红树林边缘的一处乱石堆。 四下张望,确定没人跟来。 他蹲下身,扒开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在底下的泥沙里刨出一个浅坑。 直升机今天会不会来,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苏清雪那套画大饼的说辞,能忽悠住那些刚毕业的实习生和没脑子的蠢货,但忽悠不住他这个干了十几年法务的老油条。 游轮失联,磁场干扰。 万一十天半个月没人来,这岛上就是人吃人的地狱。 他把三包压缩饼干整齐地码进坑里,盖上干沙,压上碎石,最后把那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原样挪回上面。 拍掉手上的泥,他手里只留下最后一包。 一包500克,足够他在苏清雪面前换取一个核心地位,也能让他在那群饿疯了的同事面前立威。 回到公司,他还是一个雪中送炭的大功臣。 周大海揉了揉脸颊,故意把头发抓得更乱,又在泥地上蹭了两下裤腿,做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他拿着那包饼干,大步走向沙滩。 沙滩上,营地清理工作进展极慢。 女员工们饿得头晕眼花,苏清雪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她试图维持总裁的威严,但干裂起皮的嘴唇和发虚的脚步,早就出卖了她。 就在这时,刘菲菲裹着那件深色外套,悄悄凑到了苏清雪身边。 她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注意,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半瓶矿泉水。 “苏总,润润嗓子。” 苏清雪的目光定在那半瓶水上。 喉咙里像吞了刀片一样疼,对淡水的渴望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 但她没有立刻接。 她的视线从塑料瓶上移,落在了刘菲菲的脖颈处。 那里,有几道根本遮不住的红痕。 苏清雪脑子里瞬间闪过昨晚溶洞里,刘菲菲赤身裸体爬向林帆的画面。 这水哪来的,不言而喻。 这是那个底层牛马林帆的水,是刘菲菲放下所有尊严,用身体换来的脏水。 “苏总?”刘菲菲见她不接,又往前递了递,“您是主心骨,您要是倒了,大家就全完了。” 这话说得漂亮。 苏清雪死死盯着那半瓶水,胸口剧烈起伏。 在盛唐集团,她喝的是空运的依云,这种来路不明、甚至带着几分屈辱印记的水,她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现在,她快渴疯了。 苏清雪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已经被求生欲取代。 她伸出手,接过塑料瓶,拧开瓶盖。 仰起头,把那半瓶带着耻辱标签的水,灌进了喉咙里。 水流滑过干涸的食道,苏清雪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她擦了擦嘴角,将空瓶子扔在沙地上,眼神重新变得高冷。 “这份情我记下了,回江城后,盛唐明年的全线代言,是你的。” 刘菲菲眼睛一亮,赶紧低头:“谢谢苏总!” 苏清雪喝了这半瓶水,她就能确保她不会把昨晚的事说出去。 就在这时,周大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苏总!找到了!” 沙滩上所有人停下动作,齐刷刷转头。 一双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大海举在手里的那个银色铝箔袋。 “吃的!那是吃的!” 行政部小周尖叫出声,连滚带爬地迎上去。 王强反应极快,一把推开小周,冲到周大海面前,伸手就要去抓那包饼干。 周大海手腕一翻,避开王强的手,径直走到苏清雪面前,双手递上。 “苏总,我在东侧礁石带翻了半天,好不容易在一个破箱子里翻出这包压缩饼干。” 周大海大口喘着气“我没敢耽搁,立马给您带回来了,一切听凭苏总分配。” 苏清雪接过铝箔袋。 沉甸甸的,包装完好,没有进水。 她看了一眼背面的热量表,900型军用标准。 这500克碳水化合物,在此时此刻的荒岛上,比盛唐集团金库里的金条还要贵重。 刚才被陈建戳破的统治危机,因为这包饼干的出现,瞬间烟消云散。 有了分配权,她就有了绝对的控制权。 “大海,你做得很好。”苏清雪抬高音量,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等回到江城,你直接升任集团法务部总监,年薪翻倍。另外,个人账户奖励一百万现金。” 周大海立刻九十度鞠躬。 “谢谢苏总!我周大海生是盛唐的人,死是盛唐的鬼!坚决服从苏总指挥!” 苏清雪转头看向王强。 “王强,找块干净的石头,把饼干切开。” 王强兴奋地舔着嘴唇,找来一块扁平的石板,他用随身带的钥匙扣小刀,小心翼翼地划开铝箔袋。 一股浓郁的麦香味飘了出来。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十几个人围成一圈,眼睛冒着绿光。 苏清雪掌控着节奏。 “每人分一小块,含在嘴里慢慢咽。水还没找到,吃多了会噎死。” 王强切下一块,双手捧着递给苏清雪。 苏清雪接过来,放进嘴里。 干涩,难咽,但碳水化开的瞬间,一股热流顺着食道直达胃部。 接着是王强、周大海,然后才轮到其他人。 拿到饼干的人,甚至舍不得嚼,直接吞下去,然后死死盯着石板上剩下的一小半。 “看到没有?”苏清雪环视众人,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听从指挥,盛唐就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员工。” 人群中爆发出微弱的欢呼声。 陈建站在外围,手里捏着分到的一小块饼干,恭恭敬敬的递给了妻子王岚。 王岚没有客气,直接两份都放到了嘴里。 …… 东侧礁石带。 林帆拎着一个破旧的急救箱和两沓矿泉水,从另一侧绕回平顶礁石。 他走上平顶礁石,脚步停住。 宋雅趴在地上。 左脸高高肿起,嘴角挂着血丝,膝盖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当前时间:09:30】 【环境温度:15°C】 林帆扫了一眼金色的提示框,视线落在宋雅身上。 他走过去,蹲下身,没有大呼小叫,也没有嘘寒问暖。 “死了没?” 宋雅听到声音,肩膀猛地一抖。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到林帆的那一瞬间,眼泪决堤而出。 “林帆……”她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 她撑着双臂,试图爬起来,但牵扯到膝盖的伤口,又重重地摔回礁石上。 “周大海……法务部的周大海……”宋雅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找到了五包压缩饼干……他抢走了四包……他打我……他还说,回公司要让我坐牢……” 她本以为林帆会愤怒,会同情,会像个男人一样安慰她几句。 但林帆一句话没说,他只是站起身,顺手拽住宋雅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足够稳当。 “现在,擦干你的眼泪。”林帆命令道。 宋雅抬起手背,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和血迹。 “带路。”林帆丢下两个字,转身往沙滩方向走。 宋雅愣了一下,赶紧一瘸一拐地跟上。 “去哪?” “去拿回我们的东西。” 林帆反手摸向后腰,手指稳稳握住战术匕首的刀柄。 眼底泛起冷光,“不立威,他们还一直以为我们是实习生。” 第 27章 难道他真想在着里待一辈子 沙滩上,气氛正处于亢奋中。 苏清雪站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手里捏着那张已经空了的银色铝箔包装袋。 刚才那一包五百克的压缩饼干,被分成了几十份。 每个人分到的不过是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根本吃不饱,碳水化合物在胃液里化开,反而把压抑了一天一夜的饥饿感成倍地勾了出来。 但没人敢抱怨。 苏清雪用这一块饼干,成功把即将溃散的人心重新聚拢。 找到了饼干,那其它食物也能找得到。 苏清雪看着下方那些舔着嘴唇、眼神充满讨好的员工,重新找回了在盛唐集团五十八楼会议室里的那种掌控感。 周大海站在人群最前面,腰板挺得很直。 刚才分饼干的时候,苏清雪特意给他分了最大的一块,足足有两根手指那么宽。 这是一种表态,在目前的营地里,谁能找到物资,谁就是苏清雪面前的红人。 王强站在旁边,眼角抽动,盯着周大海的眼神透着一股子阴狠和嫉妒。 他这个销售总监,现在居然被一个法务部的老油条压了一头。 “周哥,还是你厉害啊,一出手就找到了吃的。”行政部的小周凑过去,满脸堆笑。 “运气,都是运气。”周大海摆摆手,故意抬高音量,“主要还是苏总指挥得当,大家只要听苏总的,坚持到救援来,咱们都能活着回去。” 苏清雪微微颔首,对周大海的这番话非常受用。 她刚准备开口安排接下来的搜集任务。 “林帆,你等等我。”一个虚弱声音传来。 十几个人同时转头。 林帆走在前面。 他手里倒提着那把黑色的战术直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身上的衣服虽然沾了些灰土,但整个人是吃饱喝足后的从容。 在他身后,跟着一瘸一拐的宋雅。 宋雅的样子惨极了,左脸肿得老高,嘴角全是血痂,走路的时候左腿根本不敢吃力,膝盖上的血已经顺着小腿流到了脚踝。 看到这两人出现,沙滩上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苏清雪眉头皱紧,她对林帆有一种本能的排斥。 这个底层实习生,昨晚在溶洞里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摩擦。 如果他识时务一点,能乖乖让出食物和水,她苏清雪是几十号人的救命恩人 。 所有人都会对她感恩戴德,而林帆回到江城的日子也会吃穿不愁。 可偏偏这个蠢货,不知道脑子里面缺根筋,还是怎么回事,放着以后的好日子不要,非得守着这样矿泉水,和那些不值钱的食物。 难道他真想在着里待一辈子? 但不管怎么样,救援队来到之前的林帆,就是对她权威最大的挑衅。 周大海看到宋雅的瞬间,眼皮跳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心神。 一个实习生而已,就算她告状又怎样?苏清雪会为了一个没背景的实习生,去惩罚刚刚立了大功的法务专员? 林帆停在距离人群五步远的地方。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周大海脸上。 “东西呢?” 周大海装傻充愣:“什么东西?林帆,你别在这儿找事,大家都在这儿等救援,你把宋雅打成这样,还敢带到苏总面前来?” 他直接一个反咬一口,把宋雅的伤扣在了林帆头上。 宋雅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从林帆身后站出来,指着周大海,这是她第一次爆粗口,“你放屁!明明是你抢了我的饼干!还打我!” 宋雅的声音因为受伤而有些变调,但在安静的沙滩上听得清清楚楚。 “苏总!”宋雅转头看向苏清雪,“我在东侧礁石带找到了五包压缩饼干!是那种银色包装的军用饼干!周大海突然冲出来,抢走了四包!他还踹我,扇我耳光!” 这话一出,人群直接炸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在周大海身上。 不是因为他打了宋雅。 是因为宋雅嘴里的那个数字。 五包。 抢了四包。 刚才周大海带回来的,只有一包。 苏清雪的脸色瞬间变了,她转头盯着周大海,眼神凌厉。 王强的反应最快,刚才就憋着一肚子火,现在抓到了把柄,直接一步冲上去,一把揪住周大海的衣领。 “周大海!你他妈敢吃独食?!”王强唾沫星子喷了周大海一脸,“宋雅说有五包!你抢了四包!你交出来一包,剩下那三包呢?!被你塞进狗肚子里了?!” 周大海被揪得一个踉跄,心里慌了一瞬,但马上扯着嗓子喊起来。 “王强你松手!你听这个疯丫头胡说八道!她自己摔了一跤,看我找到了吃的,就跑来诬陷我!我要是抢了四包,我干嘛还拿一包回来?我全藏起来不好吗?!” 周大海的逻辑听起来很顺。 他看向苏清雪:“苏总,您别信她的。这就是林帆指使的!林帆明显想要他手里物资换更多钱,看到我找到了吃的,挡了他的财路,故意让这个实习生来泼我脏水,想破坏咱们营地的团结!” 苏清雪沉默了。 她看着宋雅脸上的巴掌印,再看看周大海那张涨红的脸。 她不傻,宋雅脸上的伤绝对不是摔出来的,那个巴掌印清晰可见。 周大海肯定抢了东西。 但是,周大海到底抢了几包? 如果真的有三包被周大海私藏了……苏清雪感觉胃里的火气直往上顶。 她刚才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夸奖周大海,许诺了一百万的奖金。 如果周大海真的背着她藏食物,那她刚才的行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周大海。”苏清雪的声音冷了一些,“到底有几包?” “苏总!真没有啊!”周大海举起双手发誓,“我要是私藏了一包饼干,我一辈子呆在这个荒岛出不去!这就一包,就在那个破箱子里捡的!” 王强根本不信,他转头对着那几个男员工吼道:“张涛!李斌!过来搜他的身!看看他身上有没有藏东西!” 张涛和李斌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周大海,开始在他身上乱摸。 周大海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地骂娘。 营地里瞬间乱成一锅粥,狗咬狗的戏码在沙滩上直接上演。 林帆站在原地,他没兴趣看这群人在这里演职场宫斗剧。 他握着刀,迈开腿,直接走进了人群。 挡在他前面的人,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气,本能地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路。 林帆走到周大海面前。 王强、张涛和李斌看到林帆手里的刀,吓得立刻松开周大海,往后退了好几步。 周大海刚整理好被扯乱的衣领,一抬头,就对上了林帆的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林……林帆,你想干什么?”周大海强撑着胆气,后退了半步,“苏总在这儿!你还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行凶?” 第 28章我的东西,谁碰,谁死 林帆没有废话。 他抬起右手,刀锋直接贴在了周大海的脖子右侧。 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肤传进血管,周大海浑身的汗毛瞬间炸开。 他甚至能感觉到刀刃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全场死寂。 风吹过沙滩,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咕咚。”周大海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蹭在刀刃上,划出一道极浅的血丝。 “东西呢。”林帆重复了刚才的问题,语气依旧平淡。 周大海双腿开始打颤,但他干了十几年法务,他太了解现代社会的规则了。 这里是荒岛没错,但他们早晚会获救的。 苏清雪都说了,卫星电话打通了,救援已经在路上了。 只要回了江城,杀人就是死罪,故意伤害就是三年起步。 林帆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没钱没背景,他敢背上故意杀人的罪名? 他敢在几十双眼睛面前动刀子? 不可能,他绝对不敢,他就是拿着刀吓唬人。 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认,林帆就拿他没办法。 如果交代了藏饼干的地方,不仅林帆会拿走,王强会把他生吞活剥了,苏清雪许诺的也将不复存在。 想到这里,周大海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林帆,你别拿这玩意儿吓唬我。”周大海强作镇定,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教训的口吻,“我是集团法务专员,你现在拿刀比划我,这叫寻衅滋事,是恐吓罪。” 他越说越顺,甚至直视林帆的眼睛。 “这岛上几十号人看着呢,等救援来了,直升机一到,咱们就回江城了。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回去我就报警抓你。你这辈子就毁了,懂吗?” “把刀放下,有事咱们按公司的规矩,找苏总解决。” 周大海搬出了他最擅长的那套说辞。 法律,警察,文明社会的底线。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周大海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往右侧瞟了一下。 那是红树林边缘的一处乱石堆。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了林帆眼里。 同一时间,林帆的视网膜上,浮现出金色的提示框。 【目标人物:周大海】 【心理状态:极度恐慌、强装镇定、抱有文明社会获救幻想。】 【隐藏信息:其视线方向(右侧红树林边缘乱石堆,坐标方位角115度),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下方浅坑内,埋藏有900型军用压缩饼干*3包。】 林帆看完了提示框的内容。 他知道了饼干的位置。 但他没有转头去看那个方向,也没有点破。 他看着面前这个还在喋喋不休、用法律条文给自己壮胆的中年男人。 文明社会的规矩? 报警? 毁了一辈子? 林帆突然笑了。 他笑出声来,肩膀微微抖动。 周大海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你……你笑什么?” “我笑你是个蠢货。” 林帆止住笑,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冰冷,“你以为,我会跟你讲证据?” 话音未落,林帆手腕猛地一翻。 刀锋离开周大海的脖子,顺势往下。 林帆右手般探出,一把抓住周大海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腕,往外猛地一扯。 周大海的右手被拉平,悬在半空。 黑色的战术直刀带着风声,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噗嗤!” 刀刃切开皮肤、斩断筋骨、切碎软骨的声音,在安静的沙滩上被无限放大。 鲜血瞬间喷射而出,溅在沙地上,溅在林帆的裤腿上,也溅在了旁边王强的脸上。 四根断指。 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拇指。 齐刷刷地从周大海的手掌上脱落,掉在沙土里,还在神经的反射下微微抽搐。 周大海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光秃秃、正在疯狂往外喷血的右手手掌。 大脑在这一瞬间宕机了,足足过了两秒钟,剧烈的疼痛才顺着神经末梢,如同爆炸般冲进他的脑海。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撕裂了海岛的上空。 周大海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沙地上。 他用左手死死捂住喷血的右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在沙地上疯狂打滚,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啊!!!” 全场死寂。 只有周大海的惨叫声在回荡。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行政部的小周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王强摸了一把脸上的温热液体,低头一看,满手是血。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他再一次吓尿了。 苏清雪站在平坦的礁石上,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着地上的断指,看着满地的鲜血,看着那个提着带血短刀的男人。 她一直以为,自己能掌控局面。 她以为用金钱、职位和画大饼,就能把这群人当成工具一样使唤。 她以为王强打陈建一巴掌,踹陈建一脚,就已经是这座岛上暴力的极限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失去底线。 林帆根本不在乎什么法律,不在乎什么救援,不在乎回江城以后会怎样。 他用四根手指,硬生生砸碎了所有人心里仅存的那点“文明社会的底气”。 林帆甩了一下刀刃上的血珠。 他没有看在地上打滚的周大海,而是转头看向苏清雪。 目光相撞。 苏清雪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她那张价值百亿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恐惧。 林帆没有说话,转过身,走向右侧的红树林边缘。 他没有迟疑,径直走到那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前,一脚将石头踢开。 刀尖在泥沙里拨弄了两下。 三包银色的铝箔袋露了出来。 林帆弯腰,把三包压缩饼干捡起来,拍掉上面的泥沙。 沙滩上的人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停滞了。 真的有三包。 周大海真的藏了食物。 而且林帆居然连问都没问,直接就找到了地方。 这种近乎未卜先知的能力,让本就恐惧的众人,对林帆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敬畏。 林帆拿着饼干,走回宋雅身边。 宋雅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断指,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的震撼中。 林帆刚才说“立威”,她以为只是一句狠话。 没想到,他真的切了周大海的手指。 “拿着。”林帆把三包饼干扔进宋雅怀里。 宋雅手忙脚乱地接住,抱在胸前。 林帆转过身,最后扫了一眼沙滩上的这群人。 “听清楚了。” 林帆的声音在海风中传开,字字句句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我和你们,不是一条战线的人。” “你们想等救援,想抱团取暖,想听苏总裁的空头支票,随便你们。” “但别惹我。” “我的东西,谁碰,谁死。我的人,谁动,谁拿命赔。” “别拿你们那套劳动法和警察来压我。在这里,我手里的刀,就是唯一的规矩。” 说完,林帆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转身,迈开步子,朝着半山腰的溶洞方向走去。 宋雅抱着饼干,紧紧跟在林帆身后。她没有回头看沙滩上那些曾经的同事。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彻底脱离了那个虚伪的群体。 她只属于前面那个提着刀的男人。 “等一下……” 第29 章 在这座岛上,你目前占了上风 苏清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但清晰。 林帆没有停步。 宋雅紧紧抱着三包压缩饼干,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 “林帆!”苏清雪的音量提了半格,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后的冷硬。 这嗓音林帆太熟了,盛唐集团五十八楼年终述职大会上,苏清雪喊“下一位”的时候,就是这个调子。 居高临下,不容违抗。 搁以前,这三个字能让整层楼的员工脊背发凉。 搁现在,连身后刮过来的海风都比她的嗓门有存在感。 林帆依旧没停。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清雪绕到了林帆前面。 她站在林帆正前方两步远的位置,背后是通往半山腰溶洞的碎石坡道,身前是刚刚制造了一场血腥暴力秀的男人。 林帆停下来了。 不是因为苏清雪挡了路,这条坡道宽得很,绕过去三秒的事。 他只是想看看,这位百亿总裁在亲眼看完断指表演之后,能憋出什么新花样。 苏清雪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身上那件白色连体泳衣已经脏到看不出底色。 头发打着结贴在肩上,脸颊上是一道道被毒烟和海风熏出来的灰黑色痕迹。 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但她的站姿没变,腰板挺直,双肩端平,下巴微抬。 这副骨架是二十多年的教养和上千亿的资产撑起来的,不是一夜的寒风能吹塌的。 “我不跟你绕弯子。” 苏清雪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破音,但每个字都稳住了。 “你很聪明,也够狠,我承认,在这座岛上,你目前占了上风。” 林帆把战术直刀换到左手,刀刃上周大海的血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没吭声,等着下文。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我已经看明白你的意图了,你囤物资,占山洞,搞武装,摆明了就是要在这座岛上当土皇帝。行,你有这个本事,我认。” 她伸出右手,五根手指张开。 “但你也得想清楚一件事。你一个人,占着那么多水和食物,下面几十个人饿着眼睛盯着你,你觉得你能守多久?三天?五天?还是等他们饿到吃人的时候一起冲上去把你撕碎?” “你即使有这把刀子,双拳不敌四手。” 林帆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苏清雪把手收回来,换了一种更平和的语气。 “我给你一个更体面的方案。” “你把溶洞让出来,食物和水交给我统一管理分配。以你目前的储备量,加上我们继续搜集,足够支撑到救援到来。” 她停顿了一秒。“作为交换,回到江城之后,我以苏清雪个人的名义,给你一个亿。” “现金,银行卡直接打款,不走公司账户,不走任何审批流程。一个亿,林帆,够你在江城买三套房、开两家公司、这辈子都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一个亿。 这个数字砸出来,连身后远处沙滩上正在抽泣的几个人都安静了。 宋雅抱着饼干愣在林帆身后,嘴巴微微张开,脑子里的数字转了三圈都没反应过来。 一个亿是什么概念? 她们全村的人在老家种一辈子地,不吃不喝,攒到死也攒不出一个亿的零头。 苏清雪观察着林帆的表情,继续加码。 “还有周大海的事。” “你在这里动了他,回去肯定有法律风险。故意伤害,致人重伤,三到十年,如果他流血过多,或者感染死亡了,你就是故意杀人。” “但这件事,只要我苏清雪出面,就不会进入任何法律程序。” “周大海是盛唐的员工,他的医药费、赔偿金,我一并处理。盛唐法务部不会追究,在场所有目击者全部签保密协议。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苏清雪说完这些话,微微侧了一下头。 她太了解谈判了。 胡萝卜已经给了,一个亿的现金,加上法律风险的全面兜底。 这是任何一个理性的人都不可能拒绝的条件。 一个月薪三千的实习生,忽然有机会用一个山洞换一个亿。 十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接下来该给大棒了。 “当然,如果你非要一意孤行,”苏清雪的语气骤然降温,“等救援来的时候,我可以告诉你,那架直升机上每一个座位,都由我说了算。” 她盯着林帆的眼睛,“海难遇险,死几个人,太正常了。” “老刘死了,小王死了,莉莉死了,再多一个林帆,没有人会觉得意外。” “你带着一把刀,抢了别人的食物,切了别人的手指,在荒岛上搞私刑。这些事只要我一句话,你就是个因海难精神失常、暴力伤人的危险分子。” “到时候,直升机降落,所有人上去,你一个人留在下面。” “这座岛有多大,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活不到一年。” 苏清雪收了声,等着林帆的反应。 风从海面上刮过来,卷着咸湿的水汽。 安静了好几秒。 林帆把刀插回腰后的战术包里,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上残余的血渍。 “苏总。”他开口了,语气平得离谱。 “你这套话术,在盛唐的并购谈判桌上,一年能用几次?” 苏清雪眉头一皱。 “前面是利诱,后面是威胁,中间卡一个法律风险当杠杆,挺标准的,资本家教科书都这么教的。” “你大学专业,学的应该就是这个吧!” 林帆往前走了一步,苏清雪没退,咬着牙站住了。 “但你忘了一件事。” 林帆的视线从苏清雪脸上扫过去,扫过她干裂的嘴唇,扫过她锁骨下方沾满灰尘的皮肤,扫过她腰线以下的部分,最后又回到她的眼睛上。 那种目光,毫不掩饰,毫无敬意,就像在菜市场里挑一块肉。 “你的直升机,来不了。”苏清雪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的卫星电话,就是一个砖头。” 又抽动了一下。 “你许诺的一个亿,是一串数字。” “你威胁我不让上飞机,苏总,一架不存在的飞机,你打算怎么不让我上?” 林帆低声笑了一下,那笑声短促,“我也想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跟昨晚我说一样,把衣服脱了,让我爽一次。” 苏清雪的身体僵住了,血一下子全涌到脸上,连脖子根都红了。 不是害羞,是暴怒。 昨晚在溶洞里,林帆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她以为那是一个底层牛马在得势之后的口嗨,是没见过女人的穷屌丝趁机揩油的下作手段。 她骂了他,骂他是畜生,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寒风里。 她以为自己的愤怒和轻蔑足够让这个不自量力的男人知难而退。 结果呢? 二十四小时不到,同样的话,同样的要求,他又说了一遍。 甚至比昨晚更随意。 昨晚他至少还坐在火堆旁,居高临下地提出条件,多少还有点“交易”的意思。 今天他站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宋雅的面,当着远处沙滩上所有人模糊可见的视线里,用一种点菜一样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他根本不觉得这是冒犯。 他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等价交换。 “林!帆!” 苏清雪的声音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你……第二次了!” 她浑身在剧烈地颤抖,拳头攥得手背上的骨节全露了出来。 眼睛红透了,眼眶里蓄满的液体在眼眶边缘晃荡,但她死活没让那滴眼泪掉下来。 掉一滴眼泪就是认输,苏清雪这辈子没在任何男人面前哭过。 商场上比她嚣张一百倍的老狐狸,冲她拍过桌子、甩过合同、放过狠话,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但面前这个人,这个她曾经连名字都懒得记的底层实习生,用最原始、最粗鄙、最侮辱人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碾碎她最后的尊严。 “你在做梦!”苏清雪的声音尖锐到失控,“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切了一个人的手指头,你就是这座岛的老大了?!” “你就是一条狗!一条运气好捡到了几根骨头的野狗!等我的人来了……” 第 30章 苏总……您有什么事,直说吧 “你的人来不了。” 林帆打断她,干脆利落。 “不信你就接着等,等到你饿死,等到你渴死,等到下面那群男的对你起了别的心思,那时候你再想起我今天这句话。” “我想你应该选第二个,转身回去,你是渴死、饿死、冻死,还是被你那帮忠心耿耿的好员工分着吃了,都不关我的事。” 苏清雪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厉害。 她盯着林帆。 这个男人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不是硬撑出来的淡定,是打骨子里透出来,真正的无所谓。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就跟在手机上划外卖APP一样随意。 爱点不点,不点拉倒,商家不缺你这一单。 这种态度比侮辱本身还让人发疯。 如果他恶狠狠地逼迫,如果他满眼贪婪地盯着她,她至少还能找到一个恨他的理由,一个反抗的支点。 但他连多看她一眼都嫌多余。 苏清雪张了张嘴,想再骂他一句。 嗓子眼里只蹦出一个干哑的气音,连个完整的字都拼不出来。 她转身,一步一步的往回走。 这辈子的苏清雪,走出过无数间谈崩的会议室,从来都是这个姿势,腰板挺直,绝不回头。 只不过以前走出去的时候,她是赢家。 林帆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收回视线。 “走。” 他对宋雅说。 宋雅抱着三包饼干,愣愣地跟上。 她的脑子还在嗡嗡地响,刚才那一幕给她的冲击,一点不比之前林帆切周大海手指头小。 苏清雪开出了一个亿。 一个亿。 换那个山洞,换那些水和食物。 林帆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一个亿是什么概念? 宋雅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她爸妈在老家种地,一年到头忙死忙活,刨去化肥种子农药,到手两万块撑死了。 一个亿。 得种五千年。 从商朝开始种,种到现在,刚好攒够。 …… 苏清雪回到沙滩边缘。 她没有走进人群。 她绕到一块半人高的礁石背面,后背贴着岩壁,慢慢闭上了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直升机来不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拱来拱去。 她压了无数次,每次都拿意志拿公司实力,硬生生按回去。 但它每次都会再钻出来,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 苏清雪再次睁开眼。 她没有看远处沙滩上那群灰头土脸的员工。 也没有看半山腰上隐约可见的溶洞洞口。 她的视线,落在了通往溶洞方向的碎石小路上。 一个瘦弱的身影,正沿着坡道一瘸一拐地往上走。 宋雅。 苏清雪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屈辱。 刚才跟林帆硬碰硬的火气,在这一瞬间全部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从商场上带出来,刻进DNA里的东西,算计。 她在盛唐做了七年掌舵人。 最擅长的事情,从来不是正面强攻。 是侧翼包抄。 正面撬不动林帆,那就撬他身边的人。 林帆目前的阵营里,满打满算就两个人。 刘菲菲是根没骨头的墙头草,谁硬跟谁走,撬过来也是个废棋。 但宋雅不一样。 宋雅是林帆身边唯一一个还保留着“文明社会价值观”的人。 她害怕暴力,她信奉规则,她对“回去以后”的日子还抱有期待。 更重要的是,宋雅怀里抱着三包压缩饼干。 苏清雪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刚才那半瓶水已经消化干净了,胃酸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三包饼干,一千五百克,够她在这群人面前再当三天的“主心骨”。 三天以后救援绝对倒。 挖走宋雅,林帆就是孤家寡人,孤狼是没有威胁的。 拿到饼干,她的统治就能续命。 一箭双雕。 苏清雪再次朝宋雅离开的方向快步走去。 宋雅正准备继续往上爬,林帆走在前面,已经快到溶洞口了。 “宋雅。”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宋雅回头。 苏清雪站在三米外的碎石路上。 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但那个站姿,宋雅太熟了。 公司年会上,苏清雪走上发言台前,就是这个姿势。 腰板直,下巴微抬,全场的目光都被她拿捏住。 宋雅下意识把饼干往怀里搂紧了。 “苏、苏总……” 苏清雪没急着开口。 她走近几步,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宋雅。 肿起来的左脸,还在渗血的膝盖。 磨破两个洞的衬衫,怀里死死抱着的三包银色铝箔袋。 “疼不疼?” 苏清雪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宋雅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膝盖上的伤得赶紧处理,不然会感染。这种热带气候,伤口一旦化脓,没有抗生素,截肢都有可能。” 宋雅整个人都懵了。 从进公司到现在,苏清雪从来没有用过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别说这种语气了。 苏清雪压根就没正眼瞧过她。 在公司的时候,她们之间隔着五十六层楼、五六个管理层级,和一道这辈子都翻不过去的阶级天花板。 行政前台的人都说过一句话:“苏总的眼睛里,月薪十万以下的人是透明的。” 现在这个女人,忽然蹲在碎石路上问她疼不疼? “我……没事……” 宋雅本能地退了半步。 苏清雪叹了口气,她想用一声叹息把对方拽进共情区间,然后再下刀。 “宋雅,我知道你这两天受了很多委屈。” “周大海打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等回到江城,周大海会被盛唐集团直接开除。我亲自替你安排劳动仲裁的律师,他对你造成的所有身体伤害和精神损失,盛唐全额赔偿。” 宋雅的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苏清雪没停,“你是今年的应届实习生对吧?合同还有三个月到期?” 宋雅点了下头,“回去之后,我直接给你转正。不走常规流程,不用答辩。岗位你自己挑,销售部、市场部、品牌部,想去哪去哪。” 苏清雪伸出手,轻轻拂掉了宋雅肩上的几粒沙子。 动作自然极了,像一个学姐在安慰刚被欺负的学妹。 “月薪两万起步,外加年终奖金。” 她顿了一下,语气又柔了半分,“你爸妈在老家是不是还住的老房子?回去之后我个人出钱,给你们家翻新。” 宋雅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忍不住。 真的忍不住。 从上岛到现在,她被王强推过,被周大海踹过、扇过、踩过。 林帆救了她,但那个男人的嘴跟刀一样硬,从来不会说半句软话。 “死了没?”这就是林帆式的关心。 现在忽然有个人用这么温柔的口气跟她说话,她绷了一天一夜的弦差点当场断裂。 鼻子酸得要命。 眼泪在眼眶里转。 但宋雅咬住了嘴唇内侧。 咬到那块刚才被周大海扇出来的伤口上。 疼。 一疼,脑子就清醒了。 她没有忘记,苏清雪是谁。 这个女人在公司年会上的讲话,每一句都漂亮到能裱框挂墙上。 “盛唐永远不会辜负每一个奋斗者。” 然后年会结束第二天,行政部裁了三分之一的人。 该裁裁,该降降,合同里该埋的雷一个都没少。 宋雅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硬生生顶了回去。 “苏总……您有什么事,直说吧。” 声音小,但稳住了。 苏清雪的眼神闪了一下,她收回手,不再做温情姿态。 “我希望你离开林帆。”话说得干脆利落。 宋雅的手指一下子收紧,铝箔袋被她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 “你是个聪明姑娘,你应该看得出来,林帆现在的状态不正常。” 苏清雪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硬。 “他切了周大海的手指,他拿刀威胁所有人,这不是什么生存技能,这是暴力犯罪。” “他现在手里有刀、有水、有食物,所以他能横着走。但救援迟早会来,等直升机落地的那一秒,一切回到正轨。他在这座岛上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一笔一笔地清算。” 苏清雪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跟着他,你就是共犯。” 宋雅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人在后腰推了一把。 “等回到江城,警方介入调查,你觉得你能撇得干净?” 苏清雪的声音不大,但杀伤力很足, “我只是跟着他而已,这种话在法庭上一分钱都不值。” “你今年刚毕业,人生才开头。有学历,有能力,将来能有家庭、有事业、有正常人的日子。你真的要为了几包饼干和一个失控的疯子,把你整个前途搭进去?” 宋雅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下的碎石。 不说话。 苏清雪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里迅速评估了一下。 还差一把火。 这姑娘心里的秤已经在晃了,但还没倒。 最后一根稻草,得压到她最怕的那根神经上。 苏清雪换了一种更低、更私密的声调。 “小宋,等救援来了,直升机上的座位,由我决定。” 宋雅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苏清雪的脸就在她面前不到一步的距离。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她,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的表情。 “你现在回到我这边来。” 苏清雪的目光在宋雅怀里的三包饼干上停了一瞬。 极短的一瞬,但宋雅捕捉到了。 那种眼神,她今天已经见过一次了。 周大海盯着她手里铝箔袋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区别只在于,周大海是狼,看到肉就直接扑。 苏清雪是猎人,先哄你把肉放下,再体面地拿走。 “我不仅给你一个座位,还给你一个全新的人生。” 苏清雪收回目光,那一瞬间的贪婪从未存在过。 “但如果你选择留在他身边。”苏清雪微微偏了一下头,“到时候飞机落地,名单上不会有你的名字。” “你会和林帆一起,留在这座岛上。” “永远。” 最后两个字从苏清雪的嘴唇间轻轻吐出来。 海风恰好在这一瞬间停了。 宋雅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三包压缩饼干,膝盖上的血已经凝成暗红色的痂。 她看着苏清雪,又回头看了一眼上方溶洞的方向。 林帆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洞口的阴影里。 她转回头,对上苏清雪那双等待答案的眼睛。 嘴唇张开,又闭上。 最后她下定决心,“苏总……” 第 31章 今晚会死更多的人 苏清雪微微眯起眼。 这种表情她太熟了。 盛唐五十八楼的办公室里,坐她对面的供应商、竞标方、谈判对手,犹豫到最后,十个里有九个半,都会乖乖接过她递出去的橄榄枝。 没有人能拒绝一张安全牌。 更别说,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底层实习生。 宋雅低着头。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苏总,您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好听。” 她往后退了一步,怀里的饼干搂得更紧了。 “比年会上的还好听。” “但我不信。” 碎石路上,安静了。 苏清雪盯着眼前这个她以前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小实习生。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挑衅,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那种东西,让她浑身不舒服。 “宋雅,你想清楚了?” 苏清雪脸上最后一丝柔和全部收干净,声音冷得跟昨晚的海风一个味道。 “你现在拒绝我,就等于选了一条死路。” “等直升机来……” “直升机不会来的。”宋雅打断了她。 盛唐集团成立至今,没有任何人敢打断苏清雪说话。 副总裁不敢。 董事会不敢。 一个月薪三千的实习生,干了。 苏清雪的眼角快速跳了一下。 “你说什么?” “林帆说的。” 宋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没打颤。 “卫星电话打不通,这个岛不在正常航线上,磁场有问题。” “你信他?”苏清雪的语调拔了半度上去,“你信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不信我?” “我信他。” 宋雅没有解释为什么。 她没法解释。 因为那个原因,埋得太深了。 她第一次见到林帆这个名字,不是在盛唐集团的入职名单上。 是更早。 早很多。 宋雅咬住嘴唇内侧的伤口,拿疼痛把那段记忆硬生生按了回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苏总,您死心吧。” 宋雅把三包压缩饼干换了个姿势抱着,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坡上走。 “饼干我不会给您。” “直升机座位,我也不要了。” “回去之后,您开除我也行,封杀我也行,都不在乎了。” “但这三包饼干是我自己找到的,是我脸上挨了巴掌、膝盖磕掉一层皮才保下来的。” “我想交给谁,我说了算。” 她没有回头,但是走得很慢,左腿每迈出一步,膝盖上的伤就会被牵扯开,渗出新鲜的血。 旧伤上面摞新伤,每一步都疼进骨头。 苏清雪站在碎石路上,看着那个瘦弱的身影一步一步往溶洞方向挪。 海风从侧面兜过来,把宋雅那件破了两个洞的衬衫吹得贴紧身体,勾出一截窄薄的腰线。 苏清雪的拳头攥紧了。 又松开。 她没有追上去。 不是不想追。 是没牌了。 一个亿、转正、盖房子、直升机座位。 苏清雪能掏出来的筹码,一张不剩,全摊在了桌面上。 然后被两个个实习生,一张一张地丢回了她脸上。 苏清雪转身,慢慢往沙滩方向走。 背挺得依然很直。 但步子,比来的时候沉了不少。 …… 溶洞口。 林帆蹲在地上,正在整理急救箱里的物资。 脚步声从洞外传进来。 他头都没抬。 “回来了?” 宋雅站在洞口,怀里抱着三包银色铝箔袋。 阳光从她背后打进来,整个人的轮廓镶了一圈亮边儿。 就是那张肿了半边的脸,实在没什么观赏价值。 林帆眼皮抬了一下。 他刚才在洞口就听见了苏清雪喊宋雅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他想看看结果。 宋雅要是跟苏清雪走了,他不会拦。 一个没经过事的小白花,被苏清雪那种人三言两语拐走,太正常了。 苏清雪那套东西,放到商学院MBA课上都能当教学案例。 先共情,再利诱,最后威胁。 标准的三板斧。 整个盛唐集团,能扛住这套组合拳的,他掰着手指头数,没几个。 但宋雅回来了。 三包饼干一包不少,脸上的泪痕是干的,不是哭着跑回来的。 有点意思。 “东西放那儿。”林帆朝岩架的方向抬了下下巴,“别受潮。” 宋雅把三包饼干规规矩矩地码上去,跟摆超市货架似的,还把铝箔袋的封口朝上。 林帆从急救箱里翻出一卷纱布和一小瓶酒精。 急救箱是他之前在礁石带东侧捡的,泡过海水,但密封还行,里面的药品将就能用。 药品倒是有很多,但就是没有碘伏。 他把酒精和纱布丢到宋雅脚边。 “先把膝盖包上。热带的天气,伤口不处理,两天就烂到骨头。” 宋雅拧开酒精的盖子。 白色的液体浇上去的那一瞬,她整个人弹了一下。 牙齿咬死,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没她们叫出声。 林帆在旁边扫了一眼。 昨天这姑娘被太阳晒一下都能哼哼唧唧半天。 今天酒精往开放性伤口上浇,愣是把声儿吞回去了。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这道理谁都会说,真到了被逼的时候,十个人里九个先崩溃再慢慢适应。 宋雅属于那种,先把后槽牙咬碎了,再一点一点扛过去的类型。 跟头犟驴似的。 笨是真笨。 但扛得住,也是真扛得住。 她把纱布缠好。 手法生疏得不行,缠了三圈才勉强裹住伤口,松松垮垮的,跟裹粽子似的。 林帆扫了一眼,没纠正。 能止血就行,又不是上手术台。 “吃点东西。” 他从岩架上拿下几个面包。 面包保质期短,得尽快吃掉。 他给宋雅递了几个过去,“慢慢嚼,别急着往下咽。胃空了一天一夜,猛吃只会全吐出来。” 宋雅接过面包,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第一口咬下去。 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不是感动。 是食物在嘴里化开的那一瞬间,身体里每一根神经都在疯了一样地喊,她还活着。 她慢慢地嚼,慢慢地咽。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死活没让它掉下来。 林帆自己也撕了几个,三两口干完。 他从急救箱旁边拎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递过去。 宋雅接过瓶子,抿了两小口。 淡水从嗓子眼滑下去。 那种感觉,就像旱了三年的地,终于落了第一滴雨。 从里到外,整个人都被浸透了。 她把水瓶递回去。 “谢谢。” “别跟我说谢谢。” 林帆把瓶盖拧上,语气跟报账似的。 “你吃的喝的,回头全用活儿来抵。这笔账我记着。” 宋雅点了点头。 没反驳。 如果没有林帆,她现在应该也在下面的沙滩上饿着肚子,或者已经死了。 欠了就是欠了,她宋雅认这个账。 林帆站起身,走到洞口,往下扫了一眼沙滩方向。 苏清雪已经回到了人群中间。 远远能看见她在跟王强说话,两个人脑袋凑得很近,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他没兴趣猜。 目光转向溶洞外面的地形。 乱石坡。 红树林。 东侧山脊线。 再远处,那片他还没来得及探索的区域,隐没在低矮的云雾里。 然后,金色的提示框,再次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这一次的信息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得多。 林帆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金色的字在视野正中央一行一行地往下滚,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握着洞壁边缘的那只手,指节慢慢收紧了。 “吃完了去捡柴。” 他转头对宋雅说,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海风贴着崖壁往上蹿,带着一股腥咸的潮气,灌进溶洞里。 宋雅“嗯”了一声,咬着最后一口面包站了起来。 她没注意到,林帆看向洞外的那个眼神,变了。 不是看风景的眼神,那眼神有些浑浊,宋雅也看不懂。 林帆看着视网膜上最后一行金色小字,慢慢消散。 今晚会死更多的人。 第32 章 要死的人留不住 【当前时间:11:30】 【环境温度:20°C,体感温度19°C。】 【气象预警(6小时内):受魔鬼三角边缘异常热力环流影响,午后13:30起气温将急速攀升至35°C以上。日落后冷锋过境,18:00起气温骤降,预计午夜前后降至-15°C。伴随强对流降水及8-10级阵风。】 【生存威胁评级:极高。】 【建议:立即封堵溶洞口(预留通风缝隙),储备足量干柴维持洞内火源,确保体温不低于核心温度阈值。未采取庇护措施的露天人员,存活概率低于12%。】 金色提示框在视网膜上停留了整整一分钟,才缓缓消散。 林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信息了。从昨天登岛到现在,每一条金色提示都被他一字不漏地记在脑子里。 他站起身,视线落在溶洞入口的形状上。 洞口朝东南方向,宽约两米二,高一米八出头。 成年人弯腰能进,但风也能灌进来。 昨晚只是零上几度,靠火堆勉强扛过去了。 今晚零下十五度。 加上雨,加上海风。 不堵洞口,洞里的火堆根本撑不住。 风一灌进来,火灭了,温度会在十分钟内降到致死线以下。 宋雅到洞口被林帆叫住,“枯树枝、干草、树皮,只要不带水分的全搬回来。越多“别往沙滩方向走。往北,沿着山脊线那边的灌木丛找。那片林子昨天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地面的枯枝应该都干透了。” 宋雅点了下头,转身往洞外走。 林帆站在碎石坡上,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 溶洞入口左侧,有一片崩塌形成的乱石堆。 大小不一的岩块散落在坡面上,有些半埋在泥土里,有些直接裸露在外面。 他需要的是那种中等大小的石块。太小了堵不住风,太大了一个人搬不动。 一百斤左右的最合适,通风要留,但风灌进来的量,得控制在火堆能扛住的范围内。 林帆弯腰抱着石头,一步一步往洞口挪。 放下来的时候,石头在地面上砸出一声闷响。 第一块。 他转身,再去搬第二块。 溶洞到乱石堆,单程大约三十米。来回一趟,加上搬运的时间,差不多三分钟。 他需要至少十五块这样的石头,才能把洞口堵到安全标准。 …… 沙滩营地。 十一点四十分。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偏东的位置,沙滩上的气温比早晨明显高了一截。 苏清雪站在营地中央那块她用来当“讲台”的平坦礁石旁边,她没有再站上去。 如今是要找淡水,和食物,“王强。” “在!” “安排几个人,继续沿着海岸线往西搜索。重点找淡水和食物。” “是!” 王强转身要走,苏清雪又叫住了他。 “还有。”苏清雪的声音压得更低,“从现在开始,谁要是敢私自接触林帆,或者往那个溶洞方向跑,直接告诉我。” “行,苏总你放心,谁要是敢叛变,我第一个替苏总收拾他。” 苏清雪没理他,转过身,走到另一边去了。 王强看着苏清雪的背影,咧了一下嘴。 他揉了揉裤裆,那一大片尿渍已经在太阳底下晒干了。 丢人。 在这座岛上,王强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吓尿了两次。 两次。 第一次是昨天在溶洞门口被林帆按在地上,第二次是今天看着周大海的手指头掉下来。 他每回想一次,脸皮就烧一次。 一个堂堂销售总监,年薪五十万,管着八十号人的部门负责人,当众尿裤子。 传回公司,他后半辈子都不用混了。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王强的脑子虽然不太灵光,但有一点他看得很清楚,苏清雪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林帆。 白天温度升高,身体极度缺水,必须快点找到水。 王强转身走回人群,清了清嗓子。 “听着啊!苏总说了……”话没说完。 他看到了陈建。 准确地说,他看到陈建正从人群边缘悄悄往外走。 方向,不是海岸线,不是红树林。 是半山腰,是溶洞方向。 “陈建!” 王强的声音甩过去。 陈建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强,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或者说,是一种被打怕了之后的木然。 陈建的左脸颊上,还残留着昨天王强那一巴掌留下的淤青。 “你去哪儿?”王强大步走过来,拦在陈建面前。 陈建比王强矮半头,身材也瘦得多。 “我去山上看看。”陈建的声音很轻,“找一些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找遮风挡雨的地方?”王强眯起眼睛,“你找的哪门子遮风挡雨?你是不是想跑到林帆那个山洞去?” 陈建没有立刻否认,但他也没承认。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王哥,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温度不对?” 王强愣了一下。 “什么不对?” “看太阳的位置,现在大概才十一点半,”陈建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太阳挂在头顶偏东的方向,光线明晃晃的。 这没什么不正常的,热带地区的阳光本来就毒。 但陈建指的不是太阳。 “你看地面。” 王强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沙子。 没什么特别的,沙子就是沙子。白的白,灰的灰,该烫的…… 不对。 王强的脚底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感。他下意识抬了一下脚,又踩回去。 烫。 不是那种被太阳晒了一上午的“温热”。是实实在在的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的烫。 但现在才十一点半,昨天这个时候,沙子虽然也被太阳晒着,但远没到烫脚的程度。 陈建看着王强的表情变化,继续说了下去。 “昨天同一时间,气温大概十七八度。今天已经到二十了,而且还在往上走。你不觉得快了很多吗?” “你摸一下礁石。”陈建走到旁边一块被阳光直射的黑色礁石前,把手掌贴上去。 “烫手。” 王强半信半疑地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 “操!”他缩回手,手掌被烫红了一块。 “昨天礁石表面有没有这么烫?” 王强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想说没有,但又觉得这个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在给陈建壮声势。 “那能说明什么?热点而已,热带不就这样?” “不一样。”陈建摇了摇头。 “你看今天的云。” 陈建往西边的天际线一指。 王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西边的天际线上,贴着海平面的位置,有一层很薄很薄的灰色云层。 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因为被上午的阳光晃得厉害。 但那层云在移动。 很慢,但确实在往东边这个方向平推过来。 “这是冷风的前兆。”陈建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在大学的时候选修过一学期气象学。这种云叫层积云,通常出现在冷气团前缘,意思是……” “说人话。” “冷空气要来了。”陈建把话掰碎了说,“现在气温在爬升,是因为冷空气到来之前,会有一个短暂的增温过程。升得越快,说明后面的冷空气越强。” “按照现在这个升温速度……”陈建顿了一下,他做了一个粗略的心算,“下午一两点钟,温度可能冲到三十五度以上。” “三十五度?那不是挺暖和的?”王强没听出问题。 陈建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面有一种他不敢当面说出来的东西。 类似于,傻B。 “三十五度是今天的最高点。之后气温会跳崖式下降。冷锋过境之后,今晚的温度不会比昨晚高。只会更低。” “而且你看那层云的厚度和推进速度,我怀疑不光是降温。今晚很可能有雨。” “有雨?” 这两个字,王强听进去了。 昨晚只是干冷,他们抱团挤在一起,打着抖勉强熬到了天亮。 如果今晚下雨…… 淋雨加低温。 人体核心温度一旦降到三十五度以下,就是低温症。 再往下降到三十二度,心脏就开始出问题。 如果持续暴露在雨水和冷风中,不到两个小时,健康的成年人都扛不住。 更何况,这些人已经断水断食一天多了。 “所以我们必须找一个能挡风挡雨的地方。”陈建说,“今天白天是最后的窗口期,再不行动,等到下午温度开始跌了,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山上有溶洞、有岩壁缝隙、有天然的遮蔽物。就算找不到跟林帆那个一样好的洞穴,至少得有个顶,能挡住直接淋头的雨。” 陈建说完,等着王强的回应。 第 33章救援队最迟今天天黑之前就能到 他尽量把话说得有理有据。 他知道,在这里,逻辑不一定管用,但如果逻辑都说服不了面前这个人,那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王强盯着陈建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脑子确实不快,但他不是傻子。 陈建说的那些东西,他不全懂,但“淋雨会死”这四个字,他听得一清二楚。 但奈何苏清雪先发话了,“苏总说了。” 陈建心里“咯噔”一声。 “救援队最迟今天天黑之前就能到,卫星定位已经发出去了,他们的雷达定位就算受到干扰,也就是延迟几个小时的事。” “所以不用去找溶洞,去找水和食物等到救援来到就行。” “王哥,那个信号有没有发出去,你心里真的有底吗?” 陈建这话,把王强噎住了。 发没发出去? 他当然没底。 但这个事儿,在这群人面前不能说。 这是苏清雪用来稳住人心的最后一张牌。如果连“救援会来”这个信念都崩了,这几十号人会当场炸锅。 “我不管发没发出去。”王强的态度硬了起来,“苏总说能到就能到 你一个吃软饭的,管天气管得着吗?轮得到你操心?” “王哥……” “少废话。”王强打断他,往前逼了一步,“你刚才想往山上跑,你是不是想去投靠林帆?” 陈建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我没有……” “你少跟我装。”王强伸出手指,点在陈建的胸口上,一下一下地戳,“你昨天就跟林帆搭过话,今天又想偷偷往山上溜,你当我瞎了?” 陈建被戳得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踩在一个贝壳上,差点崴了脚。 “我是去找庇护所……” “庇护所?你找的什么庇护所?上面那个山洞是林帆的地盘!你去那里,就是叛变!” 王强的声音很大。 大到旁边干活的几个人都停下来了。 行政部小周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这边。 刘菲菲坐在一块礁石上,裹着那件深色外套,眼神在陈建和王强之间来回扫。 苏清雪站在十几步外,背对着这边,但耳朵显然竖着。 陈建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投过来的目光,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担忧的,也有完全无动于衷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 “强哥,我没有要投靠任何人,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陈建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你看看天,你再看看地,你摸摸脚底下的沙子,今天跟昨天不一样,一切都不一样。” “这里是热带荒岛没错,但热带不代表不会极端降温,你知道海洋性气候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是温差,白天三十多度,晚上可能直接跌到零度以下。” “如果今晚真的下雨,我们十几个人露天待在沙滩上,没有任何遮挡,火生不着,没有干衣服,体温会在两个小时内降到临界值以下。” “到那个时候,先倒下的是女生,然后是老员工,最后是我们这些还算年轻的男人。但就算年轻力壮,在零下十几度的雨水里泡一夜,也撑不过天亮。” “王总,我说这些不是在危言耸听。我是在救命。” 陈建说完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说得已经够明白了。 事实就摆在眼前,温度在升,反常地升,西边的云层在压过来,空气里的湿度从早上起就在增加。这些信号一个比一个明确。 任何一个受过基础教育的人,都应该能看懂。 王强确实看懂了。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动摇,持续了大约半秒钟。 然后,他把那半秒钟的动摇,硬生生地摁了回去。 “你说完了?” 陈建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陈建,我问你。”王强叉着腰,歪着头看他,“你现在是替自己说话,还是替林帆说话?” “我替所有人说话。” “所有人?”王强笑了,“你算老几,替所有人说话?” 他后退一步,抬高音量,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苏总说了,卫星电话的信号已经发出去了!救援队正在路上!最迟今天天黑之前到!” “苏总还说了。”他转回头,盯着陈建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从现在开始,谁要是再敢跟林帆走得近,就是背叛团队。” 陈建的嘴唇抿了起来。 “背叛团队的人,等救援来了,直升机上没有他的位子。” 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周围安静了。 直升机。 位子。 这两个词烧在了每一个人最敏感的神经上。 谁都想走。 谁都想活。 那架还不知道在哪儿的直升机,是这些人脑子里最后的救命稻草。 苏清雪要所有人相信它会来,然后用“上不上飞机”这个权力,把每一个人绑在她的体系里。 这招,比一个亿好使。 一个亿太虚,但“不让你上飞机”,意味着死在这座岛上。 对于这些连压缩饼干碎渣都要舔干净的人来说,这是真正的死刑宣判。 陈建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你听到了吧。”王强凑近陈建,嘴里的酸臭味喷在陈建脸上,“老实点,别他妈天天在这里煽风点火。苏总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他抬起手,在陈建肩上重重拍了两下。 那两下拍得很响,像是在拍一条不听话的狗。 “赶紧去找水。西边的红树林你去了没有?翻一翻,看看有没有溪水或者泉眼。别整天在这儿瞎逼逼,出点力。” 陈建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从王强脸上移开,越过人群,越过沙滩,看向了半山腰的方向。 那个溶洞的洞口,在阳光下露出一截灰色的弧形轮廓。 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在洞口附近来回搬运什么东西。 是林帆。 他在搬石头。 这个林帆总是能嗅到危机,他搬石头也一定有理由。 陈建看了好长时间,然后他收回了视线。 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朝着西边的红树林方向走。 去找水。 走了几步。 他又停了下来…… 第 34章 还是有聪明的人 “我要去找庇护所。” 陈建的语气难得的强硬。 “找什么庇护所?” 王岚的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八度,“苏总让你去西边红树林找水,你耳朵是摆设吗?” 陈建皱起眉,“你懂什么?你看看那个天……” “我不看天!” 王岚一步跨上来,手指差点戳到陈建鼻尖上。 “你每次都这样!自作主张!在那个破公司你就是这副德性,画了八年的图,连个项目经理都混不上!现在到了这鬼地方你还犯倔?” 旁边看热闹的几个人,视线跟看乒乓球似的,左一下右一下。 陈建后退一步,语速快了起来。 “你让我听话?好,我听了一天半了。听你的,听苏清雪的,听王强的。” “结果呢?” “死了五个人。” 这话一出来,周围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截。 王岚的嘴张了一下,没接上来。 “我今晚要是找不到一个能遮头顶的地方,明天死的就是你和我!” 陈建猛地抬手,手指戳向西边的天际线。 那边的云层比一小时前又压低了一截,“你看看那个天!看看!” “王岚,要不是过不下去,现在我就给你写离婚协议。” “要是还想继续过,你就别干涉我。” 这话砸下来,比林帆切手指头还让人倒吸凉气。 在场的人集体噤声。 夫妻之间说出“离婚协议”四个字,那是真刀子。 王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话。 转过头,朝人群的方向跑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着陈建。 眼眶红了。 “你爱去就去!出了事别怪我没拦你!” “不用你拦。” 陈建转身,大步朝山坡方向走。 这一次,他没有停。 王岚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眼角。 旁边两个行政部的小姑娘赶忙凑过来,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岚姐,别跟他一般见识……男人犯起倔来,十头驴都拉不回来。” “就是就是,等他碰了壁自己就回来了。” 王岚摇了摇头,没吭声。 她站了几秒,眼圈还是红的,鼻翼两侧微微泛着潮。 然后转身,朝苏清雪的方向走过去。 脚步不快不慢,节奏刚好。 不是赌气的步伐,也不是急切的步伐。 是一个刚吵完架、委屈巴巴、需要撑腰的女人,该有的步伐。 苏清雪靠在那块最大的礁石侧面,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刚才那场夫妻互撕,她从头看到尾,一个字都没漏。 “苏总。” 王岚走到跟前,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甚至比正常还低了半截。 带着一股子被老公当众驳了面子之后、硬撑着没崩的沙哑。 “对不起……陈建他脾气犟,我没拦住……” 苏清雪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她明白王岚的意思,无非就是想告诉她,她王岚和她苏清雪是一条战线上的。 王岚低着头,十根手指绞在一起,继续开口,“不过苏总……他说的那个庇护所的事……我觉得,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苏清雪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王岚没抬头,继续说。 “您看这太阳。” 她抬手往头顶指了一下。 阳光确实在变。 上午还带着点海风的清凉,这会儿已经开始往人身上泼热油了。 沙滩表面的温度肉眼可感地往上蹿,鞋底踩在沙子上,能感觉到一层灼热隔着橡胶往脚心里钻。 “天越来越热,大家本来就缺水,再在日头底下硬晒,中暑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山上真能找到个遮凉的地方,待会去躲躲太阳也是好的。” 她顿了一下。 “让陈建去试试呗。找到了,您也能避避暑。” 苏清雪沉默了几秒。 王岚说的每一句话都很软,苏清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七年,她的耳朵对信息密度极其敏感。 王岚没有提一个字的救援。 没有质疑任何一条决策。 只说了一个谁都反驳不了的事实,太阳太毒了。 那就说明她王岚一直信任着她这个总裁。 “让他去吧。”苏清雪最终松了口。 “王岚。” “嗯?” “你放心。” “上不了飞机的,只有宋雅和林帆。陈建是你老公,看在你面子上,我不会放弃他的。” 她停了半拍。 “等回去以后,让他来盛唐上班。月薪在他原来公司的基础上翻一倍。” “谢谢苏总。” 王岚弯腰鞠了一躬,退了回去。 转过身,她走向正在清理营地的几个女员工,弯下腰,开始帮忙搬运杂物。 …… 陈建沿着乱石坡往上攀了大约五分钟。 他没走林帆那条路。 他不想惹那个疯子,更不能让苏清雪觉得他是在投敌。 想要回去,最终还是得靠苏清雪。 他之所以找庇护所,只是因为一个最简单的判断,今天,他们回不去。 陈建选了东南方向。 地形比西侧陡得多,碎石铺了一地,脚踩上去哗啦哗啦直响,每一步都在往下溜半步。 三分钟后 一片灌木丛的背面,他看到了一个还算像样的地方。 不是溶洞。 准确地说,是一条岩体裂缝。 裂缝大致呈南北走向,像是整面山壁被什么力量劈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很深,但是很长。 跟林帆占的那个溶洞没法比,但比沙滩强了十万八千里。 至少头顶有东西挡着,而且只有前面通风,至少能挡雨的同时也不会那么冷。 而此时,陈建听到沙滩上已经炸开了…… 第35 章这就是林帆式的关心 “有吃的!这里有吃的。” 一个男员工的尖叫声,炸开了整片海岸线。 王强脚底踩在滚烫的沙子上跟没长神经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男员工面前。 一把将人拨到一边。 嘴里的口水吞咽声大得旁边的人全听到了。 “六罐菠萝……两包牛肉干……” 他抬起头,嗓门拔到最高,“苏总!这边有货!” 苏清雪快步走过来。 她没有像王强那样直接扑上去。 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瞳孔不自觉放大,嘴唇不自觉地张开了一条缝,喉结快速滚了一下。 那种眼神,跟她在盛唐集团年度财报上看到净利润暴涨百分之三十时一模一样。 资本家闻到钱味儿的本能反应,刻在DNA里的。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 东侧礁石带变成了一个露天的跳蚤市场。 退潮之后,海浪把更多的船体残骸推上了岸。 那些在深水区泡了一天一夜的箱子、桶、塑料袋,随着潮水褪去,一个接一个地从沙子和礁石缝隙里冒出来。 幸存者们跟疯了一样。 在礁石缝隙和潮汐池边缘拼命翻、拼命刨、拼命挖。 谁先刨出吃的喝的,交给苏清雪,谁就是今天的英雄。 有人从一堆海藻底下刨出了两袋真空包装的咸鸭蛋。 有人在一个破了半边的手提箱里翻到三块巧克力和一包开心果。 但最让所有人彻底发疯的,是一个鹅黄色的防水桶。 李斌从一堆碎木板底下把它刨出来的时候,桶盖还扣得严丝合缝。 他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指甲抠在桶盖边缘打了好几次滑,断了一片指甲都没感觉到疼,费了老大劲才把盖子撬开。 里面。 整整齐齐码着十二瓶330毫升的瓶装饮用水。 透明的瓶身,蓝色的瓶盖,标签上印着某个再普通不过的矿泉水牌子。 搁在文明社会,便利店货架最底层,两块钱一瓶,没人多看一眼的东西。 此刻,比黄金还耀眼。 “十二瓶水!!” 欢呼声差点把沙滩掀翻。 连一直蹲在角落装死的张涛都爬了过来。 两只眼珠子直勾勾地焊在那桶水上面,喉结像个失控的活塞,上下翻飞。 他吞口水的动静大得旁边的人全听见了。 王强第一时间张开双臂,挡在防水桶前面,冲着围上来的人群龇牙咧嘴。 “都他妈退后!谁也别碰!苏总来分!” 苏清雪站在人群中央。 阳光砸在她脸上。 那张脏到看不出底色的脸上,嘴角终于出现了上岛以来的第一丝笑意。 “四个人分一瓶水。” 苏清雪开口,“罐头和牛肉干集中保管,晚饭统一分。谁也不许私藏。发现一次,扣掉全部配给。” 没人反对。 这时候谁反对,谁就是全民公敌。 水灌进嗓子的那一刻,所有人脸上都浮出了一种老子还活着的庆幸。 有人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沙滩上飘了几秒钟,被海风卷走了。 刘菲菲靠着一块礁石坐下来,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片湿巾,撕开,往脸上贴。 薄荷味的清凉感沁上来,她闭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那个表情、那个姿势,放五星级酒店的SPA房里,一点违和感没有。 放荒岛上,多少有点魔幻。 王强蹲到苏清雪旁边,压低声音邀功。 “苏总您看,我说什么来着。” 他“这岛上不是啥都没有,只要人心齐,什么都能找到。” “那个陈建,就会说丧气话。什么暴风雨啊,什么庇护所啊,纯属瞎折腾。” 苏清雪没接话 准确来说是天气太热不想说话。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 太阳还挂在头顶,光线毒辣得像要把人蒸干。 空气里闷得发粘,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潮湿的热浪。 沙滩上的温度还在往上爬。 王强也感觉到了。 他站起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刚才还觉得暖洋洋挺舒服,这会儿像被人塞进了蒸笼。 “这什么鬼天气,怎么越来越热了……” 他扇了两下领口,汗珠从下巴上滴下来,落在沙子上,“嗤”的一声就没了。 旁边有人开始找阴凉处。 几棵矮树底下一下子挤了五六个人,树冠小得可怜,连一半的身子都遮不住。 剩下的人蹲在礁石的背阴面,像一群被太阳烤化了的蜡像。 太阳还在往上走。 温度还在往上蹿。 沙子烫脚,礁石烫手,连空气都是热的。 刚才喝下去的那点水,现在已经全变成汗从毛孔里渗了出来。 有人开始喘粗气。 有人蹲在地上不动了,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到起皮。 中暑的前兆,肉眼可见地在人群里蔓延。 …… 半山腰,溶洞。 林帆把最后一块石头码到洞口右侧,拍了拍手上的灰。 金色的提示框在视网膜上浮了一下。 【当前环境温度:45.2°C。】 四十五度。 搁在江城,这温度能上热搜第一,全城放高温假。 搁在这座岛上,这只是下午一点半的开胃菜。 林帆转头看了一眼洞里的宋雅。 她正蹲在岩架旁边整理物资,额头上全是汗,脸颊上的肿还没消,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这姑娘有个好处,让她干活她就干,不问为什么,不偷懒,不抱怨。 跟头驴似的。 “歇会儿。”林帆开口。 宋雅抬头看他,有点意外。 “外面四十五度,你要是中暑倒了,我还得腾手救你,麻烦。” 宋雅:“……” 好的,这就是林帆式的关心。 永远能把我担心你说成你别给我添麻烦。 宋雅放下手里的东西,靠着岩壁坐下来。 溶洞里比外面凉快不少,但空气依然闷热,像被一层看不见的湿毛巾裹着。 林帆走到洞口,往山下扫了一眼。 沙滩上那群人缩在礁石和矮树底下,远远看去跟一堆被晒蔫了的菜叶子似的。 没人注意到西边天际线上那块铅灰色的天幕,又往东推了几公里。 云层压得更低了,颜色更深了。 林帆收回视线,没什么表情。 …… 就在这时候,陈建从东南方向的山坡上走下来,然后径直走向苏清雪,王强正蹲在苏清雪身边,“苏总太热了,要不然我们也下海泡……” 话没说完。 陈建的影子落在他面前。 王强抬头,脸上的笑凝住了。 “你怎么回来了??看到我们找到吃的、喝的,回来认错了?” 陈建没理他。 他绕过王强,走到苏清雪面前,停住脚。 “苏总,山上有个地方。” 苏清雪看着他。 “东南方向,半山腰。爬上去大概五六分钟的路。” 陈建抬手往身后一指。 “是一道岩缝。不算深,但够长。横向能铺开,塞几十个人没问题。比不了林帆那个溶洞,但至少头顶有东西挡着。” “而且在上方,还是比较凉快。” 苏清雪看了眼泡在海里的人,要她一个百亿总裁去跟那些人做这样没有阶级分明的事,她做不到。 所以她答应了陈建,王强屁颠屁颠跟在苏清雪后边,却被一道声音叫住…… 第36 章 直升机天黑前就到 “强哥。” “半个小时前,在沙滩上,是谁说我找庇护所是瞎折腾的?” “现在你应该不需要吧?” 王强的表情僵了一下。 周围的员工们也停了下来。 行政部的小周、财务部的老李,还有几个平时跟着王强混的男员工,此刻都默不作声。 他们太热了,热到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们心里有杆秤。 刚才在沙滩上,如果不是陈建坚持要上山,他们现在恐怕已经有人被晒晕在海里了。 “我……我那是为了稳住军心!”王强梗着脖子,强撑着面子,“苏总在这儿,我当然得听苏总的指挥,你现在找到了地方,那也是在苏总的英明领导下……” “够了。” 苏清雪开口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上方,那道岩缝已经近在咫尺。 “上去再说。” …… 五分钟后,众人终于钻进了那道岩缝。 这是一条天然形成的石灰岩裂缝,深约四米,长度却有十来米。 虽然地面凹凸不平,到处是细碎的石屑,但当众人踏入阴影的那一刻,那种从天灵盖直冲脚底的凉意,让所有人都不禁发出了一声近乎呻吟的叹息。 刘菲菲直接瘫坐在地上,顾不得那些灰尘会弄脏她昂贵的连体泳衣。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苏清雪靠在最深处的岩壁上,闭着眼,感受着背部传来的丝丝凉意。 王强一进洞,立刻又恢复了那副管家婆的姿态。 “都往边上靠靠!把中间宽敞的地方留给苏总!”他推搡着几个行政部的女生,又转头看向陈建,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陈建,这地儿还行,你这个软饭男终于硬了一回。” 陈建没理他。 他走到岩缝边缘,看着外面被烈日烤得发白的荒岛。 王岚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身边。 她递给陈建半瓶刚才分到的矿泉水,眼神隐晦地在洞内扫了一圈。 苏清雪在闭目养神,王强在指挥人清理地面,其他人都在忙着喘气。 没人注意他们。 陈建接过水,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已经冒烟的喉咙。 他转过身,看着正忙着巴结苏清雪的王强,突然开口。 “休息十分钟,然后所有男人跟我出去。” 岩缝里安静了。 王强正拿着一片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大叶子给苏清雪扇风,闻言动作一顿。 “干什么去?这外头四五十度,出去送死啊?”王强翻了个白眼。 “去捡柴。”陈建说。 “哈?”王强听完以后直接乐了,他转头看向周围的人,“你们听听,这软饭男是不是晒傻了?这种天,他让咱们出去捡柴火?怎么,陈大工程师打算在这儿烧烤啊?” 周围响起了一阵零星的笑声。 “陈建,你差不多得了。”财务部的一个男同事也忍不住开口,“这温度,出去走两圈皮都能晒掉。再说,说不定十分钟以后咱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陈建白了他一眼,然后开口,“现在的极端高温是不正常的,这叫锋前增温。” “冷空气来临之前,会把原本的气团压缩,导致短时间内温度暴涨。涨得越高,说明后面的冷空气越强。” 陈建指了指西边已经开始变色的天空。 “今晚会降温,而且是跳崖式的降温。如果我没猜错,今晚不仅会冷,还会下雨,而且是大雨。” “到时候,如果没有足够的干柴存在这个岩缝里,今晚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冻死。” 王强嗤笑一声,把手里的叶子一扔。 “陈建,你在这儿演灾难片呢?还跳崖式降温?还大雨?” 他站起身,走到陈建面前,手指戳了戳他的眉心,“别以为你找了个缝儿,你就成气象专家了。苏总刚才说了,救援队就在路上。咱们还没等天黑,就坐上直升机回江城吃火锅了。谁他妈跟你在这儿捡柴火?” 他回头看向众人,大声喊道:“大家伙说是不是?这种天出去捡柴,那是脑子进水了!” “就是啊,太热了,动一下都出一身汗。” “王姐,叫你老公歇会儿吧,别折腾了。” 众人纷纷附和。 在这个四十五度的高温下午,没有人愿意去想几个小时后可能会出现的严寒。 他们只想瘫在阴影里,抱着那点虚无缥缈的救援幻想,直到天荒地老。 陈建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转头看向苏清雪。 苏清雪沉默了片刻,淡淡地开口:“陈建,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现在的气温确实不适合户外体力劳动。等三点钟以后,太阳没那么毒了,再看吧。” 这就是变相的拒绝。 岩缝里,死一般的寂静。 外面的热浪被石壁隔绝,阴影里的温度勉强维持在三十度上下。 几十号人横七竖八地瘫在地上,陈建站在靠近入口的地方,他看着地上这群人,恨铁不成钢,“你们到底有没有脑子?” 他指着头顶和四周的石壁。 “看清楚这里的地形!深四米,长十米,只有一个出口!这是一个典型的半封闭腔体!” “如果今晚以前救援不来,气温跌到零下十几度,必须生火取暖。外面的木头现在不捡,等下午湿度一上来,再遇上降温,全会返潮变成湿木头。” 陈建往前走了一步,盯着王强。 “在这个半封闭的空间里烧湿木头,会产生大量一氧化碳和浓烟。烟排不出去,全会闷在这个缝隙里。不用等冻死,两个小时就能把这里变成毒气室!到时候,大家不是冷死,就是被活活呛死!” 这番话说得极重。 逻辑清晰,因果明确。 工科男的脑子在生死关头转到了极致,他把最坏的结果赤裸裸地摊在了所有人面前。 但回应他的,是一声响亮的嗤笑。 王强靠在石壁上,手里那片大叶子扇得啪啪作响。 他斜眼看着陈建,像看一个精神病。 “陈大工程师,你是不是画图画傻了,有被迫害妄想症啊?” 王强站直身子,走到陈建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一口一个如果救援不来。苏总刚才说的话你当耳旁风了?直升机天黑前就到!谁他妈要在这破石头缝里过夜?” 陈建站在原地。 他看着这群精明的白领,是算计KPI和年终奖的职场老手。 但现在,他们只是一群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 他们不是听不懂陈建的逻辑。 他们只是不愿意去面对“救援可能不来”这个绝望的假设。 只要不捡柴,就代表他们今晚一定能走。 这是一种极其可笑,却又极其真实的自我催眠。 “好。”陈建点了点头,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他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走向岩缝外那片刺眼的白光中。 “哎呦,装什么大尾巴狼!”王强在背后啐了一口,“要去你去!谁也别拦他!我倒要看看他能捡回多少金条来!” 王强说完,转头看向苏清雪,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苏总,您别搭理这种神经病,咱们接着歇咱们的。” 苏清雪闭着眼,眉头微蹙。 陈建那种笃定的态度,让她心里隐隐生出了一丝烦躁。 就在这时,王岚站了起来…… 第37 章 你把洞口堵这么死,晚上我们怎么出去? 她走到苏清雪身边,很自然地蹲下身,“苏总。” 苏清雪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王岚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像一个替丈夫收拾烂摊子的贤妻。 “陈建这人,就是轴,死脑筋,认准了一个死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王岚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您换个角度想,既然他非要去,就让他去呗,对咱们来说,又没什么损失。” 苏清雪的眼神微微一动。 王岚继续轻声说:“他愿意顶着四十五度的高温去干体力活,风险他自己担着。等他把柴火捡回来了,放进这岩缝里,那这批物资,最后还不是归您统一调配?” “万一……我是说万一,救援因为天气原因晚点个半天一天的,咱们也有个备用的取暖方案。您什么都不用付出,白得一批物资,稳赚不赔的买卖。您说呢?” 这几句话,切中了苏清雪的死穴。 财务出身的王岚,太懂怎么跟资本家算账了。 风险转移,收益归拢。 没有哪个老板能拒绝这种无本万利的提案。 更重要的是,这维护了苏清雪绝对的统治权。 苏清雪紧绷的下巴放松了,她看了王岚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赏。 这个女人,就是聪明。 “让他去。”苏清雪淡淡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清,“不过规矩得定好,他自己非要出去,出了任何意外,比如中暑晕倒,团队不负责救援。我们的水和药有限,不能浪费在不听指挥的人身上。” “明白。谢谢苏总体谅。” 王岚低眉顺眼地点了点头。 她退回自己原本的位置,坐下。 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岩缝外陈建消失的方向。 …… 半山腰,溶洞。 林帆将最后一块足有一百多斤重的岩石,硬生生推到了洞口右侧。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石头严丝合缝地卡进了预留的位置。 原本两米多宽的洞口,现在被一堵半人高的石墙封死了一大半。 只在最上方和左侧,留出了一条大约三十公分宽的倒“L”型缝隙。 通风,排烟,同时把风阻降到了最低。 “砰。” 宋雅将怀里抱着的最后一大捆枯枝扔在地上。 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那件破了洞的白衬衫紧紧贴在身上,透出里面内衣的轮廓。 脸颊热得通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这是最后一趟了。”宋雅靠着岩壁滑坐下来,声音嘶哑。 林帆扫了一眼溶洞深处。 干透的红树林枯枝、灌木条、还有大块的树皮,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足够大火烧上整整两天两夜。 “够了。” 林帆拿起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宋雅。 “喝两口,别喝多。” 宋雅接过水,仰起头灌了两口。 水流顺着她的嘴角滑进脖颈,她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她看着林帆砌好的那堵石墙,有些发愣。 “林帆……你把洞口堵这么死,晚上我们怎么出去?” “出去?” 林帆冷笑一声,走到洞口,视线越过石墙的缝隙,看向外面的天空。 【距离极端寒潮降临剩余:1小时15分。】 【当前环境温度:46.5°C(已达峰值)】 【气压:极速下降中。】 【警告:强对流云团已切入岛屿上空。】 林帆抬起头。 西边的天际线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巨大的、黑压压的云墙。 那云层厚得像铅块,里面隐隐有暗红色的闪电在游走,却没有一点声音传过来。 林帆收回视线,走回里面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他们晚上绝望的样子。 陈建拖着木柴,端着昨晚留下火种,走进了岩缝。 岩缝内部。 温度维持在三十度左右。 对于外面四十六度的地狱来说,这里简直是天堂。 几十号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陈建走进来的时候,拖拽木柴的声音在安静的岩缝里显得格外刺耳。 “哎哟我去!” 睡在靠近洞口位置的财务部老李被惊醒,猛地坐起来,刚好扬起一阵灰尘呛进他嘴里。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所有人都睁开了眼。 陈建把两大捆木柴扔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地面的干土和石屑被砸得飞溅起来。 “你他妈有病啊!”王强立刻停下扇风的动作,指着陈建的鼻子破口大骂,“大家都在休息,你弄出这么大动静干什么?骨头痒了是不是?” 刘菲菲嫌弃地捂住口鼻,往后缩了缩。 “好大的汗臭味啊……那个谁,你能不能站远点。这地方本来就不通风,你把外面的热气全带进来了。” “就是啊,你想受罪没有拦你,但你怎么还弄得大家一身灰。” 苏清雪微微皱起眉头。 她看着陈建满身泥污、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升起一种本能的厌恶。 “陈建。你捡柴我不拦你,但你打扰到大家休息了。” 陈建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苏清雪,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敬畏。 “苏总,外面的云已经压过来了。” 第38 章 暴风雨来了 王强立刻走上前,指着洞口最边缘、也是最容易被风吹到的一个凹陷处。 “聋了吗?苏总让你把这堆破烂搬到那边去!麻溜的!” 陈建静静地看着王强,又看了看苏清雪。 他的目光扫过岩缝里的每一个人。 这些曾经在写字楼里光鲜亮丽的白领,此刻就像一群待宰的蠢猪。 陈建没有反驳。 他弯下腰,抱起地上的木柴,一步步走到岩缝的角落。 他把木柴整齐地码放好,然后端着椰子壳走过去。 他从木柴堆里挑出几根最细的,折断,放进椰子壳里。 轻轻吹了两口气。 火星迅速蔓延,点燃了干枝。 一簇微弱但真实的火苗,在四十六度的高温下,在岩缝的角落里亮了起来。 火光映在陈建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异常冷硬。 王强看着陈建居然真的生起了火,觉得这人彻底疯了。 “卧槽,你还真点火啊?你是不是想把我们热死在这个洞里?”王强走过去,抬起脚就想把那堆刚生起来的火踩灭。 陈建猛地站起身。 他手里握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那是他特意挑出来当防身武器的。 木棍的顶端直直地指着王强的胸口。距离不到十公分。 王强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他看着陈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窝囊和退让,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寒气。 “你……你想干什么?”王强色厉内荏地喊道,“你想造反啊?” 岩缝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苏清雪也坐直了身体,脸色沉了下来:“陈建,放下棍子。” 陈建没有放下棍子。 他握着木棍的手很稳,他没有看苏清雪,而是死死盯着王强。 “这个洞是我找到的。” “木头是我捡的。” “火,是我生的。” 他把木棍缓缓放下,但并没有扔掉,而是拄在地上。 陈建抬起另一只手,指着岩缝里的所有人。 指尖从王强、老李、刘菲菲,最后落到苏清雪的脸上。 “你们觉得热,你们觉得我疯了。” “可以现在就滚。” 陈建扯动了一下干裂的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嘲讽的冷笑。 “不想滚的。” “就得按照我的规矩来。” 陈建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 “今晚,谁要是想靠过来烤火。”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王强的脸。 “不磕三个响头。” “外加一百万。” “谁别想靠近这堆火一步。” 死寂。 岩缝里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更猛烈的嘲笑和咒骂。 王强笑得眼泪都挤出来了。 他捂着肚子,指着陈建的鼻子,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挥。 “一百万?陈建,你是不是脑子瓦特了,等老子离开这破岛,然后给你烧一个亿的冥币你要不要?” 赵娜一边用树叶扇风,一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岚姐你老公,想钱想疯了吧,就算今晚真有台风有暴雨,那也是咱们回江城以后的事了。” 她理了理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语气里满是优越感,“我也相信直升机天黑前就能到,到时候我们在飞机上喝着热咖啡看暴雨,你一个人在这破石头缝里守着你的烂木头吧。” 刘菲菲靠在石壁上,嫌弃地捏住鼻子。“就是,一身的穷酸气,真以为找到个洞,捡两根破树枝就能当大爷了。” 嘲讽声此起彼伏。 陈建没反驳。 他坐在岩缝最外侧的角落里,往火堆里添了一根细枝。 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木材,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王岚坐在人群边缘,嘴角有了些许弧度。 …… 半山腰,溶洞。 林帆坐在火堆旁,手里把玩着那把战术直刀。 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宋雅也只是呆呆看着他。 林帆的视线越过那堵刚刚砌好的石墙缝隙,看向外面的天空。 视网膜上,金色的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环境温度:42°C(急速下降中)】 【警告:冷锋主体已快要切入岛屿上空。】 【警告:强对流雷暴云团已形成。】 林帆抬起眼皮。 不远处的天,已经不是蓝色了。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铅灰色。 厚重的云层像一堵黑墙,似乎要把太阳吞得干干净净。 “好戏开场了。”林帆收回视线,他在想今晚以后还能剩下几个人。 …… 下午四点十五分。 闷热得像蒸笼一样的岩缝里,突然灌进了一阵风。 这阵风很凉。 “哎哟,终于凉快了。”财务部的老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张开双臂,贪婪地迎接这股风。 “这海风吹得真舒服,看来最热的时候过去了。”赵娜也放下了手里扇风的树叶,脸上的烦躁散去大半。 岩缝里的气氛瞬间轻松起来。 有人甚至开始讨论回去之后,晚上去哪家餐厅吃大餐压惊。 四点半。 风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大。 原本的凉爽,变成了阴冷。 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人,开始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 刘菲菲摸了摸手臂,上面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怎么……突然这么冷了?” 她身上只穿着那件单薄的比基尼。 之前热得要命,现在却感觉风像冰刀子一样,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正常,海岛嘛,太阳一被云遮住,温度就下来了。”王强搓了搓胳膊,强装镇定。 他话音刚落,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傍晚的暗。 是像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直接罩住了整个岛屿。 岩缝外,原本明晃晃的沙滩和礁石,瞬间变成了一片灰暗的死地。 五点整。 风声变了。 不再是呼呼的穿林声,而是变成了尖锐的哨音。 狂风顺着岩缝的入口倒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沙石,狠狠打在人脸上,生疼。 温度跌破了二十度,并且还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往下掉。 “阿嚏!”赵娜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她抱着肩膀,牙齿开始打颤,“强哥……这,这风不对劲啊……” 第 39章 快看!那是什么! 王强没说话。 他只穿了一件短袖衬衫,此刻也已经感受到了冷意。 他转头看向最深处的苏清雪。 苏清雪也冷。 她那件泳衣根本挡不住风。 她只能抱着双臂,整个人缩在岩壁最里侧的角落里。 “苏总……”老李有些哆嗦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这天……看着真的要下大雨啊……救援的直升机,这种天气……能飞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岩缝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的呼啸声。 直升机能飞吗? 在场的都是职场精英,谁没看过新闻?极端雷暴天气,别说直升机,民航客机都得趴窝。 苏清雪的脸色瞬间苍白。 但她咬着牙,声音依旧冷硬:“盛唐的卫星定位是军用级别的。直升机不能,还有船,只要定位还在,他们一定会来。” 她是在安抚员工,也是在催眠自己。 温度已经降到了十五度左右。 对于习惯了空调房、只穿着夏装的现代人来说,加上狂风的体感温度,已经逼近了十度。 就在这时,一股暖意伴随着木柴燃烧的烟味,飘进了众人的鼻腔。 所有人同时转头。 岩缝最外侧的角落里,陈建坐在那里。 风一吹,他身前是一堆火焰升起,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半边脸,也把周围三米内的空气烘得暖洋洋的。 陈建把手伸向火堆,翻转着烤火。 王强的眼睛直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身体对热源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陈建没有抬头。 他只是用那根手腕粗的木棍,轻轻拨弄了一下火堆。 “啪啪。” 火星炸开。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在头顶炸响,整个山体都在微微颤抖。 也让王强停下了动作。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不是下雨,是天漏了。 狂风裹挟着暴雨,瞬间席卷了整个海岛。 温度直接跌破十度! 岩缝虽然有顶,能挡住直接淋下来的雨水。 但挡不住被狂风吹进来的水雾,更挡不住急速下降的严寒。 冰冷的水雾扑在众人身上,衣服瞬间变得湿冷。 体温被疯狂剥夺。 “啊~!”刘菲菲尖叫起来,冻得浑身发抖。 “苏总!救援到底什么时候来啊!”赵娜彻底崩溃了,她这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苏清雪没有回答。 她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幕,她也不清楚救援什么时候,或许真的像林帆说的一样,救援不会来了。 就在众人的心理防线即将被击溃时。 一直盯着海面方向的刘菲菲突然站了起来。 她不顾一切地冲到岩缝边缘,指着外面漆黑的暴风雨深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猛地抬起头,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在漆黑如墨的海面上。 在狂风暴雨的深处。 亮起了一道红光。 所有人挤在岩缝边缘,死死盯着漆黑海面上那一点微弱的红光。 “那是船?” “是救援队?” “是船!真的是船!”王强猛地跳了起来,指着海面大吼,“救援队!苏总的卫星电话起作用了!救援队来接我们了!” 赵娜激动得原地直蹦,一把抱住旁边的女同事又哭又笑。 刘菲菲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感谢老天。 绝望中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岩缝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寒冷似乎都被这股狂热驱散了。 苏清雪扶着石壁站起身,她走到最前面,狂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雨水打在脸上,她毫无察觉。 她盯着那道红光,紧绷了一整天的脊背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她赢了。 只要上了直升机,回到江城,她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盛唐集团总裁。 林帆、宋雅,这些在岛上敢忤逆她的底层爬虫,她会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大家坚持住!”苏清雪提高音量,拿出了开动员大会的气势,“救援就在眼前!脱下亮色的衣服,用力挥手!大声喊!” 众人立刻响应,王强脱下衬衫,光着膀子在风雨中狂舞。 “嗨~这里!我们在这里!” “苏总在这里……” 几十号人的呼救声汇聚在一起。 陈建也跟着起身,看向外边。 救援真的来了? 海面上的红光闪烁了两下。 众人喊得更卖力了,王强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然后。 红光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声音。 就像被直接掐断了电源。 海面重新陷入了纯粹的黑暗。 呼救声戛然而止。 岩缝里只剩下外头风雨的咆哮。 “怎么……怎么没了?”赵娜愣住了,手里的叶子掉在地上。 王强趴在岩石上,把眼睛瞪到最大,试图在黑暗中寻找一丝光亮。 没有,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被浪挡住了……对,肯定是浪太大了!”王强自我安慰着,转头看向苏清雪,“苏总,您说是不是?” 苏清雪死死咬着嘴唇,死盯着海面,一言不发。 一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十分钟也过去了。 红光再也没有亮起。 希望被彻底碾碎后,随之而来的是成倍放大的绝望和严寒。 气温已经降到了个位数,狂风夹杂着冰冷的水雾,不断灌进岩缝。 “好冷……”刘菲菲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刚才的狂热透支了她最后一点体力,现在寒气直接穿透了单薄的泳衣,她的嘴唇已经变成了乌青色。 王强光着膀子,冻得牙齿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赶紧把湿透的衬衫重新穿上,但这根本无济于事。 所有人都在发抖。 陈建那边的火堆,成了岩缝里唯一的热源。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散发着诱人的温度。 王强转过头,看向陈建,陈建正拿着一根树枝,慢条斯理地挑动着炭火。 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暖和。 王强咽了一口唾沫,迈开僵硬的腿,朝着火堆走去。 “强哥。”陈建抬起眼皮,声音很平淡,“我刚才的话,你忘了?” 王强停住脚步,他看着陈建手边那根粗木棍,又看了看温暖的火堆。 “陈建,大家和你老婆都是同事,你非要做得这么绝?”王强声音发颤。 陈建笑了,他瞥了一眼王岚,然后开口,“规矩我定好了,三个响头,一百万,少一样,你就在那边冻着。” …… 半山腰,溶洞。 林帆靠坐在火堆旁,手里把玩着战术直刀。 视网膜上的金色提示框刚刚消散。 他刚才也看到了海面上的红光。 那根本不是什么救援队,而是…… 第40 章 林帆我好痒 就在林帆思索之际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炸雷。 雷声太大,整个溶洞的地面都在震动。 “啊!” 一声惊叫响起。 宋雅原本蹲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整理物资,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颤。 她本能地捂住耳朵,脚下踩到一块圆石,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地朝侧后方倒去。 林帆眼疾手快,扔下刀,长臂一伸,稳稳地接住了她。 宋雅整个人撞进了林帆怀里。 林帆的后背靠在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哼。 宋雅的身体极度柔软。 她出了很多汗,那件破了两个洞的白衬衫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 林帆的双手下意识地揽住了她的腰。 很细,没有一丝赘肉。 隔着薄薄的湿布料,林帆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肌肤的温度和细腻的触感。 宋雅还在发抖,刚才的雷声彻底击穿了她强撑出来的坚强。 她把脸埋在林帆的胸口,双手死死抓着林帆的衣服下摆,呼吸急促。 一股淡淡的馨香钻进林帆的鼻腔。 不是香水味,是那种年轻女孩特有的、混杂着一点点汗水和雨水气息的体香。 林帆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昨晚,他上了刘菲菲。 虽然是大明星,但那是纯粹的欲望发泄。 刘菲菲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喘息,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她懂得怎么讨好男人,怎么展示自己的本钱,那是一场交易。 但眼前的宋雅完全不同。 她不懂得逢场作戏,她此刻的投怀送抱,完全是出于极度恐惧下的本能依赖。 她把林帆当成了唯一的安全港湾林帆的视线顺着她修长的脖颈往下。 白衬衫被雨水彻底打湿,变成了半透明的薄膜。 那道惊心动魄的饱满弧线,毫无保留地挤压在他的胸膛上。 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不断起伏、摩擦。 很软,也很烫。 林帆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昨晚刚被刘菲菲挑起的邪火,在这个逼仄、闷热且只有两个人的溶洞里,再次被这只受惊的小白兔轻易点燃。 但他没动,只是任由她抱着。 几秒钟后,宋雅的理智慢慢回笼。 她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男人的肌肉僵硬,而且……一种无法忽视的灼热,正隔着湿透的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着耳根和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诱人的粉色。 “对……对不起!”宋雅像触电一样想往后躲,手忙脚乱地撑着地面。 但腰上的那只大手根本没有松开的意思。 林帆手臂稍微一发力,直接把她重新按了回来。 这一次,两人贴得更紧,严丝合缝。 “乱动什么?” “轰隆!”又是一道劈裂夜空的闷雷。 宋雅刚撑起一半的身子再次软了下去,死死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这一次,她连挣扎的勇气都没了,像只鸵鸟一样把脸埋在林帆的颈窝里。 温热的呼吸打在林帆的锁骨上,带着湿漉漉的潮气,痒得要命。 “怕打雷?”林帆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嗯……”宋雅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娇怯。 她不敢抬头看林帆的眼睛,那双平时清澈见底的眸子里,此刻全是被逼出来的水汽,惹人怜爱到了极点。 林帆粗糙的指腹隔着湿透的布料,轻轻摩挲着她腰侧的软肉。 每动一下,怀里的女孩就会不可抑制地战栗一分。 “在公司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娇气。” “林帆……你先放开我……”宋雅的声音都在发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林帆的手指已经顺着她的腰线,缓缓往上滑了一寸。 那种带着粗粝茧子的触感,在极度敏感的皮肤上游走,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放开你,你又要摔。”林帆不仅没放,反而搂得更紧。 他低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红得滴血的脸蛋,眼神渐渐变得幽深浑浊。 在这座没有道德、没有法律的荒岛上,他就是唯一的规则。 他可以像昨晚对待刘菲菲那样,直接撕碎这层单薄的伪装。 但他突然不想那么快,比起粗暴的掠夺,看着这种清纯到骨子里的女孩,在恐惧和羞耻中一点点沦陷,更有意思。 宋雅似乎察觉到了林帆的目光,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双手死死护在胸前,试图遮住那抹晃眼的雪白。 可就在这时,她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唔……嗯……啊……” 宋雅小脸瞬间惨白。 “怎么了?” “嗯……啊……林帆我好痒……我想要……”宋雅看着林帆的眼睛欲言又止。 “嗯……想要什么?” 第41 章林帆……你……你抓哪呢? “想要你帮我抓虫子!” “有……有虫子,在我衣服里有东西在爬!” 宋雅的声音带着哭腔,这种未知生物带来的恐惧,比暴雨更让她崩溃。 荒岛上的虫子,大多带着剧毒或者是极强的寄生性。 在这种医疗条件归零的地方,被咬上一口,很可能就是致命的。 林帆没废话,上前一步,“别乱动!”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胸口。 湿透的白衬衫几乎成了透明的薄膜,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影,正顺着那道惊人的曲线快速往深处钻。 林帆眼神一凝。 他右手直接探了进去,只觉得像摸到了顶级羊脂玉,那种惊人的滑腻感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 宋雅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整个人绷得笔直。 林帆的手指在湿润的布料和皮肤间搜寻,那只甲虫极其狡猾,感觉到危险后,拼命往侧面滑去。 “林帆……你……你抓哪呢……” 宋雅呼吸急促到了极点,温热的气息喷在林帆脖子上,带着一股淡淡的体香。 林帆的手背不可避免地摩擦着宋雅皮肤,那种触感,比大明星刘菲菲的感觉还要好。 “我在抓虫子。” “找到了!”林帆喊了一句,手掌贴了上去。 指尖像精准的捕猎夹,猛地一掐,终于隔着衬衫捏住了那只虫子。 “抓到了。” 林帆抽手出来,指间是一只狰狞的黑色甲壳虫。 他随手一甩,虫子落入火堆,“啪嗒”一声,瞬间化为灰烬。 宋雅虚脱地靠在岩壁上,大口喘着气,胸前剧烈起伏。 在皮肤之上,清晰地留着几道林帆抓取时留下的红痕,透着一种莫名的凌虐感。 “谢……谢谢。” 宋雅低着头,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一样。 她根本不敢看林帆,刚才那种触电般的异样感,让她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然而,还没等她缓过劲,那种毛骨悚然的瘙痒感再次袭来。 而且,位置更加难以启齿。 “……嗯……” 宋雅脸色瞬间从通红变得惨白。 “林……林帆……” “又怎么了?” 林帆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是一个不耐烦的火气。 “痒……大腿也痒……林帆,下面也有……” 宋雅抬起头,眼神里全是哀求,那双清澈的眸子此时水汪汪的,看得人心颤。 她指了指自己的腿。 因为常年跳舞,她的腿线条极美,在火光下除了泛着象牙般的质感,还有几道划痕。 林帆沉默了。 那个位置,太敏感,也太危险。 “自己抓。”林帆坐回火堆旁。 “我……我不敢……林帆,求你了,它在咬我……” “我最怕虫子了……呜呜……” 宋雅哭着蹲了下去,双手捂着大腿根,缩成了一小团。 她是真的怕了,在这鬼地方,任何小伤口都可能致命。 林帆盯着她看了五秒,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勾勒出如刀削般的轮廓。 “我帮你看看。” 林帆站起身,宋雅娇躯一颤,抬头看着林帆,眼神里全是羞耻。 “林帆……” “刚刚是你说痒的,现在你又不让我抓……” 林帆直接走到她面前,那种恐怖的压迫感,“不要啰嗦,被虫子咬到,我不想帮你收尸,我帮你。” 宋雅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最终,求生欲战胜了那点可怜的自尊。 溶洞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林帆蹲下身,视线扫去去。 确实还有几个虫子。 “林帆……你快点……” 宋雅闭上眼,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碎石,指缝里都渗出了血丝。 林帆的手伸了过去。 这一次,没有了衬衫的阻隔,指尖直接掐在大腿上,可惜让那该死的虫子跑了。 “嘶!” 宋雅倒吸一口冷气,“林帆,你弄疼我了,你能不能轻点。” “别动。” 林帆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只虫子极其狡猾,刚刚没有抓到,我再来一次。” 林帆眼神一沉,手没有任何停顿,顺着追去。 “啊!林帆,你,轻点……”宋雅发出一声尖叫。 “让你别乱动,你看看,又不见了。” 火光下,两人的身影重叠在石壁上,晃动出一种极其暧昧且荒诞的剪影。 “虫子抓到了吗……林帆……” 林帆弄的她又疼又痒。 林帆收手,指缝间,又是一只黑色甲虫,“抓到了,比刚才那只还要大点。” 林帆再一次把那只虫子丢进火坑,“明天得出去找找有没有艾草。” 宋雅的脸已经红的像一个苹果。 她看着大腿的指痕,羞耻感几乎将她淹没。 真的太丢人了。 而林帆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重新坐回火堆旁。 “把衣服换了,别再给虫子机会。” 林帆拿起几件衣服,已经干了,这是他从沙滩边缘的礁石缝里顺手捞回来的。 “爱马仕的真丝衬衫,香奈儿的早秋款外套,还有这件……”林帆挑出一件带有双G老花图案的针织裙,直接扔到宋雅面前。 宋雅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件衣服。 作为盛唐集团的底层实习生,她对这些奢侈品牌并不陌生。 这件针织裙在江城高端商场的专柜里,售价至少大几万,她平时连摸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林帆又扔过去一套崭新的内衣,连吊牌都没拆,“这些衣服都是牌子货,放平时,你干三年销售也买不起这一身,现在你跟对了人,让你随便穿。” 宋雅抱着那堆衣物,脸颊滚烫。 她现在身上那件破了洞的白衬衫已经半干不湿,紧紧贴在身上。 不仅难受,还把身材的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 刚才抓虫子的时候,她甚至能感觉到林帆粗糙的手指在她皮肤上留下的余温。 换衣服是必须的。 可是…… 宋雅环顾四周,溶洞就这么大点地方,除了火堆就是石壁,连个能遮挡的拐角都没有。 “在……在这里换?”宋雅紧紧咬着嘴唇,声音细得像蚊子哼,“那个……林帆,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回避?”林帆抬起眼皮,看白痴一样看着她,“外面狂风暴雨,气温不到十度,还时不时打雷,你让我去外面淋雨?”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雅急了。 “你要是觉得在这个地方换衣服委屈了,门在那边。”林帆用木柴指了指被石头堵住大半的洞口,“你可以出去淋着雨换,除了雷公电母,谁也看不见你。” 外面适时地响起一声炸雷,狂风顺着洞口的缝隙灌进来,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宋雅吓得缩了缩脖子。 她知道林帆说得出做得到。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那点可怜的羞耻心一文不值。 如果不换,穿着湿衣服在这种气温下熬一夜,明天她就会发高烧死在这里。 “我……我在这换。” 宋雅转过身,背对着林帆,深吸了一口气。 林帆还是有点绅士风度,识趣低下了头。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溶洞里响起。 宋雅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湿透的布料从肩膀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背部。 火光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勾勒出一条极其夸张的S型曲线。 林帆虽然低着头,但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扫向那道影子。 刚才抓虫子时那种惊人的触感,再次毫无预兆地在脑海里翻涌。 那滑腻的肌肤,那惊人的弹性,还有她因为恐惧而发出的压抑喘息。 林帆是个正常的男人。 在这座没有道德约束的荒岛上,面对一个清纯少女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说心里没点波动那是扯淡。 “窸窸窣窣……” 宋雅的动作很快,但因为紧张,手总是不听使唤。 内衣的搭扣怎么也解不开,急得她光洁的额头上又渗出了一层细汗。 第 42章陈建,你别给脸不要脸 另一边,半山腰的岩缝里。 地狱才刚刚开门。 气温已经跌破了五度,狂风裹挟着冰冷的海雨,顺着岩缝的倒“V”型豁口疯狂往里灌。 这里的空间太大了,十几米长的裂缝,根本藏不住风。 除了最深处和最外侧,中间地带完全成了风口。 几十号人缩在一起,像一群待宰的鹌鹑。 太冷了。 这种冷不是江城冬天那种干冷,而是带着极高湿度的阴毒,顺着毛孔往五脏六腑里钻。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岩缝最外侧的角落。 陈建坐在那里。 他用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的防风墙,火堆在墙后烧得正旺。 干燥的红树林木柴发出轻微的劈啪声,橘红色的火光把周围三米内的空气烘得暖洋洋的。 那边的热浪,时不时被风吹过来一点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对这群濒临冻死的人来说,也是致命的诱惑。 老李最先受不了了。 他慢慢的挪动着屁股,一点一点朝火堆的方向蹭。 赵娜见状,也跟着往前爬。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十几个人本能地开始向热源移动。 连瘫在最里面的苏清雪,也由王强搀扶着,艰难地往外走。 三米,两米。 就在老李的手快要够到那片温暖的辐射区时。 “啪。” 一根手腕粗的木棍,重重杵在老李的手指前不到一公分的地方。 陈建坐在石头上,手里握着木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这群人。 “过界了。” 三个字,混在风雨声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老李僵住了,他抬起头,满脸都是鼻涕和雨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陈……陈建……陈大工程师……通融一下……真要冻死了……” “算我差你一条命,回了江城,你想要的,只有我有我都给你。” 陈建用木棍拨弄了一下炭火,火星飞溅。 “我白天说得很清楚。”他看着老李,“一百万,三个头。” 老李傻眼了。 一百万?他一个财务部的老油条,干一辈子也攒不下几个一百万。 就算有,现在去哪弄? “陈建,你别太过分!”王强躲在人群后面,扯着破锣嗓子喊,“你真要眼睁睁看着我们冻死?你这是蓄意谋杀!” 陈建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防风墙边缘,盯着王强。 “白天我让你们捡柴,你怎么说的?”陈建指着外面漆黑的暴风雨,“你说直升机会来,你说我脑子进水,你说要在飞机上喝热咖啡。” 他摊开手。 “去啊,去喝你的热咖啡,别来蹭我这脑子进水的人捡的柴。” 王强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憋成了猪肝色。 众人看陈建油盐不进,立刻把目标转向了坐在火堆另一侧的王岚。 王岚早就靠着火堆暖和过来了。 “岚姐!你管管你老公啊!”赵娜连滚带爬地凑过去,“你帮我们说句话吧,求求你了岚姐!” 王岚抬起头,看了一眼群情激愤又可怜巴巴的同事,叹了口气。 她把那种“贤妻良母的无奈”演到了极致。 “大家别难为我了。”王岚语气轻柔,带着几分委屈,“你们白天也看到了,他连离婚协议都搬出来了。他在家里脾气就倔,现在在气头上,我说话他根本不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最后精准地落在苏清雪身上。 “再说了,白天大家那么排挤他,他心里有气也正常,这事……我真做不了主。” 皮球踢得干脆利落。 直接砸在了苏清雪的脸上。 苏清雪靠在石壁上,浑身上下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 她那点可笑的骄傲,在绝对的自然伟力面前,正在被一点点剥离。 她听懂了王岚的话外音。 这夫妻俩在唱双簧。 陈建唱黑脸,堵死所有人的路,王岚唱白脸,把最终的定价权抛给她这个总裁。 他们要钱。 更要她苏清雪低头。 一阵狂风卷着冰雨砸进来,苏清雪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能再冻下去了,再冻半小时,她一定会失温休克。 苏清雪推开王强的手,扶着石壁站直了身体。 即便冷得发抖,她依然努力维持着盛唐集团掌舵人的体面。 “王岚。” 王岚立刻站起身,恭敬地低头:“苏总。” “回江城之后,我个人出资,给你们夫妻俩三千万。”苏清雪盯着王岚的眼睛,一字一顿,“加上白天答应你的那两千万,一共五千万。直接打进你们的账户。” 岩缝里,瞬间死寂。 连风雨声都被这三个字压了下去。 三千万。 加起来五千万。 老李的眼睛瞬间红了,红得要滴血。 他干了二十年财务,太清楚五千万是什么概念。 这是他十辈子不吃不喝也赚不到的数字。 赵娜嫉妒得指甲死死抠进手心,连疼都感觉不到。 张涛、李斌在场的所有人,脑子里全被这五千万砸懵了。 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悔恨。 肠子都悔青了! 白天陈建喊他们去捡柴的时候,外面虽然热,但也就几步路的事。如果当时他们站起来,跟着去搬两块木头。 现在这五千万,就有他们的一份! 就因为他们懒,因为他们信了王强那个蠢货的鬼话,这泼天的富贵,就这样眼睁睁地落进了陈建这个“软饭男”的口袋里。 凭什么! 凭什么他捡几根破木头就能赚五千万! 嫉妒啃咬着每个人的心,但他们什么都不敢说。 因为现在,他们连命都捏在人家手里。 “苏总大气。” 陈建把手里的木棍往旁边一扔,发出一声脆响。 他看了王岚一眼,两人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默契,精准。 “既然苏总买单,这火,大家随便烤。磕头就算了。”陈建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了位置。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连滚带爬地往火堆边扑。 老李第一个冲过去,直接把手伸向火焰,差点燎到眉毛。 赵娜和刘菲菲挤在一起,贪婪地吸吮着热气。 苏清雪也走了过去,在王岚特意腾出的最好位置坐下。 热量包裹全身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五千万,对她来说只是半个月的利润,买一条命,很值。 王强见状,也赶紧凑上前,搓着手就想往火堆最里层挤。 “滚出去。” 陈建一脚踩在防风墙的边缘,挡住了王强的去路。 王强愣住了:“你干什么?苏总都出钱了,你说大家随便烤的!” “我说的是大家。”陈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包括你。” “陈建!你别给脸不要脸!”王强急了,转头看向苏清雪,“苏总,您看看他!他拿了您的钱,还不让我烤火!他这是把您也不放在眼里啊!” 第43 章妙不可言 苏清雪紧抿着唇,选择了沉默,摆明了不想替王强背这口黑锅。 陈建直接冷笑出声,冷眼扫过王强。 “苏总花钱,买的是大家的入场券。但你白天那句软饭男,还有那句窝囊废,这笔账,苏总那三千万可平不了。” 陈建用木棍重重敲了敲王强脚下的乱石。 “想过来暖和?行啊。三个响头,少一个,你就回风口那儿冷死吧。” 岩缝里安静下来,那些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王强,却没一个人站出来帮腔。 财务部的老李甚至悄悄往火堆里挪了挪屁股,生怕陈建想起他白天也嘲讽过他,顺手把他也给踢出去。 王强眼珠子憋得通红,他看着那盆跳动的火苗,又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暴雨,最后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苏清雪。 “苏总……我白天可都是为了维护您的面子才骂他的啊!您帮我说句话,哪怕一句也行啊……” 苏清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现在浑身骨头缝都在冒冷气,为了这口火,她已经付出了三千万的代价。 得罪陈建?大可不必。 “磕吧。” 苏清雪嗓音清冷,吐出的字对于王强来说比外面的风还要刺骨。 王强脑瓜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他平时最引以为傲的靠山,他舔了一一整天的总裁,为了自己能烤上火,毫不犹豫地就把他给卖了。 狂风卷着冰冷的水雾,狠狠拍在王强光着的脊梁上,冻得他一个激灵。 面子?尊严?主管的威风? 在失温致死的威胁面前,这些全是狗屁。 王强咬碎了牙,膝盖一软,对着陈建的方向重重跪了下去。 “砰!砰!砰!” 三个响头磕完,王强的声音带着颤音:“陈哥……我嘴贱,我错了……让我过去吧。” 陈建这才收回木棍,侧身让开半步。 王强活像条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挤进人堆,贪婪地烤着那点微弱的热气。 王岚坐在火堆对面,看着丈夫利落地立威,心里那本账算得飞起。 这波荒岛求生,只要能活着回去,他们夫妻俩绝对是赢麻了。 …… “阿嚏!” 溶洞内,宋雅一个喷嚏打出来,柔弱的肩膀跟着剧烈颤抖。 林帆看着近在咫尺的脊背,心跳也不自觉地快了两拍。 火光把她的皮肤映得像上好的瓷器,那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实在挑战男人的定力。 听到动静,林帆才压下心头的邪火,声音有些发沉:“磨蹭什么?真想把自己冻成冰棍?” 宋雅急得都快哭了,双手在背后胡乱摸索,可手指早就冻僵了,根本使不上劲。 那排金属搭扣被雨水泡过,紧紧咬死在一起,像是在故意刁难她。 “我……我解不开。” 她回过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水珠,“林帆,你帮帮我……” 林帆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别乱动,我帮你看看。” 粗糙的指尖触碰到宋雅温热的脊背,宋雅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瞬间绷直。 林帆也是第一次干这种细活,指尖在湿透的布料和滑嫩的皮肤间来回试探。 “林帆……你到底会不会呀……”宋雅急得不行,背后的热度让她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闭嘴。”林帆有些恼火,他堂堂一个高材生,居然被一个小扣子给难住了。 他索性两手并用,耐心地摸索着那个金属扣。 这一幕,在外界狂风暴雨的衬托下,显得既荒诞又暧昧。 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画面重叠。 而这一幕,恰好落在了下方岩缝众人的眼里。 半山腰的岩缝里,地狱般的寒气还在肆虐。 陈建的火堆虽然在烧,但几十号人挤在一起,那点热量简直是杯水车薪。 赵娜冻得直打摆子,无意间往斜上方一瞥,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卧槽!你们快看上面!” 众人齐齐抬头。 透过密集的雨幕,上方溶洞的火光简直像灯泡一样明亮。 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看着就让人眼馋。 但最杀人诛心的,是石壁上那两道缠绕在一起的剪影。 一个玲珑有致的女影,正背对着男人,而男人的双手正按在女人的背上,动作暧昧到了极点。 那姿势,妙不可言。 “那……那是林帆和宋雅?”老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绝对是!宋雅那个狐狸精,平时在公司装得跟圣女似的,现在居然……” 赵娜气得牙痒痒,语气里全是酸味,“她这是打算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啊!” 王强挤在火堆边缘,看着上面那副活色生香的画面,眼睛都嫉妒得发绿。 “妈的!咱们在这儿磕头花钱才换来这点火星子,那小子在上面烤着大火玩女人!” 王强啐了一口,“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苏清雪死死盯着那个剪影,眼神愈发的冷。 昨晚是刘菲菲,今天是宋雅。 她看了一眼旁边冻得脸色青紫的刘菲菲。 刘菲菲此时正死死咬着嘴唇,眼里全是悔恨。 要是早知道救援不来,那她就再给林帆那个穷鬼来一次,现在躺在那个温暖溶洞里的人,不就是她了吗? 毕竟昨晚林帆为了她,可以把宋雅那个臭丫头赶出去,她相信今晚也能一样。 “不知廉耻。”苏清雪冷冷吐出四个字,不知道是骂刘菲菲还是林帆。 但岩缝里的气氛,全部是嫉妒和渴望。 男人们看着林帆,恨不得取而代之,女人们盯着宋雅,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嗒响。 如果能独占那么大一个火堆,能喝上一口热水,就算给林帆那个刁毛睡一次,好像……也不是不能商量? 这种念头一旦滋生,就越发不可控制…… 第 44章 林帆这小子……是个牲口吧 林帆手指在那排金属扣上抠弄了两下。 海水盐分结晶,加上浸泡生锈,这几个小铁钩死死咬合在一起,成了一块铁疙瘩。 越弄越紧。 宋雅的背脊因为冷风,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特别林帆的手碰到她的皮肤,让她不自觉打了寒颤。 “别动啊。” 林帆没什么耐心去解这几个扣子。 反手从后腰抽出那把战术直刀。 “锵。” 刀刃出鞘的轻响在溶洞里回荡。 宋雅吓了一跳,回头捂着胸,小脸煞白:“你……你干嘛?” “解不开,割了。” 林帆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左手按住她的肩膀,右手持刀,刀背贴着她温热的背脊脊沟,精准地滑了进去。 刀锋向外,刀背向内。 宋雅吓得闭上眼睛,整个人猛地往前一倾,胸口几乎贴在墙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啊!” “嗤啦……” 利刃划破布料的声音极其清脆。 那件内衣被一刀两断。 失去束缚的湿衣服顺着她光洁的肩膀滑落,堆叠在腰间。 大片白皙的背部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在橘红色的火光下,让人不禁想犯罪。 而在,半山腰的岩缝里,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上方。 这群平日里在江城CBD写字楼里衣冠楚楚的精英们,此刻缩在陈建那堆可怜的篝火旁,像一群偷窥狂。 石壁上的剪影太具冲击力了。 因为光线折射和角度问题,林帆抽刀的动作,在下面看来,完全变了味。 他们只看到男人的影子突然从腰间掏出一个硬物。 紧接着,女人的影子猛地往前一扑,呈现出一个迎合的姿势。 男人顺势压了上去,动作粗暴、干脆。 “卧槽……” 王强眼睛都直了,喉结疯狂滚动,连寒冷都忘了,“林帆这小子……是个牲口吧?这么野?” “我就说宋雅是个骚货!平时在公司穿得严严实实,连个男同事的玩笑都不接,现在为了口热乎气,什么姿势都摆得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得发紫的腿,再看看上面那团温暖的火光,心里想的却是,如果她在上面,更野的她也会。 财务部老李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搓着手:“年轻就是好啊……这火烤着,这美人抱在怀里,这他妈荒岛求生,咱们这是荒岛等死。” 刘菲菲靠在最外围,双手死死抱住膝盖,指甲几乎抠进肉里。 早知道她就不下来了。 …… 溶洞里。 宋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下面的同事眼里,已经成了一个为了生存毫无底线的放荡女人。 她双手捂着胸口,手忙脚乱地抓起林帆扔过来的干衣服往身上套。 她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修身羊毛衫,配上一条黑色的高弹力瑜伽长裤。 连那套连着吊牌的内衣,她也特意挑了最保守的基础款。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停下。 宋雅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转过身。 “我换好了。” 林帆正往火堆里添柴,闻言抬起头。 视线触及的那一秒,他手里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了。 这女人,太懂怎么勾男人了。 她没有选那件暴露的裙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高领羊毛衫遮住了锁骨,瑜伽裤把腿包得密不透风。 全身上下除了脸和手,连一寸多余的肌肤都没露出来。 可偏偏就是这种极致的包裹感,惹出了天大的麻烦。 常年练舞打磨出的极品身段,被这身紧身衣裤勒得无处遁形。 胸前那惊人的饱满在羊毛衫的勾勒下挺拔高耸,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盈盈一握的细腰往下,顺着流畅的线条,滑入瑜伽裤包裹出的浑圆挺翘之中。 修长笔直的双腿没有一丝赘肉。 不露半点肉,却把纯欲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比昨晚刘菲菲那种脱光了硬往上贴的做派,段位高出不知几个层级。 林帆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喉结上下滚了滚。 “咳。”林帆收回视线,把手里的枯枝折断扔进火坑,“坐过来烤火,别站在风口。” 宋雅乖巧地走过去,在距离林帆半米远的地方坐下。 借着风向,远处岩缝里隐约传来几声凄厉的叫骂。 “强哥,你往外挤挤,我这半边身子都快冻僵了……” “老李,你给老子去堵风口……” 两相对比。 溶洞里温暖如春,岩缝里人间地狱。 宋雅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偷偷打量着身旁的男人。 找溶洞,砌挡风墙,生火,囤积物资。 他走的每一步都精准得可怕。 宋雅不傻。 她看着跳动的火苗,心底最后那一点幻想,彻底没了。 如果真的有救援,林帆不会费尽心机囤积那么多干柴。 真的回不去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没有预想中的崩溃,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因为她现在坐在火堆旁,身上穿着干爽的衣服,旁边坐着这个岛上最强的男人。 “林帆。”宋雅轻声开口,声音在劈啪作响的柴火声中显得很柔和。 林帆语气不知道为什么放柔了许多,“说。” “你觉得……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林帆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怎么,还惦记着回江城打卡上班,去拿你那点实习工资?” 宋雅摇摇头。 火光把她那张清纯的脸蛋照得红扑扑的。 “我不信他们了。”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了指洞外漆黑的雨幕,“直升机,搜救船,苏总的军用卫星电话……我都不信了。” 她转过头,看着林帆的眼睛。 “我只信你。” 这句话说得极轻,分量却极重。 林帆停下手里的刀,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宋雅。 那双原本总是透着清澈愚蠢的眸子里,少了几分天真,多了一种认命后的顺从。 “算你脑子还没彻底坏掉。” 林帆跟宋雅做出解释,“这地方的磁场是个死局。电子设备全废,卫星定位是个笑话。那群蠢货还在等苏清雪的救援显灵,等今晚他们冻死几个,脑子就清醒了。” 宋雅咬了咬下唇,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怎么办?”林帆往后一靠,脊背贴着温热的石壁,长腿随意地伸展着。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把宋雅从头扫到脚。 那种极具侵略性的视线,让宋雅本能地缩了缩肩膀,但她硬生生忍住了躲避的冲动。 “当然是……” 第45 章 不生个十个八个,简直是暴殄天物 宋雅知道,今晚她已经彻底激发了林帆的荷尔蒙。 刚才那番操作,换作任何男人都怕会把持不住。 如果林帆现在就要她,她会毫不犹豫地给。 不仅是为了报恩,更是为了在这片吃人的荒岛上,彻底绑定这个唯一能让她活下去的男人。 “过日子。”林帆话语吐出,宋雅的心底居然没来由地泛起一丝失落。 难道自己真的就不如刘菲菲那样的大明星吗? 今晚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她居然没有一点儿冲动。 林帆接下来的话,却一把将宋雅从胡思乱想中抓了回来:“这岛上不缺吃喝,有山有水,咱们俩把门一关,当个原始人。” “你……你别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林帆笑了笑,然后凑近了几分。 “趁着年轻体力好,多生几个小孩。你这极品的身段,不生个十个八个,简直是暴殄天物。” “等咱们的孩子长大了,说不定过个几十年,磁场恢复正常了,外面的船开进来。” “一看,好家伙,这岛上全是我林帆的后代。” “到那时候,我是一家之主,也是这座岛的一岛之主。” 这段话粗俗、直白,甚至有几分匪气。 如果换做别人,如果放在昨天之前的文明社会,宋雅绝对会一杯滚烫的开水泼过去,再狠狠骂一句臭流氓。 但在这里,在这个四面透风、外面气温逼近冰点、随时会死人的荒岛之夜。 这番话,却成了一种另类的、重若千钧的承诺。 至少,他把她规划进了未来里。 在这个没有法律和道德的绝境里,一个强者的庇护,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来得实在。 宋雅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十个八个……你是把我当母猪吗……” 没有拒绝。 没有反抗。 甚至带着一丝欲拒还迎的顺从。 林帆笑了,笑得肆意张狂。 他明白,这朵原本在职场里清纯天真的小白花,已经被他彻底连根拔起,稳稳当当地种在了自己的地盘上,打上了他林帆的专属烙印。 他收回手,指了指旁边堆成小山的物资堆。 “母猪可穿不出你这身要命的效果。去,把那几瓶水拿过来,烧点热水喝。今晚还长着呢,留着点体力。” 宋雅听话照做,林帆的视网膜上,一排金色的数字开始刷新。 【警告:超强对流云团主体正在靠近。】 【当前风力:五级,持续上升中。】 【环境温度:3.5°C(预计30分钟内跌破0°C)。】 【提示:当前天气状态仅为寒潮前锋,主气旋群将于半小时后切入岛屿。】 林帆眯起眼睛。 开胃菜而已,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头。 林帆接过宋雅递来的说,说道:“待会儿有免费的戏看,别眨眼。” 宋雅愣了愣,她顺着林帆的目光看向洞外。 除了翻滚的黑云和能把人吹飞的狂风,什么都没有。 但她很听话地没有多问,只是把身体又往火堆凑近了些。 半个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 风向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风是呼啸,现在的风就是鬼哭狼嚎。 狂风夹杂着冰雹般的水滴,以摧枯拉朽的势头横扫整个海岛。 半山腰的岩缝里,情况远比溶洞惨烈。 陈建生起的那堆火,成了几十号人唯一的续命稻草。 但岩缝的空间结构太差,十几米长的半开放式裂缝,根本无法有效聚拢热量。 狂风在岩缝外呼啸,卷起冰冷的海水和雨滴,化作细密的水雾,无孔不入地往里钻。 苏清雪坐在距离火堆最近的核心位置,身上披着王岚递过来的一件半干外套。 她双臂环抱,脸色苍白如纸,即便花了三千万买下这堆火的使用权,她依然觉得冷,那种冷是直接穿透骨髓的。 王强已经从外围差不多挤到了火堆核心,“妈的,陈建你能不能多添点柴!”王强冻得牙齿咯咯作响,冲着陈建嚷嚷,“火这么小,顶个屁用!” 陈建坐在防风墙后,手里拿着根木棍,慢条斯理地拨拉着炭火。他连看都没看王强一眼。 “柴就这么多。”陈建语气平淡,“烧完了,大家一起等死。你要是觉得冷,自己出去捡。” 王强被噎得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外面的雨幕,缩了缩脖子。 出去?这天气出去就是找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个小时后。 风向变了。 原本从侧面刮来的海风,突然转向,直直地朝着岩缝的入口灌了进来。 风力在短短几分钟内陡然攀升,发出尖锐刺耳的哨音。 “啪啦!” 陈建垒在火堆前的那堵简易防风墙,被一阵狂风直接掀翻。几块石头滚落,砸在火堆上,压灭了一半的火苗。 剩下的火焰在狂风中疯狂摇曳,被压得几乎贴在地面上,随时都会熄灭。 温度断崖式下跌。 零度。 甚至更低。 雨水打在岩石上,声音变了。不再是沉闷的水声,而是清脆的敲击声。 “下冰雹了!”有人惊呼。 黄豆大小的冰粒夹杂在暴雨中,被狂风裹挟着,像散弹枪一样扫进岩缝。外围的几个人被砸得抱头鼠窜,拼命往里挤。 “别挤!踩到我了!” “往里靠靠,风太大了!” 人群乱作一团,火堆的温度被狂风彻底吹散,那点可怜的热量在零下的气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老赵缩在角落里,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他四十多岁了,平时身体就不算好,现在更是感觉心脏都在抽搐。 他抬头,透过雨幕,看向斜上方。 那个溶洞的洞口被石头堵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缝隙。 但就是那条缝隙里,透出稳定而明亮的橘红色火光。 没有摇曳,没有闪烁,这说明里面的避风效果极好,温度绝对比下面高出几个量级。 老赵咽了口唾沫,他扶着湿滑的石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老赵,你干嘛去?”旁边的行政部刘姐一把拉住他的裤腿。 她也冻得嘴唇发紫,连话都说不利索。 “上去。”老赵指了指上面的溶洞,声音嘶哑,“再待在这儿,真得交代了,我心脏受不了了。” 第46 章 命都没了,我要那点钱买棺材吗 刘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团火光在黑夜中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咬了咬牙,也跟着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的举动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王强瞬间瞪大眼睛,指着他们破口大骂:“你们疯了?没看见苏总还在这儿坐着吗?你们跑去投奔那个小瘪三,还要不要脸了?” 苏清雪抬起头,目光落在老赵和刘姐身上。 “我之前说过,离开这个团队,就永远别想再回来。救援随时会到,你们现在上去,就别想再回江城。” “公司会报你们海难,你们的家人也不会拿到半分钱。” 老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清雪一眼。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女总裁,此刻虽然极力维持着威严,但在老赵眼里,却显得无比可笑。 “苏总。”老赵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命都没了,我要那点钱买棺材吗?” 刘姐也跟着附和:“苏总,您自己有三千万买火烤,还是在核心位置,我们没那么多的钱。” 说完,两人不再理会身后的叫骂,互相搀扶着,一头扎进了外面的狂风暴雨中。 “反了!全反了!”王强气急败坏地跳脚,“苏总,您看这两个白眼狼!平时在公司领着您的工资,关键时刻跑到对立面去了!这就是在打您的脸啊!” 苏清雪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她的手指在衣袖里攥得发白。 她一定会让他们后悔,等救援队来到,她会让他们求着她让他们上飞机。 等回到江城,他们会求着她不要开除他们。 老赵和刘姐刚走出岩缝,就被外面的风力打了个踉跄。 风太大了。 八级以上的狂风,足以把一个成年人吹得站不住脚。 加上冰冷的雨水和冰雹,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通往溶洞的路,只有短短一百米不到。但这是一段陡峭的斜坡,上面铺满了松动的碎石和泥泞。 老赵走在前面,手脚并用,刘姐跟在后面,拽着老赵的衣角。 “慢点……老赵,我看不清路……”刘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哭喊着。 “咬牙撑住!就快到了!”老赵大声吼着,给刘姐大气,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只要爬上去,就能活。 同样都是打工人,林帆不会见死不救的。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猛烈的阵风呼啸而过。 风向在山体的阻挡下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切变气流,直直地拍在两人身上。 老赵脚下踩着的一块石头,本就被雨水冲刷得松动,此刻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咔嚓”一声断裂。 老赵身体猛地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倒。 “啊!” 他本能地挥舞双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碎石。 跟在后面的刘姐被他撞了个满怀。 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变成了一个滚地葫芦,顺着陡峭的斜坡一路翻滚。 碎石割破了他们的衣服和皮肤,鲜血混着雨水流下,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岩缝里的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老赵和刘姐的身体在斜坡上弹跳了几下,重重地砸在底部的礁石上。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海浪拍打过来。 海潮退去后,礁石上空空如也。 岩缝里除了风雨声,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几十号人呆呆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礁石,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流落荒岛以来,这已经是第二次直面死亡。 “咕咚。” 有人咽了一口唾沫。 王强最先反应过来,他先是愣了几秒,随后突然指着外面,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背叛苏总的下场!” “两个蠢货!放着好好的岩缝不待,非要去舔那个穷屌丝的臭脚!现在好了吧?去海里喂鱼了吧!” 王强转头,对着岩缝里那些被吓傻的同事大声嚷嚷:“都给我看清楚了!这就是不听指挥的代价!苏总是有大福气的人,跟着苏总才能活!谁要是再敢有二心,老赵他们就是下场!” 那些原本也有心思想要上去碰碰运气的人,全都把头缩了回去。 恐惧彻底压倒了对温暖的渴望,上去命就没了,留在这里,至少现在还喘着气。 狂风在外面呼啸,冰雹砸在石头上劈啪作响。 陈建垒的防风墙被掀翻了一半,那堆价值几千万的火在风雨摧残下摇摇欲坠。 为了抢占靠近火堆的位置,人群像疯了一样互相推搡。 王强仗着体型优势,硬生生把人事部的小孙挤到了最外围的风口上。 “强哥,你别挤啊,我受不了了……”小孙冻得直哆嗦,声音都在打颤。 “少废话!老子也冷!”王强一脚踹在小孙腿上,自己死死缩在苏清雪旁边。 小孙被踹到了边缘,冰冷的水雾直接扑在他脸上。 他想往回挤,平时被他欺负的张涛却故意伸出胳膊,死死挡住他,“张涛,你干什么!回去我扣你绩效!” 张涛直接冷笑出声:“有命回去再说吧!” 苏清雪裹着那件半干的外套,牙齿咬得咯咯响。 她引以为傲的资本,那三千万的承诺,在这场寒潮面前连半个晚上的温暖都买不到。 极度的寒冷顺着脚底板往上窜,冻僵了血液。 她把身体蜷缩到极限,脑子里全是被冻死的恐惧。 …… 漫长的一夜,仿佛没有尽头。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肆虐了一宿的狂风终于偃旗息鼓,暴雨也停了。 没有鸟叫,没有海浪的咆哮,只有粗重且微弱的喘息声。 这堆火,硬生生熬到了风停雨歇,终于耗尽了最后一根木柴,只剩下一小片红彤彤的炭核。 陈建拍掉手上的灰,往后退了两步,靠着王岚坐下。 “没柴了。”他语气平淡。 王强眼睁睁看着最后一点火苗彻底熄灭,急得跳脚。 他伸手去扒拉炭灰,手刚碰上去就烫出个燎泡,疼得直甩手。 “陈建!苏总可是花了三千万!你收了钱,柴呢!” 陈建眼皮都没抬一下:“钱买的是昨晚的火,没包你一辈子。想烤?自己去捡。” 苏清雪睁开眼,睫毛上结着白霜。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僵硬得发疼。活下来了。 她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撑着石壁站起身。 一回头,眼前的一幕直接把她胃里的酸水逼了出来。 第 47章 都这时候了还在画大饼呢 几具没眼看的尸体出现在苏清雪的视网膜上。 昨晚还是活生生的人,现在变成了几具硬邦邦的尸体。 被林帆废掉手指的周大海倒是不意外,没人关心他是什么时候咽的气。 人事部的小孙和另一个倒霉蛋,缩在最外面的风口。 整个人冻成了吓人的青紫色。 双手死死抠着大腿,指甲全翻了,脸上凝固着极度痛苦的表情。 销售部死了三个,其中一个还带着老公。 几人都是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着,里面全是被冻住的口水。 技术部的小刘和她男朋友,两人死死抱在一起,脸贴着脸,硬得像两块石头。 八具尸体。 加上昨晚掉进海里的老赵和刘姐,一夜之间,这群都市精英直接减员三分之一。 剩下的人,也只剩半条命。 王强脸白得像抹了腻子,嘴唇乌青。 他连滚带爬凑到小孙跟前,伸手探了探鼻息。 吓得一屁股瘫在地上。 “死了……又死了……” 几个少妇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头干嚎。 没有眼泪,眼泪早冻干了。 整个岩缝里,弥漫着一股绝望到极点的死气。 刘菲菲缩在墙角,头发乱得像个疯婆子,看着地上的尸体抖个不停。 她引以为傲的美貌,在这里连一口热水都换不来。 在这片吃人的荒岛上,文明的遮羞布连张手纸都不如。 苏清雪强撑着走上前。 清了清嗓子,还想端起总裁的架子稳住局面。 “大家……” “你给我闭嘴!” 一声暴喝直接打断了她。 财务部的老李猛地站了起来,眼珠子熬得通红,全是血丝。 他指着苏清雪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哆嗦。 “苏清雪,你少拿那一套PUA我们!” 老李一步步逼近。 往日里对总裁的敬畏,早被死亡的恐惧啃得连渣都不剩。 “前天你说直升机十二点到,人呢?昨晚你又说有船,船呢!” 老李一脚踹飞脚边的碎石。 “老赵死了!刘姐死了!现在小孙他们也死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苏清雪吓得往后退,脊背死死贴着冰冷的岩石。 她想反驳,却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救援到底什么时候来!你那破卫星电话到底是不是个摆设!” 一个公司家属也站了起来,跟着开炮。 “苏总身娇肉贵,有几千万买火烤,咱们这些烂命一条的,只能搁这儿等死。” “人家算计得好着呢,拿咱们当垫背的!” 墙倒众人推。 面对生死存亡,阶级、身份、金钱,全成了废纸。 苏清雪看着这群曾经对她点头哈腰的下属,现在一个个像要吃人的饿狼。 “我说了,救援一定会来!盛唐的实力你们清楚!” 苏清雪拔高音量,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去你妈的盛唐!”老李一口唾沫狠狠吐在苏清雪脚边,“老子连今天都活不过去,你跟我谈实力?都这时候了还在画大饼呢!” 眼看众人要反,王强立刻跳了出来。 他现在可是跟苏清雪深度绑定了,昨晚也蹭了火。 要是苏清雪倒台,他绝对第一个被清算。 “老李!你怎么跟苏总说话的!”王强指着老李的鼻子大骂。 “要不是苏总花钱买火,你们昨晚全得冻死!现在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是吧?格局打开点行不行!” “我告诉你们,只要回到江城,苏总一句话就能让你们在行业里混不下去!都给我放尊重点!” 王强这番狗仗人势的发言。 不仅没镇住场子,反而直接点炸了火药桶。 话音刚落,一个拳头直接砸在他脸上。 “砰!” 王强惨叫一声,捂着鼻子重重摔在乱石堆里。 鲜血瞬间顺着指缝涌了出来。 一个男同事双眼通红,指着地上的八具尸体怒吼:“混不下去?老子现在连命都没了,还怕在江城混不下去?王强,你他妈脑子冻瓦特了!” “就是!” 一个员工紧跟着冲上去,一口唾沫吐在王强脸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平时在公司只知道舔苏清雪,到了这鬼地方,你还当沸羊羊呢!” “昨晚要不是你死命往里挤,小孙能被逼到风口冻死?” 王强吓得连连后退,顾不上擦血,扯着嗓子喊:“你们敢打我?苏总,您看看他们……” 苏清雪靠着石壁,脸色惨白,一声不吭。 她现在自身难保,根本不敢触怒这群红了眼的暴徒。 饥饿、寒冷、死亡的恐惧,已经彻底摧毁了这群人的理智。 他们现在不需要总裁,只需要一个发泄情绪的沙袋。 “老李!你们想造反吗!” 王岚立刻挡在苏清雪身前,指着逼近的人群大喊。 “造反?”老李直接气笑了,“命都没了,谁还在乎造反?小王,昨晚是你两口子救了我们,我不想动你。” “但是,今天苏清雪不给个说法,可就别怪我拳头不长眼了!” “对!要不是苏清雪非要搞什么破团建,咱们根本不会沦落到这破岛上!” 场面即将失控。 王强顾不上鼻子哗哗流血,扯着嗓子嘶吼:“都给我闭嘴!” “你们这群蠢货,盛唐的实力你们不信,那你们总该相信苏振邦吧!” 这个名字一砸出来。 原本乱哄哄的岩缝,瞬间死寂了三秒。 苏振邦。 苏清雪的亲生父亲。 全球五百强排名前十的东亚航运巨头! 名下掌控着庞大的远洋舰队和无数跨国资本。 盛唐集团,不过是他给宝贝女儿练手的一个小玩具罢了。 王强看众人的动作停住了,立刻挺直腰板,语气变得嚣张。 “你们用猪脑子想想!苏总可是苏董唯一的独生女!” “苏总失踪,你们以为苏老会不管不顾?他老人家的能量有多恐怖,你们在江城没听过?” 王强越说越觉得稳了,伸手狠狠点着老李的胸口。 “苏老名下的搜救船、私人飞机,甚至雇佣的专业打捞队,现在绝对已经把这片海域翻了个底朝天!” “只要我们撑住,苏老的人随时会降临!” “到时候,苏总一句话,你们全家老小在江城,连要饭的资格都没有!” 第48 章 肉……是烤肉的味道 老李的脸色变了变,紧握的双拳不自觉地松开了一点。 其他人也咽了一口唾沫,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苏振邦的名字,确实有着极强的威慑力。 那是一个真正能掌控别人生死的资本大鳄。 得罪苏清雪或许还能逃离江城,但得罪苏振邦,绝对是死路一条。 苏清雪深吸了一口气,惨白的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 她借坡下驴,挺直脊背,扫视着众人。 “我父亲的行事风格,你们很清楚。救援一定会来,只是时间问题。现在回到你们的位置上,保持体力。” 人群陷入了沉默,恐惧暂时压倒了愤怒,他们不敢赌。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突兀的掌声在岩缝角落里响起。 “啪。啪。啪。” 众人循声望去。 陈建从熄灭的炭灰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没有看苏清雪,也没有看王强,而是扫视着地上那八具尸体。 “苏老的实力,大家自然信得过。”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苏老派人搜救需要时间,确定坐标需要时间,突破外围的雷暴区更需要时间。” 他抬起脚,踢了踢旁边小孙僵硬的小腿。 “你们觉得,就凭我们现在的状态,能撑到救援来的那一天吗?”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 老李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陈建,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做好长期在这里生存的准备。” “第一,把这几具尸体搬出去,扔进海里。气温正在回升,尸体腐烂会引发瘟疫,到时候谁也活不成。” “第二,这个岩缝只能简单避雨,保暖效果微乎其微,我们必须在天黑前,找到一个背风、干燥的避难所。” “第三,收集物资。昨晚的暴风雨肯定把游轮上的残骸冲到了沙滩上,那是我们活下去的本钱。淡水、食物、药品,能拿多少拿多少。” “第四,准备干柴。昨晚没有火的下场,你们已经看到了。今晚如果还想活着,每个人必须上交定量的木柴作为入场券。” 条理清晰,直指生存核心。 王岚坐在角落里,低垂着眼眸,嘴角勾起弧度。 果然,陈建的话音刚落,众人的眼神变了。 老李第一个表态:“王岚老公说得对。干等着就是等死,我赞成他的提议。” “我也赞成,陈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弄,你安排吧。”其他人也赶紧附和。 短短几分钟,话语权发生了实质性的转移。 苏清雪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扣住掌心。 她看懂了陈建的把戏,这个男人正在借机架空她。 但她无法反驳,因为她根本不懂怎么在荒岛上找避难所,更不懂怎么生火。 王强还想开口骂人,被苏清雪一个眼神制止了。 “就按陈建说的办。”苏清雪冷冷地扔下一句话,转身靠在岩壁上,不再言语。 陈建点点头,立刻开始分配任务。 “老李,你带几个男的去处理尸体。王强,你带女同事去沙滩边缘搜集物资,注意不要走太远。剩下的男同事,跟我去附近勘察地形,找避难所和干柴。” 人群开始行动。虽然浑身酸痛,但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了岩缝。 暴风雨过后的海岛,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咸腥味。 慢慢的阳光刺破云层,气温开始快速回升。 苏清雪没有动,她和刘菲菲、赵娜几个体力透支的女人留在岩缝里休息。 饥饿感在这个时候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从游轮倾覆到现在,他们进食少的可怜。 昨晚为了抵御寒冷,身体更是透支了所有的能量储备。 “好饿……”赵娜捂着肚子,胃部发出难听的绞痛声。 刘菲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空洞地看着外面的天空。 苏清雪闭上眼睛,试图通过睡眠来缓解饥饿。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特殊的味道,顺着微风飘进了岩缝。 那不是海水的咸腥。 也不是植被的土腥。 而是一种浓郁的、醇厚的、带着高温炙烤特有焦香的油脂气味。 那是顶级牛肉在高温下发生美拉德反应,混合着黑胡椒和海盐的极致香气。 岩缝里的所有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赵娜的鼻子疯狂抽动,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了出来。 “肉……是烤肉的味道……”老李刚刚搬完一具尸体走到洞口,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目光呆滞。 王强扔下手里的破木板,顺着香味飘来的方向抬起头。 所有人齐刷刷地仰起脖子,看向斜上方那个半封闭的溶洞。 阳光斜斜地打在溶洞前方的平台上。 林帆站在那里。 他身上穿着一件干爽的黑色冲锋衣,身姿挺拔,气色红润,完全没有经历过暴风雨摧残的狼狈。 他的手里握着一根木棍,木棍上赫然插着一块足有两指厚、比脸还大的战斧牛排。 牛排表面烤得焦褐酥脆,鲜亮的油脂顺着肉理不断往下滴落,砸在下方的火堆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激起一阵更浓烈的白烟和香气。 宋雅站在林帆身后。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修身羊毛衫,搭配黑色高弹力瑜伽长裤。 衣服干净整洁,将她极品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手里拿着一个从游轮残骸里捡来的调料瓶,正乖巧地往牛排上撒着黑胡椒碎。 动作自然,神态温顺。 两人站在一起,背后是温暖干燥的溶洞,面前是滋滋冒油的顶级牛排。 赵娜的口水已经控制不住了,挂在嘴角往下滴,她自己都没察觉。 老李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王强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块牛排上,眼珠子恨不得飞出去咬一口。 那不是普通的烤肉。 战斧牛排,游轮VIP冷库里的顶配食材,光成本就小一千块一块。 在江城的高端西餐厅,这东西配上一杯赤霞珠,消费不低于三千。 现在,这玩意儿被林帆拎在手里,当成了野外烧烤。 最过分的是宋雅。 她站在林帆身旁,往牛排上撒完黑胡椒碎之后,林帆递给她另一根木棍。 上面穿着三只被掏干净内脏、烤得金黄酥脆的海鱼。 鱼皮炸裂开来,露出里面雪白细嫩的鱼肉,油脂渗出来的速度肉眼可见。 宋雅咬了一口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 “有点咸。” 这三个字飘下来,岩缝里几个女人的眼睛当场红了。 有点咸。 有点他妈的咸。 我们在这儿连树皮都啃不上,你跟我说有点咸? 赵娜恨得指甲嵌进肉里,嘴上却挤出一个快裂开的笑脸,冲上面喊:“宋雅!宋雅姐!扔一条鱼下来呗!咱们好歹同事一场!” 宋雅听到声音,往下看了一眼。 林帆拿刀切下一块牛排,递到宋雅手上,头也没抬:“吃你的。” 宋雅乖乖低下头,没再往下看…… 第49 章 他只是跟你们管理层有仇 烤肉的香味没有散。 风从山腰往下吹,把那股油脂焦香一遍遍地往岩缝里灌。 赵娜的胃发出一声惨烈的咕噜,她弯着腰,额头上全是虚汗。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着上面那个溶洞。 林帆已经带着宋雅退回了洞里,但那缕炊烟还在,袅袅地从洞口飘出来,比任何语言都刺激人。 沉默持续了大概两分钟。 技术部的程序员小周第一个开口了。 “我想上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压抑的岩缝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强第一个跳起来:“你说什么?” 小周没看他,他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到起皮。 他看着地上那几块还没搬走的血迹,声音沙哑。 “我想去投靠林帆。” “你疯了?”王强指着他的鼻子,“林帆那个小瘪三连苏总的账都不买,你算哪根葱?你上去他能搭理你?” 小周慢慢抬起头,看了王强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让王强心里发毛。 “强哥,林帆不买苏总的账,是因为苏总压榨过他。” “但我没有。” “在公司的时候,我没骂过他,没使唤过他,他认不认识我不好说,但至少,他没有理由恨我。” “他只是跟你们管理层有仇,但跟我没仇。” 这几句话让旁边的几人醍醐灌顶。 旁边蹲着的行政部小姑娘立刻接话:“我也没得罪过林帆……我连话都没跟他说过几句。” “我也是,我在公司都不屑于跟这种实习生说话,因为当初看不起,所以我也没得罪他。” “对啊,欺负他的是王强,骂他的也是王强,关我们什么事?” 最后一句话出来,王强的脸直接绿了。 “你们……”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 苏清雪靠在石壁上,她听出来了,这群人不是在讨论去不去的问题,而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去了也不会被拒绝的理由。 一旦这个逻辑链成立,她就彻底拦不住了。 “都给我冷静一点。”苏清雪开口,“救援随时会到,你们现在跑过去,等我救援的人来……” “苏总。”小周打断了她,语气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几分歉疚,“昨晚冻死了八个人。” 他伸手指了指洞口外面。 “老赵和刘姐想上去,摔死了,但他们是在暴风雨里爬的,现在风停了,路能看清。” “您说救援会来,我信。但万一是明天来,万一是后天来呢?今晚再冻一夜,我撑不住。” “我们只是打工人,你给我们一个活命的机会,好吗?” 苏清雪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跟小周去。”行政部的小姑娘站了起来。 “算我一个。”另一个技术部的男生也站了出来。 赵娜一直蹲在角落里没吭声,眼珠子转了好几圈。 她看看苏清雪,又看看上面的溶洞,最后一咬牙,也站了起来。 “娜姐,你也要走?”旁边的女同事拉住她。 赵娜甩开她的手,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姐饿得子宫都快贴后背了,再待下去真得把自己烤了吃。” 张涛一直缩在人群里没表态,他偷偷看了一眼李斌。 李斌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李斌微微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的意思很明确,别去,苏家的势力太大了,赌不起。 张涛犹豫了三秒,最终咬了咬牙,迈出了一步。 “涛子!”李斌低声喝道。 张涛没回头,他想得很简单,苏振邦再牛逼,他的搜救船现在也不在这儿。 但肚子是实实在在地饿。 “我也去。”张涛站到了小周那边。 李斌的脸抽搐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往苏清雪那边挪了挪屁股,低声说了句:“苏总,我留下。” 苏清雪没有回应。 岩缝里的人开始自动分成两拨。 要走的,大约十来个,以底层员工和家属为主。 要留的,也有十来个,大多是跟苏清雪利益绑定较深的中层,以及像李斌这种精于算计、不敢得罪苏家的老油条。 王强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行!都走!一个个白眼狼!”他指着小周那群人,声音变了调,“等苏老的人来了,你们一个都别想上船!全给我留在这破岛上当野人!” 小周头也没回。 “强哥,如果真能回去,公司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你觉得警察会不会来查?” 王强愣住了。 “就算苏总不管我们,国家也会派人来接。” 小周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回去这条路,不是只有苏总一个人能走。” 这句话像针,硬生生扎进了王强的肺管子。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要走的人已经开始往外挪了。赵娜走在最前面,踩着湿滑的碎石,小心翼翼地往上方的斜坡攀去。 风已经停了,阳光照在山体上,昨晚那条夺命的斜坡,此刻看起来并不算陡。 “慢点走,踩稳了再迈脚。”小周在后面提醒。 苏清雪站在岩缝口,看着那十几个背影越走越远。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王强凑过来,压低声音:“苏总,要不要我……” “闭嘴。” 苏清雪转身走回岩缝深处,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留下来的人面面相觑,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陈建,突然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陈建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头看了王岚一眼…… 第 50章 苏清雪慌了 陈建站起身的动作不快。 但在苏清雪眼里,这个动作极其恐怖。 赵娜和小周那十几个人走了,苏清雪虽然觉得丢脸,但并不慌。 那些除了浪费粮食没有任何价值。 但陈建不同。 前天那场火,昨晚那场暴风雨,如果不是陈建找柴生火,砌防风墙,她苏清雪现在已经是一具硬邦邦的尸体了。 王强除了溜须拍马和狗仗人势,连根干柴都分不清。 如果陈建也带着王岚去投靠林帆,剩下的这十几个人,绝对活不过今晚。 苏清雪慌了。 她猛的站直身体,因为动作太猛,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陈建!” 苏清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往日的清冷和高傲荡然无存。 陈建停下动作,转过头,王岚也抬起眼皮,目光在苏清雪和自己丈夫之间流转,嘴角依然挂着那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苏总有吩咐?”陈建语气毫无波澜。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的痉挛和心头的恐惧。 她知道,光靠苏振邦的名字压不住陈建这种聪明人。 聪明人只看眼前的筹码。 “你不能走。”苏清雪盯着陈建的眼睛,语速极快,“盛唐集团在华南区一直想开拓市场,缺一个镇得住场子的分公司总裁。只要我们能活着回江城,那个位置就是你的。” 岩缝里瞬间安静。 王强瞪大了眼睛,华南分公司总裁! 那是绝对的封疆大吏,年薪千万起步。 他王强舔了苏清雪这么多年,连个部门经理都没混上,陈建这个公认的软饭男,凭什么一步登天! “苏总!他……”王强刚想抗议。 “闭嘴!”苏清雪狠狠瞪了王强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吃了他。 苏清雪重新看向陈建,抛出最后的底牌:“王岚的财务总监位置不变。你们夫妻俩,以后就是盛唐的核心管理层。我苏清雪说话算话。” 她把能给的极限全给了。 这是她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也是她对生存的最后妥协。 陈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伸手从旁边的石头上拿起一根粗壮的木棍。 “苏总误会了。”陈建用木棍顿了顿地面,“我没说要走。” 苏清雪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林帆那里的火确实暖和,肉也确实香。”陈建抬头看了一眼斜上方那个冒着炊烟的洞口,“但他那里容不下这么多人。小周他们上去,能不能讨到一口热汤喝,还是个未知数。” 陈建收回目光,环视着留在岩缝里的十几个人。 “我站起来,是因为我们没有时间了。” 陈建指着外面的天空。 阳光虽然刺破了云层,但远处的西北方向,依然积压着厚重的黑色积雨云。 “气温在回升,但晚上的海风依然会要人命。这个岩缝已经死了八个人,血腥味很快会引来岛上的食肉动物。” “天黑之前,必须找到一个背风的山洞,找到足够烧一整夜的木柴。” 他看了一眼苏清雪。 “苏总,华南分公司的总裁位置我很感兴趣。但前提是,我们得有命回去坐那个位置。” 苏清雪无言以对,只能点头。 “李斌,你带两个男的,去沙滩上捡游轮冲下来的物资。能用的全带上。” “王强,你带剩下的女同事,去附近找柴,白天海岛的温度很高,湿的晒一下就能干。” “我带人去找山洞。” 陈建三言两语分配完任务,没有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直接提着木棍走出了岩缝。 李斌二话不说,招呼两个男同事跟上。 王强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服气,但看着地上那几具尸体,也只能咬牙切齿地指挥剩下的女人去捡柴。 岩缝里很快空了一大半。 刘菲菲靠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没有动。 王强看了她一眼,没敢使唤她。毕竟这位是大明星,苏清雪平时都得给她几分面子。 刘菲菲双手抱膝,目光死死盯着斜上方那个溶洞。 那股烤肉的香味依然在空气中飘荡。 她饿得胃酸翻涌,四肢发软。 刚才小周和赵娜他们走的时候,她其实也想站起来跟着走。 但她忍住了。 赵娜是个销售,不要脸就不要脸了。她刘菲菲不行。 她是拥有几千万粉丝的清纯花旦,是高高在上的国民女神。 如果她现在跟着那群底层员工一起去摇尾乞怜,去给林帆当狗,等救援到了,她回江城还怎么混? 那些狗仔和竞争对手,绝对会把这段黑历史无限放大,彻底毁了她的星途。 她不能明着去。 但她必须活下去,必须吃到那块肉。 刘菲菲脑海里浮现出昨晚林帆把宋雅按在石壁上的剪影。 宋雅那个实习生能给的,她刘菲菲能给得更好。 她的身材,她的脸蛋,她的技巧,哪一样不把宋雅按在地上摩擦?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林帆这种在底层摸爬滚打的穷屌丝,以前连给她提鞋都不配,前天晚上她能拿捏他,今晚只要她稍微勾勾手指,对方绝对会乖乖把烤肉双手奉上。 等晚上所有人都睡着了,她再偷偷溜上去。 只要避开其他人的视线,在那个溶洞里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她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明星。 想到这里,刘菲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咽下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 …… 另一边。 小周和赵娜等十几个人,正沿着陡峭的斜坡,艰难地向林帆的溶洞攀爬。 那股烤肉的香味越来越浓,就在头顶。 “快到了!就在上面!”赵娜兴奋地喊着。 小周跟在后面,喘着粗气。 一百米的斜坡,因为昨晚下雨缘故,他们足足爬了二十分钟。 终于,赵娜的手攀上了溶洞前方的平地边缘。 她用力一撑,整个人翻了上去。 眼前的景象,让赵娜瞬间呆滞。 第 51章 而女人吃得少,还能提供消遣 不仅是她,身后爬上来的所有人,目光触及溶洞深处时,全部呆立原地。 下面的岩缝,全部人挤在冰冷潮湿的石头上,连一根干柴都找不到。 而林帆的这个溶洞,完全是一个微型仓储中心。 溶洞内部干燥宽敞,最深处的石壁旁,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箱箱没有开封的矿泉水。 旁边堆着自热火锅、压缩饼干,还有很多没有损坏的食物。 左侧的空地上,堆着一座小山高的红树林干柴,在这个溶洞里面,起码够烧上整整一个星期。 右侧的岩石上,铺着几件冲锋衣和厚实的毛毯,旁边甚至还有一个白色的急救医疗箱。 宋雅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翻烤着三条海鱼。 鱼肉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小周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他饿得双腿发软,眼睛死死盯着林帆手里的那块战斧牛排。 “帆……帆哥。”小周声音干涩,带着哀求,“给口吃的吧,我们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下面冻死了八个人,再待下去,我们都会死。” 张涛也跟着往前跪爬了两步:“林帆,以前在公司是王强逼我针对你的,你大人有大量,给我一口水喝就行,我给你磕头了!” 众人纷纷低头哀求。 赵娜没有急着开口。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伸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她很清楚自己的优势。 在江城,她能做到销售部的销冠,靠的从来不是能说会道,而是她那张脸和这副身段。 那些身价千万的老总,哪个不是被她三言两语哄得神魂颠倒,乖乖签单? 林帆不过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生,血气方刚,正是最容易被女人拿捏的年纪。 赵娜故意拉低了领口,露出大片雪白,踩着碎石走到最前面,挤出一个极其妩媚的笑容。 “林帆,下面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苏清雪和王强他们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 赵娜语气娇滴滴的,“只要你肯收留我们,分我们一点吃的和火,以后你就是我的老大,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张涛和小周等几个男同事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绝望。 他们心里很清楚荒岛的法则。 男人吃得多,力气大,容易成为不稳定的威胁。 而女人吃得少,还能提供消遣。 换作是他们自己坐在林帆的位置上,有着用不完的物资,也绝对会留下赵娜、莉莉这些年轻漂亮的女人,把男的全部赶走。 张涛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林帆一脚踹下去的准备。 林帆坐在石头上,手里拿着那把战术直刀,慢条斯理地割下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牛肉,送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 十几个人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嘴,听着他咀嚼的声音,口水在嘴里疯狂分泌。 林帆咽下牛肉,挑了挑牙缝,终于抬起眼皮,目光扫过眼前的这群人。 “想留下?” “想!想!”众人疯狂点头。 林帆指了指小周,又指了指张涛和另外三个男员工。 “男的留下。” “女的,全部滚下去。” 这句话一出,整个平台瞬间陷入死寂。 只有火堆里木柴燃烧的劈啪声。 张涛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小周也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男的留下?女的滚? 赵娜脸上的妩媚笑容直接僵住,嘴角抽搐了两下。 “林……林帆,你开什么玩笑?”赵娜干笑了一声,“留着这群大老爷们干嘛?他们一个个五大三粗的,吃得多还占地方。你那点物资,几天就被他们造光了。” 莉莉也急了,冲上前一步:“帆哥!为什么赶我们走啊!我们吃得很少的!一天半块饼干就够了!” “是啊林帆!我们不占地方的!”另一个女同事也跟着喊。 “呵!”林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冷笑一声。 赵娜看林帆无动于衷,彻底急了。 生存的本能让她抛弃了最后一点尊严。 她直接脱掉外面那件脏兮兮的防晒外套,随手扔在地上。 里面只穿了一件紧身的黑色低胸吊带。 傲人的上围在紧身衣的包裹下呼之欲出,腰肢纤细。 她踩着碎石,走到距离林帆不到一米的地方,指着坐在火堆旁边的宋雅。 “林帆,你是不是被宋雅迷住了?” “她懂什么?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雏儿,跟条死鱼一样,她能伺候好你吗?” 宋雅听到这话,脸瞬间涨得通红,拿着树枝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鱼掉进火里。 “赵娜你胡说什么!”宋雅咬着牙反驳。 “我胡说?”赵娜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林帆,眼神拉丝,“林帆,我活儿好。这在公司不是什么秘密。江城那些大老板,试过我的都说好。” 她直接跪在林帆脚边,伸手去抓林帆的裤腿。 “只要你给我一口吃的,让我留在这个洞里,你让我干什么我都行,各种姿势我都会,保证让你每天晚上都欲仙欲死。宋雅能给你的,我能给你双倍。你要是喜欢,我们两个一起伺候你也可以。” 这番露骨到极点的话,让在场的男人们听得面红耳赤。 但莉莉和其他几个女人却根本顾不上害羞。 赵娜开了这个头,她们再不争取,就真的要回下面等死了。 “帆哥!我也行!”莉莉直接扑通一声跪在赵娜旁边,双手抓着自己的衣领,“我年轻!我才二十二岁!我听话,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林帆!我平时练瑜伽的!我身体软,什么动作都能做!”另一个女同事也冲了过来。 “我嘴巴小,吃的少,帆哥你试试就知道了!” 五个女人为了一个留下来的名额,彻底撕破了脸皮,在林帆面前争相展示着自己仅剩的资本。 赵娜转头狠狠瞪了莉莉一眼:“你个平胸的飞机场凑什么热闹!林帆能看上你?” “赵娜你个烂裤裆!全公司谁不知道你跟王强有一腿!你现在来这儿装什么清纯!”莉莉毫不客气地骂了回去。 “你找死!”赵娜抬手就给了莉莉一个响亮的耳光。 莉莉惨叫一声,直接扑上去揪住赵娜的头发。 两个女人在粗糙的碎石地上扭打成一团,春光乍泄,毫无形象可言。 另外三个女人也加入战局,互相推搡谩骂。 张涛和小周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三观碎了一地。 这就是平时在公司里高高在上、连正眼都不看他们一眼的女神和白领。 现在为了半块烤肉,为了一个避风的角落,变成了发情的母狗。 林帆看着在地上翻滚扭打的女人们,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第 52章 没有章法,全是死手 女人打架,没有套路,只有纯粹的野蛮。 莉莉最先动手,她扑上去,一把揪住赵娜的头发,用力往下一扯。 赵娜头皮一阵剧痛,身子跟着往下栽,但她反应极快,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莉莉脸上,紧接着手指弯曲成爪,狠狠抠进莉莉的胸口。 “啊!”莉莉尖叫一声,胸前的衣服被撕开一条大口子,连带着里面的内衣带子也“啪”的一声断裂,白花花的皮肉上瞬间多了几道血淋淋的抓痕。 “你个臭婊子敢抓我胸!”莉莉彻底疯了,她顾不上走光,双手死死掐住赵娜的脖子,膝盖猛地往上顶。 赵娜也不是吃素的,她在夜场里混过,打架的阴招比谁都多。 她身体一下往下一缩,避开莉莉的膝盖,右手直接往下探,用力一抓。 “卧槽!”旁边的张涛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抓下路。 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平时在CBD写字楼里踩着高跟鞋、喝着星巴克的销冠赵娜,用得行云流水。 莉莉疼得浑身痉挛,眼泪鼻涕瞬间飙了出来,双手松开赵娜的脖子,捂着下路倒在碎石地上打滚。 另外三个女人见状,立刻围攻赵娜。 “打死她!把她丢下去!” “凭什么她留下!” 四个人滚成一团。 没有章法,全是死手。 行政部的小姑娘一口咬在赵娜的肩膀上,死不松口。 赵娜痛呼着,反手扯住另一个女人的吊带,用力一撕,“嗤啦”一声,那女人的上衣直接碎成了布条。 掏胸、扯头发、咬人、抓下路。 碎石地上全是散落的头发和扯烂的布料。 五个女人浑身是土,脸上全是血道子,衣不蔽体,毫无形象可言。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血腥味和劣质香水的混合气味。 宋雅坐在火堆旁,脸涨得通红。 她别过头,根本没眼看。 她无法想象,这些平时在公司里高高在上、连指甲油颜色都要攀比的精致白领,为了半口烤肉,能把自己变成这副恶鬼模样。 小周和张涛几个男人站在旁边,咽着唾沫。 林帆坐在石头上,手里拿着战术直刀,慢条斯理地剔着指甲缝里的泥垢。 他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足足打了五分钟。 五个女人体力严重透支,赵娜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流血,只剩下一件破烂的内衣挂在身上。 莉莉蜷缩在地上,还在捂着下面抽气。 差不多了。 林帆站起身。 “都特么住手。” 这声脆响比平时苏清雪的都还要管用。 五个女人瞬间僵住。 她们停下动作,惊恐地抬起头看着林帆。 赵娜松开抓着别人头发的手,顾不上遮掩外泄的春光,连滚带爬地凑到林帆脚边。 “帆哥……我赢了。她们打不过我。”赵娜仰起头,“让我留下,我什么都听你的。” 林帆没有看她,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十几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想留下,可以。” 张涛和小周眼中是狂喜。 莉莉也挣扎着坐了起来,满脸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可以留下。” “真的?”张涛激动得往前走了一步,“林帆,我就知道你是个念旧情的人!大家都是同事……” “闭嘴。”林帆打断了他。 张涛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帆走到平台边缘,用烧火棍在地上划出一条线。 “跨过这条线,这里就没有同事,没有上下级,只有我的规矩。” 林帆转过身,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第一条。这里不养闲人,想吃东西,想喝水,拿劳动力来换。” “第二条,每天的任务由我分配,完成任务,每人每天半瓶水,半块压缩饼干。完不成,断水断粮。” “第三条,任何人找到的物资,哪怕是一根破木头,也必须全部上交。谁敢私藏,立刻驱逐。” 三条规矩砸下来,人群瞬间死寂。 半块压缩饼干?半瓶水? 这点东西,别说吃饱,仅仅只能维持生命体征不崩溃,而且还要干活! 林帆没有理会他们难看的脸色,继续抛出最后一条。 “第四条,连坐与举报。” 林帆的目光在赵娜和小周脸上停留了一秒。 “任何人私藏物资,或者有任何违背我命令的举动,一旦查实,直接扔下山崖。” “但如果有人提前举报。查实之后,举报者可以获得那个人以后的全部口粮。” 这句话一出,张涛下意识地看了身边的小周一眼,脚步往旁边挪了半寸。 莉莉也警惕地盯着赵娜。 举报有奖。 这意味着,他们这十几个人,从这一秒开始,再也不可能抱团。每个人都是林帆的眼睛,每个人都可能成为别人换取烤肉的筹码。 人性里的贪婪和自私,被林帆用半块饼干和一口净水,彻底激发了出来。 宋雅坐在后面,看着林帆挺拔的背影。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外面的暴风雨还要可怕。 他不是在收留难民。 他是在建立自己的帝国。而这些人,就是他最廉价、最听话的奴隶。 短暂的死寂后,反弹如期而至。 张涛的脸憋得通红,他看了看林帆身后那堆积如山的矿泉水和食物,又看了看林帆手里那块还没吃完的战斧牛排。 嫉妒和不甘冲昏了他的头脑。 “林帆,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吧?”张涛梗着脖子,往前迈了一步。 他这一开口,其他几个男同事也跟着附和地点了点头。 “我们辛辛苦苦爬上来投靠你,你让我们去干活?那我们来这儿图什么?”张涛指着那堆物资,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指责,“大家都是一个公司的,你囤了这么多吃的喝的,免费分我们一点怎么了?” “就是啊。”另一个技术部的男生小声嘀咕,“你一个人又吃不完。等救援来了,我们回公司也会念你的好。你现在搞这一套资本家剥削的把戏,是不是太绝了?” 他们的话里,透着一股浓浓的白领巨婴味。 在文明社会,他们习惯了按部就班,习惯了“我弱我有理”。他们以为爬上来,喊两句“帆哥”,就能理所当然地分享林帆冒着生命危险囤积的物资。 林帆笑了。 他慢慢走到张涛面前。 张涛比林帆还高半个头,但此刻被林帆盯着,他却觉得后背发凉,本能地想后退。 “图什么?”林帆反问。 第 53章跑,快跑 没等张涛开口,林帆就伸出手,一把揪住张涛的衣领。 后者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往外一拽,直接拖到了平台边缘。 “啊——!” 他吓得嗓子直接破了音,手脚在空中疯狂乱舞。 下面是一百多米长的陡峭斜坡,寒风卷着冰冷的水汽,像刀子一样呼呼地刮在他的脸上。 再往下看,八具冻得发青的尸体,还横七竖八地躺在乱石堆里。 “看清楚了。” “下面,没火,没水,昨晚冻死了八个人,今晚,还会继续死。” “你刚才问我,我图什么?” 林帆手腕一翻,直接把张涛甩回了平地上。 张涛重重地摔在碎石上,膝盖磕得生疼,但他根本顾不上,只能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图你们在这里,明天一定不会变成一具硬邦邦的尸体!” “跟我谈同事?谈念好?” 林帆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 “前天王强指着鼻子骂的时候,你们这群‘好同事’,谁站出来替我说过半个字?” “现在跑上来跟我谈感情?你们也配?” 林帆指着下方的岩缝,“嫌我刻薄?嫌干活累?大门敞开着。” “哦,不对,这里没大门。你们现在就可以滚下去找苏清雪,继续当你们的都市白领,我绝不拦着。” 整个平台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动,谁也不傻。 张涛瘫坐在地上,他偷偷瞥了一眼下面那个岩缝,昨晚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他怂了。 如果直升机今天还不来,如果今晚还要在那下面熬一夜……说不定明天早上,那堆尸体里就会多出他张涛的一个位置。 没有人想死,跟命比起来,尊严算个屁。 面子能当饭吃吗? 但冷风一吹,张涛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林帆画的那条线,跨过这条线,就等于签了卖身契。 每天累死累活地干活,像个奴隶一样被林帆使唤,最后只能换半块压缩饼干和半瓶水? 那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不出三天,绝对得活活饿成皮包骨头。 他不甘心,大家都是底层的打工牛马,原先在公司里,他张涛好歹也是个正式员工,比林帆这个实习生金贵多了。 凭什么现在到了这破岛上,林帆就能高高在上当土皇帝,吃着战斧牛排,而他张涛就得当奴隶任人宰割? 张涛咽了口唾沫,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溶洞外面的天色。 阳光已经彻底驱散了昨晚的雨云,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远处的山林郁郁葱葱,海风吹过,树冠羞避,看起来生机盎然。 “帆哥。” 张涛瞬间换上了一副笑脸,“你的规矩,我都懂,这物资是你拼了命找来的,我们肯定不能白吃白喝,那成什么人了。” 林帆坐在石头上,手里把玩着战术直刀,没搭腔。 “但是吧,帆哥,我这人饭量大,半块饼干真顶不住,干活也没力气不是?” 张涛伸手一指远处的红树林和沙滩,“这样行不行?我不用你的物资,我自己进山找野果,下海抓海鲜。” “等我找到了吃的,我分你一半,就当是交住宿费,我只要每天晚上,能在你这溶洞里有个避风的位置睡觉就行,你看这主意怎么样?双赢啊!” 张涛想脱离林帆的劳动管控,自己掌握食物来源,不受制于人。 同时,他还要白嫖林帆这个绝对安全的庇护所,晚上不用在外面挨冻。 赵娜和小周等人听到这话,眼睛也是一亮。 对啊!岛上这么大,植被这么茂盛,沙滩那么长,找点野果、捡点螃蟹贝壳什么的应该不难吧? 如果能自己找吃的,谁愿意在这儿给林帆当狗,看他的脸色? 这简直是个绝绝子的提议! 林帆停下了手里转动的刀。 他看着张涛那副自作聪明的嘴脸,下意识笑了笑。 进山找野果?下海抓海鲜? 这群在CBD写字楼里吹着空调、喝着冰美式、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的都市废物,真把这座与世隔绝、处处透着诡异的荒岛当成农家乐了? “你想进山……” 林帆刚开口,准备打碎他们这天真到可笑的幻想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啊——!!!” 一声极其凄厉,完全变了调的惨叫声,从斜下方的红树林边缘传出来,瞬间打破了了海岛刚刚恢复的宁静。 这声音太惨了,夹杂着极度的恐惧和绝望,根本不像是人类在正常状态下能发出来的动静。 溶洞平台上的所有人,包括张涛和赵娜,全都都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 紧接着,一股极其诡异的风从林子深处吹了过来。 不是海风那种咸腥味,而是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到极点的腥臭味! 就像是把几百条死鱼和腐烂的臭肉堆在一起发酵了十几天,闻一口就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呕……”赵娜没忍住,直接干呕了一声。 “什么声音?”小周惊恐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林子。 下方的红树林边缘,原本平静的灌木丛开始剧烈晃动。 那种晃动,绝对不是风吹的。 而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林子里横冲直撞。 “咔嚓!咔嚓!” 大腿粗的树干被暴力折断的声音不绝于耳,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伴随着沉闷的重压声,似乎有一辆失控的重型推土机正在林子里疯狂碾压。 大片大片的飞鸟从林冠中惊恐地飞起,黑压压地冲向天空,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张涛刚才还指着林子说要去找野果的手,此刻僵在半空中,抖得像筛糠一样。 就在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片晃动的林子时。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 是跟着老李去沙滩边缘捡物资的男同事,刘辉。 刘辉此刻的模样,简直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血葫芦。 他身上那件名牌衬衫早就被树枝挂成了布条,脸上、手臂上全是深可见骨的血口子,鲜血糊了满脸。 但最恐怖的,不是他身上的伤,而是他的状态。 刘辉的双眼暴凸,眼球里全是炸裂的红血丝,眼神涣散,完全是一副被吓破了胆的疯癫模样。 “跑……快跑……” 第 54章 吞了……一口就吞了 刘辉根本顾不上脚下湿滑的乱石,手脚并用,拼了命地往苏清雪所在的岩缝斜坡上爬。 一边爬,一边歇斯底里地嚎叫。 “蛇!有蛇!” “快跑啊!九百斤!起码有九百斤的大蛇啊!” 他连滚带爬摔进岩缝,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岩缝里的苏清雪、王强等人全都被吓傻了。 “吞了……一口就吞了!” 刘辉指着林子的方向,鼻涕和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流,整个人抖成了一团。 “老李没了!老李被吃了!” “他刚才还在跟我说话……上面就掉下来一个黑洞……直接把他整个人吞进去了!骨头都捻碎了啊!” 刘辉的哭喊声在空旷的山崖间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林帆站起身,握紧手里的战术直刀,目光死死锁定下方那片还在剧烈晃动的林子。 下一秒。 整个海岛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颗倒三角形的恐怖头颅,缓缓从茂密的树冠里探了出来。 水桶粗?不,那身躯简直比水缸还要粗壮! 黑褐色的网状斑纹覆盖在巴掌大小的鳞片上,在刺眼的阳光下泛着光泽。 它太大了!大到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类对生物的认知极限。 那条巨蟒仅仅是探出了前半段身子,就已经将周围十几棵大树压得弯折断裂。 它昂起头颅,暗黄色的竖瞳透着令人窒息的死气,死死锁定了下方沙滩和岩缝里的人群。 “嘶~” 一条猩红色的、分叉的信子从它巨大的吻部吐出。 它仅仅是停留在那里,那种来自远古顶级掠食者的恐怖压迫感,就让在场的所有人连呼吸都停滞了。 赵娜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林帆站在高处的平台上,冷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视网膜上,一排猩红色文字正在刷新。 【警告:高危变异生物正在靠近!】 【物种:网纹蟒(磁场辐射变异亚种)】 【体长:21.8米】 【体重:542公斤】 【状态:极度亢奋。该生物已被高浓度腐败血腥气味唤醒并吸引。】 【提示:当前岛屿磁场异常,导致本土生态链发生重组,所有顶级掠食者体型均超出常规生物学认知。】 林帆眯起眼睛,握着直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21.8米?!五百多公斤?! 这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蟒蛇,这体型已经逼近史前泰坦蟒的数据了! 一口吞下一个成年人,真就跟吃辣条一样简单。 气温!尸体! 前天冻死的那几个人,加上昨晚摔死在海滩上的老赵和刘姐。 随着今天太阳出来,气温快速回升,这十几具尸体开始加速腐败。 浓烈的血腥味和尸臭味顺着海风飘进了深山,直接把这种处于食物链顶端的变异怪物给唤醒,并且引出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下方岩缝里,王强吓得脸色惨白。他大喝一声,声音虽然在发抖,但还是盖过了刘辉的哭嚎。 刘辉死死抓着王强的裤腿,浑身剧烈抽搐,双眼死死盯着那片红树林。 “我们……我们刚走到沙滩边上……” “老李说,去林子里面看看有没有淡水和野果。” “我们进去搜寻不到两分钟,一阵腥风吹过来,树上直接垂下来一个黑洞洞的东西……那是嘴啊!比水缸还大的嘴!” 岩缝里的苏清雪倒吸一口凉气,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地。 她一个高高在上的女总裁,平时连恐怖片都不看,哪见过这种活生生的史前怪物。 “老李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上半身就进去了!” “要是我走在老李的前面,那死的人就是我啊!” 上方溶洞平台。 张涛、小周、莉莉等人,此刻全部都僵硬在原地。 那条二十一米的网纹蟒,依然盘踞在红树林的边缘。 巨大的倒三角形头颅高高昂起,暗黄色的竖瞳透着令人窒息的气息,死死锁定着下方岩缝的方向。 它没有继续追击刘辉。 冷血动物的捕猎从来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进食。 老李那一百多斤的肉体,显然已经填补了它苏醒后的第一波饥饿感。 “嘶~” 猩红色的信子在空气中快速吞吐,它在捕捉空气中的气味分子。 它那比水缸还要粗壮的颈部缓缓扭动,目光从岩缝扫过,又缓缓抬起,看了一眼斜上方林帆所在的溶洞。 那一瞬间,溶洞平台上的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生怕那条巨蟒过来一口把他们吞进肚子里面。 但他们多虑了。 在绝对的体型压制面前,人类这种两脚羊,不过是随处可见的辣条。 巨蟒似乎对高处那些活蹦乱跳的小猎物失去了兴趣,它的注意力全被下方那几具即将完全腐败的尸体吸引。 “咔嚓……轰……” 令人牙酸的树木折断声再次响起。 巨蟒粗壮的尾部扫过灌木丛,留下了一条将近一米宽、深可见土的恐怖压痕。 它退回了密林深处。 直到那种令人窒息的腥臭味被海风彻底吹散,溶洞平台上的众人才回过神来。 “呼……呼……” 剧烈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小周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碎石地上。 莉莉和另外几个女人更是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 林帆站在平台边缘,握着战术直刀的手缓缓松开。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在这没有规则的破岛上,讲道德就是找死。 林帆转过身,目光越过瘫坐在地上的众人,落在了张涛身上。 张涛此刻还保持着刚才那种极度惊恐的姿势,脸色惨白如纸。 “张涛。” 张涛浑身一哆嗦,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未褪去的恐惧:“帆……帆哥……” 林帆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刚才说,你要自己进山找野果,下海抓海鲜?” (各位义父,大蛇重量因为后续有义父反馈,所以改了数值,如果后续出现与此处数值不符合的提醒作者一下,感谢各位义父。) 第55 章 我给你当狗 张涛的脑子炸了。 进山?找野果? 刚才那条几十米长的怪物,一口就把老李嚼碎了! 那片郁郁葱葱的红树林,现在在张涛眼里,比十八层地狱还要恐怖一万倍! 别说进山,他现在连看一眼林子边缘都觉得腿肚子转筋! “不不不!帆哥!我开玩笑的!我放屁的!” 张涛连滚带爬地扑向林帆,双手死死抱住林帆的靴子。 “我不去了!我哪也不去!我就留在洞里干活!我给你当狗!” “那怎么行。” 林帆一脚将他踹开,脸上露出一个戏谑的冷笑。 “大家都是同事,我怎么能剥削你呢?你饭量大,半块饼干确实顶不住。” “我仔细想了想,你的提议非常不错,双赢,简直绝绝子。” “我采纳了。” 这四个字一出,张涛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瘫在地上。 “帆哥……林帆!你别搞我啊!” 张涛崩溃了,眼泪鼻涕瞬间涌了出来,他拼命磕头,额头砸在碎石上砰砰作响。 “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我刚才就是猪油蒙了心,我嘴贱!你打我,你骂我,求求你别赶我走!” “我吃得少!我四分之一块饼干就行!我只要一口水!” 旁边的小周、莉莉等人看着张涛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全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溶洞平台上的死寂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张涛瘫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碎石,连头都不敢抬。 刚才那条变异的蛇,把他的胆子彻底吓破了。 林帆没有再理会他,转身走到晕倒的赵娜面前。 他抬起右脚,踢在赵娜的胯骨上。 “砰!” 力道不轻,赵娜痛呼一声,身体一抽,眼睛瞬间睁开。 “蛇!别吃我!别吃我!” 她刚一醒来,双手就在空中胡乱挥舞,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 直到看清站在面前的林帆,她才打了个激灵,停下了尖叫。 “醒了就闭嘴。”林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赵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件被撕烂的内衣根本遮不住什么,但她现在完全顾不上走光。 她看了一眼下方已经恢复平静的红树林,又看了一眼林帆,眼底的恐惧根本压不住。 “我的条件,刚才说得很清楚了。” “每天半块压缩饼干,半瓶水。干活换命。找到任何物资全部上交。连坐,举报有奖。” “同意,留下。” “不同意,现在就滚下去陪苏清雪,或者去林子里给那条长虫加餐。” 林帆握着战术直刀,刀尖随意地指了指下方的斜坡。“选吧。” “同意!我同意!”张涛第一个喊出声,“帆哥,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绝对听话!” “我也同意!”小周紧跟着表态,声音嘶哑。 莉莉和其他几个女人更是像捣蒜一样点头。 只要不把她们赶下去,别说每天半块饼干,就算喝点水她们也认了。 赵娜靠着石壁,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声音说:“帆哥……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林帆收起刀。 他转身走向溶洞深处,从那堆码放整齐的物资里,拎出了六瓶没有开封的农夫山泉。 看到水的瞬间,十几个人的眼睛全都绿了。 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平台上此起彼伏。 他们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嗓子眼干得像是在冒烟。 林帆走到他们面前,将六瓶水直接扔在碎石地上。 塑料瓶砸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一瓶。自己分。” 话音刚落,张涛直接扑了上去。他根本不管什么同事情义,一把抓起一瓶水死死护在怀里,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 “张涛你大爷!给我留点!”旁边的一个男同事红了眼,直接扑倒张涛,伸手去抢水瓶。 小周眼疾手快,抢到了一瓶,刚拧开,莉莉就尖叫着扑了过来,双手死死抠住小周的手腕:“给我喝一口!求你了给我喝一口!” 赵娜也不顾形象了,她和另一个女同事为了一瓶水在地上来回翻滚,指甲互相掐进对方的肉里。 “咕咚!咕咚!” 吞咽水的声音,伴随着抢夺的咒骂声,在平台上乱成一锅粥。 几个人,为了六瓶水,彻底撕下了文明人的伪装。 林帆冷眼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人性,只要卡住生存的咽喉,再高傲的白领,也会变成最听话的畜生。 不到一分钟,六瓶水被喝得干干净净,连瓶底的最后一滴都被人舔了。 张涛的眼神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其他人也瘫坐在地上,虽然只喝了半瓶,但久违的甘甜让他们的身体重新焕发了一丝生机。 “水喝完了。” 林帆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现在,开始干活。” 他指着下方那条陡峭的斜坡,以及斜坡尽头的乱石堆。 “男的,全部下去,把那些散落的石头、木板,只要是能搬得动的,全都给我搬上来。” 张涛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下方陡峭的斜坡。 搬石头爬坡,这是纯粹的重体力活。 但他没敢反驳,只是连连点头:“行!帆哥,我们这就去!” 只要不进林子,干点苦力算什么。 林帆转过头,目光落在赵娜、莉莉等五个女人身上。 “女的,去捡柴。” 赵娜刚松了一口气,听到这话,立刻站直了身子:“好!帆哥,我们去沙滩那边捡……” “不。” 林帆打断了她,他抬起手,手指精准地指向了斜下方那片郁郁葱葱的红树林边缘。 “去那里,林子边缘有很多干枯的树枝,收集起来,搬回洞里。” 这句话一出,再一次鸦雀无声。 赵娜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莉莉的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林……林子边缘?”赵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帆哥……你开玩笑的吧?” “那里刚出了一条二十几米长的大蛇啊!老李的骨头渣子还在那里没凉透呢!” “去那里捡柴……那不是去送死吗!” 莉莉直接扑过去,抱住林帆的军靴,嚎啕大哭:“帆哥!求求你换个地方吧!去沙滩行不行?去岩石后面行不行?我不想被蛇吃掉啊!” 另外三个女同事也吓得抱作一团,瑟瑟发抖。 林帆没有理会她们的哭喊,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坐在火堆旁、默默看着这一切的宋雅。 “宋雅,过来。” 宋雅站起身,走到林帆面前,“林帆,怎么了?” 第 56章 真把我们当黑奴使唤了 林帆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你相信我吗?” 宋雅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信。” 从游轮倾覆到现在,所有人都在挨饿受冻、在死亡边缘挣扎,只有林帆带着她吃烤肉、喝净水,睡在温暖干燥的山洞里。哪怕林帆现在让她从悬崖上跳下去,她也会觉得下面有垫子。 “好。”林帆将手里的战术直刀插回大腿外侧的刀鞘,指了指瘫在地上的赵娜等五个女人,“你带她们去红树林边缘捡柴。” 没等宋雅反应,地上几个女人再一次炸锅。 “林帆,真的……” “闭嘴。” 林帆打断了她们。 “我的规矩刚才说得很清楚,这里不养闲人,更不养讨价还价的废物。” “红树林边缘有大量被风刮断的枯枝,那是现成的干柴。我要你们在天黑前,把洞口右侧的空地堆满。” “不想去的,现在就可以滚下去。” 林帆指着地上那几个空掉的矿泉水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刚才那半瓶水,就当是我给死人上的供。” 这句话一出,哭喊声戛然而止。 赵娜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看了一眼下方那个连一根干柴都没有的岩缝,又看了看林帆背后堆积如山的物资。 回去是必死,去林子边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宋雅握着手里那根粗木棍,手心全是冷汗。 听到林帆的话,她其实也怕得要命,那条几十米长的巨蟒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太恐怖了。 但她更怕林帆对她失望。 宋雅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转身看向众人,“大家起来吧。” 她的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林帆的决策从来没有失误过。他说能去,就一定能去。” “你们仔细想想,从前天到现在,林帆做过的每一件事,哪一件错了?大家相信林帆,只要我们不深入林子,就在最外围的边缘捡干枝,动作快一点,绝对不会有事的。” “走就走!”赵娜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反正横竖都是一死,死在蛇肚子里,那就是一下,好比冷死饿死这样被摧残的要好。” 莉莉和其他三个女人见状,也只能绝望地从地上爬起来,她们没有退路。 林帆转头看向几个男的,“等着我抬你们呢?” 张涛浑身一哆嗦,连个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地顺着斜坡往下爬。 看着十几个人散开,各自去执行命令,林帆重新坐回火堆旁,拿起那块还没吃完的战斧牛排。 他当然不是真的让这群人去送死。 就在刚才巨蟒退回深林的那一刻,他眼前的视网膜上,已经刷新出了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小字。 【全知提示:变异网纹蟒已吞食重达75公斤的成年男性,胃部极度扩张,已进入深层休眠消化期。】 【该生物已退回岛屿中心地热带巢穴。预计4时内,绝对不会离开巢穴半步。】 【当前红树林边缘区域安全系数:99%。】 冷血动物的习性就是如此。 吃饱了一顿,往往需要几天半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来消化。 尤其是在吞食了超出常规比例的猎物后,它们会变得极其迟缓,只会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趴着不动。 现在的红树林边缘,别说巨蟒,连只大点的野兽都不会有,因为全被那条怪物的气息吓跑了。 …… 下方的斜坡上。 张涛捡着一些烂木板,涨红了脸,一步一步往上爬。 “妈的……真把我们当黑奴使唤了……”张涛咬着牙,低声咒骂。 小周抱着石头跟在后面,喘着粗气:“涛哥,省省力气吧,留着力气干活,好歹晚上能换半块饼干。你要是现在滚下去,连口水都没得喝。” 张涛看了一眼下方。 苏清雪所在的岩缝里,死气沉沉。 那八具尸体还横七竖八地躺在外面,引得几只不知名的海鸟在半空中盘旋。 相比之下,虽然现在累得像条狗,但只要爬上去,就能看到那堆燃烧的篝火,能感受到溶洞里传来的热气。 张涛咽了一口唾沫,认命地低下头,继续往上爬。 这不就是以前在公司里的翻版吗? 只不过以前是苏清雪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他们这群底层员工在外面跑断腿拉业务。 现在,坐在高位上的人换成了林帆,而他们,依然是那个出卖体力的牛马。 这就是命。 另一边。 宋雅带着五个女人,战战兢兢地来到了红树林边缘。 距离林子还有十几米,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就扑面而来。 灌木丛被压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四周的大树东倒西歪,断裂的树干上还沾着几片黑褐色的巨大鳞片。 老李的一只皮鞋孤零零地掉在草丛里,上面沾满了粘稠的血迹。 看到这一幕,莉莉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别看了!快捡!”宋雅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用木棍敲了敲旁边的一棵枯树,“就在这外面捡,千万别往里走!捡满一抱我们就回去!” 赵娜脸色惨白,双手哆嗦着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枝。 四周静得可怕,除了海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 几个女人像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就吓得浑身发抖。 她们根本不敢抬头看那幽深的林子,只能低着头,疯狂地将地上的枯树枝往怀里揽。 宋雅站在最里面,双手死死握着那根削尖的木棍。 她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她很害怕,但她脑海里一直回荡着林帆那句“信不信我”。 林帆既然让她们来,就一定会保证她们的安全。 第57 章他怎么知道我们短时间回不去的 十分钟过去。 半个小时过去。 一趟、两趟、三趟。 她们来回往溶洞搬了三趟枯枝。 林子里死气沉沉,连一声鸟叫都没有。那条几十米长的巨蟒根本没有出现的迹象。 恐惧感随着时间推移,开始一点点消退。 赵娜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她把一捆干柴扔在地上,长出一口气。 “真没出来。” “宋雅。”她凑到宋雅身边,眼睛往上方溶洞的方向瞟了一眼,“林帆到底怎么回事?” 赵娜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试探,“前天我们漂到这里,他就开始疯狂收集物资。矿泉水、自热锅、急救箱。他甚至连战斧牛排都搞到了,他怎么知道我们短时间回不去的。” 几个女人同时停下动作,竖起耳朵。 她们心里都有这个疑问,林帆的表现太反常。 正常人遇到海难,第一反应是找有价值的东西,然后等待救援,林帆却像是在准备打一场旷日持久的生存战。 “我不知道。”宋雅如实回答。 “你怎么会不知道?”赵娜不信,“你第一个跟他在一起,他没跟你透个底?” 宋雅摇头,她看着幽深的红树林,声音发涩。 “林帆只跟我说过一件事。” 赵娜追问:“什么事?” “这里磁场异常。”宋雅看着几个女人的眼睛,一字一顿,“他说,游轮的定位系统在翻船前就彻底失效了,救援队根本找不到这里的坐标。” “林帆说,我们恐怕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这辈子都回不去?” 莉莉尖叫出声,宋雅赶紧捂住她的嘴。 莉莉一把拉下宋雅的手,眼泪决堤而出。 她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我刚交了江城一套小两居的首付!整整六十万!那是我攒了四年的钱!” 莉莉崩溃大哭,“下个月就要还第一笔房贷!我回不去,我的房子怎么办!银行会把我的房子收走的!” 绝望的情绪瞬间蔓延。 行政部的小姑娘靠在树干上,双眼失去焦距。 “我上周刚谈的男朋友。”她声音发抖,“他是个富二代。家里开连锁酒店的。我们说好这次团建回去就见家长。只要结了婚,我这辈子都不用工作了。” “我不能死在这里!我马上就要当阔太太了!我不能在这破岛上捡一辈子柴火!” 另外几个女人也跟着低声抽泣起来。 没有救援,没有文明,没有法律。 只有吃人的怪物和无尽的饥饿。 但赵娜没有哭。 她死死盯着地上的枯树枝,回不去? 如果真的回不去,那苏清雪那个总裁头衔,在这个岛上连张擦屁股纸都不如!王强那个销售主管更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在这个荒岛上,谁手里有食物,谁有净水,谁能提供安全的庇护所,谁就是这里的王! 林帆就是这个王。 赵娜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 她今年二十六,正是女人最成熟水润的年纪。 虽然脸上有几道抓痕,但身材的资本还在。 既然回不去,那就要在这个新世界里找个最硬的靠山。 只要能爬上林帆的床,哪怕每天被他变着花样折腾,也比在下面那个风口里冻死饿死强一万倍。 “哭什么哭!”赵娜低喝一声,踢了莉莉一脚,“留着力气干活!想活命就赶紧捡柴,完不成任务,今晚连半块饼干都没有!” 莉莉被踢了一脚,眼泪止住。 她抬头看着赵娜那副势在必得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什么。 莉莉咬了咬牙,也从地上爬起来,拼命往怀里塞树枝。 她虽然平胸,但年轻,她绝不能让赵娜一个人拔得头筹。 几个女人各怀心思,抱着枯枝大步往回走。 烈日当空。 气温飙升。 斜坡上,张涛肩膀上扛着一块巨大的防腐木板。 木板是游轮甲板上的残骸,被海浪冲到了沙滩上。 整整一天。 从上午到日落西山。 他们五个人在沙滩和溶洞之间来回跑了十几趟。 没有水,没有食物。 极度的饥饿和脱水让他们眼前阵阵发黑。 “扑通。” 张涛把最后一块木板扔在溶洞前方的平台上。 整个人直接瘫倒在碎石上。 胸口剧烈起伏,嗓子里干得似乎已经没有唾液。 小周放下石头,靠着石壁滑坐下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溶洞右侧。 赵娜她们捡回来的干柴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足够烧半个月。 “木板搬完了?” 张涛挣扎着坐起来, “搬完了,帆哥,沙滩上能用的木板、石头、帆布,全在这了。” 林帆站起身,走到那堆物资前。 他踢了踢那块巨大的防腐木板,又扯了扯那块防水帆布。 确认质量没问题。 张涛看着林帆的动作,忍不住开口。 “帆哥,这些木板都是防腐木,里面全是化学药剂。烧火根本没法用,烟大还熏人。石头和帆布也不能吃。” 张涛指着那堆东西。 “咱们费这么大劲,把这些东西搬上来干嘛?还不如多捡点干柴实在。” 张涛不理解。 他们累得半死,把这些毫无生存价值的垃圾搬上陡坡,完全是浪费体力。 林帆转过身。 他看着张涛。 “烧火?”他轻笑一声。 他走到溶洞最深处,指着那片干燥平整的区域。 “这洞太通透了。” “我要你们把木板立起来,用石头固定,把帆布挂在上面。” “做隔断?”张涛满脸错愕。 “对。”林帆点头。 “做隔断干嘛?”张涛脑子还没转过弯,“大家挤在一起睡不是更暖和吗?” 林帆大气拿了几个矿泉水。 赵娜、莉莉、宋雅等六个女人,此刻正坐在火堆的另一侧。 六个女人,虽然满脸泥污,衣衫褴褛。但那掩盖不住的曼妙曲线,在火光的映照下,透着一股原始的诱惑。 赵娜更是故意挺直了腰背,残破的内衣根本遮挡不住傲人的资本。 林帆的目光从六个女人身上依次扫过。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到张涛脸上。 “岛上这么多女人,这里又没有网络,唯一的消遣方式就是生孩子。” “难不成晚上我娱乐的时候,要让你们这群大老爷们在旁边看着?” 死寂。 木板,石头,帆布。 根本不是用来洞口挡风的。 林帆是要在这个绝对安全的溶洞深处,用他们这群男人的血汗,亲手为他搭建一个私人的、封闭的后宫! 张涛转头看向赵娜和莉莉。 赵娜没有反驳。 甚至在听到“娱乐”两个字时,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狂热的希冀。 莉莉低着头,脸颊绯红,手指绞着破烂的衣角。 行政部的小姑娘咬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帆。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斥责林帆的流氓行径。 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荒岛上。 林帆掌握着水,掌握着食物,掌握着火。 而且他还有一个铁铲和匕首。 他要几个女人陪睡,简直比吃饭喝水还要理所当然。 凭什么? 第58 章 学皇帝翻牌子? 死寂。 木板,石头,帆布。 根本不是用来洞口挡风的。 林帆是要在这个绝对安全的溶洞深处,用他们这群男人的血汗,亲手为他搭建一个私人的、封闭的后宫! 张涛转头看向赵娜和莉莉。 赵娜没有反驳。 甚至在听到“娱乐”两个字时,她眼睛发光,因为那是希望。 莉莉低着头,脸颊绯红,手指绞着破烂的衣角。 行政部的小姑娘咬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帆。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斥责林帆的流氓行径。 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荒岛上。 林帆掌握着水,掌握着食物,掌握着火。 而且他还有一个铁铲和匕首。 他要几个女人陪睡,简直比吃饭喝水还要理所当然。 凭什么! 张涛双拳死死握紧。 在公司的时候,他张涛是正式员工,一月拿一万二的底薪。 林帆只是个拿三千块钱的实习生! 赵娜这种级别的销冠,平时连正眼都不看林帆一眼。 莉莉这种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每天围着那些部门经理转。 他张涛虽然也吃不到这些天鹅肉,但至少他和林帆处于同一个阶层。 大家都是底层牛马。 但现在。 他张涛累得像条狗,肩膀磨烂,喉咙冒烟,只能换来半块压缩饼干。 而林帆。 坐在这里吃着牛肉,喝着热汤。 晚上还要去那个用他们血汗搭建的隔间里,享受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女人们的伺候! “帆哥。”小周咽了一口唾沫,指着那堆垒到半人高的乱石,“木板和帆布用来做隔断,我们懂,但这石头……捡上来做什么?” 张涛也竖起耳朵,搬木板是为了给林帆建挡风的后宫,这已经是奇耻大辱。 搬这些毫无用处的石头,完全是在榨干他们最后一丝体力,让他们没有反抗的力气 。 林帆打得一手好算盘,以前真是小看他了。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林帆开口。 张涛和小周对视一眼,没人敢再问,在这条线内,林帆的话就是圣旨。 林帆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拆开的压缩饼干,“任务完成,这是你们的口粮。” 林帆把东西扔在地上,十二个人,六块压缩饼干,六瓶水。 第一天多给他们六瓶水,总得让他们尝一下甜头。 众人看到食物和水,比农村里面的拴着的大黄狗看到骨头还要激动,没有几下,食物和水便被他们一扫而空。 “吃完了,把木板立起来,帆布挂上。天黑前我要看到隔断。” 张涛擦了擦嘴角的饼干渣,从地上爬起来。 半块饼干根本吃不饱,但胃里有了东西,身体总算恢复了一丝力气。 他和小周几人搬起沉重的防腐木板,按照林帆指示的位置,在溶洞最深处、最干燥的区域,围出了一个大约十平米的独立空间。 帆布被石头死死压在木板顶端,垂落下来,形成了一道绝佳的视线屏障。 里面铺着林帆前天捡的柔软毛毯,甚至还有两个从游轮上带下来的靠枕。 一个绝对私密、温暖的特权领地,在男人们的血汗中建成了。 赵娜看着那个隔断,她顾不上身上的泥污,走到林帆面前,刻意压低了声音,“帆哥,隔断弄好了,里面需要打扫一下吗?我进去帮你铺床吧。” 莉莉见状,暗骂一声狐狸精,也赶紧凑上前:“帆哥,我手巧,我帮你整理物资。” 张涛退到了林帆指定的牛马休息区。 他死死盯着那块帆布。 那是他和小周几个人,扛着几百斤的木板,一步一步从斜坡底下爬上来,用血汗建成的。 结果呢? 他们只能坐在这冰冷的碎石地上,啃着那半块硬邦邦的压缩饼干。 而林帆,马上就要带着那些平时连正眼都不看他们的女同事,进去享受温暖的被窝和柔软的身体。 张涛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涛哥。”小周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冻得发青,“别看了,再看,也轮不到咱们。” “好歹,今晚不用像昨晚那样冷了。” 张涛没说话,只是把头埋进臂弯里,眼底全是憋屈。 林帆转身,重新走回火堆旁。 他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从旁边的干柴堆里抽出了几块比较宽的木片。 “铮。” 战术直刀出鞘。 林帆握着刀,开始削木片。 溶洞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十几双眼睛全部集中在林帆手里的刀上。 锋利的刀刃刮过木头表面,很快,几块木片就被削成了长方形的木牌。 赵娜跪坐在不远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帆。 她理了理散落在额前的头发,故意将本就破烂的内衣领口往下拉了拉。 她搞不懂林帆在干什么,但她知道,现在是展现价值的时刻。 “帆哥。”赵娜夹着嗓子,声音甜腻,“你削这些木头干嘛?生火有干柴就够了,别累着手,有什么粗活,你吩咐他们几个男的干就行了。” 这话刚出口,几个男人的目光想要把赵娜撕碎 。 但是碍于林帆,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林帆没理她。 他削完最后一块木牌,将战术直刀插回腿侧的刀鞘。 接着,他从火堆边缘捡起一根烧得半透的黑色碳条。 他拿起第一块木牌,用碳条在上面写下了两个字。 莉莉。 莉莉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块写着自己名字的木牌,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林帆没有停顿,拿起第二块木牌,继续写。 小琴。 这是那个行政部小姑娘的名字。 接着是第三块,第四块。 四个女人的名字,被清清楚楚地写在四块木牌上。 林帆捏着这四块木牌,随手扔在面前平整的石头上,木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每天晚上,我会从这几块牌子里抽一块。” 林帆指了指石头上的木牌。 “抽到谁的名字,谁进隔断。” “每天侍寝的女人,我凭心情打赏食物。” 死寂。 张涛坐在风口,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石头上那四块木牌。 翻牌子? 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特么是真把这里当成后宫了! 学皇帝翻牌子? 第59 章做个排班表 林帆他个臭屌丝,在公司里连个转正名额都拿不到的底层牛马,现在居然在这破岛上玩起了三宫六院这一套! 用他们的血汗建后宫,用他们捡来的木板当绿头牌! 他怎么不直接登基称帝! 嫉妒。 他看着牌子上的名字,莉莉,那个平时在公司只对经理笑的年轻女孩,小琴,那个自称有个富二代男朋友的行政小花。 现在,她们的名字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石头上,等着林帆像挑牲口一样去挑选。 而林帆手里掌握着水,掌握着食物。 只要他一句话,这些女人就会毫不犹豫地脱光衣服,爬进那个温暖的隔断里。 火堆旁。 四个被写了名字的女人,表情各异。 莉莉的脸涨得通红,她没有觉得屈辱,反而在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只要陪林帆睡一觉,肚子就能多饱一分。 她甚至在心里祈祷,祈祷林帆今晚就能抽中她的牌子。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虽然平,但她年轻,她还是初。 小琴则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富二代男朋友,想起了即将到手的阔太太生活。 但肚子里的饥饿感和外面的寒风,瞬间击碎了她的矜持。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四块木牌。 只有赵娜,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盯着石头上的木牌,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四块。 这里明明有六个女人。 除了那四个普通女同事,还有她赵娜,以及一直坐在火堆边添柴的宋雅。 石头上没有宋雅的名字。 也没有赵娜的名字。 赵娜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引以为傲的资本。 为什么没有她的名字? 难道林帆看不上她?觉得她年纪大? 不可能! 赵娜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在公司里,林帆这种刚毕业的雏儿,每次看到她穿着包臀裙路过,眼神都能拉丝。 那种底层男人的自卑和渴望,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赵娜可是销冠,是无数男人的白月光。 她懂男人,更懂林帆这种突然暴富、突然掌握权力的男人。 这种男人,最渴望的就是征服以前高不可攀的女神。 那为什么没有她的牌子? 赵娜的目光在林帆、木牌和宋雅之间来回扫视。 宋雅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拨弄着炭火。 她没有参与刚才的争抢,也没有去捡柴。 从头到尾,她都安安静静地待在林帆身边她本来就属于核心圈子。 赵娜的眼睛一亮。 她懂了。 牌子,那是给底层的女人准备的。 莉莉、小琴,这些女人在林帆眼里,不过是用来发泄和消遣的工具。 她们需要靠运气,需要被“翻牌子”,才能获得一点可怜的施舍。 但她赵娜不同。 她和宋雅,是不一样的。 宋雅是第一个跟着林帆的女人,是林帆的原配。 而她赵娜,是这里最漂亮、最懂风情、最有价值的女人。 林帆不写她的名字,是因为在林帆心里,她赵娜的地位已经和宋雅平起平坐了! 赵娜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扯动了脸上的伤口,有些疼,但她根本不在乎。 林帆心里的想法,绝对是这样的: 双数天,她和宋雅一个人一天,轮流进那个隔断侍寝。 这是属于她们两个正宫的特权。 单数天,林帆才会去翻那些木牌,找莉莉她们换换口味。 对,一定是这样! 赵娜挺直了腰背,残破的内衣勒出惊人的弧度。 她看向莉莉的眼神里,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小丫头片子,还想跟我争? 你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当个被翻牌子的玩物。 而我赵娜,不用牌子,就已经预定了林帆身边的位置。 赵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喜。 她膝盖在碎石上蹭了两步,凑到林帆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懂的暧昧。 “帆哥。”赵娜伸出手指,轻轻在林帆的军靴上画着圈,“今天,是几号啊?” 赵娜半跪在林帆脚边,仰着头,眼神拉丝。 那句今天是几号,她尾音上扬,带着几分只有成年人才懂的暧昧试探。 所有人都以为,林帆会顺水推舟,毕竟赵娜是盛唐集团公认的尤物,那副身段和狐媚劲儿,没有几个男人扛得住。 “几号?”林帆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问这种愚蠢的问题,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海风吗?” 赵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手指的动作也停住了。 “帆哥……”她有些错愕,以为林帆没听懂她的暗示,“我的意思是,咱们得有个排班不是?总不能乱了规矩……” “我知道……在你心里,我和她们不一样。她们是底层的员工,需要靠翻牌子来碰运气,但我和宋雅……” 赵娜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宋雅是第一个跟着你的,我是咱们公司最有价值的女人。” “单数天,你翻她们的牌子换换口味,双数天,我和宋雅,一人一天,轮流进隔断伺候你。” “这难道不是你心里的想法吗?帆哥,你不用瞒着,男人那点心思,我最懂了!” 这番话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赵娜。 他们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把不要脸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理直气壮的。 莉莉恶狠狠盯着赵娜。 凭什么? 大家现在都是难民,凭什么赵娜还能高高在上地给自己封个正宫? 宋雅坐在火堆旁,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赵娜的话,直接把两人绑定在一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宋雅和她赵娜一样不要脸。 林帆看着赵娜那张充满期待的脸,突然笑了。 “正宫?轮流?”林帆将破布随手扔进火堆里,火苗瞬间将其吞噬,“赵娜,我以前在公司当实习生的时候,确实觉得你高不可攀。” “每天踩着红底高跟鞋,喷着几千块的香水,看我们这些底层员工的眼神,就像在看下水道里的老鼠。” 赵娜听到这话,心里一沉,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但你是不是忘了,我虽然是个实习生,但我长了眼睛。” “上个月,你为了拿下城南那个地皮的单子,你在那个大腹便便的刘总车里待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丝袜都破了。” “去年年会,你喝醉了,被副总经理半扶半抱地带进了酒店楼上的客房,第二天早上才出来。” “还有那个地中海的李总、满脸横肉的赵老板……” 赵娜脸色苍白,林帆还在输出。 “你那个圈子有多烂,你睡过多少个油腻的老男人,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林帆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以为我不写你的名字,是给你留了正宫的位置?” 第 60章 原来是个带毒的烂货 林帆自问自答,“我不写你的名字,是因为你嫌脏。” “谁知道你身上带没带什么要命的脏病?” “在这座没有抗生素、没有医院的荒岛上,染上病就是死路一条。” 这句话一出,狠狠砸在赵娜的胸口。 她引以为傲的资本,她自以为能在这个新世界里翻盘的筹码。 在林帆眼里,居然是随时可能致命的病毒! 是连碰都不屑碰的垃圾! “她们四个。” 林帆指了指莉莉和小琴等人。 “虽然蠢,虽然也是废物,但至少,她们干净。” “而你。” 林帆看着赵娜,一字一顿,宣判了她的死刑。 “连上这块竹片的资格都没有。你连给我当泄欲工具的门槛,都达不到。” 赵娜瘫坐在地上,双眼空洞,大脑一片空白。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尊,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被林帆踩在脚底,碾得粉碎。 她不仅没能爬上林帆的床,反而被当众扒光了底裤,钉在了最下贱的耻辱柱上。 “噗嗤……”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 “哈哈哈哈……” 莉莉第一个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正宫!哈哈哈!神特么的正宫!原来是个带毒的烂货!” 张涛也憋不住了,一边笑一边拍大腿:“哎哟,卧槽,笑死老子了!赵娜,你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呢?你不是懂男人吗?你倒是去伺候帆哥啊!” 小周和其他几个男同事也跟着哄笑起来。 在这压抑、绝望的荒岛上,看到平时高不可攀的女神跌落泥潭,被踩进粪坑,是他们此刻唯一能找到的心理平衡。 嘲笑声如同密集的巴掌,狠狠抽在赵娜的脸上。 她双手捂着脸,将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彻底社死。 彻底沦为底层的底层。 林帆没有理会众人的哄笑。 他的目光扫过笑得前仰后合的众人。 仅仅是一个眼神。 笑声瞬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敬畏地看着他。 林帆收回目光,随手从石头上拿起一块木牌。 “啪。” 木牌被扔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停在火堆旁。 火光照亮了上面的名字。 林帆站起身,走向溶洞深处那个用防腐木和帆布搭建的隔断。 “你,进来。” 火光将上面用碳条写就的两个字照得清清楚楚。 莉莉。 莉莉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那块木牌,瞳孔里倒映着火光。 除了狂喜别无其他。 她赢了! 在另外三个女人嫉妒得发红的目光中,莉莉毫不犹豫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没有觉得屈辱,只有庆幸。 在这座随时会冻死、饿死、被怪物吞噬的荒岛上,尊严是留给死人的。 只要能走进那个温暖的隔断,只要能换来一口水、半块饼干,别说陪林帆睡,让她当狗她都愿意。 莉莉无视了小琴等人快要吃人的眼神,扭动着腰肢,快步跟在林帆身后,走进了那个用防腐木和帆布搭建的私密空间。 “哗啦。” 厚重的防水帆布落下。 火光被彻底隔绝,视线被完全阻挡。 溶洞深处,那个十平米的空间成了一个绝对的禁区。 外面,只剩下火堆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冷风灌入洞口的呼啸声。 过了片刻,帆布后方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紧接着,是莉莉刻意压低的、带着讨好意味的轻喘。 “妈的……” 张涛坐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双眼通红,布满血丝。 他死死盯着那块帆布,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嫉妒、憋屈、不甘,啃食着这群男人的心脏,但没有人敢越过那条线半步。 火堆边缘,角落的阴影里。 赵娜浑身发抖,犹如筛糠。 刚才林帆那番话,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一点剥下了她的皮。 她引以为傲的资本,她自封的“正宫”地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周围虽然没有人再出声嘲笑,但小琴、行政部女孩,甚至张涛等人时不时扫过来的目光,里面夹杂的鄙夷、幸灾乐祸和轻蔑,比直接扇她巴掌还要让她难受。 她赵娜,盛唐集团的销冠,无数男人的白月光。 现在,成了带毒的烂货。 成了连上牌桌资格都没有的底层垃圾。 她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大,牵动了身上的擦伤,但她强忍着没出声。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往溶洞外走去。 张涛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 看到赵娜的动作,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哟。” 张涛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有些刺耳。 “咱们的正宫娘娘,大半夜的这是要去哪啊?” 他故意把正宫娘娘四个字咬得极重,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帆哥嫌你脏,不肯睡你。你这浑身燥热的,准备去林子里找几只野猴子泄泄火?” 旁边的小周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其他几个女人也纷纷转过头,冷眼看着赵娜的背影。 在这没有道德约束的地方,踩踏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精英,是弱者最廉价的娱乐。 赵娜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那张原本美艳的脸上此刻布满泥污,眼神像刀一样,死死剜在张涛脸上。 “老娘去撒尿!” 赵娜冷笑一声,声音尖锐刺耳。 “怎么?张涛,你渴得受不了了,想让我直接尿在你头上解解渴?” “你!”张涛脸色涨红,猛地站起来,拳头捏得死紧。 “你什么你!”赵娜根本不退让,挺直了胸膛,“林帆骂我,是因为他手里有刀有水!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给人当黑奴换半块饼干的废物!也配来嘲笑我?再多说一句,老娘现在就撕了你的嘴!” 第61 章 林帆这里,她待不下去了 张涛原本还想反驳,但看了一眼那块垂下的帆布,生怕把事情闹大惹怒里面的林帆,最终只能咬着牙,恨恨地坐了回去。 “臭婊子,我看你能狂到什么时候。”张涛低声咒骂。 赵娜冷哼一声,转身走进了溶洞外的夜色中。 一出溶洞,刺骨的海风瞬间穿透了她残破的衣衫。 赵娜打了个寒颤。 她没有找地方方便,而是径直走到平台边缘。 脚下,是一百多米长的陡峭斜坡,漆黑一片,像一张深不见底的巨口。 远处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红树林深处,隐隐传来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 赵娜站在风口,寒冷让她的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林帆这里,她待不下去了。 被当众定性为脏病携带者,她在这个溶洞里的地位连狗都不如。 她必须找一条新的出路。 赵娜的目光,缓缓投向斜坡下方那片死寂的岩缝。 苏清雪,王强,那里还有人,虽然他们现在又冷又饿,惨得像鬼。 但苏清雪毕竟是盛唐的总裁,积威犹在。 王强手底下也还有几个听话的男员工。 最关键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林帆手里有多少东西! “林帆……” 赵娜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你以为你赢定了?你以为你弄个破布挡着,就能当土皇帝了? 既然你断了我的路,那就别怪我掀你的桌子! 只要下去告诉苏清雪和王强,林帆那不仅有几十箱农夫山泉,还有吃不完的战斧牛排、午餐肉罐头,其它物资更是可以比拟超市。 饿极了的狗连主人都咬,更何况是这群绝望的饿死鬼。 只要把这把火点起来,二十多号人红着眼冲上去抢。林帆就算手里有刀,还能把所有人全剁了? 到时候物资重新洗牌,她赵娜就是最大的功臣!苏清雪照样得把她当心腹供着! 打定主意,赵娜不再犹豫。她手脚并用,顺着湿滑陡峭的斜坡往下爬。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借着点月光摸黑探路。 尖锐的碎石很快就划破了她的手掌和膝盖。海风一吹,钻心地疼。 “嘶……”赵娜痛呼出声,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顺着乱石坡滚了下去。 砰地一声,她重重撞在一块岩石上,疼得直不起腰。 十几分钟后,赵娜终于摸到了斜坡底部。 她扶着石头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那道巨大的岩缝。 岩缝里,众人的情况比昨天稍微强点。 白天他们在沙滩残骸里翻出了些泡水的食物,虽然跟猪食没区别,但也勉强糊了口。 吃一堑长一智,二十多号人捡回来的柴火堆得挺高。 眼前的篝火烧得比林帆溶洞里的还要旺。 海风呼啸,赵娜急着往里走,一脚踩断了地上的枯树枝。 “咔嚓!”这动静在安静的岩缝里显得格外刺耳。 “啊!”本就成了惊弓之鸟的王强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蛇!大蛇来了!别吃我!”刘辉也跟着嚎了一嗓子,岩缝里瞬间炸了锅。 “都给我闭嘴!”一道沙哑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苏清雪强撑着坐直了身子。 她那件高定连体泳衣早就脏得看不出本色,头发也乱糟糟的,但依旧端着女总裁的架子。 “谁在那?”她盯着岩缝入口的黑影。 赵娜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火光映亮了她那张满是泥污和血痕的脸。 “苏总。”赵娜的声音在风中发抖,却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是我,赵娜。” 看清是活人,岩缝里的人全都松了口气。 王强一看是赵娜,顿时火冒三丈,指着她的鼻子开骂。 “你个贱货大半夜装神弄鬼!你不是跟着林帆那条疯狗在上面吃香的喝辣的吗?滚下来干什么!” 苏清雪也皱起眉头,眼神冷得掉渣。 “苏总,王主管。”赵娜压根没搭理王强,径直往前走了两步。 “你们想喝水吗?想吃肉吗?” 这话一出,岩缝里瞬间安静了。 吃了一天猪食的众人,听到“水”和“肉”这两个字,眼睛都绿了。 角落里,他陈建怀里的王岚,悄悄睁开了眼。 “你什么意思?”苏清雪盯着赵娜,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赵娜深吸一口气,直接抛出了这枚重磅炸弹。 “林帆在上面的溶洞里,藏了几十箱农夫山泉!还有自热火锅、战斧牛排!” “他不仅一滴水都不分给你们,还拿木板在溶洞最深处建了个挡风的后宫!” “现在,那个底层牛马,正搂着莉莉在里面快活呢!” “苏总,你们在这里挨冻受饿,跟死狗一样。” “而他林帆,拿着原本属于咱们盛唐集团的物资,在上面当土皇帝!赢麻了!” 风把篝火吹得东倒西歪。 岩缝里二十多号人齐刷刷盯着赵娜,眼底冒着绿光。 水、肉、后宫。 这几个词让这群饿死鬼理智全无。 王强第一个跳出来。 他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指着赵娜破口大骂。 “你在这扯什么骚皮!谁不知道那个小杂种有吃的?废话!问题是人家有,你能怎么样?” “他手里有刀!昨天那把刀,削手指跟切豆腐一样,咱们这破地方连块铁片都找不到,拿头去跟林帆干?简直痴人说梦!” 王强骂完,凑近两步,上下打量着赵娜那身破烂不堪的衣服,冷笑出声。 “不对劲啊。你白天不是摇着尾巴往上爬,投靠林帆去了吗?怎么现在灰溜溜滚下来了?是不是人家嫌你脏,把你一脚踹了?” 王强啐了一口唾沫。 “你个烂货,平时在公司就卖弄风骚,见个老总恨不得把腿贴人家脸上。现在想拿我们当枪使?去抢林帆的刀?你当老子傻?” 刻薄的话语在岩缝里回荡,几个男同事跟着发出下流的哄笑。 赵娜指甲掐进掌心,强忍着心头的屈辱。 她太清楚这群人的德性了,欺软怕硬,不见兔子不撒鹰。 她扯开嘴角,“王强,你少放屁。” 赵娜盯着苏清雪的方向,字字句句掷地有声:“苏总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怎么可能背叛盛唐?我上去,就是为了给苏总打探敌情!” 她转头看向苏清雪所在的方向,“我今天在上面,得到了一个惊天情报!” 这句话成功掐住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哄笑声戛然而止。 苏清雪原本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听到这话,双眼睁开。 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冷冷地盯着赵娜。 “什么情报?说。” 第62 章 轮船失事是林帆造成的 “苏总,咱们都被林帆骗了!这次游轮失事,根本不是什么意外,绝对是林帆一手造成的!” 死寂。 岩缝里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劈啪声。 二十多个人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赵娜。 “哈……哈哈哈哈!” 王强第一个反应过来,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他指着赵娜,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赵娜,你脑子进水了吧?还是被上面的海风吹傻了?” 王强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他林帆是个什么东西?一个拿三千块底薪的实习生!平时在公司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底层牛马!他能搞沉几万吨的豪华游轮?你当他是恐怖分子还是海神波塞冬啊!” 人群中也传来一阵窃窃私语,纷纷摇头。 这个说法太荒谬了。 苏清雪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她以为赵娜真的探听到了什么关于救援或者物资的秘密,结果却是这种无稽之谈。 “赵娜,如果你只是想用这种蠢话来引起我的注意,你可以滚出去了。”苏清雪声音冰冷。 “苏总!你听我说完!” 赵娜急了,她拔高音量,压过所有人的声音。 她脑子转得飞快,将白天看到的一切,用最恶毒的逻辑串联起来,开始疯狂洗脑。 “你们仔细想想!” 赵娜指着外面的黑暗,“正常人遇到海难,漂到荒岛上,第一反应是什么?是找有价值的东西,是找同伴!是找高处!是等待救援!” “但你们想想林帆干了什么?” 赵娜的语速越来越快,条理极其清晰。 “他一上岸,根本不管别人的死活,第一时间冲进废墟里,疯狂囤积长期生存物资!” “他拿了什么?他拿了几十箱农夫山泉!他拿了整箱的自热火锅!他甚至从冷库的残骸里翻出了战斧牛排和全套的急救箱!” 赵娜死死盯着王强,“王强,你也是做销售的,你懂逻辑。一个人,如果坚信救援马上就到,他会去捡那些沉重的、需要长期保存的物资吗?” 王强的笑声戛然而止,愣在原地。 岩缝里的人也安静了下来,若有所思。 赵娜见状,知道火候到了。她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还有那把刀!” 赵娜手指指向上方溶洞的方向,声音尖锐,“那把战术直刀!军用的!带血槽的!” “谁家好人坐游轮搞公司团建,随身带一把开刃的战术匕首?” “他分明是早有预谋!他提前查好了路线,带好了工具,就是为了在这座荒岛上当土皇帝!” 赵娜的话,一下一下砸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逻辑闭环了。 所有人根本无法理解林帆为何能精准地在废墟中找到那些隐藏的物资,更无法解释他为何随身携带管制刀具。 在他们眼里,林帆的反常,变成了铁证。 角落里。 陈建依然低着头。 王岚的手指在他掌心快速划动。 陈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是个结构工程师,他比谁都清楚,搞沉一艘游轮需要多大的当量和多么精密的计算,绝不是一把战术直刀能做到的。 赵娜在撒谎。 但陈建没有出声,在这个绝望的岩缝里,真相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群快要饿死的人,需要一个发泄仇恨的靶子。 更需要一个去抢夺物资的正当理由。 “对啊!” 一声惊呼打破了岩缝的短暂沉默。 白天差点被巨蟒吞掉的刘辉猛地跳了起来,他脸色惨白,指着外面的红树林,声音发抖。 “白天那条大蛇出现的时候,我们全都吓尿了!老李直接被活吞了!” 刘辉咽了一口唾沫,越想越觉得后怕。 “但是林帆呢?他站在溶洞平台上,一点都不慌!他连躲都没躲!” “他绝对知道这岛上有怪物!他早就查清楚了!” 刘辉的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群体降智,在极度的饥饿和恐惧中迅速蔓延。 “怪不得!” 王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终于给自己白天的懦弱和无能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怪不得他敢那么嚣张!怪不得他敢拿刀指着我们,他敢一口气就断了周大海的手指。” 王强咬牙切齿,五官扭曲在一起。 “他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座荒岛上,就没人知道他的罪行了!他想把我们当成他的奴隶!” “苏总!”王强转身,看向苏清雪,“这小子是个杀人犯啊!老李的死,游轮上几百条人命,全是他害的!” 群情激愤。 二十多个人纷纷站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仇恨和贪婪交织的光芒。 他们不在乎林帆到底是不是凶手。 他们在乎的是,林帆手里有水,有肉,有温暖的溶洞。 只要给林帆扣上杀人犯的帽子,他们抢东西就是替天行道。 苏清雪靠在岩壁上,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她受过高等教育,智商不低。理智告诉她,一个实习生搞沉游轮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是。 林帆的反常举动,确实无法用常理解释。 他为什么敢杀人?他为什么不把物资上交?他为什么敢无视她这个总裁的命令? 最关键的是,苏清雪很冷,很饿。 她看了一眼自己满是污垢的手指,又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色。如果救援真的来不了,如果不去拿林帆的物资,她撑不过三天。 “苏总。” 赵娜趁热打铁,凑到苏清雪面前,“林帆现在正在上面搂着莉莉睡觉呢。他们只有几个人,咱们有二十多个!” “咱们冲上去,夺回属于公司的物资!把那个杀人犯绑起来!” “抢回来!”王强振臂一呼。 “抢回来!”几个男员工跟着怒吼。 苏清雪没有说话。 她没有阻止,也没有赞同。她只是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种默许。 作为总裁,她不能下达抢劫的命令。但作为幸存者,她需要这群饿狼去替她撕开林帆的防线。 第63 章 用脖子去卷刃吗? “抢回来?” 角落里,刘辉浑身打了个激灵,“你们疯了吗!你们是不是忘了前天在沙滩上发生的事!” “他手里有刀!那是军用战术直刀!前天周大海抢了几包干粮,林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手起刀落,直接把周大海的几根手指头给削飞了!” 刘辉回想起那血腥的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了两声,眼泪鼻涕横流:“你们没看到他当时的眼神!他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我们上去就是送死!” 刘辉的崩溃,瞬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一丝狂热。 人群中几个原本跃跃欲试的男员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们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再看看彼此饿得打晃的双腿。 是啊,拿什么去跟一个手里有刀的疯子拼命? 用脖子去卷刃吗? 岩缝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郁闷的喘息声。 “废物!全他妈是废物!” 赵娜气得浑身发抖,她跨前一步,一把揪住刘辉的衣领。 “他林帆就算再狠,他也只有一个人!一把刀!” “你们这群大老爷们,平时在公司里吹牛逼一个比一个能耐,现在二十多号人,被一个拿三千块底薪的实习生吓破了胆?你们的裤裆里还有没有带把的!” 她一把推开刘辉,转身面向所有人,“你们用你们那进水的脑子好好算算账!二十多个人!就算林帆是李小龙在世,他能一秒钟砍死几个?” “砍死三个?还是五个?人的骨头是有多硬你们不知道吗?砍不了几下,他那把破刀就会卷刃!就会卡在骨头缝里拔不出来!” 赵娜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边缘锋利的石头,高高举起。 “咱们二十多号人,一人捡一块石头,一人拿一根木棍,闭着眼睛往前冲!就算是用人命堆,也能把他活活堆死!只要把他弄死,几十箱农夫山泉,热腾腾的自热火锅,还有战斧牛排,全都是我们的!” “难道你们想在这里啃一辈子烂木头?想被那条几十米长的大蛇当辣条一口吞了?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拼一把!” 这番话,句句诛心,字字带血。 饥饿,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毒药。 它能轻易瓦解人类经过几千年建立起来的道德、理智和恐惧。 当水和肉这两个字再次被赵娜抛出来时,几个男员工的眼睛里,恐惧开始褪去。 角落里的阴影中。 王岚比谁都清楚,赵娜的战术就是典型的“人海战术”,用前排的几条人命去消耗林帆的体力和武器,后面的人坐享其成。 上去,一定会死人。至于死的是谁,就看谁跑得最快,或者谁最倒霉。 但她王岚绝对不会去当那个出头鸟。 陈建没有抬头,只是将身体往阴影里缩得更深了一些。 岩缝中央,王强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他被林帆一脚踹飞,吓得尿了裤子,这是他这辈子受过最大的奇耻大辱。 如果林帆只是个普通人,他早就带人把林帆大卸八块了。但林帆手里有刀,而且够狠。 可是现在,赵娜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二十多个人,堆也能堆死他。 只要林帆死了,他王强不仅能洗刷耻辱,还能接管那批庞大的物资。 到时候,他又能呼风唤雨。 贪婪,最终彻底吞噬了王强仅存的理智。 “赵娜说得对!” 王强站了起来,他大步走到篝火旁,一把抽出一根燃烧得最旺的粗木棍,高高举起。 火光映照着他扭曲兴奋的脸庞,显得格外狰狞。 “他林帆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谋杀全船人的杀人犯!咱们这是替天行道!是自卫反击!” “上面不仅有吃的喝的,还有个能挡风避雨的溶洞!你们难道没听到赵娜刚才说吗?林帆现在正搂着女人在里面快活!” “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在这挨冻受饿,他个底层牛马在上面当皇帝!”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所有人心底的嫉妒和不甘。 “干死他!” “抢回物资!给老李报仇!给死去的同事报仇。” 一个员工也折断了一根粗树枝,握在手里。 情绪是会传染的。 在极度的绝望中,一旦有人带头,羊群效应就会迅速放大。 眨眼之间,岩缝里二十多号人,无论是男是女,纷纷从地上捡起趁手的石头、木棍,甚至有人抓起了一把沙子。 他们不再是文明社会里的白领,而是一群被饥饿逼疯了的鬣狗。 赵娜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帆,你不是嫌我脏吗?你不是不让我上牌桌吗?老娘现在就把桌子掀了!我看你怎么死! “大家听我说!”赵娜趁热打铁,“上面除了林帆,还有张涛、小周他们几个男的。” “但是你们放心,张涛他们早就被林帆当成黑奴使唤了,每天干最累的活,只能吃半块饼干,心里早就憋着火呢!” “只要我们大部队一冲上去,气势一打出来,张涛他们绝对会临阵倒戈,反过来帮我们对付林帆!到时候,林帆就是孤家寡人,插翅难逃!” “好!”王强用力挥舞了一下手里的火把,“为了水和肉!为了活下去!大家跟我上!” 王强一声令下,二十多号饿得发疯的幸存者,像一股浑浊的泥石流,涌出了岩缝。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滑的乱石上,借着微弱的月光,朝着上方一百多米处的溶洞平台摸去。 没有人在乎脚下的石头有多割脚,也没有人在乎海风有多刺骨。 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冲上去,抢夺物资,吃饱肚子。 人群的最后方。 苏清雪默默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拿石头,也没有拿木棍。 她只是静静地跟在人群的最后面,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作为盛唐集团的总裁,她受过的教育和她的智商都在告诉她,赵娜的逻辑漏洞百出,林帆根本不可能是什么搞沉游轮的恐怖分子。 但她没有出声阻止。 因为她太饿了。 胃酸在疯狂地腐蚀着胃壁,每一次痉挛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她的嘴唇干裂出血,喉咙像吞了刀片一样疼。 她知道,如果今晚再喝不到水,吃不到东西,她这位身价百亿的女总裁,绝对撑不过明天晚上的日落。 在生存面前,真相一文不值。 第64 章 人间绝味 苏清雪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腥气的海风。 林帆,不要怪我。 要怪,就怪你怀璧其罪。 如果你早点把物资交出来,服从我的管理,事情就不会闹到这一步。 …… 同一时间。 上方平台,溶洞深处。 张涛、小周等几个男员工,以及小琴等三个没有被“翻牌子”的女员工,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瘫坐在碎石地上。 半个小时。 整整半个小时。 帆布后面传出的声音,就像是一把把钝刀,在缓慢地、残忍地切割着外面这些人的神经。 那声音并不大,被厚重的帆布和呼啸的海风掩盖了许多,但落在外面这群人的耳朵里,却比雷鸣还要震耳欲聋。 那是肉体碰撞时发出的沉闷回响。 宋雅跟不用多说,清纯的小脸蛋红的跟苹果一样。 半个小时后。 “哗啦。” 厚重的防腐木门帘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 莉莉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苍白和惊恐,反而带着一种吃饱喝足、在温暖的环境中待久了之后才会有的红晕。 她的眼神甚至有些慵懒,眉眼间透着一股被滋润过的风情。 她不再是那个在岩缝里吓得嚎啕大哭的女孩。 她现在,是这个溶洞里、这座荒岛上,除了林帆之外,地位最高的人。 张涛看着莉莉,眼睛都直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莉莉比在公司里穿着包臀裙的时候还要诱人。 莉莉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 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走到火堆旁,找了一块最平整的石头坐下。 不多时,林帆也走了出来,他从物资区域拿了一个东西。 火光照亮了上面的几个大字——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泡面! 居然是泡面! 在这个连压缩饼干都要掰碎了按残渣分配的荒岛上,一桶完整的、没有过期的、带着调料包的泡面,其价值绝对不亚于文明社会里的一套江景房! “今晚表现不错,赏你的。” “谢谢帆哥!” 莉莉狂喜出声,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几乎是扑在地上,一把将那桶泡面抱在怀里,因为对她来说,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珠宝。 她迫不及待地撕开上面那层透明的塑料膜。 “嘶啦——” 这轻微的撕裂声,在寂静的溶洞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张涛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他死死盯着莉莉手里的动作,呼吸急促。 莉莉掀开纸盖。 她拿出里面的粉包、菜包、酱包。 她撕开粉包,将里面带着浓郁咸香味的粉末倒在面饼上。 然后是酱包。 那是一包红褐色的、凝固的牛油酱。莉莉用手指用力挤压着塑料包装,将最后一滴油脂都挤在面饼上。 “咕噜……咕噜……” 溶洞里,此起彼伏的腹鸣声响成了一片。 那是十个极度饥饿的胃,在闻到食物残存气味后,发出的最原始的抗议和咆哮。 莉莉拿起旁边林帆早就烧好的、装在不锈钢饭盒里的开水。 “哗……” 滚烫的开水倾倒而下。 热水接触到面饼和调料的瞬间。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工业香精味,混合着牛油融化后的肉香,如同核弹爆炸一般,瞬间在封闭的溶洞里炸开! 这股香味,在文明社会里,或许只是一顿廉价的、用来对付肠胃的垃圾食品。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座与世隔绝、充满死亡和饥饿的荒岛上。 这股香味,就是神迹! 就是凌迟他们神经的绝世酷刑! 香味顺着海风,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直冲天灵盖。 张涛感觉自己的胃在疯狂地痉挛,胃酸像沸腾的岩浆一样涌上来,烧得他食道生疼。 他双眼发绿,像一头饿了十天的狼,死死盯着那桶正在冒着热气的泡面。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他想冲过去,把莉莉掐死,把那桶面连汤带水灌进自己的喉咙里。 但他不敢。 林帆有刀。 三分钟。 泡面需要闷三分钟。 对莉莉来说,这是充满期待的三分钟。 但对外面这十个人来说,这是比三个世纪还要漫长的地狱折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莉莉掀开了纸盖。 白色的热气腾空而起。面条已经被泡得金黄软烂,吸饱了红褐色的汤汁。几粒脱水蔬菜和可怜的牛肉渣漂浮在上面。 莉莉拿起塑料叉子,挑起一筷子面条,根本顾不上烫,直接塞进嘴里。 “吸溜……” 面条伴随着浓郁的汤汁被吸入口中。 莉莉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满足到极点的叹息。 绝顶的美味。 碳水化合物和油脂带来的巨大满足感,瞬间填补了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就在莉莉准备吃第二口的时候。 “扑通。” 一声闷响。 小琴终于崩溃了。 在这股霸道的肉香味面前,彻底断裂。 她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碎石地上。 她甚至没有用走的,而是手脚并用,像一条狗一样,膝盖在锋利的石头上摩擦着,爬到了莉莉的脚边。 “莉莉姐……” 小琴抬起头,那张原本清秀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水和泥污,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哀求。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死死抓住莉莉冲锋衣的衣角。 “莉莉姐……我求求你……” 小琴咽着狂涌的口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你……能不能……能不能多加点水进去?” “我不要面……我一口面都不要……” 小琴将头重重地磕在莉莉脚边的碎石上,额头磕出了血印。 “我只求你……吃完之后……把剩下的最后一口汤……赏给我喝……” 第65 章 帆哥说得对!干死他们! 莉莉端着面汤,居高临下地看着平时在公司里自诩清高的小琴,得意的笑了笑,正准备开口说话。 “哗啦……” 一阵碎石滚落的声响打断了她。 紧接着,是密集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咒骂。 声音从一百多米长的陡峭斜坡下方传来。 有人上来了。 而且数量不少。 莉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端着泡面桶的手猛地一抖,几滴浓郁的面汤溅在碎石上。 小琴也愣住了,连滚带爬地往火堆后面缩。 林帆没有说话,右手倒提着那把带血槽的战术直刀。 他走到平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 张涛和小周等人,对视一眼,连滚带爬地凑到平台边缘,探出脑袋往下看。 只看了一眼,张涛的头皮就炸开了。 黑压压的一片! 借着微弱的月光和下方摇晃的火光,只见二十多号人正顺着狭窄湿滑的斜坡往上爬。 他们手里举着简易的粗木棍,有的人甚至手里攥着尖锐的石头。 走在最前面的,是举着火把的王强。 跟在他旁边的,是满脸怨毒的赵娜。 在他们身后,是那些饿了一天一夜、双眼冒着绿光的公司同事。 人群的最后方,隐约能看到苏清雪和刘菲菲那两道标志性的身影。 “帆……帆哥……”张涛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是王主管……苏总他们全上来了……” 二十多个人! 这是绝对的数量压制! 隔着大半个斜坡,王强显然也看到了站在平台边缘的林帆。 仗着身后有二十多号人撑腰,王强之前被林帆一脚踹飞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底气前所未有地足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挥舞着手里的火把,冲着上方的溶洞扯着嗓子大吼。 “林帆!你个狗杂种!” “你为了小丑变王八,搞沉游轮,害死全船的人!老李白天被蛇吃了,也是你害的!” “你这个杀人犯!今天我们就要替天行道!给老李报仇!” 王强越骂越正义,“识相的,立刻把公司的物资全交出来!跪下给苏总磕头认错!否则,今天我们二十多号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 随着王强的吼声,下方的人群也跟着发出一阵愤怒的叫嚣。 “交出物资!” “杀人犯!” “林帆,你个狗杂种,害我们沦落荒岛。”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气势汹汹。 平台边缘。 张涛、小周,以及躲在后面的小琴等几个底层员工,脸色瞬间惨白。 长久以来在公司里被高管压迫的奴性,在这一刻再一次发作。 那是苏总!是王主管! 是掌握着他们生杀大权、决定他们月底能拿多少工资的高层! 现在,整个公司的人都打上来了,林帆就算再能打,手里只有一把刀,怎么可能挡得住二十多个人? 一旦防线被冲破,林帆死了,他们这些给林帆当黑奴的人,绝对会被苏清雪和王强秋后算账! “完了……”小周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张涛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闪烁,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等会儿怎么向王强滑跪求饶,怎么把责任全推到林帆头上。 就在这几人吓破胆,准备临阵倒戈的时候。 一声极度轻蔑的嗤笑,在他们耳边响起。 林帆笑了。 他看着下方那群举着木棍、步履蹒跚的牛马。 替天行道? 给老李报仇? 不过是一群饿急了眼的狗,给自己抢骨头找的遮羞布罢了。 林帆根本没有理会下面叫嚣的王强,而是转过头,冷冷地扫了一眼吓得瑟瑟发抖的张涛等人。 “想吃面?” “不用求她。”林帆指了指斜坡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下面这群人,正好给你们送面来了。” 张涛愣住了。 送汤? 二十多号人拿着棍子冲上来拼命,这叫送面?林帆是不是被吓疯了? 没等张涛反应过来。 林帆转身,大步走到溶洞深处的物资堆旁。 他直接拿出一个纸箱,然后一倒, “啪啪啪!” 几桶未开封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滚了出来。 火光下,塑料薄膜反射着诱人的光泽。 紧接着。 “砰!” 几瓶满装的农夫山泉,被放在了泡面旁边。 张涛、小周,甚至连刚才还在哭泣的小琴,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桶泡面和那瓶水上。 拔都拔不出来。 刚才莉莉吃面的那股霸道的肉香味,还在溶洞里萦绕,还在疯狂地撕扯着他们的胃壁。 “只要你们乖乖听我的话,帮我把下面这群废物打退。” “不用喝残汤。” 林帆指着石头上的物资。 “一人奖励一整桶泡面!再加一瓶农夫山泉!” 一整桶泡面! 一整瓶净水! 不用像狗一样去舔别人剩下的汤底,不用几个人分半块硬邦邦的压缩饼干! 张涛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如牛。 什么苏清雪! 什么王强! 什么公司高管的积威! 在绝对的饥饿面前,在一整桶热腾腾的泡面面前,全他妈是狗屎! 王强算个什么东西?平时在公司里只会让他们背锅,现在冲上来,是为了抢他们活命的口粮! 苏清雪又算个什么东西?她能发工资吗?在这个荒岛上,连擦屁股都嫌硬! “干了!” 他一把抓起地上那根最粗的防腐木棍。 饥饿和贪婪,彻底烧毁了他的理智,也彻底烧毁了他身上最后一丝文明社会的奴性。 “帆哥说得对!干死他们!” 小周也红了眼,抄起两块锋利的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想抢我们的面!老子跟他们拼了!” 另外三个男员工也纷纷捡起武器,一个个面目狰狞,死死盯着下方正在往上爬的人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极度的饥饿,把这群懦弱的底层牛马,瞬间逼成了护食的恶狼。 林帆看着这群红了眼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这就是人性。 只要筹码足够,连神佛都能被拉下马,更何况是几个外强中干的底层牛马。 “很好。” 林帆握着战术直刀,缓步走到平台最边缘。 “全体男的,站到崖边来。” “脱裤子。” 张涛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帆哥……你说啥?” “我说脱裤子。”林帆指着下方,“他们不是口渴吗?给下面的人,加点料。” 脱裤子。 加点料。 张涛等五个男人瞬间明白了林帆的意思。 这是要用尿液攻击! 在这个落差十几米、陡峭无比的斜坡上,居高临下,这简直是物理防御和精神侮辱的双重打击! 如果是在文明社会,借张涛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对着公司的主管和总裁干出这种事。 但现在,他脑子里只有那桶红烧牛肉面。 “明白!” 张涛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冲到平台最边缘。 他一把扯下腰带,拉下裤子,迎着冷风,对准了下方正举着火把往上爬的王强。 小周和其他三个男同事也纷纷效仿,一字排开,站在崖边。 就在这群男人准备“开闸放水”的瞬间…… 第66 章 你们这群快饿死的废物,又能拿我怎么样? “转过去,闭上眼。”林帆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宋雅。 宋雅愣了一下,随即耳根“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没有多问半句,乖乖转过身,双手捂住眼睛,面向溶洞深处。 崖边。 海风呼啸。 张涛、小周等五个大男人,一字排开。 如果放在三天前的盛唐集团大厦里,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对着公司的主管、总监,甚至那位高高在上的百亿女总裁脱裤子。 但现在…… “哗啦~” 皮带抽出的声音在风中格外清晰。 张涛红着眼,咬着牙,第一个拉下了拉链。 紧接着,小周等人也纷纷照做。 他们居高临下,占据着落差十几米的绝对地形优势。 五道抛物线,迎着海风,朝着下倾泻而下。 极度的干渴让他们的尿液呈现出一种浓重的浑浊,带着刺鼻的氨水味,在重力和海风的双重作用下,化作一场腥臊的阵雨。 斜坡下方。 王强举着火把,正吭哧吭哧地带头往上爬。 坡度太陡,乱石割脚,他饿得双腿发软,只能手脚并用。 “都给我快点!冲上去,男的打断腿,女的咱们分了!”王强回头,冲着身后的人群不停的鼓劲。 就在这时。 “滴答。” 几滴温热的液体,从上方坠落,砸在他的额头上。 紧接着,“哗啦啦~” 一阵密集的温热液体,如同淋浴般,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下雨了?” 王强愣了一下。 队伍的大后方。 苏清雪依然保持着高冷的姿态,不远不近地跟着。 突然,几滴液体顺着海风,飘落在了她那件虽然脏污但依旧价值不菲的高定连体泳衣的肩膀上,还有一滴,直接溅在了她的脸颊上。 苏清雪微微皱眉。 她停下脚步,用满是泥污的手指,轻轻抹了一下脸颊上的液体。 然后,放在鼻尖。 下一秒。 一股浓烈的、带着极度腥臊和恶臭的尿骚味,瞬间在海风中炸开,直冲天灵盖! “呕~” 下方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干呕。 “尿!这是尿!” “上面的人在对我们撒尿!” 一声尖叫,撕破了夜空。 奇耻大辱! “呕……” 王强白天海带死鱼吃的最多,现在吐的也最多。 他跪在碎石上,吐得眼泪鼻涕横流,连苦胆水都快吐干了。 极致的屈辱,“林帆!张涛!” 王强抹了一把脸上的液体,气得原地跳脚。 他指着崖顶那个模糊的身影,破口大骂:“我草你祖宗十八代!你们这群底层的臭虫!老子要杀了你们!老子要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冲上去!弄死他们!” 被尿液洗礼的人群,彻底疯了。 他们红着眼,挥舞着手里的木棍和石头,像一群丧尸一样,疯狂地往上攀爬。 没有人在乎割破的手脚,没有人在乎陡峭的斜坡。 他们现在只想把上面那几个人撕成碎片。 人群大后方。 苏清雪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那股刺鼻的尿骚味,如同附骨之疽,萦绕在她的鼻尖,钻进她的毛孔。 她,苏清雪,盛唐集团的绝对掌舵人。 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出入皆是豪车接送,往来皆是商界名流。 她的一句话,能决定几百人的饭碗;她的一个皱眉,能让整个公司的高管战战兢兢。 她这辈子,别说被人泼尿,就连一句重话都没人敢对她说! 但现在。 几滴带着骚臭的浑浊液体,实打实地溅在了她的脸上。 胃里一阵疯狂的痉挛。 苏清雪猛地弯下腰,捂着胸口,剧烈地干呕起来。 可是她饿得太久了,白天也只是随便吃了两口,现在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几口酸水。 她气得浑身发抖,抬起头。 眼眸死死盯着崖顶那个屹立的身影。 她心中的那份高高在上的傲气,那份对底层员工的天然蔑视,在这一刻,第一次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她突然意识到,那个叫林帆的实习生,根本没有把她当成总裁。 在他的眼里,她和王强、和赵娜,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随时可以踩在脚下的蝼蚁。 等回到公司,她一定要让公司所有的人,都往他头上浇一泡尿。 让他也尝尝被侮辱的滋味。 …… 斜坡上段。 刘辉顶着一头骚臭,手里举着一块石头,冲着上方声嘶力竭地怒吼。 “林帆!你个畜生!” “你个杀人犯,搞沉轮船,害死几百人,我告诉你,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你不把我们当人看,等我们上去,非得把你头割下来当马桶。” “对,我要让他当太监。” “我们今天就算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二十多号人齐声附和,声浪震天。 溶洞里。 林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这群群情激愤的“正义之士”。 看着他们满脸尿液、气急败坏的滑稽模样,林帆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杀人犯?” “你们这群脑子里装满大粪的蠢货,还真是会给人扣帽子。” “我一个拿三千块底薪的实习生,能搞沉几万吨的豪华游轮?你们是太看得起我,还是太看不起造船厂的工程师?” 下方的人群微微一滞。 但还没等他们的大脑开始思考。 林帆那极其狂妄、嚣张到极点的声音,再次砸了下来。 “不过。” “退一万步讲。” “就算游轮真的是我弄沉的。” “就算几百条人命真的是我害死的。” 林帆的目光扫过王强、扫过刘辉,最终落在后方的苏清雪身上。 “你们这群快饿死的废物,又能拿我怎么样?” 第 67章 他亲口承认了 狂妄! 目中无人! 这句话一出,整个斜坡瞬间寂静。 没有辩解,没有恐惧。 只有纯粹的、碾压一切的傲慢! 躲在人群中段的赵娜,听到这句话,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大家都听到了吧!” 赵娜跳了出来,指着上方的林帆,“他亲口承认了!他承认游轮是他弄沉的!” “他根本没打算让我们活下去!他就是看我们平时在公司过的好,他想要报复我们。” 赵娜像个疯婆子一样手舞足蹈,疯狂煽动着人群的情绪。 “他只有一把刀!我们有二十多个人!冲上去!弄死这个变态!” “不弄死他,我们也全得死在这里!” 赵娜的尖叫,彻底引爆了这群饿死鬼最后的疯狂。 “杀了他!” “抢物资!” 被赵娜煽动的人群再次暴动。 他们盯着上方不断滚落的碎石,顶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拼命往上挤。 距离崖顶平台,只剩下不到二十米。 崖边。 张涛和小周看着下方如同丧尸般的阵势,脸色再次发白。 二十多个人,就算一人一脚,也足够把他们踢死了。 “帆……帆哥……”张涛的双腿开始打颤,手里的木棍都快握不住了。 林帆转过头,目光像实质般刺在张涛脸上。 “怕了?” “看清楚了。”他指着下方那群面目狰狞的脸,“如果让他们冲上来,抢走物资。” “你们以为,王强会放过你们刚才对他们撒尿的仇?” “你们今晚就得滚回下面那条阴暗的岩缝里,去吃那些被海水泡烂的猪食,去给苏清雪和王强当摇尾乞怜的奴隶!” “这是最好的结果,如果坏一点王强会直接要了你们的命。” 林帆的话,字字诛心。 “要命?” 这最后半句话,直接戳中了张涛等人最脆弱的神经。 王强绝对能做得出来,而跟林帆统一战线,别的不说,待会那桶泡面是实实在在的。 “我们不下去!老子要吃面!” 林帆冷笑一声。 他转过身,指着白天让张涛他们累死累活、从沙滩上搬上来的那堆半人高的沉重乱石。 “白天不是问我,捡这些石头干嘛吗?” “就是让你们发泄怨气的。” “下面全是平时骑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的高管!是扣你们工资、让你们背黑锅的吸血鬼!” “在这座岛上,没有法律!没有警察!” “砸死他们,不用赔钱,也不用坐牢!” 林帆指着下方的人群,“给我往下砸!” 张涛和小周愣了半秒。 随即,两人的眼睛彻底红了。 不用赔钱。 不用坐牢。 长久以来被压榨的怨气,混合着对食物的极度渴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啊——!” “去死吧!” 张涛举过头顶,对着下方火光最密集的地方,狠狠砸了下去。 “砰!” 沉重的石块砸在陡峭的岩壁上,借着重力加速度,疯狂弹跳。 “啊~!” 下方,一声惨叫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销售部男员工,正举着木棍往上爬,根本来不及躲避。 石块正中他的右肩。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的肩胛骨连同锁骨瞬间砸碎。 他整个人惨叫着从陡峭的斜坡上滚落下去。 滚落的途中,他庞大的身躯撞翻了紧跟在后面的两个人。 三个人滚作一团,顺着锋利的乱石坡一路往下砸,留下一地触目惊心的血迹。 “真砸啊!” “他们疯了!” 下方的人群瞬间僵住了。 刚刚还被饥饿和赵娜煽动起来的狂热,在真实的骨骼断裂声面前,犹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 小周和其他三个男员工见状,体内的兽性彻底被激发。 杀人算什么? 下面这群人平时在公司里让他们背黑锅、扣他们绩效,现在又要来抢他们活命的口粮!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断人口粮,那就是不死不休! “砸死他们!” 小周抄起两块拳头大的石头,左右开弓,疯狂往下扔。 五个人,占据着绝对的高处优势,面对下方毫无掩体的二十多号人,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砰砰砰!” 密集的石头雨倾泻而下。 “救命!” “我的头!啊!” 黑暗中,石块砸中肉体的闷响、头骨破裂的声音、绝望的惨叫交织在一起。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擦着王强的头皮飞过,带走了一撮带血的头发。 死亡的恐惧瞬间击穿了王强的所有伪装。 他引以为傲的主管威严,他刚才喊着的替天行道,全被这块石头砸成了狗屎。 “退!快退!” 王强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转过身,手脚并用地往坡下逃窜。 但他忘了,他身后全是人。在这条狭窄、陡峭、湿滑的斜坡上,根本没有转身的空间。 “滚开!别挡道!” 王强红了眼,一脚踹在前面一个女同事的背上,直接把对方踹翻在地,踩着她的身体就往下跑。 兵败如山倒。 领头的王强一跑,剩下的人彻底崩溃。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坡下挤,互相推搡,互相踩踏。 “别踩我!” “我的腿断了!拉我一把!” 踩踏造成的伤亡,甚至比上面的石头雨还要惨烈。 人在极度恐惧下爆发出的求生欲,让他们彻底变成了野兽。 谁挡路,就抓谁、咬谁、踹谁。 人群的大后方。 苏清雪站在原地,如坠冰窟。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副惨绝人寰的景象。 五分钟前,她还以为这二十多号人能用数量优势压垮林帆,能把物资抢回来,重新建立属于她的秩序。 但现在。 她引以为傲的团队,她曾经用百万年薪供养的精英骨干,正像一群被开水烫了的蟑螂,互相踩踏着、哀嚎着往回逃。 “帆哥……打跑了……”张涛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极度的兴奋。 他张涛,一个底层业务员,刚才亲手砸碎了销售总监的肩膀! 第68 章 旧秩序彻底崩塌了 岩缝里。 哀嚎交织,浓重的血腥味掩盖了之前的尿骚味。 火光照亮了这群残兵败将惨不忍睹的模样。 二十多个人冲上去,回来的只有十九个。 死了两个。 一个是业务部的小李,被张涛第一块石头正中后脑勺,连滚下斜坡的机会都没有,当场脑浆迸裂,尸体还卡在半山腰的石缝里。 另一个是管理层的老陈,在王强带头逃跑引发的踩踏中,被人推倒,顺着斜坡滚到底部,脖子折断,眼睛瞪得老大,已经死透了。 重伤四个。 刘辉的右腿在踩踏中被生生踩断,小腿骨折成了一个诡异的L型,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露在外面。 他躺在地上,疼得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不像样的抽气声。 另外三个人,有的头破血流,有的肋骨断裂,捂着伤口在地上翻滚。 没有医生,没有抗生素,甚至连一滴干净的水都没有。 在这座魔鬼三角边缘的荒岛上,重伤,就等同于被宣判了死刑。 “我的腿……救救我……”刘辉满脸是血,沾满泥污的手死死抓住王强的裤腿,“王主管……你想想办法……” 王强脸色铁青,浑身发抖,他一脚将刘辉的手踢开。 “想什么办法!老子能有什么办法!”王强烦躁地怒吼。 他不仅没抢到物资,还折损了这么多人。 更可怕的是,他彻底看清了林帆的狠辣。 那个平时在公司里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实习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恐惧和绝望在岩缝里蔓延,但必须有人为这场惨剧负责。 林帆他们惹不起,张涛他们打不过。 所有的目光,开始在岩缝里搜寻。 “赵娜!” 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在岩缝深处响起。 老陈的老婆,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 她一把揪住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赵娜的头发。 “啊!”赵娜惨叫一声,被硬生生拖拽到了篝火旁。 “你个千人骑的烂货!是你非要大家上去抢东西的!”老陈媳妇直接骑在赵娜身上,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是你害死了我家老陈!你赔我老公的命!” 赵娜被掐得直翻白眼,双手拼命在身上人脸上乱抓:“放开我……咳咳……是你们自己贪心……想吃肉……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的事?”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刘辉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男同事站了起来,他们饿得双腿发软,但眼里的凶光却比狼还要狠。 “要不是你在这煽风点火,说上面只有林帆一个人,说张涛他们会倒戈,我们会上去送死?” “你个婊子!白天在上面没卖弄成风骚,跑下来拿我们当枪使!” “打死这个贱人!” 愤怒需要宣泄的出口,赵娜这个煽动者,成了最完美的替罪羊。 三个男员工冲上前,一脚将王姐拉开,对着地上的赵娜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猛踹。 “砰!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在岩缝里回荡。 “啊~!别打了!苏总!王主管!救我!”赵娜蜷缩在地上,双手护着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她的衣服本来就被树枝划破,在几个男人的疯狂撕扯和踩踏下,瞬间碎成了几块破布。 大片白花花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混合着泥污、鲜血和尿液,显得无比凄惨。 “救你?老子恨不得扒了你的皮!”王强不仅没有阻止,反而走上前,狠狠一口唾沫吐在赵娜脸上。 他正愁没法推卸责任,赵娜自己撞到了枪口上。 “打!给我狠狠地打!就是这个贱人害了大家!”王强义正言辞地吼道。 苏清雪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看着被按在地上疯狂殴打、几乎被扒光的赵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试图站直身体,拿出总裁的威严。 “住手!”苏清雪的声音干涩沙哑,“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没有人停下。 甚至连平时最听她话的行政部员工,也只是冷冷地转过头,用一种极其陌生、带着隐隐怨恨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苏清雪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她突然悲哀地意识到,自己的总裁光环,在这一刻,连同那两具尸体一起,彻底埋葬在了这座荒岛上。 没有了物资,没有了武力,她的话在这里连放屁都不如。 角落的阴影里。 王岚冷眼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 她轻轻捏了捏旁边陈建的手心。 陈建低着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王岚的意思是:旧秩序彻底崩塌了。 王强失去了威信,苏清雪成了摆设。 该他们暗中接盘了。 崖顶平台。 海风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和尿骚味。 张涛、小周等五个男人,四仰八叉地瘫坐在碎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的双手还在不自觉地发抖。 杀人了。 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到底砸死了谁,但下面传来的骨折声和惨叫声做不了假。 在文明社会,这叫故意杀人,是要吃枪子的。 但在这里,在张涛闻到那股红烧牛肉面香味时,脑子里的恐惧瞬间被贪婪吞噬得一干二净。 张涛转过头,看向坐在火堆旁的林帆。 林帆神色平静,用刀尖指了指石头上的五桶泡面和五瓶水。 “干得不错,过来拿你们的奖赏。” 张涛咽了一口狂涌的唾沫,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将那桶红烧牛肉面死死抱在怀里,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去他妈的杀人!去他妈的同事! 只要能吃饱,让他现在下去把王强的头砍下来,他都不带犹豫的! “谢谢帆哥!谢谢帆哥!” 第69 章想喝淡水,不一定非要去抢林帆的 岩缝里的篝火烧得很旺。 火光把一张张脸照得忽明忽暗,角落最深处。 赵娜蜷缩在两块岩石中间。 浑身赤裸,几个小时前,她还挺着胸脯,在林帆面前自封正宫娘娘。 现在?她连下水道里的烂泥都不如。 没人多看她一眼,更没人脱件衣服给她挡风。 偶尔有几个男员工路过,目光扫过她毫无遮掩的身体,眼神里没有半点同情,只有最原始的贪婪和兽性。 要不是心里还残存着“也许明天就能坐飞机回家”的法律底线,她早就被这群饿疯了的男人分食了。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要救援再晚来几天,赵娜绝对会沦为这岩缝里最底层的泄欲工具。 篝火另一侧。 苏清雪靠在岩壁上,双腿蜷缩,下巴抵着膝盖。 百亿女总裁的滤镜,在这里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在商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老狐狸没见过? 可此刻,这群昔日对她卑躬屈膝的职场牛马,看她的眼神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不是愤怒,也不是仇恨。 是饥饿。 他们在看她,就像在看一块案板上还没煮熟的鲜肉。 苏清雪打了个寒颤。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今晚拿赵娜开刀,只是这群人绝望情绪的开胃菜。 赵娜带队送死,活该当出气筒。 可如果十天半月以后,要是救援还没来,下一个被扒光了扔在角落里挨打的,会是谁? 她闭紧双眼,根本不敢往下想。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寂静中,陈建突然开口。 “大家听我说一句。” 陈建的声音不大,但在满是粗重喘息和呻吟的岩缝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二十多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齐刷刷盯向了他。 “想喝淡水,不一定非要去抢林帆的。”陈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有办法。” 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粗重到极点的呼吸声。 马亮,第一个没忍住。 他红着眼,发出一声破音的冷笑。 “哟,陈工。”以前他都是叫陈建软饭男,因为陈建生了火,找了洞,所以高看他一眼。 “你是不是觉得前天生了堆火,自己就成贝爷了?” 马亮指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直翻白眼。 “怎么着?打算带我们去红树林深处找山泉?你他妈忘了那条大蟒蛇了?一口吞个大活人!你是嫌大家死得不够快,组团去给那长虫送外卖啊?”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发出一阵干涩的嘲讽。 陈建面无表情道:“不去林子。” “只要你们配合我,我可以在这片沙滩上,凭空弄出淡水。” “凭空”这两个字落下,所有人的眼睛瞬间绿了。 “你说啥?”马亮甚至怀疑自己幻听了。 “我说,就在沙滩上,就地制造淡水。不用冒生命危险,更不用去给林帆当靶子。” “快说!到底怎么弄!”七八个男员工同时吼了出来。 但陈建故意停顿了整整三秒。 这吊足胃口的三秒钟,把所有人的心脏都悬到了嗓子眼。 “我可以弄出水。”陈建终于开口,“但有一个条件。” “从现在开始,到救援来之前,这里所有人的行动安排,无条件听我指挥。” 话音刚落,岩缝里炸开一阵小小的骚动。 几个男员工下意识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苏清雪。 苏清雪脸色惨白如纸。 她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比没水喝更可怕的东西正在流失,她的绝对权力。 “听你指挥?” 一声极其刺耳的破锣嗓子划破了气氛。 王强跳了出来。 他半张脸被火光映得通红,头顶被石头擦破的头皮还在渗血,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一把推开前面的人,指着陈建的鼻子就开喷。 “你一个吃软饭的窝囊废,也敢跳出来发号施令?” 王强回头瞄了苏清雪一眼,似乎找到了主心骨,转头继续唾沫横飞。 “苏总还在这儿坐镇呢!她可是盛唐集团的总裁!是你老婆和我们共同的老板!你算哪根葱?你老婆吃着公司的饭,你就想砸公司的锅?你这叫趁火打劫!叫造反!” “你……” “我就问你一句,听那个女人的,能活命吗?” 陈建直接打断了他,没有歇斯底里,只有极致的冷静。 他盯着王强,直接贴脸开大。 “王主管,那你告诉我,苏总会在野外生火吗?她能从海水里变出一滴淡水吗?” 这两个问题,扎在了苏清雪的软肋上。 王强张了张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陈建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输出: “苏总在写字楼里是身价百亿的总裁,但在这是荒岛,她没有一点儿判断力。” 角落里,苏清雪的身体晃了一下,陈建转过头,目光直逼王强。 “还是说,大家应该继续听你王主管的指挥?” “你……” “半个小时前。”陈建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是你王强带着二十多个人冲上去的。是你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也是你喊的替天行道。” 陈建往前逼近一步,“结果呢?” “一块石头砸下来,你第一个抱头鼠窜!你一跑,后面全乱套了!老陈是怎么死的?是被你们活活踩死的!刘辉的腿是怎么断的?是你们逃命的时候踩断的!” “带人上去送死,是你的无能,带头逃跑引发踩踏,是你的怯懦。两条人命,一条断腿,王主管,这笔血债,你打算怎么平?” 字字诛心! 王强的脸从涨红一路褪色,最后变成了死灰。 他那张平时在公司里最能叭叭的嘴,哆嗦了半天,愣是放不出半个屁来。 根本没法反驳。 因为陈建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铁打事实。 岩缝里这二十多号人,每一个都是亲眼见证的活人证! “去他妈的听谁的!” 一直缩在人堆里没吭声的马亮突然暴起,他一把掀开挡在前面的王强,“陈建,刚才的话你敢打包票?你说你能弄出淡水,你现在就弄!” 马亮的声音已经因为严重脱水而劈叉了,“现在这鬼地方,谁能给老子一口清净水喝,谁他妈就是我的再生亲爹!我就听谁的!” “算我一个!”旁边一个光头男员工跟着咆哮。 “对!别扯那些没用的了!渴得嗓子眼都要冒烟了,再不喝水大家都得死这儿!” 转眼间,七八个平时被王强当成核心小弟的男员工纷纷扯着嗓子表态。 他们的目光直接略过了角落里缩着的苏清雪,更把眼前的王强当成了一团空气,全场视线死死锁定在陈建身上。 在这鸟不拉屎的绝境里,有奶就是娘,有水的就是王。 什么百万年薪的女总裁,什么掌握绩效的高级主管,在干瘪的胃和冒火的嗓子面前,全他妈是放屁! 角落里,苏清雪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出声反对,不是她不想维持自己作为盛唐集团掌舵人的体面,而是她现在根本没有任何能拿得出手的筹码。 她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价百亿的女总裁,就这么被一个平时连正眼都懒得瞧的“软饭男”给彻底架空了。 第 70章太阳能蒸馏水器 天还没亮。 东面的海平面上,青色的惨白。 海风透着一股刺骨的凉意。 陈建推了推鼻梁上满是手印的眼镜,下达了他在荒岛夺权后的第一道铁令。 “马亮,带两个手脚麻利的人去沙滩残骸区,把所有能找到的透明塑料布、大号塑料袋、带包装的保鲜膜全给我扒回来。” “剩下还能站稳的,跟着我去附近的垃圾堆里翻废铁盒、空易拉罐,塑料瓶,底子不漏、能装水就行。” 为了活命,效率高得吓人。 不到二十分钟,所有人都气喘吁吁地回到了指定的平滑沙滩上。 手里抱着各种从游轮残骸上撕下来的破烂塑料皮和各种瓶瓶罐罐。 马亮把一块还沾着不明褐色污渍的塑料布甩在地上,满脸质疑。 “陈工,你折腾半天捡这破塑料干什么玩意儿?用力挤一挤,这玩意还能给你拧出淡水来?” 陈建压根没有理会他没营养的嘲讽,径直走到沙滩中央。 “挖坑。”陈建指着脚下略带湿润的沙地,对马亮三人下令。 马亮满肚子怨气,觉得陈建这是在拿着鸡毛当令箭。 但在极度干渴的折磨下,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用双手拼命刨沙子。 很快,一个脸盆大小、深度在半米左右的标准倒圆锥形沙坑被刨了出来。 陈建上前一步,让人把几个塑料瓶拿到石头处摩擦,把它们一分为二,然后他安放在圆坑底部的正中央。 紧接着,他拎起旁边一个破了半边沿的塑料水桶,走到海滩边,直接舀了大半桶浑浊海水。 然后走到沙坑边,直接把那半桶海水倒进了坑里,海水在坑底漫开,水位控制得极好,刚好淹不到最中间那几个塑料瓶。 “卧槽!你这弄一坑毒盐水干嘛!嫌大家死得不够快吗?”一个员工家属跳着脚大骂。 就在这群人濒临暴走的边缘,人群后方,一直没吭声的IT部宅男,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啪!”清脆的响声把周围人吓了一跳。 “卧槽!卧槽!我想起来了!”IT男红着眼,指着陈建面前的沙坑。 马亮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犯什么羊癫疯!你想起什么了?” “太阳能蒸馏水器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贝爷的《荒野求生》我看过!这就是利用高温蒸发海水,然后冷凝提取纯净淡水的物理装置啊!” 马亮气得一巴掌拍在张伟后脑勺上:“你他妈既然知道这法子,昨天,前天大家挨渴的时候你干嘛去了!你怎么不说!” 张伟苦着脸哀嚎: “亮哥,你讲点理行不行!昨天渴得脑干都萎缩了,满肚子都在冒酸水,脑子里全想的是怎么上去把林帆那小子剁了抢农夫山泉!” “大家都是坐办公室的牛马,我这几道高中物理题,早就还给老师了啊!要不是看陈工挖坑倒水,打死我也想不起来这茬啊!” 陈建听着张伟的抱怨,嘴角冷笑。 果然,人在面临绝境和极度饥饿时,别说智商,连基本的逻辑思考能力都会像尿液一样排泄得干干净净。 只有他老婆这种绝对冷静的人,才能永远保持理智,从而站上食物链的顶端。 陈建无视了闹哄哄的人群。 他拿起刚才找来的那块面积最大的透明塑料布,严严实实地平铺、盖在那个半米深的圆坑上方。 他蹲下身,手脚极其麻利地用周围的湿沙子和沉重的石块,将塑料布的边缘死死压紧。 确认整个沙坑内部完全密封,一点气都漏不进去后。 陈建直起身,从地上挑选了一颗大拇指大小、异常圆润的鹅卵石。 把它放置在紧绷的透明塑料布的最正中央地带。 原本拉得平平整整的塑料布,在石子重力的压迫下,立刻向下深深凹陷,形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倒圆锥弧面。 而这个锥形弧面的最低凝结滴落点,不偏不倚,精准对准了坑底那个塑料瓶的上方。 做完这最后一步,陈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手上的粗糙沙土。 “原理张伟已经说过了,物理冷凝。” 陈建带人做了几十这样装置,才拍了拍手,“好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等太阳出来。” 只要太阳一晒,坑底的海水受热蒸发变成水蒸气,碰到上面温度较低的塑料布凝结成水珠。 水珠顺着斜坡滑向中间的低谷,最后滴进塑料瓶里。 可以直接饮用的蒸馏淡水,就这么凭空造出来了。 在IT男科普和陈建实际操作的双重背书下,沙滩上这二十多号饿得眼睛发绿的职场精英,彻底服了。 他们只恨没有多看求生知识,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挣钱和拍苏清雪马屁上。 马亮和另外几个大老爷们,直接一屁股坐在沙坑周围。 他们像供奉财神爷一样守着那块破塑料布,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 同样的清晨。 下方沙滩上的人正在为了几滴未经过滤的蒸馏水熬红了眼睛。 就在他们头顶的溶洞上,火堆里的木头早就烧尽,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炭火,散发着让人昏昏欲睡的舒适余温。 林帆舒舒服服地靠在隔间里面,双眼惬意地闭着。 外人如果看过来,肯定以为这位手里沾过血的“活阎王”正在补觉。 但实际情况却是,林帆的全部注意力,正高度集中在眼前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那块散发着微光的透明系统面板上。 【检测到东南方向潮间带礁石区域,当前正处于罕见的大退潮期。】 【退潮最佳时间窗口:06:15 - 08:30。】 【该水域礁石下方存在大量未随潮水褪去的滞留青蟹群落,躲藏点多分布于碎岩缝隙与底端深水坑。】 【预计可捕获绝对存货量:40 - 60只(成年体)。建议携带大容量容器前往清缴。】 看着这满屏流油的金色大字,林帆睁开了眼睛。 青蟹啊! 这在平时文明社会的生鲜超市里,起步价都是过百一斤的高档货! 在这个大家为了半块沾了泥的压缩饼干都能把脑浆子打出来的荒岛上,几十只肥美的大青蟹意味着什么? 第71 章带上家伙,跟我下山搞肉 意味着绝对的生物能源,意味着能够无限践踏底下那些所谓总裁和高管自尊心的硬通货物! 林帆站起身,走到洞穴深处的物资堆旁。 他踢开几个人头大小的防腐木块,从下面直接翻出两个大号塑料整理箱,一手拎着一个。 “张涛,小周,别他妈睡了,起来干活。” 林帆走过火堆,极其随意地一脚踢在正靠在一起打呼噜的张涛大腿上。 张涛和小周像触电一样,一个激灵从地上弹了起来。 昨天那桶红烧牛肉面和那场屠杀,彻底洗刷了他们脑子里的旧观念。 现在林帆放个屁,他们都觉得是冲锋号。 “帆哥!早啊,帆哥!” 张涛随便抹了一把脸上的眼屎,搓着满是黑泥的双手。 “帆哥,咱们大清早的去干嘛啊?” “带上家伙,跟我下山搞肉。” 林帆根本懒得多废话,提着两个深底的塑料整理箱,转身就往外走。 “搞肉?”两人眼睛瞬间放出绿光。 前两天他们可是只能吃泡水饼干,今天就能搞肉了? 林帆特意带上铲子,如果那些人不怕死,敢来拦他,他可以直接成全他们。 他们直接走向岛屿东南面的废弃礁石区。 十五分钟后。 一阵浓郁的海洋腥咸味扑面而来。 海水退得很远,大面积的潮间带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晨光下。 满地都是滑腻的黑色礁石和死掉的白色珊瑚骨骼。 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坑洼星罗棋布,水面上乱糟糟地飘着几根缠绕在一起的破败海草。 张涛站在一块石头上,满脸失望地打了个响亮的大哈欠。 “帆哥,你肯定是看走眼了。” 张涛指着这片死气沉沉的乱石滩,语气笃定,“这地方我前天下午就趁着没人来摸过底。” “翻了半天石头,除了几个比中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寄居蟹,连条小鱼毛的鬼影都没见着!别说搞肉了,你在这想薅点能下锅的海带都没戏!” 林帆仿佛没听见他在放屁,脚下毫不停留,踩着湿滑的石头径直走向前方一片乱石堆前。 他突然停下脚步,目光笃定地锁定了右侧边缘,一块表面长满了锋利海蛎子壳、看起来其貌不扬的灰色大扁石头上。 “这块,掀开它。”林帆下巴微微扬起,指点了一句。 张涛两人翻了个白眼,心里觉得林帆就是在瞎折腾找优越感。 但他们不敢不听话,走过去双手死死扣住大劈石的边缘,咬紧牙关,腰部猛地发力。 “哗啦!” 百十斤重的石块轰然翻滚向一侧。 底部的景象暴露出来的瞬间。 “卧槽!” 张涛怪叫一声,眼珠子都特么快瞪射出去了。 只见那块石头底下压着的一滩黑色泥沙里,清澈的浅水中。 密密麻麻、肉挨着肉,死死挤着足足五只颜色青黑、块头足有男人拳头那么大的极品大青蟹! 因为突然失去了石头的庇护,五只大青蟹受惊,拼命试图往松软的泥浆深处钻去。 “愣在那孵蛋啊?赶紧捡啊!” 林帆随手一甩,两个大号的塑料整理箱“哐当”一声砸在张涛脚边。 原本站在后边看戏的小周,眼睛红得快滴出血来了。他连滚带爬地扑了上去。 在这吃沙子的鬼地方,这么大的青蟹,那就是行走的顶级蛋白质! 小周完全陷入了疯狂,直接徒手就往泥水里抓。 “哎哟!” 一只一斤多重的蟹王反手一夹,死死钳住了小周的虎口。鲜血瞬间崩了出来。 但小周根本顾不上疼,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龇牙咧嘴地咧着嘴傻笑,强行把青蟹扯下来,狠狠摔进塑料箱里。 不到十秒钟,五只大肥蟹直接入账。 塑料箱里立刻传来令人牙酸的坚硬蟹壳爬动摩擦声。 “这……这特么不科学啊!” 张涛死死盯着林帆那个平静的侧脸,狠狠咽下了一大口疯狂分泌的口水。 “帆哥,你这眼睛难道真是去庙里开过光了?” 要知道,他前天在这边累得像死狗一样翻了十几块长得跟这一模一样的石头,底下除了恶心的黑泥巴,什么都没有! 林帆根本不接这种毫无营养的话茬。 他转身,大步跨过几个水坑,走向右边大概五步远的一个毫不起眼、水深只到脚踝的浅水洼。 林帆漫不经心地一脚踩进泥水里,用他那双军工靴的鞋尖,随便挑起了一块脸盆大小的扁平石板。 水花四溅。 只见石板下的淤泥里,三只个头明显更为夸张的青蟹,正排着队在下面慢悠悠地吐泡泡。 这一幕,彻底击穿了张涛和身边小周的心理防线。 在接下来整整四十分钟的时间里。 这片偏僻的礁石滩上,上演了一场让张涛和小周终生铭记单方面生物大扫荡。 林帆根本不像普通赶海人那样,去猜测水纹,去观察泥沙孔洞。 他根本就不在这个水浅洼多的区域瞎转悠浪费体力。 他伸手指哪一块石头,张涛两人掀开,底下绝对百分之百爆出螃蟹! 有的青蟹极其狡猾,躲在深不可测的石缝最里端。 有的直接挖坑把自己完美活埋在黏稠的烂泥里。 甚至有几只极品老蟹,连背上的硬壳颜色生长的苔藓都跟周围的死珊瑚礁完美融为一色,肉眼只要距离半米都分辨不出。 然而对于林帆来说,没有任何卵用。 一指一个。 一抓一准。 在这长达四十分钟的绝对统治下,林帆没有出现过哪怕一次判断失误。起到了百分之一百的神级命中率。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情! 不到一个小时的疯狂进货。 粗略扫一眼估算,绝对在二十只以上! 每一只青蟹个个张牙舞爪、活力十足。大的起码突破了一斤大关,小的最次也有半斤重。 海风拂过,全是食物的味道。 “帆哥……”张涛不可思议的问道:“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每只螃蟹藏在哪的啊?” 林帆停下脚步,“网文看过吧?我有系统。” 第 72章 家被偷了 “系统?”张涛满脸写着你搁这跟我扯犊子呢? “帆哥,你要说你命好、运气硬,我信。但你说你有系统……”张涛咧着嘴嘿嘿一笑,“那里不都是穿越才有系统吗?你要是有系统,至于在盛唐集团拿三千底薪被人当孙子使?” 林帆瞥了他一眼,没再接话。 有些话,说出来就是玩笑。 信不信无所谓,反正该找的蟹一只没少找。 跟这两个底层牛马解释金手指?纯属浪费口水。 “少废话,盖子扣紧,抬起来,回去。” “哎,好嘞,帆哥。” …… 烈日逐渐升起,海风带来的凉意被高温迅速蒸发。 陈建蹲在那个沙坑旁。 透明塑料布上,刚刚凝结出几滴细小的水珠。 水珠顺着倒圆锥的弧度,极其缓慢地滑落到底部的塑料瓶里。 距离能解渴,还差得十万八千里。 周围围着一圈饿得眼睛发绿的男员工,死死盯着那几滴水,喉结疯狂滚动。 马亮手里拎着两条不知道死了多久的海鱼。 “亮哥,这玩意儿能吃吗?”一个员工捂着鼻子后退。 “吃不死就行!”马亮红着眼,把内脏去除,然后把死鱼穿在一根树枝上,架在火坑旁边烤。 高温一燎,腐臭味混合着蛋白质烧焦的味道,在岩缝周围弥漫开来。 闻着恶心,但对于已经饿了几天几夜的人来说,这味道直往骨头缝里钻。 马亮根本等不及烤熟,鱼皮刚有点焦黑,他一把扯下来,直接塞进嘴里嚼起来。 就在这时,负责在岩石边缘放哨的一个男员工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陈工!陈工!”放哨员工语气急促,“林帆下去了!” 陈建猛地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林帆带着张涛和小周,去了东南方向的礁石区!走得很远,起码得走大半个小时!” 周围烤死鱼的人瞬间停下了动作。 陈建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沙土。 他转过头,看向那面落差十几米的陡峭斜坡。 他等的就是现在。 “各位。”陈建环视着这群饿得发绿的男员工,“林帆的老巢,现在防守空虚。” “上面现在只有几个女人,还有两个平时连重物都搬不动的男员工。” “上面有几十箱农夫山泉,有自热火锅,有饼干,有防风的溶洞。” “只要我们现在冲上去,占领崖顶平台,那些东西,就全是我们的。” “而且,只要我们占据了崖顶平台,就等于占据了绝对的制高点。林帆就算再能打,他手里只有一把刀。在十几米落差的陡坡面前,他就是个活靶子。” 陈建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他敢往上爬,我们就用石头砸死他。昨晚他怎么对我们的,我们今天就怎么还给他。” 十几个男员工纷纷抓起地上的粗木棍和石头,眼底露出凶光。 饿死也是死,被砸死也是死。不如拼一把,抢了物资,霸占高地。 王强一直缩在角落里,听到陈建的计划,他觉得这是个翻盘的好机会。 只要他带队冲上去抢下物资,他依然是这个团队的最高领导。 “好!”王强跳了出来,手里挥舞着一根木棍,“陈建说得对!我们现在就冲上去!洗刷昨晚的耻辱!大家跟我上,出了事我顶着!” 他试图重新树立主管的威严。 陈建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王主管,你顶着?”陈建毫不留情地戳破他,“昨晚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你跑得比谁都快,踩死了老陈,踩断了刘辉的腿。” 王强脸色涨红,指着陈建的鼻子:“你他妈少废话!我是主管,这里轮不到你发号施令!” 陈建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他上前一步,直接逼近王强。 “王强,你再敢大声嚷嚷一句,把上面的女人引下来报信,我保证你活不过今天中午。” 陈建的语气极其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狠劲。 王强被这股气势镇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转头看向其他人。 没有人帮他说话,马亮甚至朝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鄙夷。 他们现在已经被陈建给折服。 “马亮,你带头,挑十二个手脚最麻利、体力最好的男的。” “剩下的人,留在下面守着水坑,照顾伤员。” 十二个男员工迅速站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最趁手的武器,眼神狂热。 只要上去,他们就能饱餐一顿。 “大家动作轻点,不要出声。上去之后,男的直接打晕绑起来,女的控制住。动作要快。” …… 太阳越升越高,气温开始飙升。 张涛和小周一人抬着塑料箱的一边,走在布满乱石的沙滩上。 两人累得气喘吁吁,汗水浸透了破烂的衬衫。 但他们根本停不下来。 箱子里青蟹爬动的“沙沙”声,就是最强效的兴奋剂。 “帆哥。”张涛咽着口水,声音发飘,“这几十只大肥蟹,咱们中午怎么吃啊?” 小周抢着开口:“清蒸!绝对得清蒸!这野生的海货,清蒸最能保住鲜味!那蟹黄,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啊!” 张涛直摇头:“你懂个屁!清蒸太淡了!咱们有自热火锅的底料!直接搞个香辣蟹!把那牛油火锅底料一化,螃蟹切两半丢进去爆炒!那味道,神仙来了都得馋得站不住!” 两人为了吃法争论不休,越说越亢奋。饥饿感被这种对美食的幻想暂时压制。 林帆走在最前面。 他不关心清蒸还是爆炒,他只关心上面那几十个人会死的多惨。 三人绕过一片茂密的红树林,走到距离崖顶斜坡还有两百米的一处灌木丛后。 这里地势稍高,刚好能看到崖顶平台的全貌。 张涛习惯性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溶洞方向。 下一秒。 张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手部的力量瞬间消失。 “砰!” 沉重的塑料整理箱重重地砸在地上。几只大青蟹受惊,在箱子里疯狂乱窜。 “你他妈干嘛!手滑了?”小周被震得虎口发麻,破口大骂。 张涛没有理他,抬起右手,指着斜坡方向。 声音凄厉,带着变调的哭腔。 “帆……帆哥!完了!” 小周顺着视线看过去,双腿瞬间一软。 “家被偷了!他们摸上去了!” “完了!全完了!陈建那个王八蛋带人抄了我们的后路!” 张涛急得原地打转,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他昨晚就应该弄死林帆,投靠王强他们。 第73 章在这看着,好戏马上开场 小周慌了神,抓起旁边一根粗树枝就准备往回冲:“帆哥,涛哥,咱们赶紧跑回去!现在半道截住他们还来得及,你有刀,他们肯定怕你。” “站住。” 林帆没有移动脚步的意思,他目光依然锁在翻倒的塑料箱上。 “把箱子扶起来,青蟹要是跑了一只,我剁你一根手指头。” 小周急得原地直跺脚,脸憋得通红:“帆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破螃蟹!陈建带了十几个大男人去偷家了啊。” “莉莉她们几个女的绝对挡不住!物资要是被抢了,咱们今晚以后不但要喝西北风,就是连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他可是体验过挨饿受冻的滋味,打死也不想再来一次。 林帆转过头,冷冷地盯着小周。 那眼神跟看死人没区别,小周头皮一麻,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乖乖弯下腰,跟张涛一起把箱子扶正,把几只越狱的青蟹重新扔回去。 “帆哥……咱们真不回去?”张涛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试探。 “不回,物资他们拿不走。” 张涛傻眼了:“为啥?你真觉得那两个男人能守得住?” 在他这底层牛马的认知里,林帆这个主心骨不在,换做是他守家,看到十几号人冲上来绝对当场滑跪。 “在这看着,好戏马上开场。”林帆打断了他的思绪。 同一时间。 陈建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手里攥着一根尖尖的棍子,推了推眼镜。 林帆那个狗杂种,还是太嫩了。 只要拿下崖顶平台,他转头就踹开王岚那黄脸婆。 用物资拿捏苏清雪和刘菲菲,女总裁和女明星,他全都要! “都给我搞快点!”陈建兴奋地催促。 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 斜坡越来越陡,乱石滑得硌脚。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骚臭味。 那是昨晚张涛他们泼的尿,混着血水,被太阳一晒,发酵得比化粪池还上头。 “呕……”一个体质虚的男员工捂着鼻子干呕,“这味儿也太特么冲了。” 陈建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四下扫了一圈,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马亮也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陈工,情况不对啊。” “怎么了?”王强从后面挤上来,贼眉鼠眼地四下张望。 “尸体呢?”马亮指着一块大黑礁石,“昨晚我亲眼看着老陈脖子折了,滚到这块石头底下的。还有小李,脑袋开花卡在石缝里。” “现在怎么连个鬼影都没了?” 这话一出,周围十几个大老爷们瞬间安静如鸡。 只有海风在乱石堆里嗖嗖地刮。 有人壮着胆子嘀咕:“该不会是林帆良心发现,早起把人给埋了吧?” “你出门忘带脑子了?”陈建毫不留情地开喷,“林帆连活人的命都当粪草,他会好心去管死人?” “那尸体去哪了?总不能诈尸跑了吧!”那人被怼得脸色铁青。 陈建没搭腔,蹲下身死死盯着地面。 血迹没被清理,反而被拖拽出一条长长的大面积血痕。 顺着血痕看过去,一路延伸到了斜坡右侧,那里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背后藏着道巨大的岩石裂缝。 一股不好预感涌上心头。 他站起身,死死握住木棍:“别管尸体了!全速前进,直接冲上平台!” 话音刚落。 “嘎嘣。” 一声极其突兀的脆响,从阴暗的岩石裂缝里炸开。 那声音,就像是液压钳硬生生绞碎了钢筋,听得人牙酸。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定格。 十二个大男人齐刷刷转头,死死盯着那道裂缝。 “嘎嘣……哧啦……” 咀嚼声越来越大,伴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 那是连皮带肉从骨头上扯下来的动静。 “这……这是什么声音……”马亮双腿疯狂打摆子,手里的石头直接砸在脚背上都不知道疼。 陈建死咬着牙没出声,死死盯着灌木丛。 一个巨大无比、长满黑褐色粗糙鳞片的脑袋,缓缓探了出来。 这是一头只存在于噩梦里的怪物。 体长接近三米,四肢粗壮得像柱子,漆黑的爪子扣在石头上。 扁平的三角形脑袋上,两只暗黄色的竖瞳透着杀气。 一条分叉的猩红长舌头在空气中快速吞吐。 它嘴角滴落着淡黄色的黏稠毒液,而那张布满交错利齿的血盆大口里,死死咬着半截穿着盛唐集团白衬衫的手臂! 断口处惨不忍睹,白森森的骨头碴子支棱着,血水滴答滴答往下砸。 那是老陈的手! “巨蜥……是科莫多巨蜥!”IT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魔鬼三角的诡异磁场,把这些冷血杀手催化得比普通科莫多龙还要大上一圈,压迫感让人窒息。 而且,根本不止一只。 伴随着密集的鳞片摩擦声,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接连从阴影里爬了出来。 它们刚吃完老陈和小李的开胃菜,此刻空气里这十二个鲜活人类的恐惧荷尔蒙,彻底点燃了它们的干饭本能。 四只巨蜥齐刷刷转头,暗黄色的竖瞳直接锁定了陈建等人。 “跑!快跑!” 陈建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凄厉的狂吼。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两条腿绝对跑不过四条腿,但只要跑得比队友快就行!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连滚带爬往斜坡下面狂奔。 但这些怪物的爆发力,远远超出了人类的认知。 “嘶~” 冲在最前面的巨蜥发出一声低吼,粗壮的后腿蹬地。 庞大的身躯直接扑向了落在最后的马亮。 “陈工救我!救命啊!” 第 74章 树枝?什么树枝能挡住那些畜生 马亮吓得双腿直打摆子,刚想转身跑路,脚底一滑,结结实实砸在乱石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股腥臭的恶风扑面而来。 巨蜥那身躯,直接扑了上来。 血盆大口一张,一口死死咬住了他的大腿。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炸响,巨蜥恐怖的咬合力瞬间咬碎了马亮的股骨。 “啊~!”马亮发出惨叫,双手死死抠住地上的石头。 巨蜥甩着硕大的脑袋,“哧啦”一声。 硬生生把马亮大腿上一大块皮肉连着大筋撕了下来! 鲜血喷射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石头。 巨蜥一仰头,直接把碎肉吞进肚子。 再次低头,精准地咬断了马亮的喉咙,一套物理超度行云流水。 惨叫声戛然而止。 马亮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凉透。 “救命啊!我不想死!” 剩下的十几个人彻底崩溃了,心理防线碎成渣。 木棍石头全扔了,一个个哭爹喊娘、互相推搡着往坡下滚。 王强夹在队伍中间,回头瞥了一眼追上来的三只巨蜥。 吓得括约肌彻底失控,尿液顺着裤管哗哗往下流。 “都他妈给老子滚开!别挡道!” 生死关头,死道友不死贫道。 王强红着眼,双手往前狠狠一推。 前面那哥们本来就腿软,被王强这一记背刺直接推飞,一头栽倒在锋利的乱石上往下滚。 “王强,我草你祖宗!” 他滚落的身体,刚好成了巨蜥的送货上门。 一只巨蜥毫不客气地扑上去,一口咬穿了他的肩膀,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剧毒唾液瞬间注进血液,那人浑身麻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活体解剖。 屠杀还在继续,斜坡彻底沦为血肉磨盘。 陈建跑在最前面,听着身后的惨叫,连头都不敢回。 十二个人的偷家小队,现在只剩八个还在连滚带爬地逃命。 巨蜥吃饱喝足后,没有继续追杀。 它们停在半山腰,冷血的竖瞳注视着逃窜的猎物。 随后拖着马亮他们的残尸,慢悠悠地退回了丛林。 远处,灌木丛后。 “好看吗?”林帆淡淡开口。 “太残暴了,也不知道三哥是怎么睡服它们的。” “要不,你们两个去试试,或许你们的兽欲能战胜它们的兽性。” 张涛和小周瘫坐在地上,衣服早被冷汗湿透,脸白得像糊了墙灰。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傻B还有心情开玩笑。 他们刚刚全程目睹了那场单方面的大屠杀,简直是这辈子的心理阴影。 他们宁愿自宫,也不愿意靠近那些怪物半步。 “帆……帆哥……”张涛上下牙齿疯狂打架,舌头都捋不直了。 “你放过我们吧,我们那方面真的不如三哥。” 林帆懒得理他,视网膜上金色小字再次浮现。 【4只科莫多巨蜥已进食完毕,正沿西北山脊线向深山区域撤离。】 【撤离原因:巨蜥本能回避本岛高级掠食者气味标记区域,短期内不会折返。】 他收回视线,站起身。 “走,上去。” 张涛屁股还粘在地上,脸上的血色刚回来一半,又被这句话抽走了。 “帆哥,那些三嫂真走了?万一……万一它们就躲在草丛里守株待兔呢?” “吃饱了的三嫂跟吃饱了的你一样,只想找个阴凉地方躺着消化。” 林帆头也不回:“而且这附近有比它们更大的东西,它们不敢久留。” “更大的东西?”小周脖子一缩,声音都劈叉了,“还有什么比那玩意更大的?” 林帆耐心已经到了极限,“要是不想回去也可以,没人强迫你们。” 张涛和小周互相看了一眼,林帆在这破岛的日子就像皇帝一样,他不害怕,那就说明他有足够底气。 况且不和林帆回去,王强他们肯定会把他们两个撕碎了。 两人咬着牙,一人抬一头塑料整理箱,弓着腰跟上去。 斜坡上还残留着大面积的暗红色血迹。 几块石头上挂着碎布条和不知道是谁的一小片头皮。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巨蜥留下的腥臭黏液。 张涛和小周敢发誓,这是他们闻过最要命的味道。 两人的瞳孔缩成针尖,每走一步都要左右扫视三遍。 箱子里的青蟹在“咔啦咔啦”地刨塑料壁,这声音在安静的斜坡上格外瘆人。 反观林帆。 步伐平稳,呼吸均匀。 踩着那些血迹,跟踩着自家客厅的地砖没有任何区别。 张涛看着林帆的背影,一个念头从脑子深处冒了出来。 这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对着四条吃人的怪物眼皮都不眨一下? 崖顶平台。 三人翻上最后一段碎石坡的瞬间,溶洞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宋雅从洞口冲了出来。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高领羊毛衫,头发用树枝简单绾在脑后。 看到林帆完好无损地站在平台边缘,她眼眶一红。 直接扑进了林帆怀里。 双手死死环住林帆的腰,把脸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林帆,你回来了……吓死我了。” 林帆没有推开她,只是任由她抱着,感受着怀里温软的娇躯,也感受着胸口的柔软在他胸口摩擦,这感觉有些要命。 宋雅轻轻推开林帆,眼泪已经流了下来,“让我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宋雅说着就帮林帆检查身体,那些怪物能吃别人,肯定也会对林帆下口,她是真的害怕,林帆上来以后会少只胳膊,或者少条腿。 “行了,别哭了,再哭就打了屁股。” 说着林帆就真的往宋雅屁股打了一下。 手感不错,酥软。 林帆恢复这个样子,宋雅才真的确认林帆没事。 她抹了一把眼泪,扯开话题,“王强他们没上来,那些怪物……也真的没敢越过你放的那几根树枝。” 宋雅是公司出了名的清纯,张涛看到林帆拍宋雅屁股,正沉浸在他什么时候也能拍一把的时候。 听到宋雅的话,他才思绪回笼。 “树枝?什么树枝能挡住那些畜生?” 第75 章你们家吃饭,都什么规矩 张涛直起腰,顺着宋雅的视线,看向平台最外沿的几块石头。 那里错落摆放着五六根手臂粗的折断树枝。 树枝表面,裹着一层黏稠的半透明液体,在阳光下泛着恶心的油光。 张涛好奇地凑近两步。 下一秒,一股极其浓烈的腥臭味直冲天灵盖,比巨蜥身上的味道还要上头十倍不止! 他的胃一抽,差点当场把酸水吐出来。 那条一口吞掉老李的史前巨蟒,嘴角溢出来的黏液,就是这个味儿! “这……这是那条大蛇的口水?”张涛问。 “科莫多巨蜥是顶级掠食者,但在岛上,它排不到第一。” 林帆语气平静,“那条蟒蛇才是,巨蜥闻到这个味道,就跟你们闻到一样,只会绕道走。” 话音落下,张涛死死盯着林帆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那些沾满唾液的树枝,是昨天林帆让几个女的从林子边缘带回来的! 当时他们还不理解林帆。 原来,他早就知道下面的人会来偷家!也早就知道巨蜥会来收尸! 他甚至连巨蜥闻到蟒蛇气味不敢踏上平台半步,都算得死死的! 那些上来偷家的人,从踏上斜坡的第一步起,就已经踏进了林帆亲手布置的绞杀场! 而这位爷,带着他们去海边抓螃蟹,顺道看了一场免费的血腥电影! 这特么是降维打击啊! 小周站在原地,喉结疯狂滚动,愣是没咽下那口干沫子。 他算是彻底悟了。 林帆嘴里那句“我有系统”,到底是不是开玩笑,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把人、蛇、蜥蜴会出现,会怎么出现,都在他哪里过了一遍,这脑子,还是那个工资三千的实习生吗? “帆哥。”小周的声音这次带着钦佩,“以后您指哪我打哪,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林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少废话,把蟹搬进去。” 溶洞里。 两个大号塑料整理箱被重重搁在火堆旁。 盖子一掀,二十多只大青蟹张牙舞爪地挤在一起。 最大的一只,蟹钳比成年男人的大拇指还要粗上一圈! “我的天……这么大的螃蟹?!”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莉莉等几个女员工,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她们平时在高级餐厅吃的海鲜也不少,但这荒岛上,这绝对是顶配中的顶配! 几双眼睛瞬间死死黏在林帆身上,眼神拉丝,恨不得直接贴上去倒贴。 “帆哥,您也太神了!这都能抓到!”莉莉夹着嗓子,疯狂释放魅力。 张涛咽口水的声音大得像水泵抽水。 他赶紧卷起袖子,堆起一脸谄媚的笑凑上前。 “帆哥,我以前在大排档干过兼职,这螃蟹交给我,保证给您弄一锅绝世好蟹……” “砰。” 林帆一脚踢开他伸过来的手。 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张涛的手被踢得往旁边一甩,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谄媚的笑容直接僵在脸上。 “在这座岛上,我除了她,不相信任何人。” 林帆偏了偏头,看了一眼宋雅。 “至于你们,只配干苦力。” 张涛的脸涨红了一瞬,但下一秒,迅速切回了赔笑模式。 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昨晚被砸碎脑袋的老陈,今天被巨蜥撕成碎片的马亮,就是活生生的前车之鉴。 在林帆面前摆谱,跟在阎王殿前蹦迪有什么区别? 林帆转头看向宋雅,语气稍微缓和了半度。 “你来处理,弄干净点,中午吃顿好的。” 宋雅愣了不到一秒,随即像小鸡啄米一样用力点头。 林帆心里清楚,洞里这帮人各怀鬼胎,唯一的共同目标就是弄死他,霸占物资。 做饭下药,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安全、成本最低的反杀手段。 所以,除了宋雅,谁碰食物谁死。 宋雅是农村出身,厨房活儿利索得很。 手起刀落,剔蟹壳、去腮、去胃囊,动作行云流水。 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林帆暗自腹诽:如果不在这破岛上,这女人绝对是个极品贤内助。 自热火锅的牛油底料被拆开,直接扔进用废油桶改造的铁锅里。 底料遇热,瞬间化开。 一股浓郁到发稠的牛油香辣味,直接在整个崖顶平台炸开! 在场的人不知道已经多久没闻过这么科技的味道了,上瘾的不行。 不多时,处理干净的肥美青蟹被一只只丢进翻滚的红油里。 “滋啦~!” 蟹壳入油的那一声爆响,蟹肉的极度鲜甜被厚重的牛油瞬间锁住,混合着干辣椒、花椒的霸道麻辣,在热气蒸腾下疯狂扩散。 这股要命的味道,穿透了溶洞,越过了崖顶,顺着海风,一路朝着斜坡下方瓢过去。 半个小时后。 林帆大刀阔斧地坐在火堆主位上,接过宋雅递来的第一只肥大蟹钳。 他毫不客气,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蟹壳炸裂的脆响,在安静的溶洞里清晰回荡。 饱满的蟹肉被辣油浸得通红,一口塞进嘴里,鲜甜混着牛油的醇厚在口腔里直接引爆! 林帆舒坦地嚼了两口,咽下去,又随手掰开一个蟹盖。 用刀尖一挑,一整块金黄流油的蟹黄直接送进嘴里。 说实话,这么顶级的野生大青蟹,放在文明社会,他这三千底薪的牛马看一眼都觉得奢侈。 但这在这无法无天的荒岛上,他就是唯一的王,顿顿吃满汉全席都不过分! 张涛蹲在三米开外,眼珠子都快瞪冒绿光了。 他的视线死死黏在那块金黄的蟹黄上,嘴里的口水疯狂分泌。 实在兜不住了,他才偏过头,“咕咚”一声,狠狠咽了一大口。 声音大得连旁边的小周都听得一清二楚。 小周嫌弃地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骂道:“你他妈小点声!哈喇子都快滴我鞋上了!” 张涛胡乱抹了把嘴,委屈得眼眶都红了:“我特么忍不住啊……你看看那蟹黄,流油的啊!绝绝子啊!” 溶洞里的其他人,此刻也全被这香味勾得魂都没了。 莉莉等几个女人更是连矜持都不要了,直勾勾地盯着林帆手里的肉。 “帆哥……您吃得惯吗?要不要我帮您剥壳?”莉莉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媚得能滴出水来。 “是啊帆哥,我剥蟹可拿手了,保证一点肉都不浪费……”另一个女员工也赶紧表忠心。 为了这口吃的,她们现在连尊严是什么都忘了,只想疯狂跪舔这位底层实习生。 林帆对这些莺莺燕燕的倒贴充耳不闻。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一只蟹钳,随手把空壳扔在脚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宋雅。 宋雅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刚才处理了二十多只螃蟹,她白皙的手上全是腥味,指甲缝里还卡着点碎壳。 锅里翻滚的红油火光映在她清纯的脸上,忽明忽暗。 林帆停下咀嚼的动作,突然开口:“你们家吃饭,都什么规矩?” 宋雅愣了一下,清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第76 章 可以侮辱人,但也不能这么毫无底线吧 “人先吃,还是狗先吃?”林帆继续问。 宋雅眨了眨眼睛,居然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 “我们家啊……”她歪了歪脑袋,语气里带着点怀念,“养了只土狗,叫豆豆。” “每次吃饭,肯定都是人先吃,最后才把剩饭拌点菜汤倒给豆豆的。” 她说着,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一抹浅笑。 “我妈常说,人是人,狗是狗,规矩不能乱。有一次豆豆趁人不注意,跳上餐桌偷了只鸡腿,被我爸拿拖鞋追着足足打了三条街……” “那你还不赶紧吃。” 林帆打断了她的家庭趣事,下巴朝锅里点了点。 “等会儿狗要上来抢食了。” 宋雅嘴边的笑容凝固了半秒。 她转头看了一眼蹲在远处的张涛和小周,又看了看站在物资堆旁的莉莉几个人。 她明白了。 林帆口中的“狗”,就是他们。 空气安静了两秒。 宋雅低下头,伸手从锅里夹起一只螃蟹,放在面前的石板上。 但她没有掰开吃。 她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林帆。 “林帆。” “嗯。” “我觉得,你不应该这样称呼他们。” 林帆手上的动作没停,用刀尖把蟹腿里的肉挑出来,放进嘴里。 宋雅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组织语言。 “张涛他们……昨晚帮了很大的忙。” “王强带人冲上来的时候,要不是他们拿石头往下砸,我们根本守不住这个平台。” 宋雅认真地看着林帆的侧脸。 “他们也是拿命在拼的,你答应给他们泡面,他们也确实做到了。一码归一码,不能……不能当面叫人家狗。” “大家都是盛唐的同事,以前在公司里,张涛还帮过我呢。他人其实不坏,就是胆子小,谁强就跟谁……” “所以他就是狗。” 林帆把嘴里的蟹肉咽下去,拿起矿泉水灌了一口。 “谁给骨头就跟谁摇尾巴,这不是狗是什么?” 可以侮辱人,但也不能这么毫无底线吧。 换作平时,有人敢这么当面骂他,他早一拳撂过去了。 但现在,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只得把头再低几分。 宋雅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半响,她再次开口,“你这样说不公平。”宋雅拧着眉头,“人在这种环境下,害怕是本能,想活下去也是本能。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 她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挑着词。 “像你一样什么都不怕。” “我也怕。”林帆咬开最后一条蟹腿,“我怕饿死。” “所以我去抓螃蟹,而不是蹲在原地等别人喂我。” 林帆递给宋雅一只青蟹,“快吃吧,冷了腥。” 他对于宋雅的话不在意,反正以后现实会给她上课。 宋雅没接,她咬着下唇,手指绞着衣角。 在她的逻辑里,大家都是要在这岛上一起活下去的。 真心才能换真心。 如果只是靠恐惧拴着人,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林帆,你说得对,怕死跟谁走确实是狗的本能。” “可张涛他们今天跟你去抓螃蟹,箱子是他们俩一路抬回来的,小周的手被蟹夹出血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继续干活。” “你让他们搬石头,他们搬了,你让他们砸人,他们砸了,你让他们抬蟹,他们抬了。”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张涛缩在三米开外,听到这番话,眼眶当场就红了。 他这辈子在公司里被王强骂过蠢货,被苏清雪当空气,被赵娜嘲笑穿地摊货。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在老板面前替他说过一句好话。 宋雅这番话,比他妈给他发的生日红包还暖。 宋雅没停,“你看你自己说什么?” “只配干苦力?狗?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你可以不信任他们,可以防着他们,但不能这么当面侮辱。”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把人往死里踩,早晚会反噬到你自己身上。” 林帆停下了所有动作。 张涛的呼吸都不敢出声了,他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温度在下降。 “宋雅。” 林帆抬起头。 他的语气没有升高,甚至比刚才更平。 但这种平,比暴怒更可怕。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善良?” 宋雅身体微僵。 “你是不是觉得,在这破地方,只要人人手拉手、心连心,大家就能一起唱着团结就是力量等到救援来?” 宋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昨天晚上。” “王强带着二十几个人冲上来要砸烂我的脑袋,陈建今天早上又带了十二个人来偷家。” “你觉得他们冲上来以后,会跟你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聊人心都是肉长的?” “他们冲上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捅死。第二件事,把你们几个女的按在地上。” “你猜第三件事是什么?” 宋雅的脸色白了。 “分物资,这里的食物和水,你今天中午吃的这口螃蟹,全都没了。” “然后你就可以滚回下面那条岩缝里,过着比他们都还不如的生活。” 宋雅的眼眶瞬间泛红,手指死死攥着膝盖上的裤子。 “我没说不防备他们……我只是觉……” “你觉得?”林帆打断她,“宋大圣母,你觉得个屁。” “你在公司帮张涛搬打印纸,张涛转头就在茶水间跟赵娜说你是舔狗,你知不知道?” 第 77章我要举报宋雅 “你借给李斌二百块钱买感冒药,李斌转头就在工位上跟王强汇报,说你这人好拿捏,是个软柿子,以后有干不完的脏活累活,可以多派你加班。” “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你每次在公司替别人挡刀、替别人背锅、背着大家不想干的黑锅加班到凌晨三点。” “你仔细回忆一下,那群你眼里的好同事,有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帮你说过一句人话?” 张涛蹲在三米开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把自己活埋了。 他确实说过那句话。 当时在公司的茶水间,赵娜端着咖啡问他,宋雅为什么老帮他干些跑腿的活儿。 他那时候为了在美女面前装大尾巴狼,为了显得自己有点魅力,随口就嘴贱回了一句:“那傻B不就是舔狗嘛,倒贴我都不要。” 这破事儿他当笑话讲了好几天。 可这活阎王是怎么知道的?! 张涛惊恐地看着林帆的脸,心里直打鼓。 这小子在公司当实习生的时候,天天低着个头跟个闷葫芦似的,合着他是在暗处把所有人底裤都给看穿了?! “帆哥……” “那个……那都是以前在公司不懂事……我那是放屁……我嘴贱……” 林帆拿起一瓶纯净水,慢条斯理地拧开瓶盖,连一个余光都没施舍给他。 “你在文明社会当圣母,顶多被人当傻子,背后笑你两句舔狗。” 林帆喝了一口水,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宋雅。 “这不影响你每个月拿那点死工资,不影响你活着。” “但在这座岛上,你的善良,就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林帆上前一步,逼近宋雅。 “你替张涛说话,张涛心里绝对不会感激你,他只会觉得你好拿捏,觉得你是个可以利用的蠢货,下次,他会踩着你的底线,跟你要的更多。” “当然,别人也是一样的心理。” “农夫与蛇,东郭先生,这两个故事,小学课本里就有教。” “你宋大圣母是没上过小学,还是把课本拿来垫桌腿了?” 宋雅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一滴豆大的眼泪,砸在她的膝盖上。 林帆的话,正在一点一点锯断她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价值观。 “雅姐!帆哥说得对!”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张涛突然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抢着开口。 为了活命,为了后面能吃到这种极品青蟹,张涛彻底豁出去了。 脸面算个屁!尊严能填饱肚子吗?能挡住外面那些吃人的巨蜥吗? “啪!啪!” 他抬起手,极其响亮地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我以前确实不是个东西!背后嚼舌根那些事,我认!我是个畜生!” “您以后千万千万别替我说好话了,我不配!” “帆哥骂我是狗,那我就是狗!汪!汪!” 张涛极其逼真地学了两声狗叫,“您是帆哥的人,千金之躯,怎么能替我们这种野狗出头!” 他拍着干瘪的胸脯,一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林帆表忠心的模样。 林帆直起身,斜睨了他一眼。 这条狗倒是长了点脑子,还知道在主人面前审时度势地表演忠诚。 可惜,演技太烂,情绪太满。 “呜呜呜……” 宋雅又被张涛这副怒其不争的样子气到了,哭的更大声。 “呜呜……” 林帆看着哭泣的宋雅,想到了小时候,她终究有些于心不忍。 她的话语软了下来。 “骂你是为了让你活着。” “你那套大家都是同事、应该互帮互助的烂道理,在写字楼里可以讲,在有HR、有劳动仲裁、有110的地方可以讲。” 说着,林帆再次给他递了一个蟹,宋雅低着头,机械地接过青蟹。 红通通的辣椒油沾满她的手指,她先是嗦了一口,在这荒岛什么都不能浪费,辣椒水混着眼泪的味道,又咸又辣。 她想着林帆刚才那番冷酷到了极点的话语,内心翻江倒海。 她真的无法认同林帆这种把人当狗看、把善意当成毒药的理论。 大家都是盛唐集团的员工。 前几天在写字楼里,他们还坐在相邻的工位上。 中午到了饭点,大家会一起凑单点外卖,为了几块钱的满减优惠凑半天。 被主管王强骂了,几个女孩会躲在茶水间里一起吐槽。 到了月底,大家都会看着工资条上那点可怜的数字叹气。 大家都是底层打工人,大家都是靠着死工资在这个社会底层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现在出了海难,沦落到这个根本不知道在地球哪个坐标的荒岛上。 刚才下面还爆发了那种惨烈的屠杀,几米长、长满鳞片的怪物就在斜坡下面吃人。 那是能活生生嚼碎人类骨头的怪物。 在这样恐怖的环境下,人类难道不该抱团取暖吗? 不团结起来,谁也对付不了岛上这些未知的怪物。 林帆就算再厉害,他终究也只有一个人,他需要休息,需要睡觉。 如果大家各怀鬼胎,互相算计,总有一天会被外面的怪物各个击破。 她只是想维持大家最后一点作为人的底线,这难道有错吗? 为什么在林帆眼里,她就成了不可救药的蠢货? 她嚼着嘴里的蟹肉,咽喉一阵阵发紧。 此时,溶洞里的气氛诡异地安静。 张涛和小周和另外两个男的蹲在离火堆三米远的地方,连一点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些被林帆丢弃的蟹壳。 而一直躲在物资堆后方阴影里的莉莉,动了。 她看着林帆吃完了螃蟹,看着宋雅被骂得狗血淋头,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她伸手捋了捋耳边有些杂乱的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楚楚可怜一些。 她来到林帆旁边开口,“帆哥。” 林帆正拿着一瓶半满的纯净水,面无表情地冲洗着手上残留的红油和蟹黄。 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说。” 莉莉咽了口唾沫,余光瞥了一眼还坐在对面抹眼泪的宋雅,“您之前定下的规矩,那个奖惩制度,现在还算数吗?” 林帆甩掉手上的水珠,随手拿过一块还算干净的破防风衣碎片,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手里那把开了刃的军刀。 “算数,做事有赏,犯规受罚。” “怎么,你想说什么?” 得到肯定回答,莉莉才开口,“帆哥,那我要举报。” 莉莉抬起右手,食指直直地指着坐在对面的宋雅。 “我要举报宋雅!” 宋雅浑身剧烈地一颤,抬起头。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莉莉……你……你说什么?” 第78 章心机婊 莉莉根本不搭理宋雅,她直勾勾地看着林帆,语速极快,生怕被打断。 “帆哥,今天早上,您带着张涛和小周下山去找食物,斜坡上面只有我们几个人。” “宋雅她没有遵守您的规矩!” “她趁着您不在,偷偷跑到物资区域,翻出了两包苏打饼干和一瓶农夫山泉!” “她自己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吃!连包装纸都被她塞进了石缝最里面!” 宋雅不可置信地看着莉莉,整个人完全懵了。 “莉莉!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宋雅一下子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带翻了面前装过螃蟹的破碗。 “明明是你们……” “明明是我想阻止你,你却威胁我!”莉莉根本不给宋雅说话的机会,直接用更大的声音盖过了她。 莉莉转头看向林帆,脸上挤出极其委屈的表情,甚至眼眶里直接蓄满了泪水。 “帆哥,我当时就在旁边。我亲眼看到她拿撕开了箱子的胶带。” “我过去劝她,我说帆哥有规定,这些食物是要按分配计划来吃的,现在不能乱动。” “结果宋雅转头就骂我,她说您不在,这里就是她说了算。” “她说,我们要敢告诉您,等您回来,她就在您面前吹枕边风,把我们几个全赶下斜坡去喂怪物!” “她还说你现在已经被她拿捏的死死的,只要她装一下可怜,你就跟傻B一样,智商成负数了。” 宋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没有任何血色。 她浑身发抖,指着莉莉的手指哆嗦个不停。 “你胡说!你撒谎!” 宋雅转过头,看向另外几个人。 “小琴!阿刘!你们说话啊!” 宋雅急得直跺脚,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今天早上,明明是你们饿得一直哭。” “小琴,你说你低血糖犯了,眼前发黑,马上就要晕倒了。” “小刘,你抱着我的腿,求我给你找点吃的,你说你已经两天没吃过一点固体食物了,胃里在绞痛。” “是你们几个人跪在地上求我。你们说只要我给你们拿点饼干,你们一辈子记我的好,回到公司以后当牛做马报答我。” “我不忍心看你们饿死,我才大着胆子,偷偷拿了一包苏打饼干,掰成四块,分给你们四个人吃!” “我只是吃了几粒口袋里面的碎渣。” “你们现在怎么能倒打一耙!” 小刘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但咬字异常清晰。 “宋雅,你别拉我下水。” “我根本没吃你的饼干,我们几个一直坐在旁边,看着你自己吃完的。” 小琴也赶紧附和,双手连连摆动。 “对对对!帆哥,我们绝对没吃!宋雅确实给我们递过饼干,但我们知道那是您的物资,我们死都不敢接啊!” “我们宁愿饿死,也绝不破坏帆哥定下的规矩!” 一个男员工更是直接走到莉莉身边,站稳了阵脚。 “帆哥,宋雅她自己都承认她吃了。” “林帆!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 宋雅往前跨了两步,一把拉起林帆的手腕。 她的手掌全是冷汗,指尖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看到她们的样子,于心不忍,于是我拿了一包苏打饼干,我想着一包饼干四个人分,每个人就吃一口,能吊住命就行。等回头我再向你解释,大不了我以后干双倍的活还给你。” 她转过身,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莉莉那张满是嘲弄的脸。 “但是莉莉不干!莉莉说,如果我只分给她们,万一我回头向你告密,她们几个全得被你赶下去!” “是她们说,要我必须也吃一口,大家成了共犯,她们才敢咽下那口饼干!不然如果我自己去举报,她们几个就没有活路。所以要吃,就必须大家一起吃!” 莉莉冷笑了一声,双臂抱在胸前,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宋雅,你编故事的本事在销售部还真是屈才了,不去写可惜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敢做就要敢当。你自己嘴馋偷吃了帆哥的物资,现在被我当场揭穿,就开始往我们几个人身上泼脏水?你是不是觉得帆哥好骗啊?” “我没有骗人!”宋雅厉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 她再次转头看向林帆,“林帆,你相信我!我发誓,我真的只吃了一点掉在包装袋底下的碎饼干屑!那包饼干我根本没咬一口!” 宋雅的目光扫过站在角落里的小琴和小刘,抬起手指向物资纸箱。 “而且,根本就不止一包饼干!她们拿了饼干还不满足,趁着我整理物资时候,她们还吃了火腿肠和鹌鹑蛋!” 宋雅歇斯底里地控诉着:“包装袋就被小琴塞在了她坐的那块大石头后面的石缝里!不信你现在就去翻!” 这句话一出,角落里的小琴脸色突然一变,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 小刘也慌了,赶紧上前一步,指着宋雅尖声叫骂起来。 “宋雅,你疯了吧!你个贼喊捉贼的贱人!” 小刘急得直跳脚,“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们连那个纸箱子碰都没碰过。明明是你自己偷吃了那些香肠,现在眼看事情败露,拉我们垫背!” “就是!”小琴也赶紧接茬,声音拔得极高,试图掩饰内心的心虚,“帆哥,您千万别听这个女人的!她承认了,您听见没,她自己都承认她偷吃饼干屑了!她真的偷了吃的!” 剩下男员工也跟着起哄:“帆哥,俗话说得好,小时偷针大时偷金。今天她敢偷吃个饼干,明天她就敢趁您睡着,把咱们的淡水全给偷了,拿去给苏清雪他们,这种内鬼不能留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横飞,直接把宋雅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莉莉站在一旁,看着宋雅崩溃大哭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昨晚是她第一个陪林帆睡觉的。 林帆现在在这个平台上,最信任的人就是宋雅。 在这座没有法律规则的荒岛上,谁靠近物资,谁就能活得像个人。 只要宋雅还在林帆身边一天,她就只能在这个臭气熏天的山洞里干苦力,吃别人剩下的骨头。 只要宋雅滚了。 只要把这个清纯做作的白莲花从林帆身边踢开,凭她莉莉的手段和身段,林帆这里最信任的人绝对就会换成她。 到时候,那些农夫山泉,那些自热火锅,那些大青蟹……全都是她的! 第79 章这里不是写字楼,这里是荒岛 这一幕,把蹲在火堆三米开外的张涛和小周看的一愣一愣的。 张涛在盛唐集团干了三年,宋雅是什么人,他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数。 在公司里,宋雅就是个出了名的老好人,教养极好,平时连别人放在桌上的笔都不会随便拿。 说她会偷东西吃?张涛打死都不信。 但是。 张涛看了一眼那堆成小山一样的物资纸箱,又摸了摸自己咕噜叫的肚子,默默咽了口唾沫。 这里不是写字楼,这里是荒岛。 人饿到极点的时候,眼睛是绿的,脑子是空的。 肚子教脑子做事,这是铁律。 宋雅看着那么多好吃的放着,林帆又不在,她一时没忍住拿了一包,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更何况,现在几个人都在异口同声地指证宋雅。 张涛悄悄看了一眼林帆的脸色。 林帆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刚刚宋雅还不知死活地顶撞了林帆,为他们说好话,结果被林帆骂了个狗血淋头。 林帆和宋雅的关系,显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牢不可破。 这个时候要是站出去替宋雅说话,弄不好直接被林帆一脚踢下山崖去喂巨蜥。 张涛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管她宋雅死活,不牵连到自己就行。 小周看了一眼孤立无援、被几个人围攻得瑟瑟发抖的宋雅,又想起刚刚只有她敢站出来,冒着得罪林帆的风险替他说了一句公道话。 “帆哥!”小周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紧张有些结巴,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帆哥,这事儿……这事儿我觉得有蹊跷。” 所有人顺着声音看向小周。 莉莉脸色一沉:“小周,你疯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小周没理她,直接看向林帆。 “帆哥,在公司的时候,宋雅的为人大家都知道。她连别人的纸巾都不白借,怎么可能干出偷吃这种事?”小周咽了口唾沫,指着莉莉和小琴几个人。 “再说了,莉莉平时在公司里就是个什么德行,大家都心知肚明。为了冲业绩,抢客户、背后捅刀子的事她干的还少吗?” “小周!你放什么屁!”莉莉被捅破丑事,尖叫起来。 小周根本不看她,继续对林帆说:“帆哥,宋雅她刚刚才因为替我们说好话惹您生气,她要是真那么有心机,怎么可能干这种蠢事?” “我觉得,肯定是她们几个饿疯了去偷吃,被宋雅撞见了,现在为了自保,联手把屎盆子扣在宋雅头上!” “小周,你再敢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小刘冲上来就要动手。 “够了。” 林帆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溶洞里所有的争吵、尖叫、谩骂,像被按了静音键一样,戛然而止。 林帆慢条斯理地抽出手腕,挣脱了宋雅的拉扯。 他没有理会小周的求情,也没有去看莉莉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只是转过头,目光平静的扫过溶洞里的那几个人,莉莉、小琴、小刘,还有那个两个男员工。 “我最后问一遍。”林帆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们几个,都亲眼看到宋雅偷拿东西吃了吗?” 空气死寂了两秒。 莉莉第一个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脆响:“亲眼所见!帆哥,我拿我的命发誓!” 小琴看了一眼莉莉,咽了口唾沫,跟着用力点头:“看……看到了,我也看到了。” 小刘和男员工也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 “看到了!绝对错不了!” “宋雅,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帆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边的宋雅。 宋雅看着林帆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他知道林帆的意思。 她突然停止了哭泣。 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再发抖了。 她看着林帆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充满恶意、贪婪和算计的脸。 张涛低着头装死。 莉莉满脸得意。 小琴和小刘躲闪着她的目光,眼底却藏着逃过一劫的庆幸。 这就是她刚刚拼死拼活要维护的人。 这就是她宁愿顶撞林帆,也要讲什么“同事互助”、“抱团取暖”这套烂道理,试图去保护的群体。 林帆说得对。 在这个荒岛上,她的善良,就是毒药。 农夫与蛇的故事,此刻不仅仅是在给她上课,而是拿着刀子,把她的天真和愚蠢,一刀一刀地从骨头上剔下来。 她为了她们妥协,吃了那点可怜的碎屑。 结果,她们为了自个利益,转头就把她推出去挡刀。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没有再开口辩解。 辩解还有什么用?在绝对的自私和恶毒面前,真相一文不值。 宋雅慢慢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全部吐出。 她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 原本那种清澈、单纯的光芒,被一种死灰所取代。 她看着林帆,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害怕。 “规矩我懂。” 宋雅转过身,没有去拿地上的任何一点东西,甚至连那件御寒的外套都没有看一眼。 “我现在就离开溶洞。” 她迈开步子,朝着溶洞外那片刺眼的阳光,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第 80章 我让你走了吗? “站住。” 宋雅刚走到崖顶平台的边缘,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身后传来了林帆的声音。 她身体一僵,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让你走了吗?” “在这座岛上,规矩是我定的,拿了我的东西,不管是一整包,还是一块碎屑,性质都一样。” 林帆站起身,走到宋雅背后,语气冷得像冰:“我的东西,我给你,那是赏。我不给,你拿了,那是偷。偷了我的东西就想一走了之?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宋雅转过身,脸色惨白,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你想怎么样?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连命都不值钱。” “没让你拿命赔。”林帆指了指溶洞最深处那个背阴的角落,“回去待着,从现在开始,今天和明天,你不能吃一口东西,不能喝一滴水,这是你破坏规矩的代价。什么时候学会守规矩了,什么时候再吃饭。” 宋雅咬着没有血色的嘴唇,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求饶,只是木然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溶洞,孤零零地缩在林帆指定那个角落里。 林帆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转头走向堆放物资的纸箱。 他踢开上面的纸板,拎出几桶红烧牛肉面,又顺手抄起几瓶矿泉水,直接扔到了莉莉、小琴和小刘几个人脚边。 “这是你们检举内鬼的奖赏。”林帆拍了拍手,“一人一桶面,一瓶水。” 刚才还因为诬陷宋雅而心虚的莉莉,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她双手死死抱住那桶泡面,连磕了好几个头:“谢谢帆哥!谢谢帆哥!” 其他几人也疯了似的扑上去,将物资当成宝贝一样抱在怀里。 林帆再次吃起了蟹,其他几人烧起了水,因为在这里泡面汤也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不多时,几人顾不上烫,直接用手抓起面条就往嘴里塞,汤汁顺着下巴滴到衣服上,狼狈不堪,却满脸带着病态的满足。 远处的张涛和小周看着这一幕,疯狂吞咽口水。 他们抬了半天青蟹,肚子早就饿得贴后背了,此刻看着别人吃热腾腾的泡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张涛,小周。” 林帆突然叫了他们的名字,两人浑身一激灵。 “锅里还有几只青蟹。”林帆吃饱喝足,下巴扬了扬,“这东西是你们从海边抬上来的,也是你们该得的。自己去捞,剩下的都归你们了。” 张涛发整个人弹射起步,直接冲向铁锅。 小周更是连滚带爬,生怕慢了一步就少吃一口。 铁锅里,肥美的青蟹被牛油底料熬煮得通红发亮。 张涛伸手抓起一只足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的青蟹。 “咔嚓!” 张涛直接下嘴,一口连肉带黄吸进嘴里。 “绝了!太特么绝了!”张涛嚼得满嘴流油,眼泪都快下来了,“帆哥,我张涛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玩意儿,是跟着你才吃到的,帆哥万岁。” 小周更夸张,他连蟹腿上的壳都不剥,直接放在嘴里咬碎,贪婪地吮吸着里面的每一滴汁水。 这可是野生大青蟹,放在高档海鲜酒楼里,起码五百块一斤。 在这座荒岛上,它就是最顶级的奢侈品。 浓郁的麻辣海鲜味,直接盖过了旁边的泡面味。 正捧着面桶大快朵颐的莉莉几个人,突然觉得手里的泡面不香了。 方便面再好吃,那也是碳水和味精。 那边锅里翻滚的,可是结结实实、满口流油的高级蛋白质! 莉莉停下了咀嚼,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张涛手里那块还在冒热气的蟹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着。 她放下泡面桶,脸上重新堆起那种媚得发腻的笑容,扭着腰走到林帆身边。 “帆哥……”莉莉夹着嗓子,声音拖得老长,“这青蟹闻着也太香了,你看……能不能也让我们尝一口啊?就吃一个蟹腿也行。” 小琴在旁边也赶紧帮腔:“是啊帆哥,大家都是你的人,你可要一视同仁啊。” 林帆没有用正眼看他们,“刚才的泡面和水,买断了你们的检举。” “至于锅里的青蟹,那是张涛和小周干苦力的报酬。” “我这里的规矩很简单,听话的,饿不死。干活的,有肉吃。你们干什么了?就在旁边动了动嘴皮子,也想吃肉?” 莉莉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尴尬地往后退了半步,咬着牙不敢吭声。 林帆站起身,看着溶洞里这群心思各异的人。 “想吃肉是吧?行。” 林帆走到洞口,指着远处那片茂密的原始丛林,“明天一早,我带你们进山,去搞点真正的野味。谁不怕死敢跟我走,谁明天晚上就能吃上肉。” 此话一出,张涛和小周吃蟹的动作顿了一下,莉莉几个人更是白了一下,瞬间又恢复原状。 进山? 那条能活吞人的史前巨蟒,还有刚才在斜坡上撕碎了马亮他们的科莫多巨蜥,全都在那片林子里!去那种地方找野味,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但林帆都不怕,他们更无所畏惧。 …… 悬崖下方,沙滩残骸区。 海风吹不散空气里的血腥味。 八个逃回来的人东倒西歪地躺在沙地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此时显得格外刺耳。 陈建瘫坐在一块木板上。 他的眼镜镜片在逃跑时摔碎了半边,此刻他满脸是血,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身体控制不住地发出痉挛般的颤抖。 王强靠在几米外的一个破烂储物箱上。 他裤裆周围的沙子湿了一大片,尿骚味混合着汗臭味散发开来。 没有人嘲笑他,因为刚才在斜坡上,半数的人都吓得失禁了。 “马亮的大腿……直接被撕下来了。”一个男员工双手抠着沙子,眼珠直愣愣地盯着发白的海平面,“那怪物一口就把他的骨头咬碎了……嘎嘣一声……” “别说了!”王强突然暴躁地吼叫起来。他四下张望,生怕丛林里再窜出一个长满黑鳞的脑袋。 安静维持了不到五分钟。 另一个员工靠着岩石,声音发颤地开了口。 “你们不觉得邪门吗?” 第81 章你想替她受罚? 所有人的目光迟缓地转过去。 那员工咽了一口干沫子,继续说道:“林帆在那个时候带人下去抓螃蟹?” “他不担心我们去偷家,就是因为他知道那里会出现怪物。” “而且那些怪物还不敢去他的溶洞。” “从一开始收集物资,到现在他能预知那些畜生,也能预防那些畜生。” “他是不是学过什么风水秘术?还是开了天眼了?” “这特么哪里是实习生!咱们走出的每一步,就连那些怪物,全都在他的算计里,这人太恐怖了。” 恐惧这种情绪,一旦开始发酵,就会成倍放大。 在这些人的潜意识里,林帆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人类,而是一个先知、魔鬼。 陈建推了推半边碎裂的眼镜,深吸了一口气。 “都别猜了。” “不管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事实摆在眼前,上面那块地方,咱们抢不下来。” “那怎么办?就这么耗着等死?” “等。”陈建转头看向东边海域,“今天已经是我们流落荒岛的第六天了。盛唐集团的豪华游轮失联,这是震惊国际的大事件。不论是公司还是海事局,搜救队绝对已经出动了。” “直升机、搜救船,肯定在拉网式排查这片海域。” 陈建环视众人:“咱们手里有蒸馏水装置,每天能搞到几口淡水润嗓子,再抓点寄居蟹、和海蛎。只要不去招惹林帆,不去那片见鬼的斜坡和树林,我们绝对能撑到第七天。” “第七天是国际公认的黄金救援期限。只要熬过去,救援一来,我们就能活着回文明社会。到时候,林帆在岛上干的这些事,有法律收拾他。” “没错!”王强立刻附和,他巴不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咱们就待在沙滩上。谁也别去惹林帆这个疯子。等救援来了,我第一个让他牢底坐穿!” 众人纷纷点头,恐惧压倒了贪婪,没有人再敢提去崖顶抢物资的事。 ……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崖顶溶洞内,火堆燃烧得很旺。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岩壁。 空气中还残存着中午煮青蟹留下的浓烈牛油香味。 这味道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所有人的胃酸分泌。 林帆从旁边的纸箱里抽出几包雪饼,又拿过几瓶矿泉水。 到了例行发物资的时间。 溶洞里的人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 莉莉她们几双眼睛死死盯着林帆手里的食物。 林帆撕开包装袋,一人一片。 “排队,拿。” 莉莉第一个冲上去,紧接着是小琴、小刘、张涛。 最后是周凯,他走上前,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块饼干,但他没有立刻吃。 整个过程,林帆没有看角落里一眼。 溶洞最深处的背阴角落。 宋雅缩在阴影里。 她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在臂弯中,又冷又饿。 就在这时。 “咕噜……” 一声大得出奇的肠鸣音,从角落里传了出来。 在这安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宋雅身体一抖,把脸埋得更深了。 周凯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那团黑影。 他今天中午吃了四只肥硕的大青蟹,胃里还有大量的蛋白质垫底。 虽然也饿,但绝不像宋雅那样到了极限。 而且,中午宋雅还替他争人权。 周凯咬了咬牙,他看了看手里那块饼干,迈开步子,朝着角落走去。 周凯走到宋雅面前,蹲下身。 “宋雅。”周凯压低声音,“吃点吧。” 他把手伸过去,掌心里静静地躺着那块干硬的饼干。 宋雅抬起头。 她的嘴唇干裂起皮,眼眶深陷。 看着那块饼干,她的喉咙疯狂滚动,伸手就要去接。 “周凯。” 不含任何情绪的两个字,在溶洞内突然响起。 “这块饼干是我发给你的物资。”林帆的声音平淡到了极点,“你当着我的面,把我的东西,送给一个正在受罚的罪人。” “你想替她受罚?” 这句话一出,周凯的身体瞬间僵硬。 林帆的规矩是铁律,谁碰底线,谁死。 他清楚,只要自己把饼干递过去,明天早上被断水断粮的绝对会加上自己。 理智和恐惧最终战胜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良知。 周凯把手缩了回来。 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一把将那块饼干塞进自己嘴里。 三两下嚼碎,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低下头:“帆哥,我刚才是脑子抽了。” 林帆收回视线,继续拨弄火堆,没有接话。 角落里的宋雅,眼神彻底暗了下去。 她重新把头埋进膝盖里,再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 夜深。 气温骤降,海风呼啸着灌进溶洞。 林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走向内侧的防风隔间休息。 莉莉立刻站了起来。 她借着整理衣服的动作,故意将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她扭着腰走到林帆面前,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意。 “帆哥。”莉莉夹着嗓子,“夜里挺凉的,今晚……到了翻牌子的时候了吧?要不还是和昨晚一样,我进去给您暖暖床?” 小刘在后方也不甘落后:“帆哥,我按摩手法很好的,去给您松松筋骨吧。” 她们清楚,只要能在那个隔间里待半个小时,然后绝对能讨到一口独食。 在这个岛上,身体是她们唯一还能拿出来交换的筹码。 林帆停下脚步,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 “没空。” 丢下这两个字,林帆径直走进隔间,转身拉下了一块破烂的塑料布挡住视线。 留下一群女人在火堆旁面面相觑,咬牙切齿。 …… 第二天清晨。 林帆睡醒,走到火堆旁,随意踢了一脚地上的空水瓶。 刺耳的声响把所有人惊醒。 “莉莉,小琴,你们几个,背上那个大编织袋。”林帆指了指洞外的方向,“准备出发,进山打野味。” 张涛和周凯此时也爬了起来。 听到找野味三个字,张涛眼睛一亮。 昨天吃青蟹的绝顶美味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觉得林帆既然敢进山,绝对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跟着林帆,就有肉吃! “帆哥!”张涛高高举起手,自告奋勇地跳了出来,“我也去!我力气大,我背袋子!这种粗活怎么能让几个女的干!” 周凯也赶紧附和:“我也去!帆哥,我给您开路!” 莉莉一听这话,立刻转头对着张涛破口大骂…… 第 82章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存体力 “张涛!你是不是想肉想疯了!”莉莉指着张涛的鼻子,“你们昨天中午吃了十多只大青蟹!吃得满嘴流油!我们连个蟹腿渣都没闻到!今天好不容易轮到帆哥带我们去开开荤,你们还想抢名额?” 小琴也跳脚骂道:“就是!做人不能太贪!你们昨天吃饱了,今天就乖乖在溶洞里,别什么便宜都想占!” 她们虽然怕进山,但在极度的饥饿和对权力的依附心理下,她们更怕张涛抢走了她们在林帆面前表现的机会和分肉的资格。 张涛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转头看向林帆。 林帆看着莉莉那副护食的嘴脸,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张涛,周凯。”林帆开口,“你们留下守家。看好火种,看好物资,有言在先,谁要是在偷吃,我这次直接要他的命。” 张涛探头探脑地往悬崖下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帆哥,万一您前脚刚走,下面那些孙子又冲上来抢物资怎么办?” 现在的溶洞对于张涛来说,就是天堂。这里有淡水有食物,要是被人抢了,他比谁都急。 林帆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他们没那个胆子。昨天那几只科莫多巨蜥,够他们做大半年的噩梦。” “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今天也不敢踏上斜坡半步。” 张涛咽了口唾沫,还是有点不放心:“可万一呢?万一王强他们饿急眼了,真带人摸上来拼命呢?” “真有不怕死的上来,旁边那些石头是干什么用的?” 林帆用下巴点了点平台边缘堆放的乱石,“只要敢露头,直接往下砸,砸死算我的。” 听到这话,张涛心里有了底,立刻把胸脯拍得邦邦响:“帆哥您放心!有我和周凯在,谁敢上来,我非把他脑袋开瓢不可!” 林帆没再理会他,转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几人。 三个女人一人背着一个大号编织袋,手里拿着空水瓶,虽然害怕,但眼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昨天张涛和周凯吃到了肉,今天进山收获只可能比昨天要多。 “走。” 林帆丢下一个字,大步朝着原始丛林的方向走去。 莉莉几人连忙跟上。 经过溶洞角落时,林帆连半个眼神都没给缩在阴影里的宋雅。 宋雅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看着林帆离去的背影,眼神彻底黯淡下去。 …… 悬崖下方,岩缝里。 全部的人已经醒了,但是极其安静,饥渴让他们不想吐一个字。 就在这时有人打破安静,“陈工!你们快看!” 所有人被这声音惊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以为上面又扔石头了。 “鬼叫什么!”王强暴躁地骂道。 “不是……你们看那边!” “林帆那小子,带着莉莉她们,钻进树林里了!” 听到这话,陈建坐直身子,立刻抬头望去。 虽然距离很远,但依稀能看到几个身影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边缘。 王强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冷笑:“这小子特么活腻了吧?昨天那头几米长的巨蜥就在那林子里,还有巨蟒,他居然敢带人进去?” 陈建推了推半边碎裂的眼镜,眼神阴冷。 昨天那场单方面的屠杀,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凉。 马亮被撕掉大腿的惨状历历在目。 林帆居然敢在这个时候进山。 “林帆真以为自己懂点野外求生,就天下无敌了,待会有他哭的。” 一个员工咽了口干沫子:“陈工,上面现在只有三个人守着,还有个宋雅……要不,咱们趁林帆不在,再去一次?” “抢你妈!”王强破口大骂,“昨天死了多少人你没数?万一那些怪物没走远呢?万一林帆是故意做局引我们上去呢?” 陈建扶了扶眼镜,“王强说得对。林帆这人心思极深,每次动作都有目的。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存体力,等救援。” “他去了林子,能不能活着出来还是两说。他要是死在里面,崖顶的物资迟早是咱们的。”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谁也不想再踏上那条铺满血肉的斜坡。 …… 另一边。 林帆带着莉莉几人,已经深入了原始丛林。 四周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湿泥的味道,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莉莉三人紧紧贴着他,几乎是踩着他的脚印在走,根本不敢落后半步。 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她们都能吓得打个哆嗦。 就在这时,林帆的视网膜上,一串金色小字浮现。 【检测到前方五十米处,地形发生变化,存在一片野生芭蕉林。】 【芭蕉果实已成熟,富含大量碳水化合物与水分,可快速补充体力。】 【周边未发现大型食肉动物踪迹。】 林帆脚步一顿。 “帆哥,怎么了?”莉莉吓得直接抓住了林帆的胳膊,声音直打颤,“是不是那蛇来了?” 林帆一把甩开她的手,力度大得让莉莉后退了一步。 “往那边走。”林帆用木棍指着左前方。 几人拨开一片齐腰深的灌木丛,视线豁然开朗。 十几棵粗壮的野生芭蕉树立在林间空地上。 厚大的绿色叶片下,挂着一长串一长串黄绿相间的野生芭蕉。 每一串都硕大无比,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 “天呐!是香蕉!”小刘惊呼出声,双眼放光,口水瞬间就流了下来。 第 83章几条喂不熟的蛇,留着干嘛 “是芭蕉,蠢货。”林帆走上前,拔出匕首,对准一根挂满果实的芭蕉主干,手起刀落。 “咔嚓”一声,几十根熟透的芭蕉果重重砸在满是落叶的地上。 莉莉直接扑了过去,根本顾不上地上的泥土,双手发抖地扒开一根芭蕉果的皮,整个放进嘴里。 野生的芭蕉果个头不大,但果肉软糯香甜。那种久违的饱腹感和甜味直冲大脑。 “好吃!太好吃了!”小琴也剥开一根,狼吞虎咽。 对她们这些饿了几天、只分到过几口泡面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绝世美味。 “装袋。”林帆没有吃,而是对着他们吩咐,“男的扛芭蕉树,女的装芭蕉果。” 一棵芭蕉树里边的含水量,比陈建他们几十个蒸馏水装置集的还要多。 虽然他们几个是吃不到了,但是带回去给张涛和周凯,似乎是个不错选择。 几个女人立刻动手,把地上的芭蕉疯狂往编织袋里塞。 她们一边塞一边笑。 能找到这么一大片食物,她们觉得这一趟简直太值了。 起码今晚不用在被饿醒。 短短半个小时,她们的编织袋已经装了一半。 “帆哥,您太神了!这林子里居然有这么多好东西!”莉莉借机拍马屁。 林帆没搭理她,目光看向前方。 【正前方五十米下风口。】 【发现一头死去的獐子,死亡时间两天。】 【死因:被本岛大型动物咬死,因为巨蟒出现未来及进食。】 【肉质未腐坏,可安全食用。】 肉。 绝对的高级蛋白质。 林帆握紧了手里的木棍,加快了脚步。 穿过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在一个土坑里,躺着一头变异獐子。 它的脖子几乎被完全咬断,皮毛上沾满了干涸的血液,但除此之外部位完好无损。 “卧槽” 跟在后面的莉莉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极度的狂喜涌上面庞。 “肉!是肉!” 小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声音都劈叉了。 “这得有上百斤吧!太夸张了!”小刘双手捂着嘴,眼睛里闪烁着贪婪。 “帆哥!这肉要是烤熟了……天呐……”莉莉咽着口水,整个人直接往林帆身上贴。 “别废话,把编织袋清空,把腿卸下来,剩下的肉想办法抬回去。”林帆拔出军工铲,动手分割。 就在他举起铲子的瞬间。 视网膜上原本淡金色的字体,瞬间变成血红色! 【极度危险警告!】 【正北方向100米处,检测到大量高危生物巢穴】 【生物种类:变异红火蚁群!】 【特征:受魔鬼三角磁场影响,体型放大三倍,毒素产生质变。】 【致命威胁:被咬伤后,神经毒素将在10秒内引发急性过敏性休克,3分钟内导致呼吸衰竭死亡!】 林帆缓缓收回看向北面的目光。 他转头看了一眼正蹲在獐子旁边、满手是血泥的莉莉和小琴。 小刘在旁边用芭蕉叶擦手,两个男员工已经开始讨论这头獐子够吃几顿。 六个人。 昨晚联手编造谎言,把宋雅钉在耻辱柱上的六个人。 宋雅帮她们拿饼干续命,她们转头就把宋雅推出来当替死鬼。 宋雅替他们在自己面前说好话,她们的感恩方式是往宋雅背上捅刀子。 林帆不在乎什么善恶。 善恶是文明社会的玩意儿,在这座岛上,他只在乎一个指标那就是可不可控。 今天她们能卖宋雅,明天就能卖他。 几条喂不熟的蛇,留着干嘛?过年? 小琴和小刘就更不用说了。 墙头草连墙头草的骨气都没有,至少墙头草还知道往哪边倒,这两个连风向都看不清,纯粹是谁嗓门大就跟谁走。 这种人留在身边,和在枕头底下埋一颗不定时炸弹没有区别。 至于那两个男员工,炮灰就是炮灰,连名字都不配让他记住。 “先别急着分割。” “前面还有好东西。” 林帆用木棍随意地指了指北面。 “我刚才经过的时候瞥了一眼,那边有片空地,地上落了一大片红色的野果,个头比拳头还大,熟透了没人摘,烂了一地。” “真的?!” 小刘第一个蹦了起来,眼珠子瞬间放光。 小琴也激动得直搓手:“在哪在哪?比芭蕉还大?” “就往北直走,一百米左右。”林帆蹲下身,不紧不慢地拔出军工铲,开始处理獐子的后腿关节。 “你们几个先过去摘,能装多少装多少。我在这把肉卸下来,等你们装完了一起回去。” 他的动作稳定,语气随意,眼神全在獐子身上。 莉莉犹豫了半秒。 她下意识地观察林帆的表情,不像是在骗人。 而且,林帆说的红色的野果。 比拳头大,如果她带人先到,把果子全摘了,功劳全算在她头上,回去之后…… 贪婪瞬间压倒了所有警觉。 “走!”莉莉招呼其他几个人,从地上扯起一个空编织袋甩到肩上,“咱们赶紧过去,摘完了早点回来帮帆哥搬肉!” 几个人连商量都没商量,一头扎进了北面那片茂密的灌木丛。 脚步声沙沙作响,由近及远。 林帆没有抬头。 他蹲在獐子旁边,手起铲落,锋利的铲刃精准地切入后腿的球关节缝隙,将股骨头与髋臼完整分离。 三十米。 脚步声变得模糊。 五十米。 灌木枝条被拨开的声音已经很轻了。 七十米。 几乎听不见了。 林帆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站起身,拔出铲子,将铲刃上的血迹在腐叶上蹭了两下。 然后,他退后两步,背靠在一棵粗壮的热带乔木上。 面朝北方。 等待。 莉莉走在最前面。 她拨开齐腰深的灌木枝条,脚下踩着松软得有些异常的腐叶层,越走越深。 闷热的空气像一块泡湿的毛巾,裹在脸上,每一口呼吸都黏糊糊的。 “怎么还没看到啊?”小琴在后面喘着粗气,被一根低垂的藤蔓绊了一下。 “帆哥说往北直走一百米,咱们刚走了一半。” 莉莉压低树枝,“快了快了。” 她脚下的地面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松软的腐叶层逐渐变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碎的、颗粒状的沙质土壤。 干燥、松散,颜色比周围的褐色泥土浅了整整两个色号。 地面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米粒大小的孔洞。 密密麻麻。 像是有人用极细的钉子,在土壤表面扎了成千上万个眼儿。 莉莉没有注意到。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看!”小刘指着灌木丛的缝隙,“前面好像有红色的东西!” 透过稀疏的叶片间隙,确实可以看到前方地面上铺展着一大片红色。 第84 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在斑驳的光斑照射下,那片红色甚至泛着某种流动的光泽,像是一面被风吹皱的红色绸缎。 “是果子!帆哥没骗人!”小琴惊喜地加快脚步,直接超过莉莉冲在了最前面。 莉莉也加快了步伐。 她脚下的土壤越来越松,靴底陷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土层下面是中空的。 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抢。 先到先得,谁摘的多谁功劳大。 她拨开最后一丛灌木,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面积至少覆盖了大概三十平方米的空地出现在眼前。 然后,她看清了那片“红色”到底是什么。 不是果实。 是一层活的、流动的、由数以百万计的生物个体组成的,红色地毯。 变异红火蚁。 每一只蚂蚁的体型都有普通蚂蚁的三倍大,接近一粒饱满的黄豆。 整片空地就是一座巨型蚁丘。 地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孔,是通往地下蚁穴的出入口。 而冲在最前面的小琴,她的右脚,已经踩在了蚁丘的外围松土上。 一只侦察蚁的触角碰到了她裸露的脚踝。 化学信号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传递。 下一秒。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类能发出的惨叫,传了出来。 不是被石头砸到的那种叫。 不是被刀割伤的那种叫。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榨出来的、带着绝望到极端痛苦的尖叫。 数以万计的变异红火蚁从脚下的洞穴中喷涌而出。 不是零星几只。 是一道红色的浪潮,从小琴脚下的每一个孔洞中同时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她的脚面、脚踝、小腿,向上攀爬。 每一只火蚁咬下去的瞬间,皮肤表面先是出现一个极小的白点,然后那个白点在几秒之内膨胀成黄豆大小的脓疱。 不是一个。 是几十个、上百个,同时出现。 小琴低头看自己的腿,整条小腿已经看不出原来的肤色了。 一层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红色虫体,贴在她的皮肤上。 每一只火蚁的颚部都深深嵌入肉里,疯狂地撕咬、注入毒液。 小琴的神经系统彻底崩溃。 她的双腿像被人从膝盖处抽走了所有骨头,直接跪倒在蚁丘正中央。 跪下的瞬间,双手撑在地面上。 而她的手掌,正正好好按在了另一个蚁穴出口上。 蚂蚁从她的指缝间涌出,沿着手臂一路疯狂攀爬。 “啊!啊啊啊~!不……我的手……” 小琴歇斯底里地甩着手臂,但火蚁的颚部咬合力远超她皮肤的承受极限,甩不掉,扯不下来。 她疯了一样地用另一只手去抠,十根手指的指甲在剧烈抠挠中直接折断,鲜血混着蚁液糊成一团。 但蚁群根本不在乎血。 血对它们来说,是信号素。 更多的蚁从四面八方涌来。 小琴的嘴唇在第五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 原本薄薄的嘴唇像被打了过量的玻尿酸,膨胀到正常的三倍厚度,表面泛着病态的紫红色。 她的喉咙在急速收窄。 每一次呼吸都像漏气一样,“嘶~嘶~” 第二十秒,她的全身皮肤泛起大片连成一片的红色丘疹。 第三十秒。 小琴的眼球突然翻白,整个人仰面倒下,直挺挺地砸在蚁丘正中央。 倒下的瞬间。 红色的浪潮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将她的整个身体覆盖了一层厚实不断蠕动的活毯。 她还没有死。 还在抽搐。 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莉莉站在三米开外,亲眼目睹了小琴从站着到倒下的全过程。 整个过程不超过半分钟秒。 她的大脑在这半分钟秒内完全死机。 直到一只侦察蚁爬上了她自己的脚背。 “嗤~” 一阵灼烧感从脚背传来。 莉莉低头看了一眼,三只变异的红火蚁沿着她的脚面往上爬。 最前面那只已经咬破了她脚背的皮肤。一个针尖大小的创口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肿胀,周围的皮肤像被滚油浇过一样泛起水泡。 “不……!” 莉莉拼命抬腿,转身就跑。 但她踩在松土上的每一步,都踩碎了脚下数个蚁穴出口。 火蚁从被踏碎的洞口中疯狂涌出,比她跑的速度更快。 她跑出了不到五步。 右脚踩进了一个拳头大的蚁穴主通道。 整条腿直接陷到了膝盖。 地下蚁穴里涌出的蚂蚁,直接从脚跟往上爬。 火蚁像找到了矿脉一样疯狂叮咬。 莉莉的惨叫声变了调。 从尖叫变成了嚎叫,从嚎叫变成了一种呜咽。 整条小腿从膝盖往下,每一寸皮肤都被红色的虫体覆盖。它们不是趴在表面,而是嵌进了肉里。 莉莉的瞳孔急剧收缩。 过敏性休克在第八秒准时到来。 她的嘴唇、眼睑、耳廓同时开始肿胀。面部扭曲变形,原本精心维护的五官被毒素催化成一个恐怖的、几乎认不出原来模样的肿胀面具。 气管在彻底封闭。 莉莉倒下了。 她的手还保持着撕扯裤管的姿势,十根手指像鸡爪一样蜷曲着,指甲里全是自己抠下来的皮肉碎屑。 小刘跑了。 她是五个人里反应最快的。 在莉莉和小琴倒下的瞬间,她连一秒都没有犹豫,转身发了疯地朝来时的方向狂奔。 她跑出了大约八米。 八米。 在文明社会里,这个距离只需要两步就能跨过的距离。 在这片蚁丘的边缘,八米就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但她没有跑过去。 脚下绊到一根被腐叶掩盖的气根,整个人直接扑倒在地面上。 她趴下的位置,恰好是另一处蚁穴分支的正上方。 火蚁沿着她的领口、袖口、裤脚,所有衣物与皮肤之间的缝隙钻入。 然后从鼻孔钻入。 从耳道钻入。 从因为惨叫而大张着的嘴巴钻入。 蚂蚁堵塞了她的口腔和咽喉。 她的身体在地面上剧烈弓起,四肢疯狂地刨着地面上的腐叶和松土。 手指抠进泥里,关节扭曲到了不正常的角度。 然后,僵住了。 两个男员工几乎是同时倒下的。 他们甚至没有小刘那八米的逃跑距离。 其中一个在转身的瞬间就踩塌了脚下的蚁穴,腿直接陷入松土。 另一个被涌上来的蚁潮从脚踝开始往上攀附,他伸手去拍,手掌按上去的瞬间,二十几只火蚁同时咬住了他的掌心。 他这时看到林帆像看戏一样看着他们,他才知道林帆是故意的,故意把他们往这里引。 “林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第85 章 天道有轮回!报应啊 林帆只是对他笑了笑,对于一个死人的话没必要在意。 过敏性休克在十秒内准时到来。 两具身体,先后倒在蚁丘边缘。 红色的浪潮立刻涌上去,将他们吞没。 整片空地上,几具倒伏的躯体在蚂蚁的覆盖下变成了五座缓缓蠕动的红色土丘。 有些位置的衣物已经被蚁群咬穿,露出下面被毒素腐蚀得起满脓疱的皮肤。 三分钟。 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惨叫声从歇斯底里,到嘶哑断裂,到断断续续的呜咽,最后归于一片彻底的死寂。 林帆继续弯下腰,用刀子,继续处理獐子的后腿。 他切下了整个后背的里脊肉,手法稳定。 肉用芭蕉叶裹好,塞进莉莉她们留下的那个最大号编织袋里。 林帆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扛起装满鹿肉的编织袋,右手拎起另一个装满芭蕉果的袋子。 头也不回地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片密林恢复了它原有的模样。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在落叶和蚁丘上洒下温暖的光斑。 岁月静好。 除了那个正在缓缓蠕动的、由数百万只变异红火蚁覆盖着的巨大蚁丘上,多了五座正在被分解的有机物供给站。 悬崖下方,岩缝里。 陈建目光涣散地盯着手里那只拇指大小的寄居蟹壳。 壳里已经被他吮吸得干干净净,但舌头还在不自觉地舔着内壁,试图榨取最后一丝蛋白质残留。 王强瘫在几米外的一块礁石上,嘴唇白得像两片蜡纸,不停地舔着干裂到渗血的嘴角。 人群安静得像一座沙滩坟场。 没有人说话。 说话就是浪费口水。 就在这时…… 丛林方向传来了声音。 人类的尖叫声。 不是一个人。 好几个人。 此起彼伏,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凝固。 王强手里那只还没撬开的海蛎子“啪”一声掉在了沙地上,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松开了。 “听见了没?” 一个员工站起来,指着丛林方向。 “树林里面!是树林里传出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那片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 尖叫声持续了大约一两分钟。 中间有几秒出现了短暂的间断。 然后又起来了。 这一次更加凄厉、更加绝望,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一刀一刀地切割活人的身体。 接着,戛然而止。 不是渐弱。 是突然中断。 像是发出声音的那张嘴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彻底的寂静。 连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奏都像是被吓得慢了半拍。 沙滩上,众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那种叫声太凄惨了。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王强是第一个“活过来”的。 他先是哆嗦了一下。 然后,嘴角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那种痉挛不是抽搐。 是长期积压的恐惧和屈辱在消散后,巨大的庆幸感直接扭曲了面部神经。 “哈。” 一个短促的音节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后是第二个。 “哈哈。” 第三个。 “哈哈哈哈哈哈!” 王强仰天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活该!我操他祖宗!天道有轮回!报应啊!” 王强拍着大腿,拍得咚咚响,沙子被震得飞起来糊了一脸他都顾不上擦。 “林帆!你不是能耐吗!不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吗!不是带着人进山找野味吗!你他妈的现在被怪物吃了吧!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打颤,眼泪都快飚出来了。 “我说什么来着!”他指着在场所有人的鼻子,手指都在抖,“我他妈说什么来着!这小子就是在作死!那林子里什么怪物他心里没数?昨天那几米长的巨蜥是摆着玩的?还带人进去!这下好了!天收了他!” 他笑得直不起腰,弯着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 笑声在空旷的海滩上回荡。 恐惧积压了太久。 屈辱积压了太久。 从被林帆一脚踹飞到吐出半口胆汁,到偷家被当场砸得头破血流,到十几个人被科莫多巨蜥追杀到集体尿裤子,再到今天缩在沙滩上啃寄居蟹壳苟延残喘。 所有的窝囊气、所有被踩在脚底下碾碎的尊严,在这一刻全部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其他几个员工也跟着露出了那种劫后余生般的笑容。 有人甚至直接瘫倒在沙滩上,仰面朝天,发出一声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那……那是不是意味着……” 一个员工从沙地上爬起来,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闪烁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光。 “崖顶上面的物资……” 这句话像一根引信,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眼底。 对。 林帆死了。 溶洞上面,现在只剩下三个人,张涛、周凯,还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宋雅。 三个没有任何武力的废物。 那么多矿泉水,那么多自热火锅,那么多泡面和罐头。 “咱们去不去?”另一个员工舔着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但掩不住兴奋。 “昨天巨蜥是从树林那边出来的,今天这边没动静……说不定怪物追着林帆进林子了……上面现在空着……” “干!还等什么!” 王强站起来,双拳攥得骨节发白。他的恐惧已经被贪婪完全盖住了。 一想到崖顶上那些堆成小山一样的物资,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陈工!你说句话!”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陈建身上。 第 86章林帆死了 “啊~” 凄厉的惨叫,硬生生灌进崖顶的溶洞里。 张涛手里正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听到声音手不自觉松了。 周凯从石头上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同时变得煞白。 张涛咽了一口唾沫,条件反射般地冲到平台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下方沙滩上的人全站了起来,齐刷刷地指着丛林的方向。 张涛迅速缩回脖子,“那……那是林帆他们的方向吧?” 周凯咬着后槽牙,没有说话。 惨叫声持续了大约一两分钟。 然后,骤然中断。 这种突然掐断的寂静,比刚才的惨叫更让人毛骨悚然。 就像是发出声音的人,脖子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了。 林帆他们出事,听着这声音应该是死人了,而且不止一个两个。 “不会吧……不可能……”张涛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林帆那小子邪门得很,他怎么可能出事……”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抖得连裤腿都在发颤。 如果林帆真的死了,不说这些物资,没有了林帆的庇护,那些被他们用石头砸死的家属上来,绝对能把他们两个撕成两半。 他们没有刀,没有武器,这里的柴火最多也就够烧几天。 他们必须下去捡柴,那些人可以守株待兔。 张涛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凑到周凯身边,“周凯,要不咱们……先把物资藏起来一部分?” 周凯抬头看他。 “万一……万一林帆真回不来,咱们拿着一半的物资,去跟下面那帮人谈判,应该能换条命啊!” 周凯沉默了两秒,果断摇头。 “林帆说了让我们守家。”周凯声音发沉,“他没回来之前,这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动。” “动了,他要是回来,我们不死也得残。” 张涛急得直拍大腿:“你死脑筋啊!林帆要是被怪物吃了呢?你守给谁看?你看看那些柴还能坚持多久。”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林帆没有死,他知道我们背叛了他,恐怕死的更快。” 就在两人为了生死存亡压低声音争执的时候。 溶洞最深处,那个背阴的死角里,突然传来一个极轻的响动。 张涛和周凯同时闭嘴,转头看过去。 宋雅站起来了。 她已经将近二十四小时没有喝过一滴水,没有吃过一口东西。 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厚厚的白皮,甚至有几道裂口渗出了暗红的血丝。 原本红润的脸色现在蜡黄得像一张放久的草纸,眼窝深陷。 她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明显晃了两下,右手死死按住旁边的岩壁,才勉强稳住重心。 她拿起一瓶水,一口气喝完,然后弯下腰,从火堆边缘捡起一根之前用来拨弄炭火的粗木棍,一把攥在手里,然后朝着溶洞被阳光照亮的出口,一步一步走去。 张涛愣了整整一拍,直到宋雅走到他面前,他才反应过来。 “宋雅!你干嘛去?” 宋雅没有回答,脚步也没有停。 周凯跨出一步,直接挡在她面前:“你疯了?外面那些叫声你没听见?那个方向全是怪物!你去就是送死!” “还有,下面的人都在虎视眈眈看着,我们已经成了叛徒,你下去,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宋雅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看着周凯。 周凯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突。 昨天之前,这个女人的眼神里还透着一种在大公司写字楼里养出来的清澈和愚蠢。但现在,那种清澈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热血上头的勇敢,也不是冲动,更像是已经把生死看淡了的决绝。 “林帆出事了。” “我得去看看。” “你去看看?”张涛觉得这女的脑子彻底烧坏了,指着外面的丛林破口大骂,“那林子里有活吞人的巨蟒,有咬碎骨头的巨蜥!你拿个破棍子去看看?林帆都对付不了,你能干什么!” “我不知道能干什么。” 她绕开周凯,继续往外走,目光直视着外面的刺眼阳光。 “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他死一起。” 这句话出口,两人皆是一愣。 宋雅这是演的哪一出,被林帆放药了? 不过,既然宋雅要去送死,他们也没有阻拦理由。 毕竟少一个人,他们就能多分一些物资。 …… 宋雅离开溶洞不到五分钟。 崖壁下方,传来了人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在碎石堆上走动的声音。 午后的阳光直射在崖壁上,被风化的灰白色岩石反射出刺眼的光。 斜坡上,昨天科莫多巨蜥留下的深褐色血迹已经完全干涸,几只绿头苍蝇在血迹上方嗡嗡盘旋。 陈建站在斜坡的底部。 他仰着头喊道:“张涛!周凯!” “我知道你们在上面!” “我是陈建!苏总派我来和你们谈谈!” 张涛和周凯趴在平台边缘,探头往下看。 斜坡底部,陈建站在最前面,他身后,稀稀拉拉跟着七八个男员工。 王强没敢站在前面,他整个人缩在最后面的一块大岩石后方,只露出半个脑袋,贼眉鼠眼地往上瞄,生怕上面再飞下一块石头砸破他的头。 他们没有拿武器,或者说,表面上没有拿任何有威胁的东西。 这是陈建给出的建议,和谈以后,在霸占溶洞,硬拼实在过于冒险。 张涛和周凯没有主心骨,只要他费费口舌,两人肯定要投降。 陈建抬起双手,手心朝上,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我没有恶意”的投降姿态。 “我们不是来抢东西的,我就说两句话。” “刚才林子里刚才的惨叫,你们在上面听得比我们清楚吧?” 张涛的喉结控制不住地上下滚了一下。他死死盯着陈建,没有接话,而陈建继续开口,“林帆,死了。” 第 87章这是个机会,周凯 这四个字让两人脸色巨变,张涛若有所思,周凯把旁边一块几十斤重的石头往自己脚边挪了挪。 陈建看着上方两人的反应,嘴角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继续开口,试图压倒他们的心理防线。 “我知道你们跟林帆不一样,林帆是个疯子,他是个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畜生,但你们不是。” “你们就是个普通人,都想活着回家,对不对?” 陈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王强等人。 “我们也是。” “所以我带人上来,不是打架的,我们是来谈判的。” 陈建推了推眼镜框架。 “条件很简单。” “你们把溶洞里的物资,分一半给我们,淡水,对半开。” “你们继续住在上面那个大溶洞里,我们就在下面沙滩上。两边互不侵犯,一起撑到搜救队来。” “苏总已经承诺,被你们用石头砸死的人,她会替你们赔偿,回去以后家属绝不会找你们的麻烦,怎么样?” 溶洞上方。 张涛转过头,看向溶洞内部。 一箱又一箱的矿泉水,成堆的自热米饭、方便面、火腿肠。 那是这个荒岛的硬通货,那是能在这个岛上活下去的资本。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两只手在身侧不安地搓动。 答应陈建,交出一半物资,大家相安无事。 不答应,林帆又死了,就凭他和周凯两个人,怎么挡得住下面那群饿疯了的野狼? 张涛的眼神里全是挣扎,他看向周凯,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周凯……要不……” “你算算日子,已经第六天了。救援队怎么着也快了吧?分一半物资出去不算亏,换个太平,等直升机来,所有事都好说。” 张涛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语速也快了起来。 “再说了,苏清雪那是什么人?百亿身家的女老板,她说替咱们赔偿,那就是赔偿。人家盛唐集团请律师团比咱们请搬家公司还容易。只要她出面,家属那边肯定能摆平。” “这是个机会,周凯。” “咱们用石头砸死了人,这是事实。回去以后要是没人兜底,往轻了判都得蹲十年,往重了,故意杀人,枪毙都够。” “除了苏清雪,谁能兜得住?” 张涛盯着周凯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问:“难道你不想回去?你想一辈子在这破岛上当野人?” 周凯没有立刻回答。 他手肘搁在膝盖上,目光越过平台边缘,看向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面。 海天交接处,什么都没有。 没有船、没有飞机,连一只海鸟的影子都看不到。 “张涛。” 周凯收回视线,声音很沉。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这座岛不正常。” 张涛一愣。 周凯指了指远处的丛林。 “科莫多巨蜥,正常的最大也就三米。昨天从林子里冲出来那几只,不算尾巴都超过四米。逃命的时候我看清楚了,那东西的鳞片跟铁皮似的,牙齿比我手指还粗。” “还有那条蟒蛇,几百斤的猛蛇。” “这些东西,不应该存在。” 张涛的嘴微微张了一下,没说话。 周凯继续说:“你还记得之前有架飞机,从雷达上消失了,搜了两年,连一块残骸都没找到?” “370?” “对。” 周凯站起来,看着张涛。 “如果这座岛在某个搜救信号覆盖不到的地方呢?如果直升机和搜救船根本扫不到这片海域呢?” “你第七天等不到,第十七天也等不到。第七十天的时候,你连等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涛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那到时候,谁手里有物资,谁就是最后能站着的人。” 周凯指了指溶洞深处那堆纸箱。 “这些东西,是林帆的。但林帆如果真死了,这些东西就是我跟你的命。” “分一半给下面的人?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本来能活三十天,现在只能活十五天。” 周凯盯着他,“你愿意拿自己的命去赌苏清雪一句话?” 张涛被他说得头皮发麻,嘴唇哆嗦了几下:“可是……万一林帆真没了,就咱们两个,怎么挡得住他们?” “还有那些个猛兽。” “挡不住就打,打不过就玩命。” 周凯转头看了一眼火堆旁那堆干柴,又看了看平台边缘那些拳头大的碎石。 “这个地势,一夫当关。他们只能从斜坡上来,我跟你两个人轮着砸,谁也上不来。” “更何况……”周凯顿了一下,"你真觉得苏清雪说话算话?” 张涛没接这句。 周凯也没等他接。 “苏清雪是资本家,资本家许诺的东西,打折之后还得再除以二。” “她现在说帮你摆平家属,因为她需要你的物资,等物资到手了,回到文明社会,她身边有的是律师把你卖了你还帮她数钱。” 张涛沉默了。 崖壁下方,陈建等了足足五分钟,上面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站在他背后的王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陈建,跟两个底层牛马废什么话?刚才林子里叫得那么惨,林帆肯定被怪物生嚼了。他们就两个人,咱们直接往上冲!” 王强的心思就是让别人去送死,陈建回头冷冷扫了他一眼。 王强瞬间闭嘴,缩了缩脖子。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发现陈建这个“软饭男”,肚子里全是毒水。 陈建回过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破裂的眼镜。 他再次仰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张涛,周凯,我的耐心有限,下面弟兄们的耐心也有限。” “这是你们唯一能体面回到文明社会的机会,把水和食物放下来,我们立字据,苏总亲自担保,如果不配合,等我们冲上去,性质就不一样了。” 溶洞上方,张涛听着这充满压迫感的喊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不行……先给他们几瓶水。”张涛转过身,冲向物资区,伸手就去抱装满矿泉水的纸箱,“先稳住他们,我们再商量一下。” “砰!” 张涛的手刚碰到纸箱,腹部就挨了重重一脚。 第 88章 周凯!你别乱来,有话好说 周凯一脚将张涛踹翻在地,“周凯……你他妈疯了……”张涛满脸痛苦地骂道。 周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转身大步走到斜坡边缘,双手直接抱起脚边一块重达十几斤的石头。 陈建一直盯着斜坡上方。看到周凯露头,并且手里抱起巨石的瞬间,陈建原本那副从容不迫的面具瞬间碎裂。 “周凯!你别乱来,有话好说!”陈建厉声大喊,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 周凯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他双臂肌肉暴起,借着腰部的力量,将那块石头朝着陈建站立的方向砸了下去。 陈建瞳孔收缩,往侧面一个极其狼狈的飞扑,在粗糙的沙地上连滚了两圈。 “轰!” 石头狠狠砸在陈建刚才站立的位置。 其他几个男员工也吓得四散逃窜,完全没有了刚才要冲锋的气势。 周凯站在崖顶边缘,居高临下地指着下方的陈建,破口大骂。 “去你妈的文明社会!去你妈的苏清雪!” “陈建,你这个靠王岚吃饭的软饭男,现在跑到老子面前装大尾巴狼了?”周凯狠狠啐了一口,“立字据?你拿什么立?拿你那张满嘴跑火车的逼嘴吗!” “老子今天把话放在这!”周凯反手指着溶洞内部,“东西就在上面!有种你就上来拿!上来一个,老子砸死一个!上来两个,老子砸死一双!” “林帆没回来之前,谁也别想碰这里的一滴水!他就算真死在林子里了,这块地盘,今天也是老子说了算!” 陈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仰头看了一眼高处的崖顶平台。 那里地势太险要。 没有装备,没有武器,硬冲就是活靶子。 “陈工,现在怎么办?”一个员工咽着唾沫,声音发抖,“上面冲不上去,林子里又有怪物,万一那些怪物出来,我们可就没活路,只能等死了。” 王强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地上的沙子,“陈建,你平时装得跟诸葛亮似的,现在倒是放个屁啊!” 陈建垂下眼皮,遮住眼底的阴冷。 冲不上去,拿不到物资,沙滩上这群人的怨气就会全部反噬到他身上。 王强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但这种蠢货饿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必须给他们找个发泄口。 陈建抬起头,看向右侧的原始丛林边缘。 “你们记不记得,刚才我们在斜坡上的时候,有个人下去了?”陈建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王强愣了一下,“你说宋雅?” “对。”陈建指了指丛林的方向,“她没拿水,就拿了一根木棍,往树林那边走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 “她去那边干什么?找死啊?” “这不重要。”陈建转过身,看着王强和剩下的几个男员工,嘴角扯出一个令人作呕的弧度,“重要的是,她现在是一个人。” “我们拿不了上面的物资,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大家这几天又累又饿,肚子填不饱,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憋得慌?” 陈建用下巴点了点那片林子,“宋雅可是一个清纯小花,现在荒岛上,没警察,没监控,她要是被怪物拖走了,谁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王强浑身一震。 他看了看陈建,又看了看身边的几个男人。 几天来的饥饿、恐惧、屈辱,在这一刻被一种扭曲的邪念迅速填满。 饭吃不上,拿个女人泻火,也是一种极好的补偿。 “去几个人。”王强咽了一口干沫子,眼睛里冒出绿光,“她一个女的走不快,把她带回来。” 四个男员工立刻站了出来,搓着手,急不可耐地朝着丛林边缘的方向摸了过去。 陈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冷冷地笑了一下。 用一个女人,就能稳住这群蠢货的暴躁情绪。这笔买卖,很划算。 …… 崖顶,溶洞内。 陈建的人彻底退走,连沙滩上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周凯站在平台边缘,粗重地喘着气。 在这座岛上,暴力和狠决,永远比讲理管用。 良久,他才转身,大步走回溶洞最深处。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三大口。 凉水顺着食道冲进胃里,空荡荡的内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舒坦。 他坐在火堆旁的石头上,视线盯着溶洞口外那片刺白的天空,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 张涛。 这货刚才想把物资交出去。 虽然被他一脚踹翻了,但这种人,你今天踹他一脚,他嘴上服了,心里记着。等哪天你睡着了,他未必不敢拿块石头从背后招呼过来。 周凯不怕正面冲突。 他怕的是背后那一下。 但把张涛弄死?也不行。 就他一个人守着这个溶洞,白天还好说,居高临下往下扔石头就完了。 可到了夜里呢? 他总得睡觉,一个人既要盯着下面那群饿狼,又要防着丛林方向可能窜出来的猛兽,十八只眼睛都不够用。 周凯第一次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不是体力上的。 是那种“明明你守住了阵地,但你知道你守不了多久”的绝望。 他想起林帆。 那个人在的时候,所有事都不用他操心。 物资怎么分、规矩怎么定、火种怎么维持、谁该吃多少该干什么活,全是林帆一个人拍板。 他和张涛只需要听话,干活,然后吃饱。 多简单。 现在呢? 林帆可能死在了林子里,宋雅也跟着去送死了。 偌大一个溶洞,就剩他和一个随时可能叛变的废物。 要是林帆没死该多好。 那这些破事就跟他周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他只需要老老实实搬螃蟹、扔石头,然后跟着林帆混口肉吃。 该死。 周凯把水瓶拧紧,摆回原来的位置。 他转头看了一眼张涛。 张涛正蹲在物资堆旁边。 他两只手同时在动。 左手撕开一包火腿肠的包装,右手已经从纸箱里摸出了第二根。 整根火腿肠连嚼都不带嚼的,直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个蛤蟆,喉结拼命上下滚动,硬往下咽。 第二根紧跟着塞进去。 然后是第三根。 嘴角挂着油花和碎肉渣,他又一把扯开一包饼干,整只手伸进去捞。 周凯看他那副吃法,眉头拧了起来。 “张涛。” 张涛嘴巴没停,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第89 章 林帆回来了 “悠着点,物资是有数的。” 张涛这回倒是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微妙。 不是惧怕,也不是感激,而是一种被人管着不爽但又不敢翻脸的憋屈。 “周凯,物资反正都在这……也不知道林帆还能不能回来……我多吃两口怎么了?” 张涛的手没有停,他把饼干碎往嘴里倒,又抄起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周凯没再说话。 他盯着张涛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 这种人越管越反,说不定他现在就能和你翻脸。 当务之急不是跟张涛吵架,而是想清楚接下来怎么活。 周凯深吸一口气。 “张涛,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张涛手上的动作稍微慢了一点。 “你死了,我一个人守不住。我死了,你一个人也守不住,明白吗?” 张涛呆呆地看着他,嘴里还塞着半块饼干。 “别他妈光顾着吃。”周凯站起身,拿过一根粗木棍捅了捅快要熄灭的火堆,“下面那帮人随时可能再上来,晚上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谁要是睡死了,两个人一块儿完蛋。” 张涛含糊地“嗯”了两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周凯懒得再费口舌。 他拿起矿泉水又喝了一口。 突然,下面山坡传来动静,周凯猛然站起,眼神瞬间凌厉。 来得这么快? 他甚至来不及去叫还在狂吃的张涛,直接跨步到崖边,双手搬起那块最沉的石块,高举过头顶。 要是慢一步,被他们摸上来,那他们两个绝对活不到今晚。 周凯肌肉绷紧,呼吸屏住。 只要下面的人敢露头,这块石头就会砸开对方的脑壳。 视线越过平台边缘,向下投射。 斜坡中段,一个身影正不急不缓地往上走。 那人左肩扛着一个鼓胀的大号编织袋,右手拎着另一个稍微小点的袋子。 周凯愣住了。 高举的石头停在半空。 不是王强,不是陈建。 是林帆。 那一瞬间,他紧绷的神经轰然断裂。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涌上心头。 就在前一分钟,他还在担心张涛背刺,担心下面的人群起攻之,担心今晚自己要在恐惧和疲惫中度过。 现在,所有的担忧烟消云散。 林帆活着。 林帆回来了。 周凯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石头放在脚边。 他看着那个越走越近的身影,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清晰的认知。 文明社会需要法律来维持运转。 而这座吃人的荒岛,同样需要规矩。 更需要一个能绝对碾压所有人、让规矩生效的暴君。 没有林帆,这里就是野兽的斗兽场,他会被人撕成碎片。 有了林帆,他周凯至少知道怎么做才能活到明天。 周凯快步踩着斜坡往下走。 “帆哥。” 他在半坡处停住,主动伸出手,接过了林帆右手的编织袋。 入手极沉。 周凯心里一惊,凭手感,里面装的全是食物。 林帆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他的接应,继续往上走。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崖顶平台。 溶洞内。 张涛正背对着洞口,半蹲在物资箱前。 他的左手捏着一包撕开的雪饼,右手抓着半根火腿肠。 嘴巴鼓得圆圆的,正在疯狂咀嚼,发出粗鄙的“吧唧”声。 他根本没听见身后的动静。 林帆将左肩的编织袋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砰”声。 这声音终于惊动了张涛。 他身体一僵,嘴里咬着火腿肠,慢慢转过头。 看清站在那是林帆后,张涛的瞳孔骤然放大。 “咕咚。” 他吓得直接把嘴里还没嚼碎的食物硬生生吞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帆……帆哥?”张涛结结巴巴地开口,双手下意识地背到身后。 林帆没有说话。 他走到张涛面前半米处,停住。 林帆低头,看了一眼被翻乱的纸箱,又看了一眼张涛满是碎屑和油渍的嘴角。 张涛慌了,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帆哥!你听我解释!” 林帆抬脚。 动作极快,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张涛的胸口。 “砰!” 张涛整个人重重撞在后方的岩壁上。 他捂着胸口,疼得整张脸拧在一起,在地上来回打滚。 林帆走过去,一把揪住张涛的衣领,右手握拳,对着他那张惊恐的脸,一拳砸了下去。 “啊!”张涛发出一声惨叫,鼻血喷涌而出。 接着是第二拳,第三拳。 “帆哥!别打了!会死人的!”张涛双手胡乱挥舞着阻挡,哭喊出声,“我吃东西是有原因的!” 林帆停下动作,松开他的衣领。 张涛鼻青脸肿,血水混着刚才没嚼烂的残渣淌在下巴上。 “说。”林帆冷冷吐出一个字。 张涛大口喘着气,捂着鼻子:“你在树林里没动静,陈建他们以为你被怪物吃了,想冲上来抢物资!” “我和周凯两个人饿着肚子守不住啊!” “我寻思着……万一他们冲上来,我必须得拼命。” 张涛一边说一边抹眼泪,“我多吃两口,吃饱了才有力气守住帆哥你的东西啊!” 周凯站在一旁,听着这番说辞,冷笑了一声。 刚才想拿物资送人情的是谁? 但他没有拆穿,他知道林帆心里有数。 林帆看着地上的张涛。 “滚一边去,这笔账我记着,再有下次,你直接从这里跳下去。” 林帆算的清楚,如今能干活的就只有张涛和周凯,若是把张涛也废了,那这个溶洞就缺少苦力了。 他的生活质量会大幅度下降。 张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缩到溶洞的另一个角落,捂着脸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帆走到火堆旁,拿起周凯刚才喝过的那瓶矿泉水。 拧开,倒出一点水,洗了洗手上的血迹。 周凯走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编织袋。 “帆哥,这就是野味?” “嗯。”林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袋芭蕉果,一袋獐子腿肉。” 周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知道跟着林帆有肉吃,但没想到收获这么大。 狂喜过后,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周凯环顾四周,看向洞外满目的阳光,脑子里闪过一个疑问。 “帆哥。”周凯压低声音,“去了那么几个人,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第90 章 你们两个,听懂了吗 角落里的张涛也竖起了耳朵,他也想知道那些声音是怎么回事。 林帆走到石头上坐下,拿出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口。 “陈莉莉她们死了。” 周凯对这个结果其实并不意外,他只是好奇咽了口唾沫:“死了?刚才林子里的惨叫就是她们?” “对。” 林帆随手把水瓶撂在地上。 “她们踩到了变异红火蚁的巢穴。” “毒素发作,过敏性休克,十分钟内全死透了。现在估计连骨头渣都没剩下几节了。” 周凯倒吸了一口凉气。 红火蚁。 十分钟物理超度。 他脑补了一下那种密密麻麻嵌进肉里撕咬的画面,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起了一层战栗的鸡皮疙瘩。 但他马上意识到了一个更致命的问题。 “帆哥,那你……你怎么没事?”周凯忍不住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 大家一起进去的,为什么那几个人死得那么惨,林帆却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甚至还带着两大袋物资满载而归? 林帆抬起眼皮,扫了周凯一眼。 那眼神极冷,深不见底。 “因为,那条路是我给他们指的,而我我一开始就知道那里有蚁穴。” 此话一出。 周凯整个人僵在原地,脑瓜子嗡嗡作响。 角落里的张涛更是直接吓成了一座石雕,连呼吸都忘了。 知道那里有蚁穴? 明知道那是死路,还特意指明方向,放任陈莉莉她们去! 纯纯的借刀杀人,而且一口气杀了六个。 这放在文明社会,怕是黑帮老大都不会这么狠辣。 林帆看着两人发白的脸色,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昨天,陈莉莉她们六个人合伙演戏,把我当傻B骗,她们以为自己那点拙劣的演技,能糊弄得过我。” “宋雅连喝一口水都得等我点头,她敢去偷我的饼干?” “她们利用完宋雅,还想要把她当成替死鬼。” 林帆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压迫感直接拉满。 “这几条喂不熟的白眼狼,为了半口吃的能往帮过自己的人背上捅刀子,明天就能为了别的利益卖我,留在身边,不如给林子当肥料。” 林帆看向周凯,“我说过,这座岛上,规矩是我定的。谁破坏规矩,或者在我的底线上疯狂试探,谁就得付出代价。” “在这无规则的地方,我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动动嘴,就能让那些耍心眼的人尸骨无存。” 林帆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你们两个,听懂了吗?” 周凯死死咬住牙关,喉结剧烈滚动。 林帆早看穿了陈莉莉她们的算计。 直接把人赶走?太便宜她们了。 自己动手?一个人杀五个,恐怕这个底层实习生下不了手 。 让他们去送死,不用脏了自己的手,顺便,给活着的人看一场杀鸡儆猴的戏码。 “懂了。”周凯声音发涩,眼神里全部是死心塌地的敬畏。 张涛现在悔得肠子都打结了。 他刚才还在心里憋屈,觉得自己偷吃几口就被暴揍一顿太冤枉。 现在回想起来,林帆刚才那几拳,简直是活菩萨般的网开一面! 要不是自己身强体壮,还有点留下来当苦力的价值,他现在恐怕正跟那几个蠢女人一样,被哪头不知名的怪物嚼碎了脑壳! “宋雅。”林帆看着獐子肉,“过来,切几片后腿肉烤了。” 然而却没有回应。 林帆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了一眼那个背阴的角落,空无一人。 “人呢?” 周凯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洞外:“帆哥……她刚才下去了,说是去树林里找你。” “找我?”林帆眉头微皱。 “刚才林子里传出那几声惨叫,我们都以为你……”周凯没敢把“死”字说出来,“宋雅听见声音,拿了根拨火棍就冲下去了,说就算死也要跟你死一块儿。” 林帆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看向地上的两袋物资,又看向洞外刺眼的阳光。 两人一上一下,如果走的是同一条路,绝对会碰上。 但他没有原路返回。 他根本不相信留在溶洞里的这两个人。在无规则的荒岛,食物就是原罪。 只要他离开的时间够长,张涛和周凯必定会动摇。 所以回程时,他特意绕道去了崖壁东侧的一片废弃物聚集地。 那是游轮解体后,垃圾被海浪冲刷上来的死角。 他在那里翻找了半个小时,找到了几根粗壮的医用止血带,还有一些结实的金属管。 那是做手弩的材料。 石头只能防守,而他需要能够远程收割人命的武器。 “她下去多久了?”林帆站起身,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柄。 “有……有二十分钟了。”周凯看了一眼林帆的脸色,“帆哥,你们没在路上碰见?” 林帆没有回答,大步走到崖顶边缘,要是被王强他们抓了就麻烦了。 他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然后他越害怕什么,就来什么。 沙滩上。 十几个人围成一个半圆,人群中央,宋雅被两个男员工死死反剪着双臂,按在沙地上。 王强站在宋雅面前,笑得极其下流。 “跑啊?你他妈继续跑啊?”王强一巴掌扇在宋雅脸上,“装什么贞洁烈女!林帆已经死在林子里了,你以后就给哥几个当狗,听懂没?” 宋雅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但眼神死死盯着王强,没说一句求饶的话。 周凯快步走到崖边,探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是陈建那帮人……”周凯咬牙,“他们刚才冲不上来,没抢到物资,把气撒在宋雅身上了。” 张涛在后面探头探脑,看到这一幕,脱口而出:“完了,那帮饿狼憋了这么多天,宋雅落到他们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林帆转过身,告诉周凯守好这里。 周凯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下方沙滩上那十几号人。 “帆哥……你一个人下去?他们有十几个人啊。” 周凯急了,“而且陈建那孙子阴得很,他们肯定在下面埋伏了,你现在下去就是活靶子,不然我们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 林帆知道,他不能等,多等一秒,宋雅就多一分危险。 王强看着被绑在漂流木上动弹不得的宋雅,眼底的贪婪和邪火已经完全压抑不住。 “兄弟们,我先来开个荤,等我爽完了……嘿嘿……”王强话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大家都懂。 陈建看了一眼王岚,他有贼心没贼胆,宋雅这长相,倒是便宜了王强。 第 91章你今天就是喊破喉咙都没用 岩缝深处,光线昏暗。 海水发酵的腥味混合着男人们多日未洗的汗臭,熏得人直作呕。 王强揪着宋雅的头发,把她重重怼在粗糙的岩壁上。 宋雅撞得发出一声闷哼,疼得缩成一团。 “宋雅,你还当自己是写字楼里冰清玉洁的小白花呢?” 王强蹲下身,死死捏住宋雅的下巴,“在公司老子暗示你多少回了?请客不去,送包不要,装什么贞洁烈女?” 宋雅眼眶全红了,双手被反绑着挣脱不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王主管,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我以后一定报答你……” “报答?”王强笑得一脸淫邪,“你让我好好爽爽,就是报答我了,嘿嘿……” “宋雅,你是不是一直纳闷,你一个刚过试用期的实习生,凭啥能跟着高层上豪华游轮?” 他手指狠狠掐进宋雅的皮肉里:“林帆上船是来端盘子当牛马的,你呢?是我找人事部特批的!” “在公司办不了你,老子就寻思在海上开开荤!” 王强往地上啐了一口,“船翻了更好,这破岛上没监控没警察,你今天就是喊破喉咙都没用!” “别碰我……大家救救我……”宋雅哭得嗓子都哑了,绝望地看向外面。 陈建、还有那些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男同事,全都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在这连草皮都要啃光的地方,谁会管你死活? “哭吧,你越哭老子越兴奋!”王强一把拽住宋雅的衣领。 “刺啦……”雪纺衬衫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啊,不要……求求你,放过我……” 宋雅惨叫出声,拼命用膝盖去乱顶。 但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她那点反抗就跟闹着玩似的。 就在王强的手要去扯她裤腰带的时候,“住手。” 一声清冷的呵斥突然在人群后方响起。 王强的动作一顿,他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苏清雪站在几米外。 她现在的模样也极其狼狈,名牌套装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沙,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她本来不打算阻止,但听到宋雅的惨叫,看到王强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最终还是没能压住心底那点残存的底线。 她不仅是盛唐集团的总裁,也是个女人。 看不得宋雅这样被人糟蹋。 “王强。”苏清雪冷冷地看着他,“放开她。” 王强的手僵在半空。 他虽然饿红了眼,但脑子里还保留着一丝对文明社会的幻想。 这岛上的人如果最后真能被搜救队救回去,苏清雪的一句话,就能让他牢底坐穿。 “苏总。”王强干笑了一声,慢慢站起身,但脚下没有挪步,“这丫头可是跟林帆穿一条裤子的。林帆在上面用石头砸死了咱们好几个人,她就是同谋!回去也是死刑,我现在替大家教训一下她。” “我说,放开。”苏清雪语气加重,不容置疑。 王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了咬后槽牙,最终还是松开了抓着宋雅头发的手。 他不敢赌,万一明天直升机就来了呢? 宋雅如释重负,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王主管,你怕她,我可不怕。” 那男人叫刘刚,不是盛唐集团的员工。他的弟弟是一个小主管,这次团建作为家属被带上了船。 刘刚大步走到王强身边,一把推开他。 “苏老板是吧?”刘刚指着苏清雪的鼻子,“你是他们的老板,你管得了他们,管不了我!” 苏清雪脸色铁青:“你敢,今天你碰了她,回去以后我绝对让你牢底坐穿。” 刘刚笑了笑,“苏总,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你要是在敢啰嗦,我把你也上了,鬼知道救援能不能找到这里,鬼知道老子能不能活到救援来的时候。” “老子这辈子,还没玩过百亿总裁呢。” 苏清雪被他的气势逼得说不出话。 她现在在这个荒岛上,没有任何实际的威慑力。 见苏清雪识相闭嘴了,刘刚冷笑一声,直接将宋雅按在岩壁上,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扯她的腰带。 “不!放开我!滚开!”宋雅疯狂踢打,眼泪终于决堤。 苏清雪咬着嘴唇,别过头去,她不敢赌,万一刘刚真的过来,她不敢确定有几个人会来帮她。 陈建依然站在原地,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矛盾转移了,情绪发泄了,完美。 绝望彻底笼罩了宋雅。 就在刘刚的手即将扯下她衣物的瞬间。 “放开她。” 一个声音又再次打断了他。 刘刚的动作停住了。 王强浑身一哆嗦,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方向。 这个声音他有些熟悉。 就连陈建那张一直波澜不惊的脸,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也愣神几秒。。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声音方向。 开口的人是林帆。 他没有缺胳膊少腿,没有被野兽撕咬的痕迹,而是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林……林帆?!”王强指着林帆“你……你不是死在林子里了吗!” 那几声凄厉的惨叫,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那可是变异怪物横行的原始丛林,他怎么可能活着出来? 林帆没有理会王强,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人群,落在被刘刚按在岩壁上的宋雅身上。 看着宋雅被撕裂的衬衫和嘴角的血迹,林帆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宋雅望见林帆的那一刻,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汹涌而出。 一半是心有余悸的后怕,一半是看到他没事的庆幸。 “林帆……你没事……” 刘刚反应过来,他不仅没松手,反而一把掐住宋雅的脖子,将她挡在自己身前。 “你别过来。”刘刚梗着脖子,“我知道你有刀,你要敢上来,我现在就掐死她。” 第92 章 你是不是饿出幻觉了 海风夹杂着腥气吹过沙滩。 刘刚的手指死死扣着宋雅的咽喉。 只要他再用点力,这女人的气管就会被捏碎。 “林帆是吧?”刘刚眯着眼,打量着几步外的男人。 这小子身上背着一股血腥味,裤腿上沾满了烂泥,手里还握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 “把刀扔了。”刘刚命令道。 宋雅的脸已经被憋得通红。 她费力地用脚蹬着沙地,眼泪糊满了视线。 听到刘刚的话,她拼命挣扎,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别……别听他的!林帆……你走……” 宋雅太清楚这帮人是什么货色了。 林帆要是手里没武器,接下来绝对会被活活打死。 他们饿了太多天,现在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怪物。 林帆站在原地,他没动,手里的刀也稳稳地握着。 扔刀?在无规则的地方放弃武器,跟主动洗干净脖子等死没区别。 他扫了一眼刘刚,又看了一眼缩在后面不敢出声的王强和陈建等人。 “我可以用物资换她。” 这句话一出,沙滩上的十几个人眼睛全亮了。 物资! 这几天他们啃生螃蟹、舔石头缝里的海蛎,胃里像吞了刀片一样疼。 现在听到这两个字,比听见什么都刺激。 刘刚的手在宋雅脖子上顿了一下。 他本来也就是想找个女人发泄,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能换物资? 他上下打量着林帆。 刘刚不傻,在这连口淡水都难找的破岛上,物资比命还贵。 林帆居然愿意拿比命还贵的东西,来换一个女人。 这说明什么?这女人在这小子心里的分量绝对不轻。既然不轻,那价码就得往高了开。 “物资换人?”刘刚冷笑两声,手底下又加了几分力道,宋雅疼得皱紧了眉头。“行啊,林帆,你小子艳福不浅,这种极品女人,换谁都舍不得。” 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你上面的水、吃的,拿出一半来,我就放了她,怎么样,能交易吧?” 一半物资。 这个数字让王强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如果林帆真拿出一半的物资,他们就不用在沙滩上等死了。 陈建站在角落,推了推眼镜。 他暗中盘算,如果真拿到物资,接下来的权力分配,他又能占多少。 苏清雪站在更远的地方,看着林帆。 她想知道,这个一直冷血残暴的男人,到底会不会为了宋雅妥协。 听到“一半物资”这个条件,林帆笑了。 他把手里的匕首在衣服上随便蹭了两下,动作很轻巧,完全没有被要挟的紧迫感。 “刘刚是吧?”林帆叫出对方的名字,“你是不是饿出幻觉了?” 刘刚脸色一沉。 林帆收起笑容,目光在宋雅和刘刚之间来回扫了两眼。 “你真以为,她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林帆指了指宋雅。“一个女人而已,你是不是觉得我在乎她,所以才拿物资换她?那你太看得起她了,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刘刚捏着宋雅的手一紧:“你少他妈装蒜!不在乎她,你跑下来干什么?你当老子三岁小孩?” “我下来,只是觉得少个顺手的工具挺麻烦的。” 林帆语气很淡,“这几天,她帮我看着火,帮我盯着水,我说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不用防着她背后捅刀子,换做是你们……” 林帆看了一眼王强和陈建,“送给我,我都不敢用。” 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没心机,好拿捏,这种人在荒岛上,当个干杂活的牛马刚好,我愿意出点东西保她,是因为重新驯服一个听话的牛马太费时间。” “仅此而已。” 这番话极其伤人。 被掐着脖子的宋雅,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虽然她早知道自己对于林帆的作用只是服从,但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扒开说,还是透心凉。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怨恨,反而隐隐觉得,只有这样,林帆才不会被这些人拿捏。 刘刚听完,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两下。 “少废话!”刘刚不耐烦地吼道,“就算是个干活的,你今天也得拿一半物资来赎!” “一半?” 林帆摇了摇头,把刀收回腰间。 他双手环抱在胸前,做出了一个完全放弃谈判的姿态。 “你想屁吃。” 他冷眼看着刘刚。 “我上面的物资,够我舒舒服服过好几个月。现在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你让我拿出一半?我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脑子里面有水。” “原本我想着,给你们带点刚打回来的獐子肉,在带几瓶矿泉水,但既然你们不稀罕肉,惦记着我上面的大头,那这买卖做不成了。” 獐子肉?!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骚动。 王强眼睛都直了:“肉?你打到肉了?” 陈建也变了脸色,肉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 高级脂肪和蛋白质,在这座岛上比黄金还值钱。 林帆没理他们,直接转过身,背对着刘刚,摆了摆手。 “现在我肉不想给你们,水也不想给你们,你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你们想上她,轻便,反正我上面还有两个人。” 他迈开腿,就往悬崖方向走,连头都没回一下。 这一下,轮到刘刚傻眼了。 他手里的宋雅,突然变成了一块烫手山芋。 如果林帆走回去,不仅肉没捞着,水也没捞着,他们还得继续在这沙滩上啃干巴巴的寄居蟹壳。 人在看到希望后,是绝对不可能放弃的。 何况,上一个女人能填饱肚子吗?不能! “站住!” 刘刚急了,冲着林帆的背影大喊。 林帆停下脚步,没回头。 “怎么?嫌她骨头硌人,不想上了?” “你他妈……”刘刚气得破口大骂,他混社会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的狠茬。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王强担心刘刚被林帆刺激到,做出一些错误决定,他压低声音道:“老刘……咱们快饿死了……那可是肉啊,要不……换点肉算了?” 他实在太饿了,女人什么时候不能玩?况且,苏清雪还不让他玩宋雅。 对于王强来说,换物资最划算,而且刚才那股子邪火,被“獐子肉”这三个字一浇,全变成了胃里的酸水。 第 93章不信?以为我在诈你 刘刚被王强那句话点醒了。 对啊,女人能顶个屁用。 饿死鬼投胎的节骨眼,来个天仙也得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办事。 换水和肉,这买卖稳赚。 不管林帆嘴上说得多难听,事实就是他主动下崖来提条件了。 刘刚咽下口干舌燥产生的唾沫,刚准备借坡下驴答应这场交易。 “等会。” 陈建出声打断了他。 他越过王强,走到刘刚身边,目光越过刘刚的手臂,落在林帆平静的面庞上。 陈建太清楚这套谈判手段了。 林帆就是为了降低这女人的价值,故意把话说得那么绝,让人以为她真是个随时能扔的破烂工具,从而压低赎人的筹码。 “林帆。”陈建拔高音调,嗓子有些破音,“你当别人都蠢是吧。” 林帆站在原地没动,陈建继续开口,“你嫌换她亏本,不要她,嫌她是个麻烦工具,行,没问题。” 他伸出指头,点着地上被刘刚掐住脖子的宋雅,“你不稀罕,我们稀罕。宋雅这体格,少说也有八十百斤,抛去骨头和不能吃的下水,起码有三四十斤净肉。” 沙滩上的风吹过。 王强愣在当场,刘刚的手也停在半空。 “四五十斤高蛋白。”陈建语气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切开烤了,够我们底下这十几个兄弟撑上好几天。我们这群人确实不敢进林子打怪物,那玩意要人命,可杀个娘们,比杀只鸡难不到哪去。” 这话一出,连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都显得极其刺耳。 吃人。 陈建没把这俩字明着说出来,可字里行间的血腥味已经把在场所有人的神经给挑破了。 苏清雪站在几米外,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反胃感直冲喉咙。 吃同类?这帮人脑子不正常了。 野兽饿极了还不吃同族,陈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工程师,竟然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盘算怎么分一个大活人的肉。 她弯下腰干呕了一声,偏过头去,根本不敢多看陈建一眼。 太恶心了。 几个男员工面面相觑,互相看看,都没吭声。 饿急眼是一回事,真要拿刀子去割活人的肉,谁心里都发毛。 陈建扫了这群男员工一眼:“少在这给我装什么文明人。等你们饿得连站都站不稳,把岛上的草根都啃光的时候,你们就知道这几十斤肉有多珍贵了,你们不吃,有的是人吃。” 面对陈建的癫狂叫嚣,林帆始终站在原地,连表情都没换一个。 “吃人?”林帆冷冷开口,“你长着那副牙口了吗?说狠话谁不会。” 陈建听到林帆这种不痛不痒的嘲讽,五官扭曲了起来。 “不信?以为我在诈你?”陈建点着头,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被按在沙地里的宋雅,虽然浑身发抖,但脑子在这一刻却异常清醒。 她看明白了,这些人根本不是人,这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如果林帆真的拿物资来换她,这帮尝到甜头的怪物绝对不会罢休,他们会像蚂蟥一样吸干林帆所有的生存物资。 “林帆!”宋雅扯着嗓子大吼,“别管我!你别管我!” 她扭动着身体,拼尽全力往陈建反方向挣扎,“他们就是一群没人性的牲口!你别上他们的当!拿了东西他们也不会放我的!你走吧!” “臭婊子,这里哪有你叫唤的份!” 陈建脸色铁青,抬起右腿。 那只结实的硬底,对准宋雅平坦的腹部,结结实实地踹了下去。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宋雅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所有的声音都被强行截断在喉咙里。 她的身体瞬间蜷曲成一个极致的弧度。眼球外凸,嘴巴张得极大,大口大口地抽着倒气,涎水顺着嘴角往沙子上滴。 但这还没完。 陈建既然把话放出了口,就不可能只做做样子。 要逼林帆就范,就要下死手。 他几步跨上前,双手一把薅住宋雅散乱的头发,将她上半身硬拽起来,右脚对着她的胸口位置就是一记狠踢。 一下。 宋雅的身体重重撞在后方的礁石上。 两下。 三下。 “装清高!装他妈的贞烈!”陈建喘着粗气,眼睛通红,鞋底一下接一下地招呼在宋雅身上,“真当老子不敢杀人?今天我就当着他的面把你弄死,我看谁还能说半个不字!” 宋雅鲜血从鼻腔和嘴巴里涌出来,把身下一大片沙子染成了深褐色。 宋雅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陈建的咒骂声、苏清雪的呕吐声、海浪声,全部变成了嗡嗡作响的杂音。 透过被汗水和血水糊住的眼睛,她死死盯着远处那个高大的男人,眼泪混着血水流进沙子里,嘴角却极其费力地扯动了一下。 不怪他。 在这种没有规则的地方,不救她是理智的选择。只要他能活下去,就好。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极长。 宋雅的脑海里,那些因为极度痛苦而即将熄灭的意识,突然翻出了十几年前的一段老旧画面。 那是深冬。 城中村破旧的筒子楼背后,一条结了冰的死胡同。 十五岁的她,扎着两个辫子,被几混混堵在角落里。 他们撕扯她的校服,抢她口袋里的钱。 她哭着喊救命,巷子口有过路的大人,看了一眼,低着头快步走了。 没人管,所有人都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胡同口冲进来一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单衣男孩。 男孩什么都没喊,手里死死攥着半块沾满冻泥的红砖,迎着那四个混混直接撞了进去。 那是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男孩被几个混混按在雪地里往死里踹,鼻子流血,眼角破裂。 但他就是不松手,愣是找准机会,一砖头闷在了带头混混的鼻梁上。 鼻梁骨断裂的声音,混合着混混杀猪般的惨叫,把那伙人彻底吓退了。 男孩从雪窝子里爬起来,把抢回来的书包扔在她脚边。 用破烂的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一句多余的话没说,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脊背挺直的背影。 很多年后,宋雅成绩很好,但是他偏偏选择了盛唐,就是因为那个救她的男孩在这个公司。 她第一天去公司报道时,在大堂里看到了一个正在忙碌的青年。 青年个子高大,长得已经不是当年的模样。 但当他扛起纸箱转身的那一刻。 那个背影,和十五岁大雪天里救她的背影,完全重叠在一起。 她没有去认人。 哪怕被王强性骚扰,哪怕受尽委屈,她也没辞职。 命这东西,早在十几年前的那个雪地里,就欠下了。 现在死在这里,正好还给他,互不相欠了。 第94 章 但她再顺手,也不值我的命 站在人群边缘的王岚,手掌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双眼睁大,呼吸频率有些乱。 她最了解自己的丈夫,木讷,听话,就是个指哪打哪的工具。 平常在家里连大声反驳都少有,今天这一出,完全脱离了她的指令范围。 这股子活生生要把人往死里打的狠劲,哪里还是那个在公司里被称为软饭男的陈建。 绝境能把人的底线全部抹平,连带着性格也一起换掉。 王岚盯着陈建的背影,心里开始重新评估她这个老公危险程度。 陈建踹完那三脚,胸膛剧烈起伏。 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十几米外的林帆。 林帆依然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面无表情。 他没有冲动,没有暴怒,甚至连站立的姿势都没有发生丝毫偏移。 这种超出常理的冷静,让陈建眼角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那几脚能逼出林帆的底线,能看到这个男人气急败坏或者妥协的模样。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真不在乎?”陈建冷笑出声,他转过头,视线在四周的礁石堆里扫了一圈。 弯下腰,双手抠住一块重达十几斤的礁石,双臂用力,将其高高举过头顶。 “既然你觉得换她亏本。”陈建额头的青筋暴起,“那我就在这了结了她,也省得她继续受苦。” 随着话音落下,双臂肌肉绷紧,作势就要将那块巨石对准宋雅的脑袋狠狠砸下。 旁边站着的几名男员工下意识地退了半步,苏清雪更是吓得直接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王强咽了一口唾沫,死死盯着陈建手里的石头,这分钟他对陈建寒毛直竖。 宋雅没有闭眼,她已经痛到连挪动脖子的力气都没了。 她用尽最后的余光,看着林帆的身影,竟然有些释怀,起码没连累他。 “等会。” 陈建高举石头的双手顿住。 他悬停在半空,转过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得意的弧度,他赌赢了。 “一半物资,我给。”林帆看着陈建。 这短短几个话,让沙滩上那群原本已经眼冒绿光、随时准备吃人的饿狼们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是一阵极力压抑的粗重喘息声。 刘刚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王强,上前两步,一脚踩在宋雅的肩膀上,防止她挣扎,他咧开干裂的嘴,“小子,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赶紧上去把物资搬下来。 “刘刚你没脑子吗?”陈建打断了刘刚的话,“他自己上去搬,好东西他要是藏在溶洞深处,咱们在下面根本看不见。” 陈建转身面向那些饥肠辘辘的男员工,拔高了声音:“兄弟们,要想吃饱喝足,咱们得自己上去拿!男的全部上去,把属于咱们的那一半全搬下来。” “对!咱们自己上去拿!”王强立刻附和,“林帆你必须跟我们一起去,让张涛他们不要放石头。” “呵。” 一声极具嘲讽的冷笑,打断了这群人的狂欢。 “男的全部上去?”林帆抬头,目光直接锁死陈建,“陈建,你是傻B,还是你觉得我像傻B。” 陈建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上面溶洞才多大一点,我把物资堆在里面,能下脚的地方也就二十平米。” “我让你们十几个人全压上去?那是拿物资换人,还是让我把溶洞直接让给你们?” 林帆往前走了两步,逼近人群。 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毫不掩饰的煞气,让站在最前面的刘刚和王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之所以一个人敢下来站在这跟你们废话,是因为我知道你们是什么底细。” “你们饿了三四天,每天拿点蒸馏水、生嚼寄居蟹吊命,你们现在的体力,也就比瘫痪强点,我如果打不过真要跑,你们这群软脚虾连我的后脚跟都摸不到。” 林帆扫视了一圈这群面黄肌瘦的男员工。 “但只要进了溶洞,情况就不一样了。那里是死胡同,只有一条路下山。十几个大老爷们堵在洞口,就算是一群要死不活的病鬼,一拥而上我也受不住。我手里就一把刀、一把铲子。我没那本事一瞬间抹平十二三个人的脖子。” “把你们全放进去,那就是引狼入室,拿我的命去填。” “我刚才说过了,她是个顺手的工具,我愿意出点东西保她。但她再顺手,也不值我的命。” 陈建死死盯着林帆,林帆的话确实有道理,他虽然不知道林帆为什么那么在意宋雅,但是他清楚,林帆再怎么在意宋雅,也不会拿自己命来做赌注。 林帆给出最后通牒,“想要东西,只能派三个人跟我上去,上面除了我,还有周凯和张涛。你们上三个,大家人数差不多,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愿意让你们先搬一趟物资,然后你们把宋雅还给我,再上去搬其余物资。” 林帆看了一眼躺在沙地上的宋雅。 “要是你们不同意,那这笔买卖作废。你现在就可以搬起石头把她的脑袋敲碎。我再说半个字,我就名字倒着写。” 林帆说完,直接转过身,将后背留给这群人。 他迈开腿,朝着通往崖顶的斜坡走去。没有一丝犹豫,脚步平稳得让人绝望。 陈建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第95 章 杀人不用刀,攻心为上 “等等!” 陈建在看林帆究竟是在装不在乎,还是在演戏。 刘刚却急了,他一把拉住陈建的胳膊,压低声音吼道:“陈建!你别他妈在这节骨眼上犯轴!人家把话说得那么绝,逼急了真一拍两散,咱们全得饿死在这!” 王强也慌了神:“是啊,陈工!林帆那个杂种说可以给我们先搬一趟物资,反正怎么样我们都不亏。” 几个男员工开始窃窃私语,风向瞬间倒转。 在真正的死亡和饥饿面前,陈建的威信正在迅速崩塌。 陈建咬着牙,如果自己坚持全员上崖,林帆真的放弃交易。 过几天要是没救援,食物吃完,激起民愤的就会是他陈建。 沙滩上这群饿疯了的人,绝对会把他撕了。 他大步跨出,冲着林帆的背影喊道:“林帆,就按照你说的办。” 陈建转头看向刘刚和王强:“你们两个,加上赵海,跟着他上去。眼睛放亮一点,该拿的一分都不能少。他要是敢玩花样,你们三个就跟他拼命,只要拖住他三分钟,我们在下面一听见动静,马上全冲上去!” 刘刚捏了捏拳头,发出一阵骨节爆响的声音,脸上满是嗜血的贪婪:“放心吧,三对三,不会让他们讨到便宜。” 王强虽然有点忌惮林帆之前的狠辣,但在饥饿的驱使下,也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那个叫赵海的男员工更是饿得眼睛发直,满脑子都是水和食物,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 陡峭的斜坡上,四个人影呈一条纵线往上攀爬。 赵海走在最前面,王强紧随其后,刘刚排在第三。 林帆走在最后,刻意与前面三人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他腰间别着那把战术匕首,右手始终垂在身侧,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拔刀的姿势。 以前在网上看过越战老兵的采访,他记得很清楚:永远不要把后背留给敌人。 在这没有法律约束的荒岛上,这不仅是台词,更是保命的铁律。 悬崖边缘,周凯远远看见斜坡上冒出脑袋,双臂肌肉隆起,举着一块几十斤重的岩石盯着下方。 他刚准备发力砸下去,视线一扫,瞥见了走在最后的林帆。 周凯瞬间松了一口气,立刻卸了力道,把石头放在脚边。 赵海第一个爬上平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 紧接着是王强,他腿是软的,爬到最后几步的时候膝盖在石头上重重磕了两下,却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溶洞。 最后上来的是刘刚。 三人站起身,视线越过周凯,直接投向了溶洞深处。 一瞬间,三个人全都钉在了原地,眼珠子定住了。 溶洞并不大,加上自然凹陷和岩壁的遮挡,有效空间也就四十来平米。 但就是这二十来平米的地方,角落里整齐码放着二十多箱未开封的山泉水。 旁边,是一摞摞堆叠在一起的自热火锅、方便面、压缩饼干、火腿肠…… 靠近火堆的地上,还扔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其中一个袋口散开,露出里面大串黄澄澄的芭蕉。 另一个扎着绳子,渗出淡淡的血水,那是大块带着血丝的獐子肉。 对于在沙滩上啃了几天干瘪寄居蟹、喝着带塑料怪味蒸馏水的三人来说,这幅画面造成的视觉冲击力,直接撕裂了他们的理智。 他们知道林帆手里有物资,但想象中也就是几件水、几包饼干的存量。 谁能想到,这上面藏着一个小型超市。 王强眼睛瞪得滚圆,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嘴里挤出一个字:“操……” 林帆最后一个翻上平台,越过三人,径直走到火堆旁那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 接着从旁边的纸箱里抽出一瓶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清脆的水声在安静的溶洞里格外响亮。王强三人的视线立刻被那瓶水死死牵引,呼吸全变粗了,眼神里的渴望变成了实质性的绿光。 “吃吧。”林帆放下水瓶,“饿了就吃,能吃多少吃多少。” 这句话一出,三人明显愣了一下。 刘刚满脸警惕地看向林帆,似乎在判断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王强死死盯着林帆:“你……你让我们吃?” “怎么?”林帆身体微微前倾,“你们不饿?” 这一句彻底让几人破防了,他们当然饿,饿的前胸贴后背。 就算有毒他们也认了,撑死好比饿死强。 空气静了两秒,刘刚率先动了。 他一把撕开最近的一箱干脆面,两手抓出两包,连塑料包装被粗暴扯碎,干脆面饼直接怼进嘴里。 硬邦邦的面饼在牙齿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碎渣掉了一地。 渴急了的他又抠出一瓶水,拧盖子的手抖得抓不住瓶身,索性一口咬掉瓶盖往嗓子眼里灌,水流顺着下巴流进脏兮兮的衣领。 王强手脚并用爬向物资堆,他扑到面包前面,左手还抓出两根火腿肠,连塑料包装都没撕干净,直接塞进嘴里疯狂咀嚼。 赵海胡乱拿起东西就造。 整个溶洞里充斥着粗鄙的撕咬声、吞咽声和吞咽不及时的干呕声。 刘刚甚至把编织袋里的芭蕉扯了两根,剥开皮三口吞完。 张涛缩在溶洞的另一侧角落。 他看着三人疯狂造饭的架势,不明所以,林帆这是被夺舍了? 林帆靠在岩壁上,看着三人大快朵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周凯忍了大概三分钟,眉头紧锁地走到林帆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帆哥,怎么回事?他们这吃法……十分钟能造掉小半物资。” 林帆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周凯的眼睛瞬间瞪大。一半物资?那他们吃什么。 “帆哥,你真的要拿一半物资换宋雅?”周凯没忍住,脱口而出。 林帆手上的动作停住,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周凯。 那眼神极轻,却没有一丝情感温度。 周凯后脖子的汗毛瞬间炸开,心脏猛地一抽,立刻意识到自己僭越了规矩。 在这溶洞里,林帆的决定轮不到他来质疑。 “我多嘴了。”周凯迅速低头,退后两步,站回自己负责警戒的位置。 林帆收回视线,虽然这帮饿脱相的软脚虾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给了以后抢回来的概率很大。 但他没有枪,手里只有冷兵器。 就算把刀砍卷刃了、铲子拍钝了,也杀不完那十几个人。 要是这群人饿急眼了不管不顾地一拥而上,他自己也有受伤的风险。 在这个岛上,微小的伤口感染就能要命,他犯不着为了杀一群废物搭上自己。 杀人不用刀,攻心为上。 第96 章 下一次你们拿什么来要挟我? 十分钟的时间,三人消耗了整整一件矿泉水,撕开了二十多包各种食品。 王强靠在岩壁上,肚子胀得高高鼓起,打了一个极其响亮的饱嗝,手指下意识地抠着牙缝里的残渣。 刘刚坐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因为极度的饱腹感变得有些迷离。 好久没这么舒服过了。 林帆看着他们,“吃饱了?” 王强三人一个激灵,瞬间从饱腹的迷乱中清醒过来。 看着一地的包装袋和空水瓶,脸色变了变。 按照约定,他们是上来搬物资的,结果先造了一顿,如果下面的人知道,肯定会以此来要挟他们少分食物。 “吃饱了就准备搬东西吧。”林帆没有追究他们的浪费,反而指了指剩下的物资,“先搬一趟,你们把宋雅还回来,再上来搬剩下的。” 刘刚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算你小子识相。” 他转头看向王强和赵海,向两人眨巴一下眼睛,“动作快点,把属于咱们的那一半清出来。” 王强和赵海自然看懂了他的暗示,无非就是多搬一些,他们应了一声,走过去搬起一箱水。 他们动作很慢,眼神不断在怀里的水箱和地上的自热火锅之间游移。 人在饿肚子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一口吃的。 可一旦吃饱了,就会想要更多。 比如哪种东西好吃,那些东西质量更高。 “这些东西,你们三个搬下去,分给沙滩上那几十张嘴,一人能分到多少?” 林帆靠在岩壁上,语气很随意,像在闲聊。 王强的动作一顿,抱着水箱的手紧了紧,刘刚也停下了手里的活。 “这是我们沙滩上的事,轮不到你操心。”刘刚冷哼了一声。 “我确实不操心。”林帆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好笑。你们在上面吃香的喝辣的,肚子塞得溜圆。等会把这半数物资搬下去,交到陈建手里,他一分配,你们猜,今晚还能不能吃上火腿肠?还能不能大口喝水?” 林帆看向王强:“王主管,在公司里,大家都知道,王姐老公就是吃软饭的去,连给你提鞋都不配。怎么到了这破岛上,你反倒成了他的跑腿伙计?” 王强脸色瞬间涨红,额头的青筋跳了两下,这几天以来陈建在沙滩上颐指气使的样子,早让他心里窝火。 “你懂个屁!”王强咬着牙,“他懂求生,能生火,能蒸馏淡水。” “哦?”林帆指了指自己脚边,“生火很难吗?” 林帆站起身,缓步走到三人面前,“你们刚才吃了我这里最好的东西,那些味道,下面那群人可是好久都没闻过了。” “你们出了力,爬了悬崖,担了被我弄死的风险,最后好处却要大家平分,凭什么?” 刘刚的脸色阴沉下来,看了看身后的物资,又看了看下方的斜坡。 没有人愿意把吃到嘴里的肥肉再吐出来给一群干嚎的废物。 “老子出力,东西自然老子说了算!”刘刚低吼了一句。 “你说了算?陈建同意吗?沙滩上那群男员工同意吗?” 几人愣了一会,林帆继续开口,“强哥,苏清雪有没有说过,救援什么时候到?” 王强愣了一下,这小杂种不是打心底就不打算回去吗,问这个问题干嘛。 “你小子什么意思?” 不仅是王强,刘刚和赵海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盯着林帆。 “字面意思。” “你们不会真觉得,哪天一早醒来,沙滩上就会凭空冒出一艘几万吨的救援船,把你们这帮大爷安安稳稳地接回文明社会?” 王强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怎么可能没想过这个问题? 每一天在烈日下暴晒,看着那片一望无际、连只海鸟都看不见的死海,所有人心里都在发毛。 但陈建和苏清雪每天都在灌输“很快就能获救”的麻醉剂,他们不敢去想最坏的可能。 现在,这层遮羞布被林帆毫不留情地一把扯烂。 “既然短时间内回不去。” “咱们就来算一笔账。” 林帆站起身,缓步走到一箱未开封的统一老坛酸菜牛肉面面前,抬脚“砰”地一下将箱子踢到三人面前。 “这一箱,有二十四包。” 接着,他又指了指旁边的一箱矿泉水,“这一箱,也是二十四瓶。按照我们刚才说的,分一半给你们。你们自己看看,那一半物资,加起来一共能有多少?” 王强、刘刚、赵海的视线顺着林帆的手指看过去。 一半的物资,看起来确实不少,堆在地上很壮观。 “你们再算算,下面沙滩上,有几张嘴?”林帆冷笑了一声,“我替你们数过了,算上苏清雪和那些女的,整整二十个人。” “咕咚。”赵海咽了一口口水,眼神开始发直。 “二十张饿了四五天的嘴,胃里全是酸水,见到这些东西,你觉得他们会斯斯文文地一天只吃一口吗?” “一半物资,拿下去分给二十个人,第一顿,每人能分到一盒自热米饭、一瓶水,加上一根火腿肠,吃完这顿呢?” “这些东西,你们自己心里掂量掂量,够不够下面那二十头饿狼敞开肚皮造五天?” “我想面对死亡的恐惧,所有人都会拼命往嘴里塞,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女主管、女员工,为了半包饼干能把你们的脸挠烂。超不过三天,这些物资就会连个塑料包装袋都不剩!” “到那时候,你们怎么办?”林帆直接一字一顿地问,“东西吃完了,假如救援还没来,岛上的海蛎子和寄居蟹早就被你们抓绝种了。” “你们再上来找我?下一次你们拿什么来要挟我?” 第97 章 可是,我们要怎么独享 溶洞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王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 就在三分钟前,他体会到了这几天来从未有过的幸福感。 火腿肠里那股劣质香精的肉味,加上科技与狠活的调料包,在此刻简直就是人间极品。 现在他的胃是被填满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如果没吃过这顿饱饭,也许他还能在沙滩上靠着蒸馏水,继续像行尸走肉一样熬下去。 可现在,林帆的几句话,就像在他的脑子里点了一把火,把未来的饥饿感放大了百倍。 三天后重新挨饿?重新面对那种连肠子都要绞在一起的痛楚? 体会过吃饱的感觉后,再让他们回到那种地狱,比拿刀活剐了他们还难受。 刘刚一张脸黑得像锅底,横肉止不住地抽搐。 他一脚踹飞旁边的一块碎石,淬了一口唾沫。 “草他妈的!老子在下面拿命跟这小子谈条件,又爬了这么高的悬崖,最后带下去的东西,只能顶三天?凭什么分给沙滩上那帮连屁都不敢放的废物!” 赵海也慌了。 他本来就是个随风倒的墙头草,现在林帆把账算得明明白白,他立刻觉得自己的命都攥在别人手里了。 “要……要不我们先藏起一部分?”赵海怯生生地开口,“就说林帆这里根本没多少物资,我们尽力了……” “蠢货。”林帆冷冷地瞥了赵海一眼,毫不留情地打断。 “你当下面的人都是瞎子?你搬多少下去,他们十几双眼睛在沙滩上盯着。只要你敢私吞一瓶水,陈建马上就会扣你一顶破坏团结的帽子,煽动所有人把你们三个给撕了。” 提到陈建,林帆嘴角扯出一抹极具嘲讽的弧度,他慢条斯理地看向王强。 “王主管,你以前在公司好歹也是个高管,手底下管着一票人。陈建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老婆吃软饭的窝囊废,我看他现在的架势,似乎骑在你头上拉屎还挺有劲儿。” 王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后槽牙没吭声,但攥紧的拳头已经出卖了他的愤怒。 林帆继续往这把火上浇油:“你们就没想过,为什么陈建今天不自己上来?” “因为他聪明,他知道上来有风险。我有铲子又有刀,就算真起冲突,你们绝对占不到便宜。” “你们三个,两个是刺头,一个没脑子。所以在陈建眼里,你们就是最好的探路炮灰。” “你们要是被我弄死了,陈建刚好借机肃清刺头,更好管理团队,你们要是拿着物资滚回沙滩,对于陈建来说,那是他指挥调度得当,他依然是老大,依然是拿出食物的大功臣。” 林帆站起身,叹了口气,“你们三个出了死力气,卖了命,最后带回去了资源。” “结果陈建只需要站在高处,以‘为了大家公平活下去’的理由,每天给你们分半瓶水、一小块干面饼。” “你们敢反抗吗?敢多要吗?反抗多要就是自私自利,下面十几个没吃饱的男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你们。” “到了最后,物资大头被陈建和王岚占着,还有苏清雪刘菲菲那种高层享受优待。” “你们算什么?你们就是给他们卖命的荒岛牛马!等哪天物资真造光了,恐怕你们三个,还得是第一批被放血的储备粮。” 这番话说得极其刺耳,但却像尖刀,精准地捅进了三人的肺管子里。 细品下来,林帆的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陈建如果不是找替死鬼,为什么他自己不上来? 他就是想坐享其成,顺便借林帆的手,把不听话的人解决掉。 反正宋雅还在他手里,他稳赚不赔。 刘刚越想火越大,骨关节捏得咔咔作响:“草他妈的!这个狗娘养的,把老子当猴耍呢!” 他猛地转向王强:“老王,这小子说得对!我们绝不能把东西全便宜了那帮只会张嘴等喂的废物!” 王强此刻的理智早就被几包干脆面干碎了。 他极度贪婪又极度自私,在公司里就是个欺上瞒下的主。 此时,荒岛的现实和林帆的这顿顶级PUA,都在清楚地告诉他:陈建不仅要白嫖他们,还想要他们的命。 “那……那怎么办?东西不拿下去,我们没法交代啊!” 王强声音发抖,眼神却在物资堆上粘住撕不下来了,“总不能就这么空着手回去吧?” “东西当然要拿。” 林帆双手环抱在胸前,似笑非笑,“但不是给他们拿,是给你们自己拿。” 三人齐刷刷看向林帆。 “你们算算,如果这一半的物资不分给二十个人,而是由你们三个人独享,能吃多久?” 没等他们回答,林帆直接给出了答案。 “只要你们别像刚才那样胡塞,省着点,再配合去海边抓点螃蟹。这批物资,足够你们三个在这座岛上舒舒服服地活上一个半月。” “就算老天爷不长眼,搜救队两个月才来,你们也能熬过去。至于下面那些人,撑死十天,就会全部变成沙滩上的干尸。” 一个月! 独享! 这诱惑力不言而喻,空气瞬间安静得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巨大的利益,直接扯下了他们最后那块假惺惺的遮羞布,也瞬间激活了他们心底的鬼胎。 刘刚眼底闪过残忍的血光。 一个月?那是三个人分! 如果……找机会把王强和赵海这俩废物弄死呢? 他一个人能吃特么小半年!到时候别说苏清雪,就连刘菲菲那个高冷大明星,还不是得乖乖爬过来跪着要水喝? 王强的余光死死瞥着刘刚,喉结剧烈滚动。 他太了解刘刚这头没脑子的饿狼了。 在这没王法的地方,刘刚拿到物资绝对会下黑手黑吃黑。 他不能硬拼,必须想个阴招防着刘刚,或者……借林帆或者陈建的手,先把刘刚这头野猪给骟了! 至于站在最后的赵海,吓得腿都快软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真要独吞,这两个狠人第一个拿他祭天!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怎么趁乱偷偷在口袋里塞几根火腿肠,然后找个没人的洞穴先苟起来。 三人心思各异,互相看了一眼,又极其默契地避开了视线。 “可是,我们要怎么独享?” 王强已经被彻底洗脑了,满脑子都是独霸物资的念头,连对林帆的称呼都在无意识中变了,“林帆,我们只要把东西搬出这个溶洞,下面的人肯定能看见。斜坡上光秃秃的,根本没有掩体,藏不住东西啊!” 刘刚也急切地接话,暴躁得直挠头:“对啊!如果我们在半道上停下,或者私藏,陈建那孙子在下面一望就望见了,他肯定带人冲上来跟我们拼命!” 看着这三只已经咬死鱼饵、还想着怎么把鱼钩也吞下去的猎物。 林帆重新坐回那块平整的石头上,看着三个低智儿。 “你们脑子怎么转不过弯来。” 第 98章 怎么才给这么点 林帆轻笑一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匕首。 走到那袋渗血的獐子肉前,刀刃闪过冷光。 “刺啦。” 锋利的刀刃切开皮肉,林帆干净利落地割下大约十斤左右的后腿肉,提在手里颠了颠。 接着,他提出一件未开封的矿泉水,又拿出一箱统一老坛酸菜牛肉面。 林帆拍了拍水箱,“谁告诉你们,要一次性把东西全搬下去?” 刘刚愣住,“不搬下去?那下面那帮人能干?” 林帆朝他们招了招手。 王强、刘刚、赵海三人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 林帆压低声音,在三人耳边低喃了几句。 起初,王强的眉头皱成了疙瘩。 但仅仅过了几秒,他那张满是油汗的脸上,就浮现出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 刘刚也是眼前一亮,捏紧了拳头。 连最胆小的赵海,喉结也用力滑动了两下,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懂了?”林帆退后半步,将手里的带血的獐子肉扔到刘刚脚边,“带上这十斤肉,一箱泡面,一件水,下去吧。” 刘刚一把抓起肉袋子,王强抱起面,赵海扛起水箱。 三人转身,顺着斜坡往下走。 沙滩上,烈日毒辣。 海风卷着粗砂吹过,打在人脸上生疼。 陈建站在礁石阴影里,时不时抬头看向光秃秃的悬崖。 被按在沙地里的宋雅已经痛晕过去,嘴角残留的血迹干涸成了黑褐色。 苏清雪抱着双臂,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 她身边的刘菲菲更是虚弱地靠在石头上。 “陈工,他们去了这么久……不会出事吧?”一个男员工咽着干沫问。 陈建没说话,他心里也没底。 万一林帆真的发狠把那三个弄死了,他接下来拿什么稳住人心? 就在这时。 “下来了!他们下来了!”不知道谁扯着破锣嗓子喊了一声。 沙滩上十几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斜坡中段,王强三人的身影逐渐清晰。 当众人看清赵海肩上扛着的塑封水箱,看清王强怀里花花绿绿的泡面包装,尤其是看到刘刚手里那个往下滴着血水的编织袋时。 人群彻底疯了。 “水!是矿泉水!” “有吃的!还有肉!血!那是鲜肉!” 男员工们不管不顾地往斜坡方向狂奔。 几个平时在办公室里连桶装水都换不动的女员工,此时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沙子往前冲。 苏清雪也站直身体,原本高冷的伪装在这一刻碎了一地,眼睛死死盯着那箱水。 刘刚走在最前面,看着下方狂奔而来的昔日同事,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他第一次觉得,林帆那小子的脑子是真的好使。 人群涌上来,直接把三人围在中间。 无数双手伸出来,想要去抓箱子里的东西。 “给我一瓶!强哥,求你了给我一瓶!” “那是什么肉?!”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 “都他妈给我滚开!”刘刚怒吼一声,抬腿一脚踹翻了冲在最前面的人。“想抢啊?想抢老子弄死你!” 他这一嗓子,加上满脸的凶光,硬生生把疯狂的人群震退了半步。 陈建排开众人走了进来。 他看着地上的水、泡面和肉,眼睛也亮得吓人。 但他忍住了去抓的冲动,推了推眼镜,目光在王强三人身上扫过。 “就这点?”陈建语气发沉,“林帆就给你们这点东西?” 王强把面箱子砸在地上,冷笑一声,“陈建,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你上去试试?” 王强拔高声音,故意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 “林帆那个杂种说了,这是他拿出的最大诚意!” 王强指着地上的东西,“他让我们先搬这趟下来,剩下的物资,他必须看到我们把宋雅放了,并且送上去,他才肯给第二趟!” 这话一出,人群中响起一阵失望的叹息。 “怎么才给这么点……” “那宋雅呢?赶紧把她弄上去换东西啊!” 陈建眯起眼睛,他死死盯着王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三个人脸上的表情,虽然显得气急败坏,但在眼神深处,却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底气。 就好像……他们刚刚吃了一顿满汉全席。 “不行。”陈建冷声打断,“如果先放人,他要是反悔在上面放石头,我们就全抓瞎了。” 就在这时,赵海按照林帆的计划,站了出来。 “陈工,现在说那些有什么用?”赵海舔了舔嘴唇,做出一副极其饥渴的模样,“大家在下面晒了半天,嗓子都快冒烟了。林帆既然给了诚意,咱们能不能先分点水和吃的垫垫肚子?” 这话简直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在这个节点上,连命都能不要,谁还管什么长远计划? “对啊!先分水!” “分吃的!我要饿死了!” 人群再次躁动起来。 苏清雪也走了过来,她看着陈建,虽然没有喊叫,但眼神里的催促不言而喻。 陈建知道,这时候如果不放粮,他绝对会被这群饿鬼撕成碎片。 “好。”陈建点头,转身维持秩序,“所有人退后!排好队!由我来分配!” 为了展示自己的领导权,陈建亲手拆开了那箱矿泉水。 一箱二十四瓶,沙滩上有二十个人。 分水的场面极其惨烈,陈建给每个人发了一瓶。 到手的那一刻,平时文质彬彬的人仰起头就往嗓子眼里倒。 “咕咚咕咚。” 吞咽声在沙滩上此起彼伏。 刘菲菲拿到水,直接跪在沙子上,两只手死死护着瓶子,喝得太急呛出了眼泪。 王强、刘刚、赵海三人,也各自拿了一瓶水。 他们为了装得像,同样拧开盖子喝了半瓶。 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们吞咽的动作非常慢,胃里早就被刚才的面包和火腿肠塞满了,这半瓶水灌下去,王强甚至差点挤出一个饱嗝,全靠硬生生掐大腿才憋了回去。 分完水,陈建又拆开了泡面。一箱二十四包。 “每人一包。”陈建分发。 干脆面饼被粗暴地撕开。 所有人直接把面饼拍成碎渣,然后倒入那个椒盐调料包。 没有开水泡,没有煮具,或者他们等不到开水煮。 “咔嚓咔嚓。” 咀嚼声密密麻麻。 苏清雪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小把小把的往嘴里送东西,劣质的油脂味在味蕾上炸开,她竟然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这就是林帆的“甜头”。 在这座岛上,饥饿是一头野兽。 当野兽被饿得奄奄一息时,它只能趴着。 可如果你给它扔一块带血的碎肉,不仅喂不饱它,反而会彻底唤醒它嗜血的本能。 一包干面饼,一瓶水下肚。 沙滩上的人不仅没有觉得满足,眼睛反而越来越红,盯着悬崖上方的目光变得极度贪婪。 这点碳水化合物刚刚进入胃里,就被疯狂的胃酸瞬间消化,那种重新燃起的饥饿感,像无数把小刀在肠子里乱刮…… 第 99章 王岚,你捣什么乱 “不够……我还要吃……”一名女员工捂着肚子。 其他人也红着眼站起来,“陈工!这就没了吗?就这点东西?” “陈工,这还有肉,不如我们现在就把这些吃了吧!” 陈建吃完自己的面饼,感觉体力恢复了一点。 他看着地上的几斤生肉。 这可是高级蛋白质,必须找个由头,自己偷偷藏起来,然后慢慢吃。 毕竟现在大家都相信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些肉都是蛋白质咱们留着晚上吃,现如今是先拿到其它物资。” 就在这时,刘刚往前踏了一步。 “陈建。”刘刚大声说道,“林帆可是发话了,要想拿剩下那一半物资,必须把宋雅交上去,上面堆着成箱的火腿肠、自热米饭,还有好几箱这样方便面!” 这句话,直接引爆了人群。 “送上去啊!还等什么!”有人尖叫起来,“宋雅本来就是他的人,她去换食物天经地义!” “对!把她弄醒,押上去!” 人在极端的贪欲面前,脑子瞬间变为负数。 陈建看了一眼躺在远处昏迷的宋雅。 这女人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样,没有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谁也不想吃同类。 如今拿宋雅换食物是最好选择。 “好。”陈建点点头,挥手叫来一个男员工,“去,弄点海水把那女人泼醒,然后你们三个带她上去。” 陈建本来脑子就不利索,他能够让别人听他的话,全靠他老婆。 甚至他还不如其他人聪明,所以在食物的诱惑下,他想都没有多想。 “等一下。” 一个女声,突然打断了陈建的部署。 沙滩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转头看去。 王岚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职业装,头发用一根树枝盘在脑后,虽然同样面黄肌瘦,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种与沙滩上的狂热格格不入的冷静。 王岚,陈建的合法妻子。 她看到陈建的疯狂以后,就突然想清楚了。 就算得罪了苏清雪,她也不能让陈建做话事人了。 如果陈建反水,不听她的话,到最后她可能就被陈建弄死。 只有让大家看出他的价值,她才能活下去。 陈建看到王岚走出来,下意识地停住了话头,眼神满是怒气。 王岚没有看陈建,而是径直走到那堆物资包装袋前,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抬起头目光锁定了王强和刘刚。 “绝对不能先放宋雅。” “王岚,你捣什么乱!”王强心虚,立刻提高了嗓门,“不放宋雅,上面剩下的物资谁去拿?林帆那个杂种怎么给。” 王岚冷笑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视线在三人脸上刮过。 “林帆是什么人?他在上面占着天险,手里的物资多得能砸死人。他会为了一个只懂干活的女人,交出一半的身家?” 王岚指着地上的空箱子。 “既然他不在乎宋雅,为什么又要给出这第一趟诚意?” 赵海也开口。 “大家仔细想想,如果林帆真的想换人,他大可让我们把宋雅押到半坡,一手交人一手交货。为什么偏偏要让他们三个先拿一点下来?” 大家愣住了,他原本发热的头脑,被王岚这句话浇了一盆冷水。 是啊,为什么? “唯一的解释就是。”王岚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盯着王强的肚子,“林帆根本就没打算给第二趟。他给的这点东西,不是诚意,而是鱼饵。” 王岚逼近王强,“王主管,你们在上面,林帆除了让你们搬东西,就没干点别的?比如……让你们饱餐一顿?” “你放屁!”王强瞬间炸毛了,脸色涨得通红,“我们要是吃了,还能拿下来分给你们?” 刘刚也急了,捏着拳头就要上前:“臭娘们,你再废话老子连你一块抽!” “心虚了?”王岚没有退让,她太清楚这种心虚的反应了。 作为财务,她看账本就能看出谁在贪污,看这三个人现在的状态,就知道他们身上绝对有鬼。 “如果你们在上面吃了独食,林帆又挑拨你们跟沙滩上的人离心。你们拿这半吊子物资下来,就是为了换取我们的信任,然后把宋雅带上去。” “而林帆承诺你们,只要你们三个把宋雅带上去,上面那一半的物资,就是你们的。” “他还告诉你们,三张嘴消耗物资速度肯定比二十多张嘴慢。” “你们三个不要上当了。” “只要你们把宋雅带上去,上面那个地方,林帆有刀,解决你们还是几秒钟的事。” 王岚的分析极其精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惊疑不定。 原本迫不及待要拿宋雅换食物的人群,也停下了动作。 如果真把宋雅送上去,筹码尽失,不仅要面对林帆的封锁,还要面对可能已经变节的三人组,他陈建马上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王岚说得对。”陈建立刻改变立场,大声说道,“林帆在耍诈!宋雅决不能离开沙滩半步!拿绳子,把她绑在树干上!只要她还在我们手里,林帆就不敢轻举妄动!” 王强和刘刚对视了一眼。刘刚眼底凶光一闪。 林帆算到了第一步,算到了第二步,但恐怕没算到沙滩上还有个长了脑子的王岚。 高耸的溶洞平台上。 海风猎猎作响。 周凯站在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把下方沙滩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听不清下面在吵什么,但能清楚地看到,宋雅被重新绑了起来,而人群开始发生内讧,互相指指点点,推搡不断。 周凯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坐在火堆旁削着木条的林帆。 “帆哥。”周凯咽了口唾沫,终于还是没忍住心底的疑问,“下面怎么好像吵起来了?而且他们又把宋雅绑回去了。你刚才……给王强他们三个,到底出了什么主意?” 第 100章叛徒 林帆连头都没抬,语气极其平淡:“吃过肉的狼,是不可能回去吃草的。” 周凯愣住了,没听懂。 林帆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了一眼下方沙滩上攒动的人头。 “他们三个带下去的那点水和面,不是救命粮,而是催命符。” “二十几个人,抢一点牙缝都不够塞的东西,吃不饱的会觉得分配不公,吃过大鱼大肉的三个人会觉得那群人是抢食的累赘。” “至于宋雅。” “王强刘刚他们要真能顶住压力把宋雅捞上来,算他们有点能耐,要是捞不上来被打了……” 林帆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明天饿红眼的其他人,有的是人争着抢着把宋雅打包给我送上来换口吃的。” 周凯听完,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男人。 只用了一箱水、一箱面和几斤生肉,就把下面那群抱团取暖的人变成了一窝自相残杀的疯狗。 还好他投靠林帆的及时。 而在沙滩。 气氛已经降至冰点,王岚刚才那番刀刀见血的分析,把王强三人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 沙滩上那些刚刚分到一包干脆面、灌了半瓶水的男员工们,原本因为进食而稍稍平复的眼睛,此刻再次烧起了红光。 那是在看叛徒和窃贼的眼神。 王强急眼了,宋雅要是不上去,他们三个独享一个月物资的完美计划就全泡汤了。 他以后又要过地狱般的日子。 “你们放什么屁!”王强指着陈建和王岚破口大骂,“宋雅必须上去换物资!林帆说得清清楚楚,见到人,剩下的东西全部给我们!” “换个屁!”有人站了出来,手里还死死捏着那个吃空的面饼袋,“宋雅是我们手里唯一的筹码!把她给了林帆,他要是翻脸不认账在上面扔石头,我们拿什么要挟他?” 刘刚火气上涌,他横行霸道惯了,哪里轮得到这种底层的业务员顶嘴。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那男的衣领:“你他妈敢不听老子的?老子拼死拼活去悬崖上弄下来的水和肉,你们吃进肚子里就不认账了?” 那个男人根本不退让,伸手去掰刘刚的手指:“你弄下来的?王姐说得明明白白!你们三个在上面肯定偷吃独食了!你他妈嘴角的火腿肠油还没擦干净呢!装什么大尾巴狼!” “你找死!”刘刚抬手就要打。 王强见状,立刻拿出在公司里的做派。 他挺起胸膛,指着那个男的鼻子吼道:“小梁!你反了天了?我是你的主管!你敢这么跟我讲话?信不信等搜救队来了回去,我直接去人事部走流程开除你!” 在往常的写字楼里,这句话能让小梁这种底层的牛马瞬间低头哈腰。 但在这里,空气静了两秒。 “呸!” 小梁一口浓痰直接啐在王强的脸上。 王强整个人僵住了,不可置信地摸了一把脸上的唾沫。 “去你妈的主管!”小梁指着王强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在上面吃香的喝辣的,塞满肚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是主管?怎么不想想下面还有我们这帮兄弟?” “现在这破岛上,谁管你发不发工资!你算个什么东西!” 小梁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被剥削的怨气,加上极度饥饿被欺骗的愤怒,瞬间把沙滩上这群男员工的理智烧成了灰。 陈建见状,极快地往后退了两步,他冷眼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这三个人犯了众怒,必须要被彻底清算。 只有打残了以前的刺头,他这个现在的领导者才能立威。 “把宋雅留下!”人群中有人高喊。 “不能给他们!” 刘刚彻底爆了,一脚狠狠踹在小梁的肚子上:“老子今天先弄死你!” 小梁惨叫一声倒在沙子里。 但这一脚并没有镇住场子。 旁边的四五个男员工看到刘刚动手,如同群狼一般直接扑了上去。 “打!打死这几个偷吃独食的王八蛋!” 场面瞬间失控。 王强还想摆摆领导架子喊两句停手,迎面就挨了一记结结实实的直拳。 “砰!” 王强鼻子里面的鲜血瞬间飙了出来。 他惨叫着捂住脸倒退,被身后的人一脚踹在膝盖弯上,重重地跪在沙地上。 刘刚仗着体格健硕,抡起拳头干翻了最前面的两个人。 但双拳难敌四手,没撑过三分钟,他被三个人抱住大腿和腰,硬生生掀翻在地。 拳头、脚底板,夹杂着沙子,雨点般落在他们身上。 赵海最惨。 他本来就胆小,见势不妙刚想转头跑。 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一个员工揪住后脖领子,直接倒拖回来,死死按在地上。 “别打了!别打了!强哥救我!”赵海捂着头鬼哭狼嚎。 苏清雪站在一旁,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脸色苍白地转过头。 这是她盛唐集团的员工? 这分明是一群为了半块饼干就能撕咬同类的疯狗。 文明在这里荡然无存。 打斗持续了几分钟。 直到地上的三个人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施暴的人群才喘着粗气散开。 王强像死了一样趴在沙子上,门牙断了半截,满脸是血混合着泥沙。 刘刚抱着头蜷缩着,身上全是大脚印,嚣张的气焰被彻底打散。 陈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王强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骂自己是“软饭男”的主管。 第101 章 诚意我已经给了,规矩我也定好了 “王主管,看清现实了吗?”陈建声音不大,却透着绝对的掌控感,“这岛上,不看职位。谁能为大家谋生路,大家才听谁的。” 王强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陈建转过身,视线落在被绑在树干上的宋雅身上。 宋雅已经醒了,由于剧痛,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虚弱感。 “去,把宋雅弄到斜坡下面去。”陈建下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林帆不是要人吗?让他自己带着剩下的所有物资滚下来换。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几个人去拉起宋雅,宋雅的双腿软得根本站不住。 两人一人架着她的一只胳膊,像拖拉一头即将献祭的牲口一样,拖着她往通向悬崖的斜坡方向走。 宋雅的脚尖无力地垂在地上,陈建跟在后面,带领着沙滩上所有的人,浩浩荡荡地压到了斜坡底部。 海浪拍打着礁石。 陈建停住脚步,仰起头,视线穿过刺眼的阳光,死死锁定悬崖上方那个隐约可见的平台。 “林帆!” 陈建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大吼,声音在空旷的沙滩上撕裂开来。 “人就在这里!你想要她活命!”陈建指着脚下奄奄一息的宋雅,“带上你答应的物资!自己滚下来换!” 陈建嘶哑的吼声在空旷的悬崖底部回荡。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盖过回音,沙滩上的十几双眼睛死死盯着上方那处延伸出来的平台。 烈日当头,沙子被晒得发烫。 悬崖上方,林帆背靠着阴凉的岩壁,他对下面的叫嚣充耳不闻。 “帆哥。”周凯趴在边缘,看了一眼下面黑压压的人群,转头压低声音,“他们在下面叫板呢,咱们怎么弄?” “去告诉他们。”林帆声音没有起伏,“诚意我已经给了,规矩我也定好了。” 他用刀尖指了指崖外。 “想换东西,就按我的规矩办,找三个人,带着宋雅上来,东西他们搬走。要是不想换,或者觉得这买卖吃亏,那就别换了。” “顺便提醒他们一句。”林帆看了一眼周凯,“活着的工具才有点用,要是那女人死了,或者被他们打残了,废了,这笔买卖直接作废。” “到时候他们要是饿得慌,不如直接把她片了烤着吃,反正他们那群人里也有这个打算。” 周凯后背一凉,他咽了一口唾沫,立刻转身走到崖边,探出半截身子。 “下面的人听着!”周凯双手扩在嘴边,气沉丹田,把林帆的话原封不动、一字不落地传了下去。 沙滩上。 听到周凯传达的内容,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人群瞬间死寂。 陈建高举着的手僵在半空。 他以为他猜透林帆心思,林帆会心慌,会重新想办法,结果,对方连谈的兴趣都没有。 筹码一旦对方不在乎,那就是个屁。 “这……陈工,这杂碎根本不受威胁啊!” 刚才带头打王强的小梁急了,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他不下来,咱们难道干看着?” “对啊,这上面那些吃喝,难道就这么放着?”有人附和。 陈建咬着牙,大汉顺着额头大颗大颗滚落。。 此时正是正午,毒辣的阳光直射在沙滩上,没有一点遮挡物。 沙面温度极高,站着不动脚底板都在发烫。 所有人刚才为了抢那点面饼和水,又打了一群架,体力透支到了极点。 加上那半瓶水根本不够挥霍的,汗水一出,喉咙干得要冒烟。 如果不退,继续在这里耗着,不用半天,这群人就会脱水休克。 更要命的是,刘刚手里提着的那只编织袋,不断往下滴着混浊的血水。 那十斤生肉在高温暴晒下,很快就会变质发臭。 陈建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 “先把人带回去。”陈建转身下令,指了指远处的礁石缝隙,“这日头太毒,宋雅现在在咱们手里,主动权就在咱们这。就算要换,怎么换,也是咱们说了算,回去商量好对策再办。” 人群虽然不甘心,但没人愿意顶着太阳站在这里等死。 而且,那十斤生肉的吸引力,远比虚无缥缈的谈判更直接。 “把她拖走。”小梁踹了一脚宋雅。 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宋雅,拖着在沙地上拽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退回了原先陈建找的那个岩缝。 这里不见阳光,温度降了不少。 刚一坐定,人群的目光就全部聚焦在刘刚手边那个渗血的袋子上。 “陈工。”有人急切地开口,喉结剧烈滚动,“这肉……怎么弄?” “那点干面饼根本不顶用,这肉不能再放了,这么热的天,下午就得臭。” 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陈建。 饿了四五天,胃液已经把肠道腐蚀得生疼,这点生肉就是此时所有的念想。 陈建没有推辞。 他知道,现在他必须分配这块肉,才能重新确立自己在这个群体的领导地位。 “生火。”陈建只说了两个字。 几个男员工立刻行动起来,平时干活推三阻四的人,此刻爆发出了极高的效率。 找干树叶、捡枯树枝、垒石头。 几分钟后,一缕青烟升起,火苗窜了出来。 没有锅具,没有烤架。 就用一根树枝用石头砸穿那块鲜肉,架在火上烤。 “嗤啦……” 油脂接触高温发出的剧烈声响,伴随着一股浓郁到极点的肉香,瞬间在逼仄的岩缝里炸开。 这就是文明社会最劣质的脂肪味,放在此刻,却成了致命的毒药。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们死死围在火堆旁,眼睛通红,盯着渐渐变色的肉块。 有的人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甚至不自觉地往前爬了两步。 王强鼻青脸肿地缩在角落,闻到这股味,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的沙子。 刚才在上面吃独食的满足感早就没了,现在闻到烤肉味,他的胃液再次疯狂分泌,绞痛感比之前更甚。 半个小时后,陈建翻动着肉块。他从礁石坑里刮出一些干涸的海盐结晶,粗糙地撒在肉上。 盐分激发了肉的鲜美。 油脂滴进火堆,腾起一小股白烟。 肉没全熟,外层刚烤出焦褐感,内里还带着血丝,陈建就把它拿下来。 “一人一块。”陈建开始分配。 第102 章 苏清雪发善心 每个人分到二十个人手里,每个人分到的肉块,甚至没有女人的拳头大。 十几只手瞬间抢了过去。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只有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吞咽声。 小梁抢到自己那一块,由于太烫,他在手里倒腾了两下,直接塞进嘴里。 肉太韧,他咬不烂,索性梗着脖子直接生吞了下去。 咽下去后,他甚至没有满足,直接把沾满油脂和血水的双手塞进嘴里,挨个指头地吮吸,连指甲缝里的肉沫都要剔出来吞掉。 在这块肉面前,所谓的高管、白领、体面,全部被撕得粉碎。 苏清雪拿到了自己和刘菲菲的两份。肉块很小,表面裹着粗糙的盐粒,看起来脏兮兮的。 如果放在以前,这种沾满灰尘、三分熟带着腥味的野味,她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现在,苏清雪双手捧着那块肉,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咬了一口。 腥味、咸味混合着烤肉的焦香在味蕾上爆发。 这是一种极致的刺激。 她闭上眼睛,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她太想把整块肉吞进去了。 但在咽下第一口之后,她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苏清雪转过头,看向靠在岩壁角落里、双手反绑、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宋雅。 宋雅因为剧痛和脱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苏清雪推开旁边狼吞虎咽的刘菲菲。 她走到宋雅身边,看着手里的肉块。 沉默了两秒,苏清雪用力将剩下的那半块肉撕成两半。 “吃吧。”苏清雪声音沙哑,把半块肉塞进宋雅嘴里。 宋雅被林帆饿了一天,加上今天,已经三十个小时滴水未进,他饿的抵不住,嘴巴慢慢咀嚼起来。 做完这一切,苏清雪跌坐在地上,把剩下的半块肉极其珍重地放进自己嘴里,细细咀嚼。 这个举动,落在了不远处的王岚和陈建眼里。 没有人出声阻止苏清雪分肉。 旁边刚刚舔干净手指的小梁,眼睛死死盯着苏清雪的动作,狠狠咽了一口酸水,但他也没有站起来去抢。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一个逻辑。 林帆刚才在上面放话了,死了残了就不值钱。 这十斤肉,这二十多个人吃下去,顶多填个牙缝。 但要是宋雅饿死了,上面那一座小山一样的方便面、矿泉水、火腿肠和自热米饭,就彻底泡汤了。 宋雅现在不能死。 苏清雪用她自己的份额去喂,既保住了全营地的筹码,又没有损害其他人的利益。 …… 岩缝里弥漫着焦糊和腥膻的气味。 这是众人流落荒岛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饭。 但这点分量的肉,连胃壁的褶皱都填不满。 肉渣下肚,反而唤醒了沉睡几天的消化系统。 胃酸疯狂分泌,灼烧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比没吃之前更饿,更焦躁。 苏清雪坐在阴影里,手里捏着一个半扁的塑料瓶。 里面还剩半瓶矿泉水。 这是刚才分发物资时,她硬生生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她站起身,走向岩缝深处。 宋雅被反绑着双手,瘫靠在冰冷的岩壁上。 脸颊高高肿起,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厚厚的死皮,血丝凝固在嘴角。 苏清雪走到她面前,蹲下。 瓶口凑到宋雅嘴边。 宋雅眼皮动了动,闻到水汽,本能地张开嘴。 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 她喝得太急,猛地咳嗽起来。 水珠顺着下巴滴进沙子里。 苏清雪立刻把瓶子移开,眉头紧锁。 她心疼那几滴洒掉的水。 宋雅喘匀了气,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张精致却沾满灰尘的脸。 “谢谢……谢谢苏总。”宋雅声音极度嘶哑,沙嘎得刺耳。 苏清雪动作停顿,她把瓶盖拧紧,声音很淡:“大家都是女人,不用谢。” 苏清雪没有立刻离开。 她蹲在原地,视线落在宋雅手腕上的粗糙勒痕上。 如果……如果今晚趁着没人注意,把宋雅的绳子解开,让她走,她也不用这样受苦。 但下一秒,苏清雪转头,看了一眼岩缝外端坐的陈建,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红着眼睛盯着这边的几个男员工。 她瞬间清醒了。 林帆是个极其冷酷的暴徒。 当初她拿出几千万买物资,林帆都不答应。 现在又怎么可能收留他,如果没有宋雅她们又从哪里获取食物和水 。 她也不想过前几天那种日子。 苏清雪收起心思,她站直身体,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土,彻底掐灭了那个危险的想法。 她退回原来的位置,和宋雅拉开一段绝对安全的距离。 刘菲菲靠在旁边,“清雪,你管她死活干什么?那两口水你自己喝了,多留点力气不好吗?” 苏清雪双手抱在胸前,冷眼看着前方:“她只要还有一口气,我们就还有机会去换物资。” 刘菲菲撇撇嘴,没再接话。 岩缝另一端,几个男员工靠在一起,眼睛全盯着已经发暗的天空。 他刚才生吞了那块肉,现在胃里一阵阵痉挛。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最中间的陈建。 “陈工。”小梁咽着干沫,“肉吃完了。接下来怎么办?宋雅那娘们怎么处理?那三个混球已经背叛了我们,接下来真按照林帆说的那样,让三个人去换物资。” 空气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陈建身上。 第103 章 那我就换个工具 “换?怎么可能按他的规矩换。”陈建冷哼一声,“拿三个人上去,送死不说,剩下的物资也带不下来。” 小梁急了,捂着痉挛的肚子:“那怎么办?东西不要了?” 陈建压低声音,语气中是咬牙切齿的阴狠:“东西当然要,我们要的,不仅是那一半,而是全部。” 他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林帆之所以嚣张,是因为他在上面有地利。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不该给我们这十斤肉。大家刚才都吃下去了,胃里有了东西,四肢是不是有了力气?” 男员工们互相看了一眼,捏了捏拳头。 确实,比起之前那种风吹就倒的虚弱,现在勉强能稳住底盘了。 陈建指着外面漆黑的沙滩:“今晚,等上面火堆熄了,所有人出去,把斜坡底下能搬动的鹅卵石、礁石块全捡回来 每人至少准备十块。” “明天一早,我们把宋雅押到斜坡底下,告诉他我们只要他两件矿泉水物资,让他带水下来换。” “只要他走下斜坡,进入平地,我就喊动手。二十几个人,几百块石头一起砸!他就算有刀,但他说到底就是一个普通人,在这片光秃秃的沙滩上他怎么可能躲得开。” 听完这话,岩缝里响起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有人提出疑问:“要是他不肯下来呢?或者只走到一半?” “他会下来的。”陈建语气笃定,“我研究过他这种人。” “底层牛马,突然握住了生杀大权,现在自信心极度膨胀。” “他以为自己是这座岛的主宰,看我们就像看垃圾。” “他觉得拿两件水,就能把我们耍得团团转,这种傲慢会让他毫不犹豫地走下来。” “而且,他必须下来,那女人还在我们手里,他不下来,怎么彰显他的威风?” 陈建看了一眼宋雅,继续说道:“等他一下来,立刻分出三个人,一个人拿十块石头,去堵住斜坡往上的退路。” “把他砸死在下面!林帆一死,上面就剩张涛和周凯两个软蛋。” “他们看到林帆死了,怎么可能还敢收溶洞。” 计划严丝合缝,既利用了地势,又计算了人性。 男员工们眼底的求生欲再次被点燃,甚至盖过了原本的恐惧。 角落里,王强、刘刚和赵海缩在一起。听着陈建的布置,刘刚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就不该听林帆的话!现在好了,独享一个月物资的梦碎了,他们三个被群体彻底排挤,成了异类。 要是明天陈建的计划真成了,等拿到物资,陈建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们三个。 夜晚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凉意。 下半夜,岩缝里的男员工们倾巢而出。他们在微弱的月光下摸索,双手抠挖着沙滩上的石头。 每一块石头都沉甸甸的,那是他们明天翻盘的筹码。 崖顶平台。 林帆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旁边是燃烧的篝火。 …… 第二天清晨,太阳照常升起。 毒辣的光线再次覆盖了整片沙滩。陈建带着人走出了岩缝。 宋雅被两名男员工架着。 由于昨晚苏清雪喂的那半块肉和两口水,她挺过了最危险的时刻,此刻半睁着眼睛,脸色依然难看,但有了微弱的呼吸节奏。 二十多个人在斜坡底下拉开阵势。 他们的站位很有讲究,没有扎堆,而是隐隐呈一个半扇形。 每个人的脚下或者身后,都埋着几块棱角分明的石头。 陈建站在最前面,仰头看向悬崖。 “林帆!”陈建大喊出声,“我们商量过了,对于上面,你有刀,我们谁也不敢上去。” “苏总已经收到了消息,明天一早救援就能到,你现在,只要给我们两件水,我们就让宋雅跟你走。” 声音穿透海浪,传到了上方。 过了两分钟,林帆的身影出现在崖边。 他站在那,手里没有拿任何物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 陈建心头一紧,立刻补充:“林帆,两件水,对于你来说不过分,你不会连两件水都舍不得吧!” 张涛和周凯听到救援明天就要来,两人迫不及待冲到平台上。 林帆看着下面那群人,那些男员工紧绷的肩膀,以及他们略微下沉的底盘。 人在极度虚弱时,站立的重心是飘的。但现在,这二十多个人的重心都很稳。 昨晚那点生肉,到底还是起作用了。 虽然不足以让他们恢复全盛状态,但已经足够支撑他们完成一次集体的暴起发难。 林帆嘴角扯了一下,想要把他骗下去,然后几十个人把他弄死,他们这是把他当成傻子了。 他偏了偏头,看向旁边的周凯和张涛。 “你们相信他说的话。” 周凯沉思几秒,如果救援真的明天来,下面的人又何必大费周章。 “帆哥,我们只信你。”周凯道。 “对对,帆哥我们只相信你。” 张涛没想那么多,他看了一眼地形,如果他现在光明正大的选择背叛林帆,那他肯定会被林帆弄死。 如果真的有救援,那肯定会有海警,明天他跑下去,警察会保住他的命。 “张涛。”林帆喊了一声。 “啊!”张涛打了个激灵,“帆哥,什么吩咐?” “把那边的石头搬过来。”林帆指着平台边缘那一堆早就码放好的几十斤重的落石。 张涛愣住了,看了一眼下面的阵仗,又看了一眼林帆。 如果明天救援就到,那他会不会成为林帆杀人的帮凶。 他看到林帆腰间的刀,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去搬石头。 陈建在下面看到张涛,把石头抱过来到平台边上,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脑门。 “林帆!你干什么!你不要她的命了?!”陈建指着瘫软在地的宋雅大吼。 “你要是放石头,宋雅也会死的。” “死?”林帆冷笑,“你们实在太聒噪了,陈建你不是说想要片他的肉烤着吃吗,你不敢动手,我帮你。” “你们把宋雅放在中央,看我敢不敢砸死她。” 宋雅听到林帆的声音,勉强抬起头。 她视线模糊,只能看到悬崖边缘那个冷酷的轮廓。 她没有求救,也没有出声。 她知道自己的处境,也知道林帆的性格。 没等陈建回话,林帆往前走了一步,脚尖搭在一块石头上。 “陈建,我敢弄死她,就看你敢不敢咽下去。” 一句话,直接判了宋雅的死刑。 沙滩上的人全僵住了。 陈建举着手,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以为林帆会自大,会目空一切地走下来。 但他根本没算到,林帆从头到尾就没把宋雅的命当成一回事。 林帆抬脚。 “轰!” 几块石头顺着陡峭的斜坡滚落而下。 重力加速度让这块石头的威力数暴增,陈建看着飞流直下的石头,吼道:“散开,快散开。” 第104 章 林帆这一手,毒到了骨髓里 宋雅旁边的人自顾不暇,抱头鼠窜,谁还有心思管一个半死不活的换粮筹码? 宋雅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维持站稳,脚根本挪不开半步。 就在那块棱角锋利的岩石即将碾过宋雅脑袋的刹那,一双干瘦的手突然从斜刺里伸出,死死拽住她的衣领,拼了命地往后一拽。 石头贴着宋雅的头发丝飞过,重重砸进松软的沙地里,砸出一个深坑。 把宋雅拉回来的,是王岚。 她当然没有突然善心大发去救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 在她眼里,宋雅根本不是人,而是悬崖上那些矿泉水、自热米饭和肉块的唯一兑换券。 筹码要是碎了,他们这群人拿什么去跟林帆换吃的? 拿命吗?人家林帆嫌脏。 落石终于停了。 沙滩上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几个人被飞石擦破了皮,捂着腿在地上疼得直抽凉气。 林帆连探出半个身子的兴趣都没有,只是在平台边缘留下一道模糊的侧影。 “再堵在下面,下一波石头就不会这么容易躲了。” 陈建手撑着地爬起来,吐出一口带沙子的唾沫,眼镜歪斜在鼻梁上。 他精心盘算的陷阱,那个拿捏人性的必杀局,被林帆几块石头砸得稀巴烂。 林帆连台阶都没下,直接掀了桌子。 “撤!回岩缝!”陈建咬着后槽牙低吼。 没有人有异议,所有人拖着打颤的双腿,重新架起宋雅,像群丧家之犬一样退回了阴影里。 岩缝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想吐。 “草他妈的!林帆就是个纯疯子!” 有人开口,“他连宋雅的命都不顾了!刚才那石头真的是朝着宋雅来的,如果不是岚姐,恐怕宋雅的脑浆都TM出来了。” “他根本不想谈判,他就是想看我们在下面像老鼠一样抱头乱窜。”另一个男员工附和。 陈建靠在墙上,体力急剧流失。 这不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心理防线的崩塌,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林帆。 林帆就像一个畜生,没有所谓的道德负担。 太阳逐渐爬到最高点,岩缝里虽然避光,但也闷热得像个蒸笼。 就在这极度消沉的氛围中,一股味道,悄无声息地顺着海风钻进了岩缝。 那是现代工业社会科技与狠活的独特气味。 劣质的香精、重油重盐的调料包被高温冲开后,散发出的那种极具侵略性的霸道香味。 紧接着,混杂在其中的,还有动物脂肪滴在明火上滋滋作响的烤肉香。 味道太正了。 绝不可能是海里的寄居蟹,分明是红烧牛肉面混搭着烤獐子肉。 岩缝里的二十几个人,动作齐刷刷地顿住了。 原本还在咒骂的人,嘴巴半张着,声音硬生生卡断。 咕咚。 有人极其响亮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小梁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昨天才生吞了一块带血的生肉,胃液此刻还在疯狂搅动。 那种没吃饱、反而被勾起全副馋虫的生理折磨,在这一刻达到了临界点。 胃部开始痉挛,一阵绞痛袭来。 小梁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口水不受控制地在口腔里分泌,顺着干裂的嘴角往下流。 他胡乱地用手背一抹,双眼开始泛绿。 悬崖上方。 林帆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战术匕首。 不远处的火堆旁,张涛和周凯正满头大汗地翻烤着几块厚实的后腿肉,油脂滴落,火苗窜得老高。 旁边,用废弃铁皮罐头盒烧着开水,里面咕噜噜地煮着两包泡面,红彤彤的辣油在水面上翻滚。 “帆哥。”周凯吸溜了一下鼻子,死盯着肉上的油花,“下面那帮人估计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不过……刚才您放石头,真打算把宋雅弄死?” 林帆抬了抬眼皮:“下面有聪明人。” 他根本没打算弄死宋雅,宋雅是激化沙滩内部矛盾的核心轴。 放石头,是为了撕破陈建伪装的体面,打烂他们想在平地上谈条件的底气。 而现在这顿饭,才是真正的杀招。 在绝对的饥饿面前,用所谓纪律维持的群体,就是一张被水浸透的废纸,一戳就破。 昨天那十斤肉,是林帆埋在他们肠胃里的引信,现在,他亲自点了火。 岩缝里,理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有人开始抽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饿。 闻得到吃不到,这种精神上的凌迟,比直接捅刀子更折磨人。 “陈工。”小梁扶着墙站了起来,声音尖锐沙哑,“换吧,把宋雅交上去。”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其他人。 “对!拿上去换!”立马有人跟进,眼底闪着癫狂,“林帆昨天亲口说的,只要把人带上去,剩下的物资就给咱们,上面可是有自热米饭,有香肠!” “你们是不是疯了?他要求只能三个人上去。” 陈建强压着心头的慌乱,试图讲道理,“那是个坑,那小子有刀,还只让三个人带人送去,你们觉得你们能活着下来。” “管不了那么多了!”小梁彻底爆了,直接指着陈建的鼻子,“你总说坑坑坑!那是你怕死!老子不怕!只要能让我喝一口那面汤,就算上去挨一刀我也认了!” “要是晚了,林帆真的不需要这个女人,咱们连换的资格都没有。” “就是!你愿意在这闻着味饿死,别拉着我们垫背!” “是啊!看林帆刚才的架势,似乎已经不想要这个女人,不知道我们现在送人上去,他能不能换。” 几个男员工已经开始往宋雅的方向挪动。 意图很直白:陈建不带头,他们就单干。 陈建僵在原地,手指忍不住发抖。 他这几天费尽心机建立起来的威信,在这一锅红油泡面面前,碎了一地。 他转头看向妻子王岚,指望她能出个主意。 王岚一直缩在角落里没吭声,她静静地观察着这些饿成疯狗的男人,手心全是冷汗。 她后知后觉地想通了。 林帆这一手,毒到了骨髓里。 昨天,林帆压根没指望王强刘刚那三个蠢货能成事。 他所有的铺垫,全是为了今天这一刻。 让沙滩上的人尝点甜头,体会到久违的饱腹感。 然后,在他们最渴望食物的当口,用绝对武力掐灭他们抢夺的念想。 最后,用这无法抗拒的香味,彻底摧毁他们的底线。 林帆的逻辑很简单:他绝对不会主动走下悬崖。 他要让下面这群人,在饥饿的驱使下,自己推翻陈建定下的规矩,心甘情愿地把宋雅送上去。 王岚打了个寒颤,上面那个男人,哪是什么普通的底层员工。 跟这样没有道德枷锁的暴君斗,陈建这种只会纸上谈兵的人,怎么可能赢? “让他们去。”王岚终于出声,音量不高,但在岩缝里听得清清楚楚。 陈建猛的转过头,见鬼似地看着她…… 第 105章 让?别说同事,亲爹都不行 王岚没理他,目光落在小梁等人身上,“你们想去就去,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林帆不是善茬,他真的会愿意乖乖交出物资?” 小梁几人愣了半秒,烤肉味直往鼻孔里钻,脑神经早就被食欲绑架了。 “哪怕不给物资,能给口肉吃总行吧!”小梁咬着牙,眼底一片赤红,“只要带人上去,林帆会念着好,给一口汤喝。” 他两步跨过去,一把薅住宋雅的衣服,将她拽了起来。 另外两个男员工立刻上去搭把手。 其他人也争着抢着要去,哪怕和小梁说的一样,林帆真的不给物资,给一块肉那也是好的。 “松手!”另一个高壮的男员工直接撞开小梁,手紧紧拽着宋雅的另一条胳膊。 “你算老几?要去也是老子去!” 不过半个呼吸,四五个男的就围拢过来,硬生生把宋雅当成拔河的绳子,在狭窄的岩缝里生拉硬拽。 谁都不蠢,上去的三个人,哪怕只能跪在地上舔铁锅底,也能尝点油水。 留在下面的,连味都闻不着。 场面彻底失控。 不仅是男员工,缩在后方的几个女的,也被那股红烧牛肉面味冲垮了理智。 “凭什么光你们男的去!”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员工冲了上来,尖叫声撕裂空气,“我以前跟林帆同一个项目组!我上去他肯定认我!” 她根本不管什么体面,两只手直接扑向宋雅,试图抢夺控制权。 十几个人瞬间搅成一团,互相推搡、撕扯。 咒骂声,夹杂着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岩缝里乱成了一团。 小梁被人挤在中间,刚抓住宋雅的衣领,就被后头伸来的一双手死死揪住了头发。 那是一个极其刻薄的女高管,此刻饿得脱了相,双手拽着小梁的头发拼命往后拖。 “你给我滚开!我去!”女人声嘶力竭。 头皮传来撕裂的剧痛。 小梁本来就饿得胃液翻涌,加上昨天生吞的肉在肚子里烧,这股火直冲天灵盖。 他反手往地上摸索,指尖碰到一块用来设伏的鹅卵石。 没有任何迟疑,小梁反手就是一挥。 “砰。”极其沉闷的一声异响。 女人的叫声卡在喉咙里,双眼暴凸,额角太阳穴的位置凹下去一块,血瞬间涌了出来。 她身子一软,直挺挺地砸在沙地上,手脚抽搐了两下,再也没了动静。 周围的人停住了,空气里除了泡面味,多了一股血腥味。 小梁喘着粗气,手里攥着沾血的石头,手背青筋暴起。 一条人命。 文明社会的法则,在这个阴暗的岩缝里,伴随着这块石头,彻底粉碎。 陈建贴着岩壁,眼镜后面的双眼满是惊恐。 他自诩聪明,却掌控不了这群已经变异的牛马。 没人敢上去看那女人是死是活,大家只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盯着小梁手里那块石头。 “打啊!”王岚的声音突然响起,透着彻骨的凉薄。 她越过陈建,走到人群最前面。“怎么不继续了?拿石头挨个砸。” 王岚伸手指着斜坡上方,“你们以为林帆在那煮面是发善心?那锅面根本不是给你们吃的,那是钓狗的骨头!” “上面那个畜生,连一粒米都没往下丢,就让你们自己在下面咬死自己人。” 王岚冷冷扫过地上的女人,又看向小梁,“等你们死得只剩最后三个,再抬着这女人上去,他连物资都不用出,直接一脚把你们全踹进海里,痛快吗?” 这番话比冰水还要冷冽,生生浇灭了那股翻涌的狂热。 小梁手一抖,带血的石头掉在沙地上。 他饿,但他不想成为被玩弄的死狗,“那你说怎么办?” 小梁咬着牙,盯着王岚,“不上去,就在这闻着味?” 王岚踢开脚边的碎石,“既然大家都想着上去,那就上去,但名额怎么定,不能靠抢,这样下去大家都得死。” 王岚转身,从一旁的枯树枝里折下十几段,捏在手里。“抽签。” “签头全齐,底下长短不一。最长的三根,拿人上去,剩下的,全给我老老实实待在下面等。” “如果上面有吃的回来了,大家分。如果不分,大家再一起抢。先把眼前的难关过去,行不行?” 人群沉默了两秒。 没有更好的办法,谁都没有绝对的武力能镇压所有人。 小梁刚才那一下也是因为怒极,真让他把剩下的人全砸死,他也没那个力气。 “抽。”小梁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其他人也没意见,饿得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了。 王岚把树枝握紧,露出平齐的一截。 从左到右,男员工、女员工挨个上前。每抽出一根,看一眼长短,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懊恼得直跺脚。 轮到刘菲菲。 她咬着下唇,饿得双腿发软。 平时那个高高在上的大明星,现在连件干净的内衣都没有。 她看了一眼苏清雪,苏清雪摇了摇头没参与。 苏清雪拉不下这个脸去跟林帆摇尾乞怜。 刘菲菲不一样,面子能当饭吃? 上面有热气腾腾的面,有肉。 只要能离开这个发臭的岩缝,让她去求林帆,去付出任何代价,她都愿意,只要能填饱肚子。 她伸出那只布满划痕的手,揪住一根树枝,抽出来。 很长,估计上去的名单里面肯定有他一个。 刘菲菲掩盖不住狂喜,赶忙把树枝攥在手心,生怕别人抢了去。 很快,抽签结束。 刘菲菲,加上两个平时存在感不高的男员工,老李和大张,抽到了最长的树枝。 小梁看着自己那根短的跟牙签一样的枯枝,眼角直抽搐。 落选了。 他不甘心,凭什么? 他刚才杀了人,脏了手,顶了雷,最后吃肉的名额却给了别人? 这俩废物男的,加上一个除了卖弄风骚毫无用处的戏子,上去能干什么? 林帆要是不给物资,他们敢抢吗? “不行!”小梁把树枝一折两段,扔在沙地上。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老李和大张,“老子必须去!你们把名额让给我!” 老李和大张本就虚弱,见状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死死攥着手里的短签,谁也不肯开口。 去就是生机,不去就是等死。 让?别说同事,亲爹都不行。 第 106章 帆哥人带来了 眼看火星子又要复燃。 王岚快步走到小梁身边,压低声音,“你现在上去,是最坏的打算。” 王岚盯着小梁,“你信得过林帆?你把宋雅交给他,他要是反手不认账呢?人家手里有刀,你赤手空拳能打过他?” “万一他压根没想给物资,纯粹就是把人骗上去,直接黑吃黑呢?” 小梁愣住,胃酸一阵阵绞痛,让他根本无法思考,但身体趋利避害的本能恐惧还在。 “那你他妈让我在这干等死?” 王岚没接茬,只是伸手一指斜坡下方的那块巨石。“你带着人去那儿堵着。只要他们能活着拿东西下来,别管以前什么狗屁分配规矩,第一口,绝对是你的。” “好。”小梁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宋雅,“把她拽起来,交给他们三个。” 大张和老李如蒙大赦,腿都不软了。 两人立刻冲上前,一人架起宋雅的一只胳膊。 宋雅现在的情况糟糕透顶。 伤疤加上重度脱水,整个人已经处于半休克边缘,脑袋无力地耷拉在胸前,脚尖像死肉一样在沙子里拖拉着。 刘菲菲深吸了一口气,哪怕饿得头昏眼花,依然本能地拨弄了一下干枯打结的头发,尽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楚楚可怜的表情。 她走在最前面。 三人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他们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步履蹒跚地走出了阴暗的岩缝。 岩缝里,剩下的人死气沉沉地望着他们的背影,贪婪、嫉妒、甚至怨毒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死死黏在那三人身上。 至于那具被石头砸破脑袋的女尸,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脚边,连个眼神都没人多给。 正午的热浪疯狂炙烤着沙滩。 刘菲菲、大张和老李三人,顶着毒太阳来到了悬崖陡坡底部。 脚下的沙子烫得能直接烙熟鸡蛋,四周连片树叶的阴影都没有。 大张仰起头,看着上方高耸的悬崖边缘,腿肚子止不住地打摆子。 刚才那几块巨石轰顶砸下来的压迫感,现在还卡在嗓子眼。 “喊啊!”大张恶狠狠地推了刘菲菲一把,自己做贼心虚地往后缩了半步。 刘菲菲干咽了一口唾沫,嗓子眼全是一股子发苦的血腥味。 她仰起头,扯开嗓子拼命喊:“林帆……!林大哥!我们按你的规矩来了!只有我们三个人!带宋雅上来换东西了!千万别扔石头!” 海风都是烫的,上面毫无动静。 等了足足一分钟,悬崖边缘才慢吞吞地探出一个脑袋。 周凯往下瞥了一眼,“帆哥,让你们上来!” 攀爬的过程,堪称生理极限的折磨。 斜坡极陡,布满了锋利的碎石。他 们三个饿了整整五天,早就手脚发软,现在还要往上硬拖一个毫无知觉的大活人。 大张在前面死死拽着宋雅的手臂往上拔,老李和刘菲菲在后面像推磨一样往上顶。 宋雅的身子就在粗糙的岩石上无情地摩擦,仅剩的一只鞋子掉进了沙坑,白皙的脚趾被石棱生生割得血肉模糊,留下一道骇人的血印。 “用力啊!你想在下面闻着味当饿死鬼吗!”大张回过头,冲着落后的刘菲菲破口大骂。 刘菲菲没敢还嘴,这要是搁以前在剧组,哪个男人敢对她这么大吼大叫,早被经纪人指着鼻子扇出去了。 但现在?面子算个屁! 她只能趴在发烫的石头上,十指死死抠住石缝往上挪。 精心保养的指甲劈裂了,往外渗着血珠,她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脑子里只有那碗翻滚着红油的面,还有那块滋滋冒油的烤肉。 只要爬上去,只要把手里这个累赘扔给林帆,她就能活命。 手脚并用,足足熬了二十分钟,三人终于翻过了悬崖的最后一道棱角,狼狈地摔倒在平坦的平台上。 视线豁然开朗。 三人瘫坐在粗糙的石头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可刚缓过第一口气,那股极具侵略性的香味直接如钢针般扎进了鼻腔! 前方的火堆上,铁皮罐头盒里的水花咕噜噜翻滚,红彤彤的辣油混合着老坛酸菜的味道,在海风中四处乱窜。 旁边的木架上,几块厚实的后腿肉烤得滋滋冒油,外皮已经呈现出诱人的焦褐色。 老李的眼珠子瞬间绿了,喉结疯狂上下滑动,发出了极其响亮的吞咽声。 大张更是连手上的擦伤都忘了,十指抠着地面,本能地就想往前爬。 但下一秒,他们硬生生把这股冲动踩死了。 前方不远处,林帆大马金刀地坐在岩石上,手里慢条斯理地拿着一把削尖的木棍,拨弄着火堆底部的炭火。 他连头都没抬一下。 旁边站着周凯和张涛,两人看着地上这三个活见鬼的饿殍,眼神直发毛。 “帆哥……人、人带来了。”大张胡乱抹了一把嘴边的哈喇子,硬挤出一抹极其谄媚的笑。 林帆这才扔掉手里的木棍,撩起眼皮。 视线直接越过前面的三人,看到了后方被半架着的宋雅。 张涛和周凯也顺势看了过去,只是看清的那一瞬,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第107 章危险他的代价 太惨了。 这女人在公司里可是出了名的清纯小白花,连看到流浪猫被车撞都要伤感半天。 前两天,也是她梗着脖子要大家互帮互助。 可结果呢? 这群同事,亲手把她活剥了层皮! 原本白净精致的脸庞,此刻半边肿得完全变形,嘴角裂开了三四道口子,伤口结着厚重发黑的血痂。 身上那身干净的衣服,早成了破抹布,白皙的手腕和脖颈上,密密麻麻全是粗绳捆绑和暴力拖拽留下的紫黑勒痕。 看着宋雅这副破布娃娃般的惨状,张涛后脊背直发凉,忍不住狠狠咽了口唾沫,心里更是无比庆幸自己早早抱紧了林帆的大腿。 在这破岛上,圣母心就是纯纯的催命符啊! 没有绝对暴力兜底的善良,就是最廉价的消耗品,连一包干脆面都不如。 此时,宋雅似乎听到了动静,艰难地掀起一丝眼皮。 透过肿胀模糊的缝隙,她看到了坐在火堆旁的林帆。 没有痛哭流涕,没有大声求救,甚至没有一丝怨恨。 那双曾经清澈愚蠢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麻木。 “帆哥。”老李搓着手,急不可耐地往前凑了半步,“下面那群人就是一帮不知好歹的白眼狼,根本不懂规矩!您瞧瞧,我们三个可是拼了老命,才把人给您送上来的。” 大张跟着狂点头,眼珠子死死黏在烤肉上根本挪不开:“对对对,您看那面和肉……我们能不能先吃点……” “好。”林帆吐出一个字,嗓音毫无波澜。 老李大喜过望,以为交易成了。 刚想往前去端那罐泡面,林帆站了起来。 手里提着那把漆黑的战术匕首。 他迈出一步,缩短了与老李的距离。 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到甚至没有给视网膜留下反应的时间。 老李脸上的谄媚还挂着,林帆右臂一挥。 刀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干脆利落的半弧。 “哧。” 极轻的皮肉破裂声。 颈动脉被精准切开,热血瞬间喷涌而出,直接浇了旁边的大张满头满脸。 老李双手死死捂住脖子,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 他瞪大了眼睛,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去,摔在岩石上剧烈抽搐,暗红色的血泊顺着石缝快速蔓延。 大张懵了,滚烫的液体糊在眼睛上,他下意识地抹了一把,满手腥红。 脑子里还没处理完老李怎么突然就倒了的信息。 林帆没停顿,反手握刀,提膝,势大力沉的一记正踹结结实实地轰在大张的胸骨上。 大张整个人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平台边缘就在他身后一米处。 大张悬空,双手胡乱挥舞了两下,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抓到。 失重感席卷全身,他惨叫着跌下陡峭的悬崖斜坡。 身体顺着岩壁翻滚,脑袋撞在一块凸起的尖锐礁石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随后,一路滚落到底部的沙滩上。 悬崖下方。 岩缝里,十几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上方。小梁手里捏着石头,手心全是汗。 突然,一个人影从高处栽了下来,伴随着接连不断的撞击声。 “砰!” 大张的尸体砸在距离他们几十米外的沙坑里,扬起一阵沙尘。 他的脖子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后脑勺瘪下去一大块,暗红色的液体混着白色的组织物迅速渗进沙子里。 沙滩上死寂无声。 陈建腿一软,顺着岩壁直接滑坐在地上,眼镜掉在沙子里也顾不上捡。 王岚靠在墙上,脸色惨白,果然和她想的一样,林帆根本没有打算给物资。 岩缝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被这具摔烂的尸体砸得粉碎。 林帆压根就不想换物资。他要的不是交易,是看他们在绝望中互相撕咬,然后随手碾死爬上去的虫子。 崖顶平台。 周凯和张涛吓得往后直缩,双腿不争气地打着颤。 这两人原本以为林帆最多就是把人扣下不给吃的,怎么也没想到他连问都不问,当场就宰了两个大活人。 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作风,彻底浇灭了张涛心底那些小算盘。 刘菲菲还抓着宋雅的胳膊。 她整个人彻底僵硬,眼球颤抖着,看着脚边逐渐停止抽搐的老李,又看了一眼边缘外大张消失的方向。 紧接着,林帆转过头,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盯住了她。 刘菲菲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连带着身边的宋雅也顺势倒在岩石上。 “别杀我!帆哥!求求你别杀我!” 刘菲菲的嗓音彻底劈了,她疯了一样往前爬,手掌压在老李流出的血迹上拉出两条红印,双手死死抱住林帆的裤腿。 “我没打她!我真的没碰过宋雅一根手指头!” 刘菲菲平日里那种高高在上的影后包袱被生存本能碾成了渣。 “都是他们干的!陈建、王岚、小梁……下面那些男的想拿她换吃的,就下死手打她!我是被迫跟上来的!帆哥,我跟他们不一样!” 她拼命磕头,额头撞在粗糙的石头上,破了皮,血丝渗出来。 林帆低头看着抱住自己裤腿的刘菲菲,没有说话。 而刘菲菲原本还想上来就不回去了,留在这里,用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体做交易。 可没想到林帆这么残暴。 她的额头磕在粗粝的岩石上已经破了皮,混着汗水往下淌,滴在老李还没凉透的血泊里。 她是真的怕了,她这辈子还没见过死人,更何况那个人还死在她面前,甚至血都滴在她身上。 “帆哥,我真的没碰过宋雅,你可以问她,问她本人!” 曾经在镜头前顾盼生辉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瞳孔放大,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林帆垂着眼,右手的战术匕首还在往下滴着血,老李的尸体躺在脚边。 风很大,火堆里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 林帆看着刘菲菲,脑子里过着账。 沙滩上的人,全是隐患。 留着那群人,哪天下去捡个干柴都会被人暗算,不如直接拔除所有后患。 至于眼前这个女人,她不管有没有动宋雅,她都得死,这是要让其他人看看,威胁他林帆的代价。 林帆握紧刀柄,上前一步。 “等一下!” 第108 章 这个女的……能不能别杀? 一只手从侧面伸了过来,挡在林帆身前。 是周凯。 他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 手伸出去的那一刻,后悔的念头几乎是同时冒出来的。 但手已经伸了,收不回去了。 林帆停住了。 他没有转头,但周凯能感觉到,那种从林帆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瞬间全部压在了自己身上。 “帆哥。”周凯的声音在发抖,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这个女的……能不能别杀?” 空气安静了。 火堆上的油脂还在滋滋响,烤肉的香味和血腥味搅在一起,熏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张涛靠在远处的岩壁上,原本一直缩着脖子当鹌鹑,听到周凯这句话,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看向周凯的眼神就两个字——傻B,大傻B! 林帆转过头。 周凯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两条腿软了一半。 但他咬着后槽牙,硬撑着没跪下去。 “理由。” 周凯咽了口口水,脑子里疯狂组织语言。 但嘴巴还是老老实实开口,“帆哥,我……”周凯搓了搓手,声音干涩,“我这辈子,没碰过女人。” 林帆眉头动了一下。 张涛在后面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声,这什么时候了你跟人聊这个? 周凯自己也觉得荒唐,但话已经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二十六了,没谈过对象,大学四年宿舍里就我一个单身。毕业以后进了盛唐,天天加班到十一二点,连相亲的时间都没有。” 他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我知道不管怎么样,我已经回不去了。” 周凯说的不是回不了文明社会,而是就算回去了,他在这座岛上干的事,也会进监狱。 他已经踩过了那条线。 “帆哥,你把她留给我。”周凯的声音很低,“我以后就跟着你,不管救援到不到,我都跟着你。” 说完,他等待林帆判他死刑。 林帆盯着周凯看了很久。 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脸上那层细密的汗珠,在看他攥得发颤的拳头,在看他紧闭的眼皮底下不停转动的眼球。 怕。 怕到了极点。 但还是开了口。 这种人,要么是真的色迷心窍蠢到家了,要么就是做好了用命去赌的准备。 林帆没有马上回答,他转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刘菲菲。 这个女人,杀了,就是一具尸体,往崖底一推,连响声都不会有。 而且震慑下面那群人死了两个已经够了。 活着的刘菲菲,对他林帆来说确实没什么用。 一个四体不勤的女明星,既不能搬石头也不能打猎,留着纯粹是浪费粮食。 可对周凯有用。 林帆不是什么讲感情的人,但他分得清利弊。 周凯这个人,聪明,但也听话。 从投靠自己到现在,传话、搬东西、放哨,让干什么干什么 。 还有一点,他应该看清了现实,如果留着,应该是个忠诚的人。 张涛正半蹲在岩壁下面,脖子缩得跟乌龟一样,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 他在等着看周凯被收拾。 周凯一死,这个溶洞里能用的人就只剩他一个。 到时候林帆要用人,只能依靠他张涛,筹码,就是这么来的。 “周凯。” “帆哥!” “要是你觉得不行,那就算了,当我没说。我就是一时间……”他卡了一下,硬着头皮吐出四个字,“色迷心窍。” 说完他自己的脸先红了。 林帆看着他那副窘迫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嘴角抽了一下。 倒是坦诚。 “行。” 一个字。 周凯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 “人归你了。”林帆用刀尖指了指刘菲菲,“怎么管是你的事。但有两条规矩,她吃的喝的,从你的份额里扣。第二,她要是给我惹麻烦,我连她带你一块处理。” 周凯整个人懵了半秒,紧接着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狂喜、感激、后怕,全搅在一起。 “帆哥!”周凯差点跪下去,“我保证,绝对不给你添乱!她要是不听话我自己收拾她!” 地上的刘菲菲也懵了。 她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前一秒还在等死,下一秒他被林帆赏赐给别人了? 但她没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死和活之间,一切条件都可以接受。 哪怕是被一个她在公司里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底层员工“领”走,这一刻也是天大的恩赐。 远处。 张涛的嘴巴张开了,合不上。 他看着周凯那张激动到变形的脸。 操。 早知道林帆能答应,那刚才他怎么不开口? 刘菲菲。 一线花旦。 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时候他连多看两眼都觉得是在做梦,现在居然被周凯那个愣头青捡了去? 张涛的肠子青了又绿,绿了又青。 他使劲咬着嘴唇,把那股酸到牙根的嫉妒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不敢说,也不能说。 刚才周凯开口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这蠢货死定了。 让他开口?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那个时候跟林帆提条件。 所以归根结底,不是他不想要,是他没那个种。 张涛缩回岩壁阴影里。 林帆走上前,弯下腰。 单臂穿过宋雅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直接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很轻,轻得只剩下一把硌人的骨头。 这才流落荒岛几天,一个原本丰润健康的女人,硬生生被折腾得脱了相。 林帆抱着宋雅走进张涛他们搭建的那个隔间,然后把宋雅放在垫子上。 林帆转身拿过一瓶矿泉水。 宋雅的嘴唇满是死皮,裂开的口子结着暗红的血痂。 人在极度脱水状态下,直接灌水会引起剧烈的呛咳,甚至窒息。 他找来一个干净的塑料瓶盖,倒了小半盖清水。 捏住宋雅的下巴,迫使她微微张嘴,将水滴在她的舌根上。 温热的液体顺着干涸的喉管滑落。宋雅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摩擦声,本能地开始吞咽。 喂了四个半盖,林帆停手。 接着,他拆开一包单兵高能量压缩饼干,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放在掌心捏成碎末。 倒进一点水,用刀尖搅和成糊状,一点点抹在宋雅的嘴唇内侧。 进食和补水必须极其克制,饿久了的胃壁薄如纸,多吃一口都会要命。 做完这些,林帆从旁边的物资箱里拽出一个急救包。 里面有两瓶医用酒精、几卷纱布和一把医用剪刀。 他转过身,外面光线刺了进来,此时真正看清了宋雅此时的模样…… 第109 章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这根本不能算是一具活人的躯体。 布料和伤口上的血痂死死粘连在一起。林帆没有任何避讳,拿起匕首,顺着布料的边缘直接割开。 破布剥离。 林帆的手停在半空。 伤痕触目惊心。 白皙的皮肤上,找不出一块巴掌大的好肉。 脖颈和手腕处,是被粗糙麻绳反复勒出来的深紫淤青,边缘的皮肉已经破损化脓,往外渗着黄水。 平坦的腹部和肋骨位置,密密麻麻全是成年男人用硬底皮鞋踹出来的脚印,青红交加,甚至有两根肋骨呈现出不自然的凹陷。 最惨烈的是她的双腿和脚。 被人在沙地和满是藤壶的礁石上强行拖拽,膝盖上的皮肉被彻底磨平,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筋膜和沾满泥沙的脂肪层。 右脚的大拇指指甲从中间断裂,大半个指甲盖外翻着,还在往外溢着血水。 下面那群受过高等教育的职场精英,为了换一口吃的,把她当成了一块没有痛觉的死肉,在滚烫的石头上生拉硬拽。 林帆拧开酒精瓶盖。 “忍着点。”他没管宋雅听不听得见,直接将半瓶酒精倒在纱布上,一把按在她的膝盖伤口上。 “呃……” 高浓度酒精杀进破损皮肉的刺激,远超常人忍受的极限。 宋雅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她的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防潮垫。 喉咙里爆发出抽气声,额头瞬间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林帆没有停手,擦掉烂肉里嵌着的泥沙,大面积消毒,换下一处。 剧烈的疼痛硬生生撕裂了昏迷的屏障,宋雅醒了。 肿胀的眼皮费力地撑开一条缝。 光晕里,她看清了正在给她处理手腕勒痕的男人。 林帆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像刀削一样锋利,眼底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林帆……”宋雅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沙哑漏风。 林帆没抬头,用干净的纱布缠住她的手腕,打了个死结。“不要说话,留着力气喘气。” 宋雅没听,她直勾勾地看着洞顶凸起的岩石,眼角滑下一滴泪,混着脸上的泥污落进乱发里。 “我……做了一个梦。” 林帆拿匕首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割下一截纱布。 “梦见下雪了。”宋雅自顾自地说着,“好冷,四个人堵着我,抢我的钱,撕我的衣服,巷子口有人走过,没人管我。” 林帆把刀扔在一边。 “后来,有个大男孩冲进来了。”宋雅扯动了一下嘴角,牵扯到撕裂的伤口,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但她还在笑。“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单衣,手里死死攥着半块红砖。” “他不要命地打,被人按在雪地里踹,头上全是血。但他没松手,一砖头砸断了带头那个人的鼻梁骨,把他们都打跑了。” 隔间里只有微弱的风声。 林帆拿起酒精棉,擦拭宋雅侧脸上的血污。 棉球按在伤口上,他的手很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宋雅盯着洞顶,眼泪无声地淌。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大哥哥比我大三岁,住我家隔壁那栋楼。” 林帆用纱布缠着她右脚那个外翻的指甲盖,手上动作没停。 “从那以后,我就……”宋雅咬了一下嘴唇,牵动了嘴角的裂口,疼得眉头皱起来,但她没在意,“就一直偷偷注意他,上学放学绕远路,就为了从他们楼底下过。” “也就是那开始,我就一直喜欢他……” 林帆包扎的手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宋雅都没注意。 然后他继续缠纱布,拉紧,打结。 隔间里安静了几秒。 外面篝火烧得很旺,油脂滴在炭火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进来。 林帆把剩余的纱布卷好,塞回急救包里,拉上拉链。 他没接这个话。 不是不知道怎么接,是没必要接。 荒岛上,喜欢这两个字不能变成淡水,不能变成食物,不能变成武器。 眼前这个女人身上的伤口有没有感染、能不能扛过今晚、明天会不会发高烧抽搐,这些才是实打实要命的事。 情情爱爱? 等先活下来,安顿下来再说。 林帆站起来,从物资箱底层翻出一套衣服,他把衣服放在宋雅旁边。 “换上。” 宋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已经一丝不挂。 她脸上浮出一层薄红,但很快就被疼痛和虚弱盖了过去。 她试着撑起身体,手臂抖得厉害,撑了两次都塌了回去。 林帆没有帮忙的意思,他转过身,面朝隔间的出口,背对着她。 “慢慢来,不急。” 宋雅咬着牙,用了将近五分钟,才把那件速干衣套进去。 裤子更费劲,膝盖上新包的纱布碰到裤腿布料就是一阵火烧般的刺痛,她把裤子拉到一半,实在没力气了,整个人歪倒在垫子上,大口喘气。 “好了吗?” “……差不多。” 林帆转过来,看了一眼。 裤腰还堆在大腿根,他上前一步,拽住裤腰两侧往上一提,动作虽然快,但不粗暴 衣服大了两号,松松垮垮挂在她身上,像套了一个麻袋。但好歹遮住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 林帆蹲下,检查了一遍所有包扎过的位置。 膝盖、手腕、脚趾、肋骨处贴的固定胶带。 酒精用了大半瓶,纱布消耗了三分之一,这些东西没有补充渠道。 如果后续伤口发炎化脓,没有抗生素,单靠酒精消毒压不住。 能不能活,三七开。 三分靠她自己身体底子,七分靠运气。 “你先睡一会。”林帆起身。 “等一下。” 宋雅又叫住了他。 林帆停在隔间出口,没回头。 第 110章 你想要一个不 林帆停在隔间出口,没回头。 “如果我死了……” “说什么废话。” “你听我说完。”宋雅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有一种出奇的平静,“如果我真的没撑过去,你在这个岛上,身边要留一个信得过的人。” 林帆偏了偏头。 “周凯不错。”宋雅说,“我看人很准的,第六感,从小到大没看走眼过。” “周凯这个人……他怕你,但他不恨你,怕你的人不敢跑,恨你的人迟早反咬。又怕又不恨,那就是真服了。” 林帆没说话。 “林帆,真的,我的第六感很准的。”宋雅又强调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的判断力做最后的背书。 说完这句,她好像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皮一点点合上,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林帆在出口站了几秒,走了出去。 他从物资箱里翻出两盒自热米饭。 他没打算做米饭,把米饭的内包装拆开,倒进铁皮罐头盒里,加了大半盒水,架在炭火上煮。 米粒在水里翻滚,逐渐散开,变成黏稠的白粥。 宋雅现在的胃经不起任何硬食,只能喝粥。 而且不能稠,要稀,米汤比米粒重要。 林帆用木棍搅了搅,把表面的浮沫撇掉。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帆哥。” 周凯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捆刚收拢的干柴。 “宋雅,怎么样了?” “活着。” 周凯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隔间的方向,又回过头。 “帆哥,下午有什么安排不?需不需要我去崖边盯着?” “不用,今天歇着。” 林帆继续搅粥,下面那群人刚挨了一轮石头雨,又死了两个,短时间内不敢再闹幺蛾子。 陈建那个人虽然喜欢搞小动作,但他老婆王岚是个看得清局势的。 有王岚压着,沙滩那边至少能安静一天。 “那个……”周凯搓了搓手,往旁边瞟了一眼。 刘菲菲正缩在离火堆最远的角落里。 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双臂抱膝,脑袋埋在膝盖中间,浑身发抖。 老李的血喷在她脸上,到现在都没擦干净,暗红色的血渍混着汗水糊在半边脸颊上,头发打着结黏在上面。 “帆哥,我想带她去上面那片林子捡点柴火。” 周凯说得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不敢说了,“顺便……找点水让他洗把脸,她脸上全是血,这么下去人得疯。” 林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周凯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捡柴?你小子要是真只想捡柴,耳朵红什么。 二十六年没碰过女人的光棍,忽然得了个大明星,魂都快飞出去了。 脑子里大概已经演完了三集偶像剧,现在就差找个没人的地方单独待一会。 宋雅刚才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周凯这个人,确实好用。 从上岛到现在,给什么活干什么活,没讨价还价过。 今天敢拦刀替刘菲菲求情,说明不是那种纯粹的自私鬼。自私的人只会缩脖子,不会在刀口下伸手。 一个有欲望的人比一个无欲无求的人好控制。 周凯想要刘菲菲,那刘菲菲就是一根拴在他脖子上的绳,只要绳子在林帆手里,这条狗就跑不了。 “去吧。”林帆低头搅粥,“一个小时之内回来,柴火至少背两捆,少一根我扣你晚饭。” 周凯整张脸都亮了。 “帆哥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他噌地站起来,大步走向角落。 远远地就听到他压低嗓门在那说话:“起来,跟我走。” 刘菲菲抬起头,满脸血污,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去哪?” “上面,林子里,走吧,给你找点水洗洗脸。” 刘菲菲动了动嘴唇,没有拒绝也没有感谢。 她撑着墙站起来,跟在周凯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平台后方的碎石坡走。 经过火堆的时候,刘菲菲的目光落在那锅正在冒泡的白粥上。 她的喉结动了一下。 但她没敢开口要,甚至没敢多看第二眼。 老李的尸体虽然已经丢了下去,但血已经凝成了暗黑色的一大滩。 任何一个正常人的食欲,都该被这个画面彻底杀死。 但她的胃还是在叫。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碎石坡后面。 张涛靠在岩壁下,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目送两人离开。他把草茎嚼烂了吐掉,又扯了一根新的叼上。 “帆哥。”张涛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珠子乱转,“周凯那小子不会是带刘菲菲去……打夜跑了?” 林帆侧过头,打量了张涛两眼。 张涛的手势还悬在半空,标准的下三路比划。 被林帆这一眼盯住,他头皮炸了。 猥琐加心虚的表情挂在脸上,赶紧把手势收回去,干笑两声:“我就随便说说,帆哥您别……” “你想要一个不?” 张涛的干笑卡在了喉咙里。 他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海风太大,把林帆的话吹变了形。 他张着嘴,眨了两下眼,愣了足足三秒,才确认这句话确实是从林帆嘴里说出来的。 “想!” 回答得比条件反射还快。 快到他自己都没过脑子,嘴巴已经替他做了决定,快到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这辈子从没哪个决定来得这么利索。 说完他立刻缩了一下脖子,偷偷观察林帆的脸色。 万一林帆是在试探他?毕竟周凯的事还摆在那儿,周凯是拿命去换的,在刀口底下伸手拦人,他张涛什么都没付出,凭什么白拿好处? 但林帆没有翻脸的意思。 他拿起木棍把火堆里烧塌的柴架重新支起来,又拨了拨底下的炭,“过两天,我给你弄一个。” 张涛的呼吸瞬间粗了一倍。 他想说点什么表忠心,又怕说多了惹人烦。 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喉结滚了两下,愣是一个字没蹦出来。 林帆把煮好的粥从火上端下来,用木棍搅了搅,热气扑面。 他端着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张涛一眼。 “让你玩点刺激的。” 这句话落下来,张涛整个人跟被电了一样,从脚底板麻到天灵盖。 他张着嘴,目送林帆端着粥走进隔间,半天没合上。 刺激的?什么叫刺激的? 第 111章 林帆说的弄一个,到底是哪一个? 他的想象力在这一刻达到了人生巅峰,各种画面排着队往脑子里涌。 下面那群女的里面挑? 苏清雪?赵娜?还是几个普通女员工? 难道是那几个员工家属,那可是少妇…… 林帆说的弄一个,到底是哪一个? 还是说让他一个人弄下面一群人。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 不管是谁,林帆开了口,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张涛老老实实蹲在火堆边,添了两根柴,搓着手看火苗发呆,嘴角压都压不住。 …… 日子一天天地过。 荒岛上没有日历,手表也报废了。 时间的刻度全靠太阳的升落和篝火的燃灭来计算。 大约半个多月。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崖顶平台上的四个人来说,日子虽然苦,但有鱼吃有水喝有肉啃,勉强算得上安稳。 对崖下沙滩上的那群人来说,这半个月就是纯粹的炼狱。 宋雅活下来了。 刚被架上平台那天,林帆心里给她算的是三七开,三分靠体质,七分靠运气。 结果这女人运气不错,也可能是身体底子比看上去要硬。 高烧反复了四天,第三天夜里她的体温一度烧到四十度往上,浑身滚烫,嘴里开始说胡话,一直在叫林帆的名字。 林帆用湿布敷了整整一夜,每隔半小时喂一次水,天快亮的时候温度才慢慢降下来。 第五天退烧,开始能自己翻身。 第八天能撑着墙壁坐起来喝粥,膝盖上磨穿的伤口开始结痂。 第十二天,她扶着岩壁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又坐回去了,但至少腿没废。 手腕和脖颈处的勒痕从紫黑转成暗红,再转成淡粉色,肋骨的凹陷也在慢慢复位。 到今天,半个多月过去,宋雅跟刚被送上来的时候比,判若两人。 脸上的肿消了大半,嘴角的裂口愈合后留下几道浅疤,不仔细看不太明显。 虽然还残留着几块淡青色的淤痕,但轮廓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她瘦了一圈,原本就不胖的人,颧骨更明显了。 但眼睛里那层死灰散了,重新有了活人的光。 不再是刚被架上来时那种死灰色。 只是她现在说话比以前少了很多,以前在公司里,她是那种看到同事加班会主动帮忙倒水的人,嘴甜心软,碎碎念是常态。 现在不了,她大部分时间安安静静地待在隔间里,偶尔出来晒太阳。 看到林帆在处理东西或者削木头,她就坐在旁边,不插嘴,不碍事。 偶尔林帆需要什么东西,话还没说完,她已经递过来了。 有一回周凯问她伤好点没,她笑了一下说好多了,然后就没再说话。 那个笑容跟以前比,少了点什么,多了点什么。 周凯形容不上来,但总觉得不太一样了。 以前在公司的时候,她看林帆是偷偷摸摸的,绕远路从人家楼底下过那种。 现在不偷偷摸摸了,把一碗粥端起来喝的时候,她的眼睛就搁在林帆身上,也不说话,就看着。 林帆不在乎被看。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那条猛蛇又来了。 半个月里,总共出现了三次。 第一次是宋雅上来的第二天,张涛半夜来到平台边缘撒尿,顺着月光往树林看,一截碗口粗的鳞片从灌木丛后面划过去。 张涛尿都吓回去了,连滚带爬回到了里面。 第二次是第十一天白天,周凯在平台边上晒肉干,听到下面沙滩方向传来尖叫声。 他趴在边缘往下看,十几米外,那条蛇从矮树丛里探出半截身子,脑袋左右晃了两下,又缩了回去。 第三次是两天前,那蛇出来吃了一具尸体,又回了丛林深处。 这三次,有一个规律,蛇只对死物感兴趣。 活人它避开,死的它吃。 王岚是第一个琢磨透这件事的。 下面沙滩上,这半个月也不太平。 除了大张和老李,后来又死了两个人。一个是被小梁用石头砸破太阳穴的那个女高管,当场就没了气。 另一个是一名年纪偏大的男员工,连续脱水加中暑,第九天夜里睡着就没再醒过来。 两具尸体,热带的温度,尸体腐烂的速度远超想象。 第一具开始发臭的时候,整个岩缝都待不了人。 苍蝇成群结队地飞过来,嗡嗡声从早到晚不停。 更要命的是,那股味道招来了不知名的虫子,密密麻麻地在尸体上蠕动。 有人提议把尸体推到海里,王岚开了口。 “别丢海里,抬到山里面去。” “蛇吃死的不吃活的,尸体放在山那边,蛇有东西吃,就不会往咱们这边来。” 没有人反驳。 两具尸体被陆续搬到了丛林深处。 每一次搬完,过不了两天,就能听到林子里传来树枝断裂的声响,伴随着什么东西在地面上缓缓拖行的摩擦声。 然后尸体就没了。 王岚靠在岩壁上,再这么下去,用不着林帆动手,饥饿、脱水和恐惧就能把这群人从内部瓦解干净。 她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陈建。 她老公这半个多月过得很不好。 自从那个计划失败以后,小梁那帮人虽然没公开跟他翻脸,但已经不再听他的了。 陈建不敢吭声。 他很清楚,小梁手里砸死过人,而他陈建,到现在手上一条人命都没沾过。 在这个岩缝里,杀过人的人说话才有分量。 这半个多月,林帆那边倒是安静得出奇。 没有再往下扔石头,也没有派人来喊话。 悬崖上的篝火每天照常升起,烤肉的香味和煮面的味道照常飘下来。 那个平台就像另一个世界,高高在上,鸡犬相闻,但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林帆坐在平台边缘,看着远处海平线上翻涌的浪头。 宋雅的伤如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该收的账,也该收了。 下面那群人打宋雅、捆宋雅、拿宋雅当筹码拖在沙地上,这些事林帆都记着。 他不是个记仇的人,准确地说,他不记仇,他记账。 账记清了,就该结了…… 第112 章饿了二十天的人,连砒霜都尝不出来 张涛坐在洞里面,周凯和刘菲菲又上山了。 说是去捡柴,这俩人从那天开始,每天下午都得上山“捡柴”,一去就是一两个钟头。 回来的时候,柴确实背了两捆,一根不少。 但刘菲菲的头发每次都比出去的时候乱得多,嘴唇肿肿的,步子虚得跟踩棉花似的。 周凯倒是精神抖擞,眉眼之间藏不住的春风得意,连背柴的姿势都比平时挺拔了三分。 张涛把目光收回来。 坐在火堆边,拿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戳出一排又一排的小坑。 他馋。 不是馋吃的。 吃的方面,林帆比以前大度了不少。 虽然不能跟文明社会比,但对比下面那帮饿得啃树皮的活死人,他张涛已经算活在天堂了。 他馋的,是周凯那份待遇。 刘菲菲啊。 那可是刘菲菲。 以前在电视上看一眼,都觉得是在做白日梦的女人。 现在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 他忍了半个多月。 从第一天周凯带刘菲菲上山开始,他就忍了。 从第三天刘菲菲开始叫周凯“凯哥”开始,他的牙根就开始发酸。 今天,实在绷不住了。 他磨磨蹭蹭凑到林帆跟前,蹲下来,搓了半天手。 “帆哥。” 林帆抬眼。 “你上次说的那个事……” 张涛的声音越说越小,“还……还算不算数?” “哪个事?” 张涛脖子红到了耳根。 “就……您说给我也弄一个。” 他顿了顿,把最后几个字吐了出来。 “还说让我玩点刺激的。” 说完,自己先把脸别过去了。 林帆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他一眼。 张涛赶紧补了一句:“帆哥要是忘了,那就当我放屁,我……” “没忘。” 张涛的呼吸一下子粗了。 喉结上下滚了两圈,眼珠子不受控制地开始放光。 “快了。” 林帆说完这两个字,目光越过平台边缘,落在下方沙滩的方向。 杀人不是难事。 难的是怎么杀得干净、杀得省力,还不搭上自己一根头发丝。 下面那群人还剩二十来号。 虽说饿得半死不活,一个个跟行走的骷髅差不多,但在怎么样他们都是人不是绵羊。 他林帆一把刀,真冲下去跟二十个人玩命,就算赢了也得脱层皮。 不值当。 那天进丛林找柴的时候,全知提示给他标了几样东西。 夹竹桃。 森林南侧那一大片长得格外肥壮的就是。叶、茎、花、果、种子,全株有毒,含强心苷类毒素。 成年人嚼上几片叶子,心脏就能停。 商陆。 根部毒性最猛,误食之后先是剧烈呕吐,翻江倒海地吐,接着全身肌肉抽搐,最后呼吸衰竭。 从吃下去到咽气,全程不超过几个钟头。 还有海芒果。 平台后方那片矮林的边上,挂着一串串青绿色的小果子,看着人畜无害。 但果仁里的海芒果毒素,是天然的杀人利器。 东南亚那边管这玩意儿叫“自杀树”,这外号不是白叫的。 把这些东西捣碎了,汁液涂进鲜肉里,饿了二十天的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肉腥味本身就重,再加上饥饿状态下,人的味觉和嗅觉全是钝的。 大脑收到“食物”的信号,胃酸就开始疯狂分泌,哪还有多余的脑子去甄别味道对不对? 就好比把砒霜拌进红烧肉里,端到一个饿了三天的人面前。 他会先嚼一口,皱皱眉,吐出来说“这味儿不太对”? 不会的。 他会连骨头都嚼碎了往下咽。 林帆把木棍插进沙地里,站了起来。 方法有了,时机也快了。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隔间的时候,崖下传来了动静。 声音断断续续,被海风切割成碎片,往上飘。 林帆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 …… “苏总。” 这两个字从小梁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已经听不出半点尊敬的意味了。 跟叫一条狗的名字差不多。 苏清雪坐在岩缝最深处的角落里,胳膊搂着膝盖。 她瘦得厉害。 锁骨撑起一层薄得透光的皮,脸颊凹下去两道深沟,原本那种养尊处优的丰润感荡然无存。 但她的衣服还算整齐。 这是她身上最后一点“苏总”的痕迹了。 半个多月来,她没挨过打,也没被人捆过。 原因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是盛唐的老板,她爹是苏振邦。 苏家发现女儿失踪,一定会调动所有资源来搜救。 这个逻辑支撑了十几天。 但逻辑这东西,是有保质期的。 保质期一过,就跟过期的罐头一样,膨胀、发酸、变质。 “你是不是该给大伙一个说法了?” 小梁蹲在她面前,手里攥着那块砸死过人的鹅卵石。 他倒没有刻意威胁的意思,纯粹是拿习惯了。 自从那天一石头砸死那个女高管以后,小梁就染上了一个毛病,他总觉得别人也会拿块石头敲碎他的脑壳。 所以这块带着暗褐色血渍的鹅卵石,他无时无刻不攥在手心里。 吃饭攥着,睡觉攥着,撒尿都攥着。 石头就是他的安全感。 苏清雪抬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说法?” “救援。” 小梁舔了舔干裂到起皮的嘴唇。 “你之前说一天有救援,后面又说三天之内必有救援。” “三天?”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现在多少天了?!你自己数数!” 苏清雪没立刻回话。 不是不想答,是不知道怎么答。 她当然跟秘书报过行程。盛唐集团年度团建,豪华游轮,从港口出发,途经西沙群岛海域再折返。 航线、出发时间、预计返港时间,全部报备过。 按照正常流程,游轮失联超过二十四小时,海事局就会启动应急响应。 四十八小时内,搜救船和直升机覆盖预定航线。 七十二小时,扩大搜索范围,协调军方介入。 她爹苏振邦的脾气,她太清楚了。 女儿失踪这种事,别说七十二小时,十二个小时联系不上,他都能把海事局的大门给拆了。 但现在过了多少天? 第 113章 饼越画越大,越画越虚 连苏清雪自己都记不清了。 掰着指头算,最少半个月,可能更久。 这个数字她不敢往深了想。 因为一旦想透了,她自己搭建的那套“救援一定会来”的心理防线,就会不堪一击。 所以她选择不想,更选择不说。 “会来的。”苏清雪开口,语气尽量维持着平稳,“公司在搜救,我父亲不会放弃,国家也不会放弃我们的。” 这套话她说了二十天了,换了七八个版本。 从“十二点以前”到“三天之内”,从“三天之内”到“一周以内”,再到现在这句没有任何时间节点的“不会放弃”。 饼越画越大,越画越虚,但她别无选择。 只要这群人还信她爹会来救她,她就还有利用价值。 但这一次,小梁没有接茬。 他只是蹲在那里,拿鹅卵石轻轻敲着地面,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苏总。” 他的声音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反而让人头皮发麻。 “你知道我以前干什么的吗?” 苏清雪没说话。 “我以前在港口码头开过吊车,装卸集装箱的那种。” 小梁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苏清雪。 “海上出了事,搜救是什么流程,船失联了怎么报警,海事局多久响应,这些东西我不懂细节,但我知道一个数字。” “十五天。” “如果你爹真像你说的那么厉害,十五天还找不到我们,那只有一种可能。” 小梁把手指收回去,重新攥住石头。 “这个地方根本就不在正常的搜索范围内。” 岩缝里安静了。 几个靠墙坐着的男员工互相看了一眼。 王岚缩在角落里,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没出声。 苏清雪的手指抠进了膝盖。 她知道小梁说到点子上了。 但她不能认。 认了就完了。 她抬起下巴,把目光迎上去,语气甚至比之前更笃定了一分。 “你在码头开吊车,见过几次海上搜救?” 小梁愣了一下。 苏清雪趁着这一秒的空隙,声音低了半度。 “搜救船的数量、航线覆盖密度、搜索周期,这些不是你在码头上看两眼就能判断的。” “你觉得十五天很长?” 苏清雪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浮出一个勉强称得上淡定的笑。 “远洋搜救的标准周期是二十八天,这才几天?” 这句话一出,岩缝里原本灰下去的气氛,微微晃了一下。 有两个男员工对视了一眼,眼底那层死灰似乎淡了一点点。 二十八天。 也就是说,至少还有十多天。 十天,好像……还能熬? 小梁也沉默了。 他确实不懂远洋搜救的具体流程。 码头开吊车的经验,只够他判断“十五天太长了”,但具体长到什么程度算正常,他给不出精确答案。 苏清雪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赌的就是信息差。 这群人里没有一个搞过海事的,没有一个真正了解搜救机制的全流程。 只要她敢说,说得够专业、够自信,这群饿疯了的人就会像溺水的人一样,死死抓住任何一根看起来像绳子的东西。 哪怕那根绳子是画上去的。 但她漏算了一个人。 王岚。 从始至终,这个女人一句话没说,像块石头一样靠在角落的岩壁上。 但就在苏清雪说出“二十八天”的时候,王岚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 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苏清雪在说谎。 小梁没注意到王岚的表情。 但他注意到了另一个东西。 苏清雪的手。 那双保养得当的手正搂着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如果一个人对自己说的话深信不疑,她不需要把膝盖抠出血印子。 小梁蹲了回去。 他把鹅卵石在左手和右手之间倒了个个儿,歪着头看苏清雪,“二十八天啊。” 他把这三个字咂摸了一遍,点了点头。 “行,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苏清雪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如果搜救真的还在继续,如果你爹真的在动用所有关系找你,那我问你,为什么这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飞机不经过我可以理解为没有航线,但是我们失事那天,昏迷到醒来也只有两三个小时吧?” “我们当时所处位置位于航线核心区域,失事漂流两三小时,应该不会漂出规划航线,来到无人区吧?为什么半个月过去,没有看到一个海面目标和飞机?” 这句话落下来。 苏清雪的呼吸停了一拍。 岩缝里再次死寂。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的沉默。 苏清雪刚才那句“二十八天”重新凝聚起来的那一丁点信心,被这个问题击得粉碎。 几个男员工又对视了一眼,这一次,眼底那层死灰彻底固化了。 是啊。 十五天了。 别说搜救飞机,连一条船的影子都没出现过。 这片海域就像被从地图上抹掉了一样。 苏清雪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组织话术。 但这次,她的硬盘里翻不出任何能用的说辞了。 “二十八天”是她最后一张牌。 牌打完了。 小梁看着她那副张口结舌的样子,眼底最后一丝耐心也灭了。 他站起身,鹅卵石在手心里转了一圈,“苏总,你觉得我是傻子?” “一天、三天、一个礼拜、二十八天—,你的嘴跟印钞机似的,什么数都往外蹦,就是没一个兑过现。” “我拿命去赌你那句快了,结果呢?” 他往前迈了一步。 苏清雪的背死死贴在岩壁上,已经退无可退。 “你之前画的那些饼,我咽了,味道怎么样不重要,好歹还有个盼头。” “但你今天这张饼……” 小梁弯下腰,跟苏清雪平视。 “我闻出馊味儿了。” 他把鹅卵石放在苏清雪面前。 没砸,可那块带着干涸血渍的石头摆在那儿,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用你专业知识给我们讲一句知心话,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上一个惹毛我的,太阳穴是被什么东西开的瓢,你应该还记得吧?” 苏清雪记得。 那个女高管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是睁着的。 “不过你不会那么痛快。”小梁歪了歪嘴角,挤出一个不带任何笑意的弧度。 “你会跟宋雅一样。” 苏清雪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宋雅的下场,她看得清清楚楚。 被绑、被拖、被当成货物在满是藤壶的礁石上拽着走。 膝盖磨穿,指甲外翻,半张脸肿得不成人形。 如果不是林帆把人捞上去,那个女人恐怕已经死了。 而她苏清雪之所以还没沦落到那一步,唯一的原因就是这群人还信苏振邦会来救女儿这个故事。 故事讲不下去了,她就是下一个宋雅。 不,她比宋雅更惨。 宋雅只是普通员工,没人对她有额外的恨意。 但她苏清雪是老板。 只要救援这块遮羞布一扯开,全都会劈头盖脸地冲着她来。 谁让你组织的团建? 谁让你非要坐游轮? 谁让你是老板? 说真话,她的保护罩就碎了,这群人会像撕碎宋雅一样撕碎她。 继续说假话,如果假话被识破了,小梁手里那块石头离她的太阳穴只有一臂的距离。 死路两条。 选哪条? 第114 章 真的没有救援了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王岚开口了,“你们想听真话?” “废话。”小梁看了她一眼。 王岚看着苏清雪开口道:“按常规的海上搜救机制,GMDSS系统会在船舶失联后自动触发警报。” “即便我们游轮的应急示位标在海啸中损毁,岸基雷达和AIS系统的航迹记录,也能把搜索范围锁定到最后已知位置方圆五十海里以内。” 她顿了一下。 “十五天,以国内海上搜救中心的响应能力,加上苏总父亲的外援,这个范围内的每一平方海里,应该已经被翻过至少三遍。” 岩缝里安静了。 小梁听不太懂那些术语,但他听得懂最后那句话里藏着的意思。 “你是说,他们找了,但没找到我们?” 苏王岚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地垮下去,然后,她开口说了一段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2014年3月8日。” “马来西亚航空MH370航班,从吉隆坡飞往京城,途中与管制中心失联。” “机上239人。” “马来西亚、华国、澳大利亚联合搜救。动用军用卫星、水下声呐、深海探测器,搜索面积超过十二万平方公里。” “持续搜索四年。” 她看着小梁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吐了出来。 “没找到。” 这三个字的剂量,比那天林帆从悬崖上推下来的落石还重。 比大张摔烂在沙滩上的那声音还要响。 小梁的脸,一点一点灰了下去。 不,不只是小梁。 除了苏清雪以外,所有人的脸都在一点一点灰下去。 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两只手抱住脑袋。 一个年轻的女员工靠着墙,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发出一声干嚎,没有眼泪,只有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悲鸣。 这半个月来,支撑他们忍饥挨饿、咬牙活着的信念,就是“救援会来”这四个字。 现在这四个字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 “你的意思是……” 小梁的声音在发抖。 他不敢把那个结论说完整。 说出来,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海啸那天的风暴强度你们都经历过,我们轮船的吨位在那种级别的涌浪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船体解体后,残骸碎片会被洋流带向不可预测的方向,如果我们漂流到了预定航线以外的区域……” “他们的搜索网,可能根本没有覆盖到这里。” “可是那天看太阳的位置,我们应该只漂流……” “那你能确定,你看到的那个太阳,是和我们出事的那天是同一天吗?” 岩缝里没人说话。 是啊,或许他们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 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所以,”小梁的声音发干,“你是讲,真的没有救援了?” 王岚张了张嘴,没说出是,也没说出不是。 但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这就是答案。 没有人会来。 十五年前进了那片海域的军舰没出来过。 八年前偏航的货轮在雷达上消失了。今年轮到他们了。 这片海域,不在任何一张正常的航海图上。 它吞噬了一切进入的东西,然后闭上嘴巴,不留痕迹。 ……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爆了。 “操你妈!”一个男员工从地上弹了起来,眼珠子通红,青筋从脖子一直爆到太阳穴,“我们在这个鬼地方吃沙子喝尿,你苏清雪在角落里坐了半个月,连这种事都不说?!” 另一个人跟着站起来,踹翻了面前的石头,“从上岛第一天开始你就在骗我们!骗我们说救援在路上!骗我们等着!我们信了你才没跟你动手!” 苏清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没有骗你们,当时我也以为……” 苏清雪当时是真的以为救援能到。 “你以为个屁!”小梁暴起一脚踹在苏清雪面前的沙地上,沙子溅了她一脸。 “打从一开始就没什么救援!你拿这玩意儿吊着我们,是为了让我们继续保护你!你怕我们不保护你了,你就得被丢出去当肉盾!” 苏清雪身体死死抵在岩壁上。 这半个月来,“救援即将到来”是她身上唯一的铠甲。 不是钱,不是身份,不是盛唐集团董事长的头衔。 这些东西在荒岛上一文不值。 唯有“救援”这两个字,让这群人还愿意维持最后一点对她的容忍。 现在铠甲碎了。 她在这些人眼里,不再是能带来希望的苏总。 她只是一个占着角落、消耗着本就不存在的资源、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肯弄脏的废物。 不,比废物还不如。 废物好歹不耗粮。 小梁上前一步,拎住苏清雪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因为脱水和饥饿,苏清雪的体重掉了至少十斤,小梁一只手就够了。 “这婊子留着干嘛?”小梁扭头冲后面吼了一嗓子,“既然救援来不到!留着她还有什么用?!” “老子先拿她泄泄火,霸道女总裁看了不少,就是还没有体验过。” “等会。”有个男的凑上来,是之前一直不怎么出声的中年员工,姓韩。 他的眼神很不对劲,嘴唇上的死皮被他自己啃得血肉模糊,说话的时候嘴角一抽一抽的。 “我记得陈建以前说过一句话。” 第115 章 该死的人迟早会死,该疯的人迟早会疯 韩姓男人看了陈建一眼,又看看苏清雪。 “苏总这样的,应该还是冰清玉洁,肉质一定好,如果被你玷污了,大家还怎么下口?” 岩缝里安静了半拍。 这句话太直白了,让人听的心惊胆战。 苏清雪的瞳孔猛缩。 她看向说这话的人,看到的是一张被饥饿和绝望扭到变形的脸。 那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发泄情绪,那双眼睛里是真的在盘算。 在盘算她身上哪块肉多。 “你们疯了!”苏清雪第一次在岩缝里失态,“你们是人!你们不能……” “人?”小梁把她往岩壁上一摔,苏清雪后脑勺撞在石头上,眼前金星乱蹦。 “苏小姐,我们已经不是人了,这破岛上没有人。” 韩姓男人已经开始往前挤了,眼睛死盯着苏清雪裸露在外的小臂,喉结一下一下地滚。 另外几个男员工也在动,不是所有人,但至少有五六个站起来了。 他们的眼神和韩姓男人一模一样,是一种被饥饿烧穿了理智之后残留最原始的觅食本能。 他们已经半个月没有补充有营养的食物,虚的不能在虚。 苏清雪拼命挣扎,但小梁的手力气很大,她根本挣不开。 “王岚!”苏清雪朝后面喊,这些人还听王岚的话,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王岚身上。 王岚坐在旁边,手指交叉扣在膝盖上,一言不发,她在考虑利弊。 苏清雪死了,对她有什么影响? 如果将来真的有救援,虽然概率极低,苏清雪活着,对所有人都有利。 因为回到文明社会,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苏总。 这里所有的人,包括她王岚也得讨好她。 哪怕现在帮她说句话,回到文明社会都是苏清雪赏赐的筹码。 但她们可能真的回不去了,换句话说,苏清雪以后的价值几乎等于零。 再看当前局势。 小梁这伙人已经完全失控了,从砸死女高管那天开始,小梁就有些神神叨叨的。 现在又得知救援无望,这帮人的心理状态已经跌穿了人类社会的底线。 即使她想拦。 但她拦得住吗? 小梁手里有石头,韩姓那个男的眼睛都绿了,五六个人站起来了。 只要她开口,小梁迁怒,下一个被按在地上的就是她王岚。 帮苏清雪?代价太大,收益为零。 不帮?小梁那帮人发泄完了,短期内情绪能稳一稳,她因为说出这个残酷的真相,其她人想活下去得靠她,所以她更安全。 小梁把苏清雪往地上上一掼。 苏清雪后背结结实实拍在碎石上,痛得眼前发黑。 还没等她翻身,一只脚踩住了她的肩膀,把她踩在原地。 韩姓男人蹲了下来。 他的手伸向苏清雪的小臂,他捏了捏肌肉的厚度,掂量皮下脂肪的含量。 就像菜市场里的屠户在挑选白条肉。 “别急。”小梁看着韩姓男人,“活的不好弄,先敲晕在慢慢弄。” 林帆站在平台边缘,往下看。 角度不算好,但够用了。 岩缝里面那群人闹出的动静连海浪都压不住。 小梁把苏清雪摁在地上,韩姓男人蹲在旁边掐她的胳膊,像在挑肥拣瘦。 其他几个站起来的男员工没动手,但也没有一个出声拦的。 有意思。 前前后后二十多天,这群人终于进化到食物链的终极形态了。 林帆收回视线,说实话,他心里没什么波动。 该死的人迟早会死,该疯的人迟早会疯。 下面那个岩缝就是一口慢炖锅,饥饿是柴火,恐惧是调料,时间够长了,什么人性的底线都能煮烂。 他甚至提前想到过这一步,只不过没料到来得这么快,本以为至少还能撑上半个多月。 以前在盛唐上班,加班到十一二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坐在工位上等打印机吐文件。 无聊了就打开手机,随手点进什么娱乐新闻,满屏都是明星八卦和富二代的私生活。 有一次刷到苏清雪的专访,杂志封面照,穿着一身定制的白色套装,坐在盛唐总部大楼顶层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标题写的是:90后女掌门人:我要让盛唐成为百年企业。 那张脸确实好看。 下颌线利落,眉骨高,鼻梁直挺,嘴唇薄而轮廓分明,再配上女士定制西装,就不是那种网红式的精致,是一种带着攻击性的漂亮,像博物馆里的希腊雕塑,看着赏心悦目,但你不敢想上手去摸。 他当时看了两眼,心里划过一个念头,长得是真不错。 然后打印机吐完了文件,他关掉手机,把两百多页的标书抱去会议室,苏清雪这个名字就从脑子里清除了。 一个实习生,连苏清雪办公室那层楼的电梯按钮都没资格按,想什么呢? 现在倒好。 那张杂志封面上高高在上的脸,正在二十米下方被一群饿疯的前员工按在地上,像牲口一样被人掂量哪块肉厚。 世事无常这四个字,搁在这座岛上,算是被诠释到了极致。 可惜了。 林帆想的不是苏清雪这个人可惜。 他想的是,苏清雪那张脸,那副身板,放在以前他加班打飞机的时候,确实当过几次素材。 现在眼瞅着要被人分了吃。 纯粹从审美角度来说,浪费。 但也仅限于此。 他不打算下去,二十来号人,饿了快二十天,这种状态下的群体暴动是最难控制的。 不是打不过,是没必要冒险。 等他们自己折腾完,该死的死了,剩下的更好收拾。 他站起身,准备回隔间给宋雅熬第二顿粥。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林帆回头。 宋雅扶着岩壁,从隔间的布帘后面走了出来。 第116 章 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是谁了? 她膝盖上的纱布换过了,走路还是有点跛,但至少不用人扶了。 她应该是听到了下面的动静。 岩缝里那些人的喊叫声顺着崖壁往上走,海风一吹,断断续续的,但够清楚了。 小梁那句“先敲晕了再说”,估计她也听到了。 “醒了?”林帆问了一句,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嗯嗯!”宋雅露出一个笑容。 她走到平台边缘,低头往下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她整个人的身体抖了一下。 “林帆。” “嗯。” “你能不能……救一下苏总。” 林帆扭过头,看着宋雅。 这姑娘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她咬着下嘴唇,嘴角那道还没完全长好的疤被牵扯出一道白痕。 这是伤疤还没有好就忘了痛? 林帆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宋雅也没继续说,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你知道下面那些人对你做过什么吧。”林帆先开口了。 宋雅当然知道,她身上每一道疤都记着呢。 “苏清雪也是他们中的一个。”林帆说。 “苏总她不一样。”宋雅有些急了。 “哪不一样?” “林帆,你知道被一群人按在地上,所有人都看着你,没有一个人帮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宋雅没看他,她盯着自己手腕上那圈刚褪色的勒痕。 “不是疼,疼不是最难受的,挨打的时候脑子其实是懵的,身体反应比脑子快,缩起来、抱住头、蜷成一团,这些都是本能。” “最难受的是,看到旁边站着的人,有人在笑,有人扭头不看,有人假装没听见。我趴在地上,满嘴泥沙,抬起头想喊救命,然后看到了那些人的眼睛,整个人瞬间充满了绝望,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 宋雅停了一下。 她的手指摸着手腕上那圈淡粉色的勒痕,指甲顺着疤痕的纹路一下一下地划。 “但是有个人给了我生的希望,给了我水。” 林帆没动。 “他们分肉那天下午,每个人只有拳头那么大一块。苏总把自己那份撕了一半,塞进我嘴里。” “还有水,她省下来的,小半瓶,走到最角落里来喂我。” 宋雅转过头,看着林帆。 “林帆,你可能觉得这没什么。半块肉,几口水,掰着手指头数都不值一提。” “但你不知道,一个人被打到不想活了的时候,有人走过来,蹲下来,把水递到你嘴边,那种感觉。” “那是坠入无边黑暗时,唯一触到的一点暖意。” “在那之前,我被践踏、被漠视,活着只剩煎熬,心里早没了半点生气,只觉得自己和路边的石头烂木没两样,死了都没人在意。” “可苏总蹲下来,把自己仅有的半块肉、小半瓶水分给了我。” “这点东西填不饱肚子、解不了干渴,却让她在彻底绝望的时候,头一次感觉到,自己是被当作人对待的,不是任人踩踏的物件。” “就像快溺死的人抓到了浮木,就像寒夜里摸到了一点热,那点微不足道的善意,是我撑下来的全部念想。” “所以,林帆我请你帮我救救她……” 林帆没接话。 他盯着宋雅,眼底的温度一度一度往下掉。 这女人。 走了一趟鬼门关,膝盖上的肉磨到见骨,指甲被人生生掰翻,肋骨凹进去两根,高烧四十度在垫子上滚了四天四夜。 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 结果呢? 刚能下地走路,第一件事不是想着怎么让自己多活两天,而是跑出来替别人求情。 还是替那群把她按在地上拖着走的人里面的一个。 以前是替普通同事当和事佬,现在直接替老板挡刀了。 鬼门关走了一趟,圣母心一点没磨掉,反倒还升级了。 林帆忽然觉得有点烦。 不是气宋雅这个人,是气她脑子里那根怎么都拔不掉的筋。 善良这种东西,在这座岛上就是一种慢性病。 治不好,但能要命。 他花了半瓶酒精、三分之一的纱布储备、四天四夜没合眼地给她物理降温,才把她从阎王爷手里薅回来。 不是为了让她好了伤疤忘了疼,转头又往火坑里跳。 林帆觉得自己这半个月的酒精和纱布,可能是浪费了。 “宋雅。” 林帆开口了,语气平静,但宋雅的身体本能地绷了一下。 她跟林帆相处这些天,已经摸出一个规律,林帆越平静,越危险。 他发火的时候反而没事,真正要出刀子的时候,就是这种不带任何温度的平。 “我用完了所有的医疗用品,熬了四天的夜,才把你从四十度的高烧里拉回来。” “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是谁了?” 林帆转过身,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正对上她。 “你现在站在这个平台上,穿着我的衣服,吃着我的粮食,喝着我的水,用着我的药。你身上每一条愈合的伤口,都是我的资源堆出来的。” “你命是我救的,用的是我的物资、我的时间、我的精力。所以你这条命,不只是你自己的。” 这句话说出来,宋雅的眼圈红了。 不是委屈,是一种被戳穿之后无处藏身的窘迫。 她知道林帆说得对,每一个字都对。 她欠林帆的,不是一条命那么简单。那些酒精、纱布、干净的水,在这座岛上比黄金还贵。 她清楚,这份账,她还不起。 “你拿着我的东西养好了身体,转头替别人来跟我讨价还价?”林帆的声音没有起伏,“你觉得你有这个资格?” 宋雅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知道林帆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她确实没有任何资格跟林帆提条件。从被架上这个平台的那一刻起,她的命就是林帆的。 换了下面任何一个人站在林帆面前说这种话,现在已经是一具从悬崖上掉下去的尸体了。 林帆之所以还在跟她讲道理而不是直接动手,不是因为他心软,是因为她是宋雅。 但“因为她是宋雅”这件事本身,并不意味着她可以无限透支。 “苏清雪救的是你,不是我。”林帆把话甩出来。 “因为她给你塞了半块肉、喂了半瓶水,你就要我下去把她从二十多个人手里捞出来。” 他的语气没有变化,“她那半块肉没喂进我嘴里,那半瓶水也没经过我的喉咙。她对你有恩,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117 章如果真的可以回去,谁不想回去 “你要报恩,用你自己的命去报,别拿我的风险去填你的人情债。” 林帆往平台边缘走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崖下。 “下面差不多二十多号人,饿了快二十天,一个个眼珠子都绿了。我一把刀冲下去,就算能杀十个,剩下十个围上来,我挡得住?挡住了,我胳膊豁一道口子,没有抗生素,三天之内感染发炎,一个礼拜我就跟那些尸体一个下场。” “值吗?” 宋雅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值?拿林帆的命去赌苏清雪一条命,她怎么可能做,也做不到。 但是她清楚下面那群人,救苏清雪很简单,并不需要林帆去拼命。 也不用林帆说的那样冲下去拼命。 宋雅的手攥紧了。 她知道林帆是什么人。 这个男人做所有事情只看一样东西,值不值。 感情打动不了他,道德约束不了他。唯一能让他动的,是利益。 “林帆。”宋雅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你说的对,我没资格。” 林帆看了她一眼,不会又要哭? “但我还是想说。”宋雅没有像以往一样哭,而是硬气说道:“你可以说完再把我扔下去。” 宋雅抬起头,那双眼睛和半个月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清澈的、带着点天真的愚蠢光泽,现在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说不上来,但比以前沉了很多。 “如果只是因为她对我好,我不会来求你,这个理由不够,我知道。” 林帆没动。 “我来求你,是因为苏清雪有用。” 这几个字出来,林帆的眼皮动了一下。 宋雅没有再提那半块肉和几口水的恩情。 她吸了口气,继续说,“你想过没有,我们还有可能回去。” 林帆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在审视这句话里有没有干货。 “你说没有救援,我信。十五天了,飞机没来,船没来,什么都没来。” “但现在没有救援,不代表永远没有。” “国家的搜救力量有多强,你比我清楚,你是做过标书的人,数据比我背得熟。” 林帆没否认。 宋雅继续说:“今年找不到,明年呢?明年找不到,五年呢?十年呢?” “你觉得十年太远?”宋雅看着他,“MH370找了四年没找到,但那是在大洋深处,残骸沉在几千米的海底。我们不一样,我们在岸上,在一座岛上,只要有人经过这片海域,只要卫星分辨率再高一个等级,只要有一条渔船偏了航……” “我们就能被发现。” “我们没有沉入海底,只要我们一直活着,那就有希望。” 林帆没有打断她。 这就是信号。 宋雅心里一紧,她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把剩下的话全部输出去。 “科技每年都在进步,卫星精度每年都在提升。十年前能做到的事和十年后能做到的事,完全是两个概念。” “苏总她爹苏振邦是什么人?那是我们国家首富,他不会放弃的,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十年,哪怕花二十年,他也会找。” “只要有这个可能性,哪怕是万分之一,那就不是零。” 宋雅停了一下。 “而万分之一的概率,也是概率。” “林帆,你想过没有,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们能回去了……” 她停了一下,确认林帆在听。 “你在这座岛上做的事,回到文明社会,每一件都够判好几次。” 林帆的手指停了。 “杀人,囤积物资,把人从悬崖上推下去,不管在这里你有多少理由,回去以后,法庭上不认这些理由。” 宋雅咬了一下嘴唇,嘴角的疤被牵扯出一道白痕。 “但如果苏总还活着呢?” “她是盛唐的老板,她爹是苏振邦,只要她替你说一句话,所有事情,全部能摆平。” “正当防卫也好,紧急避险也好,荒岛特殊环境下的不可抗力也好。苏家请得起全国最好的律师团队,苏振邦的人脉够他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抹干净。” “前提是,苏清雪得活着。” “活着,而且记着你的救命之恩。” 宋雅能感觉到,他在计算得失。 算的不是感情,不是恩义,不是道德。 是利弊。 “林帆,苏总那天把自己那份肉撕了一半塞给我,把省下来的水喂我,说明她不和其他人一样,她这个人心里还有一条底线,还留着最后一点人性。” 宋雅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压得更低了。 “一个在绝境里还能把食物分给别人的人,我觉得即使你救了她,她也不会背刺你。” “在这个岛上,你救了她的命,她欠你的,不是一块肉、几口水那种债。是一条命。” “苏家的人,什么都欠得起,就是欠不起命。苏振邦从白手起家做到亿万身价,最信的一条有恩必报,有债必偿。他能把这条家训传给苏清雪,就说明这家人骨子里认这个理。” “如果你答应救她,她的口粮和水,不需要你额外多出一分。” 林帆这次转过头了。 “从我的份额里扣。” 宋雅迎着他的目光,“跟周凯和刘菲菲一样的规矩,苏清雪吃什么喝什么,全从我的份额里出。不够,我少吃一口、少喝一口,不会多占你一粒米、一滴水。” “她要是给你添麻烦,你要怎么处理都行。” 林帆盯着宋雅看了几秒。 万分之一的概率。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 荒岛上的日子不是过不下去,食物有,水源目前还有,住处有。 周凯听话干活,张涛虽然没什么用但起码不碍事。 下面那群人不出一个星期就会死光,这个荒岛上的生态圈已经初步成型了。 但问题是,然后呢? 在这座岛上待一辈子? 打一辈子猎?烤一辈子鱼?守着一个溶洞终老? 他林帆可以,但他不想。 一个崖顶平台,几箱子罐头和淡水,驯着三个半死不活的手下。 还有一条几百公斤的大蛇,能不能终老都是一个问题。 如果真的可以回去,谁不想回去。 但是回去以后,他现在在岛上做的这些事,每一件拿到法庭上都是死罪。 杀人、胁迫、非法拘禁,一样都跑不了。 况且…… 第118章 谁还不想拥有一个霸道总裁了? 况且,开局,系统明确提示了,还是有回去的希望。 只要有概率,就要留后手。 苏清雪活着回去,苏振邦的资源,盛唐集团的律师团,这些东西在岛上一文不值,但回到文明社会,每一样都能要命,也能保命。 留着苏清雪,多养一张嘴,算在宋雅的份额里,万一哪天真回去了,苏清雪就是他的免死金牌。 苏家的人脉网,能把所有事情抹得干干净净。 利弊一目了然。 而且,周凯有了刘菲菲,干活比以前卖力三倍,背柴的数量从没少过一根,放哨从没打过一个盹。 有女人的男人,跟没女人的男人,完全是两个物种。 他林帆,在这座岛上当“王”,到头来连个枕边暖脚的人都没有? 那怎么能允许? 林帆脑子里闪过那张杂志封面。 白色定制套装,落地窗前,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当背景。 然后白嫩嫩的腿,和翘翘的臀……想想都刺激…… 谁还不想拥有一个霸道总裁了? 苏清雪活着,是他回归文明社会的保险单。 苏清雪活着,是他在岛上的又一重筹码。 林帆没有回答宋雅,转身走进溶洞深处。 溶洞最里面的石板上,盖着几层芭蕉叶,叶子底下是一头野猪。 昨天傍晚打的。 那条巨蛇三天前刚吞了一具尸体,按照这半个月摸出来的规律,进食之后至少三天不会再出来活动。 蛇不动,其它动物就往外跑。野猪、蜥蜴、不知名的啮齿类,全都从深山里冒出来觅食。 他带着弩箭蹲了两个小时,收了这一头。 四十多斤,够平台上的人吃一个礼拜。 林帆蹲在这堆肉旁边,想要给下面的人送肉,那得有一个由头,如今苏清雪就是那个由头。 林帆站起来,走出溶洞。 宋雅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没挪窝。 看见他出来,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开口。 该说的她刚才都说了,林帆没看她,径直走到平台边缘,先往崖下扫了一眼。 岩缝方向传上来的动静比刚才更大了。 金属刮石头的声音,刺耳。 有人在磨什么东西。 时间不多了。 “张涛。” “帆哥!” “过来。” 张涛小跑到跟前,“还记得上次进林子,我踢给你看的那几株植物不?” 张涛眨了眨眼,上次进林子的事他记得,林帆踢了好几棵不同的植物,跟他说过哪些有毒哪些能吃。 当时他没太往心里去,光顾着偷瞄刘菲菲了。 “就……哪几棵?” “夹竹桃,叶子长条的,开粉红色花的那一片。” “哦哦哦,南边那片林子里是吧……” “去弄一把叶子回来,茎也要,越多越好。” 林帆顿了一下,“还有商陆,根最毒,你挖不动就把地上的茎叶全薅回来。” “东西弄回来之后,你处理。” “溶洞里面那头猪,全拿出来。夹竹桃的叶子和茎扔石臼里捣碎,挤汁,商陆也一样,两种汁液混一块,往猪肉里涂抹均匀。” 林帆担心剂量不够,又在猪肉厚实地方划了几个口子,交代张涛那些地方也把毒汁涂抹进去。 张涛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不算聪明,但也不是纯傻。 “帆哥,这是要……” 林帆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温度,张涛后半截话自动缩了回去。 不该问的别问,这个道理,是他在岛上学到的第一课。 “处理完了,等我的信号,我在下面喊你,你就把肉送下来。” “明白了帆哥。” 溶洞上方传来动静。 周凯正扛着两捆柴火从碎石坡后面回来,刘菲菲跟在后面,头发又比出去的时候乱了不少。 “周凯,你回来正好,你守着这儿,别离开平台。” 周凯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有事,立马挺直了腰板。 “明白,帆哥你放心。” 林帆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他走到碎石路入口,宋雅看着他的背影开口,“林帆,你自己小心点。” 宋雅手攥的很紧,他实在担心林帆受到危险,但是更不能看着苏清雪被他们分食。 林帆没应声。 转身,沿崖壁侧面那条勉强能走人的碎石路,往下走了。 快到底部的时候,林帆放慢脚步。 岩缝里传来的声音更清楚了。 金属刮石头,刺啦刺啦的。 有人在磨刀。 不对,不是刀,是铁皮。 林帆绕过最后一块突出的岩石,岩缝入口出现在眼前。 他看到了全部。 小梁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块铁皮,大概是从什么金属残骸上掰下来的,一端已经在石头上磨出了刃口。 粗糙,但割开皮肉够了。 苏清雪躺在地上,不知道是被打晕的,还是被吓晕的。 小梁拿着磨好的铁皮,摸索着苏清雪身上的肉。 从哪里下刀。 另外四五个站起来的男员工围在旁边。 没人说话,也没人拦。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苏清雪那条胳膊。 “梁长宏。” 所有人的动作定住了。 小梁手里的铁皮停在苏清雪胳膊上方三厘米。 他扭过头。 看到林帆站在岩缝入口,逆着光,手里提着那把铲子。 整个岩缝安静了两秒。 然后心态崩了。 不是炸锅那种乱,是一种集体的慌。 这半个月,这群人跟林帆之间不是没有过接触。 准确说,是单方面的。 有人试过往崖上爬,被石头砸了下来。 有人喊话求收留,没得到回应。 有人绕另一条路想投奔,也被拒了。 前前后后的人,先后用各种方式想上平台。 有跪着求的,有赌咒发誓说自己以前没碰过宋雅的,有开条件说愿意当牛做马的。 林帆的回答都只有一个…… 第 119章 你拿一头猪,换苏清雪 两个字:不要。 多一个人多一份消耗,多一份不可控。 他精力有限,管一个张涛已经够费神了,再来几个各怀鬼胎的,觉都不用睡了。 那些人见拒绝,有的灰溜溜回了岩缝,有的在崖壁底下坐了一整天才走。 所以林帆出现在岩缝入口的时候,这群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怕。 是懵。 他怎么下来了? 小梁的手从苏清雪胳膊上缩了回去,铁皮握紧了,但没举起来。 “林……林帆?”一个男员工开口。 他比小梁先反应过来,眼睛亮了,试图拿信息差来跟林帆立功。 “你……你知道吗,我们可能要一辈子困在岛上了,但是我愿意和张涛跟周凯一样跟着你,我愿意做你的狗!” “我告诉你真相,你收留我好不好。” 可是林帆好像早就知道了,对于他说的没有一丝在意。 “闭嘴。” “苏清雪我要了。” 小梁的脑子卡了一拍。 “什么?” “苏清雪,我带走,拿东西跟你们换。” 小梁皱起眉头,看了看地上的苏清雪,又看了看林帆。 “换什么?” “肉。” 这个字落地的瞬间,岩缝里所有人的眼珠子都转了过来。 肉。 只有一个字,但在这群人的耳朵里,穿透力比任何语言都大。 “什么肉?”小梁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饿。 他的身体对“肉”这个字产生了条件反射,胃酸在狂涌,口水从牙根往外冒。 “野猪。”林帆说,“昨天猎的,四十多斤净肉。” 岩缝里,响起了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声音不正常。 不是人咽口水该有的动静,是一种被压了二十天的原始本能,在同一时间醒过来。 四十多斤。 野猪肉。 二十天没碰过正经蛋白质的人,听到这几个字,跟死刑犯听到特赦没什么区别。 小梁的理智还挂在线上,但已经摇摇欲坠了。 攥着铁皮的手在抖,不是紧张,是身体在替他做决定。 “你拿一头猪,换苏清雪?” “对。” 小梁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苏清雪。 瘦成这样,骨头比肉多。就算真把她卸了,能刮下来多少?十斤?八斤? 而且是人肉。 哪怕饿到这个份上,真要把人肉往嘴里塞的那一刻,心理上那道坎也不是说迈就能迈的。 三十多斤野猪肉。 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心理包袱的动物蛋白。 这笔账,不用算。 “肉在哪?”小梁问。 “上面,你们先让我把人带走,肉随后送下来。” “凭什么信你?”小梁的警惕心还吊着最后一口气,“你把人带走了不给肉怎么办?” “你可以不信。”林帆语气没有任何波动,“那你就继续啃她的骨头。三十多斤猪肉够你们吃五天,苏清雪身上那点瘦肉,你们一顿就能啃完。” 他停了一下。 “而且,你们吃人这事,万一将来真的出去了,这就是死罪。” “猪肉可没这个风险。” 最后这句话扎到了什么地方。 没救援是一码事。 万一呢? 万分之一的万一呢? 王岚在角落里轻轻咳了一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牵了过去。 “换吧。” 两个字,语气很平。 小梁看了她一眼。 王岚没解释,也没补充。说完这两个字,重新把脸转向了墙壁。 小梁的牙关咬了两下。 最后松了。 “行。” “先给肉。” “可以。” 林帆退出岩缝,走到崖底朝上方喊了一声。 “张涛!送下来!” 大约五分钟。 张涛抱着芭蕉叶裹着的肉块,哆哆嗦嗦地沿碎石路走了下来。 他把东西放在岩缝入口的地面上,解开芭蕉叶。 猪肉的腥膻气息炸开的那一瞬间,岩缝里响起了一片声音。 喉咙蠕动的、牙齿打颤的、鼻子拼命吸气的。 那不是正常人会发出的声音。 是二十天的饥饿在同一时刻被引爆。 小梁的眼珠子钉在了那堆肉上。 “先把人给我。”林帆说。 小梁回过神,一脚把苏清雪往林帆那边踹了过去。 苏清雪在地上滑了半米,还是晕着,没有知觉。 林帆弯腰,一把将她扛上肩膀。 他扛着苏清雪,头也不回地往碎石路上走。 身后,肉被撕开的声音已经响了。 没有人去管火,没有人提生熟。 生肉直接往嘴里塞,用仅存的牙齿和牙床碾,混着口水和胃酸往下吞。 张涛跟在林帆后面,走了几步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让他后悔了很久。 二十多个人围着那堆肉,趴在地上抢。 不用手,直接用嘴咬。牙齿嵌进生肉里撕扯,血水混着口水从嘴角往下淌。 张涛把头扭回来,知道哪些肉里面有什么。 他庆幸还好自己投靠林帆的早,不然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两个人扛着苏清雪,沿碎石路往上爬。 走到半路,张涛终于没忍住,压低了声音。 “帆哥……那肉,多久能见效?” 林帆扛着苏清雪,脚步没停。 “那就得看谁吃得多,谁吃得少。” “夹竹桃里的强心苷,进了胃以后先走消化道吸收,快的话半个小时就开会始恶心、呕吐。但真正要命的是心律失常,心脏乱跳,跳着跳着就停了。 “那帮人饿了二十天,胃壁薄得跟纸一样,吸收速度比正常人快得多。抢得凶的、嚼都不嚼直接往下吞的,大概两个时就死,吃得少的、嚼得慢的,可能拖到天黑,也可能撑到明天早上。” “但不管快慢,四十多斤肉,二十来号人分,平均下来每个人能塞进去小两斤。这个剂量,没有一个能扛过去的。” “明天早上以后,这里会少很多人。” 张涛点了点头。 他其实没完全听懂什么强心苷、心律失常,但“没有一个能扛过去”这七个字,他听得真切。 下面那帮人,全得死。 二十来号。 一个都不会活。 他此刻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这可是二十几个人啊,怎么在林帆嘴里比杀鱼还要简单。 两人沿碎石路往上爬。 张涛走在后面,目光不自觉地往林帆肩膀上瞟。 苏清雪趴在林帆肩上,脑袋朝下垂着,头发散成一片,露出半截脖颈。 锁骨那个位置的皮肤白得晃眼,瘦是瘦了不少,但该有的骨架子还在。 腰。 张涛的眼珠子往下移了两寸。 苏清雪的腰。 就算饿瘦了一圈,那个腰身的比例还是没变,上面窄,往下一收,再往臀部一展…… 第120 章 这种女人,在床上会是什么反应? 张涛使劲咽了口唾沫,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下面那帮人全死了,整个岛上就剩六个活人。 林帆、他张涛、周凯、宋雅、刘菲菲,再加上刚捞上来的苏清雪,六个。 三男三女。 周凯有刘菲菲了,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宋雅呢?宋雅跟林帆之间那点事,瞎子都看得出来。 宋雅看林帆的眼神,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贴上去。 而且林帆对宋雅的态度,明显跟对其他人不一样。 虽然也凶,也骂,但该熬粥熬粥,该换纱布换纱布,四天四夜没合眼给人物理降温,这种事林帆会替他张涛干? 做梦都不敢做这种梦。 所以宋雅是林帆的人,这没悬念。 那苏清雪呢? 张涛的心跳加速了。 林帆说过要给他弄一个,还说让他玩点刺激的。 刺激。 什么叫刺激? 普通女员工算刺激吗?不算。 那些人长什么样他都记不全,名字更记不住,哪来的刺激。 刘菲菲那种级别的算刺激吗?算,但刘菲菲已经归周凯了。 那比刘菲菲更刺激的,这座岛上还剩谁? 就剩一个苏清雪。 张涛的呼吸频率飙到了一个不正常的数值。 林帆哥说的刺激,不会真是……让他上这个霸道总裁吧! 到了平台上面,林帆把苏清雪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垫了软垫的地面上。 宋雅赶紧凑过来,蹲下去查看苏清雪的状况。 苏清雪还是昏着,呼吸倒是有,浅,但稳。 脸上有几道新添的擦伤,被小梁摔在地上蹭的,不深,没见骨。 “水。”林帆伸出手。 宋雅从物资箱里拿出半瓶水,递给她。宋雅拧开盖子,小心地往苏清雪嘴唇上抿了几滴。 张涛站在一旁,眼睛盯着苏清雪的脸。 瘦了,确实瘦了。 颧骨高了,脸颊凹了。但那个底子摆在那儿。 下颌线,鼻梁,眉骨,每一个部位的比例都是老天爷拿尺子量出来的。 再瘦也是美人胚子,跟那些普通女员工完全不在一个物种。 他现在已经不羡慕周凯了。 苏清雪有一样东西是刘菲菲比不了的。 气质。 刘菲菲的漂亮是那种精心打造出来的,底下全是工业流水线的痕迹。 苏清雪不一样,她那股劲儿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带着上位者的味道,一种被捧在手心里二十多年养出来的矜贵。 这种女人,在床上会是什么反应? 张涛觉得自己的血往脑门上涌。 他的目光从苏清雪的脸往下滑。 脖子、锁骨、胸口,衣服虽然脏了烂了,但包裹着的轮廓还在。 再往下,腰,胯,腿…… 张涛脑子里噼里啪啦地放起了烟花。 宋雅正蹲在苏清雪旁边,拿布头沾了点水,擦她脸上的泥沙, 苏清雪还没醒,头歪在一边,呼吸很轻,胸口一起一伏。 张涛舔了一下嘴唇,再等下去他要疯了。 张涛凑到林帆面前,“帆哥。” “那个……苏清雪还没醒。” “嗯。” “她估计一时半会也醒不了。” “有话就说。” “帆哥,这女的现在晕着,我把她背到上面小树林里……趁着晕着……办了,多方便。” 他说的时候眼珠子滴溜溜转,语速越来越快。 “她要是醒着,我还怪不好意思下手的呢……” “帆哥您点个头,我这就……” 林帆喝水的动作停了,扭头看张涛。 张涛被那一眼看得后脊梁发凉,笑容僵在脸上。 “你什么脑子?” “啊?” “我费那么大劲把苏清雪从下面弄上来,搭了四十多斤猪肉,就是让你扛小树林里去推的?” 张涛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不……不是,帆哥我寻思……” “你寻思个屁。” 林帆重新拿起刀,张涛蹲在旁边,脑子转了好几圈,越转越糊涂。 不让他碰苏清雪? 那林帆之前说的“给你也弄一个”,到底弄的是哪个? 下面那群人吃了毒猪肉,过不了今晚,能喘气的女人一个不剩,等全死光了,还去哪弄? 张涛想问,但被刚才那一眼吓住了,嘴巴张了两次又合上。 林帆没再理他,扫了一圈,所有人都在。 “都过来,说个事。” 几人走近了一些。 “苏清雪和宋雅都是我的人。” “这两个女人,谁也别惦记。” 周凯第一个点头:“明白。” 他确实明白,不用林帆交代,他也想得到。 林帆拿四十多斤肉换一个苏清雪回来,图什么? 图她那点皮包骨的体重?图她会生火做饭? 苏清雪那张脸,那个出身,放在文明社会是他周凯这辈子碰不到的人。放在这座岛上,当然也轮不到他。 林帆是这座岛的主人,岛上最好的东西归他,天经地义。 刘菲菲动作顿了一下,她没说话低着头看地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凭什么? 论长相,她刘菲菲输过谁? 苏清雪好看是好看,但那是穿着定制套装坐在办公室里的好看。 扒了那层皮,素颜往镜头前面一杵,她刘菲菲甩苏清雪三条街都不止。 论身材,更不用比了。 她常年保持的体脂率和线条,是砸了多少钱、流了多少汗练出来的。 苏清雪现在瘦成那样,排骨都能一根一根地数。 可林帆选了苏清雪,苏清雪变成了女主人,她一线花旦就配陪一个狗腿子? 刘菲菲牙根发酸,她当初要是立场坚定点,不要跟林帆睡了,又跑了,这个位置是不是就是她的? 安静了几秒。 张涛的脸已经垮了。 他一开始还在拼命消化“苏清雪是林帆的人”这个信息,等把宋雅也算进去,他整个人的表情就跟被抽了脊梁骨一样。 两个都是林帆的。 苏清雪,林帆的。 宋雅,也是林帆的。 那他呢? 第 121章这样够不够刺激? 他蹲在火堆边搓了半个月的手、忍了半个月的馋、做了半个月的白日梦,就换来一个“谁也别惦记”? 张涛觉得自己被耍了。 林帆之前说“给你也弄一个”,说“让你玩点刺激的”,他居然真的当真了。 每天晚上躺在溶洞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各种画面,从苏清雪到赵娜到那几个普通女员工,一个接一个地在脑子里过,排列组合都快穷举完了。 他张涛,一个没有。 他有想弄死林帆的冲动,但耐何打不过林帆,不然非得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他张了张嘴,犹豫了大概三秒。 “帆哥。” 林帆看了他一眼。 “你之前说的,给我弄一个……”张涛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那现在……下面那些人要是都死了,女的也都死了……我还上哪弄去啊?” 林帆盯着他。 张涛的脖子本能地缩了一下,做好了挨骂甚至一顿毒打的准备。 但林帆语出惊人。 “死了好啊。” 张涛的脖子又伸出来了。“啊?” “下面的女人死了就都是你的了。”林帆的语气稀松平常,“你想要谁就去谁那儿,没人跟你抢。” 张涛的嘴巴合不上了。 “这样够不够刺激?”林帆反问了一句。 张涛的脑子宕机了,他花了足足五秒才把林帆这几句话串到一块。 死了的?女人…… 都是他的。 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空白,从空白变成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扭曲。 喉结上下滚了两回,最后整个人往后坐了一屁股,屁股底下的小石子硌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疼。 周凯在一旁假装没听见,低头继续捆柴。 但耳朵竖得老高,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抽动,他一般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刘菲菲愣了一拍,然后迅速把脸别到另一边去了。 她觉得恶心。 但更让她恶心的是,张涛的表情在经历了最初的空白之后,竟然开始出现一种微妙的……接受感。 不是高兴,也不是兴奋。 是一种被现实反复碾压之后,底线跟着一降再降的麻木。 活人没份,死人随便挑。 搁在一个月前,这话说出来他能吐三天。 但现在,他在一座人吃人的荒岛上,见过尸体腐烂长蛆,见过活人被拿石头砸开太阳穴,见过饿疯了的人趴在地上啃生肉啃到满嘴血沫。 跟这些比起来,林帆说的那个事,好像也没那么不可接受? 林帆看了张涛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下面那群人里头,蠢的占大多数,但不是全部。 能在这座岛上饿二十天还没死绝的,多少有点活命的本事。 蠢货撑不过第一个礼拜,那些能熬到现在的,要么是身体底子好,要么是脑子够用。 比如王岚。 这个女人从头到尾就没乱过阵脚。 别人饿得嗷嗷叫、打架抢地盘的时候,她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眼睛却一直在转。 就在这个时候,火堆边,苏清雪的手指动了一下。 宋雅第一个发现。 “苏总?苏总你能听到吗?” 苏清雪的眼皮颤了几下,睫毛上粘着细碎的沙粒,她挣扎着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瞳孔涣散,对不上焦。 天旋地转了好一阵,她才看清头顶的岩壁。 不是岩缝。 岩缝里没有火光,没有芭蕉叶铺的地垫,更没有人蹲在旁边给她擦脸。 她在别的地方。 “苏总,你醒了。”宋雅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庆幸,“你喝点水。” 苏清雪没有马上接水。 太虚了。 半个多月的半饥半饱,外加刚才被摔了两次,她现在连坐起来的劲儿都凑不齐。 “你安全了。”宋雅把水瓶凑到她嘴边,“林帆把你带上来了。” 苏清雪的目光终于聚焦了。 她先看到了宋雅。 宋雅蹲在她旁边,膝盖上缠着纱布,脸颊消瘦,但气色比她想象中好太多。 比她上次在岩缝里看到的那副半死不活的惨样,简直换了一个人。 然后她的视线越过宋雅,扫了一圈。 溶洞,火堆,石头砌的灶台。 后边还有很多物资。 这是林帆的地盘。 苏清雪在心里把最后几分钟的记忆拼了回去。 他们要分食她,小梁把她打晕,有人捏她的肉,然后就没了。 中间丢失的那段,不用猜,是林帆把她从岩缝里弄出来的。 怎么弄的,她不知道,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还活着。 苏清雪慢慢转过头。 林帆坐在三米外的石头上,手里拿着水瓶,喝了一口,正好跟她的目光撞上。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苏清雪是什么人? 她这辈子见过太多需要社交的场面,什么话该说、什么时候说、用什么语气说,这套东西早就刻进她骨头里了。 哪怕刚被人从鬼门关前拽回来,哪怕浑身上下还在抖,她的脑子依然在算账。 算的是,她现在欠林帆多大的人情,以及怎么还。 “林帆。” 她的嗓子是哑的,但咬字很清楚。 “谢谢你。” 林帆没应。 苏清雪撑着胳膊坐起来,宋雅赶紧扶了一把。 她推开宋雅的手,自己坐稳了,脊背挺直。 哪怕脸上有擦伤,哪怕头发乱成一团,哪怕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她坐在那里的姿态,跟坐在盛唐总部大楼顶层那把真皮座椅上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骨子里的东西,饿二十天也饿不掉。 “回去以后,你杀人的事,包括你在这座岛上所有的事,我来处理。” 苏清雪的语气很平,不是感激涕零,不是千恩万谢,是一个习惯了签支票的人在报价。 “苏家的律师团你不用操心,我爸在政法系统的人脉,足够把这些事情从头到尾抹干净。正当防卫也好,紧急避险也好,法律上的事,不会让你有任何后顾之忧。” “这是我欠你的,会还。” 说完了。 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这就是苏清雪谈生意的方式,开门见山,条件摆上桌,等对方点头。 林帆拧上水壶盖子。 他笑了一声。 不是那种觉得好笑的笑,是那种“你还真把自己当苏总呢”的笑。 “苏清雪。” 苏清雪看着林帆…… 第122 章我会自力更生的 “我救你是一码事。”林帆把水瓶放到旁边,“你活着对我有用,所以我把你从那帮人手里拎出来了,但你不要搞反了因果关系。” 苏清雪没开口。 “刚才你说的那些东西,即使以后能回去,也只能换我救你一命。” “如果你以后要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地方,用我的物资,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你想怎样?”苏清雪问。 “让我高兴。” 四个字。 苏清雪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脊背僵了那么一瞬。 她当然听得懂,她不是宋雅那种清澈到透底的小姑娘,也不是刘菲菲那种只会用身体当筹码的花瓶。 她是苏清雪,二十六岁掌管百亿集团的女人,什么话该往哪个方向理解,她心里清楚。 让他高兴。 在这座岛上,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让我高兴”,指的是什么,不需要翻译。 苏清雪的下颌线绷紧了。 她下意识的想反驳。 身体里那套运行了二十六年的操作系统在疯狂报警,你是苏清雪,你是盛唐集团的掌舵人,你凭什么被一个实习生这么说话? 但理智拽住了她。 三十秒前,她差点被人当猪宰了。 把她从那群人手里拎出来的,就是面前这个人。 岛上没有盛唐集团,没有苏振邦,没有律师团。 苏清雪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滋味。 从小到大,不管什么场合,她都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一个。 会议桌上、谈判桌上、饭局上、任何地方。 规则是她定的,节奏是她控的,别人围着她转。 现在反过来了。 她坐在别人的地盘上,吃别人的东西,连呼吸的空气都带着别人的味道。 规则不是她定的,节奏不是她控的。 她苏清雪,第一次坐在了那个“等着被挑选”的位子上。 苏清雪的手指攥紧又松开,重复了两遍。 她抬头,直视林帆。 “我会自力更生的。” 宋雅以为林帆要发怒,没想到林帆没再说什么,站起来往溶洞里面走了。 ……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崖下传来了第一声惨叫。 那声音刚冒头的时候,尖锐但是短促。 平台上几个人同时抬头。 然后第二声来了。 比第一声长,比第一声高,尾巴带着一股往上翻的颤音,不是疼,是那种从肚子深处翻涌上来的、五脏六腑被人攥住拧了一把的声音。 紧接着是呕吐声。 翻江倒海的那种。 一个人带头,两个人跟上,然后一片接一片地嚎叫。 周凯第一个走到平台边缘,探头往下看。 张涛紧跟着凑了上去。 沙滩上,岩缝外面的空地上,七八个人弓着腰在吐。 有人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沙子,脑袋一下一下地磕,吐出来的东西里带着血丝和没嚼碎的肉块。 还有人已经站不住了,侧倒在地上,四肢痉挛,手指抠着沙子,指甲翻出来都不知道。 更远处,有两个人躺平了,不动了。 胸口起伏极快,心似乎在啪啪啪地狂跳,跳着跳着,节奏乱了,然后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小,越来越慢。 小梁在岩缝口扶着石头,半跪着。 那块鹅卵石掉在地上了,他第一次松了手。 两只手捂着肚子,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呜呜咽咽地往外吐。 张涛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腿在发软。 不是怕,是一种生理性的排斥反应。 那些肉是他亲手涂的毒,夹竹桃的汁液黏在手指上的那股涩味,到现在还残留在指缝里。 周凯站在边上,嘴巴紧闭,一句话没有。 刘菲菲站在周凯身后,探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她立刻转身走回了火堆旁边,背对着平台边缘坐下。 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胳膊,她没出声,但后背在微微发颤。 还好她上来的早,否则下面那群人肯定有她的位置。 苏清雪坐在火堆边上,双手抱着膝盖。 下面的声音传上来,一声接一声,惨叫、呕吐、呻吟、抽搐时身体拍打地面的闷响。 她的手指收紧了,但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朝平台边缘走。 她不需要看。 光听就够了。 宋雅坐在苏清雪旁边,脑袋低着,两只手捂住了耳朵。 …… 第二天清晨,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的时候,崖下已经彻底安静了。 昨晚折腾了大半夜的惨叫声、呕吐声、身体抽搐时拍打地面的闷响,在后半夜逐渐稀疏,最后归于沉寂。 林帆睁开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从石板上坐起来,拿起靠在墙边的铲子,走到平台边缘往下扫了一眼。 沙滩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 一动不动。 “张涛。” “来了,帆哥!” 张涛从溶洞角落里爬起来,眼圈底下挂着两团乌青。 他昨晚几乎没睡,下面那些声音隔着几十米的崖壁传上来,一声一声往耳朵里钻,渗人的狠。 “跟我下去。” 张涛愣了一下,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两个人沿碎石路往下走,越往下,空气里的味道越不对。 酸腐味,夹杂着一股浓烈的呕吐物气息,还有血腥气,混在一块被海风搅成了一团黏稠的恶臭。 张涛用袖子捂住了口鼻。 到了岩缝入口,林帆停住脚步。 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中还要惨烈一些。 岩缝外面的空地上,七八个人倒在地上,姿势扭曲。 有的蜷成虾米状,双手死死抠着肚子,指甲里全是沙子和血。 有的四仰八叉地摊着,嘴角挂着干涸的呕吐物,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已经散了。 小梁趴在岩缝口,脸朝下,最后的表情定格在一种难以名状的痛苦上。 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了,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难闻的糊状物,里面混着没消化的肉块。 张涛在后面探了一下头,立刻缩了回去。 “帆哥……” 他的声音发飘。 “这些人……死相太难看了。” 林帆没应他,迈过小梁的尸体,往岩缝里面走。 里面更惨。 空间小,味道散不出去,那股混合了胃酸、血液和腐败的气息几乎凝成了实体,迎面糊过来。 地上东一个西一个,横着、竖着、叠着。 有两个人倒在一起,手还互相抓着,不知道是临死前在求助还是在抢什么。 韩姓男人倒在最靠里的位置,嘴巴大张着,嘴唇上全是干涸的血痂,牙齿缝里嵌着碎肉纤维,脸上的表情比小梁还要扭曲。 张涛跟在后面,只敢看脚下,不敢抬头。 他走了两步,踩到了什么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手。 “操!”他弹开三步,脊背撞上岩壁。 林帆回头瞥了他一眼。 张涛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到了最低。 “帆哥,你之前说的那个……那些女的……我不要了。” 第123 章 陈建,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他看了看地上那些扭曲的面孔和姿势,喉咙滚了两下。 “我实在下不去手。” 林帆没搭理他,继续往岩缝深处走。 岩缝越往里越窄,光线也越暗。 林帆侧着身子挤过一段收窄的通道,绕过一块突出的岩石。 然后他停住了。 最里面的角落里,两个人靠墙坐着。 王岚和陈建。 活的。 王岚的脸色很差,嘴唇干裂到起了好几层白皮,整个人瘦得颧骨快把皮肤戳穿。 但她在呼吸,眼睛也是睁着的。 陈建缩在她旁边,膝盖蜷到胸口,双手环抱着小腿,浑身筛糠一样地抖。 眼圈红透了,不知道是哭过还是一夜没合眼熬的。 两个人看到林帆的那一刻,反应截然不同。 王岚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恢复原样。 陈建的脸直接白了。 那种白不是饿的,是怕的。 最纯粹的那种恐惧,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他知道林帆是下来灭口的。 林帆站在他们面前,铲子竖在脚边,从上往下看着这两个人。 他没开口,也不急。 …… 王岚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重量。 她没有抬头。 不是不敢,是不需要。 从昨天那头猪被送进岩缝的那一刻起,她脑子里就一直在转。 四十多斤肉。 在这座岛上,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二十多天没怎么吃过正经东西的人,看到生肉都能直接撕着往嘴里塞。 四十多斤猪肉的价值,等于整个岩缝里所有人加起来的命。 林帆拿这个去换苏清雪? 账算不过来。 苏清雪在文明社会值几百个亿,但在这座岛上,她就是个连火都不会生的累赘。 林帆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 这样一个人,突然大发善心,把最值钱的物资白送下来? 不可能。 在这个岛上,除了那些变异猛兽,剩下能威胁到他的人就只有他们。 如果换作是她,她也会留下几个听话的,然后把其余的人全部处理掉。 昨晚,陈建闻到肉味的那一刻,整个人疯了。 胃里的酸水往上翻,口水止不住地往外冒,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前迈。 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理智了,只剩下一头饿了二十天的野兽本能。 王岚一把薅住他的后领子,把他拽回来,按在墙角里。 陈建挣了两下,被她死死按住。 嘴里含含糊糊地骂,眼泪和鼻涕流了一脸。 王岚没松手,把她的顾虑说了一遍,陈建脑子经过反复斗争,最终选择相信他妻子。 没过多久。 第一声惨叫传进来的时候,陈建看着妻子彻底傻眼了。 他整个人瘫了下去,后背贴着岩壁往下滑,屁股砸在地上,两只手捂住了脸。 从那之后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说过。 准确地说,这不是王岚第一次救他。 从上岛到现在,他陈建做的每一个决定、说的每一句有分量的话、在那群人面前摆出的每一副所谓“智囊”姿态,全是王岚在背后喂的词、铺的路、设的局。 没有王岚,他陈建就是一块木头,现在他没有装的必要了。 他“扑通”一声,膝盖砸在碎石地面上。 疼。 但他顾不上,两只手撑在地上,额头差点贴到林帆的鞋面。 “林帆!林帆你听我说!” “我知道你下来是干什么的,外面那些人我都看见了,我都知道……” 陈建的牙齿在打架,上下两排牙咬合不到一起去,磕得咯咯响,眼泪已经下来了,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一个三十四岁的男人,膝盖跪在血泊和呕吐物之间,哭得像个被老师叫了家长的小学生。 “林帆,求你放过我,我什么都听你的,让我干什么都行,我给你搬石头、砍柴、挑水,当牛做马都行……” “之前的事……之前打宋雅的事,不是我的主意!” 王岚的身体动了一下。 陈建没看她,或者说他现在根本顾不上看任何人,眼睛里只剩林帆的鞋尖。 “是王岚!都是王岚让我干的!” 王岚的脸色有了波动,嘴角抽了一下。 “打宋雅,拿宋雅去换食物,每一步都是她在后面指挥!她让我去打的,她让我去谈的条件。” 陈建的声音越来越大,越说越快,将所有藏在肚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往外涌。 “还有上岛那几天,她以为还能回去,她让我不停的跟苏清雪勒索好处,而她就在背后指挥……” “你闭嘴!” 王岚的声音从角落里炸出来。 她的嗓子也是哑的,但那股劲儿跟陈建完全不同。 陈建是慌,她是怒。 “陈建,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陈建的磕头动作顿了一下,但没停,继续往下磕。 “老子不是男人又怎么样?老子现在就想活!”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和血,看了王岚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有怕,但他知道一个真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你以为你聪明?你以为你什么都算到了?你算到二十多个人一夜之间全死了吗?你算到现在就剩咱俩了吗?” 陈建的嘴唇在哆嗦,但话没停。 “从结婚那天起,你就把我当棋子使。在公司里,你让我出头你在后面躲着。到了这个岛上,你还是一样。打人的脏活让我干,背黑锅让我背,好处你拿,骂名我扛!” “我受够了!” 他转回头,冲着林帆又磕了一个。 “林帆,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了,求你放我一条活路,王岚怎么处置都行,跟我没关系,我只要活着。” 岩缝里安静了两秒。 王岚坐在墙角,手指交叉扣在膝盖上。她的脸上那层愤怒的面具正在一点一点碎裂,露出底下的东西。 不是伤心,不是失望。 是冷。 一种被自己养了十年的狗反咬一口之后,迅速完成情绪切割的冷。 “陈建。” 她的声音降下来了,平得没有一丝褶皱。 “你以为你把我卖了,你就能活?” 陈建不看她。 “没有我,你连火都不会升。当初在沙滩上,别人问你怎么生火,你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是我在你耳朵边上一个字一个字教你说的。” “你这种人,离了我活不过三天。” “那我宁可活三天!”陈建吼了回去,“也比现在跟着你一起死的强。” 第 124章好死不如赖活着 岩缝里弥漫的酸腐味越来越浓,但他完全没有要捂鼻子的动作。 这种味道他早就习惯了,杀猪剥皮的时候,比这还冲。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建,又扫了一眼靠墙坐着的王岚。 两个人。 一个跪着卖老婆,一个坐着面不改色。 挺有意思。 林帆把铲子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兜里,找了块干净点的石头,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个动作让陈建和王岚同时绷紧了神经。 坐下,意味着不急着走,不急着动手。 也意味着有戏看。 “你们俩,打宋雅的时候挺来劲的。” 林帆开口了,陈建的磕头动作停了,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 王岚的手指交叉扣着膝盖,没有松开,也没有收紧。 “陈建,你踹宋雅那几脚,我记着呢。”林帆的目光落在陈建脸上,“胸口三脚,肚子一脚,拽头发摔在礁石上,你还记不记得?” 陈建的嘴唇在抖。 陈建的脑子里轰地翻出了那天沙滩上的画面。 “林帆……那是……那是王岚逼我的啊……” “闭嘴。” 陈建的嘴合上了。 林帆转头看向王岚。 “王岚,你比他聪明多了,你不想做恶人,怕遭报复……所以就让陈建做出头鸟……” 王岚的眼睫动了一下,没吭声,以林帆那个性格,绝不会在留他们。 所以说不说话都是一个样。 “行了,废话我不多说。” “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陈建整个人僵住了,王岚听话不可思议的看着林帆。 “但是……”林帆拖了个尾音,“活谁,不是我决定的。” 陈建抬起头,满脸泥污和血痂的脸上挂着一种茫然的表情。 “不是你决定……那谁决定?” 林帆没直接回答他,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陈建,结婚几年了?” “……七年。” “七年。”林帆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七年里,你被她当棋子、当传声筒、当挡箭牌,憋了不少气吧?” 陈建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敢接话。 “在公司,你连一个名字都没有,别人叫你王岚老公,叫你软饭男,背后笑你窝囊废。回到家,她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让你闭嘴你连大气都不敢喘。” “七年了,你出过一次气没有?” 这几句话一出,陈建的眼眶红了。 不是感动,是被戳到了最深的痂。 林帆又转向王岚。 “王岚,你养了十年的狗,刚才当着我的面把你卖了个干干净净。什么事都往你身上推,恨不得把你切了喂我。” 王岚的下颌线绷了一下。 “失望不失望的我不知道,但你心里肯定不是滋味吧,养了这么久,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 王岚没开口,但她的呼吸频率变了,她不在意林帆后面的话。 她知道林帆是挑拨离间,肯发会让她们自相残杀,但既然有了活下去希望,谁又不想活。 林帆扫了两人一眼。 “既然都看对方不顺眼,那就简单了。” “你们打一架,谁赢,我就留谁。不但不杀,还给食物,给水,跟上面的人一个待遇。” “输的那个,如果没死,就留在这儿,跟外面那些尸体做伴。” 沉默了三秒。 陈建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抬头看着林帆,嘴唇翕动了几次。 “你……你是认真的?” “你觉得我像跟你开玩笑的人?” 陈建的眼珠乱转,他一米七,六十多公斤,哪怕饿了二十多天瘦了一圈,骨架子和肌肉量摆在那儿。 王岚一米六,瘦得跟竹竿一样。 一个男的打不过一个女的? 这不是送分题吗? “林帆,你说的是真的?我赢了你就留我?”陈建的声音急切起来,跪着的身体往前挪了半步。 “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没算过数?” 陈建的眼睛亮了。 这一刻,他看向王岚的目光变了。 那里面不再有恐惧,不再有习惯性的服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了七年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 怨恨。 纯粹到毫无修饰的怨恨。 “王岚。”陈建从地上站起来,“别怪我,好死不如赖活着,我不想死。” 他话音刚落,就冲了过去。 动作谈不上快,饿了二十多天的身体不可能快。 但一百四十多斤的体重砸过来,在这个狭窄的岩缝里,已经足够有压迫感了。 但王岚没有慌。 她的眼睛盯着陈建冲过来的方向,右抓起一把沙子。 精准地甩进了陈建的眼睛里。 “啊……!” 陈建惨叫一声,双手本能地捂住了脸。脚下一个趔趄,重心完全散了。 王岚没有给他任何恢复的时间。 她的右手在陈建冲过来之前就已经摸到了那根木头。 不长,小臂粗细,她一直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不是巧合,是习惯。 王岚是什么人? CPA出身,在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待过的女人,做任何事都要留退路,包括跟自己的丈夫待在一起。 她双手握住木头,对准陈建的后脑勺,抡了下去。 “砰。” 闷响。 木头结结实实地砸在颅骨上,震得王岚虎口发麻。 陈建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向前栽倒,膝盖先着地,然后是脸。 脸朝下砸在岩缝的碎石地面上,溅起一片灰尘。 他趴在那儿,后脑勺的位置肿起一个鸡蛋大小的包,混着一丝血迹。 第 125章你不是整天嚷嚷着要老婆? 陈建四肢抽搐了两下,没死,但短时间内肯定起不来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王岚站在陈建身后,握着木头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用力过猛之后的肌肉反应。 她喘了两口气,把木头扔在地上。 然后抬头,看向林帆。 “我赢了。” 三个字,嗓子是哑的,但却没有半点后怕和愧疚,“希望你,说话算话。” 林帆看着地上的陈建,又看了看站着的王岚。 他笑了。 笑容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说话算话,没问题。” 林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铲子重新拎在手里。 “但能不能留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王岚的眉心跳了一下。 林帆转过头,看向站在后面的那个人。 “张涛。” “帆哥!” “你不是整天嚷嚷着要老婆?” 张涛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嘴巴已经张开了。 “现在岛上就剩这么一个女人了,你不心动?” 张涛的目光落到了王岚身上。 说实话,之前他真没仔细打量过王岚。 在公司的时候,财务部的人跟销售部基本没什么交集,王岚在他印象里就是个说话不多,但是穿的风骚的中年女人,走在路上他只敢偷偷看屁股。 但现在他认真看了。 三十几岁,虽然饿瘦了一大圈,但底子还在。 皮肤没完全垮掉,骨架子匀称,该有弧度的地方还有弧度。 不是苏清雪那种让人不敢碰的冷艳,也不是刘菲菲那种精雕细琢的工业美人。 是另一种东西。 少妇。 这两个字从张涛脑子里蹦出来的时候,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苏清雪和刘菲菲再好看,那都是名花有主,他连想都不敢想。 但王岚不一样,王岚是林帆亲口送到他面前的。 半分钟前他还在为死人的事犯恶心,现在活人摆到面前了,那点恶心瞬间就被另一种更原始的冲动冲了个干净。 “要!” 这个字从嗓子里蹦出来的速度,比他脑子运转的速度快了三倍。 林帆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 “要就上。” 他朝地上的陈建努了努下巴。 “她老公还没死透呢,想要刺激别说我教你的……” 张涛往陈建那边瞟了一眼。 陈建趴在地上,后脑勺肿着一个大包,血和灰混在一起,整个人像被拍扁的蛤蟆。 嘴巴一张一合,含含糊糊地呻吟,想爬,手撑了两下,胳膊一软又趴回去了。 没爬起来的力气了。 二十天的饥饿加上后脑勺挨了那么一下,他现在能喘气就不错了。 原来林帆说的刺激就是这个…… 林帆拎着铲子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张涛。” “帆哥您说。” “办完事你自己掂量,觉得她听话,活不错,就弄死陈建,带着王岚上去,觉得不踏实……不能伺候你……” 他拖了半拍。 “那就两个一起弄死,省事。” 这句话不是说给张涛听的。 王岚的脸色变了。 她是聪明人,林帆这句话的意思翻译过来就一层,她的命,现在捏在张涛手里。 想活,就得让张涛满意。 让张涛觉得她有用、听话、值得留。 否则,一个“不踏实”,她就跟陈建一块去见阎王。 林帆没再多待,朝外面走出去了。 身后沉默了大约几秒。 然后是张涛的声音。 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张涛说话夹着尾巴,在林帆面前点头哈腰,在周凯面前赔着小心,连跟刘菲菲搭话都要先观察风向。 但这一刻,他的声音硬了。 “王岚。” “你他妈给老子过来。” 这是张涛二十六年的人生里,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一个女人说话。 不像他,但又特别像他。 被压了太久,一旦把脚踩到别人头上,那股劲儿来得比谁都猛。 “没听到帆哥说的?让你服侍我。” 岩缝里安静了一拍。 不到一分钟。 岩缝深处传出来的声音变了。 “小涛……” 王岚的声音跟刚才判若两人。 哑归哑,但语调整个软了下去,带着一股妩媚,尾音刻意拖得很长。 “你喜欢姐姐这样吗?” 三十几岁的女人,要放下身段去哄一个二十几岁的愣头青,手段不需要太多。 一句话,一个眼神,一种语气。 就够了。 张涛的呼吸粗了。 然后,是陈建的声音。 “王岚!你他妈……你个贱人!” 嘶哑的、破碎的、带着血沫子的怒骂。 陈建趴在地上,后脑勺的血还在往下淌,整个人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但嘴还能骂。 “老子跟你过了七年!七年!” 他的手指在碎石地面上抠着,“你在家的时候什么时候这么跟我说过话?啊?” “七年!我他妈连你一声嗲都没听过!” “结婚第二年你就不让我碰了!说什么累,说什么没心情,老子伸手过去你往旁边一缩,跟碰到脏东西一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碎,“每次都得我求你!求完了你还嫌烦,躺那儿跟块木板一样,连个表情都懒得给!” “老子跪着求你的时候你他妈什么脸色?啊?一脸嫌弃!恩赐一样!” “翻个身都不愿意翻!” “你让老子觉得自己他妈不是个男人!” 陈建的眼眶红透了,声音已经不像人了,“现在呢?现在好了……” “小涛?喜欢姐姐这样?” 他学着王岚刚才的语气,学得走形走调,越学越癫。 “你他妈跟老子过了七年,老子一个字都没听过!” “你TM为了活命真够贱的……” “以前你他妈连老公两个字都不愿意叫!嫌恶心!” “老子给你端茶倒水七年,你让我往东不敢往西!我在你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你摸都不让我多摸一下……” “林帆那逼的一个承诺,你就什么都肯了?” “你他妈七年给我的脸色,今天全赔给一个外人了是吧?” 第 126章吃亏是福 骂声被一阵猛烈的干呕打断。 陈建的胃早就空了,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胃酸往上翻,烧得嗓子眼冒火。 他整个人趴在血泊和呕吐物之间,浑身痉挛。 不是疼。 是那种积攒了七年的窝囊和憋屈,在这一刻全部决了堤,冲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 但岩缝深处没有任何回应。 王岚没理他。 张涛更没理他。 只有王岚偶尔传出来的几个字,声音很轻,听不真切,但语调温顺得不像话。 陈建的骂声渐渐小了。 不是不想骂了。 是没力气了。 他的脸贴在冰冷的碎石地面上,眼泪和血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嘴唇还在动,含含糊糊的,已经听不清在说什么了。 可能是在骂。 也可能是在求。 没人在乎。 该说的话在十分钟前就全说完了。 夫妻这层皮,扒得干干净净。 七年婚姻,最后就剩这么一个画面,丈夫趴在血泊里,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妻子在三米外,用从没给过丈夫的温柔,伺候着一个她以前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男人。 而这一切,就发生在陈建面前。 林帆走出岩缝的时候,海风灌进来,把里面那股酸腐味冲散了大半。 林帆走出沙滩上,找了块背风的礁石,一屁股坐下来。 铲子靠在旁边,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海浪一下一下拍上来,节奏很稳。 后面岩缝里偶尔还有一两声动静传出来,被风搅碎了,听不真切。 原本他想直接弄死陈建,但他动了宋雅就不应该便宜他。 林帆想到了小时候的事。 那年他十岁。 家里的钱基本上全让他老子灌了酒,一个礼拜能吃上三顿饱饭就算老天开眼。 他妈走了两年了,走的时候连句话都没留。 他爸喝完酒就打他,不喝酒也打,区别只是喝了酒打得更狠。 那天下午,他拿攒了两个礼拜的零钱去巷口小卖部买一袋盐。 家里炒菜没盐了,连着吃了三天白水煮白菜,嘴里淡得发苦。 两块钱。 他把钱递过去,那个姓赵的胖老板接了,扫了他一眼,把盐丢过来。 他拿了盐转身要走,胖老板叫住他。 “哎,钱呢?” 林帆回头。 “给了。” “谁给了?我没收到。”胖老板翘着二郎腿坐在柜台后面,嘴里叼着一根烟,眼皮都没抬。 林帆看着那张油乎乎的脸,十岁的孩子已经懂了。 钱收了,不认了。 吃定他是个没人管的野孩子,赖他两块钱不会有任何后果。 “我给了。”林帆的声音放大。 “放屁,你给了我咋没看见?”胖老板把烟掐了,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一米八,二百斤往上,整个人堵在柜台口,低头看着面前这个瘦得跟猴子一样的孩子,“再说一遍,你给没给?” 林帆没说话,手攥紧了。 胖老板伸手就要抢回那袋盐。 然后一个小丫头从旁边窜出来了。 “叔叔!他给了!我看见了!” 是小时候的宋雅。 比他矮半个头,扎两个羊角辫,穿着一条碎花裙子,胳膊上挎着一个塑料篮子,里面装着几根葱和一瓶酱油。 胖老板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看见了?你看见个屁,小屁孩一边去。” 宋雅站在那儿没动,咬着嘴唇,翻了半天兜,掏出两块钱,摞在柜台上。 “那,这是他的钱,我替他给。” 胖老板扫了一眼,哼了一声,拨拉进抽屉里,转身回了柜台后面。 “行了,滚吧。” 宋雅拉着林帆的手就往外走,走得很快,碎花裙子的下摆甩来甩去,小塑料篮子在胳膊上咣当响。 林帆甩开她。 “我付了钱的。” “我知道你付了呀。”宋雅仰头看他,脸上没有一点被甩开的委屈,反而笑嘻嘻的。 “那你为什么替我给?” “因为他是大人呀。”宋雅歪着脑袋,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他那么高那么壮,你跟他争,你能争过吗?他要是打你怎么办?” “我不怕他打。”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宋雅拍了拍手上的土,“你打不过他,到头来盐被抢走,人还挨一顿揍,两块钱没了,还多挨一顿打,亏两次。” 她掰着手指头给他算。 “我替你给了,两块钱就两块钱嘛,多花了点钱,但是盐拿到了,人也没挨打,只亏一次。” 林帆看着她,不说话。 “我妈说了,吃亏是福。”宋雅把篮子换了只手挎着,朝他笑了一下。 那种笑很干净,十岁小女孩特有的、没被任何东西污染过的那种。 “你不懂。”林帆说。 “我懂的呀。” “你不懂。”他说完转身走了,手里攥着那袋盐。 他没回头看宋雅有没有追上来。 吃亏是福。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十四年。 十岁的时候他不信,十五岁不信,二十岁不信。 到了二十四岁,被一艘破游轮拉到这个鬼地方,饿过、杀过、从悬崖上推过人,他依然不信。 吃亏不是福,吃亏就是吃亏。 被人坑了一块五不反抗,对方只会觉得你好欺负,下次坑你三块。 但宋雅信。 她信了二十多年年,信到在公司里被同事排挤也不争,信到在这座岛上差点被人打死、差点被人分食,她的第一反应依然是求情而不是报复。 蠢吗?蠢。 但有一点她说对了。 她付那两块钱的时候,确实没让他挨打。 那天回去以后,他把盐倒进锅里,白水煮白菜第一次有了咸味。 他嚼着白菜帮子,想了很久。 因为那是他童年里为数不多的光。 海浪又拍上来一次,冲到了林帆脚边。 他从礁石上站起来,嘴角有了一点弧度。 但转瞬即逝。 然后他的脸沉下去了。 陈建,踹宋雅胸口三脚,踢肚子一脚,拽头发摔在礁石上。 宋雅身上到现在还有伤疤。 陈建说是王岚指使的。 可能是真的。 但踹人的那只脚,长在陈建腿上。 所以这笔账得替宋雅讨回来。 他替宋雅讨的账,不是一刀捅死陈建那么简单。 一刀捅死太便宜他了。 第127 章 人的威胁,到今天算是清了 陈建看着自己老婆用从来没给过自己的声音去哄另一个男人。 那种声音,软的,腻的,带着撒娇的尾音和刻意压低的气声。 王岚配合得心甘情愿,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 甚至在某些细节上,她展现出了一种陈建从未见识过的主动。 然后她会和那个男人一起,把他弄死。 这种疼,这种死前煎熬,比踹断肋骨狠好几个倍。 他踢宋雅的时候,宋雅多疼。 你陈建现在,就得多疼。 可惜他没机会慢慢疼了。 林帆估摸着,以陈建现在那副半死不活的状态,后脑勺挨了王岚那一棒子,加上二十天的饥饿把身体掏得精光,就算张涛不动手,他也撑不过今晚。 但张涛一定会动手。 不是因为张涛胆子大,恰恰相反,是因为张涛胆子小。 陈建活着,对张涛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颗随时会炸的地雷。 一个被戴了绿帽子的男人,一个被老婆和别的男人联手羞辱的丈夫,这个没有道德没有法律的地方存活下来,他会干什么?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陈建一定会想法设法的弄死张涛。 所以陈建必须死。 这个结论不需要林帆吩咐,张涛自己迟早想得明白。 想不明白也没关系。 王岚会替他想明白。 陈建活着一天,王岚就多一天被报复的风险。 她刚才在陈建面前做的那些事,每一件都是往自己脖子上套绳子。 陈建不死,那根绳子迟早会收紧。 丈夫被妻子和情夫联手弄死。 林帆嘴角动了一下。 他坐在礁石上,耳朵里断断续续还能捕到岩缝深处的动静。 骂声,是陈建的,喘息,分不清是谁的。 这些声音被海风裹着,搅成一团模糊的噪音,断断续续地往外飘。 林帆没再听下去。 陈建怎么死、死之前有多难受,都跟他没关系了。 他只负责搭台子。 上台唱戏的是张涛和王岚,他们爱怎么唱怎么唱。 林帆拧开水瓶,灌了一口,目光越过沙滩,往山脊线的方向扫了一圈。 人的威胁,到今天算是清了。 下面二十多号人,毒猪肉一锅端,活着的只剩被他捞上来的和岩缝角落里那两个。 陈建马上也要没了。 但还有一个东西,比人更麻烦。 那条蛇。 从上岛到现在,他跟那条蛇打了快一个月的交道。 双方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你不来我的地盘,我不去你的领地,井水不犯河水。 但这种默契有个前提。 双方都有足够的食物来源。 蛇有尸体吃,有野猪吃,偶尔还能逮几只不长眼的蜥蜴,饿不着。 他有罐头、有猎物、有淡水,也饿不着。 可现在沙滩上多了二十多具新鲜尸体。 对那条蛇来说,这是一顿自助餐。 问题是,自助餐总有吃完的时候。 吃完了呢? 那条蛇的活动范围会从深山往沙滩这边移。 意味着它离平台更近了。 离他们更近了。 林帆回忆了一下上次在山脊碰到那条蛇的情形。 粗得跟水桶似的身子,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舌信子吐出来足有小臂长。 那东西盘在那儿,光是体重就几百斤,弩箭能射穿它的鳞片吗? 难说。 即便射穿了,一箭两箭也弄不死那么大的东西,反而会把它激怒。 枪呢? 就算有枪,口径不够大,照样拿它没办法。 这种体型的蛇,得用大口径猎枪近距离打头才有可能一击毙命,可他上哪弄大口径猎枪去? 但不管怎么样,他必须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 人也好,兽也好,这座岛上的一切都得在他脚下。 这是底线,没有商量的余地。 蛇的事,得尽快想办法。 林帆扫了一眼岩缝入口的方向,转身沿碎石路往上走。 回到平台。 宋雅坐在火堆边上,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很复杂。 想问,又不敢问。 怕听到答案,又忍不住想知道。 “下面……怎么样了?” “处理完了。” 宋雅张了张嘴,最后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她不想知道“处理”是什么意思。 也不需要知道。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碎石路上传来脚步声。 张涛走在前面,王岚跟在后面。 张涛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说不上是亢奋还是虚脱,腿脚有点发飘,眼神也是飘的。 他刚刚在下面来了两次,不得不说,过程和结果他都很满意。 王岚跟在他身后,低着头。 她领口扯歪了,扣子少了两颗,头发散着贴在脸侧,脖子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红印子。 但她的脊背是直的。 从头到尾,从岩缝到平台,这个女人的脊背没有弯过一次。 不管刚才在下面经历了什么,不管她用了什么样的声音、什么样的姿态去讨好一个她以前正眼都不会瞧的人,王岚的脊背始终是直的。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女人,在用身体换命的同时,还能保持这种姿态,说明她的脑子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 她没有崩溃,没有麻木,没有被屈辱击垮。 两个人爬上平台,张涛先开口了。 “帆哥,我回来了,嘿嘿……” 声音比平时大了半度,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 尾巴翘起来了,虽然翘得小心翼翼,但确实翘起来了。 林帆的视线在张涛和王岚之间慢慢扫了一遍。 最后落在张涛脸上。 “陈建呢?” 张涛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回。 “弄死了。” 林帆的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息,没说什么。 张涛讪讪地搓了搓手,脑子里开始翻腾起从岩缝上来这一路,王岚跟他说的那些话。 “小涛,你觉得林帆为什么要留苏清雪?” 王岚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是软的,跟刚才伺候他时候的调调一脉相承。 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再是讨好,是引导。 张涛当时靠在岩壁上,大脑还沉浸在刚才的余韵里,整个人飘着,思维能力跟喝了二两白酒差不多。 “留着玩呗。” 他脱口而出,“林帆是男人又不是太监,这不明摆着的事吗。” 这次的张涛硬气了一些,“如果换作是我,那我也肯定选择苏清雪啊。” 王岚翻了个白眼,没急着反驳,等了几秒,等他的脑子重新上线了一些,才继续开口…… 第 128章 帆哥,我不是针对谁啊 “可你有没有想过,上面七个人,溶洞就那么大,物资就那么多。人越多,分到的就越少。” 张涛眨了眨眼,“王岚,那是你不了解林帆那个狗日的,即便吃的多,他也不会多给你一点。” 张涛脑子转了下,回味着王岚刚才的话,有些不对劲,他语气小了点,“难不成……难不成你打算做掉其他人?” 王岚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真的像在看白痴,她见过蠢的,就没见过这样蠢的。 “当然不是,林帆决定大方向,但下面的人替他分忧,他才会觉得你有价值,有了价值他当然会给你骨头。” “你以为周凯为什么能留?因为他能卖力气,能打能扛,是条好使的牛。你为什么能留?因为你听话,但小涛……” 她停了一拍。 “光听话是不够的,狗也听话,狗叫它坐它就坐,叫它趴它就趴,但主人要的不只是一条听话的狗。” “主人要的是一条会看门的狗。” “会主动替主人叼东西回来的狗。” 张涛的嘴巴张着,一时之间分不清自己是该点头还是该骂人。 她在说他是狗? 但……好像说得也没毛病。 王岚没给他消化的时间,继续往下说。 “林帆留苏清雪,他碰了吗?” 张涛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林帆把苏清雪扛上来之后,他确实连手都没得摸一下。 “苏清雪那个人,高贵惯了,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盛唐集团的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委屈?” 王岚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怎么可能主动让林帆碰?” “打死她,她都不会。” “但如果有人帮他解决这个问题呢?” 张涛愣了。 “如果有人去磨苏清雪……帮林帆把这个花瓶,变成一个能插花的……” 她没把话说完。 但张涛听懂了。 他品了品这几句话,越品越觉得有门道。 苏清雪不让林帆弄,林帆来强的? 不可能,以林帆的性格,他要强来早就强来了,还用等到现在? 那就需要一个中间人。 一个替林帆去做这件事的人。 如果他张涛去做,帮林帆搞定苏清雪,林帆高不高兴? 肯定高兴。 高兴了会不会赏他点好处? 大概率会。 多给点肉,多给点水,在溶洞里给他划一块好位置,这些都是小事。 关键是林帆会觉得他张涛有用,不是一条只会趴着的死狗,是一条会主动叼猎物回来的活狗。 活狗才有饭吃。 张涛抬眼看了一下走在前面的王岚。 她的脊背笔直,步子沉稳,刚才在岩缝里那副温顺模样已经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了另一副冷静的面孔。 难怪。 难怪陈建那个窝囊废能在下面当智囊,能在那帮人里混出话语权。 不是陈建有本事。 是他身后站着王岚。 王岚才是真正的大脑。 他低头瞟了一眼王岚的侧脸。 三十几岁,虽然老了点,但脑子好使,身段也软。 比起刘菲菲那个除了一张脸和一副身材啥也不会的花瓶,王岚至少能帮他出主意、想办法。 说不定以后,张涛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到荒唐的念头:说不定以后,他能借着王岚的脑子,一步一步往上爬,等翅膀硬了…… 把林帆拉下来,自己当老大。 他花了一分钟整理情绪,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向林帆,开口了。 “帆哥。” “说。” “帆哥,我想了想,咱们现在七个人,吃喝用度全靠您一个人操心,我觉得吧……有些人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林帆靠在岩壁上,他没接话。 张涛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舔了下嘴唇,继续说。 “帆哥您看啊,周凯每天搬石头、捡柴、放哨,刘菲菲即使吃的是周凯那份物资,但也好歹帮着烧火煮东西。” “宋雅伤还没好利索呢,都知道帮您整理物资。我呢,您让我干啥我干啥,就算徒手捣毒我也没皱一下眉头。” “就有的人,被救上来了,啥也不干,往那一坐,等着吃等着喝,跟住酒店似的。” 宋雅正在整理纱布,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张涛一眼。 苏清雪坐在火堆另一侧,双手抱着膝盖,没有任何反应。 张涛咽了口唾沫。 王岚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坐着,低着头,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一句话没说。 但张涛能感觉到她的存在,那种感觉很微妙,像考试的时候,旁边坐了个学霸,你不用看她,光知道她在那儿,你就敢往卷子上多写两行。 “帆哥,我不是针对谁啊。”张涛加了一句。 刘菲菲坐在周凯旁边,拿眼角扫了张涛一眼,又扫了一眼苏清雪,嘴角抿了抿,没出声。 苏清雪依然没动。 她当然听得出张涛在说谁。 岛上七个人,哪个在干活哪个没干活,不用张涛来点名。 她是昨天下午才被林帆从下面弄上来的,身上的伤还没处理完,张涛就开始阴阳怪气了。 但她没有开口的打算。 不是忍,是不值当。 苏清雪这辈子挨过的骂没有,但听过的阴阳怪气够装一卡车。 董事会上那帮老狐狸,股东们的指桑骂槐,哪个不比张涛这套上档次? 她连眼皮都懒得抬。 张涛见苏清雪没反应,林帆也没反应,心里反而踏实了几分。 没反应就是不反对。 不反对就是默许。 他又往前试探了一步。 “帆哥,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林帆抬眼看他。 “说。” 张涛搓了搓手,蹲下来,“苏清雪,她之前在公司是什么身份,我知道,苏家大小姐,集团的老总,咱们见了得叫苏总。” 他顿了一下。 “但这是岛上。” “岛上没有盛唐集团,没有苏总。她就是一个连火都升不了、水都烧不开的普通女人。您拿四十多斤猪肉把她换上来,那四十多斤肉,够咱们吃多少天了?” 张涛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结果她上来之后呢?'我会自力更生'?这话放在公司年会上念念可以,放在这儿?” 他嗤了一声。 “自力更生,她拿什么自力更生?靠那张脸光合作用?” 第129 章 什么叫狗,这就是狗 周凯编竹筐的手慢了半拍。 这小子今天的嘴怎么这么利索?以前在林帆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今天这是吃了什么药? 周凯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张涛身上滑到后面的王岚脸上,停了半秒。 王岚低着头,两只手老老实实搁在膝盖上,跟这件事完全无关的样子。 周凯把目光收回来了。 他什么都没说。 张涛还在继续。 “帆哥,我这人嘴笨,不会拐弯抹角。有些话不好听,但我得说。” 他的声音大了一个音调,“苏清雪凭什么在这儿白吃白喝?就凭她姓苏?就凭她以前是老总?” “她以前是老总的时候,拿咱们当什么了?我们在她眼里算个屁,她看都不看一眼的。” 苏清雪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张涛没注意到这个细节,或者注意到了也不在乎了。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一件事,把王岚教他的那套东西往外倒。 倒得越干净,林帆越觉得他有用。 “帆哥您对她多好?把她从那帮吃人的疯子里救出来,给她水喝,给她地方躺,给她安排宋雅照顾。换了是我被救,我早把命卖给帆哥了,鞍前马后的,让干什么干什么。” “她呢?” 张涛站起来,往苏清雪那边跨了一步。 “苏清雪,我说你呢,你听见没有?” 苏清雪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苏清雪的眼睛很平静,看张涛就像看一块挡路的石头,不生气,也不害怕,就是淡。 这种淡让张涛浑身不舒服。 他见过太多次这种眼神了。 在公司的时候,苏清雪从走廊那头过来,他和十几个同事整整齐齐站在两边,鞠躬问好,苏总早。 苏清雪的眼睛从他们身上扫过去,不会停留,连焦点都不会给。 他们是空气。 不,连空气都不是。 空气至少还有存在的必要,他们在苏清雪眼里就是走廊墙上的一块油漆。 现在她还用这种眼神看他。 都他妈沦落到荒岛上了,你还拿那种看蚂蚁的眼神看老子? 张涛的血气上头了。 “苏清雪!” 宋雅站了起来。 “张涛,你干什么?” “宋雅,不关你的事!”张涛知道宋雅对林帆的意义,他不敢吼宋雅。 他转回来,手指头差点戳到苏清雪鼻子上。 “你他妈装什么装?” “还端着?你端给谁看?你那个盛唐集团在三千公里以外呢!” “你爸苏振邦的人脉在京城呢!你的律师团在魔都呢!这儿是荒岛!荒岛你懂不懂?” “你那些破玩意儿在这儿一文不值!” 苏清雪没有后退,也没有站起来。她就坐在那儿,脊背依旧是直的,看着张涛。 这种冷静比任何反驳都让张涛难受。 他最怕的不是对方骂回来,最怕的是对方不搭理他。 你冲一团棉花打拳头,打不出响动,越打越憋屈。 “苏清雪。”张涛的手指收回来,但嘴巴没停。 “帆帆哥救你一条命,你拿什么还?” “拿嘴说?嘴能当饭吃?” “回去以后帮他摆平法律问题?行,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呢?现在你吃着帆哥的,喝着帆哥的,一点忙帮不上,连个态度都没有!” “什么叫让他高兴,帆哥说得还不够直白?你苏清雪那么聪明,你听不懂?” 这话一出,平台上安静了。 苏清雪的下颌绷了。 她听懂了。 怎么可能听不懂。 张涛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翻译过来就一句话,林帆想要你,你就给。 林帆靠在岩壁上,嘴角扯了扯。 张涛这番话,哪个字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张涛那个脑子,让他编三句完整的排比句都费劲,现在出口成章,逻辑清楚,层层递进,差点给他整出个辩论赛来。 王岚教的。 从语序到节奏,从切入点到落脚点,全是王岚的手笔。 张涛只不过是个复读机,把王岚灌进去的东西原样播了一遍。 但林帆没打算拦。 苏清雪需要有人告诉她一个事实,这里不是盛唐集团。 没有前台小姑娘帮她拦访客,没有助理帮她挡酒、没有司机帮她开门、没有保镖帮她清路。 这里是荒岛。 她那套“我会自力更生”的说辞,放在这座岛上跟放屁没区别。 她连淡水在哪儿都不知道,连芭蕉叶的正反面都分不清,你自力更生?拿什么更生? 有些道理,由他来讲,苏清雪会觉得是胁迫。 但由张涛这种人来讲,效果不一样。 张涛的嘴脸越难看,苏清雪就越能感受到这座岛上的真实温度。 温度够低,人才会想靠近火堆。 张涛还在说。 “苏清雪,你别以为你不吭声,这事就能过去。帆哥的物资是天上掉下来的?” “每一样都是他拿命换的!” “你付了什么?” “如果真的付不起就别赖着。下面有的是地方,岩缝那么大,找个角落蹲着去。” 苏清雪的脸白了一度。 不是气的。 是张涛说的这些,有几句踩到了点子上。 她确实什么都没付。 但她开出的条件是“回去以后帮林帆摆平法律问题”。 这个条件,放在三千公里之外的文明世界,价值连城。 苏家的律师团,苏振邦在政法系统的人脉,随便拎出来一条,都够林帆受用终身。 但问题是,这里不是三千公里之外。 这里是荒岛。 “回去以后”这四个字,在这座岛上是最廉价的货币。 谁都能说,谁都能许,因为根本兑不了现。 苏清雪很清楚这个道理。 她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叫远期支票什么叫即期兑付,她比张涛明白一万倍。 但她还是开了那个价。 因为她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开。 让她弯腰去捡柴? 让她蹲在灶台前面烧火? 她不是不愿意,她是真不会。 二十几年的人生里,她用过最原始的加热工具是微波炉。 “张涛,你说够了没有?” 苏清雪开口了,声音不大,嗓子还是哑的,但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张涛被她突然出声噎了一下,随即又来了劲。 “我说够了?我还没说完呢!你……” “你想让我走,行。” 苏清雪撑着地面站起来。 张涛没料到她这个反应,愣了一拍…… 第 130章 本意是逼苏清雪低头,不是逼她跳崖 他这是不是好心办坏事,如果苏清雪真的这样走了,那林帆会不会也怪他。 宋雅的脸色变了。 “苏总!” 宋雅抓住苏清雪的手腕,如果苏清雪真的下去了,那想要在上来就不会是件容易的事。 “你干什么?” “我下去。” “下去?下面那些都死完了。” 宋雅本来想告诉她,下面那些人死完了,她下去就是一个孤家寡人了,但被苏清清雪打断了。 “我知道。” 苏清雪没回头。 她当然知道,下面二十多个人吃了毒猪肉,一夜之间全完了。 但她还是要下去。 不是赌气。 是苏清雪这个人,从根子上就不允许自己以这种姿态待在任何地方。 张涛的每一句话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你是个废物,你在这里吃白食,你想留下来就得拿身体去换。 她换不了。 换了,苏清雪就不是苏清雪了。 那套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骄傲,被苏振邦用二十几年的顶级教育浇铸成型的脊梁,不是说弯就能弯的。 弯了,就碎了,碎了的东西粘不回去。 宋雅死死拽着她的手腕不松。 “苏总,你听我说,你下去……” “宋雅,松手。” 宋雅急了,扭头去看林帆。 林帆坐在原处,水瓶搁在膝盖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林帆!”宋雅喊了他一声。 林帆看了她一眼,没动。 “你说句话啊!”宋雅的声音拔高了。 林帆端着水瓶,喝了一口。 不说话。 宋雅急得眼圈泛红,她回头看苏清雪,又回头看林帆,两头都抓不住。 苏清雪往前又迈了一步。 宋雅的手从手腕滑到了苏清雪的袖子上。 “苏总,你别……” “我苏清雪这辈子没欠过谁,既然还不起,那就不欠。” 苏清雪低头看着碎石路的方向,路窄,弯多,两侧全是风化的碎石和裸露的岩面。 沙滩上有什么? 尸体。 二十多具尸体,被什么毒素折磨了一整夜的尸体,有的蜷着,有的摊着,嘴角挂着干涸的呕吐物和血沫。 她不怕死人,在殡仪馆见过苏家老太太入殓,但和二十多具膨胀腐烂的尸体共处一片沙滩,这事她想想头皮就炸。 还有别的。 蛇。 那条粗得跟人腰一样的变异巨蛇,她也亲眼看到过。 苏清雪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一直没开口的王岚,这时候说话了。 “苏总。” 苏清雪停了。 不是因为王岚的面子,是因为这个从头到尾一直算计的女人 ,苏清雪想听听她又憋了什么话。 “下面的情况我比你清楚。”王岚坐在原处,“沙滩上全是尸体,岩缝里也是,这些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昨晚的温度不低,一天之内就会膨胀。” 王岚的口吻平平淡淡的,跟在公司汇报季度财务数据没什么两样。 “腐烂的血腥味会吸引岛上的东西。虫子是小事,蜥蜴也是小事。但那条蛇不是小事。” 苏清雪没有回头,但她的脚确实没有再往前迈。 “二十多具尸体堆在沙滩上,等于在那片区域摆了一桌宴席。你觉得那条蛇会放过这顿饭?” 王岚顿了一拍。 “你现在下去,碰不碰得上是运气。但运气这种东西,苏总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不能赌。赌赢了你在沙滩上多活一天两天,赌输了,你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平台上安静了几秒。 苏清雪站在平台边缘,背对着所有人。海风从下面灌上来,吹得她的头发糊在脸上,遮住了大半个侧脸。 她没说话。 张涛站在后面,手心已经有了汗,他真的害怕苏清雪一走了之。 王岚给苏清雪留了台阶。 不是软梯,是一根绳子。细细的一根,挂在悬崖边上,抓不抓随你。 苏清雪不抓,那就真掉下去了。 苏清雪站在平台边缘,脚尖已经探出去半寸了。 王岚从后面走上来,她朝着苏清雪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低到两米外的张涛竖着耳朵也只能捕到几个含混的气音。 宋雅更是一个字都没听见。 王岚说了大约十几秒。 没人听到她说了什么。 苏清雪的后背绷了一瞬,肩胛骨的轮廓在脏兮兮的衬衫下头撑出两道棱。 然后那股劲泄了。 苏清雪的脚收回来了。 她没转身,站在原地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五秒之后,她转过来了。 脸上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不是释然,也不是妥协,是一种谈完一轮融资之后签字之前的那种平静。 该算的账都算完了,该咽的东西都咽下去了,剩下的就是签字。 宋雅长出了一口气,张涛也松了,他刚才差点没绷住,苏清雪真要走了,估计林帆得逼着他去求苏清雪回来。 王岚给他出的这个主意,本意是逼苏清雪低头,不是逼她跳崖。 王岚站起来,走到张涛边上,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动作很轻,随意,像是不经意的一碰。 张涛看了她一眼。 王岚朝溶洞里面的方向偏了偏头,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但口型很好认,是走的意思。 张涛的嘴还张着,苏清雪同意了,那林帆的奖励,他没有说出口,王岚的指甲掐进了他小臂内侧的肉里。 疼。 “小涛,我们去捡柴,柴已经不多了。” 王岚的声音又切回了那种柔顺的调子,跟刚才分析局势时候的冷静判若两人。 张涛被捏得龇了一下牙,脑子终于跟上了。 该走了,话说到位了,接下来的事,留给林帆去收。 他要是杵在这儿不动弹,那就是添乱。 何况,他也想真的和王岚去捡柴。 “哦,行,捡柴。” 周凯从头到尾没插过一句嘴。 他把编了一半的竹筐放下,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肩膀。 “菲菲。” 刘菲菲抬头。 “跟我去砍竹子,后面存的不够用了。” 刘菲菲二话没说,站起来跟上了。 她是什么人?八面玲珑了半辈子的女人,什么时候该在场、什么时候该消失,用不着别人教。 现在这个局面,留下来看热闹? 她又不是张涛那种缺心眼的。 两个人沿着平台侧边的小路走了。 火堆边就剩三个人。 林帆,苏清雪,宋雅。 第 131章 苏清雪妥协 苏清雪没看林帆。 林帆也没看苏清雪。 两个人各在各的,跟坐在谈判桌两端没什么区别。 安静了大概一分钟。 苏清雪先开口了。 “宋雅,你也去帮忙。” 宋雅一愣,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看了苏清雪一眼,又看了林帆一眼,最后点了点头。 “嗯。” 脚步声远了。 溶洞就剩两个人。 一缕阳光在苏清雪脸上跳,把那道还没结痂的擦伤照得很清楚。 沉默又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苏清雪开口了。 “林帆。” “嗯。” “你赢了。” 林帆没接话。 苏清雪看着里面隔间,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谈不上笑,更像是一种自嘲。 “盛唐集团两千三百名员工,我认识的不超过两百个。销售部实习生?我连你的工牌都没扫过一眼。” 她顿了一拍。 “你在公司待了多久?三个月?” “四个月。” “四个月。”苏清雪重复了一下,点了点头,“四个月的底层实习生,月薪多少?三千八?四千二?” “三千五。” “三千五。” 苏清雪笑了,但笑里头全是苦味。 “三千五的实习生,把身价百亿的豪门总裁逼到了墙角。” 她抬头看了林帆一眼。 “林帆,你厉害啊!” 林帆靠在岩壁上,没什么表情。 “苏总这是在夸我?” “不是夸你,是笑我自己。” “我苏清雪,二十几岁带着一帮四五十岁的老狐狸把市值从几亿干到百亿。” “商务部的人见了我得提前半小时到会议室候着,金融街那帮基金经理排队等我签字,排到电梯口。” “在京城,我苏清雪想见谁,秘书一个电话,对方自己上门。不想见谁,大门一关,谁也进不来。” “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大让步,是把一个合作项目的分成比例,从七三调成了六四。” “六四。”她重复了一遍,嗓音沉下去了,“那都是我的底线了。” 林帆听着,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她知道苏清雪在宣泄情绪,只要等到她宣泄好,接下来就到他了。 苏清雪停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 然后她继续开口道:“结果现在呢?” “坐在一个山洞里,身上的衣服臭到自己都闻不下去,脸上的伤还没处理,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得看别人脸色。” “而让我看脸色的这个人,四个月前在公司茶水间里给我端咖啡的资格都没有。” 她说到“端咖啡”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又扯了一下。 “好笑吗?” 林帆看着她。 “挺好笑的。” 苏清雪愣了一拍,要不要这么直接? “苏总,我一个三千五的实习生,跟您玩虚的,那不是自讨没趣嘛。” 林帆的语气不像在挖苦,倒像是在聊天。 但聊天的内容不怎么友好。 “你刚才说了一大堆,市值三百亿,基金经理排队,秘书一个电话。” “说得挺好。” “但你那三百亿的市值里面,有多少是从加班到凌晨两点的牛马身上榨出来的?” 苏清雪的嘴张了一下。 “我不是跟你算这些旧账。”林帆拿起水瓶晃了晃,里面还剩小半瓶,“我就是想说,苏总你干的那些事,搁文明社会有个好听的词,叫资源整合。” 他喝了口水。 “搁难听点说,跟我现在干的事,没什么本质区别。” 苏清雪的脸色变了一瞬。 “你们苏家坐在写字楼第四十二层,喝着手磨咖啡,让底下三千多号人拿着三千五的工资替你创造三百亿的市值。好听点叫企业管理,不好听点……” 林帆停了一拍,看着苏清雪的眼睛。 “不好听点叫什么,苏总你自己心里清楚。” 苏清雪的手指收紧了。 “现在风水轮流转了,你从四十二楼掉到泥地里来了,发现底下的人不给你端咖啡了,开始给你定规矩了。” “难受吗?” “肯定难受。” “但苏总你有没有想过,你底下那三千号人,在你定的规矩里面,也挺难受的。” 苏清雪盯着林帆看了几秒,嘴唇抿了一条线。 她没反驳。 不是反驳不了,是她知道反驳没有意义。 因为林帆说的不全对,但也不全错。 而在这座岛上,对错已经不重要了。 “行了。”林帆把水瓶盖拧上,“开场白够长了,你也铺垫得差不多了。” 他看着苏清雪。 “是不是该聊正事了?” 苏清雪的肩膀绷了一下。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睫毛在抖。 然后有一滴东西从她左眼的眼角滑下来了。 苏清雪没有抬手去擦。 她就让那滴眼泪掉下来了。 好像擦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在哭。 不擦,那就只是眼睛进了灰。 “做可以。” 三个字。 从苏清雪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是稳的。 嗓子哑了,但稳。 像是在签一份割让条款,字迹不允许抖。 林帆没动,也没接话。 他等着。 因为他知道后面还有半句。 做可以,和可以做,这三个字顺序不一样,意思也就不一样了。 可以做,那就是没有附加条件,但是这个做可以,可就有条件了。 这不是矫情。 这是本能。 果然。 苏清雪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林帆。 眼眶是红的,但目光没有散。 “但我有一个条件。” 第 132章 你慢慢想,我不催你 “说。” “你得做安全措施。” 这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苏清雪的表情跟在董事会上提修正案一样正经。 林帆愣了。 不是被这个要求本身震到了。 是被这个女人提出这个要求时候的那股劲儿震到了。 这个女人。 刚从鬼门关回来不到二十四小时。 差点被一帮饿疯了的人当晚饭吃了。 脸上的擦伤还在渗血水。 坐在一座尸横遍野的荒岛山洞旁边,周围几百米内全是腐烂的尸体和变异蛇虫。 她跟他谈的第一个条件居然是,戴套。 林帆笑了。 是真笑。 是那种被一个特别荒诞的东西猝不及防逗到的笑,短促的,从鼻腔里喷出来的。 “苏清雪。” “嗯。” “你在一座连自来水都没有的荒岛上,跟我提戴套。” 苏清雪没觉得这有什么可笑的。 她的眼圈还是红的,但下巴抬着,脖子是直的。 “这是底线。” “底线。”林帆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在嘴里咂了一下,点了点头,“行,那苏总你准备上哪儿给我弄套?” 苏清雪没说话。 “要不这样。” 林帆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苏家不是身价百亿吗?在这儿投个资,建个避孕套厂。原材料就地取材,椰子壳的、芭蕉叶的、鱼鳔的,你选一款。” 苏清雪的眉心跳了一下。 “产线我给你搭,工人我给你配。张涛当质检员,周凯负责搬运,刘菲菲做包装设计,宋雅管仓库,还有一个现成会计,一条龙服务,上线即量产。” “你有没有正经的了。” “你先告诉我,你觉得你这个要求正不正经。” 苏清雪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办法反驳。 这是一座荒岛。 别说避孕套了,连一片完整的塑料膜都找不到。 她提这个条件,就跟在沙漠里跟人点冰美式一个意思,不是不想给你,是真没有。 但苏清雪没有把这个要求收回去。 她看着林帆,眼眶红着,声音哑着,但每个字仍然咬得清清楚楚。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答应,我配合。不答应……” 苏清雪的后半句话卡在嗓子眼里,没出来。 林帆把她的话接了过去。 “不答应,你能怎么样?” 他拿水瓶在膝盖上磕了两下,问得很随意,“再走一次?从这儿下去,滚回沙滩上?” 苏清雪的嘴抿着,没吭声。 “行了,我也不不为难你。” 他把水瓶盖拧上,揣进口袋里。 “这种事,讲个你情我愿,你不情愿,我不会按着你脑袋来。” 苏清雪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她不信。 准确地说,她信林帆不会现在就动手。但不会现在动手和不会动手,这是两码事。 林帆没管她信不信,继续说。 “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哭丧着脸伺候我的,挺没意思。” 他停了两秒。 “你要是心甘情愿的,咱们好好聊,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苏清雪的眉头皱了一下,她搞不懂林帆到底在玩什么套路。 把她从下面捞上来,让张涛唱黑脸施压,铺了这么大一个局,就为了到最后说一句“算了”? 不可能。 林帆不是慈善家,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 “但是苏总。”林帆站了起来,“有件事你得想清楚。” 他俯身把铲子从地上捡起来,握在手里,目光落在苏清雪头顶。 “我愿意拿四十多斤猪肉换你上来,不是因为你苏清雪长得好看,长得好看的,岛上不止你一个。刘菲菲长得不好看?我能把她送给周凯。” “宋雅长得不好看?” 苏清雪没接话。 “我花那个价钱,是因为你现在头上还顶着盛唐集团苏清雪这几个字,这几个字值钱。” “但你在这个岛上待得越久,这几个字就越不值钱。” 苏清雪的喉咙动了一下。 “苏总这个头衔,是有保质期的。你在公司的时候,这个头衔撑得住,因为后面有盛唐的市值、有苏家的人脉、有律师团和公关部,这些东西在那儿兜着,你就是苏总。” “但在这个岛上,这些东西一样都没有,你拿什么撑这个头衔?” “你撑一个月,还能叫苏总。撑两个月,跟其他人一样蓬头垢面,满身泥巴,饿得前胸贴后背,那你跟刘菲菲有什么区别?跟王岚有什么区别?” 苏清雪的手攥紧了。 “苏总变成苏清雪,苏清雪变成那个女的,那个女的再变成一张嘴。多一张嘴,就多消耗一份物资。” 他看着苏清雪的眼睛。 “到那个时候,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苏清雪听明白了。 林帆的意思很简单,你现在还值钱,所以你还有谈判的资格。 但这个“值钱”是在贬值的,每过一天都在贬,等贬到底了,你就什么筹码都没了。 到那个时候,不是“你情我愿”的问题了。 是你愿不愿意,都没人在乎了。 苏清雪在商场上待了这么多年,融资、并购、对赌协议,哪一样不是在跟时间赛跑? 一个项目估值十个亿的时候你不签,等市场转冷估值跌到三个亿,你再哭着喊着要签,条件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道理是一样的。 林帆在给她一个窗口期。 窗口期一过,价格由他定。 “苏总,不着急。”林帆转过身,往溶洞方向走,“你慢慢想,我不催你。” “但是千万不要等到我不想要以后……” 苏清雪坐在原地,看着林帆的后背。 他的背影已经走到溶洞口了,光线暗下来,人影被阴影吃掉一半。 她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再张开。 “林帆。” 林帆的脚步声停了。 第 133章 你到底是上,还是不上? 但他没转身,站在溶洞口的阴影里,背对着苏清雪,铲子拄在脚边。 “你回头。” 林帆偏了一下头,给了一个侧脸。 苏清雪没有再说话。 她站起来。 两只手伸到衬衫领口,从上往下,一颗一颗解扣子。 第一颗。 第二颗。 第三颗。 她的手指是抖的,但速度没慢。 剩下的那几颗扣子比上面的更紧,衬衫穿了好几天,汗渍把扣眼糊住了,她使了点劲才掰开。 衬衫从肩膀上滑下来,挂在手肘弯里晃了两下,掉在地上。 然后是里面的。 她没犹豫,动作连贯得不留间隙。 所有东西落在脚边的时候,苏清雪站在那里。 海风从溶洞口灌进来,扫过她的皮肤,激起一层密密麻麻的疙瘩。 她没抱胸,也没遮挡。 两条胳膊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甲掐着掌心。 她的下巴还是抬着的。 就算脱光了,苏清雪也不愿意低头。 这是她最后的壳子了。 脱掉壳子容易,低下头,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林帆转过身。 他的目光从苏清雪脸上往下走,不快不慢。 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看苏清雪这个人。 以前在公司的时候,苏清雪从走廊那头过来,风衣、高跟鞋、职业裙,那种装扮不是为了好看,是铠甲。 现在铠甲全卸了。 怎么说呢。 苏清雪的底子太好了。 那种好不是化妆品堆出来的,也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 是基因给的。 锁骨的弧度薄而分明,肩线窄,但肩胛骨的线条很利落。 腰收得紧,不是饿瘦的那种凹陷,是骨架本身就该长这个样子。 胸前的弧度不夸张,但形状挑不出毛病,没被地心引力欺负过的那种挺。 腹部平坦,隐约有两条竖线,不是腹肌,是天生皮肤薄,肌肉纹理透出来的。 胯骨的位置往下,腿很长,膝盖骨不突兀,小腿的线条往脚踝收下去,脚踝细到一只手就能圈住。 饿了这么多天,身上的肉确实少了一圈。 但恰恰因为瘦了,原本被职业装遮住的骨相全露出来了。 肋骨的弧线、髋骨的棱角、脊柱两侧的沟壑,这些东西在衣服里面是看不到的,脱了才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体有多干净。 没有纹身,没有疤痕,连一颗多余的痣都没有。 二十六年被精心保养过的皮肤,即便在荒岛上糟蹋了这些天,底色还是白的。 那种白不均匀,脖子和手臂晒过,有色差,但衣服覆盖过的地方,白到反光。 阳光打在她身上,明暗交替。 林帆的喉结动了一下。 咽口水的动作。 没藏住。 他也没想藏。 苏清雪看到了,她的眼角捕捉到了林帆那个吞咽的动作,嘴角扯了一下。 是笑,带着刻薄的那种。 “怎么,林总不是说你情我愿吗?”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现在你情,我也愿了,你倒是不动了?” 她的目光往下扫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轻飘飘地落在林帆腰带以下的位置,又抬回来。 “不是不喜欢哭丧着脸的吗?我现在没哭丧着脸啊。” 苏清雪的嘴角又翘了半度。 “你那个三千五月薪的身体,反应倒挺诚实的。” 林帆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得,藏不住了。 裤子的布料不厚,那玩意儿为什么会这么不争气? 在苏清雪脱衣服之前,那个地方还是平的,现在不平了。 “苏总观察力可以啊。”林帆的脸皮厚度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甚至还低头端详了两秒,“生理反应,正常。说明我是个健康的成年男性。” 苏清雪的嘴角牵了牵。 “健康的成年男性……三千五一个月的那种。” “三千五一个月的成年男性跟三百亿身价的成年男性,在这方面没什么区别。” 林帆抬头看着她。“构造都一样,苏总要是不信,回头我给你画张图。” 苏清雪没接这茬。 她站在那儿,风吹过来的时候身上的鸡皮疙瘩又起了一层,但她的姿势没变,手也没抬。 “所以……”苏清雪看着他。“你到底是上,还是不上?” 这话从盛唐集团女总裁嘴里出来,那股违和感比这座荒岛上的任何东西都离谱。 林帆笑了。 这次笑的时间比上次长了一点。 然后他走过去了。 林帆走过去的时候,苏清雪没退。 她站在那儿,下巴抬着,眼眶是红的,但眼珠子没有闪躲,身上什么都没有了。 林帆伸出手。 不是去碰她,是做了个要抱的动作。 苏清雪侧了一下身子,避开了。 “我自己会走。” 林帆的手停在半空,看了她一眼,收回来了。 苏清雪弯腰把地上的衬衫捡起来,没穿,搭在胳膊上。 然后转身,赤着脚,朝溶洞深处的隔间走过去。 脚踩在粗粝的岩面上,硌得她脚掌生疼,但步子没乱。 腰是直的,肩胛骨的棱角在阳光和阴影的交界处一闪一闪。 从背后看过去,苏清雪走进那个隔间的姿态,跟她走进公司会议室没什么两样。 就差一双高跟鞋了。 林帆跟在后面。 隔间不大,两面岩壁夹出来的一个凹槽,勉强够两个人躺下。 地上铺了几块游轮软垫,是林帆之前从沙滩上捡回来的。 软垫外面的人造革皮面脏了,但里面的海绵还有弹性,比直接躺石头地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苏清雪站在软垫边上,低头看了一眼。 邮轮的软垫。 她蹲下去,把衬衫铺在软垫上。 不是讲究,是垫子实在太脏了。 她刚把衬衫铺好,还没坐下去,身后的重量就砸过来了。 林帆没有任何过渡。 没有试探,没有铺垫,没有电视剧里那套四目相对、深情凝望的废话流程。 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苏清雪被推倒在软垫上。 后脑勺磕在海绵垫上,闷闷的一声,不疼,但整个人被钉住了。 苏清雪的呼吸乱了半拍。 他的手粗糙得吓人。 掌上有几个硬茧,指腹上的皮肤粗粝得跟砂纸差不多。 跟苏清雪以前接触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那些人的手保养得比她还好。 金融街的基金经理,手指白净修长,握手的时候力道刻意控制在三分,生怕捏疼了苏家大小姐。 林帆没控制。 二十四岁的年轻男人,现在面前躺着一个他以前连正脸都看不到的女人。 什么叫畜生? 这就叫畜生。 苏清雪被翻了个面,又被翻回来,头发散了一脸,嘴唇被堵住了大半。 但苏清雪没有挣扎。 她说了配合,就是配合。苏清雪这个人,答应的事不会反悔。 只是配合的方式跟林帆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不反抗,但也不迎合。 整个人躺在那儿,眼睛盯着头顶的岩壁,嘴巴抿着,表情跟签合同差不多。 就在林帆的手往下探的时候,苏清雪开口了。 “等一下。” 林帆的动作顿了。 他低头看她,苏清雪躺在软垫上,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脸颊潮红,嘴唇被亲得有点肿,但说出来的话跟这幅画面完全不搭…… 等?这种事是能等的吗? 第 134章 没有第四了 “不做措施可以,但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苏清雪没有在乎林帆表情直接开口。 林帆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女人,真是精明,让他把裤子脱了才和他谈条件。 “你说。” 苏清雪偏了一下头,把糊在嘴角的头发拨开,目光对准林帆的眼睛。 “如果你做这个岛男主人,我就要做这个岛上的女主人。” 林帆没吭声。 “你的安全保障序列里,我排第一。” “出了事,不管什么事,你要第一时间,第一个保护我。” “而且还要在宋雅前面。” 林帆的手还搁在她腰上,拇指摩挲着她腰侧的皮肤,动作很慢,但没继续往下。 他盯着苏清雪看了三秒。 然后伸出右手食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小妖精。” 苏清雪的眉心皱了一下,不是被冒犯,是没料到林帆会用这种方式回应。 “都躺这儿还想着谈交易。”林帆的语气带着点笑意,但笑意底下的东西不好分辨,“那你知不知道宋雅是你的救命恩人?” “如果没宋雅,恐怕你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苏清雪当然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排序归排序。 “救命恩人是救命恩人,安全排序是安全排序。”苏清雪的语气没有松动,“这是两码事。” 林帆看着她,笑了一声。 这个笑声在隔间的岩壁上弹了两下,闷闷的。 “苏清雪,你可真行。” 苏清雪的手撑在他胸口,手掌慢慢用力,做出一个要推开的动作。 不是真推。 是信号。 你不答应,这事就到此为止。 林帆感受到了那股力道,不大,象征性的,但意思很明确。 他低头看着苏清雪的脸。 这张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嘴唇抿着,下巴微抬,脖颈绷出一条线。 刚才被亲过的嘴唇泛着水光,跟她此刻的表情形成了一种极度拧巴的反差。 身体是热的,脸是冷的。 “行。” “你排第一,有事肯定第一个保护你你。” 林帆想着,反正答应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一回事。 苏清雪的手松了,林帆已经等不及了。 “我还没说完。” 林帆的表情僵了半拍。 “物资分配,我跟宋雅同等待遇。水、食物、药品,她有的我都有。” “行。” “第三,张涛、周凯,包括王岚,任何人都要尊重我,就像在公司一样。” “行。” “第四……” “你没完了?你特么是不是还有第五第六。” 苏清雪看着他。 那个眼神很奇怪,明明是躺在别人身下,被压得动都动不了,但她看林帆的角度,不是仰视,是平视。 “第四……” 苏清雪的嘴张着,后半句话含在舌根底下,没放出来。 第四个条件原本想好了,回去以后,岛上发生的一切,她不会说出去。 但她需要林帆也不说,其他人也不会说。 苏清雪在盛唐集团的位置,不是靠长相坐上去的。 苏振邦培养她二十几年,从小学开始请私教,中学读国际学校,大学在沃顿商学院念的金融,回国就接了盛唐,资本圈提起苏清雪三个字,第一反应就是漂亮、能干。 这种人设,容不得半点污点。 如果能活着离开这座岛。 救援船上会有什么人? 海事局的,肯定有,媒体的,大概率有。 父亲苏振邦的人?一定有。 盛唐集团法务部、公关部、安保团队,一条船装不下的人会分两条船来。 她老子苏振邦是什么人?什么风浪没见过。 女儿失踪的消息压了这么久,等她回去,苏振邦做的第一件事不会是抱着她哭,而是让法务封锁所有信息通道,控制每一个幸存者的嘴。 到那个时候,林帆在岛上做的这些事,杀人也好,胁迫也好,跟她发生关系也好,全都会被苏家的人处理得干干净净。 处理的方式有很多种。 最温和的,签保密协议,付封口费,一辈子够花的那种。 不温和的……自己父亲养的那帮人,什么事办不了? 一个三千五月薪的实习生,没有家世,没有背景,社会关系薄得跟纸一样。 在文明社会里,苏家想让这种人消失,甚至不需要动用非法手段。 一纸协议,一笔钱,一个新身份,扔到不知道哪个城市,这辈子翻不了天。 如果林帆不配合? 那就不是签协议能解决的了。 自己父亲不会允许苏家大小姐和一个底层牛马之间的事传出去。 不是道德问题,是面子问题。 苏家在京城经营了几十年的圈层关系,金融街的太太团,政商聚会上的名流贵妇,她们会怎么看? 苏清雪跟一个月薪三千五的实习生在荒岛上…… 想都不敢想。 苏振邦会亲手把这件事钉死在棺材里,想到这里,苏清雪的嘴角动了一下。 所以第四个条件,其实不需要提。 “没有第四了。” 苏清雪把那口气吐出来,目光平了。 林帆看着她,眼睛眯了一下。 “想好了?别TM老子来了一半你又提条件。” “想好了。” 林帆不再废话。 他低下头。 苏清雪的手从他胸口收回,搁在身侧,五指松开,平放在衬衫布料上。 她的下巴还是抬着的。 眼睛看着头顶的岩壁。 岩面有水渍,一道一道的,不规则的纹路从裂缝处往下蔓延,她盯着那些纹路,数了三条,又数了三条。 林帆的动作不算粗暴,但也谈不上温柔 准确地说,他没有那个“温柔”的概念。 在到荒岛之前,他跟女人最亲密的接触是在地铁上被挤到一个社会姐姐的胸口上。他不知道什么叫前戏,也不打算学。 苏清雪“嘶”了一声。 很短,从牙缝里漏出来的。 然后她把嘴闭上了,死死闭着,嘴唇抿成一道缝,腮帮子的肌肉绷得很紧。 不出声。 这是她给自己划的线,身体可以给,声音不行。 林帆注意到了。 “疼?” 第135 章 身体可以交出去,嗓子不行 林帆没再问,低头继续干活。 隔间不大,两面岩壁夹出来的窄缝,还有偶尔从溶洞口灌进来的海风,裹着一两声含混的动静,说不清是什么。 苏清雪的手指攥着身下那件衬衫,攥紧,松开,又攥紧。 她的眼睛盯着头顶的岩壁,开始数。 一条,两条,三条。 四条,五条,六条。 七条…… 到第十二条的时候,数不下去了。 不是数不清。 是注意力被拽走了。 呼吸先出了问题。 苏清雪恨透了自己这具身体。 它在反她。 脑子说不许,身体说少来。 苏清雪赶紧把目光从岩壁上撤下来,闭上眼,开始在脑子里默背东西。 盛唐集团第三季度财报。 营业收入同比增长百分之,不行,背不下去。 一个数都蹦不出来。 她换了一个,公司章程第七条第三款。 第三款,董事会决议须经全体董事的三分之,也不行。 脚也不听话了。 她想用签合同的脸色把这件事熬完,走完流程,盖完章,转身就走。 但后背在冒汗。 耳根在烧。 苏清雪二十六年的人生里,不是没有跟男人走近过。 大学时候交过一个男朋友,沃顿商学院的学长,波士顿老钱家庭出身,打高尔夫穿Ralph LaUren,车里放勃拉姆斯的交响曲。 约会两年,牵过手,搂过腰,最远也就到这了。 每次气氛到了那个份上,学长的手刚搭上她的腰,就像碰到了烫手的瓷器,三秒之内必收回去。 不是不敢,是不想。 所以两年恋爱,从头到尾,苏清雪在这件事上是一张白纸。 干干净净的,没被碰过的,连边都没沾过的。 不是没机会,是所有男人都在她面前怂了。 二十六年。 一张白纸。 现在这张白纸被林帆攥在手里,揉成了一团。 苏清雪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双手的质感。 粗的,硬的,掌心有茧子,指腹像砂纸,按在腰上的时候,皮肤被磨得又痒又疼。 苏清雪“嘶”了一声。 很短。 从牙缝里漏出来的,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然后她把嘴死死闭上了。 牙关咬着,腮帮子的肌肉绷成了两道棱。 不出声。 这是她给自己画的底线。 身体可以交出去,嗓子不行。 出了声,就是认输。 苏清雪在谈判桌上没输过,在这件事上也不能输。 这不是什么你情我愿。 这是交易。 是她用身体支付的对价,换安全位次和物资配额的筹码。 交易。 她在心里默念。 一遍,两遍,三遍。 然后林帆换了个方式。 苏清雪的后脑勺往软垫里撞了一下。 一个音节从嗓子眼里钻了出来,她拦都没来得及拦,出口了才反应过来。 声音不大。 闷的,短的,从鼻腔里顶出来的。 但隔间就这么点大,岩壁还会回声。 清清楚楚。 苏清雪的脸一下子就烧了。 从脖子根烧上来的,一路烧到耳朵尖,像有人往她脸上泼了一盆开水。 她咬着牙把脸偏过去,半张脸埋进衬衫布料里。 眼眶热了。 不是疼。 不是委屈。 是气。 气自己。 气这具没出息的身体。 二十六年的白纸,被三千五月薪的手一碰就皱了。 林帆低头瞄了她一眼。 嘴角弯了。 “苏总。” “闭嘴。” “你刚才……” “我说闭嘴。” 林帆没再往下说,但那个弧度已经挂上去了,收不回来了。 三千五月薪的身体,让身价百亿的女总裁没控制住嗓子。 这比任何评价都管用。 半个小时后。 隔间里安静下来了。 苏清雪躺在软垫上,衬衫皱成一坨垫在身下,头发彻底散了,一缕一缕粘在额头和脖子上,被汗糊着。 呼吸没完全平。 胸口一起一落,幅度比平时大,但她在压,一下、一下,很慢。 脸颊上的红退了一半,没退利索。 耳垂还烫着,锁骨往下一片深浅不匀的绯色。 眼睛闭着。 不是困。 是不想睁。 睁开看什么? 看林帆?看这个隔间?还是复盘一下自己刚才都发出了些什么动静? 尤其是最后那几分钟。 她咬着嘴唇咬出了血。 没堵住。 苏清雪把小臂横在眼睛上面,挡光。 然后她听到旁边的动静。 林帆在穿裤子。 然后是拧瓶盖的声音。 “喝口水。” 苏清雪没动。 “嘴唇都干裂了。” 苏清雪把胳膊从脸上拿开,睁眼。 视线落在递过来的水瓶上。 看了两秒,伸手接了。 拧开,仰头灌了一口。 苏清雪喝完水,动作很自然,跟在办公室喝完矿泉水随手搁桌上没什么两样。 但她的手腕在发抖。 轻微的,不注意看不出来。 苏清雪想要站起来。 她两只手撑在软垫上,腰往上使劲,膝盖一打弯,没起来。 腿软了。 她又试了一次,右手按住岩壁,左手撑地,使了半天劲,屁股刚离开软垫两寸,又坐了回去。 “嘶……” 尾椎骨磕在软垫边缘的硬石头上,疼得她龇了一下牙。 林帆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苏清雪的脸“唰”地红了。 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是丢人丢到极点的那种红。 盛唐集团的女总裁,二十六岁接管百亿市值公司的女人,站不起来了,坐在一块脏软垫上,两条腿哆嗦着,跟个头一次跑完八百米的中学生一样。 “别看。” “没看。” 林帆确实把头转回去了,但嘴角那条线没收住。 苏清雪第三次尝试,这回她找到了一个岩壁上的突起,两只手抓住,脚下蹬地,终于站起来了。 但刚站稳,两条腿打了个哆嗦,整个人往左歪了一下,肩膀撞在岩壁上,才没摔。 林帆这回没忍住。 “苏总。” “干什么。” “你这个站不起来,是因为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体力不好呢,还是因为……” “你闭嘴。” 苏清雪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林帆挑了挑眉毛。 “我就问一句……” 第136 章 打个分 “不准问。” “得了,那我换个说法。”林帆背靠着岩壁,两手抱在胸前,姿势松散,“苏总你觉得我表现怎么样?打个分呗,十分满分。” 苏清雪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有病吧?” “那就不打分了。”林帆点了点头,“那我自己评,刚才那声……就是你最后那个没堵住的声音,我觉得至少八分往上。” “林帆!” 苏清雪冲他吼了一嗓子,声音在隔间里回了两圈,吼完她自己也愣了。 她苏清雪什么时候冲人吼过? 董事会上那帮老头联合逼宫的时候她没吼过。 投资人撤资股价暴跌的时候她没吼过,被困荒岛差点被人吃了的时候她也没吼过。 倒是被这个三千五月薪的给逼出来了。 林帆举了下手,“行行行,我不说了。” 苏清雪扶着岩壁站着,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等那股气顺过去了,才腾出手去捡垫子上的衬衫。 衬衫皱得不成样子,汗渍、灰尘、还有血迹这些乱七八糟的痕迹混在一起。 她拎起来看了一眼,皱了下眉头。 这衣服还能穿吗? 能穿倒是能穿,就是这衣服毕竟垫在下面有…… 林帆知道苏清雪在想什么,他走到物资区,然后拿出几件衣服。 “穿这个。” 他丢了过去,苏清雪接住,是一条深蓝色牛仔裤,一件白色短袖T恤,还有一件灰色薄外套。 是女装,而且是干净的。 苏清雪愣了一下。 “哪来的?” “沙滩上捡的。” 苏清雪把牛仔裤抽出来,看了一眼标签,M码,她穿S码。 “大了。” “凑合穿,你又不是去走红毯。” 苏清雪没再说什么,她把T恤展开看了看,白色圆领,纯棉,没有任何lOgO,比她平时穿的奢侈品差了十八个档次。 但是干净的。 在这座岛上,“干净”这两个字的价值,超过任何品牌。 “你转过去。” 林帆“啧”了一声。 “苏总,你刚才连……” “转过去。” 林帆转过去了。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大约两分钟。 期间苏清雪骂了一声,应该是裤子太大了勒不住腰,又翻了半天,不知道从哪找了根绳子系上了。 “好了。” 林帆转过身。 然后他的眼神定了一拍。 苏清雪站在隔间入口的光线下。 白色T恤,深蓝牛仔裤。 头发还是散的,没有皮筋扎不起来,但她用手指理了理,全拢到了一侧肩膀上。脸上的那道擦伤还在,颧骨位置有一块淤青没退。 但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不是往好的那种变,是往另一个方向变了。 在公司的时候,苏清雪穿的是职业装,那种装扮是距离感。 你看到她,第一反应不是好看,是别靠近。 现在换了这身休闲的,距离感没了。 白T恤的领口稍微宽了一点,锁骨露出来大半。 牛仔裤虽然大了一码,但被绳子勒住以后,腰线反而收得很紧,多出来的布料在腰侧堆出一个小褶,不难看,反而有点随意的味道。 最关键的是脚。 没穿鞋。 赤脚踩在粗粝的地面上,十个脚趾微微蜷着,脚踝的骨节撑出一个圆润的弧。 苏清雪光脚穿牛仔裤站在那儿,跟以前那个高跟鞋加职业裙的冷面总裁判了两个人。 怎么说呢。 以前是你不敢碰的那种好看。 现在是你想往家里领的那种好看。 林帆从下到上看了一遍,又想到刚才手感,才津津有味的把视线收回来。 “挺大的。” “确实大了一码。” “我说的大,不是尺码。” 苏清雪没接这话,她往隔间外面走,走到林帆边上,她开口,“把王岚叫回来。” 林帆侧过脸看她。 “你要干什么?” 苏清雪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他,“怎么打算提起裤子不认账?” 林帆看了她三秒,没再问,出去洞口朝着上面喊了一声。 “张涛!” 过了大概半分钟,张涛的声音远远传回来。 “帆哥!来了!” 又过了一分钟,张涛手里抱着一捆干树枝走了进来,王岚也跟在后面,也抱着一小捆。 “帆哥你叫我?”张涛把树枝往火堆旁边一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叫王岚的。” 张涛一愣,下意识回头看了王岚一眼。 王岚放下树枝,擦了擦手,朝林帆这边走过来。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维持在顺从,她知道林帆吃了苏清雪,大概是要论功行赏。 “帆哥你找我?” 林帆往苏清雪那边偏了偏头。 “不是我,是她找你。” 王岚的目光移到苏清雪身上。 她扫了一眼苏清雪的新衣服,牛仔裤,白T恤,干净的,整洁的。 这副打扮,加上那个刚从隔间里走出来的距离感,瞎子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岚心里快速盘算着,苏清雪叫她干什么? 示威?还是想借林帆的势压人? 她往苏清雪走去,脚下步子很稳。 在这个岛上,能活到现在的女人都没那么简单。 王岚自认脑子比刘菲菲好使,比宋雅清醒。 她指点张涛,目的是让林帆看到自己的价值,不仅能看懂局势,还能帮林帆兵不血刃地拿下苏清雪这块难啃的骨头。 她以为自己这步棋走得漂亮。 “苏总。”王岚走到距离苏清雪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您找我?” 啪! 一记耳光又狠又脆。 没有预兆,没有前摇。 苏清雪这一下用足了力气,甚至因为惯性,她的脚在岩面上滑了半寸。 王岚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五个手指印迅速浮现。 王岚没捂脸,也没叫出声。 她保持着被打偏头部的姿势停顿了两秒,然后慢慢把头转回来。 她的第一个动作不是看苏清雪,而是越过苏清雪的肩膀,看向后方的林帆。 林帆连坐姿都没变一下,显然苏清雪已经和她通过气。 苏清雪看着王岚,“看他没用。” 第137 章 这女人没想到还这么辣 苏清雪的声音还在哑,那是刚才在隔间里留下的后遗症,但语气里的那种高压线感全回来了。 “在公司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号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有事了让别人出头,自己躲在后面算账。” 王岚垂下眼睛,捂着那半边红肿的脸,声音刻意放得很轻、很委屈:“苏总,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我知道您刚在里面受了委屈,毕竟您的身份和背景摆在这里,您要是觉得拿我撒气能让您舒坦点,我挨您这一巴掌就是了。” 苏清雪看着王岚,这女人确实有心机,轻飘飘几句话,明面上是服软,暗地里却在点破她刚刚用身体做交易的事实,顺便还在给远处的林帆上眼药,暗示苏清雪这女人根本不情愿,心里恨着呢。 苏清雪直接气笑了。 到了这个时候,这女人还想玩绿茶那套,想借林帆的势来压她? “在沙滩上,你拿陈建当挡箭牌。”苏清雪毫不客气地打断她,“那时候你觉得救援两三天就会到,对吧?” 王岚没吭声。 “那时候你觉得很快就能回文明社会。”苏清雪往前逼近半步,赤着脚,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气,完全压住了穿着鞋子的王岚,“你算得很精,既不想在岛上吃苦,又不想得罪我。” “所以你把你老公推出来,让他当那个出头鸟来要钱,要我许诺几千万,要我开支票。” 苏清雪冷笑了一声,满眼讥讽。 “拿陈建当枪使,回头等救援到了,你王岚还是盛唐集团清清白白的财务主管,没对我这个总裁不敬,更没落下什么口实,而那几千万的补偿款,还能顺理成章进你家的口袋。” “这算盘,你在四大会计师事务所都没拨得这么明白吧?” 王岚抬起头,迎上苏清雪的视线。 既然遮羞布都被扯下来了,再装可怜就真没意思了。 “苏总。”王岚语气变了,那层温顺的皮彻底褪了下去,露出了里面的硬茬,“既然您都看明白了,那您也该知道,这里是荒岛,不是盛唐四十二楼的总裁办,以前公司那套没用了。” “确实没用。”苏清雪接得很快,语气毫不退让,“所以你刚被弄上来,就迫不及待想在林帆面前表现你有多聪明了。” 苏清雪抬起手,直直指着站在远处的张涛。 “你教张涛说的那些话,字字句句往我肺管子上戳,你是不是想借他的嘴逼我低头,顺便告诉林帆,你能替他解决麻烦,好凸显你的价值?” 张涛突然被点到名字,脖子一缩,赶紧把视线撇开,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王岚站在那儿没动,脸颊虽然火辣辣地疼,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是。”王岚直接认了。 她很清楚,在聪明人面前狡辩是最愚蠢的做法。 不仅认了,王岚的嘴角甚至泛起了一丝嘲弄,她直视着苏清雪:“既然大家都不装了,那我就直说,苏总,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您又何必在这装双标呢?” 王岚语速极快:“以前在盛唐上班,您是老板,您给发工资,我们这群人拿命加班付出劳动,那叫天经地义的职场规矩。” “现在风水轮流转,咱们在这个岛上,林帆手里有水有肉,他就是唯一的发薪人。” “吃人家的,用人家的,您不过是付出点身体,这算什么?您以前在商场上,不也最喜欢跟人讲资源置换吗?现在拿身体换物资,不也是一种变相的打卡上班吗?” 这段话,字字诛心。 用着最理性的财务逻辑,狠狠扒着苏清雪的底线。 “你觉得你很聪明?觉得用这套歪理就能把我按下来?” 苏清雪看着王岚,眼神里没有愤怒,再怎么样她也当过上市公司的老板。 “啪!” 苏清雪抬手,又是一个极脆的耳光! 这一下狠狠甩在王岚的另一边脸上,力道比刚才更大,王岚直接被打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嘴角瞬间裂开,渗出了刺眼的血丝。 这响亮的动静,让一直想当个透明人的林帆都抬起了头,颇有兴致地多看了苏清雪两眼。 这女人没想到还这么辣。 王岚捂着脸,死死咬着牙,满眼的不甘。 苏清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字字清冷,“王岚,你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这荒岛上,你最好认清大小王。” “在文明社会,你不过是个每天挤地铁、算计房贷的底层牛马,而在这里,林帆掌握了物资。” “他的地位虽然发生了变化,但是你王岚,还是那个底层牛马,甚至比原来都还不如。” “你不过是林帆随手赏口饭吃的狗,以前在盛唐,你不配教我做事,现在在这荒岛上,一条狗,更不配教我怎么定规矩。” 王岚被打懵了。 两边脸肿得对称,她没有立刻回嘴,也没有捂脸,而是再次把目光越过苏清雪的肩膀,投向林帆。 林帆坐在哪里,那架势太明白了,他不管。 说到底,苏清雪这具身体的吸引力还是太大了。 林帆一个二十几岁的底层牛马,这么可能抵得住百亿女总裁的诱惑。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迅速垂下头,“苏总教训得对。” 苏清雪冷冷看着她。 “是我逾矩了,在这个岛上,您还是苏总,规矩还是您说了算。” 王岚甚至弯下了腰,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刚才的话,是我脑子发昏,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转变得太快了,快到站在一旁的张涛都咽了口唾沫。 这女人刚才在下面教唆他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软骨头。 苏清雪没再动手,她很清楚,威已经立了。 打人是为了立规矩,就是为了以后在这个岛上能有个人样,再打就是泼妇骂街。 “去干活吧。”苏清雪丢下四个字,转身挑了个相对干净的石块坐下。 王岚低着头后退两步,扯了一把还在发愣的张涛。 “走,去捡柴。” 张涛这才回过神,跟在王岚屁股后面往溶洞外走。 出了溶洞,海风一吹,张涛才敢出声:“岚姐,你这就……怂了?” 第138 章这不科学啊 王岚没回头,“以后时间还长,有她苏清雪哭的时候。” 就凭苏清雪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废物,以后有机会收拾她。 如果这个岛上还要在死人,那第一个绝对是苏清雪。 …… 时间是这座岛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 大暴雨连着下了五天的暴雨。 气温骤降,洞里潮得能拧出水。 但多亏了林帆他们之前囤积的木柴和从下面搬上来的物资,七个人硬生生熬了过来。 岛上的阶级在这一个多月里彻底固化。 林帆是绝对的王。 他掌握着唯一的食物来源和淡水分配权。 没人敢挑战他,连一个带刺的眼神都不敢有。 苏清雪坐稳了第二把交椅。 这一个多月,她什么重活都不干,每天除了帮宋雅整理一下山洞内务,就是坐在那儿看着,然后晚上伺候林帆。 苏清雪适应了半个月多月,她已经带人了角色,她知道只有自己听话,才有地位。 只有伺候好林帆,每到吃饭的时候,林帆划给她的肉和水,才能是和宋雅一样多。 宋雅依旧是老好人,管着后勤,也是岛上唯一一个能跟所有人说上几句话的人。 刘菲菲彻底认命了。 刚上岛那会儿还端着点女明星的架子,现在早就烂透了。 她跟了周凯,每天晚上在角落里哼哼唧唧,白天帮周凯洗衣服,偶尔在林帆面前晃荡两下,企图捞点残羹冷炙。 最安分的,是王岚和张涛。 王岚自从挨了苏清雪那两巴掌,整个人就像是被抽了脊梁骨,每天低眉顺眼。 让生火就生火,让编草席就编草席。 见着苏清雪,老远就侧过身子让路,一声苏总叫得比以前在公司还顺口。 这天下午,日头偏西。 林帆靠在溶洞外面的一块巨石上,手里剥着个不知道从哪摘来的野果子。 张涛和王岚刚从树林里钻出来。 两人背上都扛着一捆干竹子。 王岚走在前面,额前全是汗,粗布裤子沾满泥巴,走起路来脚步有些虚浮。 张涛跟在后面,眼睛盯着王岚的屁股,手还不安分地在王岚后腰捏了一把。 王岚瑟缩了一下,没吭声。 林帆看着这一幕,把果核吐到地上。 不对劲啊。 在这座没有任何娱乐设施的荒岛上,人的下半身需求被无限放大。 刘菲菲跟周凯,王岚跟张涛,隔三差五的动静他全听在耳朵里。 尤其是张涛,这小子以前在公司被压抑得太狠,现在逮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财务主管,下起手来完全没个轻重。 王岚几乎天天都被他当田耕。 那动静,那频率,牲口看了都得摇头。 可这里是荒岛,没有任何避孕条件,谁也没那个变东西出来的本事。 一个多月了。 周凯搞刘菲菲,那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周凯自己都说没那体力。 但张涛搞王岚,那是实打实的夜夜笙歌。 问题就出在这。 王岚这一个月,大姨妈照来,一点怀孕的迹象都没有。 林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数据。 王岚今年三十二还是三十三?反正不到四十。 以前在公司也没听说她有什么隐疾。不到四十的女人,身体机能正常,天天被这么折腾,中招的概率大得惊人。 刘菲菲那边没动静还说得过去,可能女明星以前吃多了药把底子吃坏了。 但王岚这种结了婚的正常妇女,怎么可能肚子一点反应没有? 总不能是张涛不行。 张涛那体格,加上每天干完活还有力气折腾大半宿,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林帆把果核在石头上蹭了两下,脑子转得比手快。 不对劲的地方不止王岚一个。 他自己也是。 苏清雪跟了他一个多月,几乎每天晚上都在那个隔间里。 林帆不是什么体贴的人,也不讲究什么安全措施,苏清雪最开始提的那个“做安全措施”,后来也没提过。 一个多月。 三十多天。 苏清雪的大姨妈也是才来了。 这不科学啊。 林帆扔掉果核,擦了擦手,回头望了一眼溶洞方向。 苏清雪正坐在洞口那块平石上,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什么,可能在算日子,也可能在发呆。 林帆收回视线。 不是人的问题,那就是岛的问题。 现在看来,磁场影响的不止是仪器和天象。 这玩意儿可能连人的生育机能都影响到了。 林帆想到了他视网膜上那个系统。 说是系统,其实更像一块坏了一半的电子屏。 他试过主动唤醒,试过在心里默念“打开”“菜单”“状态”之类的关键词,屁用没有。 这破玩意儿跟公司那台打印机一个德行,你急用的时候它卡纸,你不用的时候它自己“滋滋”响。 不能正常对话,不能主动查询,给什么信息全凭它心情。 林帆骂过,但骂也没用。 这东西是绑定在他视网膜上的,又不是手机,总不能摔了换一台。 他闭了闭眼,把这个念头暂时搁下。 怀不怀孕的事,眼下影响不大。 反正在这座岛上,孩子生出来也是累赘。 但如果这真是岛本身的问题,磁场也好,辐射也好,水源里的某种未知成分也好,那就涉及到一个更深层的东西。 这座岛在改变他们。 怎么改变,改变到什么程度,会不会有更严重的后果,他不知道。 系统也不告诉他。 操。 林帆准备下去看看他布置的陷进,有没有捕到什么东西。 走到一半,他停了。 视网膜上有东西了。 一行字。 也是金色的…… 第139 章庄家轮着坐 【警告:第二次海啸将于72小时内抵达,预计强度:一级。】 林帆站在半坡上,脚下没注意踩着一块松动的碎石,身体前倾,但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型。 一级是什么概念? 第一次那场呢?系统没给过评级。 那场海啸直接把一艘万吨的豪华游轮掀翻了,几百号人全部死了,活下来的也被甩到这座鬼地方。 那场算几级? 系统不回答。 它从来不回答追问,这破玩意儿只管往外吐信息,至于你看不看得懂、用不用得上,跟它没关系。 视网膜恢复正常。 七十二小时,三天。 林帆蹲下来,第一个问题,海啸打不打得到溶洞这个位置? 庇护所在半山腰里,海拔粗估五十到六十米。 第一次海啸的浪高,他虽然在邮轮上看到过,但他没有测量。 直到后来从沙滩上那些被冲歪的棕榈树和卡在岩缝里的游轮碎片来看,浪头最高冲到三十米左右。 一级海啸,如果强度比第一次低,那水根本爬不上来。 这是好消息。 但好消息后面往往跟着坏消息。 第一次海啸之前,他在哪? 在游轮上,海啸来了,游轮翻了,人被卷进海里,醒过来就在这座岛的沙滩上。 中间那段记忆是断的,不是失忆,是根本没有记忆可言。 眼睛一闭一睁,从游轮上直接切到了荒岛。 那会不会这是传送? 林帆不喜欢用这种科幻里的词,但他找不到更合适的。 第一次海啸是入口,那第二次呢? 两种可能。 第一种,出口。 海啸再来一次,把他们从这座岛上“传”回去。 会不会出现一个海上漩涡,如果跳进去,会不会直接从这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 然后回到正常的海域,回到有海事局、有信号、有救援船的世界。 如果是这种,那三天后他们就能离开。 苏清雪回她的盛唐集团,宋雅回她的家,刘菲菲回她的片场,他林帆回他那个出租屋。 如果真的能回去,苏清雪会不会杀人灭口,会不会弄死他。 答案不用想,肯定会。 但是这种只能发生在电视剧里面的狗血剧情,应该不会发生。 那就还有一种可能,海啸不是出口,是第二波投放。 和第一次一样,从外面卷一批人进来。 新的幸存者,新的变量。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问题就大了。 来的人是什么人? 几个? 带了什么东西?有没有武器? 体能怎么样? 是一帮吓傻了的白领,还是一群退伍兵? 全是未知数。 现在岛上七个人,格局稳了一个多月。 他是绝对的核心,苏清雪是身边人,宋雅管后勤,周凯是打手,刘菲菲是附属品,张涛和王岚是干活的。 每个人的位置钉死了,没人敢翻。 但新来一批人,局面就不一样了。 人多了,变量就多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算计,有算计的地方就有反叛。 他手里的物资够七个人吃,那就肯定会遭人惦记。 他林帆在这座岛上花了一个多月建立的权威,在新来的人眼里就是个屁。 人家凭什么听你的?你谁啊? 到时候两拨人撞上,最好的结果是他收编对方,最坏的结果是对方里出了个比他还狠的角色。 林帆不怕比他狠的人,但他怕不确定性。 “操。”他骂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陷阱不查了,三天时间,有比查陷阱更重要的事。 走回溶洞口的时候,苏清雪还坐在那块平石上。 树枝搁在脚边,地上画了一堆横线,果然是在算日子。 “第几天了?”林帆问。 “第五十七天。”苏清雪没抬头。 五十七天。 两个月了。 他看了一眼溶洞,里面水已经不多了,食物倒是靠着打猎和在森林边缘找的食物,这些现代物资没有怎么动过。 不管是第二波海啸还是别的新变量,只要有外力打破现有的平衡,溶洞占着地利,肯定绝对安全。 但如果有新的一批人被冲上沙滩,对方若是堵死下山的路,他们这七个人靠着洞里剩下的那点熏肉,和物资绝对撑不了多久。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趁现在把能吃的全扫荡回来。 手里有粮,才有筹码去跟未知的东西谈规矩。 “收拾东西。”林帆抬眼扫了一圈几人,“所有人,进山。” 张涛看了一眼外头的日头,“帆哥,现在这日头,去了恐怕得晒成干巴。” “不去?”林帆烦躁不行张涛恰好撞在枪口,“张涛,是不是老子这段时间脸色给你多了,让你膨胀了?” 林帆的匕首几乎擦着张涛的大腿插在他身下垫子上,“还是说,太长时间没见血了,你想放放血。” 张涛立马怂了,这段时间,林帆确实没有为难他们,早上带他们去捕猎和找含淀粉的食物,白天日头大的时候就休息。 下午太阳落山他们就去捡摞柴。 日子过的太平稳,让张涛忘记了,林帆一夜毒死了十几个人。 “帆……帆哥,我……我错了……” 林帆没有搭理,拔出匕首 就拿上弩箭,脑子里那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走得很实。 “苏清雪和宋雅你们也去。” 随着林帆的命令,几个人浩浩荡荡下了溶洞,钻进山林。 潮气迎面扑来。 王岚走在队伍最后面。 她目光越过前面几个人的肩膀,死死咬在苏清雪的后背上。 那两巴掌的肿早就退了,但耻辱感早就刻进了骨缝里。 王岚在盛唐集团做财务主管的时候,学会了一个最基本的原则。 账,不能成死账,有机会就得平。 这一个多月,苏清雪缩在林帆的隔间里,吃现成的,喝干净的,连重活都不沾手。 林帆把她当成金丝雀养着,谁也碰不到她一根头发。 现在,机会送上门了。 这片山林地形复杂,毒虫出没,断崖暗沟多如牛毛。 死个人在这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事后只要统一口径说是踩空了,连借口都不需要编第二套。 除掉苏清雪,不仅仅是为了报复。 王岚看得很透,林帆有魄力,有刀,手里捏着水和食物,但他身边少个帮他算总账的脑子。 刘菲菲是个没有底线的蠢货,宋雅除了点头就是摇头,张涛是个欺软怕硬的废物。 这群人里,只有她王岚,懂权衡,会控盘。 只要苏清雪这个占着位置不干事的摆设死了。 林帆身边第二把交椅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她王岚就能顺理成章地补位,等她彻底把控了后勤和这群人的软肋,以后这座岛姓什么,还真说不准。 在公司她熬不到总裁的位置。 在这座连道德都不存在的荒岛上,谁规定算账的不能做庄家? 第 140章 可算走了,累死老娘了 山林里面一层叠一层的腐叶和枯枝堆出来的泥沼,一脚踩下去,不知道底下是石头还是烂木头。 苏清雪没走过这种路。 在盛唐集团,她走的是加厚羊绒地毯;在家里,她踩的是实木地板,出门上车,下车进门,鞋底连灰都很少沾。 这一个多月她在岛上,除了山洞和沙滩,基本没往树林深处钻过。 没走五百米,苏清雪的呼吸就乱了。 前头林帆拿着把柴刀开路,手起刀落,砍断挡路的藤蔓。 周凯和张涛一左一右跟在后头,防着两边窜出来的东西。 宋雅走在男人们后面,她算是有点经验,步子慢但稳。 再往后是苏清雪,接着是刘菲菲。 王岚走在队伍最后面。 她走得很安静。 视线一直挂在苏清雪和刘菲菲的脚后跟上。 这片林子地形复杂,前面不远处就是一个陡坡。 坡度的幅度越来越大气,而且最左下边好像是断崖。 摔下去不死,但也绝对半残,在这座岛上,半残等同于死亡。 刘菲菲今天穿了双高跟鞋砍掉跟的皮鞋,深一脚浅一脚,走得骂骂咧咧。 前面的苏清雪正抬脚跨过一根粗壮的横木,重心全在左腿上,身体还在晃悠。 “菲菲!危险!” 王岚突然扯了一嗓子。 声音极尖锐。 在这静得只能听到树叶摩擦声的山林里,这一声无异于平地起雷。 刘菲菲本就精神紧绷,脚下打滑,被这凄厉的一嗓子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她条件反射地往前一蹿,两只手胡乱挥舞着想找个抓手。 前面的苏清雪刚跨过去一半。 刘菲菲两只手直接拍在了苏清雪的后背上。 苏清雪重心瞬间全无,整个人往前一扑,脚下一滑,往左侧陡坡偏去。 千钧一发。 苏清雪的手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一把,瞎猫碰死耗子,死死攥住了旁边一根儿臂粗的藤条。 人几乎是挂在那里。 前面的人全停了。 林帆回过头,眉头拧作一团。 宋雅离得最近,赶紧扑过去拽住苏清雪的胳膊,把她往上拉。 “苏总!你没事吧!” 苏清雪被拉上来,瘫坐在烂泥地上。 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头就下来了。 如果真的滑了下去,恐怕她命就没了。 后头。 王岚已经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了摔倒在地的刘菲菲。 “你叫唤什么!”刘菲菲刚回过神,转头就冲王岚发火,“一惊一乍的,你存心吓我是不是!” 王岚没还嘴,只是一把拉过刘菲菲的胳膊,指了指她刚才经过的那棵树旁边。 一根垂下来的枯藤上,长着三寸多长的黑刺。 “菲菲,我刚看那藤条差点就扫到你的脸了。”王岚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股心有余悸的后怕,“这岛上不干不净的,那些刺要是真在你脸上划道口子,就算回去了,你以后还怎么拍戏?” 刘菲菲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那几根黑刺在阳光下泛着渗人的光。 脸是她的命。 在这岛上饿死事小,要是真毁了容,她活着回去也比死了难受。 听王岚说是为了护她的脸,刘菲菲的火气像被浇了一盆冰水,直接瘪了。 她拍了拍胸口,心虚地看了前头一眼。 苏清雪捂着膝盖坐在那儿,脸色苍白。 刘菲菲磨蹭了两步走过去。 “清雪,对不住啊。”她干咳了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讨好和敷衍,“我刚真不是故意的,那刺差点刮了我的脸,王岚叫了一声,我脚下一滑才推到你的。” 苏清雪没说话。 看刘菲菲一眼,又把视线挪到了王岚身上。 王岚正低眉顺眼站在后头,心里没有多大起伏,就算苏清雪那个贱人没有滚下去,她目的也达到了。 刘菲菲肯定不敢往前走了,只要和林帆分开,那她的机会就多了。 苏清雪看着王岚,太巧了。 可苏清雪找不出破绽。 刘菲菲这个蠢货为了自己的脸大呼小叫,这自私反应太符合人设了。 而且这两人平时也没交情,犯不着串通一气来害她。 “行了。” 林帆收起手里的刀,冷眼扫了几个女人一眼。 “走个路都走不明白,出来添乱?” 刘菲菲一听这话,立刻顺杆往上爬。 “帆哥,真不是我们矫情。”她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愁眉苦脸,“我们平时在城里连郊游都少去,这种林子哪是人走的路。你看我们几个走两步歇三步的,净是拖累你们。” 她指了指附近。 “刚才这外头我看有不少野芭蕉,还有些野果子。要不这样,我们四个女的就不往深处进了,在这边缘找找能吃的东西。你们三个大男人进去弄肉,还快点不是?” 周凯在一旁听了,点了点头。 “帆哥,菲菲这话在理。”他抹了把头上的汗,“这林子里深一块浅一块的,带着她们咱们速度起码慢一半。她们真遇上什么麻烦,咱们还得腾出手护着。不如就让她们在外围转悠,弄点果子野菜也算个活儿。” 周凯说话直来直去,没那么多弯弯绕。实打实觉得带着女人麻烦。 林帆没吭声,手里掂量着那把柴刀,目光在四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这本身就是他最初的打算。 没指望这帮养尊处优的女人能进深山打猎,带出来只是做个外围扫荡。七十二小时后要是真出什么乱子,能多屯点吃的总是好的。 这位置已经够深了,再往里就是各种变异虫子和毒蛇的地盘。 苏清雪看了一眼宋雅,又看了看刘菲菲。 这两个人和她没过节,刘菲菲不敢得罪她,宋雅是个烂好人。 至于王岚,一个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四个女人在一起,安全问题不大。自己也确实不适合继续往里走。 咽下嗓子里的那点闷气,苏清雪默认了这个提议。 “就在这片,别超过那边。” 林帆拿柴刀指了个大致的界线。 “有事大声喊。听到我们在里头有动静,别凑过来,老老实实在原地待着。” 定下规矩,林帆转身往深林子里走。周凯和张涛连忙跟上。男人们的身影很快被茂密的植被吞没。 留下四个女人。 林子边缘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刘菲菲长舒了一口气,直接找了块干净平坦的石头坐下,揉着脚后跟。 “可算走了。累死老娘了。”她抱怨一句。 第 141章 越冲越管用 宋雅拍了拍裤腿上的碎叶子,蹲在一丛矮灌木旁翻了翻,啥也没找着。 扯下来几片叶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涩味直冲脑门,根本不敢往嘴里塞。 林帆他们三个男人一走,这片林子边缘一下就安静了。 四个女人散开,各管各的。 刘菲菲最干脆。 直接找了块平坦的大石头一屁股坐上去,从坐下那一刻起,这位就没打算再起来了。 嘴里叼根草茎,眯着眼看天,两条腿无聊地晃来晃去,把“摆烂”这两个字诠释得明明白白。 “真把老娘当苦力了,这破地方谁爱待谁待,谁爱找谁找。” 她一边嘟囔,一边揉着磨红了的脚后跟。 苏清雪没吭声。 她靠在一棵大树干旁,右手不动声色地虚掩着膝盖。 脸色不好看,但硬是一个字没吐。 另一边。 “别瞎摘。” 王岚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不急不慢的,带着股过来人才有的底气。 “有些草你手碰一下,皮肤就完蛋。” 宋雅回头。 王岚正蹲在一片低矮的蕨类旁边,手指拨开上头覆盖的枯叶,露出底下几簇贴地长的植物。 “这种你认识吗?” 王岚指着其中一丛,叶片窄长,边缘带细细的锯齿。 宋雅走过去看了看,老老实实摇头。 “野葛。” 王岚使劲拽了一根出来,在旁边的石头上“梆梆”敲了两下,把根部的泥抖干净。 “根能吃,淀粉多。嚼着有点涩,但能填肚子。在这鬼地方,能填肚子的东西就是命。” 宋雅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眼睛亮了:“你怎么认识这个?” “以前跟我爸上山采过。” 王岚随口答了一句,手上没停,又连着薅了几根。 宋雅压根儿没多想。 就觉得王岚懂得多、厉害,赶紧蹲下来跟着一起拔。 两人沿着林子边缘往南走了十几步。 王岚在一丛低矮的灌木前停下,拿树枝扒拉了一下。 “看到没?” 她指着那几棵叶子三片一组、分叉生长的植物。 “这个,别碰。” “汁液沾手上直接起水泡,又痒又疼,挠破了还会感染。” 宋雅“唰”地把手缩回来,往后退了半步。 王岚又转头,朝另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那边那丛圆叶的,也给我离远点。” 宋雅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那丛植物叶片圆润,颜色鲜绿,看着跟薄荷没啥两样。 “那个不能吃?” “吃?” 王岚嗤了一声。 “你要是真吃下去,能让你拉肚子拉到脱水。在这破岛上脱水是啥概念?等于判死刑。” 宋雅打了个哆嗦,像个乖学生一样连连点头,在脑子里把这些全记了一遍。 王岚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太好拿捏了。 算计人心这件事,她比算账还熟。 又往前走了几步。 王岚在一棵倒了的朽木旁停下脚步。 朽木根部,长着一片矮灌木。 叶片肥厚,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 人还没凑近,一股冲鼻的辛辣味就窜了上来。 “这个又叫什么?”宋雅好奇地探过头。 王岚没急着回答。 她摘下一片叶子,捏在指尖慢慢搓了搓。 绿色的汁液从叶脉里渗出来,沾了她半个指腹。 “这可是好东西。” 她把揉碎的叶子递到宋雅鼻子底下。 “闻闻。” 宋雅凑上去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整个人被呛得眼泪差点飙出来,连着眨了好几下眼。 “也太冲了吧这个!” “越冲越管用。” 王岚把手上的汁水往裤腿上随手蹭了蹭。 “这种草捣碎了敷伤口上,化瘀止血。以前在村里,谁家磕了碰了找不着药,全靠它对付。” 她一边说,一边利索地又摘了好几片,塞进裤兜。 “多备点。这岛上天天不是磕就是碰,保不齐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宋雅想了想,觉得在理。 也跟着摘了一小把,仔细卷好,小心翼翼揣进口袋里。 两人又在附近转了一圈。 零零散散挖了些野葛根,薅了几把能入口的蕨菜嫩芽。 量不多,但好歹能对付一顿。 等她俩拿着东西走回原地。 刘菲菲还在那块石头上坐着。 正百无聊赖地晃腿。 苏清雪也没挪窝。 依旧靠在那棵树干旁。 右腿直挺挺地伸着,一动不动。 裤腿底下,膝盖那个位置,肿得跟馒头似的。 擦破皮只是表面的事。 真正的问题在皮下面。 刚才刘菲菲被王岚那一嗓子吓得往前一扑,苏清雪重心全散,侥幸抓住了藤条没滚下断崖。 但那一瞬间,膝盖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粗糙的岩面上。 当时肾上腺素飙着,什么都顾不上。 现在肾上腺素一退,那股疼劲儿跟潮水似的一波一波往上拱。 钻心的那种。 苏清雪试着弯了一下右腿。 弯不动。 不是骨头的事儿,是一动,肿起来的皮肉就跟着往两边扯,疼得她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她咬着牙,盯着脚底下的烂树叶,一个字也不出。 王岚看着苏清雪,断崖那一出,虽然没把苏清雪直接送下去,但那一磕的力道,绝对不轻。 王岚从小在农村摸爬滚打长大的,太清楚在那种没有借力点的地方摔一跤,膝盖骨要吃多大的冲击力。 苏清雪现在肯定疼得路都走不了。 这也是为什么,王岚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带宋雅去认那种化瘀止血的草。 时机,刚刚好。 “苏总!你腿怎么了?” 宋雅放下手里的东西,三步并两步跑过去,蹲在苏清雪跟前。 苏清雪条件反射地把裤腿往下拽了一把,想把膝盖挡住。 “没事。” “这哪叫没事!” 宋雅没听她的,伸手轻轻按了一下那块鼓起来的地方。 就那么一碰。 苏清雪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半寸。 “嘶……” 一口凉气从牙缝里倒抽进去,脖子上的筋全绷了起来,额头上的汗“唰”地就出来了。 “别摁。” 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发颤。 宋雅吓了一跳,手赶紧缩回来,眉头拧得死紧。 她看清了。 裤腿底下,膝盖整个肿成了一坨,皮肤底下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 淤血已经在往周围扩散了。 这种天气,又湿又闷又热。 淤血要是散不开,到时候别说走路,在这座连消炎药都没有的破岛上,命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不行,这得赶紧处理。” 宋雅一下站起来,急得声音都变了。 “我去找点东西给你敷上。” 苏清雪拧着眉头看她,嘴唇苍白得没什么血色。 “找什么?这荒山野岭的,找什么?” 宋雅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裤兜。 里面揣着几片叶子。 第 142章 王岚想要干什么 宋雅把手伸进裤兜,掏出那几片揉得皱巴巴的叶子。 “苏总,你等着,我给你敷上。” 苏清雪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 叶片肥厚,表面一层细绒毛,边都没展开,被揉得稀碎,绿色的汁液渗了半只手。 “什么草?” “能活血化瘀的。”宋雅蹲下来,把叶子在掌心展平,“王岚刚教我认的,说是以前村里人磕了碰了都用这个,管用。” 宋雅把她把裤腿往上撩了一截,露出那块肿得发亮的膝盖骨。 苏清雪想了想,还是咬着牙开口:“你轻点。” 宋雅点头,把叶子用双手碾碎,刚要贴上去。 “等一下!” 王岚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宋雅的手悬在半空,回头看她。 王岚快步走过来,弯腰凑近看了看宋雅手里的叶子,眉头皱了起来。 “宋雅,你拿错了。” 宋雅愣住。 “我刚才跟你说的那种,叶脉是对生的,你看你手里这个,叶脉是互生。” 王岚从自己裤兜里掏出另外几片,捏着递到两人面前,“你看,对生,一左一右成对的,就是这种。你手里那个叶脉是错开长的,不是一个东西。” 宋雅低头,把两种叶子放在一起比了比。 还真不一样。 她手里那几片叶子的脉络是一前一后交错排列的,王岚手里那些则是整整齐齐一对一对的。 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 宋雅脸“腾”地红了,手缩回来,攥着那几片错摘的叶子不知道往哪放。 “对不起苏总,我……我没认仔细……” 苏清雪没说话。 她的视线从宋雅手里的叶子上移开,落到王岚脸上。 王岚低着头,把自己口袋里的叶子全掏出来,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到苏清雪跟前。 “苏总,用我这个吧。我从小跟着我爸在山里跑,这东西认了二十多年了,不会弄错。” 苏清雪看着她手心里那一把叶子。 苏清雪伸手,接了。 但没敷。 她把叶子拢在掌心,往裤兜里一塞。 王岚的手还举着,维持了两秒,放下了。 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苏总。” 王岚开口,声音放得很平,没有讨好,也没有攻击性。 “我没别的意思。” 苏清雪靠着树干,右腿伸直,没接话。 “以前在下面沙滩上的时候,我确实算计过您。” 王岚蹲在地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脚底下的烂树叶。“那会儿我觉得救援两三天就到,回去以后还要在盛唐上班,不把利益谈明白,等于白受这趟罪。” 她顿了一下。 “但现在都第五十七天了。” 苏清雪没出声。 “回不去了,那以前那些恩恩怨怨,真没什么意义了。” 王岚把语速放得很慢,“大家都是女人,在这种地方,能互相搭把手总比互相使绊子强。” 苏清雪看了她一眼。 王岚的表情很诚恳,真诚得挑不出毛病。 苏清雪在商场上见过太多种真诚了。 有些人天生一副真诚的皮相,笑着跟你握手,袖子底下藏着刀。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知道了。” 三个字。不信,不驳,不接茬。 王岚也没再往下说,火候到了,多一句就过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往旁边走了两步。 宋雅还蹲在苏清雪面前,两只手攥着那几片摘错的叶子,嘴唇抿了半天,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苏总,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没认仔细……” “行了。”苏清雪打断她,“你又不是植物学家,认错了正常。” 宋雅眼眶湿了一圈,使劲眨了两下,把那点水汽硬压回去。 “下回先别急着上手。”苏清雪补了一句。 语气不重,但宋雅听懂了,赶紧点头。 王岚已经走到了十几步开外的一棵矮树下,抬手指着树冠上挂着的几个青绿色的果子。 “这边有野果,个头不大,但能吃。”她扭头看向几人,“趁张涛他们还没回来,咱们多摘点,也算交差了。” 宋雅擦了把眼角,站起来往那边走。 刘菲菲想了想林帆发火的样子。 刚才张涛不过多嘴了一句,那把匕首差点扎进大腿里。 她刘菲菲要是交白卷…… “我也来摘。” 苏清雪没跟过去。 她靠在树干上,把裤兜里的叶子掏出来,捏在手指间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闻了闻,那股辛辣味冲得鼻腔发酸。 苏清雪把叶子重新塞回兜里。 膝盖还在疼。但比起疼,她更在意另一件事。 王岚刚才那个“等一下”喊得太及时了。 …… 两个小时后。 林子深处传来动静。 树枝折断的声音,脚步声,还有张涛嗷嗷叫唤的声。 “帆哥,这玩意儿腿还在蹬!它是不是没死透啊?” “你掐脖子掐紧点。”林帆的声音从前头飘出来。 “我掐着呢!” 三个男人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周凯扛着一个猎物。 张涛怀里抱着一只跟獾差不多大的东西,那玩意儿四条腿还在蹬,嘴里呲着牙,张涛的小臂上多了两道血口子。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张涛龇牙咧嘴。 “管它什么,能吃就行。”周凯道! 宋雅和王岚抱着一堆野果子和野葛根站在那儿。 刘菲菲手里拎着两串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浆果,红红绿绿的,像串廉价项链。 苏清雪靠在树干旁,一只手拿着的是宋雅给她的药,相反那只是王岚给的…… 第 143章连草都长得像一场诈骗 林帆多看了苏清雪一眼。 她右腿还是直的,站着的时候,重心全压在左脚上。 这女人死要面子。 膝盖估计疼得不轻,脸色都白了,还硬是一声不吭。 林帆没问。 这种时候问了,她也只会冷着脸说没事。 他转头招呼了一声:“收拾东西,回去。”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顺一点,顺着林帆来时用柴刀劈出来的路走,虽然脚下还是烂叶子和湿泥,但至少不用再钻藤蔓。 半个小时后,几人回到溶洞。 天色已经压了下来,洞里重新生了火。 火苗舔着干柴,噼啪作响。 周凯蹲在石头边,用磨出来的铁片刀一点点剥皮。 他现在算是林帆手底下能用的人,所以林帆允许他碰一些自制刀具。 但这也只是醒着时候 ,睡觉时候,林帆还是会收了这些东西。 宋雅蹲在火堆旁,像是在自责,应该还对苏清雪的事耿耿于怀。 “林帆。” 苏清雪站在隔间入口,声音不高。 “跟我来一下。” 林帆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清雪没有解释,转身进了隔间。 林帆跟了进去。 隔间里没什么光。 只有外面火堆映进来的一点红亮,晃在岩壁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清雪在软垫上坐下。 右腿伸直,裤腿被她轻轻拽了一下,似乎想遮住膝盖。 可膝盖那一块已经肿起来了。 布料都被顶得有点紧。 她摸了一下,疼得眉头直接拧住。 但她没喊,只是吸了一口气,把手伸进裤兜,掏出几片皱巴巴的叶子。 苏清雪把叶子摊在掌心,递过去。 “你看看这个。” 林帆接过来。 叶片肥厚,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绒毛,边缘有点卷。 叶子被揉过,绿色汁液已经干在苏清雪的掌纹里,留下一片暗绿色的痕。 林帆把叶子凑近,翻了一面。 下一秒。 视网膜上跳出一行金色的字。 【海岛钩吻变种,全株剧毒,汁液经破损皮肤渗入血液循环系统后,将导致呼吸肌麻痹,致死时间:40-120分钟。】 林帆垂着眼,把那几片叶子又翻回来,看了一遍。 叶脉互生。 一前一后,交错排列。 看上去跟普通野草没什么区别。 不是专门懂植物的人,根本分不出来,这是剧毒植物。 “谁给你的?”林帆问。 “宋雅。” 林帆抬眼,“宋雅?” 苏清雪点头。 “她从裤兜里掏出来的,说能活血化瘀,想要给我敷膝盖上。” 林帆没急着说话。 苏清雪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第二把叶子。 “这是王岚给的。” 林帆接过来。 第二把叶子跟第一把太像了。 同样肥厚。 同样带绒毛。 同样有一股冲鼻的辛辣味。 区别只在叶脉上。 这一把是对生的,一左一右,成对长着,看起来规整很多。 视网膜上又跳出一行字。 【岛生艾蒿变种药用,捣碎外敷可促进皮下瘀血消散,无毒。】 林帆把两把叶子并排放在掌心。 左边,剧毒,右边,药用。 差一条叶脉,差一条命。 这座岛是真会玩,连草都长得像一场诈骗。 “说说怎么回事。”林帆道。 苏清雪把山林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林帆听完没吭声。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两把叶子,这事表面看像意外。 一个没认清,一个及时提醒。 但任何意外都要经得起推敲。 王岚带宋雅去认草药。 那片林子里,这两种草长在一起,外观几乎一样。 王岚分得清。 宋雅分不清。 一个刚学会的人,记了个大概,手一快,随便薅几片,谁会蹲在那儿一根根数叶脉? 宋雅摘错的概率很大。 王岚自己不下毒,她只负责教。 宋雅自己摘,宋雅自己敷。 苏清雪膝盖破了皮,伤口是开的,毒汁只要顺着破皮渗进去,四十分钟到两个小时,人就没了。 到时候苏清雪死了,谁动的手,宋雅。 宋雅知道那是毒草吗?不知道。 王岚教错了吗?也没有。 她还能站出来说,是宋雅没认仔细。 这事要是真成了,宋雅会被内疚压死,苏清雪会直接没命,王岚身上连泥点子都沾不上。 在这破岛上,还能把借刀杀人玩成财务报表,王岚也算人才。 但还有一个问题。 王岚喊了那一声“等一下”。 她明明可以不喊。 只要宋雅把毒草敷上去,苏清雪就完了。 那她为什么要拦? 林帆指尖敲了敲那几片毒叶,这一波,不一定是杀局。 也可能是探路,林帆眼底冷了几分,王岚这女人,确实不能小看。 “林帆。” 苏清雪声音压低,“王岚这个人,留不得。” 这一个多月下来,她早就不是刚上岛时那个只会拿钱砸人的苏清雪。 荒岛把人的皮一层层扒掉。 她现在很清楚,在这里,危险不是写在脸上的野兽。 真正麻烦的,是王岚这种躲在人后算账的人。 今天是毒草,明天可能就是水,后天可能是食物。 再往后,谁知道她会把刀递到谁手里? 苏清雪看着林帆,语气很冷静。 “她今天能借宋雅的手,明天就能借张涛的手,你不处理她,迟早出事。” 林帆把那把毒草用碎布包起来,塞进岩壁旁边的石缝。 “急什么。” 苏清雪皱眉,“这还不急?” “七个人就这么大点地方。”林帆道,“她这一个多月表现得太老实了,现在我突然把她弄死,其他人会怎么想?” 他抬眼看向隔间外。 火光晃动,几个人的影子落在岩壁上。 “他们不会觉得王岚该死,只会觉得我今天能杀王岚,明天也能杀他们。” 苏清雪没反驳,她知道林帆说得对。 恐惧可以压人,但恐惧过头,就会逼人抱团。 现在这个小团队能维持下去,是因为林帆手里有食物,有水,有武器,还有绝对的判断力。 但如果他杀人杀得没有理由,其他人就会开始睡不着。 人一旦睡不着,就会想活路。 想多了,就会出事。 苏清雪盯着林帆,“那你就不怕,她哪一天他算计到你头上?” 第 144章 也不一定是王岚想弄死你 林帆靠在岩壁上,没接苏清雪的话,而是说道:“这里不是公司,不是你一句开除就能让人滚蛋。” “这里更不像里面的末世,人是最大的未知数。” “这里最大的危险除了人,还有树林深处怪物。” “如果把所有人都全清掉,那没有人和我对付那些怪物,我独木难支。” “得等个合适的时机。” “干净利落地处理掉,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意外。” 苏清雪沉默了几秒,点了一下头。 林帆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不怎么正经。 苏清雪一看他这个表情,眉头先皱起来。 “你又想说什么?” 林帆把药用的那把叶子放在石板上,慢悠悠道:“也不一定是王岚想弄死你。” 苏清雪冷着脸。 “什么意思?” 林帆抬了抬下巴,朝外面宋雅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有没有一种可能,宋雅吃醋了?” 苏清雪愣了一下。 随即脸色一沉。 “林帆,你是不是有病?” 林帆一本正经地分析:“你想啊,这一个多月过来,你天天都在勾引我。宋雅平时又不争不抢,万一心里憋着呢?” 苏清雪差点气笑。 这男人是真能把正经事往不正经的方向拐。 她刚才还在说生死。 他已经开始胡扯女人吃醋。 苏清雪看着他,语气又恢复了一点当总裁时的冷淡。“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林帆挑眉,“这话说得,我占什么便宜了?” 苏清雪盯着他,“那正好,以后都不要来碰我,我求之不得。” 林帆笑了一声。 “苏总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人了。” 苏清雪脸色一黑。 “你以前觉得我不像人?” “以前像一台会签字的制冷机。” 林帆说得很认真。 “还是进口的,贵,但是不好用。” 苏清雪被气得胸口一堵。 要是在盛唐集团,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第二天就能收拾东西滚蛋。 可现在是在荒岛。 她滚不了。 这个男人也不会滚。 更离谱的是,她居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对话。 苏清雪坐在床垫上,冷冷道:“林帆,你最好祈祷以后别回去。” “回去你能怎么样?” 林帆弯腰,准备碾药。 “封杀我?起诉我?还是开董事会讨论一下,怎么处理一个三千五百块的实习生?” 苏清雪抿了抿唇。 如果真能回去,她真的会弄死林帆吗? 还是把岛上的事情都当做没有发生过,林帆做牛马,她继续做总裁? 林帆吐了几口口水,开始碾药。 他看了一眼,觉得太干了,草汁根本没出来。 这玩意儿如果不弄成糊状,敷在伤口上风一吹就掉渣,半点用没有。 林帆偏过头,清了清嗓子,“呸、呸、”的几声,直接吐了口唾沫到手上。 苏清雪本来就疼得直冒冷汗,靠在软垫上正缓劲。 一抬头,正好把这套动作看个满眼。 她胃里猛地一翻,酸水直接往上顶。 “你干什么?”苏清雪嫌弃地往后躲了半寸。 “没长眼?”林帆头也不抬,手里还在不停揉搓,“制药。” “你把口水吐在里面!”苏清雪的声音高了八度,长期浸淫在消毒水和高级香水里的那点总裁洁癖,在这一刻迎来了崩溃点。“多脏你知不知道?” “脏?”林帆停下动作,“这岛上连喝口干净水都要拿命去换,你指望我开瓶依云给你洗伤口?口水里有淀粉酶,杀菌,这叫偏方,野外生存不懂?” 苏清雪强压着生理性的反胃,“那是迷信!人的口腔里有几百种细菌,你把这东西敷在破皮的伤口上,是要我截肢吗?” “我宁愿疼死,也绝不用你这恶心的玩意。” “行啊。”他两手一摊,“不要口水,那我换个配方。老一辈都说尿液消炎效果最好。你等着,我去墙角给你弄点热乎的。” 苏清雪脸都绿了。 她毫不怀疑林帆这头牲口真干得出来。 在这荒山野岭,这男人早就把文明社会的脸面扒下来当破布踩碎了。 “你别过来。”她声音发紧。 林帆没搭理她的抗拒,端着那块小石板走过去,停在她跟前。 “把裤子脱了。” “我自己来。”苏清雪伸出手,想要去接那药。 林帆没给,“自己脱,还是我动手撕?你想好,要是我撕,撕坏了,你以后只能光着两条腿去钻林子。” 苏清雪咬紧后槽牙,死盯着他手里的那滩绿泥。 那股刺鼻的辛辣味混着唾液的味道往鼻子里钻,极度挑战神经。 可膝盖上的剧痛一波波往上顶,疼得她骨头缝都在抽搐。 妥协这种事,有过第一次,后面就容易多了。 她站起身,低下头,手指摸到腰间系着的草绳结,解开。 大了一码的牛仔裤本来就松松垮垮,扣子一解开,顺着光洁的皮肤褪到了大腿根。 林帆的视线落下去,不是看腿。 腿他早就看透了,他看的是膝盖。 伤得很重。 那一整块皮肉高高肿起,像个发面的馒头。 皮下淤血已经从青紫演变成了紫黑。 “忍着点。” 话音刚落,不等苏清雪做足心理准备,那一掌绿泥直接拍在了紫黑色的膝盖上。 然后,重重地往下按,开始揉。 “呃……啊……!” 一声短促又凄厉的叫喊从苏清雪嗓子里劈了出来。 她根本没防备这种力道,整个人疼得往后猛缩。 右腿想要蹬出去,却被林帆的左手一把钳住了脚踝。 “躲什么。”林帆手指发力,捏住她的小腿骨,右手手掌贴着药泥。 痛。 钻心剜骨的痛。 皮下的淤血被外力强行推挤,那种皮肉撕扯的痛觉顺着神经直冲脑门。 苏清雪眼前一阵发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死死抠住身下的软垫。 “啊……轻点……你轻点……”她声音全碎了,带着压不住的颤音。 林帆手上的力道半分没减。“忍着,马上就好了……” 他的手心温度很高,加上那种辛辣的草汁遇到破损的皮肤,起初是冰凉,转瞬就变成了火烧火燎的刺痛。 两种触感叠在一起,再配合着毫不留情的碾压揉搓。 苏清雪扛不住了。 她平时再怎么要强,这具身体终究没受过这种野蛮的磋磨。 “啊……疼……林帆,拿开……我受不了了……” 她眼泪直接飙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滚,右腿在林帆手里剧烈挣扎。 膝盖的神经牵扯着大腿和小腿的肌肉,整个人在软垫上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几声叫喊,因为极度痛苦,尾音拖得很长,加上喉咙发紧,出来的动静绵软、变调,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粘腻感。 洞穴里本就拢音。 隔间外。 宋雅死死盯着里面…… 第145 章你刚才明明可以轻一点 张涛喉结动了一下,眼神一下子变了。 他当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苏清雪是盛唐集团那个高高在上的女总裁。 以前在公司里,那个他一年也见不到几次,偶尔路过一次他都猛吸鼻子的女总裁。 那样的人,现在却在荒岛的岩石隔间里,被林帆弄得哭爹喊娘。 这种落差感,比火堆还烫。 “卧槽。” 张涛压低声音,凑到周凯旁边,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猥琐兴奋。 “虽然这是荒岛,但也应该避避人吧……搞的我都想……”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嘿嘿笑了两声。 周凯剃肉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隔间,又很快把视线收回来,继续低头处理那只猎物。 他不是听不见。 只是这两个多月下来,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 林帆的事,少看,少问,少议论。 尤其是苏清雪和宋雅。 谁真要脑子一热多嘴,最后倒霉的肯定不是林帆,也不会是苏清雪和宋雅。 刘菲菲坐在火堆另一边,听见张涛那两声笑,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她翻了个白眼,把手里那串红红绿绿的浆果往旁边一扔,嘴角是酸得发苦的冷笑。 “装什么装。” “刚来这荒岛时候多清高啊,多看不起林帆,现在呢?还不是刻意去讨好他。” 说到这,她又瞥了一眼隔间方向,里面又传来一声短促的痛呼。 刘菲菲心里的酸意更重了,在她看来,这根本就是一种手段。 苏清雪这是在用声音向他们这些外面的人示威,也是在变相地固宠。 男人就吃这一套。 越是高高在上的女人低头,越能让男人觉得自己赢了全世界。 “叫得跟杀猪一样。” 刘菲菲低声骂了一句,转头看见周凯虽然低着头,耳朵却明显竖着,心里顿时更不痛快。 她伸手在周凯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看什么看?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周凯疼得吸了口凉气,皱眉看她。 “你有病啊?” “我有病?” 刘菲菲冷笑。 “你刚才看哪儿呢?” 周凯懒得跟她吵,只是把手里的肉翻了个面,声音压得很低。 “少惹事。” 这三个字让刘菲菲噎了一下。 她不甘心,却也没再继续闹。 因为她知道周凯说得对。 在这里,谁都可以有脾气,但不能对着林帆有脾气。 张涛坐不住了。 那动静一声接一声地传出来,撩得他抓心挠肝。 他把手里的树枝一扔,凑到王岚身边,一把捏住王岚的胳膊。 “王岚,走,咱俩也去放个风。” 张涛压低声音,气息很粗,手已经不老实地往王岚后腰上摸。 王岚被他捏得生疼,胃里一阵犯恶心。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顺从地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爬到了溶洞上面。 而此刻,隔间内。 苏清雪几乎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膝盖上的药泥被林帆强行揉开,那种火辣辣的疼从皮肉一路钻进骨缝里。 她整条右腿都像不属于自己,时不时还会不受控制地抽一下。 “停……”她声音已经哑了,“别弄了……” 林帆终于停了手,他松开她的脚踝,把掌心里剩下的药渣在旁边的石头上蹭掉。 药泥已经被揉进了肿胀的皮肤里,原本紫黑色的淤血边缘微微泛红,像是被强行推开了一圈。 林帆低头看了一会儿,才站直身体。 “行了,明天应该能消一点肿,能不能走,看苏总造化了。” 苏清雪仰躺在软垫上,胸口一起一伏。 她额头上全是冷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没掉下来的水汽。 她想骂人,可疼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牛仔裤因为刚才处理伤口被褪到膝盖以上,布料凌乱地堆在腿侧。 她缓了好几口气,才终于意识到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刚才她叫得太大声了,这里不是她以前住的顶层套房。 没有隔音墙,没有厚重门板。 也没有服务人员识趣地退到十米之外。 外面就是火堆,火堆旁边坐着的人,全都是盛唐集团曾经的员工。 苏清雪的脸色一点点涨红,不是疼,是羞愤。 她咬着牙,死死盯着林帆,“你故意的。” 林帆抬眼看她,“故意什么?” “你刚才明明可以轻一点。”苏清雪声音还在发颤,却硬撑着那点总裁的冷意,“你就是故意让我叫出声。” 林帆嗤了一声,“苏总,你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苏清雪眼神一冷。 林帆继续道:“我是在给你揉淤血,不是在给你做美容按摩,轻了没用,明天你这条腿照样肿得走不了。” 他说着,俯下身,距离苏清雪近了一点。 “再说,外面那帮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清雪呼吸一滞,“林帆,你能不能要点脸?” “你是人,不是农村人养的牲口!” 林帆看着她,忽然笑了下,“苏总这么想让我当牲口?” “如果你想,我可以满足你这个愿望。” 苏清雪指尖一紧。 林帆伸手,拇指在她脸颊边的汗水上随手抹了一下,然后逼近半步,“我就是当着他们的面把你……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苏清雪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挡住自己。 林帆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冷笑一声:“这就对了,苏总本来就是个小女人,没必要硬装女汉子。” “说实话,你这害怕害羞的样子,搞的我都想……” 第146 章 苏清雪,你有病 “想什么,什么不能想……”苏清雪抓起旁边一块破布就砸了过去。 布团没什么杀伤力,软塌塌落在林帆肩上,又滑到地上。 林帆低头看了一眼,受过精英教育的女人就是不一样,骂人永远不会出国粹。 “苏总现在战斗力下降得厉害。” “滚。” “这字骂得挺圆润。” 苏清雪气得想踹他,可右腿刚动一下,膝盖那块立马疼得她牙关一紧。 林帆看见了,也没继续逗她。 他直起身,“行了,别拿那种眼神看我。” “我没那癖好。” 苏清雪一怔。 林帆说得很随意,甚至还有点嫌弃。 “真要干点什么,有那些人在外面咱们两个也尽不了兴。” 苏清雪刚想接话。 林帆又补了一句:“再说,忙了一天,饿了,人饿的时候,少干费体力的事。这叫生存优先级。” 这话本来挺正经。 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怎么听怎么欠揍。 苏清雪盯着他看了两秒,冷笑一声,“你这种人,居然还谈优先级?” “没我这种人,苏总早死了。你现在还嫌弃起来了?” 苏清雪没接话,林帆看了她一眼道:“把裤子穿好,出去吃东西。” 林帆转身往外走,刚要扒拉帘子,又回头。 “对了,今晚别洗膝盖。药性还没进去,你要是嫌脏自己抠掉,明天走不了路,别让我背。” “谁要你背?” “那就自己爬。” 苏清雪气得胸口堵了一下。 林帆撂完这句,出了隔间。 直到帘子重新关上,苏清雪才把牛仔裤一点点提上来。 药泥已经干了一层,糊在肿起的皮肤上,辛辣味还在往上钻。 她原本嫌弃得不行。 可疼过最狠那一阵后,膝盖里那种胀到要裂开的感觉,竟然真散了些。 林帆这个人,说话难听,手也贱。 偏偏它的那些烂方法还管用,这才最要命。 苏清雪坐在垫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从上岛到现在,她被迫接受了太多以前不会接受的事。 喝雨水、吃没盐的肉。 穿别人丢在沙滩上的衣服、赤脚踩泥、没了清白。 还有被一个她从前连名字都懒得记的底层实习生,按着膝盖揉药,疼到失控叫出来。 这些事放在两个月前,她想都不会想。 更荒唐的是,刚才林帆说那句“小女人”的时候,她竟然有半拍失神。 不是因为被冒犯。 而是因为那四个字太陌生。 小女人。 在盛唐集团,没人敢把她和这三个字放在一起。 她是苏总,是董事会里最年轻也最硬的那一个。 她签字,一笔下去就是几千万。 她开会,下面一群人连喝水都要看她脸色。 她不能软,不能累,不能错,不能示弱。 她也从来不允许自己示弱,可在这座岛上,林帆偏要把她从那张椅子上拽下来。 拽得粗暴,也拽得干净。 他不会哄她,不会顾及她的体面,甚至会用最欠揍的话把她气到发抖。 会分辨毒草,会替她把淤血揉开。 苏清雪闭了闭眼。 不对,她在想什么? 这不是好,这是荒岛逻辑。 林帆救她,是因为她有用。 她现在的位置,是靠取悦他换来的。 他分肉给她,保护她,处理她的伤,本质上都是在维护自己的秩序。 就像老板修一台还能赚钱的机器。 她苏清雪什么时候堕落到,会因为一个屠宰场老板给牲口擦了点药,就开始感动? 荒唐,太荒唐了。 苏清雪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不重,但足够让她清醒。 “苏清雪,你有病。” 骂完她费力站起来,向着外面走去。 …… 而张涛拽着王岚,迫不及待地把她按在溶洞上方的一棵歪脖子树上。 张涛手里毫无章法,满脑子全是刚才隔间里苏清雪变了调的动静。 “那姓苏的,老子弄死你……”张涛一边扯着王岚粗糙的裤腰,一边骂骂咧咧,力道没轻没重,“让你以前正眼都不看我,现在你给老子叫……” 王岚背贴着树皮,结节硌得脊骨生疼。她没吭声,侧过头由着他乱来。 胃里泛起一阵酸水,被她硬生生咽回嗓子眼。 比起肉体上的腌臜,她更在乎账面上的输赢。 几分钟后,张涛就泄气了,但手还死死掐着王岚的腰,他想到刘菲菲给周凯说白天的事。 张涛语气带着责备道:“王岚,你说你今天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张涛喘着粗气问,“宋雅那傻娘们把毒草都拿出来了,你那一嗓子喊什么?就让姓苏的用上,烂了那条腿,我看她拿什么勾搭林帆。” 王岚理了理被扯开的衣领,借着树叶间漏下的惨白月光,瞥了张涛一眼。 真是不折不扣的蠢货。 “烂了腿?然后呢?”王岚反问,“成了个废人,天天躺在里面当祖宗。” “我是去给她当护工,还是你去端屎端尿?” 张涛一愣,“那就让她直接死!毒死一了百了。” 王岚闷笑一声,笑声在夜风里透着阴气,“毒死她,宋雅确实背锅,但林帆是傻B吗?” 她把滑下肩膀的布料提上,“宋雅没进过山,认错药是常理。” “但是我带她去拔的草,苏清雪的死,不是和你一样蠢的,都能知道知道和我有关系。” 张涛咽了口唾沫,手上的劲儿松了,“那……那你教她认个屁的药,白费这功夫干啥?” “白费?”王岚抬手,慢条斯理地将乱发拢到耳后,“张涛,在公司算账,最忌讳做单边账,今天这出,我不光做了双边账,连未来的亏空都平了。” 张涛被这套说辞搞得晕头转向,刚压下去的火气彻底凉了,“你说明白点。” “我教宋雅认药,拔了两种长在一起的植物,别说她一个城里丫头,山里人都会摸错。” 王岚语气轻飘,“她摘错是必然的,她要往苏清雪腿上贴的瞬间,我出声喊停,这也是必然的。” “你图啥啊?”张涛急得抓头。 第147 章 杀人,非得用刀吗? “图啥?” 王岚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过了一遍,差点笑出声。 张涛这种人,脑子里永远裤裆里那点事和明天吃什么。 再远一点,他就看不见了。 她抬手拍掉张涛还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图让林帆看见我。” 张涛刚才费了些力气,还没缓过来,“他不是天天都看见你吗?” “你在洞里干活,捡柴,编草席,他又不是瞎。” 王岚抬头看他。 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得张涛那张脸忽明忽暗。 愚蠢这种东西,有时候比脸上的疤还扎眼。 “看见一个苦力,和看见一个有用的人,是两回事。” 张涛被她这话噎住,嘴上还不服:“你不就是认了几棵草吗?这算什么大本事?” “在公司不算。” 王岚慢慢把衣领扣好,“在这里算。” 她指了指下面的溶洞。 “林帆手里现在有水,有肉,有刀,有弩,可物资会吃完,刀会钝,弩箭会断,人会受伤。” “到那时候,谁能分得清哪种植物能吃,哪种草能止血,哪种草能要命,谁就有价。” 张涛听得半懂不懂。 他烦这种弯弯绕绕。 在他看来,林帆强,那就巴结林帆。王岚会认草,那就直接去说。 有用就有饭吃,多简单的账。 “那你直接去跟林帆说不就行了?”张涛啧了一声,“说你会认草,会算账,会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林帆要是觉得你有用,肯定赏你点好处。” 他顿了顿,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我要是会这个,我早去了。哪用得着搞这么一大圈?还差点把苏清雪弄死,结果你又喊停,费劲。” 王岚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张涛被她看得发毛,“你看我干什么?” “所以你只能当小弟。” “你他妈……” 张涛没打下去王岚就开口,“主动去说,林帆只会防我。” “他这种人,你越说自己有用,他越会想,你为什么急着证明自己?你是不是另有所图?你是不是想要位置?” “林帆不是王强那种傻货。” “王强给他磕两个头,他的尾巴就能翘上天,林帆不一样,他会先把你的心肝脾肺肾全掏出来过一遍,再决定你该睡在哪个角落。” 张涛嘴唇动了动。 他想反驳,可脑子里冒出来的,全是林帆心思缜密的画面。 “所以要让他自己发现。” “宋雅摘错药,我喊停,苏清雪把两把叶子拿去给林帆看,林帆如果连两种草都认不出来,他也不会活到现在。” “苏清雪问林帆,就间接告诉林帆,我有价值。” “一个能分辨毒草的人,一个关键时候拦下毒草的人,能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的人,和一个只会捡柴、挨打、被男人欺负的女人,分量不一样。” “他不会马上信我。” “但下次进林子,他会想起我,让我帮他分辨东西。” “只有获取他的信任,才有机会让他死。” 张涛后背一凉。 山风吹过来,他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 他又吃惊又害怕,“你真想动林帆?” 张涛压低嗓子,下意识往洞口方向看了一眼。 洞里有火光,有人影。 林帆就在下面,隔着这点高度,他还是不敢把声音放大。 “废话。”王岚看他一眼,“不动他,等着一辈子给他捡柴?” “可他手里有刀,有弩。” “所以不能强攻。” “其他人怎么死的,十几个人想来抢食物,最后什么下场?林帆最不怕的就是你们这种人,嗓门大,胆子小,手里有根木棍就以为自己能当土匪的人。” 张涛脸上有些挂不住。 “张涛,你别不爱听。” 王岚说道,“你这种人,一辈子成不了事,就是因为你总想着一口吃饱。” “抢水,抢女人,抢肉。” “抢得到一时,抢不到你就慌。” “真正能翻盘的,从来不是正面冲上去喊打喊杀,是等对方把后背交出来。” 张涛脸皮抽了抽,“林帆会把后背交给你?” “会。”王岚答得没有停顿,“只要他觉得我有用。” 她往树林深处看了一眼,夜色压着树冠,黑得发闷。 “现在他已经带我们一起走了。以前他带人进林子,是你们在前面,女人留洞里。今天不一样,他把所有人都带出来。” “为什么?” “物资不够了?” “不是。” 王岚摇头,“他急了。” 张涛一愣,“急什么?” “我暂时还没想透。” 王岚说到这里,眉间才有了一点皱痕。 “从下午开始,他不对劲,原本他要去查陷阱,后来突然折回来,叫所有人进山。这个节奏太赶。” “林帆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动。” “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张涛越听越烦,“你能不能别老说这些?听着脑壳疼。” “所以我说,你只能当小弟。” 王岚收回视线,“不管他知道了什么,只要他还要进林子,他就需要人。” “苏清雪残了。” “那条腿,就算林帆给她揉了药,十天半个月也下不了地。她这几天只能躺在那个隔间里当祖宗,林帆带不了她。” 张涛撇嘴:“那又怎样?不是还有其他人。” “宋雅那个女人,胆子小,满脑子圣母心,一见血就哆嗦。” “今天让她认个草都能认错,林帆带她进山只会是个累赘,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王岚继续掰着指头算,“至于刘菲菲,除了在周凯身下哼哼,她还会什么?走几步路都要叫唤,林帆看她一眼都嫌烦。” 王岚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张涛。 “林帆身边能用的人,一直就只有周凯和你。” “所以,周凯得消失。”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都像冷了几分。 张涛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笑了一声,压低声音骂道:“你他妈真疯了?周凯消失?就凭你?你去杀他?” “你那细胳膊细腿,这地方没有法律,周凯一巴掌能把你脖子拍断!” 张涛觉得眼前的女人在做梦。 张涛满脸鄙夷,“见着林帆你连大气都不敢喘,还敢动周凯?” 王岚静静地看着张涛表演。 等他笑完,她才开口:“谁说我要自己动手了?” 张涛笑声卡在嗓子眼里。 “杀人,非得用刀吗?”王岚偏头看了一眼溶洞方向的火光,“那是没脑子的人才干的事。” 第 148章 免费的往往最贵 王岚朝张涛走近半步,两人距离拉近。王岚踮起脚,嘴唇几乎贴到张涛的耳廓。 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把那个计划说了出来。 张涛一开始还带着点不屑,渐渐地,他脸上的横肉不抖了,眼睛瞪圆,呼吸声都变了。 王岚说了差不多两分钟。 说完,她退开半步,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鬓角。 四周死一样的寂静,只有树叶沙沙的摩擦声。 张涛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过了好半晌,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背上刚刚干透的汗,又冒了出来。 毒。 太毒了。 张涛自认也不是什么好鸟,偷鸡摸狗落井下石的事没少干,但他脑子里过的一直是怎么多吃一口肉、多喝一口水。 而眼前这个女人,算计的是人命。 而且算得严丝合缝,把人性、环境、林帆的多疑、周凯的脾气,全算进去了。 张涛看着王岚,月光打在她那张寡淡的脸上,没什么出奇的长相,此时却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前不久他还觉得自己在白占便宜,现在他总算明白了,免费的永远最贵。 “你……”张涛干咽了一口唾沫,嗓子发紧,“你真他妈是个疯婆子。” 王岚没接话,只是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怎么?怕了?” “老子不去!”张涛往后退了两步,拼命摇头,“这事你爱找谁找谁去,我不干!” 开什么玩笑? 动周凯?周凯现在是林帆手底下的头号打手。 真出了事,林帆要是查出点蛛丝马迹,剥皮抽筋都是轻的。 这段时间日子太平,但张涛没忘。 那个夜晚,林帆杀人不眨眼,十几个人被毒死在沙滩上,连声惨叫都没喊全。 他张涛只想活着,哪怕天天捡柴,天天被林帆呼来喝去,只要有口肉吃,他就心满意足。 要他去赌命?没门。 王岚看着他发青的脸,冷笑一声。 “张涛,机会就摆在面前,周凯一死,林帆身边没人可用,等弄死林帆,你和我就可以做这个岛上的霸主。” “苏清雪和刘菲菲都是你的,一个是一线明星,一个是百亿总裁,你就不心动?” “就算有苏清雪和刘菲菲,也得有命玩!”张涛咬牙切齿,压低声音吼道,“你当林帆是傻B,这事要是露了馅,他能活剐了我!” “所以你这辈子就只配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吃剩饭。”王岚语气轻蔑。 “吃剩饭也比送死强。”张涛铁了心,连连摆手,“行了,今晚这事我就当没听见,你也没跟我说过。” 说完,张涛转身就想往回走。 这地方他是一秒也不想多待,这女人比林子里那些变异的怪物还邪门。 “站住。” 背后传来王岚冷淡的声音。 张涛脚步没停,反而走得更快了。 “张涛,别忘了当初那个事。” 张涛的脚步猛地停住,僵在原地。 山风从领口灌进去,他整个人却像掉进了冰窟窿里,从头冷到脚。 良久,他才慢慢转过身,死盯着王岚,眼角微微抽搐,“你……你说什么?” 王岚站在树影里,身形削瘦,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她扯了扯嘴角,“我要是把那事去跟林帆提一嘴,都不用我多拿证据。” “以林帆的脾气,你觉得,你今晚还有机会闭上眼睛睡觉吗?” 张涛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比谁都了解林帆的准则。 在这座岛上,背叛和隐瞒是大忌。 一旦林帆起了疑心,不管真相到底是什么,第一个掉脑袋的绝对是他张涛。 今晚就得死。 这句话不是王岚在吓唬他,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怒火和恐惧同时冲上天灵盖。 张涛再也绷不住了,双眼赤红,扑向王岚。 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把她狠狠抵在树干上。 “臭婊子!你他妈早就想好了是不是!” 张涛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唾沫星子喷在王岚脸上。 “你从一开始你就在算计老子!” 颈部被死死扼住,王岚的呼吸瞬间被切断,脸迅速因为缺氧涨红。 但她没有挣扎。 甚至连手都没抬起来去掰张涛的手指。 她只是睁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张涛。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将死之人的恐惧,全是嘲弄。 冷酷到极点的嘲弄。 张涛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里更慌了。 掐着她脖子的手在抖。 他在盛唐就是个混日子的老油条,嘴上再狠,真要亲手掐死一个活人,他没那个胆。 况且,就算现在弄死王岚,他怎么跟林帆解释。 这女人既然敢把底牌翻出来,肯定算准了他不敢动手。 僵持了十几秒。 张涛手上的力道一点点松开。 王岚顺势滑倒在树根旁,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但她很快就把呼吸调匀,扶着树干慢慢站直。 “怎么不掐了?”王岚嗓音嘶哑,冷冷地看着他,“掐死我,这事烂在肚子里,多干脆。” 张涛颓然地靠在另一棵树上,双手抱头,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粗重地喘着气。 完了。 被这种毒蛇咬死,连解药都没处找。 “你到底想怎么样……”张涛的声音里带着哀求,“我就想活下去,你非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干什么?” “我说了,在文明社会我已经做够了牛马,”王岚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痕,“在这个荒岛,我不想在做供人驱使的畜生了!” “那事风险太大了……”张涛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万一林帆有知觉……” “张涛。”王岚打断他,“我们两个人从背后偷袭还弄不死他吗?” 她走到张涛面前,盯着他闪躲的眼神。 “只要他一死,你就是现在林帆,我做苏清雪。” “反过来让她们做牛马。” 张涛闭上眼,脑子里天人交战…… 第149 章 按计划,该搭戏台唱戏了 一边是林帆深不可测的恐惧,一边是王岚捏在手里的致命把柄。 横竖都是死,但按王岚说的做,至少还能搏个一线生机。 而且,还能得到苏清雪和刘菲菲。 美色的诱惑,哪怕在荒岛上,也依然管用。 良久,张涛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 “你最好做好万全的准备。”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要是风向不对,老子第一个把你捅出去,大不了鱼死网破!” 王岚听到这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嘴角扯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合作愉快。”她轻声说道。 算账的时候,最不怕的就是对方讨价还价,只要他肯上桌,剩下的就是怎么温水煮青蛙。 王岚整理好衣服,转身往林子外围走。 “走吧,以你这个能力,出来太久,惹人起疑。” 张涛没有反驳王岚,他只是像个丢了魂的木偶,机械地跟在她身后。 前一秒他还觉得自己是个玩弄女人的大爷,后一秒,他已经成了刀俎上的鱼肉。 回到溶洞口的时候,底下的火光依旧跳跃。 一切看起来和他们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泥,一言不发地找了个离火稍远的石头坐下。 整个人显得有些木然。 王岚安安静静地退到属于她的那个边缘位置。 两人全程没有对视,也没有一句话。 林帆正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炭火,他没有问他们干了什么。 这地方,谁都有见不得光的心思,管不住。 只要不耽误干活,不威胁他的位置,他懒得深究。 现在最要命的问题,不在人心,在物资。 林帆的视线转向溶洞深处角落。 那地方用几块石头垒着个简易的围挡,里面堆着几百个空塑料瓶,全是这些天攒下来的。 水快没了。 刚上岛那阵收集的矿泉水,早被消耗得七七八八。 这还是才自己,苏清雪,还有宋雅喝矿泉水。 其他几个,全靠之前陈建搞出来那些简易蒸馏设备弄出来的淡水续命。 如果全部的人都喝矿泉水,恐怕水已经没有了。 人三天不喝水,神仙也得变干尸。 树林外围根本没有水,如果真的有新的一批人来,那他们控制了沙滩,再想弄水就难了。 想要找到水,必须往深处走。 林帆眯着眼,衡量着进山的风险。 深林子里盘踞着什么东西,他都清楚。 那些体型变异的虫子,还有那条让人看了就脚底生寒的大蛇。 这要是撞上,就他们几个,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那套装在脑子里的狗屁系统。 这玩意平日里跟死了一样,问什么都不搭理。 但有一点好,碰上绝对致命的威胁,它会强制弹红字预警。 明天要走的路线,视网膜上到现在都干干净净,没预警。 说明那条蛇这两天不在这片区域活动。 趁它不在,就多往里穿插进去,找水源,找能吃的东西。 想活命,就得赌。 “先吃东西吧。”林帆突然开口。 林帆是岛上土皇帝,分肉自然要看他心情。 林帆手里拿着匕首,从架子上那块熏得发黑的野兽肉上,生生割下一大块肥瘦相间的好肉。 油脂顺着刀口往下淌,落在火堆里“呲啦”作响。 他用刀尖挑着那块肉,直接甩在周凯的石板上。 分量足足是平时的两倍。 刘菲菲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咽口水的声音。 “明天得干重活,往深处多进去一些,你走前面开路。” 林帆用一块烂布擦着刀刃上的油,“多吃点,把力气憋足了。” 周凯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油亮亮的肉,没有任何废话。 抓起肉就往嘴里塞,嚼得满嘴流油。 这是卖命的定金,拿了肉,明天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顶在第一个。 张涛坐在石头上,眼角余光扫过周凯那副吃相,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刚才在上面,王岚那套计划又在脑子里转了一遍。 周凯这傻缺还搁这吃得高兴,哪天被人抽筋扒皮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吃过晚饭。 林帆拿起那把匕首,在石头上敲了两下。 “铛铛”两声脆响,在这个封闭的溶洞里格外刺耳。 缴械时间。 这是每天晚上的铁律,不论白天谁立了功,晚上除了林帆,任何人手里不能留一片带刃的东西。 周凯第一个把剥皮用的刀具递了过去。 张涛磨蹭了两下,把身上那块防身用的铁片也掏了出来。 递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林帆眼皮一抬。 张涛后背的汗毛“唰”地全立了起来,赶紧把手缩回兜里,低着头后退了一步。 做贼心虚的本能在这座充满压迫感的岛上被无限放大。 林帆没有说话,把收拢的家伙事全扔进隔间里。 溶洞的就寝排位,本身就是地位的缩影。 林帆拍了拍手上的灰,掀开破布帘子,带着苏清雪和宋雅进了隔间。 外围的四个铺位,排得泾渭分明。 刘菲菲睡在隔间门口,半个身子都要挤上去。 周凯睡在她旁边,张涛隔开一段距离,和周凯离的不远。 而王岚,睡在最外侧,紧挨着溶洞口漏风的位置。 对于林帆来说,王岚危险性是最高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子里雾气极重。 林帆把那些干瘪的矿泉水瓶全数翻出来,全部打包进了周凯编的背箩。 苏清雪脚上的肿是消下去了大半,皮下那大片吓人的紫黑也散成了青黄色。 但扯到了筋膜,落地别说走路,连站着打弯都钻心地疼。 她现在就是个拖油瓶。 林帆走过去,拿了半瓶纯净水,还有小半块干瘪的果子,放在她手边。 “你守溶洞!” “嗯!”经过一个多月的适应,苏清雪已经慢慢适应自己角色。 队伍集结完毕。 张涛背着一个装满空瓶的背箩,宋雅背着另一个相对轻些的。 林帆在前头,周凯紧随其后。 刘菲菲走在中间,王岚依旧缀在最后面。 一进入深林子,光线瞬间暗了几个度。 脚底下不再是那种松软的沙土,而是几十年堆积下来的腐烂落叶。 一脚踩下去,黑褐色的泥浆直往鞋面上泛,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周围的植被茂密得吓人,藤蔓像蛇一样缠在树干上,各种奇形怪状的虫子在叶片背面爬来爬去。 走了一个多小时,全队人的衣服都被汗水和雾气湿透了。 张涛喘得不行,两眼直冒金星。 他看了一眼前面的林帆,又偷瞄了一眼落在最后的王岚。 按计划,该搭戏台了…… 第150 章 别拿你的业余来挑战我的外挂 张涛喘得不行,嘴唇干裂起皮,嗓子眼冒烟。 今天早上分的那点水,两口就没了。 “帆哥。”张涛嗓子哑得变调,“歇、歇一会儿,腿软。” 林帆没回头,手里的柴刀劈开挡路的藤蔓,“再走一会。” 张涛不敢再吭声。 又往前挪了百来步。 张涛眼珠子四处乱转,视线扫过一棵歪脖子树底下长着的一丛植物。 叶片宽大,颜色深绿,茎秆粗壮,看着水分就足。 他脚步一顿。 “这玩意儿能吃吧?”张涛伸手就去扯。 “别碰。” 王岚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不大,但很干脆。 张涛的手悬在半空,扭头看她。 王岚已经从队尾走上来,弯腰看了看那丛植物,又抬眼瞥了张涛一下。 “这东西汁液有毒,碰上伤口烂手烂脚。” 张涛把手缩回来,脸上有些挂不住,“这不跟上回在林子里吃的那个差不多吗?你不还说那种能解渴?” “长得像,不是一个种。”王岚蹲下去,手指点在那株植物的叶片基部,“你看这里,茎节膨大,叶柄基部有淡红色斑点。上回那个没有。” 张涛凑过去看了两眼,啥名堂也没看出来。 王岚起身,走到旁边一棵树干旁,扯下一根藤蔓。 藤身拇指粗,表皮灰褐色,她拿指甲在表皮上划了一道,里面露出乳白色的肉质。 “这个能吃。”她把藤蔓递给张涛,“嚼碎了吮汁,别吞渣。能解渴,就是有点涩。” 张涛接过去,将信将疑地咬了一截。 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但还是用力吮了几口。 有水分。 不多,但嗓子眼那股冒烟的劲儿缓了些。 “还真有点用。”张涛又咬了一截。 王岚没接话,她往前走几步,指着另一棵树上挂着的几串暗紫色浆果。 “那种能吃,果肉含糖量不低。” 又指着地上一丛矮趴趴的灰绿色植物。 “这个拔出来,根部膨大的那截,生嚼能止泻。” 再指向一棵枯死树干上长着的扇形菌类。 “别碰,吃了上吐下泻脱水,在这地方脱水就是等死。” 她一样一样地指,一样一样地说。 语速不急不慢,吐字清清楚楚。 不是炫耀,不是表功,就像在交代什么该放哪里、什么该扔哪里。 账本翻惯了的人,说话自带条目感。 张涛听得一愣一愣。 他把嘴里的藤渣吐掉,上下打量王岚,“你咋认识这么多?” 王岚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把手里那截藤蔓放在旁边的石头上。 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小时候跟我爷爷跑的。” “我老家在川北山里,村子到镇上要走四个小时山路,爷爷是采药的,一年有半年住在山上。” “我从五岁就跟着他满山窜,几天不回家是常事。饿了就摘野果子,渴了就啃藤蔓,困了就睡岩洞。” “山里没有小卖部,没有卫生院。你吃错一口,命就没了。” 她说到这里停住。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脚边一片蕨类叶子的边缘。 “爷爷教过我认山里每一种植物。哪种能吃,哪种能治病,哪种碰都不能碰。” “后来考大学进了城,在到盛唐做财务,十几年没再进过山。” “没想到还能用上。” 张涛咂了咂嘴,“怪不得你上回教宋雅认草认得那么利索。” 王岚没接这个话茬。 林帆站在前面五步远的地方,匕首别在腰间,背靠着树干,全程没插嘴。 他看完了这一整出。 从张涛伸手去扯那棵毒草开始,到王岚喊停、教认植物、讲身世、收尾落点。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节奏、信息量、情绪铺排,都拿捏得刚好。 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早就搭好的戏台子,张涛在前面唱丑角,她在后面亮真章。 现在林帆全弄明白了。 王岚从昨晚到今天,所有操作的目的就一个,让自己看见她的价值。 不是求,不是争,不是抢。 是用一场设计好的意外,把底牌翻给自己看。 她会认植物。 不是翻了几本图鉴的水平,是真正在深山里泡过的水平。 能分辨毒草和药草,能判断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这对进深林子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她在用最不动声色的方式告诉自己:我能替你分担风险,我能帮你判断东西,你能用到我。 这女人确实精。 不是小精明,是大精明。算计人心算到了骨髓里,还不沾血。 但她不知道一件事。 林帆垂着眼,看着自己握刀的手背。 视网膜上,在张涛扯那棵毒草的时候,就已经跳出过一行字。 金色字体,清晰利落。 【海岛箭毒木变种,汁液含强心苷,致死时间三十分钟。】 也早在王岚指认能吃的藤蔓、浆果、块根的时候,视网膜上同步跳出了对应的物种信息。 分毫不差。 她说的全对。 所以她的价值,对别人来说是稀缺品。对林帆来说,只是多了一份可以交叉验证的参考。 王岚自以为在亮底牌。 但在林帆这里,她只是把自己的筹码全摊在了桌子上,还浑然不觉对手手里捏着透视挂。 林帆从树干上直起身。 “继续走。” 三个字,不咸不淡。 王岚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帆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没惊喜,没赞许,连多看她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第151章 林帆你怎么判断的 王岚站在原地,脸上没绷住,她被林帆的操作整不会了。 他没有多问,没有夸一句,更没有把她叫到身边,让她帮着分辨前路。 这不对啊。 她昨晚把账盘了一遍又一遍。 在荒岛上,植物识别就是硬通货。 水、药、食物、毒。 这四样东西,谁能分清,谁就不是废物。 林帆不是蠢人。 他应该懂这里面的价值。 可他那反应,跟看见张涛放了个屁差不多。 不,是比张涛放了屁还要平淡。 张涛还叼着那截藤蔓,嚼得满嘴苦水,转头看王岚:“走啊,发什么愣?” 这句话和平常一样,但是那眼神却在告诉王岚,你的计策不起作用。 王岚没有搭理他,她把视线从林帆背上收回来。 她很快给自己找到了答案。 林帆以前也是底层出身。 这种人,大概率小时候也下过地、进过山,放过牛,认得几样草木不稀奇。 她刚才拿出来的东西,对苏清雪、刘菲菲那种城里女人管用,对宋雅这种没有下过田的女人也管用,对林帆未必能形成震撼。 账算错了一格,没关系,还有第二格。 队伍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林子越难下脚。 树根从泥里拱出来,横七竖八,踩错一脚就能崴断脚脖子。 潮气贴在皮肤上,汗出不来,人跟被闷在湿布袋里一样。 刘菲菲走到后面,已经骂不动了。 她两条腿抖得厉害,头发贴在脸侧,整个人从女明星退化成刚被雨淋过的落汤鸡。 “林帆,到底还有多远啊?”她扶着树干喘气,“再走下去,我真要死这儿了。” 林帆没理她。 周凯回头看了一眼,“菲菲,要不然……” 周凯刚想说,要不然他背她一段路,但是想到昨晚林帆给他的那大块肉,那肉带来的能量不是用来讨好女人的,而用来开路,帮林帆找水源的,他只能把到嘴巴的话咽了回去。 刘菲菲瞪他,“要不然怎么样,你还能背我啊!” “等找到水源,返程的时候,我在背你。” 张涛背着空瓶篓,听见这话,心里烦得要命。 又走了十来分钟。 王岚忽然停下。 她侧着耳朵听了听,又蹲下去,拨开地上的腐叶。 泥土颜色比周围深,抓一把在手里,能捏成团,指缝里渗出水亮。 旁边的蕨类长得比别处高,叶尖朝同一个方向歪,地面还有细小的螺壳碎片。 王岚眼底压着光。 机会来了。 “林帆,等一下。” 林帆停步,转头看她。 其他人也跟着停了。 张涛立马配合:“又怎么了?别告诉我这里有什么怪物。” 王岚没看他,抬手指向左前方。 “林帆,那边有水。” 刘菲菲一听水,整个人精神都吊起来半截,“真的?” 王岚点头。 “这里的土湿得不正常,蕨叶朝向统一,说明那边有持续风口。风从水面过来,温度会低,植物会往那边长。” 她又从泥里捡起一小片灰白色东西,递给林帆看。 “淡水螺壳。不是海边那种。附近有活水,距离不会太远。” 张涛马上瞪大眼,“卧槽,这都能看出来?” 王岚没接他的惊叹。 她等的是林帆。 这一次,不是认几株草。 这是水源判断。 在荒岛,水就是命。 她不信林帆还能没反应。 林帆看了她手里的螺壳一眼,又看了看她指的方向。 视网膜上,一行金字跳出来。 【东北偏东三十七度,直线距离九百八十米。地势下切,存在浅溪,水流宽度一米二至一米六。溪边有倒伏榕树,树根下方存在小型淡水蟹群。】 下面还有一行。 【水质可饮用。】 林帆把柴刀换到左手,“方向错了点。” 王岚一怔。 林帆抬刀,指向她所指方向再往右偏一点的位置。 “从这边走,九百八十米。前面有一道下切沟,水流宽度一米二至一米六,溪边应该有棵倒树,树根下面有螃蟹。” 这话一出,几个人全愣了。 张涛最先反应过来,“帆哥,你前面来过?” “没来过。” “那你怎么说得跟导航似的?” 林帆瞥他一眼,“你要是闭嘴,我还能更像点。” 张涛悻悻闭嘴。 王岚盯着林帆指的方向。 她刚才判断的是左前方,林帆偏了差不多二十多度。 在密林里,这点角度差,走出去几百米就能岔到完全不同的位置。 但她不信。 凭土壤、植物、风向、螺壳推水,这是经验学,不是算命。 林帆张口就报距离,还报地形、倒树、螃蟹。 这不是经验,这是胡扯。 但奈何林帆已经迈步,“走这边。” 周凯二话没说跟上。 张涛犹豫了一下,也背着篓子跟上去。 刘菲菲看了看王岚,“到底谁说得准啊?” 王岚把那片螺壳丢回泥里,“听林帆的。” 她语气没变,可脚下比刚才快了半拍。 周凯走在前面,柴刀开路。 一路往东北偏东走,地势开始往下倾。 湿泥越来越软,脚踩下去,会有水从泥缝里往外冒。 林间气温降了一点,耳边也多了很轻的水声。 张涛耳朵动了动。 “我听见了!” 没人搭理他,又往前钻了几十米,前方藤蔓被砍开。 视野一下低出去,一道不宽的沟谷横在眼前。 沟底,清水从石头缝里流过,水面不深,却干净得让人眼眶发热。 溪边横着一棵倒伏的榕树,树根盘在岸上,根须缝里,一群灰褐色的小淡水蟹正横着爬。 张涛站在坡上,嘴巴半天没合上。 “真……真有倒树。” 刘菲菲直接往下冲,“水!” “站住。” 林帆一声,她脚底刹住,差点滑跪。 “先看周围。” 刘菲菲委屈得想骂,又不敢。 周凯提着木矛下到沟边,先用长棍探草丛,又拨了拨石头缝。 林帆没急着下去,他看向王岚。 要是自己没有外挂,这女人绝对是在这个荒岛上能存活到最后的人。 王岚在看那棵倒榕树,她脸上那点控制力散了。 九百八十米,下切沟、浅溪、倒树、淡水蟹,全中。 就连水流宽度也和自己臂展差不多,而她的臂展就在一米六五。 一个字都没偏。 这不该是人能判断出来的东西。 林帆刚才那番话,连误差都没有。 “林……林帆你怎么判断的?”王岚问。 第152 章 这地方有问题 林帆把铲子插进泥里,弯腰捡起一只螃蟹,捏住背壳。 “小时候农村长大。” 他说得随意。 “山里人,认识点东西,很稀奇?” 王岚喉咙堵了一下。 这句话,是林帆故意说的,目的就是告诉王岚,她那点把戏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张涛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帆哥,你们农村人都这么邪门吗?我们老家也农村,我咋只会偷玉米?” 林帆看他,“所以你现在背篓。” 周凯没忍住,笑了一下。 刘菲菲也笑了,张涛脸黑了。 刘菲菲把水用手捧起喝了起来,“这水真甜,不像蒸馏水,一股子塑料味。” 宋雅也喝了几口。 张涛趴在溪边不停的吸。 林帆没有阻止,如果在文明社会,喝了这水,娇生惯养的他们,肯定得拉肚子。 但这都来了荒岛快两个月,这副身体早就适应了。 王岚蹲在溪边,手指沾了点水,搓了搓,又闻了闻。 “这地方有问题。。” 几人闻言,猛的抬起头,张涛甚至已经开始催吐。 林帆看向王岚。 王岚指着溪岸一处被压倒的草。 “有大型动物来过。脚印被水泡散了,不过草折断的高度不低。” 她又往上游看。 “还有腥味,不是水腥,是动物巢穴附近那种味道。” 张涛听见这话,心里的害怕才散了一点,“那这水没有毒吧!” 王岚摇头,“看这流向,应该地下水,所以没毒。” 王岚看向林帆。 这是她的第三张牌。 找水只是价值之一。 真正能活到后面的,是能提前判断风险的人。 林帆低头,看向溪边泥地。 视网膜上的字又跳出来。 【溪流上游一百二十米处,存在变异巨獭活动痕迹。成年体长约二点三米,群居,牙齿咬合力强。当前巢穴存有幼体,巨獭预计半个小时回来。】 【危险等级:中。建议停留不超过二十分钟。】 林帆收回视线。 “上面有东西。” 王岚话还没出口,林帆已经接着说:“不是一只,群居,巢在上面一百多米,眼下正主不在,但不会离开太久。” 王岚的呼吸卡了一下。 她刚才只能判断有大型动物活动。 至于是什么、几只、巢穴在哪、有没有离开,她没法断。 林帆全说了。 还说得比她准备说的更细。 张涛抱着空瓶,腿有点软,“啥东西啊?” 林帆看了一眼溪面。 “水獭。” 张涛松了口气,“水獭?那玩意儿不是挺可爱的吗?动物园里抱贝壳那个?” 周凯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那是海獭。” “差不多吧,不都挺萌?” 林帆用刀尖挑起溪边一截断骨。 骨头上有两排咬痕,边缘被啃得很齐。 他把骨头丢到张涛脚边。 “这萌物能把你脚趾当花生米嗑。” 张涛低头看了一眼,立马把脚往后缩。 “那还装个屁水,跑啊!” “装满再走。” 林帆看了看溪水,“咱们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命令一下,没人再废话。 周凯负责警戒。 张涛和刘菲菲装水。 王岚也蹲下来帮忙,把瓶口压进水里,动作利索。 她的脑子却没停。 林帆不对劲。 太不对劲。 如果只是认识植物,可以解释成农村经验。 如果能找水,也能归到野外经验。 可他刚才对危险的判断,已经越过了经验线。 他感觉林帆的能力有点过于逆天了。 这种感觉很差。 她不喜欢。 林子里没有计时器,也没人有力气去数时间。 但视网膜上数字还在刷新! 十分钟……五分钟……三分钟。 “撤。” 虽然还有塑料瓶没有灌水,但已经没时间了。 几人背上背箩。 塑料瓶互相挤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那些声音在平时听着廉价,在现在却像命。 原路返回比来时更费劲。 来时虽然也累,但背篓里是空的,脚下再烂,咬咬牙还能挪。 现在每个人身上都压着水,几十个瓶子晃一下,肩膀上的草绳就像锯子一样往肉里勒。 脚底下的烂叶泥潭也像是活的。 每拔一次脚,都能听见“噗嗤”一声,黑褐色的泥水从鞋边往上翻,带着腐烂树叶和动物粪便混出来的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周凯走在张涛前面。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滴到眼睛里,辣得他眯了眯眼,但脚步没停。 昨晚林帆多给他的那块肉,现在全变成了他腿上的力气。 拿了肉,就得卖命。 这个道理周凯懂。 张涛走在第三个,大口大口喘着气。 肩膀被草绳编的背带勒出两道红印,最里面那层皮已经磨破了,汗一浸,火烧火燎地疼。 他往前挪了几步,实在憋不住,扭头冲周凯嘟囔。 “周凯,你说刚才那水獭到底是真有还是假有啊?” 张涛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又哑又怨。 “那玩意就算真在巢里,咱们五个大活人,手里还拿着家伙,怕它干啥?水獭肉也能吃吧?合伙弄死烤了,好歹是几十斤油水。” 他说这话时,眼角余光偷偷往前面的林帆身上瞟了一下。 声音不敢太大。 骂林帆,他是不敢的。 可不抱怨两句,他又觉得自己这几十斤水背得太亏。 周凯没回头,冷声呛他:“你想死自己留那儿。几十斤的东西,牙齿比钢锯还利,在水边你连它一根毛都摸不着,它能一口咬穿你的小腿骨。” 张涛撇撇嘴,不服气地低声骂了一句。 “就你懂,胆子比耗子还小。” 这话是冲周凯去的。 但说完之后,他还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往林帆那边看。 队伍后面,王岚一言不发地跟着。 张涛的碎嘴,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的脑子很乱。 脚下的步子机械地往前迈,鞋帮子里灌满了黑泥,泥浆顺着裤腿往里面渗,又湿又冷,她却连低头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以往算账,只要把条目理清,进出项对上,就算有亏空,也总能想办法做平。 可今天这笔账,她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拿错了账本。 她原本是打算…… 第153 章 这是生死倒计时 她想是利用张涛,弄死周凯。 周凯是林帆手里最顺手的刀。 这把刀一断,林帆就算再狠,也会被迫出现空档。 在这座荒岛上,一个人再强,也不可能同时顾得过来所有事。 找水、打猎、守夜、搬运、震慑、分配。 这些事情只要压在一个人身上,迟早会出问题。 张涛是个废物,这一点王岚比谁都清楚。 可废物也有废物的用法。 废物最大的好处,就是出事后好推出去。 她昨晚已经把后路想好了。 一旦周凯出事,张涛必然慌,必然露馅。 到那时候,她只需要把张涛推到台前,让他承受林帆的怒火。 而她王岚不一样。 她会认草,会找水,会判断动物活动痕迹。 她有在深山里活下来的经验。 她是“活地图”。 在王岚原本的判断里,林帆就算怀疑她,也会权衡利弊。 杀一个张涛,是清理垃圾。 杀她王岚,却等于砍掉一条能帮自己活下去的路。 她有统战价值。 只要有价值,就有命。 只要命还在,后面就还有机会。 可今天发生的这一切,把这条路砸断了。 王岚抬眼,视线死死盯在前面十几米外的林帆背影上。 那背影并不高大,甚至还带着一点底层打工人长期劳作留下来的削瘦。 可现在,她看着那道背影,心里第一次生寒意。 她会的东西,林帆都会。 她不会的东西,林帆也知道。 她引以为傲的底牌,在林帆面前连张废纸都不如。 没有稀缺性,就没有议价权。 没有议价权,就没有免死金牌。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她还按原计划怂恿张涛对周凯下手,一旦被林帆抓住半点端倪,她连辩解的机会都不会有。 林帆这种人,不会坐下来听她解释动机。 他只会先把风险砍掉。 至于砍错没砍错,那是死人需要考虑的问题。 王岚手指扣紧了背篓边缘,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 计划必须改变,而且还要提前。 夜长梦多,她这两天不正常的举动肯定引起林帆注意。 或许他也只是在等一个除掉自己的时机。 “歇会……我不行了。” 前面忽然传来刘菲菲带着哭腔的叫苦声。 一根凸出地面的老树根绊了她一下。 她整个人往前一扑,直接摔进烂泥里。 手掌撑在腐叶上,抓了一手腥臭的黑水,指缝里还夹着半截发白的虫壳。 “啊!” 刘菲菲尖叫了一声,立刻甩手,可越甩越恶心,眼泪一下子糊了满脸。 她趴在地上不愿起来了。 “我真走不动了,腿都木了,这到底还有多远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里全是崩溃。 “我不走了,打死我也不走了。” 宋雅虽然没说话,但也累得脸色发白。 她的小腿一直在抖,肩膀上的背带把皮肤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可看到刘菲菲摔倒,她还是本能地弯腰去扶。 “菲菲姐,起来,地上脏。” 刘菲菲一把甩开她的手,哭着骂:“脏不脏还重要吗?我都快死了!” 张涛一看刘菲菲倒下,心里顿时像抓到救命稻草。 他趁机把肩膀上的背篓往旁边一块烂木头上一搁,整个人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着树干滑坐下去。 大腿肌肉止不住地打摆子。 肩膀上那两道勒痕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行了,真得喘口气。” 张涛双手按在膝盖上,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这负重不是闹着玩的,再走下去腰都要断了。周凯你倒是吃了大块肉,有力气开路,我们这些背水的呢?” 他这话是冲周凯抱怨,但目的是傻子都能听出了。 说完之后,又赶紧看了一眼林帆的方向,语气立马收了半截。 “帆哥,我不是不走,就是……就是喘两口,真喘两口。” 周凯也停住脚,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看向林帆。 林帆站在最前方五六步的位置,没有马上接话。 他没看倒在地上的刘菲菲,也没管叫苦连天的张涛。 他的视线定在左前方一丛茂密的芭蕉叶后。 那边的树冠遮天蔽日,光线暗得发乌。 空气里没有风。 连树叶都不动一下。 这种安静不对。 刚才一路上,林子里虽然闷,但总有虫鸣,有不知道什么东西在腐叶底下爬动的细响。 可现在,那些声音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全部掐断了。 死静。 静得让人后背发麻。 下一秒。 林帆视网膜上,跳出一大段猩红的字。 【高危警报!】 【东北偏西方向三十五米处,变异成年野猪。】 【体重约三百二十斤,长毛变异种,因有幼猪,处于极度狂躁状态。獠牙长度超过二十公分,杀伤力足以贯穿人类胸骨。】 【目标已锁定本区域,直线冲撞预警。距离接触倒计时:三十秒!】 【建议:立刻寻找坚固高点规避。】 红字闪得林帆眼膜发涨。 三百二十斤。 这根本不是正常野猪。 这是一台装了獠牙、披着长毛、发了疯的推土机。 别说他手里只有一把铁铲和一把自制短弩,就算现在给他一把半自动步枪,在这种密林地形里被一头狂暴野猪近身冲锋,下场也未必好看到哪里去。 三十秒。 这不是商量时间。 这是生死倒计时。 林帆猛地转过身,瞳孔缩紧。 “跑!” 周凯反应最快。 林帆话音没落,他已经站起身。 他甚至没有问为什么。 在这座岛上,林帆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问原因就是找死。 刘菲菲抬头看见林帆的脸色,所有哭闹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那不是吓唬人的表情。 那是真的有东西来了。 王岚站在队伍侧后方。 她几乎是在林帆开口的瞬间,就松开了肩上的背带。 装满水的背篓砸进泥里,溅起一片黑水。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问话,而是悄无声息地往旁边一棵两人环抱的粗树后退去。 因为她知道,林帆不会无缘无故吼这一嗓子。 更知道这个男人如果判断危险,那危险只会比他说出来的更大。 张涛却没动。 他刚才好不容易找了个舒服姿势靠着,气还没喘匀,肩膀也疼得像被刀割。 听见林帆这一嗓子,他第一反应不是危险,而是满脑子的疲惫和怨气炸开。 跑? 往哪跑? 两条腿像不是他的一样,站起来都费劲? 他看了一眼林帆,语气本能地软了一点。 “帆哥,我不是不听你的,我是真起不来……” 第 154章 老子不想死 张涛身体还坐在那块烂木头上。 哪来那么多猛兽? 刚才说水獭,现在又突然让跑。 总不能这林子里三步一只怪物,五步一个阎王吧? 张涛不敢骂林帆,只能把那股怨气往周凯身上撒。 “周凯,你TM跑那么快,真要有东西,你手里那矛干什么吃的?你昨晚多吃的那些肉吃哪里去了?” “还有你怕锤子,帆哥有弩箭,射一箭不就完事了。” 林帆没有再提醒第二遍。 他的眼神冷了下去。 在这种地方,命令听不懂的人,没有第二次教学机会。 十秒。 周凯已经爬到树杈边,单手扣住树皮,回头看了一眼张涛。 “蠢货!起来!” 宋雅拖着刘菲菲往树后躲。 王岚已经退到粗树背后,半边身子贴住树干,眼睛死死盯着林帆看过的那片芭蕉叶。 五秒。 林帆脚下一蹬,整个人朝右侧一棵斜生的大树冲去。 他不是为了救张涛。 他只是要避开冲撞路线。 三秒。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响,从张涛左侧的林子里爆开。 张涛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呼——哧——” 紧接着,湿热的喘息声,从十几米外的灌木丛后透出来。 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腐败肉类发酵泥土的腥臭味,顺着湿热的空气扑过来,像一块烂布直接糊在人脸上。 芭蕉叶开始剧烈摇晃,然后倒了几棵。 大片叶子互相摩擦,发出哗啦啦的乱响。 张涛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坐在烂木头上,浑身肌肉完全僵死。 那双眼珠子死死瞪着前方晃动的灌木,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 原本想继续抱怨的话,这会儿全卡在喉咙底,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哼……嗷!” 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麻的猪嚎声叫起。 伴随着叫声,一头浑身长满黑红长毛的野猪从林子里悍然冲出。 一对足有两拃长、弯曲如钩的惨白獠牙上,还挂着半截被扯烂的树皮。 獠牙根部甚至有干涸发黑的血迹。 两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挡在它正前方的张涛。 四蹄蹬开烂泥。 距离,不到二十米。 张涛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救……救……” 声音刚冒出来,又被他自己吓得咽了回去。 因为那头变异野猪已经低下头。 獠牙对准他的胸口。 下一瞬,狂奔而来。 狂奔的野猪带着腐臭味逼近。 距离缩短到十米。 五米。 人在极度恐惧下的求生欲是不讲理的。 前一秒还觉得大腿抽筋、腰椎要断的张涛,在这几秒钟里爆发出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速度。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往右侧一棵歪脖子树窜去。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爬上去。 只要比别人高一点,只要不是自己第一个被撞死,就够了。 “吭!” 野猪前蹄踏穿了张涛刚才坐的那块烂木头。 木屑混着黑泥炸开。 那块腐烂到只剩空壳的木头,在它蹄子下面连半秒都没撑住,直接碎成一地烂渣。 变异野猪收不住前冲的惯性,半个身子狠狠撞在一棵老树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人拿铁锤砸在胸口。 老树剧烈一震,树皮崩裂,落叶和潮湿的虫子簌簌往下掉。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清楚地看见,树干被它獠牙刮出两道深深的白痕。 如果刚才被顶中的不是烂木头,而是人的胸口。 肋骨会像枯枝一样断开。 张涛爬到一半,听见身后那一声巨响,两条腿差点软得夹不住树干。 他连头都不敢回,只顾着拼命往上蹭,指甲抠进湿滑的树皮里,抠得指缝全是血。 野猪晃了晃挂着树皮的獠牙。 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正常动物见到人类的怕意,只剩下被惊扰幼崽后的狂躁和杀意。 它四肢在黑泥里扒拉,沉重的身躯一点点调转方向。 这个转向,把左侧毫无防备的脖颈和背脊露了出来。 躲在树干上的周凯,手里攥紧用铁丝和尖刃捆在一起的木矛。 如果这时候他缩着不动,等这头畜生缓过来,所有人都得被它逐个撞碎。 到时时候,大家都得死。 周凯牙关一咬,脚下一蹬树杈,整个人合身扑下。 体重加上下坠的冲击力,全压在长矛尖端。 “噗嗤!” 木矛前面的尖刃扎进变异野猪左侧肩胛骨下方的厚皮里。 黑红色的血液顺着木杆飙射出来,喷了周凯一脸。 滚烫。 腥臭。 周凯甚至感觉那血里还带着一股腐烂的酸味。 “嚎!” 野猪发出凄厉的惨叫。 剧烈的痛楚让它彻底陷入癫狂。 那沉重的身躯疯狂扭动,背脊上的长毛根根炸起,它一甩头,獠牙擦着周凯的小腿划过去,裤脚瞬间被豁开一道口子。 周凯双手死死握住矛杆,双脚落地,想利用杠杆原理把矛插得更深。 可下一秒,他脸色就变了 刺不进去。 变异种的肌肉密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 那个尖刃虽然扎破了厚皮,但被骨缝和肌肉死死咬住,既拔不出来,也刺不到真正致命的位置。 野猪借着蛮力一个侧顶。 周凯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后背重重磕在一条凸起的树根上。 手里的长矛成了两截。 尖刃留在野猪背上,木棍被他带倒在地。 “张涛!帮忙!戳它眼睛!” 周凯捂着胸口,扯着嗓子大吼。 他以为张涛还在附近。 只要从旁边骚扰一下,只要争取几秒钟,他就能拔出腰间的短刀继续周旋。 没回音。 周凯偏过头。 视野里只有一棵粗壮的老树。 再往上移,张涛已经从刚开始那个小树转移到了这棵老树。 六七米高的树杈上,张涛正死死抱着主干,两条腿紧紧盘着树皮,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帮……帮个屁!老子不想死!你快跑啊!” 第 155章 他不顶上谁顶上? 跑? 往哪跑? 变异野猪已经调转了猪头。 它背上插着半截断矛,伤口处不断往外涌血,血水顺着黑红色的长毛往下淌,混进烂泥里,散出一股腥臭得让人胃里翻腾的味道。 那一对獠牙沾着白沫和泥浆,直直对准了地上的周凯。 它后蹄在泥地里刨了两下。 黑水飞溅。 泥浆打在周凯脸上,冰凉,却压不住他后背冒出来的冷汗。 这种距离,就算他现在爬起来,也不可能逃过这头推土机一样的畜生。 他只能死命往后缩,手忙脚乱地拔出腰间那把铁刀,横在胸前。 刀很短,对上那对二十多公分长的獠牙,简直像个笑话。 可周凯还是握紧了。 就算死,也得给这畜生留个念想。 树上。 张涛整个人趴在粗大的树杈上,双手死死抱着树干,脸贴着湿漉漉的树皮,裤裆都快被树杈硌裂了,却一动不敢动。 他看见野猪转头对准周凯时,心里甚至松了一口气。 不是冲自己就行。 周凯死不死,那是周凯的事。 只要他张涛还能活着,后面总能找理由。 他在心里不停安慰自己。 不是我不救。 我救不了。 我下去也是送死。 对,就是这样。 周凯那么能打,林帆还给他多分了肉,他不顶上谁顶上? 这些念头刚冒出来,张涛就更用力地抱紧了树干,连眼睛都不敢眨。 地上,野猪再次猛奔而来。 三米。 两米。 那股腥臭热风已经扑到周凯脸上。 周凯甚至能看清它獠牙根部挂着的肉丝,还有眼角挤出来的浑浊黄沫。 完了。 这两个字从周凯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反而不抖了。 他只是觉得有点荒唐。 公司团建,出海难,自己没饿死,没渴死,结果被一头母猪给撞死了。 就在那对獠牙即将顶进他胸口的瞬间。 “周凯!” 林帆的声音忽然炸响。 “往左滚!” 周凯身体比脑子先动。 他没有思考,也没时间思考。 整个人就地往左侧烂泥里一滚。 几乎同一瞬间。 “咻……” 一声锐利的破空声擦着他的耳膜切过去。 林帆手里的自制短弩狠狠一震。 弩箭破空而出,直奔那头变异野猪的右眼。 距离太近。 野猪又在高速冲撞。 正常人别说瞄准,光是看着那堵黑红色的肉墙压过来,手就已经软了。 可林帆的手稳得像一块石头。 他站在那里,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波动。 视网膜上,那行猩红的提示还在疯狂跳动。 【弱点提示:右眼。】 【命中后可造成瞬间失衡。】 【最佳规避方向:左。】 箭矢正中野猪右眼。 “噗!” 眼球爆开的声音沉闷又黏腻。 林帆自制弩箭威力不够,箭头没有完全贯穿,只是深深扎进眼窝。 但这已经足够了。 “嗷……!” 变异野猪发出一声刺耳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嚎。 冲撞方向瞬间偏了半尺。 就这半尺,救了周凯的命。 那对獠牙贴着周凯的肋下刮过去,将他的衣服撕开一道长口子,皮肤被带出一条细细的血线。 下一秒。 野猪轰然撞上周凯身后的树根。 “咚!” 树根被顶得翻起。 泥浆炸开。 腐烂的落叶和黑水溅了周凯一头一脸。 周凯趴在泥里半天没喘上气。 可这畜生没死。 不但没死,反而更疯了。 它右眼插着一支弩箭,鲜血顺着眼眶往下流,染红了半张猪脸。 剩下那只还能看见东西的左眼,死死锁住了射箭的林帆。 林帆站在六七步外。 手里端着那把自制短弩。 重新上弦至少要十几秒。 而这十几秒,在变异野猪面前,等于没有。 王岚躲在粗树后,脸色一点点变了。 她看出来了。 林帆刚才不是站在安全处捡便宜。 他为了救周凯,主动站到了野猪能够重新转向冲撞的位置上。 不管是善良,还是是义气。 以后周凯都会成为林帆手里,最忠诚最锋利的一把刀。 林帆用一箭获取了周凯的绝对忠诚。 这种人,比单纯的冷血更可怕。 因为他不是不会冒险。 他只是不做没有收益的冒险。 王岚的手指不自觉地扣进了树皮里。 “帆哥!” 周凯从泥里抬起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野猪已经压低前身。 后蹄刨泥。 目标从周凯变成了林帆。 林帆没有往后跑。 在这种烂泥地里,直线逃跑就是把后背送给野猪。 更何况,背后全是湿滑腐叶和横生树根。 跑得越急,死得越快。 他反手把空弩往旁边一丢。 下一秒,他从腰后拔出一把黑色战斗匕首。 这种东西,在文明社会里是管制品。 在荒岛上,就是杀人的资本。 也是杀畜生的资本。 林帆反握匕首,眼睛死死盯着野猪的肩线和蹄子。 他没有看獠牙。 獠牙太明显,反而会骗走人的判断。 真正决定冲撞方向的,是肩线,是前蹄落点,是那头畜生发力前一瞬间身体重心的偏移。 视网膜上的红字疯狂闪烁。 【距离接触:四秒。】 【左侧三步存在斜生榕树,可短暂规避。】 【右眼已失明,目标转向精度下降。】 【可行击杀方案:诱导撞树,限制头部,攻击眼眶入脑。】 野猪冲了。 黑红色的庞大身躯冲了过来。 烂泥被四蹄蹬得四处炸开。 那股腥臭味扑面而来,像是整座腐烂的林子都压了过来。 林帆脚下猛地一蹬。 他没有往后退。 而是斜着朝左前方冲了半步。 却刚好避开了那对正面贯穿胸骨的獠牙。 变异野猪失去右眼后,转向精度明显下降,左眼视野又被斜生榕树的树干挡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让它的冲撞线偏了。 獠牙贴着林帆身侧擦过去。 没有刺中身体。 但野猪冲撞带起的劲风和粗硬鬃毛,还是狠狠扫过了林帆背后的装备。 “砰!” 林帆肩背一沉。 绑在他背后的军工铲被野猪獠牙边缘带了一下,固定的藤绳瞬间绷断。 那把折叠军工铲从他背后飞了出去,在半空里翻了两圈,砸进周凯旁边的烂泥里。 “噗嗤!” 黑泥溅开。 周凯下意识偏头,眼角余光扫到那截黑沉沉的铲柄。 “咔嚓!” 第156 章 这畜生不死,今天谁也别想活 他还没来得及伸手,野猪已经一头撞向斜生榕树旁凸出的树根。 其中一根弯曲的老根,刚好卡住野猪的獠牙。 那畜生惯性太大,整个头都被迫压低,獠牙深深嵌进树根缝里,连带着猪拱嘴一起卡在树根里。 它疯狂甩头,试图把獠牙拔出来。 树根被撬得咯吱作响。 林帆眼神一沉。 机会只有这一瞬。 他握紧战斗匕首,趁着野猪獠牙被卡、头部短暂受限的刹那,扑了上去。 刀尖对准野猪仅剩的左眼,狠狠刺了进去。 “噗!”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沉。 战斗匕首的锋利,远不是铁片和自制弩箭能比的。 刀尖顺着眼眶钻进去,切开软组织,撞上里面坚硬的骨缝。 有阻滞。 但没有卡死。 林帆双手压住刀柄,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然后转动刀柄。 野猪痛得疯狂挣扎。 它两只眼睛都瞎了,獠牙又被树根短暂卡住,整头兽都陷入了彻底的狂暴。 庞大的身体一扭,差点把林帆整个人掀开。 林帆脚下踩着烂泥,鞋底不断往后滑。 手臂青筋暴起。 但单靠他一个人,压不住。 这畜生太重。 肌肉太厚,骨头也太硬。 匕首刺进眼窝之后,确实伤到了它,但没有深入进去。 变异后的野猪生命力,远比正常野猪顽强。 更要命的是,那根卡住獠牙的树根已经开始松动。 “咔……咔嚓……” 这节树根几乎要被野猪拔起。 只要让它把头甩起来。 林帆就会被獠牙撕开。 野猪瞎了双眼,剧痛让它的蛮力翻了倍。 黑红色的猪血顺着刀刃反涌上来,糊满了他的手背,又腻又滑。 林帆太清楚了。 在农村杀猪,最怕的不是猪叫。 是猪头乱甩。 一头两三百斤的猪,一旦头没按住,刀再锋利也白搭。 何况眼前这头畜生不是家猪。 是变异野猪。 它那对獠牙,只要蹭中一下,人半边身子都得开口。 不能再压刀。 再压就是等死。 “咔嚓!” 卡住獠牙的老树根又被野猪拔起一截。。 林帆松开匕首刀柄,身体顺着野猪甩头的方向往旁边一滑。 像小时候在村里看人杀猪那样,身体贴近猪头侧前方,避开獠牙正面,双手死死抓住野猪两只粗硬的耳根。 那不是普通家猪软塌塌的耳朵。 变异野猪的耳根又厚又硬,边缘全是泥、血和粗毛。 滑得像抹了油。 林帆十根手指几乎抠进肉里,整个人往后一坠。 这一下,直接把野猪的猪头重新拽偏。 庞大的身躯跟着失衡。 前蹄在烂泥里一滑。 “轰!” 野猪半跪在泥水里,脖颈侧面暴露出来。 猪头一甩,差点把林帆的胳膊扯脱臼。 林帆牙关咬得发酸,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这不是人能一直按住的东西。 “周凯!” “拿铲子!砍脖子!” 距离林帆不到两步的泥坑里,周凯刚从昏死边缘缓过一口气。 他偏着头,正好看到掉在手边的折叠军工铲。 “好!” 周凯没有犹豫。 他一把抓起军工铲,手脚并用从泥坑里爬起来。 胸口还疼。 后背像被树根砸裂了一样。 可他现在顾不上。 因为林帆正替他按着那颗会要命的猪头。 因为刚才要不是林帆那一箭,他现在已经被獠牙顶穿了。 这条命,是林帆从野猪嘴边硬拽回来的。 周凯双手死死握住铲柄,高举过头顶,对准野猪后颈那片粗厚的皮肉,抡圆了劈下去。 “噗嗤!” 军工铲的刃口算不上锋利。 但加上周凯全身的重量,这一铲子直接剁开了野猪颈部那层黑红色长毛,切进厚实的脂肪层。 可那畜生的皮肉太硬了。 铲刃砍进去五六公分,周凯又出现抡起,继续砍了下去。 “嚎……!” 野猪发出凄厉惨烈的嚎叫。 剧痛让它彻底疯了,庞大的身躯猛地往上乱顶。 林帆双手还拽着它两只耳根,被这一下顶得肩膀一震,虎口差点裂开。 那对獠牙从他腰侧划过,割断了衣服边缘。 再偏一点,就是肚子。 林帆眼底没有半点慌乱。 “别砍了,拔刀!插脖子!” 周凯闻言,立刻弃了铲柄,一手抓住猪毛,另一只手一把攥住插在野猪左眼里的战斗匕首刀柄。 用力往外一拔。 “哧” 一道血柱跟着拔出的刀刃飙射出来,直接喷在林帆和周凯的脸上。 滚烫,腥臭。 周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照着野猪下颌与颈部相接的软肉处,发疯一样扎进去。 “噗嗤……噗嗤……” 一刀、两刀、三刀。 没有章法,不需要技巧。 周凯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畜生不死,今天谁也别想活。 黑色的匕首每一次扎进去,都要狠狠搅动半圈再拔出来。 气管被切断。 野猪惨烈的嚎叫声变成了漏风的“呼哧”声。 大量血沫从它脖子上的血窟窿里往外喷。 林帆仍旧死死拽着野猪的耳根,把那颗猪头往下压。 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抖。 不是怕。 是肌肉到了极限。 野猪每一次抽搐,都像有人拿铁链拽着他的肩膀往外撕。 可他不能松,松了野猪会死,他们两个也得凉。 “往里面搅!” 林帆声音发哑。 “别停!” 周凯像没听见,又像全听进去了。 他咬着牙,把匕首顺着野猪脖子侧面的伤口往里捅,然后横着一拉。 野猪庞大的身体猛地绷直。 四条粗壮的腿在泥里疯狂蹬踏。 烂叶、黑泥、血水,溅得到处都是。 这头三百多斤的变异猛兽,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它前蹄一软,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泥水里。 后腿无力地蹬踏了几下烂树叶,脖子里的漏风声越来越弱。 林帆没有马上松手。 他仍旧拽着那两只耳根,眼睛盯着野猪的肩膀和后腿。 农村杀猪的人都知道,畜生临死前最容易诈一下。 尤其是这种东西。 谁敢在它没死透之前靠近,就等着被最后一下带走。 直到视网膜上的红字慢慢淡去。 【目标生命体征快速衰竭。】 【危险等级下降。】 就在这个时候…… 第157 章可这孙子拿我当矮国人整 躲在远处粗树背后的王岚冲了出来,她手里还抱着一块石头。 周凯还处在杀戮应激里,根本没注意到王岚靠了过来。 林帆站在旁边,目光落在王岚身上。 王岚没有看林帆。 也没有看满身是血的周凯。 她的视线精准地锁定在野猪背上。 那里,插着大半截之前周凯用长木棍和铁片绑成的长矛。 刚才搏斗时长矛断了,只留下这半截扎在皮肉里,没能伤及要害。 王岚走到野猪跟前,高高举起手里那块沉重的青石,对准那截断矛的尾端,狠狠砸了下去。 “咚!” 闷响传来。 青石的重量加上下砸的力道,直接把那半截断矛硬生生钉进去了几公分。 矛尖瞬间贯穿了野猪的内脏组织。 野猪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四条粗壮的腿笔直地伸展开来,僵直了。 漏风的喘息声彻底消失。 死透了。 王岚把石头扔在旁边。 用力过猛导致她的手指被粗糙的石头表面磨破了皮,几滴腥臭的黑红猪血溅在她的手背和衣袖上。 她没有拿布去擦。 只是转过头,对上林帆的视线。 这就是她补交的答卷。 她在告诉林帆。 我不仅会算账,会找水、会认草。 关键时候,我也敢站出来。 我不是没用的废物。 林帆看着她手背上的血迹,又看了一眼被彻底钉死在猪背里的断矛。 只是用袖口把溅到脸上的血水擦掉。 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王岚心里微微一沉,她最不舒服的,就是林帆这种反应。 不夸,不骂,不拆穿,也不接招。 就像她费尽心思递上去的一张账单,对方只是扫了一眼,就已经知道哪里做了假账。 另一边,一棵大树后。 宋雅看着野猪倒地不动了,提在嗓子眼的气终于落了下去。 她看到周凯满身是血地坐在烂泥里,又看到林帆手上也全是血,本能地迈出腿,想要跑过去帮忙处理伤口。 刚迈出一步,衣角被死死扯住。 刘菲菲蹲在树根后面,两只紧紧抓着宋雅的衣服,把她往后拽。 “你别去!” 刘菲菲压着嗓子,声音抖得厉害。 她半个身子紧紧贴着宋雅的后背,完完全全把宋雅当成了一面肉盾。 “野猪都是一群一群的!万一林子里还有呢?你现在跑出去送死吗?” 宋雅回头看她。 刘菲菲脸上全是泥,眼睛里却只有恐惧和自保。 那一瞬间,宋雅心里有点发凉。 刚才周凯差点死,林帆差点被獠牙撕开。 王岚都走出去补了最后一下。 可刘菲菲从头到尾做的事情,只有躲在她身后,抓着她不让她动。 宋雅咬了咬嘴唇,“林帆受伤了。” 刘菲菲急得声音都尖了:“他受伤关你什么事?他那么厉害,死不了!” 宋雅没说话。 她只是用力把自己的衣角一点点从刘菲菲手里扯出来。 然后朝林帆那边跑了过去。 步子不快。 但没有停。 刘菲菲看着宋雅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想骂。 可又不敢大声。 因为林帆已经转头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冷得像是要秋后算账的样子。 刘菲菲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树上,张涛还抱着树干。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贴着湿漉漉的树皮,连腿都不敢松。 直到确认野猪真的不动了,他才哆哆嗦嗦地往下看。 地上的血水已经混进黑泥里。 周凯满身是血。 林帆手上是血。 王岚袖口也是血。 只有他,干干净净地趴在树上。 张涛突然觉得有些不妙。 这种干净,在现在不是什么好事。 张涛从树上滑了下来,干咽了一口唾沫,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帆哥……凯哥,你们太牛了!这可是两三百斤的野猪啊,硬生生给弄死了。” 张涛一边说,一边往后缩了缩脖子,“刚才真不是兄弟我不帮忙,我那个腿,从水潭那边走过来就抽筋了。刚才一着急,彻底绷直了,实在站不起来……” “而且我爬到树上,也不是光顾着自己跑。我那是占据高点,给你们观察敌情。” 他越解释,声音越虚。 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不停地在林帆和周凯脸上来回扫,试图看出点什么。 周凯把视线从死猪身上挪开。 他拿起那把黑匕首慢慢站了起来。 泥水和血水顺着他的手往下滴。 他没有接张涛的话,迈着沉重的步子,径直走到张涛面前。 张涛看着走近的周凯,那张糊满血污的脸冷得吓人。 他本能地想后退,“周凯,你听我……” 话音未落。 周凯抬起右腿,一脚狠狠踹在张涛的胃部。 这一下没有留任何余力。 张涛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倒退了几步,然后重重砸在一堆腐烂的落叶上。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刚才在嚼的藤蔓碎渣、喝进去的几口凉水,混着胃酸,瞬间全喷了出来。 张涛捂着肚子,蜷缩在烂泥里,痛得连连倒抽冷气。 周凯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过身,对上林帆的目光。 “帆哥,别怪我坏规矩。”周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吐出一口带土的唾沫,“实在是,这孙子做事太不地道了。” “我刚刚是为了救他才跳下来的。” “可这孙子拿我当矮国人整。” “指望他在后面帮把手,可他爬的比老鼠还快。” “如果没有你,恐怕我现在已经凉了……” 周凯心里清楚,林帆在这个队伍里是绝对的核心,没有林帆点头,自己动手打人就是越界。 但是不揍这狗日的一顿,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林帆走上前,弯腰把军工铲捡了起来。 林帆弯腰捡起那把掉在泥坑里的军工铲。 他抬手,拇指一抹,刮掉铲刃上的泥浆,将铲柄折叠,咔哒一声扣回腰间的武装带上。 张涛捂着胃,剧烈咳嗽着,嘴里吐着酸水。 他连滚带爬地往林帆脚边蹭,顾不上什么脸面了。 在这荒郊野岭,林帆一句话,他就能变成那头死野猪一样的烂肉。 “帆哥,帆哥我真错了!我那真是本能反应,腿软了,真没想坑凯哥……” 第158 章 帆哥我要立功 林帆垂眼看着脚边这团肉。 指望烂泥扶上墙,是蠢。 张涛临阵脱逃,林帆半点没觉得意外。 这人骨子里就是软的,没刀架在脖子上,跑路比谁都快。 “他坑的不是我。”林帆偏头,把视线落回周凯身上,“要杀要留,你自己拿主意。” 周凯咽了一口带土的唾沫,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林帆把处置权交给了他。 在这个连口水都要看人脸色的荒岛上,这不仅是对他刚才搏命的认可,更是一种实质性的放权。 “好,谢帆哥。”周凯把走过去,一把揪住张涛的衣领。 “周凯!凯哥你听我……” “砰!” 周凯的右拳直接砸在张涛的面门上。 骨头错位的闷音在密林里响得很清楚。 张涛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完整,几颗带血的槽牙连着口水飞了出去,整个人重重砸回泥水里。 周凯一脚踩住他的胸口,拳头不要命地往下落。 打得又狠又黑。 全是对准肋骨、腹部、面门这些不致命却痛出屎的地方。 每一拳下去,张涛都要干呕一口。 宋雅站在几步外,手脚发凉地看着。 她没敢出声,刚才刘菲菲死拽着她不让动,现在刘菲菲更是缩在树根后面,头都不敢冒。 张涛双手乱抓,眼前全是黑的。 他连挡的力气都没有了,胃里最后一点苦水全给捶了出来。 再打下去,真要活活被打死在这里。 求生欲冲破了恐惧。 张涛吐出一大口血沫,拼死抱住周凯的大腿,扯着嗓子嚎:“别打了!周凯!我有话要说!” 他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死命往林帆那边看:“帆哥,我要立功……” 站在五六步外的王岚,手腕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 她太清楚张涛下一句要放什么屁。 这家伙扛不住打,准备把昨晚两人商量借刀杀人弄死林帆和周凯计划全抖出来。 拿这个秘密换他自己一条贱命。 一旦让张涛把话说全,就算她今天会认草、会找水,甚至补了野猪最后一击,林帆也断然不会留她。 一个有用但会背后捅刀子的人,不如一具尸体安全。 王岚强行压住急促的呼吸,往前走了半步。 “周凯,停一下。” 周凯没理她,又是一拳砸在张涛下巴上。 王岚拉住了他的手,“这猪得有三百多斤,这里全是血,血腥味顺着沟风吹出去,最迟二十分钟,周围的食肉动物全得闻着味过来,再拖下去,恐怕还会遇到麻烦。” 周凯的拳头停在半空。 王岚的视线越过周凯,直接看向林帆。 “张涛是软骨头,但也是一百多斤的劳动力。你现在把他打死,这野猪我们只能扔一半在这儿。如果要来搬第二次,半路上遇到什么东西,大家还得拿命填。” 她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留着他,让他把水和肉扛出林子,是杀是留,再慢慢算账。” 一刀切中要害。 林帆看向王岚,那目光里没什么温度。 王岚毫不避让地看着他。 她在赌,赌林帆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 在林帆眼里,张涛的命连地上一块猪肉都不如,物资永远大于恩怨。 周凯咬了咬后槽牙,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咳血的张涛,终究还是把揪着衣领的手松开了。 打死张涛痛快。 但王岚说得对,今天拿命换来的几百斤肥膘不能扔。 真要把肉扔下大半,他不甘心,那刚才受的伤算什么。 “滚……”周凯一脚踹在张涛大腿根上。 张涛连滚带爬地往树后缩,整个人抖得成了一滩烂泥。 话被王岚堵死,现在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吭声。 周凯走到泥坑边,把战斗匕首拔了出来,卸这头变异野猪不是小工程,皮太厚,毛太长。 林帆没有管他们,而是去芭蕉林那边,扒开芭蕉林,里面有几只野猪,看到林帆的瞬间就四散而逃。 没有设陷阱,单凭人根本抓不住。 林帆本来想带回去圈养,现在看来是没希望了。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 地上的野猪被大卸八块。 四条粗壮的后腿、两大扇排骨,外加最肥厚的五花肉。 至于猪头和那些腥臭的内脏,全被扔在烂叶堆里,能带走的只有这些精华。 队伍重新出发。 林帆也背起水,走在最前面,宋雅紧跟其后。 周凯、张涛背着剩下的一大半猪肉断后。 烂泥路漫长难熬,树影幢幢。 只有脚踩在泥浆里的吧唧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林间回荡。 负重让每个人的体能都逼近红线。 不知道走了多久。 前方的树冠开始稀疏,咸湿的海风吹散了浓浊的腐臭味。 沙滩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到了。 张涛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肩膀上的藤条滑落,那捆沉甸甸的变异野猪肉砸在沙地上。 他整个人扑倒在肉旁边,像条离了水的死鱼,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 …… 过了许久,几人终于回到溶洞,帘子被掀开,苏清雪走出来。 她本来正要问找水的结果,话在喉咙里卡住了。 她看着面前的林帆。 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黑红色的血浆浸透,干涸后板结成硬块。 胸口、肩膀、手背全是血泥交加的污垢。 他站在那里,气味难闻,甚至带着死亡的腥臭。 以前的苏清雪,有洁癖。 遇到一点灰尘都要让人处理干净。 今天,她没有后退。 她往前迈了两步,目光在林帆身上游移。 “你伤在哪了。”她的语气连自己都没有发现有些急,甚至没顾得上平常那种发号施令的习惯。 “没事。” “我给你弄水洗洗。”苏清雪转过身,去找盛水的容器。 隔间里光线很暗。 苏清雪端着一个破塑料盆进来。 盆里苏清雪倒了一瓶矿泉水。她拿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 “脱衣服。”苏清雪声音放得很低。 林帆看了她一眼 没有扭捏。 苏清雪把布沾湿,拧干。 她走到林帆背后,将湿布贴在那些伤口周围,一点点擦去黑色的血泥。 动作放得很轻。 水温很凉,但在皮肤上擦过,反而缓解了火辣辣的痛感。 林帆坐着没动。 “这水来得不容易。”林帆说。 “你不洗干净,伤口会化脓感染。”苏清雪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怎么回事,伤的这么重。。” “遇到了个野猪,比平时的那种大了几个倍。” 苏清雪继续擦拭他背上的血迹,“以后这种事,让周凯张涛冲在前面。” 第 159章 我不关心你,难道关心张涛? “关心我?” “苏总,你说你不会要上演霸道女总裁爱上穷小子吧?” 苏清雪手上的动作一顿。 隔间外,周凯正在处理猪肉,军工铲剁骨头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进来。 张涛偶尔咳两声,刘菲菲没敢凑近,宋雅在帮着烧水。 这句话落在这里,反倒有点突兀。 苏清雪垂着眼,拿布擦掉林帆肩胛上的血痂。 “你想多了。” “哦?” “你死了,我的安全就没保障了。”苏清雪把脏布丢进盆里,重新拿起另一块,“我不关心你,难道关心张涛?” 外面正蹲着剥藤条的张涛抬了一下头。 他没听清前半句,只听到了自己名字。 “谁叫我?” 没人理他。 苏清雪继续说:“荒岛上能活的人不多。你算一个。你倒下,外面那些人谁都压不住。” 她说得很直。 没有甜言蜜语,也没有低头服软。 但这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拿钱砸人的苏清雪了。 以前的她,关心也要裹上一层命令的壳,现在至少学会了算账。 林帆没接话。 苏清雪把最后一处泥血擦干净,又用剩下那点水洗了布,替他按在伤口边缘。 “疼就说。” 林帆看了她一眼。 “你以前不是这么伺候人的。” “以前也没人敢让我伺候。” 这话说完,两人都没再往下讲。 洗完后,苏清雪端着盆出去。 刚掀开帘子,外头那股血腥味混着烤肉香扑了进来。 野猪肉已经切开,周凯把肥膘割成条,架在火上慢慢熏。 油落进火里,滋啦作响。 那声音听得刘菲菲眼睛发直,连刚才被吓白的脸都恢复了几分人气。 “这肉能吃多久啊?”她忍不住问,以前觉得林帆弄食物很简单。 直到今天见到以后,她才知道这食物有多难弄。 而且她也不想在进去那个深山老林了。 苏清雪看她一眼,“你少吃点,能多吃一天。” 刘菲菲噎住。 她今天躲在宋雅后面那事,大家都看见了。 没人说,可这比骂她还难受。 张涛靠在石壁边,半张脸肿得发紫,说话漏风。 “凯哥,我也来帮忙。” 周凯没抬头:“得,我担心你对下黑手,从今天开钱,你张涛离我远点。” 张涛干笑两声,没敢顶。 他今天挨了那一顿,肋骨到现在还疼。周凯下手有分寸,没打死他,但每一下都让他记得住。 尤其是门牙少了一颗,说话都带风。 这比挨刀还侮辱。 夜色落下。 林子里雾气又压下来,溶洞口的火光被风吹得晃了几下。 肉条挂在临时搭起来的木架上,下面用湿木熏着。 洞里比前几天富足了不少。 水回来了。 肉也有了。 但每个人都没怎么放松。 因为这些东西是拿命换来的。 林帆吃完一块猪肉,坐在火堆旁削箭杆。 周凯坐在一边,胸口缠着撕下来的布条,时不时咳一声。 宋雅给他递水。 周凯接过去,低声说了句:“谢谢。” 宋雅摇摇头。 张涛在旁边看着,心里酸得不行。 今天之后,周凯在队伍里的位置算是坐稳了。 林帆亲自救他,他又跟林帆一起弄死野猪。 这种交情,张涛拿十张嘴也编不回来。 而他张涛,树上观察员。 想到这个词,他自己都想抽自己。 过了一会儿,张涛磨磨蹭蹭凑到林帆跟前。 “帆哥。” 林帆没抬头,继续削箭杆。 “我跟王岚去上面捡点柴。”张涛舔了舔破裂的嘴角,“肉要熏一晚上,柴不够。趁现在天还没黑透,多弄点回来。” 林帆手上的刀停住,他抬眼看张涛。 张涛被看得后背发紧,脸上还要挤出勤快样。 “帆哥,我今天拖后腿了,我认。现在大伙都累,我多干点。你放心,我保证不偷懒。” 林帆把削好的箭杆放到一边。 “白天你说要立功。” 张涛喉咙一紧。 王岚坐在洞口边缘,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林帆看着张涛:“立什么功?” 张涛脑子里嗡了一下。 白天他被周凯按在泥里打,疼急了,差点把昨晚的事全倒出来。那时候说的立功,只是想保命。 但现在打死也不能说啊。 张涛不敢看王岚。 更不敢迟疑太久。 “就是……就是干活啊。” 张涛咧着肿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帆哥,我这人没啥本事,打架不行,找水不行,认草更是睁眼瞎。但我有力气,今天回来的时候你也看见了,那么多肉,我没少背。” 周凯冷笑一声:“你难道不是怕我再揍你。” 张涛当没听见,继续往下编。 “我立功就是一个人当几个人用。你们休息的时候,我去捡柴。你们睡觉的时候,我看火。以后搬水、背肉、挖坑、扛东西,脏活累活我来。” 他说得越来越顺,自己都快信了。 林帆看了他一会儿。 张涛低着头,汗从鬓角往下滑。 这几秒比白天面对野猪还难熬。 林帆收回视线,把刀重新落到竹片上。 “去。” 张涛心里一松,差点直接跪下谢恩。 “哎,哎!我这就去。” 他转身朝王岚使了个眼色。 王岚没说话,拿起洞口边的藤筐,跟着他往外走。 走出溶洞,两人往上爬,直到一块平地。 张涛回头看了王岚一眼。 白天憋着的火、挨打的恨、差点说漏嘴的怕,全堵在胸口,烧得他脑子发昏。 “过来。” 王岚弯腰捡柴,没有动。 张涛走过去,一把抓住她胳膊。 “我让你过来。” 王岚抬头看他。 张涛那张脸肿得滑稽,嘴角破着,说话漏风。 可他眼里那点东西很熟。 自卑、怨毒、急着找回男人脸面的蠢劲。 他一手扯腰带,另一只手就要去按王岚的肩。 “白天老子被周凯打成这样,洞里一个个都看老子笑话,收拾不了周凯,老子就要拿你泻火。” 第 160章 你猜林帆还留不留你 张涛的手刚按上王岚肩膀,就被她一把甩开。 “你脑子里除了裤裆里那点玩意,还有没有别的?” 王岚的嗓音压得很低,怕洞口那边听见,可每个字都咬得硬。 张涛被甩得往后踉跄半步。 他先是一愣,随后那张肿得发青的脸慢慢狰狞起来。 “我想什么?”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漏风的牙床,摸到一手血腥味,火气又往上窜。 “老子白天被野猪追,被周凯当狗打,被林帆当垃圾看。现在连你也敢跟我吆五喝六?” 王岚盯着他,“你要是还想活,就把裤腰带系上。” “活?” 张涛笑了一下,笑得牵动伤口,疼得他脸皮抽了抽。 “当初要不是我,你早就被林帆送去见你太奶了。” “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老子讲活,是因为老子看上你这副身体。” 他说着又扑上来。 王岚往旁边一闪,后背撞到一棵矮树。树枝刮过她手臂,划出几道红印。 张涛抓住她的衣领,把她往乱石后面拖。 “你不是会算吗?你算算,这次老子能行几分钟。” 王岚抬腿踹他小腹。 张涛疼得弯了一下腰,可手没松。 他今天挨了太多窝囊气,整个人已经像被捅破的臭水袋,里面那些烂东西全往外冒。 他不是想要王岚。 他是想找个比自己弱的人踩下去。 证明他还没烂到底。 王岚的肩膀被他按在树干上,粗糙树皮磨得后背生疼。 “张涛。” 王岚抬手抵住他的下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要是真想死,就继续。” 张涛喘着粗气,手还扯着她衣服。 “少吓唬我。” “我没吓唬你。”王岚看着他,“林帆已经起疑了。” 张涛的动作停了一下。 就这一停,王岚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反手把衣领拽回去。 她退开两步,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服。 手腕在抖。 不是怕,是压着火。 他已经受够了,陪张涛这个蠢货演了一个月的戏。 要是她能满足自己就算了,可这个蠢货比陈建都不如,陈建还有个七八分钟。 张涛这货不知道是营养不良,还是其它原因,每一次她刚进入状态,张涛这个五秒男就结束了 张涛舔了舔破掉的嘴唇,“你又想拿林帆压我?” “我是在告诉你,别把脑子全用在裤裆上。” 王岚弯腰捡起地上的柴,扔进藤筐里。 “白天你差点把话说出来。他问你立什么功,你真以为他没听懂?” 张涛喉结滚动了一下。 洞口那边传来周凯剁肉的动静。 一下,一下。 听得张涛胃里发紧。 他白天被周凯踩在泥里揍,肋骨现在还疼。 那种疼不只是肉上的,更像有人把他的脸按进烂泥里,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是个什么货色。 尤其是宋雅。 刘菲菲。 还有苏清雪。 那些女人以前在公司里,哪怕看不起他,也不会这么明晃晃地看笑话。 可今天不一样。 他成了树上那只猴。 “他要是真起疑,刚才为什么还让我出来?”张涛嘴硬。 王岚冷笑,“因为现在物资还不够,有柴要捡,有水要搬,你还有用。” 张涛脸皮抖了一下。 “等物资攒够呢?” 王岚把话往下压。 “等水有了,肉熏好了,洞里秩序稳了。你猜林帆还留不留你?” 张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想反驳。 可反驳不了。 林帆那种人,不会因为他磕头认错就心软。 更不会因为他拍几句马屁,就把白天的事翻篇。 张涛能活到现在,不是林帆大度。 是因为他还能背东西。 一旦不缺人背东西,他就是队伍里最碍眼的那坨烂泥。 王岚看着他笑了笑,“既然林帆起了疑心,那计划就得提前。” 张涛听到这几个字,头皮发麻。 “提前?你疯了?” 他往洞口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嗓子。 “今天你没看见?周凯差点被野猪顶死,还能爬起来拿刀捅。那孙子现在跟条疯狗一样。林帆还救了他命。你现在动他,不是找死吗?” 王岚把最后几根柴塞进藤筐,抬头看他。 “你被他打成这样,就忍了?” 张涛脸色难看。 “我那是……” “你那是什么?” 王岚打断他,“你跟周凯是同一批投靠林帆的人。以前谁比谁高贵?在公司里,他也就那样,现在呢?” 她往洞口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林帆救他,分肉给他,刀给他用。你呢?你连挨打都要看周凯脸色。” 张涛牙关咬得发疼。 少了一颗牙,咬起来漏风。 更憋屈。 王岚继续往他伤口上撒盐。 “再看看,周凯吃多少,你吃多少,以后他周凯是林帆小弟,而你就是他周凯小弟。” “再往后,他让你把我让他玩一次,你也只能笑着说凯哥英明。” “闭嘴!” 张涛低吼了一声。 王岚没闭。 “张涛,不是我在逼你” 王岚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脸。 “是周凯在逼你。是林帆在逼你。你现在还看不明白?” 张涛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想起周凯那一脚。 想起那把黑匕首上滴下来的血。 想起林帆垂着眼说“要杀要留,你自己拿主意”。 那句话比周凯的拳头还让他难受。 因为从那一刻起,他的命已经不在自己手里。 甚至不在林帆手里。 而是被林帆随手扔给了周凯,见自己话起了作用,王岚继续加码。 “所有活命的事,都是赌。” 王岚看着他,“不赌,你就等着哪天被周凯一句话打断腿,或者以后那条大蛇没食物,被活生生当成祭品。” 张涛不说话了。 海风从坡下吹上来,吹得树叶乱响。 黑暗里,他那张肿脸变得很难看。 他怕。 怕林帆,怕周凯,也怕自己真动手后没退路。 可更怕以后永远这么活着。 被打,被骂,被当牲口使,还得赔笑。 王岚把藤筐背起来。 “你要是想继续窝囊,就当我没说。回去以后好好捡柴,好好背肉。周凯让你跪,你就跪得漂亮点。” 第161 章 牙漏风以后,说话倒顺耳了 张涛攥紧那根断枝。 “你少用激将法。” “我不用。”王岚转身要走,“反正你那个怂样,就算被周凯打死,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张涛僵在原地,他知道王岚说的没错,周凯只要拿刀抵住他喉咙,他连王岚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能编出来。 王岚走了两步,又停下。 “张涛,你以为现在退回去就安全?已经晚了。” 她没有回头。 “我们两个在林帆那里,都不是干净人。区别只在于,他什么时候腾出手。” 张涛呼吸粗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断枝扔到地上。 “那就先弄周凯?” 王岚没应声。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张涛抬手擦了擦上唇,“这孙子打我那几拳,我迟早还回去。” 王岚这才转身看他。 “不是迟早,是今晚就还……” 张涛看着她,眼里那点犹豫还没散干净。 王岚又补了一刀。 “只要弄了周凯,林帆身边没人,虽然我们还是不被信任,但日子肯定也比现在好过。” “你说得轻巧,怎么弄?” 王岚看着他,语速放慢。 “不能硬拼。” “废话,我要能硬拼,还用听你说?” 王岚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藤筐放到地上,走了几步,然后探进旁边一丛枯叶下面,摸出一个竹筒。 竹筒不长,手臂粗细,一头用木塞堵着,中间缠了几圈藤皮,外面还糊着干泥。 张涛看见那东西,先往后退了一步。 “这玩意是什么?” 王岚把竹筒横在掌心,拇指压住木塞,没有拔开。 “既然不能硬拼,就用这个。” 张涛盯着竹筒,喉咙发干。 “里面是什么?” “黑鬼蜈蚣。” 张涛愣了一下,“蜈蚣?” 王岚点头。 “山里人叫七步倒。正常的也就筷子长,咬一口如果不及时打特效药就必死无疑,这个不正常,足足比其它的大了三倍。” “咬上一口,我估计只是几个小时的事。” 张涛的后背发麻。 他盯着竹筒,想离远一点,又舍不得离太远。 这种东西要是真有用,那比刀好使。 刀会留下血。 蜈蚣咬人,那是荒岛倒霉。 “你什么时候抓到的?” “时间记不得了,应该是七天前。” 王岚看了他一眼。 “它吃饱了,反应慢,拿竹筒一扣,再用树枝塞进去,不难。” 张涛咽了口唾沫,这个毒妇,永远在未雨绸缪。 看来等一起弄死林帆,下一个死的必定是王岚,留她不得。 王岚把竹筒塞到张涛手里。 张涛手一抖,差点扔出去。 “拿稳。” “你疯了?万一爬出来咬我呢?” “木塞没拔,它出不来。” 王岚压低话头。 “今晚睡觉,你只要等大家睡熟,把竹筒塞到他垫子旁边,拔掉木塞。” 张涛听得舌头发硬。 “它就会咬?” “蜈蚣喜欢热,洞里火小了以后,它会往有体温的地方钻。周凯身上全是血味,伤口又没包严,比你香。” 张涛脸皮抽了抽。 这话听着不舒服。 但他没反驳。 “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就离周凯远一点。” 王岚指了指洞口方向。 “白天你被他打了,晚上往他远处挪一点,别人只会以为你怕他再找你麻烦,想装乖。” 张涛沉着脸。 这话难听,偏偏合理。 “等他被咬,你就喊。”王岚继续说,“你要比谁都慌,你要第一个去扶,然后一脚把这条蜈蚣踩死。” “要是被林帆看出来呢?” “这地方虫子多,周凯今天满身是血,在林子里滚过,被毒虫叮死,不奇怪。” “林帆没有证据,只要你今晚别露怯,别做多余的事,谁也拿不住你。” 张涛低头看着竹筒,良久他下定决心,“行。” 王岚没有露出喜色,她只是在交代,“拔的时候别用手碰筒口,用树枝顶开。开口朝周凯,不要朝自己。” “我又不是傻子。” 王岚看着他肿成猪头的脸,没接这句。 张涛被她看得火又冒上来。 他把竹筒放下,然后伸手抓住王岚的胳膊。 “事我答应了。” 王岚看着他的手。 “松开。” 张涛没松。 白天被踩碎的那点脸面,这会儿又往上翻。 他不敢找林帆,不敢找周凯。 苏清雪也不敢多看。 只有王岚。 这个女人跟他绑在一条绳上。 “你答应我的呢?” 王岚没说话。 张涛往前逼了一步。 “少装,你以为我真是你手里的狗?你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王岚眼底压着厌恶。 张涛看见了,反倒更来劲。 “今天老子挨打,你站出来倒是会说话。说白了,你是怕我把你供出来。” “张涛,现在不是时候。” “少来。” 张涛把她往树后拖。 “每次都不是时候,老子现在憋着一肚子火,不泻出来,回去手都抖。你不是会算账吗?这笔账你算算。” 王岚手指动了一下。 她有那么一刹,真想把竹筒木塞拔开,直接塞进张涛裤子里。 可不能。 这条烂狗还得咬人。 周凯不死,她和张涛都会被慢慢磨死。 王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的抗拒被收了回去。 “快点。” 张涛愣了一下,随即呼吸乱了。 他把人按到一棵背风的树后。 树叶被压出细碎响动。 没多久,张涛就骂了一声,然后就没然后了。 王岚整理衣服,脸上没有表情。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几根柴,塞进藤筐。 张涛靠着树喘,满脸不甘,又不好意思发作。 王岚没看他。 “回去以后别看我,你越看我,越像有鬼。” 张涛提上裤腰,恼羞成怒。 “用你教?” 王岚背起藤筐。 张涛拾起竹筒,往腰后按了按。 那东西贴着皮肤,他总觉得里面有什么在动。 他骂骂咧咧跟上。 “这鬼东西要是咬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 两人回到溶洞时,火已经压低。 周凯坐在洞口不远处,用树枝挑了一下柴。 他胸口缠着布,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泥,整个人疲得厉害。 可他抬头看张涛时,张涛还是本能缩了下脖子。 “捡个柴捡这么久?” 张涛把藤筐往地上一放,堆起讨好的笑。 “坡上不好找,柴都湿。凯哥你伤着呢,我多跑了两步。” 周凯看着他。 “牙漏风以后,说话倒顺耳了。” 洞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张涛脸皮一阵发烫,手往腰后压了压。 他忍。 今晚之后,看谁还笑。 第162 章 你看我干啥 夜深后,洞里安静下来。 火堆留着小火。 隔间里面睡的是苏清雪林帆他们三个。 隔间外面。 张涛躺在离周凯两步远的位置,侧着身,时不时咳一下。 周凯被他咳烦了。 “你要死就滚远点。” 张涛赶紧往旁边挪了挪,又装着疼得翻身。 “凯哥,我肋骨疼,真不是故意吵你。” 周凯骂了句脏话,闭上眼。 白天那场搏命,把他的力气掏空了。 人一松,困意压上来,连疼都变钝。 张涛等了很久。 久到火堆里的木头塌了一截。 洞里响起除了王岚以外的喘息声。 他慢慢把手伸到腰后,摸到竹筒。 木头外壳被体温捂热了。 周凯翻了一个身,张涛急的差点把它扔出去。 他咬住舌尖,摸来旁边一根细树枝,慢慢顶住木塞。 手抖。 顶了两次都没顶开。 他急得额头冒汗。 第三次,木塞松了。 张涛把竹筒开口朝周凯草垫旁边一放,树枝一挑。 木塞滚到泥地上。 竹筒口黑着。 什么也没出来。 张涛趴在地上,眼睛瞪得发酸。 过了片刻,借着微弱火光他看到一条拇指粗的黑影从里面探出来。 背上有一道黑线,密密麻麻的红腿扒着竹壁。 张涛胃里翻了一下。 那东西落到垫子上,停了一会儿,朝周凯爬去。 周凯睡得很死。 他的伤口还在渗血,布条下有潮气。 鬼背蜈蚣贴着周凯的小腿往上爬。 张涛屏住气,浑身都麻了。 他怕它突然掉头。 怕周凯醒,怕林帆从隔间里掀帘子出来。 蜈蚣爬到周凯膝盖附近,钻进裤脚。 周凯皱了下眉,腿动了一下。 张涛差点喊出来。 下一刻。 周凯整个人一抽。 他先是闷哼,随后一脚踹翻旁边的木碗。 “啊!……啊……” 这一嗓子把洞里所有人都掀醒了。 周凯抱着小腿在地上翻滚,后背撞到石壁,嘴里骂声变了调。 “什么东西!腿!我腿!” 张涛第一个爬起来,装得比谁都慌。 “周凯!周凯你怎么了?” 周凯一把推开他,疼得满地乱滚。 火堆被踢散,火星乱跳。 刘菲菲吓得缩到石壁边,披头散发地叫:“是不是野猪又来了?” 王岚从地上坐起,先看周凯的腿。 裤脚里有东西一闪,钻进垫子下面。 她没动。 张涛也看见了,脸上的肉跳了两下,没来得及踩死那条蜈蚣,就立马扑过去按周凯肩膀。 “凯哥,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周凯疼得一拳砸在他脸上。 “滚!” 张涛被打得鼻血又冒出来,这回连叫都不敢叫。 苏清雪掀开隔间帘子,披着外衣出来。 “怎么回事?” 没人答得上来。 周凯疼得牙齿打颤,额头全是汗。 洞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隔间帘子被掀开。 林帆走了出来。 他看到周凯疼的满地打滚。 他这种人,白天被野猪撞飞都没叫成这样。 现在却疼得牙齿打架。 “帆哥……” 周凯抬头看见林帆,喉咙里挤出两,后面的话全被疼压回去了。 林帆没有问废话。 他走过去,蹲下,手刚碰到周凯裤脚,周凯整条腿就弹了一下。 “别碰!” 周凯的嗓子都劈了。 “疼?” “不是疼……” 周凯咬着牙,脖子上的筋一根根冒出来。 “像被火烧,里面烧,骨头缝里烧。” 他说完,又说了一句。 “应该是……是被什么东西咬了?” 洞里没人接话。 刘菲菲抱着膝盖缩在最里面,头发乱得跟鸡窝差不多。她眼睛直勾勾盯着周凯的腿,嘴唇哆嗦半天,憋出一句: “不会是……不会是蛇吧?” 张涛蹲在旁边,鼻子还在流血,听见这话差点没把气喘岔。 蛇? 要真是蛇,他还能装两句。 可那东西现在钻哪去了,他自己都没底。 他得离远点,万一从垫子底下爬出来,再给他来一口,那乐子就大了。 王岚坐在火堆另一边,肩膀贴着石壁,没往前凑。 她看着周凯的小腿,又看了一眼张涛。 张涛那点演技,在公司年会上糊弄喝多的领导还行,在林帆面前,连报销单上的假发票都不如。 “宋雅。” 林帆开口。 宋雅原本还站在隔间门口,听见声音才反应过来。 “嗯。” “点个火把。” 林帆伸手按住周凯大腿,防止他继续乱蹬。 “快。” 宋雅从旁边捡起一根干些的木棍,用藤皮缠了两圈,又蘸了点熏肉滴下来的油脂,凑到火堆边点燃。 火苗窜上来,洞里亮了一截。 她举着火把走到林帆身边。 火光落在周凯小腿上。 那一眼,宋雅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周凯右腿裤脚被掀开,脚踝上方鼓起一个大包。 不是普通虫咬那种红肿。 皮肉胀得发亮,青紫色从两个孔周围往上爬,边缘发黑。 包顶绷得很紧,肿瘤样顶在那里,看得人头皮发痒。 刘菲菲也看见了。 她本来还想凑近确认,一看到那块肿起来的肉,整个人往后挪了半尺。 “这什么啊?” 周凯疼得整个人发抖,手指抓着身下布点,布被他攥成一团。 “帆哥,我腿要废了。” “先别说话,冷静点。” 林帆伸手摸了一下肿包边缘。 周凯差点一脚踹出去。 林帆按住他膝盖,声音不高。 “再乱动,你这条腿就真废了。” 周凯硬生生把骂声吞了回去。 他咬住一截布条,汗从下巴往下滴。 苏清雪站在林帆身后,眉头皱起。 她没见过这种伤。 在她过去的生活里,生病有私人医生,受伤有顶级医院。 别说被毒虫咬,就连蚊子包都有人提前准备药膏。 可现在,洞里只有半瓶脏水,一堆烂布,几把刀。 还有一个刚从血里爬回来的男人。 “有药吗?”她问。 问完自己也沉默了。 这话太像废话。 林帆没理她,他低头看着那两个牙孔。 牙孔之间距离不大。 伤口边缘有点发乌,流出来的血很少,反倒有透明黏液从皮下往外渗。 不是蛇。 蛇牙印不会这么密。 也不像普通毒虫。 林帆视线往周围扫了一圈。 张涛刚好抬头,对上林帆的视线,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帆哥,你看我干啥?” 第 163章 砍一条腿,总比人没了强 他赶紧指着周凯的腿,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飘。 “我刚才第一个起来扶周凯,我真不知道怎么弄的,也许洞里虫子多,白天又拖了那么多野猪肉回来,血味大,招虫也正常吧?” 他说得很快。 快得像是怕别人没听见,又像是怕自己慢半拍,就会被林帆来一刀。 这话太急。 急到连刘菲菲都听出不对劲。 她缩在石壁边,乱糟糟的头发挡住半张脸,偷偷看了张涛一眼,又赶紧把头低下。 张涛现在就是个雷。 谁碰谁倒霉,林帆没说话,他只是抬眼扫了张涛一眼。 那一眼没有表情,却像刀从张涛喉咙上刮过去。 张涛嘴角还挂着鼻血,肿起来的脸皮微微抽了一下,强撑着没有往后缩。 他不是傻子,越躲越说明有鬼。 林帆收回视线,伸手把周凯身下的垫子一把掀开。 下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蛇,没有虫。 也没有任何能立刻证明张涛有问题的东西。 张涛喉咙动了动,心里骂了句祖宗保佑。 他刚才明明看到那条黑鬼蜈蚣钻进垫子下面了,可现在却不见了。 也许钻进石缝里去了。 也许跑到别的地方了。 只要现在找不到,那就是老天爷还站在他这边。 林帆没有继续翻。 他捏住周凯的小腿,顺着肿胀的位置往上按。 手指刚碰到青紫边缘,周凯整条腿就猛地绷直,额头上的汗像水一样往下滚。 “唔!” 周凯死死咬着嘴里的布条,牙齿几乎要把布撕碎。 青紫色已经从脚踝往上爬到小腿肚,像一团墨汁顺着血管往肉里渗。 速度很快,快得不正常。 再拖下去,毒一旦过了膝窝,进了更深的血脉,人还能不能活,就真的只能看命。 周凯疼得实在受不了,他一把抓住林帆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帆哥。” 林帆抬头看他。 周凯喘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在抖。 可他还是硬生生挤出半句笑。 “砍了吧。” 洞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宋雅举着火把,脸色一下子白了。 苏清雪眉头也皱紧了。 刘菲菲更是吓得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出。 周凯咬着牙,声音发哑。 “砍一条腿,总比人没了强。” 张涛听到这话,差点乐出来。 砍腿好啊。 太好了。 周凯少一条腿,以后还拿什么踹他?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张涛就赶紧低下头,把脸上的表情死死压住。 他不敢笑。 甚至还装出一副着急样。 “周凯你别说胡话,帆哥肯定有办法。” 他说完,又像是怕自己表现得不够真,伸手想去扶周凯。 周凯疼得眼睛发红,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 “滚远点。” 张涛手僵在半空,脸上讨好的表情差点挂不住。 他低头不说话了。 火把的光在洞壁上跳动。 林帆盯着周凯脚踝上的两个牙孔。 牙孔之间距离不大。 不像蛇。 蛇咬出来的牙印不会这么密,也不会有这种透明黏液从皮下往外渗。 伤口边缘发乌,肿包鼓得发亮,青紫色沿着浅层血管蔓延,毒性很凶。 林帆的眼底微微一沉。 下一秒,视网膜上冰冷的红字猛地跳了出来。 【高危毒素警报!】 【伤口判定:变异黑鬼蜈蚣咬伤。】 【毒素类型:神经麻痹混合溶血毒。】 【生存环境:高湿、低光、腐叶层、洞穴石缝。受血腥味与人体热源吸引,夜间活动增强。】 【当前毒素扩散:小腿浅层血管网,正向膝窝推进。】 【预计失去行走能力:二十分钟。】 【预计呼吸肌麻痹:两小时内。】 【建议处理方案:立刻截流,延缓毒素上行;切开放血,排出浅层毒液;以火灼伤口,破坏部分残留毒素。】 【辅助外敷药物:碱性草木灰、半边莲、鬼针草、车前草。】 【半边莲:清热解毒,对蛇虫咬伤有抑制作用。】 【鬼针草:止血消炎,可减缓伤口腐烂。】 【车前草:消肿排毒,可配合外敷。】 【建议:三种草药捣烂,与温热草木灰混合,压敷伤口周围;每十分钟更换一次,持续观察毒线是否继续上行。】 【备注:若四十分钟内完成截流、放血、火灼、外敷,保住患肢概率较高。】 林帆眼神冷了下来。 能保住,不是一定废。 而且如果砍了,止不住血,还是得死。 周凯这个人,也还有用。 林帆抬手,一把扯下旁边一截干净些的布条,直接绕过周凯膝盖上方,用力勒紧。 周凯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林帆没有半点停顿,抓起一根木棍塞进布条里,猛地旋转。 布条越绞越紧。 周凯小腿上的青紫扩散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一点。 “忍着点。” 林帆声音很低。 不是安慰。 周凯以为林帆真的要砍腿,他咬着断了一半的布条,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来吧。” 林帆抬头看向宋雅。 “火。” 宋雅愣了一下,赶紧把火把递近。 她的手在发抖。 火光照得她眼眶发红,却没有往后退。 林帆又看向苏清雪。 “刀。” 苏清雪转身冲进隔间,把战斗匕首拿出来。 林帆接过匕首,把刀尖伸到火焰里烧。 黑色刀刃被火舌舔过,残留的血痂发出一股焦臭味。 洞里没人说话,都知道林帆要动手,这一刀下去,周凯大概率是没了。 张涛站在旁边,后背一层冷汗。 他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周凯不一定会死。 这孙子命硬。 白天野猪都没弄死他,现在一条蜈蚣,真能弄死吗? 林帆把烧过的刀尖拿回来,按住周凯的小腿。 “会很疼。” 周凯满脸汗,咧嘴笑了一下。 “来吧,帆哥。” 下一秒…… 第 164章 林帆……要不,再想想 “不能砍。”苏清雪的话有些突兀。 洞里的人都看向她。 苏清雪站在林帆身后,外衣披得不整,头发也乱,可这三个字说得很干脆。 苏清雪看着林帆手里的刀。 那刀尖刚从火里拿出来,赶紧开口,“这里没有止血钳,没有缝合线,没有消毒药,没有输血条件。” 她不是医生。 但她见过太多事故预案。 盛唐集团每年都有安全演练,工地上断肢、开放性出血、感染性休克,这些词她不陌生。 以前那些东西都写在PPT里。 红色标题,黄色警示框。 下面再配一个穿白大褂的专家讲二十分钟。 那时候她坐在第一排,听完签字,转身就忘。 现在那些没用的字,一个个从脑子里爬出来,压得她喉咙发干。 “你真把腿砍了,他会流血。”苏清雪说,“这里什么都没有,你那什么止血。” “砍掉一只脚,毒未必能清干净。”苏清雪盯着那片青紫,“万一毒已经进了血,砍了也没用。后面感染、坏死、发烧,他一样会死。” 她停了一下。 “而且痛苦不比现在小。” 洞里安静了半拍。 张涛低着头,鼻血还挂在上唇。 他恨不得苏清雪闭嘴。 砍啊。 怎么不砍? 周凯少条腿,哪怕活着,也只能在洞里当半截木头。 荒岛上少一条腿,比文明社会少一家公司还惨。 可苏清雪偏偏开口。 张涛心里一阵发堵,偏偏还得装着担心。 “苏总说得也有道理。”他低声插了一句,“凯哥,咱不能冲动。帆哥肯定有办法。” 周凯疼得眼珠都发红,听见张涛叫自己凯哥,反胃比中毒还快。 “你闭嘴。” 张涛缩了缩脖子。 王岚坐在火堆另一边,手指按着膝盖。 她没有说话。 苏清雪这几句话,对她没有什么影响。 砍了周凯必死,不砍周也活不成。 有趣的是,苏清雪以前最擅长用命令压人,可到了荒岛上,她说服人的方式反倒变实在了。 没有身份,没有办公室,没有助理递文件。 只剩下能不能活。 这东西,比任何董事会决议都硬。 宋雅举着火把,火苗舔着藤皮,油脂烧出一股膻味。 她看着周凯脚踝上那两个小孔,喉咙动了动。 她本来不敢插话。 周凯痛成这样,林帆拿着刀,苏清雪也开了口。 这里面每个人都比她会判断。 可她还是说了。 “林帆……要不,再想想?” 林帆抬头看她。 宋雅被他这一看,手里的火把差点歪了。 她赶紧把火把扶正。 “我不是说你做法不对。” 她说得很急,又怕自己说乱。 “我就是……周凯今天才帮我们把野猪弄回来。他这条腿如果真砍了,以后怎么办?走路怎么办?打架怎么办?下雨天伤口烂了怎么办?” 周凯咬着布条,听到这话,眼皮抖了一下。 宋雅继续说:“而且没有药。真的砍了,血止不住,人也留不住。咱们能不能先把毒弄出来?像电视剧里那种……呃,虽然电视剧也不靠谱。” 说到最后,她自己也卡住了。 荒岛不是电视剧。 这话她说出来都发虚。 刘菲菲在旁边小声嘀咕:“电视剧里都是用嘴吸的。”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洞里几双眼睛全落到她身上。 刘菲菲脖子一缩,赶紧补了一句:“我没说我吸啊,我嘴唇今天裂了,万一吸进去我也倒了,那不是买一送一吗?” 张涛差点被她这句逗出声。 硬憋住。 王岚看了刘菲菲一眼。 这女人蠢是真蠢,但有时候蠢得很会活跃气氛。 在这种要命的关口,一句“买一送一”,竟让洞里那股绷到要断的劲松了半寸。 林帆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眉头压了下去。 他手里拿着烧过的匕首,刀尖离周凯的小腿不过半掌。 “你们说完了?” 苏清雪停住。 宋雅也闭了嘴。 林帆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手里的刀。 砍腿? 他什么时候说砍腿了? 这地方连干净纱布都凑不齐,砍腿跟杀人有区别吗? 真要砍,也不是现在。 毒才爬到小腿,膝盖上方已经勒住,四十分钟内还能抢。 上来就断肢,那不是果断,是脑子进海水。 “让开。” 林帆开口。 苏清雪没动。 “林帆。” “让开。”林帆没抬嗓子,“挡光了。” 苏清雪一怔。 宋雅也愣住。 林帆伸手指了一下周凯小腿上的肿包。 “我没说砍。” 这句话落下,洞里几个人表情都变了。 周凯咬着布条,眼睛瞪大了点。 刘菲菲抬起头:“啊?那你烧刀干吗?” 林帆看她一眼。 “削苹果?” 刘菲菲噎住。 这时候她居然还真想回一句:岛上哪有苹果。 但她忍住了。 她怕自己再多嘴,林帆真拿刀给她削点别的。 苏清雪后退半步。 她这才明白,自己刚才说了一堆,林帆压根不是那个意思。 一股尴尬堵在胸口。 可她没有解释。 总裁的旧毛病还在,错了也不爱当场低头。 只是把位置让出来。 宋雅也赶紧挪开,火把举高。 火光落回周凯的小腿。 青紫已经被布条截住,上行慢了很多,但脚踝那一块肿得更吓人。 皮肉绷成亮面,两个牙孔周围渗出的黏液混着暗血,看着让人胃里发紧。 林帆用手按住周凯膝盖。 “周凯。” 周凯吐掉嘴里的布条,喘得粗。 “嗯!” “别乱蹬。”林帆说,“我先给你把毒血放出来。” “宋雅,麻烦你给我一节木棍……” 宋雅捡了一节柴给粥可温,周凯重新咬上。 刀尖切进肿包边缘。 “嗤……” 乌黑发紫的血混着透明黏液从伤口里涌出来。 周凯整个人猛地一弓,后背狠狠撞在地上,嘴里的木棍差点被他咬穿。 宋雅脸色惨白,差点别过头,可最后还是死死举着火把。 林帆面无表情。 他顺着牙孔切出一个十字小口,用手指从周围往外挤。 乌血一股一股冒出来,滴在泥地上,颜色黑得发沉。 张涛看得胃里翻滚,却又不敢挪开眼。 林帆忽然开口。 “张涛,王岚……” 第 165章 水哪有命金贵 一直坐在火堆另一边的王岚肩膀微微一紧。 她抬头,脸上露出一丝紧张,但很快又被她压下去。 “怎么了?” “半边莲、鬼针草、车前草。” 林帆盯着她,“你认得!” 王岚眼神轻轻一动。 前面她为了证明自己有用,主动展示过认草、找水的能力。 现在这份能力,反过来成了林帆压在她脖子上的刀。 她如果说不认得,就是撒谎。 她如果认得,就必须出去找。 王岚沉默了半秒。 “认得。” 林帆把烧红的刀尖重新放回火上。 “十分钟。” 王岚看着他。 林帆声音没有波澜。 “你和张涛二分钟内找回来。” “找不回来,周凯这条腿废了……” 他说到这里,视线慢慢扫过张涛,又落回王岚脸上。 “到时候,你们两个给他陪葬。” 王岚没有再争。 她起身拿过藤筐,低声道:“宋雅,给我一根火把。” 宋雅看向林帆。 林帆点头。 宋雅立刻又点了一根火把递给王岚。 王岚接过火把,转身往洞外走,张涛也跟着走。 王岚走后,林帆继续蹲在地上。 身两根拇指卡在伤口边缘的青紫皮肉上,指腹压紧,往下重重一挤。 “呃……” 这一挤,更多的毒血混着些许黏液溅出来,顺着脚踝流向脚跟。 毒液已经渗进了浅表毛细血管网。 大腿根部勒紧的布条拦截了静脉回流的通道,但原发伤口处的毒素浓度依旧处于致死量级别。 物理挤压能排出的量,远远不够。 “水。”林帆头也没抬,继续往下挤。 旁边的苏清雪立刻跑到物资区域,拿起两瓶水,然后快步走回林帆身旁,递了过去。 林帆余光扫过,他的手没有去接。 “换矿泉水。”林帆声音毫无起伏,全无商量余地,“搬一整件出来。” 苏清雪捏着瓶子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周凯的伤口上。 那处皮肉被切开,血肉暴露在外。 荒岛上的溪水哪怕看着再清,里面也是微生物、泥沙和虫卵甚至是动物粪便的混合物。 直接冲进开放性伤口,等于把细菌塞进血肉。 不用等毒发,感染和败血症就能把人带走。 苏清雪脸色骤然发白。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犯了极其低级的常识错误。 以往在盛唐集团,她只需要坐在总裁办的皮椅上批复文件,一切执行细节都有庞大且专业的团队去完善填补。 她不需要知道伤口清洗需要无菌环境。 如今,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摆在眼前,她这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思维惯性,差点成了杀人的刀。 “是我考虑不周。”苏清雪没有废话辩解,把破塑料瓶放在一边,直接转身走向石壁最里面的阴暗处。 搬出一整箱未开封的矿泉水,足足二十四瓶。 拆开包装,她抽出一瓶拧掉盖子,递到林帆手边。 林帆接过瓶子,水流直接倾泻在十字切口上。 清澈的水柱撞击在翻卷的皮肉上,把刚挤出来的黑血冲刷掉,顺着周凯的小腿流进下面的泥坑里。一瓶倒完,黑血还在往外渗。 “下一瓶。”林帆随手扔掉空瓶。 苏清雪立刻递上第二瓶。 周凯疼得眼珠子乱转,满头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看着林帆一瓶接一瓶地拿矿泉水洗伤口,水流在地上的泥坑里汇成一摊,那些水,换作前两个月天,能让人拿刀捅同伴。 “帆哥……”周凯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这水、这水金贵啊……” 底层的求生本能在他脑子里打架。 腿疼,命悬一线,可看到那清透的水就这么倒进烂泥里,他心脏抽着疼。 林帆挤压伤口的手没停,第三瓶水兜头浇下去,冲散刚刚冒头的一团腥红。 “水哪有命金贵。”这句话语气平淡。 宋雅举着火把站在两步外。 火苗舔舐着藤皮,光影晃动在林帆的侧脸上。 她看着这个男人粗暴地挤压伤口,看着地上一只只空掉的塑料瓶。 前几天,他杀人灭口。 在所有人眼里,他是个不择手段的暴君。 可现在,几十瓶救命的水,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倒了。 宋雅咽了口发干的唾沫。 原来剥开那层冷血的外壳,他骨子里那个本性善良的林帆还在。 只是在这个没有规则的鬼地方,他的仁慈换了一种更极端、更务实的方式。 活着的人才有价值,资源永远服务于能喘气的人。 “血还是黑的。”苏清雪盯着切口,低声提醒。 “毒液在皮下组织蔓延,切口太浅。”林帆把第四个空瓶扔掉,重新拿起被火烧过的战斗匕首。“宋雅,火把靠近点。” 宋雅连忙往前跨了半步,手臂伸直。 林帆捏着刀柄,刀尖顺着刚才的切口,刀刃朝上,硬生生往大腿方向挑开了两公分。 这一下没有麻药。 皮肉被切开的闷响在洞穴里格外清晰。 周凯发出一声闷牛般的狂吼,咬在嘴里的木棍“咔嚓”一声被从中咬断。 他半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上弹起,如果不是大腿被布条死死勒住,这一刀能让他直接踢掉林帆门牙。 “压住他肩膀!”林帆大喝。 苏清雪直接扑过去,双膝跪地,全身重量压在周凯左肩。 宋雅单手举着火把,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周凯右肩。 “留菲菲过来继续倒水。”林帆冷着脸,手指探入扩开的伤口边缘,向外翻扯,水流猛冲进去,将深层的毒血强行逼出。 …… 洞穴外,黑夜如墨。 海风顺着陡坡往上灌,吹得树冠沙沙作响。 张涛举着用藤蔓缠绕的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王岚身后。 坡地上腐叶极厚,踩上去软绵绵的。 张涛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用脚尖踢一踢地上的烂树枝。“我说,咱们走慢点行不行?” 王岚没理他,低头在几棵粗壮的榕树根部翻找。 张涛几步凑过去,压低嗓音,脸上的红肿被火光照得有些滑稽。“等周凯那条腿彻底废透了,毒攻了心,咱们再回去。那时候神仙来了也没用。” 王岚停下动作,直起身看着他。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那双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鄙视。 这男人不仅蠢,还蠢得毫无大局观。 “要不然直接别回去了?”王岚反问。 第166 章 先活过今晚 张涛一急,手里的火把晃了晃。“那怎么行!那溶洞是这岛上最好的天然庇护所。” “有天险,易守难攻,里面还有那么多野猪肉,那么多水。” 他咽了口唾沫,眼底全是贪婪,“咱们冒这么大风险,大费周章弄死周凯,不就是为了留在那个庇护所吗?” 王岚冷笑出声,她转过身,继续用手拨开一丛杂草。 “那你没有听见林帆的话?” “什么话?” “二十分钟。”王岚扯下一根带刺的藤条,“二十分钟回不去,咱们就得死。” 张涛不以为意地撇撇嘴:“找草药又不是去超市买白菜。黑灯瞎火的,这破林子里找几根草哪有那么容易?” “到时候回去就说太黑找不到,或者迷路了,他林帆还能真为这事杀人?” “那是你。”王岚拨开腐叶,抠出一株根茎带泥的植物,扔进背后的藤筐。“他定二十分钟,不是随口瞎编的。” 张涛愣住。 “半边莲喜阴湿,车前草长在水沟边。这片坡地白天我们走过,土壤湿度够,必定有这几种草药。” 王岚语速很快,条理清晰。“我之前为了证明价值,当着他的面认过草药,讲过植物习性,林帆清楚我的能力” 她回过头,盯着张涛的眼睛,“他给的二十分钟已经绰绰有余,如果我们二十分钟回不去……” “林帆就会断定我们在故意拖延时间。他不需要证据,只要有了怀疑,他今晚就能把你那剩下的几颗牙全敲碎。” 张涛后背泛起一层冷汗,夜风一吹,凉飕飕的。 “如果不想引起他的怀疑,现在立刻闭嘴,低头找。” 王岚蹲下身,手脚麻利地将几株鬼针草连根拔起。 张涛慌了神,赶紧举着火把在周围乱照,假模假式地扒拉草丛。 找了几分钟,藤筐里已经垫了一层绿油油的草药。 张涛看着那些草,心里的不甘又翻腾起来。 “那咱们就这么回去?”张涛咬牙切齿,“今晚这事做这么多,林帆要是真把周凯给救活了,咱们不就白费力气了?周凯要是没死,明天醒过来,万一查到我头上……” 王岚停下脚步。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周凯活不了。” 张涛听见这句,脚步停住。 “你说真的?” 王岚蹲下去,又拔了两株车前草,抖掉根上的泥。 “这些草只能压毒,不能解毒。” 张涛皱着肿脸,“那林帆还让我们出来找?” “因为他有一点药理知识,会一点农村偏方,他也不想周凯出事,所以只有病急乱投医。” 她顿了一下。 “可这里不是医院,没有抗毒血清,没有抗生素,没有破伤风,没有无菌器械。连缝合都做不了。” 张涛听得半懂不懂,但“保不住”三个字,他听懂了。 他眼里那点慌乱慢慢退下去。 “所以周凯还是废?” “最好的结果,命留下,腿烂一半。” 王岚把藤筐背起来,火把照着她半边脸。 “更差一点,高烧,伤口坏死,人熬不过三天。” 张涛咧了一下嘴,牵到伤口,疼得吸了口气。 “那咱们还这么急?” “急。” 王岚看他,“越急,越像我们真想救他。” 张涛明白了。 这才是她要的账。 周凯如果死了,是毒虫咬的。 他们出去找药,按时回来,草药也带回来了。 林帆就算怀疑,也没有当场砍人的理由。 张涛咽了口唾沫,“那蜈蚣呢?万一跑出来被他们看见……” “看见也晚了。” 王岚转身往溶洞走。 “洞里有肉,有血,有草垫,有石缝。谁能证明它是你带进去的?” 张涛跟上去,火把被风吹得乱跳。 他心里压着的石头松了半截。 可另一半还在。 因为林帆不是讲证据的人。 他讲值不值。 两人赶回洞口时,里面已经乱成一团。 周凯被按在地上,右腿从膝盖上方被布条勒住,脚踝那块皮肉被切开,黑血混着水流了一地。 刘菲菲蹲在旁边倒水,倒一瓶抖三下,嘴里还念叨:“我这辈子没这么伺候过人,周凯你以后要是发达了,别忘了我这一瓶水。” 周凯疼得脸都歪了,没有力气在说话。 林帆抬头。 王岚把藤筐放下。 “半边莲,鬼针草,车前草。都在。” 林帆抓起几株,看了一眼根茎和叶片。 没错。 他把草药递给苏清雪。 “洗。” 苏清雪没有问,用矿泉水冲掉泥沙。 林帆又抓起火堆边温热的草木灰,挑掉里面没烧透的木刺,把几种草药捣烂,混进灰里。 草汁被揉出来,颜色绿得发暗。 一股生涩的苦味压过了血腥味。 张涛站在洞口,装着喘得厉害。 “帆哥,二十分钟,我们真没耽搁。” 林帆没看他。 “站远点。” 张涛赶紧退到石壁边。 王岚坐回火堆旁,低头拨弄柴火。 她没有去看周凯。 看多了,容易露馅。 林帆把药泥压在周凯伤口周围,没有直接堵住切口,而是沿着青紫边缘一圈圈敷开。 周凯疼得浑身发抖,嘴里的木棍已经咬烂。 林帆用撕开的干布绕住他的脚踝,又在伤口下方留出渗血的位置,防止毒血全闷在里面。 包扎到最后,他把膝盖上方的布条松了半圈,又重新绞紧。 周凯闷哼一声。 “能不能保住,不清楚。” 林帆开口。 洞里没人说话。 “我只能让毒慢一点往上走。后面看你自己。” 周凯躺在地上,汗水把头发全黏在额头上。 他盯着洞顶,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咬碎的木棍吐出来。 “帆哥。” 林帆收拾刀。 “说。” “我这条命,是你的。” 周凯喘了两口气。 “以后你让我砍谁,我就砍谁。让我挡刀,我不躲。” 张涛听得后槽牙发酸。 这话一出,周凯要是活下来,他张涛以后连狗窝都没得睡。 林帆把匕首放回火上烤,“先活过今晚。” 第167 章 最后的余热 刘菲菲刚把木柴往里推,忽然整个人往后一弹。 “啊……!” 她这嗓子把所有人吓得一哆嗦。 林帆不耐烦问道:“大明星,你又怎么了?” 刘菲菲指着草垫旁边,声音都劈了。 “蜈蚣!好大一条蜈蚣!” 火光下,一条黑红相间的长虫从垫子边爬出来。 拇指粗,背甲发亮,密密麻麻的红腿扒着地面,速度不慢。 正要往石缝里跑,张涛心脏差点停半拍。 王岚手里的柴也顿了一下。 林帆抬脚。 啪。 那条蜈蚣被踩在石地上,头尾还在乱摆。 林帆脚跟碾了两下,硬壳碎开,黑红色的浆液挤了出来。 刘菲菲捂着嘴,退到宋雅后面。 “妈呀,这玩意儿咬人真能要命吧?” 林帆低头看着脚底那团东西。 视网膜上,红字跳出。 【变异黑鬼蜈蚣。】 【昼伏夜出,喜高湿、低光、腐叶与洞穴石缝。】 【对血腥味、腐肉气味、人体热源高度敏感。】 【受惊后会钻入草垫、衣物、缝隙。】 【攻击方式:贴近皮肤后快速咬合,释放神经麻痹混合溶血毒。】 【自然迁移距离有限。】 林帆看完最后一行,脚从蜈蚣尸体上挪开。 洞里很安静。 只有火堆里木柴轻轻裂开。 这么大的蜈蚣,如果是洞里面的要咬人早咬了。 绝不会等这么两个多月,早不咬,晚不要,偏偏是今晚,答案不言而喻。 林帆弯腰,用树枝把蜈蚣尸体挑到火里。 火苗吞上去,壳子烧出刺鼻味。 林帆看了一圈。 宋雅后怕,刘菲菲发抖,苏清雪皱着眉,周凯疼得快昏过去。 张涛低头,王岚看火。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他没有当场发作。 现在周凯还吊着命,即便是要他们的命,也是得让他们发挥最后一波余热。 “都睡。” 林帆开口。 刘菲菲愣住,“这还能睡?” 林帆看她,刘菲菲马上改口:“能睡。我刚才就困了,困得特别健康。” 宋雅扶着周凯,把他挪到离火堆近一点的位置。 周凯疼得没法睡,只能半躺着,时不时抽一下。 苏清雪回隔间前,看了林帆一眼。 “那条蜈蚣……” “明天再说。” 林帆把匕首收好。 苏清雪没再问。 王岚把藤筐放到墙边,靠着石壁躺下。 张涛躺在离她很远的位置,背对所有人,眼睛睁着。 火光映在洞壁上,时亮时暗。 这一夜,没有人真睡踏实。 周凯半夜发过一次热,林帆又换了药。 青紫没有继续往膝盖上爬,但肿胀也没退。 算是把命从牙缝里先抠回来半条。 天快亮时,洞外传来海浪声。 比平时更低,更浑。 林帆来洞口,海面灰蒙蒙的。 潮线退得很远,礁石露出来一大片,湿漉漉地趴在晨光里。 视网膜上,熟悉的红字跳了出来。 【高危自然灾害预警。】 【第二次海啸将于今日抵达。】 【具体时间:未知。】 林帆转身走回溶洞深处。 火堆只剩下一圈白灰,散发着余温。 周凯躺在垫子上喘粗气。 他烧得厉害,嘴唇干裂起皮,右腿肿成一根发亮的紫萝卜,那团毒血被草药和草木灰压在脚踝处,毒线到底没过膝盖窝。 命算是吊住了一口,但人跟废了没什么区别。 林帆来到物资区域。 不够,昨天带回来的这些水远远还不够。 现在洞里的存水,省着喝也只够所有人顶上十多天。 第二次海啸以后,还有许多不确定因素,他必须再一次屯上足够的物资。 “王岚。” 林帆走过去,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空塑料桶。 王岚手上的动作停住,转过头。 “拿上背篓装上塑料瓶,带上张涛。”林帆用刀尖指了指洞外,“去昨天那个山沟,把水装满背回来。” 听到这句话,靠着石壁装睡的张涛猛地睁开眼。 王岚没有去拿背篓。 她的视线在林帆身上转了一圈,这安排不对。 按照昨晚她和张涛的计划,周凯这头猛犬被废,林帆身边没了能打的帮手。 今天进林子拿水,只要林帆一落单,张涛在后面找个机会下黑手,这事就算结了。 王岚在脑子里把这盘棋来回过了好几遍。 哪怕张涛再废物,从背后拿石头砸人总该会。 只要林帆倒下,这荒岛上的物资和话语权就能重新洗牌。 可林帆偏偏不按套路走。 “你不去吗?”王岚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尾音带了点干涩。 “沙滩上有事。”林帆拿着战斗匕首。 海啸的事,他没打算说。 这种恐慌放出去,会让王岚这个小人趁乱打劫。 他必须守在沙滩上,如果有遇难者,他会毫不犹豫的把那些人处理掉。 然后在收集掉落的物资,这次海啸会送来危险,同时也会送来物资。 王岚沉默了。 林帆不去,计划全盘作废。 让她和张涛两个赤手空拳的人去打水,这跟送死没有两样。 “林帆,那个地方……”王岚说话欲言又止。 林帆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 王岚迎着林帆的视线:“昨天卸野猪的时候,内脏全扔在那里。过了一夜,那股腥臭味顺着风吹开,方圆几里的食肉动物全得闻着味过去。” 她指了指张涛的方向。 “我和他,加起来对付不了一头野狗。没有你带头,我们有命进那片林子,没命把水拿回来。” 王岚讲的是事实,张涛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顾不上脸疼,赶紧插嘴:“帆哥,王岚说得对啊!那地方全是野兽味,现在去就是白给啊!” 林帆没理张涛,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王岚。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林帆比王岚高出一个头,黑影投下来,正好把她整个人罩住。 “是不是吃了几天饱饭,今天连这荒岛姓什么都忘了?” 林帆开口,字字往骨头缝里钻。 “你跟我算战力?” “我带你回来,分你水,分你肉,让你在这洞里安安稳稳睡一觉,是请你来当大小姐的?” “是不是脸色给你多了,你们就敢肆无忌惮的讨价还价了?” 第 168章有话站这说 一连串的反问,把王岚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那层用来讲道理的窗户纸被捅破,血淋淋的丛林法则重新拍在脸上。 这里不是文明社会,这里是荒岛。 林帆就是这里的规矩,他的话就是王法。 王岚呼吸乱了半拍。 去,是送死。 不去,是等死。 王岚手心里出了一层冷汗,她用余光瞥了一眼张涛。 这块烂泥烂得太透了。 昨晚那点可怜的胆色,在面对林帆时早就被吓得烟消云散。 真要是进了林子碰见野猪,张涛绝对跑得比谁都快,留她一个女人在原地吸引火力。 不安全。 跟张涛绑在一起,本身就是最大的死局。 跟讲道理没用,哭命没用,示弱更没用。 王岚把拿起的背篓又放回地上,往林帆跟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压得很低。 “林帆。”她左右看了一眼,凑近了些,“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这是她过去的惯用手段。 以前在盛唐集团财务部,遇到解决不了的审计麻烦,或者想在报销单上做些不可告人的文章,只要把人拉到茶水间“借一步说话”,很多矛盾和利益就能通过私下切割来达成平衡。 她自认为手里捏着能说动林帆的筹码。 只要林帆肯走到一边,她就把张涛半夜放黑鬼蜈蚣的事倒得干干净净。 说辞她都打好腹稿了:张涛记恨周凯白天打他,趁着夜黑用竹筒放了毒虫。自己全程被威胁,不敢声张。 现在让她跟这种心黑手毒的人进山,无异于让她送死。 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张涛连周凯都敢下黑手,对付她更是不在话下。 这一手甩锅加示弱,既除掉了张涛这个随时会反咬一口的累赘,又顺理成章保全了自己,更是为周凯受伤画上句号。 完美的借刀杀人。 可林帆连脚都没挪。 “不借。”林帆头都没抬,语气平平,“有话站这说。” 王岚的话全卡在喉管里,上不去下不来。 站这说?张涛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 那蠢货本来就急着撇清干系,真要当着面捅穿放蜈蚣的事,张涛为了活命,连五秒都不用,绝对会把她出谋划策、找竹筒的细节一字不落全抖出来。 到时候林帆根本不会去分辨主犯从犯,只会一人一刀把他们俩一起料理了。 王岚咬着牙,把原本要说的话生咽下去,脑子里快速寻找退路。 她把目光投向隔间外。 “帆哥,只靠我和张涛两个人去打水,带不回来多少。” “而且要是真要遇上野兽,人多也相互有个照应。” 她抬手指向苏清雪那边。 “不如让苏总、宋雅、刘菲菲一起去。五个人去,人多力量大,能一次背回来好机框。” 王岚说得头头是道,底下的心思却黑得发臭。 她深知荒岛上的法则。如果后面真有野狗野狼追,她不需要跑过野兽,她只需要跑过队伍里最慢的那个人。 张涛虽然是个软骨头,但好歹是个常年跑业务的男人,逃命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清雪和刘菲菲这种常年坐在办公室和保姆车里的人,跑个两百米就能喘不上气。宋雅更是个好骗心软的。 遇到危险,她随便伸腿绊一下,或者拽住谁的衣服挡一挡。 留下一个垫背,野兽有了吃食自然不会继续追。 刘菲菲平时不干正事,偏偏在这类事情上反应奇快。 她眼睛一瞪,直接从石壁边跳起来。 “王岚你拉谁下水呢?”刘菲菲几步冲过来,指着地上的塑料瓶,“林帆指名道姓让你去,你是聋了吗?” “周凯昨晚伤成那样,烧没退,我得留下看护伤员!” 宋雅没吭声,只是站直了身子看向这边。 如果林帆要她去,她还是会去。 林帆站起身,没有多看王岚一眼。 “刘菲菲留守。”林帆开口分配任务,“照看周凯。” 刘菲菲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顺便丢给王岚一个看好戏的眼神。 “苏清雪,宋雅,拿上筐。”林帆指了指沙滩方向,“跟我下去收集有用东西。” 王岚急了。 这安排完全没按她的节奏走。 林帆不带队去林子里也就算了,连另外三个替死鬼也一个没指派给她。 真要和张涛单独进那个堆满野猪内脏的山沟? 没有诱饵,没有帮手,这就是纯粹让她去探雷。 “帆哥,如果一个……” 话音未落,林帆动了,没有预兆,没有提前呵斥。 他左手伸出,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抓住王岚胸前的衣襟,往自己方向猛地一拽。 王岚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巨力拉扯着自己,脚下踉跄,整个人直挺挺往前扑去。 林帆右手一翻。 黑色的战斗匕首直接出鞘,刀刃自下而上横切,精准无误地贴紧王岚的脖颈。 金属特有的冰凉压着皮肤。 昨晚烤在刀片上的那点焦臭血腥味直接冲进王岚的鼻腔。 变故发生得太快。 洞里的空气瞬间凝住。 张涛本来还想搭腔附和两句,看到那把黑刀反着光,吓得两条腿直打摆子,硬生生把嘴边的话咽下去,后背紧紧贴着石壁,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石头里。 宋雅手里的草木灰袋子掉在地上。苏清雪呼吸收紧,脚步停在原地没敢动。 谁都没想到林帆会直接动刀。 林帆已经一个多月没动刀子。 这是那群人死后,林帆第一次对她们动刀子。 林帆看着近在咫尺的王岚,刀锋往下压了半寸。 王岚的脖子上渗出极细的红线,疼意甚至比不上从骨子里冒出的恐惧。 她浑身僵硬,连咽唾沫都不敢,眼睛瞪大,呼吸彻底卡在嗓子眼里。 林帆的声音压得很低,“谁教你在这跟我讨价还价的?” 王岚嘴唇哆嗦,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这一个多月,你安分,我供你吃喝。”林帆捏着她衣领的手毫不放松,刀刃纹丝不动,“你以为你那点借力打力、拉人垫背的职场心眼,很高明?” “你真把这里当盛唐集团了?需要我给你摆个会议桌,端杯咖啡,再陪你写一份利弊分析报告?” 这几句话像锤子一样敲在王岚脸上。 以往的伪装、算计、隐忍,在这把黑匕首面前一文不值。 林帆眼底毫无波动。 “我不讲废话。” 林帆手腕微动,刀背贴着王岚的动脉滑过,那种割断喉管的触感让王岚双腿直发软。 “你再敢卖弄你的小聪明。” “你再敢推脱一句。” 林帆盯着她的眼睛,“我现在就送你去地下见陈建。” “你要不要赌一把,我今天敢不敢杀你?” 第169 章 到底出什么事了? 王岚清楚林帆敢杀人。 她更清楚,林帆杀她根本不需要跟其他人解释。 “我去……”王岚从牙缝里逼出两个字,声音发着颤,“我马上去。” 刀从她脖子上挪开的那一下,她膝盖差点软下去。 可她不敢倒,倒了更难看。 林帆松开她衣领,抬手把匕首在她肩头擦了擦。 “背篓。” 王岚弯腰去拿。 张涛还贴在石壁上,眼珠子乱转,就是不敢动。 林帆看了他一眼。 “还要我请?” 张涛一个激灵,赶紧抓起旁边几个空塑料瓶,放进背箩。 “去去去,我这就去,帆哥,我刚才就是腿麻,真不是不想动。” 王岚背好藤筐,走到洞口时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林帆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更多是被刀逼出来的服从。 林帆没看她,只低头检查周凯腿上的布条。 “今天必须跑两趟。” 王岚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一个字。 “好。” 张涛跟在她后面,走得比刚才积极多了。 刚出洞口,他脚下滑了一下,差点滚下坡。 两人走后,洞里安静下来。 周凯半躺在火堆边,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林帆把剩下的草药分成几堆,又把干布撕成条。 “宋雅。” 宋雅正蹲在周凯旁边,听见他叫,抬头。 “嗯?” “你留在洞口。” 林帆指了指外面的坡道,“把石头堆起来。” 宋雅愣了下。 “堆石头干嘛?” “防人。” 刘菲菲原本还在揉腿,听见这两个字,后背一紧。 “防谁?王岚他们?” 林帆没有否认。 宋雅看了看洞口,又看了看周凯。 “他们不是去打水了吗?” “去打水,不代表回来就还是打水的人。” 林帆把几块拳头大的石头踢到她脚边,“我和苏清雪没回来之前,不准让他们上来。” 宋雅脸上有点发白。 “你们三个打不过王岚和张涛。” 林帆继续说:“所以别跟他们讲道理。人到坡下,先喊,喊不住,就砸。” 宋雅沉默两秒,点头。 然后把石头一块块搬到洞口旁边,动作比平时利索不少。 她以前连杀鱼都要闭眼,现在已经会往人脑袋上预备石头了。 荒岛这地方,教人成长不收学费,直接收命。 “那你们呢?” “我们去沙滩。” “就你和苏总?” 林帆嗯了一声。 苏清雪已经拿了一个空背筐,站在隔间边。 她听到“苏总”两个字时,眉头动了一下。 在这座岛上,这个称呼越来越像旧世界的遗物。 好听,没用。 “走。” 两人出了溶洞。 坡道湿滑,昨夜的潮气还没散。 海风从下面吹上来,有股咸腥味。 天色灰得不干净。 远处海面退下去很多,礁石裸出大片,黑乎乎趴在沙滩边。 潮水线比昨天低了不止一截。 苏清雪跟在林帆后面,走了几步,忍不住开口。 “你这两天很怪。” 林帆没回头。 “哪怪?” “你一直在囤水,囤肉。昨晚周凯出事,你没追查蜈蚣,早上又把王岚和张涛赶去打水。” 苏清雪踩过一块石头,脚下打滑,扶住旁边树干才站稳。 然后她快走两步,追到他身侧,“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帆停在一处能看见海面的岩石边。 下面的沙滩被退潮拉长了许多。 那些搁浅的海藻、碎木、破布,被浪头留在湿沙上。 更远处,海水低伏,颜色发暗。 林帆看着那片海。 “海啸要来了。” 苏清雪脚步停住。 “什么?” “就像当初我们遇到那个一样,甚至比那个还要厉害。” 苏清雪听后,愣了一下,当初那场海啸,游轮翻覆,人被海水卷走。 叫声、撞击声、船舱进水的低鸣,很多画面她后来不愿再想。 现在林帆说,还会来。 苏清雪喉咙发紧。 “你确定?” “嗯……” 苏清雪盯着他,林帆继续往下走。 “如果海啸真来,它不只会带来水和垃圾。” 苏清雪跟上,林帆继续开口,“还会带来其他人。” “嗯?”苏清雪满脸问号,“和我们当初一样?” “差不多,被浪卷过来的人,多半昏着,脱力,受伤,脑子还停在文明社会。” 林帆弯腰捡起一段泡水的尼龙带,拽了拽,没断,丢进筐里。 “所以,我们要做得第一件事就是控制住他们。” 苏清雪明白了。 林帆要绳索,不是为了救人。 是为了捆人,她看着他的背影,胸口堵了一下。 “如果他们只是普通遇难者呢?” “普通遇难者也会喝水,吃肉,占洞。” 苏清雪没说话。 这话冷得难听,却没法反驳。 他们现在的物资,是用命换来的。再来一批人,那肯定也会争也会抢。 林帆继续开口,“找绳子,布条。” 苏清雪点头,开始在沙滩上翻找。 她翻到一只破旅行包,里面塞满沙子。拉链卡住,她拽了两下没开。 林帆走过来,匕首挑开拉链。 里面有半块防水布,一截数据线,两瓶已经进沙的防晒霜,还有一包泡烂的纸巾。 刘菲菲要是在这里,八成会为防晒霜默哀三秒。 苏清雪把防水布抽出来。 “这个有用。” “留着。” 两人沿着潮线走。 林帆捡东西很快。 他不挑好看,只挑能用。 尼龙绳、塑料片、碎桶、未锈死的金属扣、半截渔网。 苏清雪起初还要问每样东西做什么,后来干脆不问了。 问多了显得她像刚入职的实习生。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偏偏事实如此。 走到一片礁石边,苏清雪又忍不住开口。 “你怎么判断海啸会来的?” 第170 章 绝对让你生不如死 林帆正把缠在礁石上的绳子割下来。 “猜的。” 苏清雪站住,“猜的? “嗯!” 她呆愣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刚才她脑子里已经把潮汐异常、地震波、海底地形、灾害预警模型全过了一遍。 甚至还在想,林帆是不是以前学过什么野外求生课程。 结果两个字。 猜的。 苏清雪气得太阳穴跳。 “林帆,你是不是有病?” 林帆抬头看她。 苏清雪压着火:“你说海啸要来,我听得那么认真。你让我找绳子,我也找。你说有幸存者,我还在想怎么安置、怎么隔离,怎么防范。” “最后你告诉我,猜的?” 林帆把割下来的绳子丢给她。 “猜错了,损失半天力气。” “猜对了,少死几个人。” 苏清雪被这句话噎住,道理没问题,可她就是想骂人。 “你以后能不能把话说完整?” “说完整你就不问了?” 苏清雪冷笑,“我问,是因为正常人需要信息。” 林帆把匕首插回腰侧,“荒岛没有正常人。” 苏清雪盯着他,最后她还是把绳子塞进背筐。 算了,跟林帆讲沟通,等于跟刘菲菲讲职业操守。 都属于浪费口舌,两人继续往前。 沙滩上有几条死鱼,肚皮翻着,已经发臭。 林帆没碰,只绕开。 苏清雪看了一眼退得过远的海水,心里那点火气慢慢压下去。 她不得不承认,林帆的判断方式很粗糙,却有效。 在没有数据、没有设备、没有支援的地方,所谓专业流程,本质也是一种奢侈品。 活着的人,靠的是预判。 错一次,埋沙里。 走到一处礁石背面,林帆蹲下,捡起半圈粗麻绳。 绳子被海水泡过,外皮发硬,但还能用。 苏清雪帮他把另一头从石缝里拽出来。 两人同时用力,麻绳从礁石缝里脱出,溅了她一身泥水。 苏清雪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 如果在盛唐,秘书看到她这副样子,当天就得被行政总监问责。 现在林帆只说了一句:“别愣着,卷起来。” 苏清雪咬牙。 “你真会使唤人。” “你也可以使唤我。” “你听吗?” “不听。” 苏清雪差点被气笑。 她把麻绳卷好,扔进筐里。 林帆背起半满的筐,准备往另一片礁石走。 苏清雪跟上他,走了几步,又看向山坡上的溶洞方向。 那里被树木挡住,只能看见一段灰色岩壁。 昨晚那条蜈蚣从草垫下爬出来的画面,还压在她脑子里。 太巧,巧得让人不舒服。 她不是宋雅,也不是刘菲菲。 公司里那些报表、合同、股权架构,哪一个不是从“巧合”里翻出问题的? 荒岛换了皮,账还是那本账。 苏清雪收回视线,追上林帆。 “周凯受伤这件事,你怎么看?” 林帆把一截渔网从礁石缝里拽出来,抖掉上面的沙。 “能怎么看,用眼睛看呗。” 苏清雪翻了个白眼。 这男人要是在盛唐集团开会,三分钟内就能把董事会所有人气出高血压。 她弯腰捡起一根泡水的背包带,拽了两下,没断,丢给林帆。 “如果有机会回文明社会,以后招聘这块一定亲自把关。” 林帆看她。 苏清雪把外套袖口往上卷了卷,露出一截被沙子蹭脏的小臂。 “像你这种满嘴胡话、沟通成本高、执行过程全靠别人猜的人,我连简历筛选都不会让你过。” “苏总这么严格?” “当然。” “那你们公司以前怎么招进来那么多废物?” 苏清雪手一停,这话听着难受。 但更难受的是,它没法反驳。 盛唐集团这条大船,外面刷着金漆,里面早烂得能养蘑菇。 王强那种人能当主管,张涛那种人能混销售。 她这个掌舵人,未必没有责任。 苏清雪刚要说话,林帆径直迈开腿,踩着湿滑的礁石几步走到苏清雪跟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极点。 苏清雪本能地要往后退。 后脚跟还没来得及发力,林帆的左手已经伸出,极其霸道地揽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顺势用力一收。 苏清雪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撞进林帆坚硬的胸膛。 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属于男人那股粗犷的体温和海风的咸涩味直接包抄了她的呼吸。 “林帆,你发什么疯!”苏清雪双手抵在他胸前,用力去推。 林帆箍在她腰间的手臂犹如铁铸,任凭她如何挣扎,力道始终不减分毫。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苏清雪的鼻尖,压低嗓音,语气里全无上下级的敬畏,反倒透着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没有我这个满嘴跑火车、没有一点规矩的野路子员工,苏总这会儿早在海啸里泡发了,指不定被哪条鲨鱼当了点心。” “哪还有命站在这片沙滩上挑我的刺?” 苏清雪被这句话刺得脸色泛红,胸口起伏急促,却偏偏找不到任何反驳的逻辑。 林帆抬起右手,粗糙的手指贴上苏清雪脸颊,将一抹不知何时蹭上去的黑泥刮掉。 “再说了……” 苏清雪偏过头,试图躲开他手指的触碰。 林帆不退反进,手指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正视自己。 “我不但是你的救命恩人……” “更是你的男人,真回去了,公司把关招人这种受累的活,根本用不着你亲自去走那些过场,我替你管。” 苏清雪恼羞成怒,骨子里那股女总裁的傲气在这番下刺激下彻底爆发。 她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拍开林帆捏在她下巴上的手,借着反作用力,死命推开他圈在腰间的胳膊,连连后退三步,直到后背抵住一块长满青苔的黑礁石才停住脚步。 “做你的春秋大梦!”苏清雪气得呼吸发抖,胸腔剧烈起伏,伸手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林帆你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如果真的能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让保镖把你绑了,我绝对会让你生不如死!” 第 171章 说正经的,你到底留王岚到什么时候? 林帆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继续压迫。 他听着这番狠话,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 苏清雪听那笑声在空旷的海滩上显得尤为刺耳。 “生不如死?”林帆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因为愤怒而紧绷的身体,从修长的脖颈一路扫过,最后定格在胸前,“就凭你这副身板,我倒是很好奇,你想让我怎么生不如死,我非常期待。” “你少在这耍无赖,跟我斗,你那点资本根本不够看!” 苏清雪瞪着他,那双平时习惯在会议桌上发号施令的眼睛此刻盈满怒火,“十大酷刑听过没?” “只要回去了,我砸钱雇人把你倒吊在私人车库里。夹手指、灌辣椒水、上老虎凳,我让他们把那些下三滥的酷刑全在你身上来一遍!” 林帆听完这通发泄,煞有介事地点头赞同。 他甚至上前一步,把掉在苏清雪脚边的一块破渔网踢开。 “那好办,实在用不着等回文明社会那么麻烦。” 林帆直视着她的眼睛,言语中的恶劣变本加厉,“今晚回了溶洞,你就直接来。” “不用雇别人,你亲自动手,今晚就让你把那些酷刑在我身上过一遍,我躺平了配合,绝对让你满意。” 苏清雪被这句毫无底线的流氓话噎得满脸通红,憋了半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反击不出来。 在不要脸和不要命这两个赛道上,她这个受过高等教育的财阀千金,这辈子都不可能是林帆的对手。 知道再顺着这个话题扯下去,最后吃亏被按在沙滩上占便宜的肯定是自己,苏清雪索性板起脸,强行将这极度暧昧和危险的话题生硬切断。 “闭嘴,少扯这些不要脸的废话。”苏清雪绕开礁石,走到放物资的竹筐前,把话题拉回正轨,“说正经的,你到底留王岚到什么时候?” 林帆看她服软转回正题,也收起了那副戏谑的做派。 荒岛的生存压力永远横亘在调情之上,他很清楚什么阶段该处理什么问题。 “周凯腿上的伤,明显就是王岚在背后策划的。” 林帆把铜线扔进苏清雪身旁的筐里。 苏清雪沉着脸,昨晚情况太乱,但王岚那镇定自若的拿草药、交差的流程太顺,顺得让人心里发毛。 “她想借着张涛那个废物的手,废掉我身边的核心战力。” “这女人脑子比大多数人都还要好使。” “她算准了张涛的报复心理,那条蜈蚣就凭张涛本事他拿不到。” “明显就是王岚给张涛准备的,不管事情成不成,张涛就是那个背锅的挡箭牌。” 苏清雪听完这番剖析,背后浮现出一层冷汗。 在盛唐集团,王岚只是个老实巴交的财务,整天被骂。 如今在这座绝命荒岛上,失去规则束缚后,这女人骨子里的阴毒已经彻底暴露。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昨晚也看出了猫腻,为什么不动手?” 苏清雪追问,“这等于留个定时炸弹在身边。” “你还让他们一起去打水,你就不怕她在水里下毒……” 林帆踢开一块拦路的石头,回头看了苏清雪一眼。 “榨干剩余价值,这可是你们资本家最擅长的手段,这么快就忘了?” “她不敢下毒,她知道我对她有防备心,她拿回来食物和水,肯定要她第一个吃……” “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苏清雪的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 “啊……” 一声极度凄厉的惨叫从几百米外的后方山林里拔地而起。 男人的嗓子完全劈了调,海风顺着沙滩吹过。 苏清雪呼吸停了半秒,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声音她很熟。 前一天白天,这声音的主人刚被周凯按在地上揍过。 “是张涛。”苏清雪开口。 而在树林里边,这片区域的空气比外围闷了足足一倍。 几分钟前。 张涛走在前面,手里拎着几个空塑料瓶,两条腿一直在打软,“王岚,咱别往前走了,我总感觉,这里有东西盯着咱们。” 王岚背着藤筐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在周围的乱石堆里来回搜寻,最终停在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灰白麻石上。 石头个头有半个西瓜那么大,边缘有尖锐的断口。 “咱们就在这里转转回去算了,林帆要是追究,就说迷路没找到。” 张涛转过身,嘴里还在抱怨,连日来的憋屈让他忍不住发牢骚,“那个姓林的自己坐在沙滩上吹海风,凭什么让我们来送死……” 牢骚没发完。 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击。 头骨与坚硬石块相撞的声响在闷热的山沟里异常清晰。 张涛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挺挺扑倒在烂泥里,压断几根脆弱的枯枝。 张涛趴在地上足足缓了五六秒,才感觉到后脑传来的温热液体。 他伸手一摸,满手全是粘稠的红。 张涛捂着头,艰难翻过身,两腿还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视线前方,王岚站在两步外。 她双手抱着那块灰白麻石。 石头底部挂着血浆,血滴顺着她的手指往下落。 张涛瞪着眼睛,视线有些重影,他不可理喻地看着这个女人。 “王岚……” 他声音抖得厉害。 “你疯了?” 王岚没回答,她的衣摆被树枝刮破,裤脚沾着泥。 藤筐倒在不远处,几个空塑料瓶滚出来。 张涛看着她手里的石头,眼里那点狡黠全被砸没了,只剩下怕。 “我可是什么都听你的。” 他咽了一口血沫,话说得含糊。 “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王岚,我没卖你啊。” 王岚终于低头看他。 “你当然没卖。” 张涛愣住。 王岚把石头换到另一只手,甩了甩手腕。刚才那一下,她用力太狠,虎口被震得发麻。 “因为你还没机会卖,而且以后也不会有机会了。” 张涛后背一凉。 这地方离溶洞不远,也不近。 喊破嗓子,也未必有人立刻赶来。 张涛终于明白,王岚为什么一路催他往山沟深处走,说这里能抄近路,绕开昨天那里。 “你要杀我?” 他嘴唇发抖,“你杀了我,在这片树林里可就没有人能保护你了……” 第 172章这就是这一个多月,你玩我的代价 “这就是问题。” 王岚蹲下,把滚到脚边的一个塑料瓶捡起来,塞回藤筐。 “我们两个去打水,就是找死。” “内脏在沟里,血味散了一夜,野狗,巨蜥,野猪,什么都可能过来。你跑得比我快,真碰上事,你会回头救我?” 张涛立马摇头,又赶紧点头,脑子乱成一锅粥。 “会!我会救你!王岚,我发誓,我肯定救你!” 王岚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张涛的脸白了。 王岚继续说:“周凯废了,林帆身边少了一条能咬人的狗。你原本还有用,可以继续当脏手,继续背锅。” 她抬眼看他。 “可你太蠢了。” 张涛想反驳,嘴里却冒出血泡。 “昨晚蜈蚣没咬死周凯,你就已经没用了。再留你一天,你为了活,迟早会把我供出去。” “不会!” 张涛急得往前爬了半尺。 他拖出一道血印,声音里全是哭腔。 “岚姐,我真不会!我以后就跟你混,你让我咬谁我咬谁。林帆要真发现,我就说是我自己干的,跟你半点关系没有。” 王岚看着他。 那眼神让张涛更慌。 她想起这一个多月来,张涛是怎么羞辱她,玩弄她。 每次都把她按在树上,这些都是耻辱。 王岚把石头抱起来。 “这就是这一个多月,你玩我的代价。” 张涛眼睛瞪大。 “岚姐,我错了,我以后都不敢了。” 王岚向前一步。 张涛拖着身子往后退,后背撞到一根树根。 他退不动了。 “岚姐,别,别这样。” 他哭出来了。 鼻血、眼泪、嘴里的血混在一起,糊得满脸都是。 “你留我一条命。我还能干活,我能背水,我能找吃的,我能帮你对抗林帆。” 王岚停住。 张涛像抓住了最后一根草,急忙往下说:“你杀了我,再杀了林帆周凯,这岛上就没有男人了,没有男人就没有苦力了。” 王岚看着他,没说话。 张涛以为有戏,赶紧挤出讨好的表情。 “咱俩才是一条船上的人啊。” 他声音软得发腻。 而石头却砸了下来。 第一下落在他肩膀上。 张涛惨叫,整个人蜷起来。 “啊……” 第二下砸在他脸侧。 牙齿飞出去一颗,掉进腐叶里,连响都没响。 张涛这回叫不出来了,只剩嗬嗬的气音。 王岚没有停。 她双手抱着石头,一下,又一下。 动作越来越乱。 最开始还挑着要害,后面已经不管了。肩膀,胸口,脖子,头。 石头落下去,血溅到她手背上,顺着指缝往下流。 张涛起初还在挣,脚跟刨着泥,抓住她裤脚。 “饶……饶我……” 王岚一脚踩住他的手。 “你求人的样子,看着真让人顺眼。” 石头再落下。 张涛的手松了。 林子里的虫声停了一阵。 王岚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她低头看着地上的人。 张涛已经不动了。 脸被砸得认不出原样,半边脑袋陷在腐叶里。血从叶缝往下渗,混进泥里,颜色很快变暗。 王岚手里的石头滑落。 她弯腰撑着膝盖,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亲手把一个人砸到没气,和看着人死,是两回事。 她喘了几口气,抬头看向四周。 不能拖。 血味会招东西。 他得赶紧走。 王岚清理掉身上和手上血迹。 为了不引起林帆怀疑,她还给自己弄了几个口子。 如果林帆怀疑,这血就是她自己的。 而在这里根本不用担心林帆发现尸体,来分辨张涛是怎么死的,因为过几天,张涛就会变成一滩滩动物粪便。 王岚做完这一切顺了口气,下一秒,她扯开嗓子。 “救命!” 叫声在林子里传开。 “有东西!林帆!救命!” 苏清雪抬起脚步想去看,林帆却拉住了她。 虽然视网膜没有提示,但这不意味着这不是一个陷阱。 “在这里等她们。” 不多时,一个身影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 王岚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全是泥和血,眼泪混在一起,狼狈得挑不出毛病。 “山里……我们还没到溪边……” 她说得断断续续,“有东西从草里扑出来,太快了,我没看清,张涛被拖倒了,他喊了一声就没声了。” 苏清雪盯着她的手。 王岚的手在抖,掌心有血,指缝里也有血。 “什么东西?” 王岚摇头,眼泪掉得很快。 “我不知道。像野狗,又不像,背很低,牙很长。” 她抓着藤筐背带,喘了几口。 林帆看着她。 王岚跪坐在湿沙上,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 “那东西是从张涛那一侧扑出来的。” 她大口喘着气,手指发着抖指向树林深处,“它速度太快,张涛刚好挡在我侧面,要不是他挡那一下,死的就是我!” 林帆站在原地没动,张涛死了。 林帆心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那个废物本来就活不过几天。 荒岛上,很多事不讲教科书。 野狗能咬死人,还有许多变异动物。 但女人也能杀死人。 这两样,在王岚身上都成立。 林帆看着她,以这女人阴狠程度,张涛百分之八十是被她弄死的。 这女人心太黑,手也够狠。 留着她,就是给自己留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捅向后背的刀。 林帆右手拇指搭在腰间的匕首刀柄上,准备拔刀。 王岚的求生直觉极强,她瞬间捕捉到了林帆手臂肌肉的细微紧绷。 “林帆!”王岚猛地抬起头,声音猛然拔高,“这岛上不只我们一批人!” 林帆的手停住。 苏清雪愣住了。 王岚看林帆没有立刻抽刀,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快速把话说下去,“我们不是第一批!第一批人可能已经得救出去了!” 苏清雪几步走上前,声音急促:“你说什么?你看到人了?” “没有看到活人。”王岚摇着头,“但我看到一个帐篷,一个军绿色的野营帐篷,破得很厉害,看着很旧,绝对不是我们游轮上的东西!” 第173 章 王岚消失了 帐篷。 苏清雪呼吸变得急促。 帐篷代表着有其他人的生存痕迹,甚至代表着救援队曾经踏足这座岛屿的线索。 如果是救援队留下的,他们只要顺着这个线索搜寻,就有极大可能离开这里。 “在哪里?”苏清雪忍不住追问,“里面有什么?” 王岚盯着林帆的眼睛,“我没敢靠近看。张涛遇袭后,我只顾着跑,没记得具体参照物,如果你们要去看,我可以带路。” 林帆的目光极其冷淡。 王岚抛出这个诱饵的时机太巧。 张涛刚死,她就发现了帐篷,这摆明了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拿一个不知真假的线索换她自己的命。 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那片山沟里堆放了他们昨天丢弃的大量野猪内脏,血腥味极重。 去那里本身就是极度危险的行为。 但旧帐篷的信息确实有价值。 这座岛的海啸马上就要来了,不仅会有自然灾害,更有很多不确定因素。 掌握更多关于岛屿过往的信息,是他掌控全局的关键。 不管里面有没有阴谋,他都有必要去探一探。 “你在这里等着。”林帆开口。 王岚一愣。 林帆转身看向溶洞方向,“我回溶洞拿弩箭,你要是敢耍花样,我让你死的一定比张涛痛苦 。” 听到这话,王岚紧绷的肩膀明显塌了下来,嘴里连声应道:“嗯,我明白!” 只要林帆被帐篷的线索吸引走,她今天这条命就算是保住了。 林帆迈开腿往坡道方向走,苏清雪看了王岚一眼,快步跟上林帆。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离开了王岚的视听范围。 苏清雪忍不住开口:“林帆,你真信她?那女人刚才的眼神根本不对。” “那个帐篷八成是个套,你现在去那里,万一真有大型野兽,或者她在那边布置了什么陷阱……” “我知道有诈。”林帆打断她,脚步没停,“张涛大概率是她弄死的。” 苏清雪脚步一顿,脸色发白,“那你还顺着她的话走?” “因为我需要确认那里是不是真有帐篷。” 林帆语气平静,“如果有,说明这岛之前就有人常驻,如果没有,多留她几个小时也无所谓。” “她一个女人翻不起什么大浪。” 两人回到溶洞,林帆走进隔间,出来以后已经拿着弩箭,他开口,“张涛死了。” 刘菲菲愣在原地,眼睛睁得老大。 宋雅跟在后面进来,听到这话,手里的半截枯枝直接掉在地上。 “死、死了?”刘菲菲舌头打结,“怎么死的?” “野兽袭击。” “也可能是被人拿石头砸死的,但不重要。” 宋雅脸色惨白,“那王岚呢?” “在海滩上。”林帆检查着弩机的弓弦,“宋雅。” “嗯!”宋雅站直身子。 林帆看着她,“你们接下来记住我的话。” “从现在开始,不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任何人喊救命,你们都绝对不能离开这个洞口。” 宋雅感觉林帆怪怪的,而林帆继续开口,“记住,如果有其他幸存者,你们一定要守住这个洞。” 林帆不知道海啸什么时候,或许他们刚进树林就来,或许晚上才来,但不管怎么样,这溶洞都是最好庇护所,绝不能丢。 宋雅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两人就走出洞口,重新走上下坡路。 天色好像变得有些暗了。 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笼罩着整个岛屿。 这种闷热与寂静,是大灾难来临前独有的真空期。 林帆加快脚步。 林帆端着十字弩,手指搭在扳机旁,苏清雪跟在半步之外。 他们绕过那块长满藤壶的黑礁石,停在之前的开阔地。 空荡荡的。 只有几根泡发烂掉的枯木横在泥沙里。 苏清雪停住脚,视线在四周快速扫视,最后指着前面一块带有凹痕的湿沙,“我记得王岚就在这个位置。” 她往前走了半步,盯着那个刚才被膝盖压出来的浅坑。“我们才离开不到十分钟,人呢?” “跑了?”苏清雪压低嗓音,喉咙发干,“这女人是不是看你去拿武器,心虚跑了?” “她没那个胆子。”林帆的手指在机括上摩擦,“去林子里是送死,回溶洞有宋雅守着,她进不去,留在这,是她唯一能活命的筹码。” “那她人呢?” “小心点。”林帆视线锁定在右侧一排风化严重的岩壁,“这女人满嘴跑火车,刚才那套说辞漏洞百出。” “什么帐篷,什么遇难者,全凭她一张嘴,现在躲起来,保不齐就趴在哪块石头后面憋着坏水。” 苏清雪懂了他的意思。 说不定这就是个引君入瓮的套,想等林帆走近,从背后拍黑砖。 想到这里,苏清雪只觉得背脊窜起一阵凉意。 荒岛这地方,能防住明面上的野狗,防不住暗地里的人心。 “那我们直接回去吧。”苏清雪不想冒这个险,“既然人不见了,没必要陪她耗。” “来都来了。”林帆没退,他往前迈了一步,然后低下头,沙地上除了他们离开时的脚印,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跟在我后面走。” 林帆丢下这句话,腰背压低,顺着地上的痕迹往前走。 苏清雪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地上的痕迹很怪。 没有凌乱的跑动脚印,也没有野兽经过踩出的爪坑。 沙面被拖出了一条宽约半米的不规则带状凹槽,就像是有沉重的沙土被生生拽过去。 更扎眼的是颜色。 灰黄的泥沙里,夹杂着暗红色的斑驳。越往前走,红色越密。 那些还没完全干涸的血渍,渗进沙粒缝隙里,腥味刺鼻。 苏清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种血腥味她闻过,昨晚周凯切开皮肉排毒的时候,满洞都是这味。 但地上的量,比昨晚多得多。 这不像是正常活人流的血。 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几十米外的一块巨大灰白石头后。 石头底部长满青苔,半截埋在沙子里,挡住了后方的视线。 那股冲鼻的血腥味,就是从石头后面飘出来的。 林帆抬起手,示意苏清雪停下。 苏清雪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死死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那个味道实在太恶心了。 林帆贴着岩石边缘,然后脚下发力,身体侧滑出半个身位,十字弩准星覆盖石头后方。 视线锁定。 没有活物。 只有满地的血。 看见林帆定在原地,而且放低弩箭,苏清雪以为没有危险,就朝林帆方向走去。 直到林帆察觉后面苏清雪靠近,他才回神,“不要过来。” 然而,为时已晚,苏清雪的脚死死钉在原地。 “啊……” 第 174章 王岚死的惨不忍睹 一声极短促的惊叫卡在喉管里。 苏清雪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身子往旁边一歪,差点直接瘫坐在混满血污的沙地上。 林帆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硬生生提了起来。 大力的拉扯让苏清雪的肩膀一阵发酸,但这种疼痛感却勉强让她找回了一点理智。 苏清雪不像刘菲菲和宋雅那样娇弱,她承受能力比她们好多了,但是看到眼前这副景象,她还是瞳孔一震。 “别看,深呼吸。”林帆声音沉稳得没有半点起伏,手臂像铁柱一样支撑着她。 然而苏清雪根本做不到。 眼前的景象,彻底撕碎了她这二十多年来构建的所有认知。 盛唐集团的权力倾轧再血腥,也不过是账户上的数字更迭。 荒岛再凶险,也只不过是多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而现在,这个是真真实实的地狱。 石头后方的沙地,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液完全浸透。 苍蝇和不知名的黑色飞虫在半空中盘旋,发出令人作呕的嗡嗡声。 有两具躯体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扔在烂泥里。 准确地说,是残骸。 左边那具,四肢僵硬地扭曲着。 头部遭受了毁灭性的重创,半边脸已经彻底塌陷,头骨碎裂,混合着脑灰质的液体流了一地。 面容早已经无法辨认,就连眼珠都没有了。 但这具躯体的身材轮廓、破烂的防风夹克,以及手腕上那块被泥水糊住却依然能看出轮廓的劳力士水鬼。 那是张涛。 苏清雪头皮一阵发麻。 王岚不久前还在海滩上声泪俱下,说张涛在深山的树林里遭遇野兽,被扑倒咬死了。 她自己九死一生逃出来报信。 可现在,张涛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海滩上? 还是在离他们这么近的地方! 尸体的惨状根本不是野兽啃咬的结果。 那种钝器反复砸击造成的头骨粉碎,摆明了是人为。 真相就是,王岚用一块石头,活生生砸烂了张涛的脑袋。 “林帆,太可怕了……”苏清雪的声音都在抖,手指死死掐进林帆的小臂肌肉里。 林帆没有回应。 他的视线并没有在张涛身上过多停留,而是落在了右边那堆更不堪入目的东西上。 那是苏清雪刚才差点瘫软的真正原因,也是吓到她说话都不利索的原因。 在张涛尸体不到两步的距离外,躺着第二具尸体。 现场的惨烈程度直逼绞肉机。 那具身体呈现出一种完全违背人体构造的破碎状态。 四肢和躯干已经被分离出来,断口处的肌肉纤维和血管暴露在空气中。 双臂被抛在两米开外。 两条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折叠在腹部下方。 头颈分离,那颗头颅滚落在沙坑的积水里,黑色的长发被血块粘结在一起,像一团泡发的脏海带。 最让人胆战心惊的是,肋骨被从外侧掰开,像是被什么东西用蛮力撬开了一扇门。 胸腔内部空荡荡的。 心脏的位置,只剩下一个黑红色的空洞和几根断裂的血管残端。 肝脏也没了。 苏清雪胃部疯狂痉挛。 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牙齿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她死死盯着那颗头颅。 泥水掩盖了大半容貌,但那件熟悉的职业套装被撕成碎布条挂在残躯上。 二十几分钟前,她还看着这个女人跪在沙滩上,哭求着带路去找帐篷。 现在,这个女人变成了地上一摊零件。 她算计了所有,怎么也不会算到自己是这么个下场。 林帆蹲在尸体旁边。 他没有去碰那些残肢,而是盯着断口处的截面。 肌肉纤维的撕裂方向并不均匀,但骨头的断面极其整齐。 尤其是上臂肱骨的横截面,切口光滑,没有啃咬留下的锯齿状痕迹。 野兽的牙齿和爪子做不到这种程度。 哪怕是岛上那些变异过的巨型猛兽,撕扯猎物时也是连皮带肉往下拽,骨头多半是扭断或者咬碎的,断口粗糙得一塌糊涂。 眼前这具尸体的四肢分离方式,只有一种解释。 刀。 而且不是普通的小刀,能一刀切断肱骨的家伙,至少是砍刀级别的重刃。 林帆站起身,目光扫过王岚的残骸。 那个帐篷。 他之前判断王岚在撒谎,是因为时机太巧,漏洞太多。 但现在看来,帐篷可能是真的。 王岚的死法说明了一件事,这座岛上,除了他们,还有别人。 而且可能不止一个,那些人,有武器,有杀人的能力,更有杀人的意愿。 但为什么张涛会出现在这里,难道那些人想要制造假象,两人是互相厮杀而死的。 但是凭借血液就可以看得出来,张涛在前面死。 而王岚这个大活人,死亡不超过五分钟,甚至连叫声都没发出来。 也就是说,凶手就在附近。 林帆握紧十字弩,扭头看向四周。 海滩空旷,视野开阔。 右侧是一排风化的岩壁,左侧是退潮后裸露的大片礁石。 身后是树林。 苏清雪已经站不住了。 她靠在那块礁石上,两条腿抖得控制不住。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而是身体在强制关机前的应激反应,肌肉不听使唤。 她的嘴唇没有血色,脸上那点被海风吹出来的红全褪了,只剩下蜡一样的白。 林帆看了她一眼。 带着她进林子找帐篷,不可能了。 且不说苏清雪现在这状态,连路都走不稳,就凭刚才那具尸体的惨烈程度,凶手的战斗力和残忍程度都远超预期。 他一个人端着弩进去,还有周旋的余地。 拖着一个瘫软的女人进去,等于把人质送上门。 “先回去吧。” 苏清雪已经走不动道,林帆背着她往回走,脚步很快。 上坡的路不好走。碎石多,坡度陡,林帆一只手扶着弩,另一只手托着苏清雪的腿。 她的身体贴在他背上,胸口的起伏传过来,频率很快。 快到洞口的时候,宋雅最先听到脚步声。 她从石堆后面探出头,看到林帆背着苏清雪,脸色骤变。 “苏总怎么了!” 第175 章 岛上其他人 宋雅扔下手里的石头,冲过来。 刘菲菲从洞里跑出来,“受伤了?是不是王岚那个疯婆子动手……” “没受伤。”林帆把苏清雪放在洞口的平台上。 苏清雪坐在石头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她没看任何人,眼睛盯着自己的手。 宋雅蹲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苏总?” 苏清雪没有反应。 刘菲菲凑过来,看她这副模样,嘴里的话咽回去了一半。 她虽然大大咧咧,但好歹也是演员出身,这种状态她见过。 片场拍完极端惊悚戏的演员,收工后也会这样,魂还卡在那个场景里,人出来了,脑子没跟上。 “林帆出什么事了?”宋雅抬头看向林帆。 “王岚也死了。” 先前死了一个张涛,现在王岚也死了,这荒岛太可怕了,刘菲菲战战兢兢的问,“怎、怎么死的?” “你不想知道。” 林帆这五个字堵得刘菲菲一句都问不出来。 她张了张嘴,看看苏清雪的反应,又看看林帆的脸色,突然就不想知道了。 能把苏清雪吓成这样的东西,她确实不想知道。 “宋雅,照顾好她。”林帆把十字弩的弦松了半圈,搭在石壁上。 宋雅点头,扶着苏清雪往洞里走。 走了两步,苏清雪停住了。 她回过头,看着林帆。 那双眼睛里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就是怕。 一个二十几岁的女人,被某种画面彻底击穿了心理防线之后,本能地想抓住一个让她觉得安全的东西。 “林帆。” “你别走,抱抱我……” 宋雅愣住,手还搭在苏清雪肩膀上。 林帆看着她。 苏清雪松开宋雅的手,回头走了两步,站到林帆面前。 然后一把抱住了林帆,这个动作太反常了。 盛唐集团的苏总,那个在会议桌上能把十几个男人训到不敢抬头的女人。 现在主动寻求庇护,而林帆知道这是什么。 人在遭受极端视觉冲击后,肾上腺素退潮,副交感神经接管身体,血压下降,体温调节失衡。 大脑会本能地搜索安全信号源,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气味。 这不是矫情,也不是作戏。 这是人体自我保护机制在强制运行。 苏清雪的额头抵在他锁骨下面,整个人还在抖。 刘菲菲站在三步外,看着这一幕,嘴巴合不上。 林帆一只手搭在苏清雪后脑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没有说安慰的话,也没有做多余的动作。 就这么站着,让她靠着。 他的脑子在转别的事。 那具尸体的凶手,到底是谁。 “刘菲菲。” 刘菲菲被点名,人往前凑了半步。“啊?” “当初海难那天,所有人醒过来以后,有没有人往树林里去过?” 刘菲菲想了想,摇头。 “没有,那会儿大家全围着苏总,都觉得她是老板,跟着她肯定能等到救援船。谁会往林子里跑?”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而且那天沙滩上乱成一锅粥,王强在那喊,张涛在那抢东西,赵娜哭得跟死了娘似的。所有人都往海边看,等船来,没人想过要进树林。” 林帆没说话。 那就排除了第一批幸存者的可能性。 后来呢? 后来那条变异巨蛇出现在林子边缘,把所有人吓得缩回沙滩。除了他自己,没有人敢踏进树林半步。 再往后,沙滩上的格局已经定了。王强那帮人被他清理掉,周凯、宋雅、刘菲菲跟着他搬进溶洞。 从头到尾,树林深处就是一片空白。 没有人去过。 那帐篷里的人,不是他们这批幸存者。 不是游轮上的人。 那是谁? 这座岛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已经有人了。 而且那些人活到了现在。 林帆低头,苏清雪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手还攥着他的衣服,但不抖了。 洞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层。 海面的潮线还在退。 他看向洞口外那片灰蒙蒙的海。 海啸不知道什么时候到。 岛上不知道躲着什么人。 两件事同时压过来,而他身边能用的人,只剩下一个烧得半死的周凯,一个被吓瘫的苏清雪,一个心软的宋雅,和一个只会尖叫的刘菲菲。 洞里没有人再开口。 过了许久,苏清雪才愿意离开林帆。 宋雅把苏清雪扶到石壁边坐下,拿了块干布盖在她肩膀上。 苏清雪整个人蜷在那里,眼睛睁着,不看任何人。 没有火的溶洞比平时暗得多。 光源只剩洞口那一点灰白色的天光。 周凯的喘息声越来越粗。 起初还是正常的呼气吸气,间隔均匀。 后来变成了一口长一口短,中间夹着嗬嗬的痰音,再往后那声音就哼唧声。 刘菲菲坐在他旁边,听到这动静,手伸过去摸了一把周凯的额头。 “妈呀!” 刘菲菲缩手的速度比碰到烧红铁块还快。 “又烧了!比昨晚还烫!” 林帆走过去,手背贴上周凯额头。 滚烫。 少说三十九度往上。 昨晚那点草药压住的低烧,扛了不到半天就卷土重来。 毒素没被清掉,只是被暂时挡在膝盖下面,身体在跟毒打消耗战。 白细胞拼了命往伤口冲,体温就是这么烧上去的。 周凯眼皮抬了一下,瞳孔发散,嘴唇起了一层白皮。 “帆哥……” “别说话。” 林帆把昨晚剩的草药泥重新揉开,贴在他额头和脖子两侧。 草药里的水分蒸发能带走一点热量,不多,但总比干等着强。 刘菲菲翻出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往周凯嘴里倒了一点。 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大半,周凯喉咙滚了一下,咽进去的不到一口。 林帆把周凯腿上的布条解开,查了一下伤口。 脚踝肿得更厉害了,皮肤紧绷发亮,青紫的毒线没再往上爬,但也没往回退。 整条小腿颜色发暗,摁下去弹不回来。 组织水肿。 没有抗生素,没有抗毒血清,这条腿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第 176章 妈,我想回家 可问题是截肢他也做不了,没有麻醉,没有止血钳,没有缝合线。 拿匕首硬锯,失血和感染会比毒素更快要他的命。 林帆把布条重新绞紧,没说话。 周凯闷哼了一声,手指抓着身下的草垫。 洞里又安静下来。 刘菲菲往洞口方向看了一眼。 天色不对。 她记得很清楚,林帆他们是天蒙蒙亮的时候出去的,回来到现在撑死也就三四个小时。 按理说太阳该升起来了,洞口应该亮堂堂的。 但外面的光不但没亮,反而更暗了。 那种暗不是阴天的暗。 阴天有云层,光线是散的,到处灰扑扑,但至少看得见东西。 现在洞口那一圈天光在一点一点收窄。 还有一个事更怪。 风停了。 这座岛从他们来的第一天起就没断过风。 白天吹海风,晚上吹陆风,大大小小从来没歇过。 睡觉的时候耳朵边永远有呼呼的声音,习惯了就跟白噪音一样。 现在什么都没有。 空气闷得跟锅盖扣上了,一丝流动都没有。 “怎么回事啊?”刘菲菲扇了扇手,脸上冒出一层细汗,“这才什么时辰,天怎么黑了?” 没人回答她。 “还有这风呢?大晚上风呼呼刮,大白天倒没动静了?这岛是不是有毛病?” 宋雅也注意到了异常,她站起来往洞口走了两步,往外看。 海面的颜色变了。 不是正常的蓝灰色,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浑浊的黄褐。 潮线还在退,退得更远了。 露出来的海底面积大得离谱,湿漉漉的沙地和礁石铺了几百米宽,上面零星趴着几条来不及跟着水退走的鱼,尾巴还在拍。 宋雅看着那片被抽空的海滩,后背汗毛竖起来。 她不懂海洋学,但她看过新闻。 04年那场印度洋海啸的纪录片里,灾难来临前的画面,和她现在看到的一模一样。 海水退得越远,回来的时候就越凶。 宋雅转头看向林帆。 “林帆,”她声音很轻,“是不是有海啸要来了。” 刘菲菲正在用布给周凯擦汗,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定住。 林帆把一截尼龙绳绕好,挂在石壁的突起上。 “嗯。” 一个字。 刘菲菲手里的布掉在周凯脸上。 “你说嗯是什么意思?嗯是要来还是嗯是不来?” “来。” 刘菲菲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腿在那打摆子。 “那我们怎么办!跑吗?往哪跑?” “不跑。”林帆抬手指了指头顶的岩层,“这个洞的位置够高,海水上不来。” “你确定?” “不确定。” “那你还让我们待在这!” “你想出去,在暴潮里游两圈?” 刘菲菲嘴张了两下,老实坐回去了。 林帆把周凯往洞深处挪了几米,防止浪花飞溅进来。苏清雪被宋雅搀着也往里退。 溶洞内部的结构是天然的避难所。洞口朝向偏南,位于山腰,距离海平面垂直高度至少三十米。 就算是十几米高的巨浪打过来,灌进洞口的概率也不大。 但巨浪拍在山体上的震动是另一回事。 落石。 林帆抬头扫了一遍洞顶。石灰岩质地,没有明显松动的岩块。暂时没问题。 做完这些,他走到洞口。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压下来了。不是黑夜,是一种铅灰色的窒闷,整片天空像被揉皱的锡箔纸。 海平面还在下降。 林帆目测了一下,潮线至少比正常位置退了四百米。 裸露的海底沟壑清晰可见,那些平时被海水盖着的珊瑚和岩石,全暴露在空气里。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浪声。 是一种低频的隆隆声,从海面最远处的边际线上传过来。 声音很低,低到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用脚底板感觉到的。 地面在震。 “什么声音?”刘菲菲从洞里面探出半个头。 林帆没回答。 他盯着海天交界的那条线。 线在动。 那不是浪。 浪是一道一道的,有高有低。 那个东西是一整面,从左到右看不到头,从海平面上整块抬起来,像一堵移动的灰色墙壁,朝着岛屿的方向推过来。 速度很快。 从目视到白色水沫清晰可辨,不到两分钟。 “都抓住东西,别站洞口!”林帆退回洞内,一把拽住洞壁边的岩石棱角。 刘菲菲看到他的动作,腿直接软了,就地趴下抱住一块凸出的石柱。 宋雅把苏清雪按在凹槽里,自己挡在外面,两只手死死扣住石壁。 隆隆声变成了轰鸣。 然后,那面墙撞上了岛屿。 整座山在抖。 不是地震那种晃,是有一股极其蛮横的力量从山体外侧猛捶了一拳。 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藤筐倒了一个,几个塑料瓶滚出来。 轰隆声裹着水声,从洞口外的悬崖下方涌上来。 海水拍在山体上的声响大得像炸药。 水雾从洞口灌进来一阵,打湿了最外面几米的地面。 但水没进来。 洞口的高度足够。 浪头在下面撕咬着岩壁,白色的泡沫翻了几十米高,碎成水雾飘上来,也就到这了。 第一波持续了大约二十秒。 然后水退下去,那种吸力比来的时候更吓人。 像有个巨大的嘴在岛屿脚下往回吸,把刚才冲上来的一切全拽回海里。 树木、石块、沙土,哗啦啦往下滚。 洞里安静了几秒。 刘菲菲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结、结束了?” 林帆没说话。 他在数。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外面的海退得更远了,比第一波来之前还远。 这才是最危险的信号。 “第二波会更大。”林帆开口。 刘菲菲的脸彻底白了。 “还有?” “海啸不是一锤子买卖,一波接一波,后面的比前面的猛。” 刘菲菲趴在石柱上,指甲掐进岩缝里,整个人抖成一团。 十五分钟后。 第二波来了。 这一次从声音就不一样。 低频的震动更重,洞壁上的碎石不是掉,是弹。 有一块拳头大的石灰岩从洞顶裂开,砸在距离宋雅不到一米的位置,碎成三块。 宋雅缩了一下脖子,脸上溅了几点石粉。 水声比上一波高出一截,海水撞击山体的闷响在洞内来回弹,耳膜嗡嗡作响。 这一次水雾不只是飘进来,而是一股一股地灌,地面湿了大半。 刘菲菲闭着眼睛趴在地上,两只手抱着石柱,嘴里念念有词。 “我不该上那条破船,我不该上那条破船,我不该签那个破合同……” 念到后面变成了哭腔。 “妈,我想回家……” 第二波退下去以后,洞外传来持续不断的崩裂声。 应该是沙滩边的岩壁被浪头啃塌了一片。 林帆走到洞口,往下看。 整个沙滩已经面目全非。 那两具尸体也没了。 第三波的隆隆声,已经从海面上传过来了。 第 177章这是离开这座岛的办法 第三波比前两波都狠。 浪头拍上山体的声音已经不是什么闷响了,是像整块岩壁在被连根掀起一样。 洞壁剧烈抖动,头顶有细碎的石粉簌簌往下落。 刘菲菲缩在石柱后面,两只手死死抱着脑袋,哭都哭不出声。 这一波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水退的时候,洞口灌进来的水雾没散,空气里全是咸腥味,混着泥沙的涩。 林帆站起来,走到洞口。 下面的沙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轮廓了。 那些礁石被推得七零八落,靠海一侧的几棵树连根拔起,倒在泥浆里,树冠朝着山上。 没有人。 海面上空荡荡的,除了翻滚的浑水和漂浮的杂物,什么都没有。 林帆退回去坐下。 过了几分钟 第四波。 间隔比上一次短了几分钟。 隆隆声从海底传上来的时候,洞壁跟着嗡嗡响,周凯躺着的位置旁边掉下来一块石灰岩碎片,差点砸到他脸上。 这一波退去后,林帆又站起来。 走到洞口,往下看。 还是没有人。 海水退得更远了,远到能看见海底那些凹凸不平的沟壑。 几条大鱼搁浅在泥坑里,尾巴不停拍打着。 林帆看了一会儿,转回来。 刘菲菲趴在地上,声音闷闷的:“这海是存心要我们的命吗?” 没有人搭理他。 第五波,第六波。 时间变得模糊,洞里没有钟表,没有手机,天光从头到尾都是那种让人压抑的铅灰色。 每一波之间的间隔有时候长,有时候短,完全没有规律。 刘菲菲已经不哭了,人的恐惧是有阈值的,超过那个点以后,就剩下麻木。 她整个人缩在石柱下面,眼睛半闭半睁。 宋雅坐在苏清雪旁边,两个人靠着石壁。 苏清雪从刚才的应激状态里缓过来一些,但整个人还是蔫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凯的烧还没退,呼吸粗得整个洞都能听见。 每一波结束,林帆都会站起来,走到洞口看一眼。 每一次,下面都是空的。 没有船,没有人,没有救援。 第十波过后,林帆蹲在洞口,盯着那片被反复蹂躏的海岸线。 退潮的水流很猛。 海水往回抽的时候,沙子、石块、断木,所有东西都被那股力量拽着往海里走,速度快得离谱。 林帆看着那条退潮的水流,脑子里转了个念头。 如果人跳进去,顺着这股退潮的力量往外走,理论上能被带到外海。 这是离开这座岛的办法。 唯一的办法。 但这个办法等于自杀。 退潮水流的拉拽力少说也有好几吨,人下去跟丢了根树枝进搅拌机没区别。 就算不被暗流卷到海底,下一波浪来的时候,那面几十米高的水墙会把人拍成肉泥。 估计能回去,可回去以后能不能找个全尸又是一个问题。 第十一波。 这一波的声音跟之前不太一样。 隆隆声弱了,浪头打在山体上的动静小了不少,水雾也没往洞里灌多深。 退得倒是没有前面远。 海面上的浑水在慢慢沉淀,颜色从黄褐往灰蓝过渡。 林帆盯着海天交界线,那条线不再抬升,老老实实趴在该在的位置。 视网膜上跳出一行字。 【注意:海啸结束。】 林帆往前快走两步,上半身探出洞口。 下面的景象跟之前完全是两个世界。 整片海岸被翻了个底朝天。 沙滩上横七竖八堆满了海啸带来的东西,断裂的木板、变形的金属框架、大块的泡沫塑料、缠成一团的电缆线。 还有船。 是一大块邮轮的船体残骸,白色的外壳漆面被刮得斑驳,卡在两块礁石中间,半截翘在空中,半截埋在泥沙里。 残骸上的编号和标识被海水泡得模糊,但形状和规格一看就是大型客轮的侧舷。 比这些更重要的是,沙滩上有人。 不止一个。 林帆快速扫了一遍,大概几十个。 姿势各异,有的面朝下趴着,有的仰面摊开,有的蜷缩在船体碎片旁边。 其中三个明显已经没了,身体的角度不对,四肢以活人做不到的方向折着。 还有一个脑袋被夹在两块金属板之间,从上面看不见脸,只看见一大滩暗色。 剩下的几个,距离太远,看不清死活。 但有一具身体的胸腔在动。幅度很小,得盯着看才能发现,但确实在动。 活的。 林帆退回洞里,拿起那捆在沙滩上捡的尼龙绳和麻绳。 “林帆?”宋雅看见他拿绳子,“海啸停了?” “停了。” “下面有人。” 刘菲菲从石柱后面爬出来,头发乱成鸡窝,脸上全是灰,“有人?什么人?救援队吗?” “不知道,被浪冲过来的。” 林帆把弩挂在背上,绳子挎在肩膀上,匕首推了推确认没松。 “我下去,你们等我叫才能出来。” 宋雅点头。 刘菲菲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憋回去。 她已经学会了一件事,林帆走之前不需要人唠叨。 林帆顺着坡道往下走。 坡道被海水冲毁了一半,原来踩出来的脚窝全没了,碎石和湿泥混在一起,每一脚都往下滑。 林帆半蹲着控制重心,用手扒住岩壁凸起的棱角,一截一截往下挪。 到了底部,他的靴子陷进及脚踝的泥浆里。 空气中的味道很复杂,海水的咸腥、腐烂的海藻、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化学品味道,可能是船上泄漏的柴油或者什么溶剂。 林帆先去了最近的那具。 男的,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被撕烂的白色制服衬衫,胸口别着个铜质名牌,字迹被泥糊住了看不清。 脖子歪着,颈椎断了,估计是死透了,跳过。 第二具,女的,半截身子压在一块船板底下。 林帆蹲下去看了一眼,瞳孔放大,没有呼吸,也死了。 第三个。 男的,趴在泥里,后背上搭着一件救生衣,橙色的,但扣没系上。 林帆翻过他的身体,鼻孔里有气流,活的。 第 178章 有海盗!我们被海盗劫持了 林帆没有犹豫,从肩上取下尼龙绳,绕过这人的双手手腕,反剪到背后,绞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然后把脚踝也捆上,两根短绳连到一起,让他没法站起来跑。 第四个在两米外,女的,二十出头的样子,下面的泳裤还在,上面的衣服衣服已经不翼而飞。 林帆看着这一幕,是真心想给她找件衣服,但奈何扫视一圈也没有看到。 林帆走过去,同样的步骤,手腕反剪,脚踝固定,绳结拉紧。 不管男女,不管少女还是少妇,待遇都是一样。 林帆速度很快,从头到尾,没有一个醒过来。 捆完最后一个,他站起来,扫了一遍。 他们短时间内醒不过来,就算醒了,手脚全绑着,翻个身都费劲。 如果岛上还有其他幸存者,他们肯定会来抢物资,不管是杀王岚的那些人我,还是其他人,最保险做法是,先把这次带来的物资带回溶洞。 他抬头看向山腰,“宋雅!刘菲菲!下来!” 过了大约一分钟,宋雅的身影出现在洞口边缘。 “下来。” 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对洞里说了什么。 又过了半分钟,两个人开始顺着坡道往下挪。 宋雅走在前面,刘菲菲跟在后面,走两步滑一步,抓着石壁一点一点蹭下来。 刘菲菲落地的时候一脚踩进泥浆,整只鞋都没了,光脚站在烂泥里,龇牙咧嘴。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她骂骂咧咧地把鞋从泥里抠出来,套回脚上,然后一抬头,看见沙滩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被捆着的活人。 刘菲菲的脸瞬间就绿了。 “别看那些。”林帆指向散落在周围的船体残骸和漂浮物,“找东西。能用的全拿走。药品、食物、淡水、工具、衣服、布料,看见什么拿什么。” 宋雅没多废话,卷起袖子就开始翻。 她现在干这种活已经有经验了。 不挑外观,只看材质。 塑料桶能装水,留。 铁皮罐子没锈穿,留。 布料不管脏不脏,只要没烂透,全塞筐里。 刘菲菲动作慢一拍。 她眼睛总往那几具尸体的方向瞟,走路绕着弯,能多走五米绝不少走一步。 林帆扫视着,视网膜上又出现金色小字。 【注意,注意!】 【船体残骸存在大量物资。】 【备注:没有进水皆无毒,可放心安全使用。】 “往那边翻。”林帆指向卡在礁石间的那截船体残骸。 白色外壳上的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色的钢板。 侧舷上有个被撞开的缺口,边缘往外翻卷,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林帆先到。 他把弩端着,半个身子探进缺口,停了几秒,确认里面没有活物,才侧身挤了进去。 残骸内部比外面看着大。 应该是客轮中层的某个舱室,地板倾斜,积了半尺深的浑水。 舱壁上的装饰板脱落了几块,电线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泡在水里。 角落有一堆东西。 几个防水密封箱,军绿色,带金属卡扣,叠在一起,底下还垫了两块泡沫板。 箱体外壁上贴着橙色的反光标签,标签上印着编号和日期。 林帆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标签。 日期是三个月前的。 卡扣很紧,但没锁。林帆用匕首撬开第一个箱子。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最上层是压缩饼干,军用制式包装,铝箔袋,每袋单独密封,二十袋整整齐齐码成两排。 下面是一升装的纯净水,瓶身裹着防撞泡沫套,一滴海水都没进去。 第二个箱子。 药品。 碘伏、纱布卷、医用胶带、止痛片、阿莫西林胶囊、外伤缝合针线包。 每种药都装在独立的防水袋里,袋口热封,专业得不像民用物资。 箱子底部还有一盒注射用破伤风抗毒素,冷链标签已经失效,但药瓶完好。 林帆拿起那盒抗毒素看了两秒。 周凯的腿有救了。 第三个箱子更杂。 两把折叠刀,一个指南针,三盒防水火柴,一卷五十米的登山绳,两件真空压缩的冲锋衣,还有一个手摇发电的LED手电筒。 这不是普通游客的行李。 游客不会把物资分类密封装箱,更不会带军用口粮和缝合针。 这套东西从采购到打包,每个环节都透着专业。 这些人上船之前就知道会出事。 或者说,他们做好了出事的准备。 林帆把三个箱子逐一清点完毕,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眼前这批人的装备水平,跟他们遇难那次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宋雅,菲菲,过来搬。” 宋雅从缺口钻进来,看见那三个箱子,愣了一下。 “你和刘菲菲分批先搬走。” 两人废了好些气力才把箱子接出去,看见箱子里的压缩饼干,眼睛一下就亮了。 “这是吃的?能吃吗?没进水吧?” 她抓起一袋翻来覆去看,“看样子应该还没进水。” 刘菲菲把铝箔袋撕开一角,掰了一块塞嘴里。 嚼了两下,表情复杂。 “跟啃纸板有什么区别,但还好没进水。” 嘴上嫌弃,手没停,又掰了一块。 “先别吃了,先把东西搬上去,不然我担心这是你最后一餐。” 刘菲菲吓的赶紧把嘴里东西咽下去,她现在是越来越佩服林帆。 不管什么事情,这个男人总是能未雨绸缪,他刚才的话她听出来,那就是有危险。 林帆说完,继续在残骸里翻。 船舱另一侧还有几个散落的背包,拉链已经被海水冲开,里面的东西泡了个透。 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碎了,键盘里灌满泥沙,废了。 几件换洗衣服,湿透,但还能用。 从残骸里钻出来的时候,沙滩上的光线稍微亮了一点。 铅灰色的天空裂开一条缝,有光透下来,照在满目疮痍的海岸上。 林帆站在残骸旁边,扫了一圈那些被捆着的人。 最近的那个男人翻了个身,手腕上的绳子绷得紧紧的,脑袋在泥里拱了两下,他醒了…… 第179 章 我们被海盗劫持了! 林帆握住弩,脚步往那个方向挪了两步。 那男人先动的是腿。 膝盖曲了一下,发现脚踝被绑着,又使劲蹬了两下,没挣开。 然后他抬起脑袋,对上了林帆的视线。 又对上了弩箭的箭头。 那人的眼神变化非常快。 迷茫、恐惧、然后是某种训练痕迹压下来的冷静。 他嘴唇动了两下,吐出来的第一个句是: “杨少!” 然后他扭头,拼了命往另一个方向看。 “杨少!有海盗!我们被海盗劫持了!” 男人嗓门不小,这一嗓子在满目疮痍的海滩上显得尤为突兀。 林帆没动,手指搭在十字弩的扳机旁,金属箭头稳稳指着男人的眉心。 “闭嘴。” 男人被箭尖指着,喉咙滚了一下。 他这会儿看清了林帆的穿着,根本不是他脑子里那种挂着粗金链、端着AK乱扫的索马里海盗。 林帆身上套着半新不旧的外套,裤腿沾满烂泥,脚上的靴子也脏得看不出原色。 但林帆手里那把十字弩上泛着的冷光,还有那双看死人一样的眼睛,让他把剩下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这一声吼没能叫醒他口中的杨少,倒把旁边几个被捆着的人惊醒了。 两米外,一个留着寸头的壮汉猛地睁眼,职业本能让他想翻身跃起。 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和死结的拉扯力让他直接失去平衡,重重扑倒在烂泥里。 他闷哼一声,扭头看自己的手。 反剪的死结打得极专业,越挣越紧,完全没留余地。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总共四个保镖模样的人,陆陆续续从昏迷中恢复意识。 他们的反应出奇的一致,先是发力挣扎,发现徒劳后迅速观察四周,最后视线全落在林帆身上。 不远处的沙堆后,那具年轻一点的男尸依然紧闭双眼。 这人穿着剪裁考究的防水冲锋衣,面料高级,和这群穿制服的保镖明显不是一个阶层。 四个保镖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常年的默契让他们迅速认清了处境。 最先醒来的那个男人深吸气,强行压住慌乱,盯着林帆。 “兄弟,求财?”他试探着开口,把姿态放得很低,“我们是杨氏集团的人。你要多少,我们可以商量,别伤害杨少。” 林帆没接话,那人立马改了口,“大,大哥……你开个价,你要多少都可以商量。” 林帆目光扫过这几个人的肌肉线条和虎口的老茧。 这几个人身体素质不错,能在刚才那种灭顶的海啸里活下来,靠的不光是运气。 如果刚才没把他们捆死,现在自己大概率要吃大亏。 这时候,破损的船舱缺口那边传来动静。 刘菲菲拖着一个军绿色的防水箱从残骸里蹭出来,嘴里骂骂咧咧。 “这箱子吃铅了吗这么重!宋雅你使点劲啊,我指甲都劈了!” 刘菲菲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头发黏糊糊地贴在额角。 她踩在沙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坡上爬,走得极其狼狈。 那四个保镖听到声音,齐刷刷转头看过去。 距离不算远,刘菲菲那张脸虽然被泥水糊了一半,但骨相和轮廓还在。 作为一个被全国观众看了好几年的顶流小花,这张脸的辨识度实在太高,根本藏不住。 最先开口的那个男人愣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刘菲菲。 “等等……”他低声嘟囔,甚至怀疑自己刚才脑子进水产生了幻觉,“那个女的……” 寸头保镖眯着眼睛看过去,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他妈不是刘菲菲吗?” “哪个刘菲菲?” “还能有哪个!两个月前盛唐集团那条游轮,在公海出事的那个大明星刘菲菲!” 寸头保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动,“难怪两个月了连根骨头都没捞着,原来游轮是被海盗给劫了!” 这几个人看林帆的眼神变了。 之前以为是普通的图财,现在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盛唐那条船上全是显贵,连顶级女明星都被这伙海盗抓来干苦力,做老婆。 他们这是直接掉进国际犯罪组织的贼窝了。 男人看着刘菲菲拖着箱子累得直喘气,脑补出了一出极其凄惨的大戏。 昔日高高在上的顶流女星,现在沦落到给白天给海盗做苦力,晚上给海岛暖被窝。 “刘菲菲在这儿……”寸头保镖咽了一口唾沫,“那苏家那个呢?” “苏清雪?” “对啊,盛唐集团那个女总裁,苏清雪不是也在这条船上吗?” 几个人开始小声交头接耳。 手脚被绑,命捏在别人手里,反倒激起了他们对这桩惊天大八卦的探究欲。 “苏清雪估计悬了。”那个脸上有擦伤的男人摇头,“那女人脾气多傲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种海盗窝子,脾气硬的女人死得最快。你看看刘菲菲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也是,苏清雪那长相,落这帮人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八成是不从,被玩死了扔海里喂鱼了。” “太惨了,百亿身家,就这么没影了。咱们今天落在他们手里,也是凶多吉少。” 林帆站在旁边,听着这群保镖自顾自地编排剧情。 他把十字弩稍稍放下了一点。 这群人脑子还挺活跃,而且提供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杨氏集团。 国内有几个杨氏集团林帆不知道,但能请得起这种级别的保镖,还带着专业军用物资出海的,绝对是个大户人家。那个杨少,身份不低。 林帆瞥向一直趴在旁边一动不动的杨少。 刚才这几个保镖大声嚷嚷,正常人就算昏迷,耳朵边这么大动静也该有反应了。 这人的呼吸节奏却平稳得出奇。 而且就在寸头保镖说到“苏清雪八成被玩死了”的时候,那个杨少搭在泥水里的手指,动了一下。 眼皮没抬,但眼球在眼皮底下转了转。 这孙子早醒了。 林帆没点破,他想看看这位杨少能装到什么时候。 第180 章 谁被玩死了?你少造谣 杨宁聪现在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完了。 他是在那个男人第一声吼“杨少”的时候就恢复意识的。 一睁眼,后脑勺疼得要命。他微微把眼皮撑开一条缝,就看到自己的保镖全被死死绑在地上。 再往前看,一个衣服脏得像叫花子、手里端着弓弩的男人站在那。 杨宁聪不傻,傻子当不了富二代。 他立刻把眼睛闭死,调整呼吸,开始装死。 手腕上传来麻绳的勒痛,脚也被绑了。情况极其恶劣。 自己家虽然有钱,但在这荒郊野岭的岛上,谁也不认识他。 而且,这帮人连刘菲菲都敢绑,连苏清雪都敢弄死,自己家的地位可差苏清雪一大截,落他们手里,不是肉票就是死尸。 只要不被发现醒了,他就能多拖延一会儿时间,或者趁这些人不注意的时候找机会磨断绳子。 杨宁聪打定主意,脸埋在散发着腥臭味的泥水里,一动不动。 水浸透了他的头发,但他硬是忍着没打一个冷颤。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千万别过来。 他在心里拼命默念。 林帆走近了两步,停在杨宁聪身前。 着泥沙的靴子踩在距离杨宁葱脸颊不到十厘米的位置。 杨宁葱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林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人身上那件冲锋衣确实好,水珠全挂在表面没浸透。 但暴露在外的脖子和脸早就蹭满了泥。 林帆抬起脚,用靴尖踢了踢杨宁葱的腰眼。 力道不大,但选的位置很准。 杨宁聪咬紧后槽牙,死死抗住身体本能的回缩反应,愣是一声没吭。 “行了。”林帆收回脚,语调极冷,“憋气再憋久点,你那脸就真紫了。” 那几个保镖停下了关于苏清雪的讨论,全看过来。 杨宁聪心头剧震,知道自己露馅了。 再装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对方早就看穿了他这拙劣的演技。 他慢慢睁开眼睛,呸了一口嘴里的泥水,艰难地把头抬起来。 一看林帆那冷漠的眼神,杨宁聪立马摆出一副极度合作的嘴脸。 “大哥,好汉!”杨宁葱扯开嗓子,声音透着熟练的服软,“别动手!有话好说!我家里有钱,要多少你随便开价。账户、密码、瑞士银行本票,我全能给你办了。别杀我,我绝对配合!” 他这干脆利落的认怂速度,连旁边的保镖都看愣了。 林帆没理他这茬,从他身上移开视线,转头看向上坡的方向。 刘菲菲拖着箱子走到一半,实在是没力气了。 她把箱子往旁边一扔,大口喘气,正好把那几个保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海盗,什么做苦力,什么苏清雪被玩死了。 她本来就累得冒火,这几天在这破岛上受的窝囊气全凑在一起,刘菲菲一撩粘在脸上的头发,光着脚就从坡上冲了下来。 “你才是海盗!你全家都是海盗!” 刘菲菲几步冲到那几个保镖面前,指着最先认出她的那个寸头大骂。 “瞎了你们的狗眼!姑奶奶我这是被劫持吗?谁有功夫劫持我这种连鞋都穿不上的倒霉蛋!” 刘菲菲气急败坏地指着自己那双脚,“看清楚没有,这是海难!海难!那破游轮翻了,我们全被冲到这破岛上来了。” “我们都是被困在这儿的!” 刘菲菲瞪着他们,“两个月?我们在这破地方过了两个月野人日子!你们倒好,还在这儿排大戏呢?苏清雪好端端上上面那里坐着,谁被玩死了?少在那造谣!” 几个保镖被刘菲菲一通骂,集体失语。 寸头保镖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那点八卦的兴奋劲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尴尬的窒迫。 刚才还在那信誓旦旦分析苏清雪怎么被玩死扔海里喂鱼,结果人家本人还好好活着。 这话要是传回国内,别说保镖饭碗了,坟头草都得被苏家人修成高尔夫球场。 “刘小姐……” 最先醒来的保镖干咳了两声,脸上的泥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声音都虚了几分。 “误会,真是误会。我们刚醒,脑子还糊着。” 他赶紧补了一句:“你千万别把刚才的话传到苏小姐那里。” 刘菲菲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怕了?刚才编得不是挺起劲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几个是营销号转世,张嘴就是一篇十万加。” 几个保镖更尴尬了。 他们平时跟着杨宁聪,出入的都是高端会所、商务酒局、私人游艇,什么场面都见过。 但像现在这样,手脚被绑着,趴在泥地里,被一个女明星指着鼻子骂,他们是真没经历过。 更憋屈的是,他们还不敢还嘴。 弩箭还在旁边呢。 杨宁聪趴在泥地里,脑子飞速转了好几圈。 海难? 不是海盗? 他偏过头,用沾满泥的下巴朝林帆的方向努了努。 “那……那小子,也是落难的?” 刚才他还下意识想喊“大哥”,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改了。 既然不是海盗,那就没必要把姿态放那么低了。 刘菲菲正骂得起劲,听到这问题,才稍微收了火,点了一下头。 “废话,不然呢?你以为他是特意跑这破岛上开荒种地来了?” 杨宁聪眨了眨眼。 不是海盗。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终于过明白了。 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堪称教科书级别。 三秒之前,还是一副“大哥饶命我全家的钱都给你”的怂包嘴脸。 三秒之后,眉头一拧,嘴角一撇,那股子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少爷架势就跟充了气一样,噌一下膨起来了。 “搞半天是自己人啊。” 杨宁聪扭动着身子,试图用一种体面的方式坐起来。 但手腕和脚踝全被绑死,他挣扎了两下,整个人跟条搁浅的鱼没什么区别。 折腾了半天,还是趴着。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开口的底气。 “那你绑我干什么?” 杨宁聪仰着脖子看林帆,语气一下子拔高了不止一个调。 “大家都是落难的,你上来就把人捆成粽子,这合适吗?谁给你的胆子?” 第 181章你知道回去的法子 林帆垂着眼看他,没说话。 杨宁聪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胆子又肥了几分。 他最受不了这种眼神。 没有恭维,没有敬畏,也没有讨好。 在国内,只要他说出杨氏集团四个字,绝大多数人看他的眼神都会变。 酒局上那些老总会笑着递烟,银行的人会主动敬酒,娱乐圈那些女明星见了他也会端着笑脸。 哪怕苏清雪那种出了名的冷美人,也至少会维持最基本的商业体面。 可眼前这个浑身泥水的男人,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块刚从海里冲上来的烂木头。 这让杨宁聪极度不爽。 “喂,跟你说话呢。” 杨宁聪脸色沉了下来。 “赶紧把绳子给我解了。” 他扭头看向那几个捆的跟腊肠一样的保镖,“你们几个也他妈废物,一个个绑在这跟腌咸菜似的,像什么样子?我花那么多钱养你们,是让你们趴地上装死的?” 几个保镖面面相觑,谁都没敢吭声,他们知道林帆即使不是海盗,敢捆他们,那也说明这男人不是想要钱,就是想要命。 不然谁家好人一上来就上绳索套餐。 寸头保镖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林帆手里的弩,额头上的冷汗混着海水往下淌。 他很想提醒杨宁聪一句:少爷,现在不是在自家游艇上,也不是在会所包厢里。 更不是在你老爹自由射击的房间里。 可杨宁聪没吃过亏,只要是文明社会的人,听到他老爹的名字都会给足面子,他显然还没完全认清现实。 他见保镖不接茬,又把视线甩回林帆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林帆。 破外套,烂裤腿,脚上的靴子糊了半斤泥,头发也被海水和沙子弄得乱糟糟的,整个人灰头土脸,跟工地上搬了一天砖的临时工差不多。 再看看自己身上那件虽然沾了泥,但面料依然挺括的高端冲锋衣。 对比一下就出来了。 杨宁聪眼里的轻蔑几乎懒得遮掩。 “喂,小子,你叫什么?你爸是干什么的?” 他的口气已经完全变了。 不是平等询问,而是顶层人士对下流牛马习惯性的随意。 林帆把弩搭在肩上,低头看着他,杨宁聪不喜欢这种看狗一样的眼神,皱了皱眉,又问:“盛唐的?什么职位?” “实习生。”林帆破天荒开口。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杨宁聪笑了。 那笑容里,是一个年收入数十亿家族的继承人,听到实习生三个字时,本能分泌出来的优越感。 “实习生?” 杨宁聪笑得更大声了。 他甚至笑到咳了两声,脸上的泥水都被牵动着抖了一下。 “我还以为是什么狠角色,或者是谁家富二代呢,搞半天就是清雪公司一个打杂的。” 他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实习生都能在这种鬼地方活两个月,真是不容易啊。清雪呢,你现在带我去找清雪,我给你五千小费。” 林帆的眼神没有变化。 但他脑子里,却闪过了一些东西。 杨宁聪。 这个名字,他确实听过。 国内杨氏集团的少东家。 地产、能源、航运都有涉猎,家里有钱,是那种出生就站在普通人几辈子都摸不到终点线上的人。 更重要的是,这人追过苏清雪。 不是普通追求。 是那种高调到恨不得让全网都知道的追求。 包下整栋写字楼外墙给苏清雪放生日祝福,买下九百九十九朵进口白玫瑰堵盛唐集团大门,甚至还被狗仔拍到深夜在苏清雪公寓楼下等了三个小时。 那几次热搜,林帆在公司茶水间听人议论过。 “杨氏太子爷苦追盛唐冰山女总裁。” “百亿联姻告吹?苏清雪冷脸拒绝杨少豪车接送。” “杨宁聪深夜等候,苏清雪全程未露面。” 当时那些新闻下面一堆人磕豪门CP,也有人说如果苏杨两家联姻,杨家是摆明想吃掉苏家。 林帆那时候只是一个实习生,端着一次性纸杯,从茶水间门口路过。 那些热搜距离他很远,可现在,闹剧里的男主角趴在泥地里,手脚被绑得死死的,正仰着脖子骂他。 荒岛有时候就是这么公平。 海啸一冲,百亿身家和实习工牌都泡在同一片泥里。 杨宁聪不知道林帆在想什么。 他只当林帆被“实习生”这三个字戳中了自尊,越发来劲。 “怎么,不说话了?” 杨宁聪冷笑。 “你这种底层牛马,我见得多了,只要你现在给我解开绳子,我不但给你五千小费,回去的时候还可以让你挤个行李舱。” 他越说越顺,声音也越来越大, “我告诉你,小杂种,别给脸不要脸。” “也别给老子装死,赶紧把我放了,再跪下来给我道个歉,这事我可以当没发生。” 刘菲菲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她太熟悉这种人了。 娱乐圈里遍地都是这种货色。 靠爹靠妈的二代,对着底层工作人员呼来喝去,连说个“请”字都嫌掉价。 他们永远觉得钱能解决一切。 永远觉得别人低他们一等。 但在这座岛上,这种人活不过三天。 不。 如果非要在林帆面前这么说话,可能三分钟都够呛。 刘菲菲很想提醒杨宁聪一句:你现在正趴在泥地里,手脚全被绑着,对面站着的那个人手里有弩,腰上有刀,而且他已经在这座岛上杀过不少人了。 你搁这摆哪门子的谱? 但她没开口。 因为她忽然有点想看杨宁聪继续作死。 杨宁聪显然没有让她失望。 他见林帆还是不吭声,脸色更难看了,“你一个盛唐实习生,老子让你办点事是看得起你!你爹妈没教过你怎么跟上等人说话是吧?” “还敢绑我?” “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爸是谁吗?” “我爸一句话,能让你祖宗十八代在国内都没地方埋!等老子出去,我把你全家查个底朝天,你爸你妈你爷爷奶奶,一个都别想好过!” “你这种穷酸东西,也配拿弩指着我?” “赶紧给老子解开!” “听见没有?你他妈聋了?” 刘菲菲忍不住了,她上前刚想开口,林帆阻止了她。 林帆看着杨宁聪,开口问道,“这么说,你知道有能回去的法子?” 第 182章 你他妈敢打我? “当然有。” 杨宁聪嘴角扯了一下。 这三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沙滩上的空气停了一下。 刘菲菲原本还在骂人,听到这三个字,整个人往前冲了半步。 “你说什么?” 她声音都变了。 “你有办法离开这里?” 杨宁聪没有立刻说下去。 他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喉结滚了滚,然后硬把下巴抬起来,重新摆出那副居高临下的少爷做派。 仿佛十秒之前还在泥里装死的人不是他。 “有。” 他咳了一声,把嘴里的泥吐出去。 “但我,凭什么告诉你?” 刘菲菲急了,“你有病吧?大家都被困在这儿,你知道办法还藏着掖着,现在是要一起齐心协力逃出这个荒岛!” “谁跟你一起?” 杨宁聪瞥了她一眼。 “刘菲菲,我看在你是公众人物的份上,给你留点面子。这地方不是拍综艺,你别在这跟我演团结友爱。” 他又转向林帆。 “想知道可以。” “先给我松绑。” 林帆看着他,没有动。 杨宁聪以为他心动了,立刻加码。 “还有我的人,也都放了。” “物资还给我们。” “你刚才拿的那些箱子,是我们杨家的东西。你私自占有,是要追究法律责任,更是要坐牢的。” 保镖里那个寸头脸色变了变。 他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在一座连手机信号都不存在的荒岛上谈法律责任,这话从杨宁聪嘴里说出来,连他这个拿工资的都觉得离谱。 林帆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杨宁聪皱眉。 林帆往前走了一步。 “我笑你还没搞清楚状况。” “搞清楚什么?” “这里没有你爸。” 林帆低头看着他。 “没有杨氏集团。” “没有律师。” “没有警察。” “也没有人会因为你姓杨,就跪下来给你解绳子。” 杨宁聪脸色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 林帆蹲下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动作不重,但侮辱性很够。 “意思是,在这里,还没有人能威胁我。” 杨宁聪眼睛一下瞪大。 “你敢碰我?” 啪。 林帆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声音很脆。 杨宁聪的头偏向一边,半张脸直接砸进泥水里。 沙滩上静了。 几个保镖的瞳孔缩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发力。 绳子立刻绷紧。 寸头保镖闷哼一声,手腕被勒出血印。 林帆侧头看了他们一眼。 弩箭抬起。 那几个保镖立刻停了。 他们比杨宁聪清醒。 弩箭这种东西,在文明社会里算违禁玩具。 在这里,是判官笔。 杨宁聪缓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他整个人是懵的。 不是疼懵的,是概念层面的懵。 杨宁聪活了二十六年,受过最严重的一次伤,是七岁那年在自家庄园的草坪上被蚊子咬了一个包。 他妈为这事开除了园丁,换了整套户外驱蚊系统,外加把他拉去大医院查了个过敏全套。 从小到大,身边所有人的职责就是确保杨少爷的皮肤上不出现任何非自然产生的红印。 现在,他半张脸火辣辣的,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有人扇了他一巴掌。 他被人扇了一巴掌。 杨宁聪的大脑花了整整两秒,才把这个信息处理完毕。 他把脸从泥里抬起来,嘴角沾着泥和血,眼珠子瞪得像要从眼眶里弹出去。 “你他妈敢打我?” 啪。 又是一巴掌。 这一次更重。 杨宁聪整个人被抽得翻了半圈,要不是手脚绑着,他能直接滚出去。 “林帆!” 刘菲菲急了。 她不是心疼杨宁聪,这种人挨两巴掌纯属活该。 她急的是,这位少爷嘴里还含着离岛办法呢,打成脑震荡就全交代了。 林帆没看她。 他站起来,抬脚踩住杨宁聪的肩膀。 “说。” 杨宁聪疼得脸都皱了。 可他还没认清。 或者说,他这辈子从来没学过怎么认清。 “你完了。” 他喘着粗气。 “我记住你了,林帆是吧?盛唐实习生是吧?” “你等着。” “等我出去,我让你跪在杨家大门口,跪到你腿烂。” “还有你爸妈,你家住哪,你身份证号,我全能查出来。” “我会让你爹知道,当初没把你射在墙上,是他们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砰。 林帆一脚踢在他肚子上。 杨宁聪整个人弓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 胃里的海水和泥水一起吐了出来。 林帆蹲到杨宁聪旁边。 “继续。” “你刚才不是很能说?” 杨宁聪张着嘴,半天吸不上气。 他终于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 疼。 不是蚊子咬的那种痒疼,也不是喝热咖啡烫了舌头的那种刺疼。 是五脏六腑都被人用钝器碾过一遍的疼。 这种疼痛让他大脑短路了几秒钟。 他从小到大,磕了桌角有人心疼,踩了水坑有人道歉,连系鞋带都有人蹲下来帮忙。 现在他趴在泥地里,嘴角流着血,胃里翻江倒海,面前蹲着一个浑身泥水的男人,用看狗一样的眼神盯着他。 没有人冲上来护驾。 没有人替他挡这一脚。 那四个年薪百万的保镖,全趴在泥地里,连眼神都不敢对过来。 杨宁聪的喉咙滚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情绪从胃里翻上来,和泥水混在一起。 他分不清那是愤怒,还是恐惧。 “我……我说了你也不懂。” 杨宁聪咬着牙。 “那就说到我懂为止。” 林帆抓住他的头发,把他脑袋往泥地里按了一下。 “先放开我。” 砰。 林帆一脚砸在他左肋。 杨宁聪叫了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 “还不说吗。” “你先放……” 杨宁聪的声音和之前判若两人。 沙哑,发颤,嗓子眼里像卡了一块碎玻璃。 林帆歪了下头。 他原以为一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两巴掌下去就该老实。 没想到这货的嘴比骨头硬。 不过没关系。 林帆把匕首从腰间抽了出来,他蹲在杨宁聪面前,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 金属贴着皮肤,冰凉刺骨。 杨宁聪的喉结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 第183 章难不成自己真是个天才? 杨宁聪喉咙发紧。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这是他最后一张牌。 只要还捏着离岛的办法,这个姓林的就不敢真弄死他。 说了,自己就没用了。 没用的人,在这破岛上会是什么下场? 杨宁聪再蠢,也能从那几个被绑死的保镖、从林帆打人时不眨眼的反应里看出来。 这个实习生早就不是文明社会里端茶倒水的那种人了。 这傻B保不准真敢杀人。 但他不敢杀一个还握着活路的人。 等会儿他再挨打,他就装晕。 不,是装死。 反正人晕死过去了,总不能继续审。 拖。 只要拖到保镖想办法挣开绳子,一个实习生怎么可能是他这些专业保镖的对手。 杨宁聪想到这里,胆气又冒了一截。 他盯着林帆,嘴里还硬。 “你别拿刀吓唬我。” 他说话的时候,舌头碰到破皮的地方,疼得一抽。 “我真死在这儿,你也活不了。想要离开你就跪下来像狗一样,把我鞋底舔干净。” 林帆没回答。 刀尖从杨宁聪下巴往下移,停在他脖子侧面。 那地方皮薄,血管跳得很快。 林帆甚至没用力,只是让刀刃挨着皮肤。 杨宁聪后半句话卡住。 刘菲菲在旁边看得头皮麻,他知道林帆是想要真的动手。 “林……林帆……” 林帆一个眼神过去,刘菲菲赶紧闭嘴。 而几个保镖全趴在泥里。 而最左边那个,从外面看,他跟其他人没区别,也被捆得结结实实。 可他的左手拇指关节位置不对。 林帆刚才打结时,把所有人的手腕都反剪在后,绳结拉得很紧。 正常情况,越挣越死。 这人用了另一套法子。 他把拇指往外顶,硬把掌骨关节挤错位,再借着海水和泥浆的滑,把手掌往外抽。 这种活儿一般人干不了。 疼。 还容易废手。 能这么做的,不是练过逃脱,就是吃过这碗饭。 林帆刚注意到,视网膜上跳出字。 【注意:左侧目标正在脱困。】 【目标右手已脱出二分之一,预计三秒后完成挣脱。】 【建议:十字弩上抬三尺二寸,偏左半尺,瞄准颈前区。】 【命中后可切断颈总动脉及气管,一击毙命。】 林帆愣了一下。 三尺二寸? 这破提示是不是对人类有什么误解。 谁打架的时候还随身带尺子? 他又不是木匠。 更离谱的是,偏左半尺。 现在这环境,泥水、风后余劲、手弩老旧、弦还松过一回,哪来的半尺? 林帆眼角压了压,脑子里却没停。 三尺二寸,折算一下差不多一米多。 上抬,偏左,颈前区。 他把刀收回半寸,另一只手摸到弩身。 杨宁聪还以为自己那番话奏效了,刚想继续摆谱。 “我告诉你,识相点……” 左侧泥水忽然一翻。 那个保镖挣出来了。 动作快得不像刚从海啸里捞上来的半死之人。 他没有去解脚上的绳子,而是腰腹发力,整个人横着弹起,肩膀撞开泥沙,双手带着断开的绳头朝林帆扑来。 他选的时机很刁。 林帆一手拿刀,一手按着杨宁聪,弩挂在身侧,没有完整架好。 只要扑到近身,弩就废了。 刘菲菲直接往后退,脚下一滑,坐进泥里。 “林帆,小心!”宋雅急忙开口。 林帆没退。 他按照提示的方向把弩抬高。 没有尺。 就凭肌肉记忆和手感。 弩身抬过对方胸口,越过下巴,再往上压了一点。 偏左。 扳机扣下。 弩弦弹回,短箭离槽。 那名保镖冲到一半,脖子前方猛地一顿。 箭头从喉结侧下方扎进去,后半截还露在外面。 冲力没停,他又往前扑了半步,双膝砸进泥里。 他张嘴,发不出完整的声。 只有气从破口里漏出来。 血很快涌出,顺着箭杆往下淌,混进泥水里。 那保镖双手去抓箭,却抓了个空,手指在脖子前乱抠。越抠,血流得越急。 他身体抽了几下,倒在船体薄板旁边,脚后跟在泥里蹭出两道短痕。 然后不动了。 沙滩上安静了。 连海水退后的碎浪声都远了。 林帆看着那具尸体,心里冒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 难不成自己真是个天才? 第一次打这么小的地方,还是颈部要害,一箭封喉。 这要是放在射击馆,高低得挂个会员照片。 不过这念头只停了一秒。 他很快把弩重新上弦。 手指按住弦扣,弩臂压下,短箭搭回槽里。 这东西不是枪,射完一箭要重新装填,真遇上多人近身,短板很要命。 刚才要不是提示,自己现在已经被扑倒。 林帆瞥了一眼左侧那具尸体。 以后绑人,拇指也得单独处理。 经验都是用命买的。 别人的命也算。 几个剩下的保镖全老实了。 寸头保镖趴在泥里,喉结上下滑动,连看那具尸体都不敢多看。 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 保镖这行,跟普通保安不是一回事。 有人干过安保外包,有人退伍,有人跟过海外项目。 可在国内那套环境里,冲突再大,也有底线,有后果,有律师,有保险,有人收尾。 眼前没有。 这个姓林的杀完人,甚至没有多喘一口气。 他只是在检查弩。 这才吓人。 杨宁聪整个人僵在泥里。 刚才那名保镖扑出去的时候,他还生出过希望。 只要拿下林帆,一切都会回到他熟悉的秩序里。 保镖解开绳子。 他站起来。 先给这个实习生两脚,再让人把刘菲菲叫过来问话。 物资拿回去。 所有人听他的。 就差那么一点。 那点希望刚冒头,就被一支短箭钉穿了。 一个活人,还是他家花大价钱雇来的专业保镖,就这么死在他面前。 没有抢救。 没有医生。 没有急诊通道。 没有人喊“让开”。 只有泥,血,和那截还在颤的箭尾。 杨宁聪这辈子连杀鸡都没见过。 小时候家里厨师处理海鲜,阿姨都怕他看了做噩梦,提前把厨房门关上。 他吃的是摆好盘的牛排,见的是切成薄片的刺身。 死亡离他很远。 远到只存在于财经新闻里的讣告,或者电影里的慢镜头。 现在死亡趴在他旁边,脖子上插着箭,血流进他脸边的泥坑。 杨宁聪胃里又翻了。 这回是血腥味传来,让他泛起后怕。 林帆把弩箭转回来,箭头对准他…… 第 184章 谁家好人出海带个枪 杨宁聪瞳孔缩小,整个人往后蹭。 可手脚被绑着,他只能像条虫子一样在泥里挪,挪了半寸就停住。 “别,别对着我。” 他嗓子劈了。 刚才那点少爷架子,被一箭射得干干净净。 林帆走到他面前。 弩口往下,停在他喉咙正前方。 “说吗?” 两个字。 比刚才所有巴掌都管用。 杨宁聪嘴唇抖了几下。 他原本想好的装死计划,这会儿一点用都没了。 装死? 旁边就躺着个真死的。 他要是敢闭眼,林帆说不准会补一箭验货。 什么杨氏集团,什么他爸,什么应急机制,全在箭头前缩水成笑话。 资本在文明社会可以为所欲为。 但不能让他现在不死。 杨宁聪咽了口唾沫,泥水和血腥味一起进了嗓子,呛得他咳了两声。 他看着林帆,牙齿打架。 “好……好汉,我……我说。” 林帆没动。 杨宁聪怕他没听清,又赶紧开口,生怕慢半拍箭就过来。 “我那条船……出发之前就装了……” 杨宁聪话还没说完。 林帆视网膜上再次炸出一行大字,这次是猩红。 【警告!】 【十一点钟方向,距离约三百二十米,树线边缘,存在一名持枪人员。】 【武器类型:狙击步枪。】 【当前瞄准目标:你。】 【建议:立即向右前方扑倒,距离两米,贴地,射击倒计时:一点三秒。】 林帆全身的汗毛在同一秒竖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四肢已经先动了。 弩脱手,双腿蹬地,整个人往右前方砸出去。 肩膀先着地,湿沙灌进领口,身体横着擦过泥面。 杨宁聪的嘴还在动:“……我爸怕出事,提前在船里藏了一套……” 子弹从他左肩外侧不到十厘米的位置撕过去,泥地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坑,碎沙和水珠崩到半米高。 声音后到,“砰……” 刘菲菲尖叫出来。 杨宁聪趴在泥里,整个人一抖,脑袋本能地往下缩。 林帆翻完一圈,膝盖撑在湿沙上,头压得很低。 位置完全暴露在开阔的沙滩上,周围没有掩体,最近的礁石在他右前方七八米远。 视网膜上的腥红字连成一片。 【射手拉栓中,下一发预计一点八秒后击发。】 【立即向右前方礁石群移动,距离七米。身体压至膝盖以下高度,每三步向左偏移半步,干扰射手预判,九步之后,立即扑倒。】 【移动期间禁止直线跑动。】 一点八秒。 林帆撑着地面弹起来,膝盖几乎没离开过沙面。 每一步都照着脑子里那行字踩。三步,往左歪一下。再三步,再歪。 九步以后,林帆一下扑倒,第二声枪响。 子弹打在他左脚后方不到半米的位置。沙土溅起来糊了他一后脑勺。 没回头。 【射手换弹速度约一点五秒。子弹着点偏差零点三米,对方正在修正风偏。】 【加速,三步后左偏一步,然后继续奔跑。】 林帆咬着牙往礁石方向冲。 五米,三米。 【注意:右前方扑倒,然后起身直扑岩体。】 嘭…… 第三枪。 左耳边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股气浪拍在颧骨上,皮肤发麻。 枪声在零点几秒后才追上来。 林帆扑进礁石堆的缝隙里,滚了半圈,后背撞在石头上。 疼。 但活着。 【安全,当前位置处于射手射界死角。】 【射手距离约三百二十米,位于西北方向树线高处,利用树冠作为射击平台。】 林帆把背靠紧礁石,大口喘气。 额头上的冷汗和泥水搅在一起,眼前有点花。 三枪,三百二十米,颗颗差一点点。 差一厘米,他现在就是沙滩上又一具尸体。 全靠那行字,谁说这系统鸡肋的? 视网膜上又跳出提示。 【射手暂停射击,正在调整位置,试图寻找新的射角。】 【你有约四十秒的窗口期。】 四十秒。 林帆从礁石缝隙里偏出半个头,快速扫了一眼沙滩。 宋雅和刘菲菲还在坡道下方。 刘菲菲瘫坐在地上,脸全白了。 宋雅半蹲着,手扶着石壁,脸朝他这边看。 “宋雅!刘菲菲!”林帆吼了一声。 宋雅应了。 “上去!现在就上去!” 刘菲菲听到枪声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 她这辈子离枪最近的一次,是拍戏用的道具手枪。 那玩意打出来的是空包弹,声儿大,没劲。 真枪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短促,干脆。 然后沙子炸开,泥浆溅一脸。 她的腿在打摆子,怎么都站不起来。 “快走啊!”林帆的声音从礁石后面传过来。 宋雅一把拽住刘菲菲的胳膊,把人从地上薅起来。 “走!往上爬!” 刘菲菲被拽着踉跄了两步,终于找回了腿的控制权。 她赤着一只脚踩进烂泥里,也顾不上了,拼了命往坡道方向跑。 宋雅推了她一把,自己却停下来,转头看林帆。 “林帆,那你怎么办?” “我没事,先上去。” “枪……” 宋雅站在原地,没走。 林帆从石头后面露出半张脸。 “宋雅,你现在留在这,只会让我分心,上去以后不要在平台露头。” 宋雅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她看了林帆一眼,只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跟着刘菲菲往坡道上爬。 刘菲菲已经爬出了七八米,手脚并用,指甲在碎石上磨得咯吱响。 她不敢回头,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从前面飘下来:“宋雅,你快点……快点……”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坡道拐角处。 林帆松了口气。 视网膜上新的提示出来了。 【射手已完成位置调整。新射角可覆盖你当前掩体的左侧三分之一区域。】 【建议:向掩体右侧收缩半米。】 林帆往右挪了半个身位,整个人蜷在两块礁石的夹角处。 空间很小,左右两侧的石壁刚好把他护住。 除非枪手绕到正对面来,否则从西北方向的树线上打不穿这个角度。 但这也意味着他被钉在这里了…… 第185 章 这叫执行力? 动不了。 枪手在高处,视野开阔,他只要从礁石后面露出半个脑袋,对方就能开火。 三百多米,对狙击步枪来说,跟后院打靶没什么区别。 林帆手往腰侧摸了一下。 弩不在,刚才扑出去的时候脱了手,匕首还在。 就在这个时候,视网膜上继续跳出一行字。 【射手保持静止,正在等待目标暴露。】 等。 对方在等他犯错。 林帆知道,职业射手的耐心是很强的,他们可以在一个位置趴上几个小时。 沙滩上传来杨宁聪的声音。 那货趴在泥里,还在那嘶着声喊。 “老六……给老子打死他……弄死他,回去我给你六百万……” 林帆靠在石头上,闭了一下眼。 杨宁聪的人。 这帮人出海不光带了军用物资,还带了狙击手。 四个保镖是明面上的,这个枪手是藏在暗处的底牌。 海啸把船打碎,保镖全被冲上沙滩昏死过去,但枪手没跟他们在一起。 杨宁聪对于这次海难是有准备的,而且准备充足。 视网膜又跳了两行。 【目标射手未移动,当前僵持状态。】 【补充信息:射手未对其他人员开火,确认目标仅为你。】 仅为他,那就更加能确定这人就是杨宁聪的,而不是树林里那帮杀王岚的人, 枪手是杨宁聪的人,杨宁聪就是软肋。 只要把杨宁聪拽到身边,那根枪管就成了废铁。 三百米外的枪口再准,也不敢往自家雇主脑袋上招呼。 林帆往礁石缝里又缩了半寸,偏出一只眼扫了一下沙滩。 杨宁聪趴在十多米外。 中间全是开阔地带,没有任何遮挡。 碎木板、泡沫块散落在周围,但没有一样东西高过膝盖。 十多米,正常情况下三秒跑完。 但狙击手换弹加瞄准只要一秒半。 跑到一半,人就凉了,得想别的法子。 林帆等着视网膜上跳字,解除现在危机但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他眨了两下眼,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破系统又熄火了。 刚才三枪追着打的时候,一行接一行跳得比弹幕还热闹,什么偏左半尺,九步后扑倒,恨不得把他的每一步都精确到毫米。 现在需要它出主意的时候,屏幕比关机还干净。 林帆在心里骂了一句娘。 靠不住,但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破系统从来不按套路出牌,有时候恨不得手把手教他呼吸,有时候能安静一整天,跟没装过一样。 行吧,没提示就没提示,活到现在也不是全靠这玩意。 林帆把匕首从腰间拔出来,握在手里,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动作,沙滩上又传来杨宁聪的声音。 杨宁聪不知道老六具体在哪个方向,但树林是最后枪响传来的位置。 他把脑袋从泥里抬起来,朝着树线的方向扯开嗓子。 “老六!先别管那个垃圾!先下来帮我解开绳子!” 树线方向没有任何动静。 那片铅灰色的天空下,树冠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枝叶间的缝隙忽明忽暗,完全看不出哪里藏着人。 但杨宁聪知道老六在听。 那可是他爸花重金从海外雇佣兵团里挖回来的狙击手,枪法准得邪乎,据说在非洲干过三年私人军事承包商,手上有过硬货。 这次出海,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特意让老六带了家伙,连人带枪藏在船的暗舱里,谁都不知道。 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杨宁聪继续吼:“听到了吗?我让你下来!” 他手腕被麻绳勒得已经失去了知觉,指尖发紫发胀。 脚踝处更是酸痛难忍,这些都算了,刚才被林帆打的那几下,更是疼的撕心裂肺。 杨宁聪极其讨厌这种失去控制的处境。这种像牲口一样趴在地上的感觉,比挨巴掌还要让他抓狂。 树线那边依然死寂。 三百米外。 老六趴在两根粗壮的树杈交汇处,右眼贴在光学瞄准镜上。 十字分划线牢牢套着沙滩上那堆礁石的右侧边,那是目标最后一次露头的位置。 他当然听见了杨宁聪的叫骂,但他不能动。 距离目标三百多米,高低落差约六十米。 如果他现在从树上爬下去,穿过脚下这片被海啸搅得乱七八糟的植被,断枝、烂泥、倒伏的树,再走过满是杂物的沙滩,最快也需要四到五分钟。 这四到五分钟里,他将彻底失去对林帆的火力压制。 而且那个躲在石头后面的小子,反应速度快得不正常。 老六回想刚才那三枪。 第一枪,他选的是最佳时机,目标蹲在杨宁聪面前,注意力全在审讯上,侧身暴露面积最大。 三百米,微风,湿度偏高但在可控范围内。 他修正了风偏,扣下扳机,一秒不到,那个小子就会脑袋开花。 可那个人,突然从完全静止的蹲姿,变成了一个往右前方弹射的模糊影子。 不是听到枪声才反应的。 枪声比子弹慢,他是在子弹到达之前就动了。 这不合理。 第二枪、第三枪更离谱。 目标在移动中的变向完全没有规律可循,不是简单的之字形跑位,而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节奏,三步直线,突然偏移,再三步,再偏,然后毫无征兆地扑倒。 每一次变向都精确地卡在他击发的前零点几秒。 像是有人在那小子耳边实时报他的射击节奏。 老六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这种反应能力,要么是顶级特种部队出身,要么……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这个小子的实战素养,起码和他一个水平,甚至更高。 只要他离开这个位置,那个小子绝对有时间从礁石后面冲出来。 十多米的距离,三秒不到。 然后刀架在杨宁聪脖子上。 到时候,事情就真没法收场了。 老六屏住呼吸,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他只能等。 等林帆自己按捺不住,露出哪怕一个肩膀的面积。 他就可以秒杀他。 可杨宁聪不想思考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花了钱,花了大价钱。 这个叫王老六的枪手,月薪一百八十万。 猎头公司从外国特种部队退役人员里层层筛选出来的,履历表上写满了优秀、精锐、执行力极强。 执行力呢? 我让你下来你不下来,这叫执行力? 我一年花两千多万养条狗,我喊它它还知道摇尾巴跑过来呢。 “王老六!”杨宁聪嗓子已经不像人声了。 “你他妈再不下来,老子让我爸全网封杀你,让你赔几个亿违约金。” 第 186章 真的上当了吗 三百外,树线死寂。 林帆靠在礁石上,耳朵把杨宁聪的骂声过了一遍筛。 王老六,单独编制,跟那四个保镖分开配置。 杨家出海的安保方案,是专业团队做过的。 更麻烦的是,杨宁聪喊了这么久,那边纹丝不动。 不是无脑听从,而是有自己的判断。 这种人,难缠。 杨宁聪骂累了,声量塌下来,变成贴着泥地的低咒。 “狗东西……拿了钱不办事……” 他眼珠子往旁边转,想从那几个保镖脸上找点回应。 没人接茬,寸头保镖跟他对上视线,赶紧别脸。 杨宁聪还在骂。 林帆的视线无意识地往左扫了一下。 一具尸体趴在泥里,后背搭着半截断船板。 面朝下,四十来岁,体型和他差不多,一米七几,偏瘦。 脸完全埋在泥水里,轮廓都看不清。 三百多米,光学瞄准镜能看清衣服颜色、身体轮廓、动作幅度。 但五官? 铅灰光线,镜片挂着雾,人脸就是一团肉。 况且之前枪手急着在他靠近杨宁聪时开火,他随即缩进礁石,从头到尾只露过半颗脑袋。 枪手对他最清楚的印象,大概率就是那件灰黑外套和一头乱发。 林帆把目光从尸体移到自己身上,又移回去。 念头成型了。 他没犹豫。 翻身过去,先把尸体从泥里翻过来。 男性,五官因泡水肿胀变形,穿着一件深蓝短袖pOlO衫,下身卡其裤,赤脚。 林帆把自己那件灰黑外套脱了。 海风直接灌进来,背上的汗被吹得发凉。 他把外套裹在尸体上半身,拉链拽到胸口。 远处看,衣服对了,体型差不多。 还差一点。 林帆把尸体翻过去,背朝天。 环顾四周,礁石缝隙里卡着不少海啸冲来的杂物。 一根弯曲的铁架子歪在两块石头中间,大约是船舱里某个搁架的骨架,一米多长,前端有个弯钩。 抽出来。 他没急着把尸体推出去。 这种枪手,三枪没中之后,警觉拉到了顶。 任何突然冒出的目标,他都会先观察,再决定是否开火。 得先试。 林帆从旁边捡了一顶棒球帽,帽檐歪着,lOgO已经看不清。 他把帽子套在铁架的弯钩上。 人蹲到礁石最矮的缺口下方,铁架子慢慢往上举。 帽子从礁石顶端冒出来。 速度很慢,跟一个人犹豫着要不要探头的节奏差不多。 帽檐升到石头边缘以上大概十厘米的位置。 停住。 一秒。 五秒。 十秒。 没有枪声。 又往上送了两厘米。 还是没有。 二十秒,树线方向安安静静。 林帆把铁架收回来,帽子取下。 没打,帽子太假,意料之中。 他从来没指望帽子能骗到谁。 他要的是让对方在瞄准镜里看到这个蠢招。 一个被困在礁石后面、不敢露头、只能用帽子试探的人。 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人慌了。 说明他没有经验,没有反制手段,正在用最原始、最低级的方式试探枪口在不在。 他想逃,但不敢。 下一次他真正冒头的时候,就是最后一次。 林帆把帽子扣到尸体脑袋上,拉低帽檐,遮住那张肿胀的脸。 然后他把尸体上半身靠在礁石内壁上,摆成半坐的姿势。 头微微后仰,像一个精疲力竭、靠着石头喘气的人。 铁架子从后背伸进外套里,前端弯钩卡在衣领内侧,刚好能撑住上半身的重量。 林帆蹲在尸体旁边,调整角度。 三百米外看过来,灰黑外套,棒球帽,半坐在礁石边缘,身体轮廓跟刚才躲在石头后面的目标几乎一模一样。 就差最后一步。 露头。 林帆单手握住铁架底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尸体往礁石的缺口方向推。 先是肩膀。 灰黑外套的肩线从石壁边缘挤出去半寸。 停。 两秒。 没有枪声。 林帆继续推。 头部开始往外偏,帽檐侧面从礁石边缘探出来一截。 棒球帽弧度和人头的弧度几乎吻合。 远处看,就像一个人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从掩体后面探出半边脑袋。 帽檐刚超过石壁边缘不到秒。 砰 枪声干脆利落,回音还没展开,子弹已经到了。 帽子连同帽子底下的半颗头颅同时炸开。 不知名的东西混着帽子的碎布料一起崩飞出去。 铁架子被弹道带来的冲击力猛地一震,尸体上半身往后歪倒,砸在礁石内壁上,滑了下去。 没有脑袋了。 准确地说,脑袋还剩五分之三,但露出去的那部分已经不存在了。 白色的碎片粘在石壁上,血糊了一片。 “啊……”随着枪声响起,沙滩上其他被绑着的女人大叫出声。 这可是眼睁睁看着脑袋不见了一半,这些女人都是杨宁聪的玩物。 哪里见过这样血腥场面。 林帆整个人缩在礁石最深处,后背紧贴石壁,一动不动。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在抖。 林帆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攥紧,又松开,强迫手指恢复稳定。 枪手打了。 头开了花。 从射击反应来看,对方等了将近三秒才开火,说明确实在观察。 帽檐露出的角度、速度、幅度,全都在模拟一个真人试探性探头的动作。 枪手判断那是真人,果断击发。 这说明他上当了。 但真的上当了吗? 林帆靠在石壁上,盯着头顶灰蒙蒙的天。 另一种可能在他脑子里转。 如果枪手没上当呢? 如果对方在瞄准镜里看出那颗头的轮廓不对,或者注意到脖子的角度太僵硬,判断出那是一具尸体? 他依然会开枪。 打爆尸体的头,让礁石后面的目标以为自己得手了,以为枪手浪费了一发子弹在假目标上,以为下一次真正出去的时候有了窗口期。 然后目标探出身子,迎接真正的那一枪。 但如果自己不趁着这个机会出去,等那个枪手下来到杨宁聪身边,解开保镖那些绳子他更没有机会了。 是直接出去,还是继续等,林帆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第 187章你别跟我赌 枪响之后,礁石后那顶棒球帽直接炸开。 灰黑外套裹着的身体歪倒下去,再也没有动静。 杨宁聪先愣住。 他趴在泥水里,眼珠死死盯着那片礁石,呼吸都停了半拍。 刚才他看得清楚,半颗脑袋探出来。 王老六开枪,人倒了。 刚才连打三枪都没有打中,怎么算这枪都应该中了。 不然都对不起他这个价格。 他脸上的恐惧被狂喜挤开,整个人像从泥里重新活过来。 “老六!打中了!你打中了!” 他把脖子拼命往树林方向抻,嗓子都喊劈了。 “赶紧下来!先给老子解绳子!” 沙滩上没人回应。 海水退后的水线还在往外拖。 碎木板卡在烂泥里,被浪尾轻轻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剩下三个保镖趴在地上,谁都没敢动。 寸头保镖盯着礁石那边,喉结滚了滚。 他也看见那颗头被打碎了。 可他心里不踏实。 那个叫林帆的家伙,刚才连躲三枪。 真会这么简单死掉? 寸头保镖不敢说。 杨宁聪正在兴头上,谁泼冷水,谁倒霉。 树林那边依旧安静。 杨宁聪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手腕被麻绳勒得发麻,脚踝酸疼,肋骨像被硬物顶着,每喘一口气都疼。 更让他受不了的,是自己还像牲口一样趴在泥里。 林帆抽他的那两巴掌还在脸上发烫。 胃里翻出来的酸水粘在下巴上,混着泥,恶心得他几乎发疯。 “王老六!” 杨宁聪吼了起来。 “你别给我装听不见!” 树线没有动静,杨宁聪咬着牙,声音越来越尖。 “我让你下来确认尸体,再给我解绳子!” “你拿我家钱的时候挺痛快,现在你跟我摆架子?” 还是没有回应。 寸头保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杨少,老六没下来,可能还没确认目标死亡。” 杨宁聪扭头瞪他。 “确认?” 他眼里全是血丝。 “我还趴在这儿,他确认个屁!” 寸头保镖闭嘴。 杨宁聪喘了两口气,忽然像想起什么,脸色变得阴狠。 “王老六,你最好想清楚。” 他的声音没有刚才那么响,却更毒。 “你们公司老板和我爸可不是一锤子买卖。” 树线依旧静着,杨宁聪继续吼。“你今天要是不下来,我回去就把今天这件事告诉外国媒体。” “到时候,全球都知道你们公司不管雇主性命,我看谁还敢请你们。” “你老板为了保公司,会把所有责任扣到你头上。” “你以为你躲得掉?” “你老婆孩子在哪儿,你父母住哪儿,你自己心里没数?” 他扯着嗓子,泥水从嘴角往下淌。 “王老六,你别跟我赌。” “三分钟后老子还没有见到你,你也不用过来了,我要跟你老板投诉。” “你全家都别想安生!” 沙滩上彻底安静。 那三个保镖把头压得更低。 杨宁聪这张嘴,在国内能让人破产。 在荒岛上,却能把所有人往死路上推。 要是王老六真的不下来,那他们怎么办? 礁石后面。 林帆靠着潮湿的石壁,听完了这一串威胁。 他没动。 那具被打烂头部的尸体倒在旁边,灰黑外套已经沾满泥水。 坡道上的宋雅和刘菲菲不敢露头。 箱子搬不走。 天色已经压低。 血腥味会把林子里的东西引过来。 再拖到夜里,这片沙滩就会变成猎场。 而就在这个时候,视网膜上,金色小字猛地跳出。 【注意。】 【持枪人员已离开原高位射击点。】 【目标正在沿西北侧倒伏林带移动。】 【当前距离:二百九十六米。】 【预计抵达下一处可观察射角:三十八秒。】 林帆眼底一沉。 这破系统平时装死,真到命悬一线的时候,总算给了条活路。 金色小字继续浮现。 【目标当前无法获得你准确视野。】 【建议:利用礁石右侧低位死角离开掩体。】 【可行动窗口:十二秒。】 十二秒。 够了。 林帆没有立刻冲出去。 他先割开尸体身上的外套残布,拽下还能用的那一截,团成一团,朝礁石缺口外扔了出去。 外套落地,滚了半圈。 没有枪声。 王老六已经不在原来的射击点。 林帆弓下腰,从礁石右侧最窄的缝里钻出去。 碎石擦过膝盖,沙子灌进鞋里。 他没有站直。 整个人压得很低,几乎贴着礁石阴影往外滑。 视网膜上的字还在跳。 【目标距离:二百六十八米。】 【目标视线被倒伏树干遮挡。】 【继续。】 林帆冲了出去。 他没有走直线。 先往右绕了两步,用半截断船板挡住树林方向,随即猛地折向杨宁聪。 泥沙被他踩得飞溅。 杨宁聪还在冲树林骂。 “王老六,你还有两分钟的……” 话没说完。 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很近,来自礁石方向。 杨宁聪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住。 他艰难扭头,下一瞬,他看见林帆从泥沙里冲了出来。 那张脸还活着,灰头土脸,眼神冷得吓人。 手里握着刀。 杨宁聪张大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刚才被打碎的根本不是林帆。 那死的是谁? 林帆已经到了他身后。 左手一把抓住杨宁聪后衣领,硬生生把人从泥里拽起来。 杨宁聪手脚都被绑着,身体没有支撑,肩膀被扯得剧痛。 “啊……” 惨叫刚冒出来,林帆膝盖已经顶在他后腰。 林帆扣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抬。 匕首横上脖子,“起来。” 冰冷刀刃贴住皮肤。 杨宁聪的声音立刻断了,他借着林帆手上的力气站直了身体。 林帆整个身体藏在他背后。 头也压在杨宁聪脑袋后面。 他的左臂勒住杨宁聪肩颈,右手反握匕首,刀尖略微下压,刃口正好贴着喉管外侧。 杨宁聪吓到连口水都不敢吞咽,他担心自己会被这口口水给送走。 只要林帆手腕一收,杨宁聪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更关键的是,远处王老六要是开枪,就算林帆中弹倒下,身体重量也会带着手臂后拉。 刀刃会自动完成最后一下。 林帆盯着树林方向,这时视网膜再次出现猩红字体…… 第188 章 我这是要死了吗? 【警告。】 【持枪人员正在靠近。】 【当前距离:七十八米。】 【移动路线:西北侧倒伏林带,借树干遮挡前进。】 【武器仍在手中。】 【备注:目标未放弃击杀你。】 林帆看着那几行字,手上的刀没有松。 杨宁聪站不稳,双腿被绑着,只能靠林帆勒着肩颈撑住。 他整个人发软,后背贴着林帆胸口,能听见自己牙齿磕碰的动静。 “林……林帆……” 他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你别乱来。” 林帆没搭理他。 林帆的半张脸藏在杨宁聪脑袋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盯着树林方向。 三百米变几十米。 王老六在逼近。 这人不是莽夫。 如果不是杨宁聪这个傻蛋一逼再逼,那林帆肯定会被他活活耗死。 林帆手腕往里收了半寸。 刀刃压住皮肉。 杨宁聪全身一抖。 “哥……别动!别动!” 他连口水都不敢吞,脖子上那点刺痛让他脑子清醒得要命。 以前他听人说过,人在生死关头会想很多事。 骗人的。 他现在什么都想不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别割我。 “让他停。” 林帆开口。 杨宁聪愣了一下。 “谁?” 刀口往里顶。 杨宁聪差点尿出来。 “老六!王老六!停下!你他妈停下!” 他扯着嗓子朝树林喊,声音劈得很难听。 树林里没有回音。 只有被海啸折断的树枝,在风里轻轻晃。 林帆看着视网膜上的距离。 【当前距离:五十六米。】 【目标速度降低。】 【目标正在寻找射击角度。】 林帆把杨宁聪往前推了半步。 杨宁聪被绑着脚,整个人往前栽,林帆用胳膊一勒,又把他拖回来。 这一下,杨宁聪脖子上的刀口划开了一点。 血珠冒出来,沿着喉结往下爬。 不多。 够吓人。 “啊!流血了!我流血了!” 杨宁聪声音变调,“我这是要死了吗?” 林帆贴着他耳边说:“你再叫错一句,我保证你马上就死。” 不远处,三个保镖趴在泥里,一个都没敢抬头。 寸头保镖咬着牙,低声道:“杨少,别激他。” “闭嘴!”杨宁聪骂完,寸头保镖把脸埋进泥里。 他现在算看明白了。 他们这位少爷,在文明社会是核武器。 在这儿,是易碎品。 还自带噪音。 【当前距离:三十米。】 【目标停下。】 【目标位于倒伏树干后方。】 【目标正在举枪。】 林帆眼皮一跳。 杨宁聪还没反应过来。 视网膜上,猩红字体又跳出来。 【警告。】 【目标当前瞄准位置:你持刀右手。】 【意图:击伤持刀手,迫使刀刃脱离雇主颈部。】 【命中概率:百分之百。】 【附加风险:中弹后肌肉抽搐,有概率割开人质喉管。】 林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 他右手反握匕首,手背露在杨宁聪肩膀外侧,面积不大,但对老六这种枪手来说,够了。 林帆没有缩手。 缩了,气势就掉了。 他抬高嗓音,朝树林方向喊:“王老六。” 王老六没有说话。 林帆继续道:“你现在瞄的是我的右手。” 杨宁聪眼睛瞪大。 三个保镖也抬了下头。 海滩上,老六趴在断木后面,瞄准镜里的十字线正压在林帆右手外缘。 听到这句话,他手指停住。 这人怎么看出来的? 角度不对。 距离不对。 中间还隔着杨宁聪的身体。 他连瞄准镜的反光都避开了。 老六的呼吸被自己压得很低。 他没有回应。 林帆却像隔着一百多米,看见了他瞄准镜里的分划线。 “你可以开枪。” 林帆把刀刃往杨宁聪喉管上贴得更死。 “打中我的手,我手一松还是一抽,结果你比我清楚。” 杨宁聪整个人抖成筛子。 “老六!别开枪!别打!你他妈别打!” 林帆没让他停。 杨宁聪的喊声越破,越能证明一件事。 这位少爷怕死。 怕到骨头里。 林帆接着道:“你要赌,也行。” “我死之前,先把他喉咙拉开。” “你回去跟杨家解释,说你枪法好,手也快,就是少爷脖子不争气。” 断木后面还是没有回声。 但视网膜上的字变了。 【目标未扣动扳机。】 【目标瞄准点偏移。】 【当前瞄准位置:杨宁聪左肩外侧。】 林帆笑都懒得笑。 “别换肩膀。” “你打肩膀,他也会死。” 王老六又换林帆的腿。 “你打腿,他还是会死。” “你打我胸口,我倒下那一下,他更死。” 他顿了顿。 “除非你能把我的脑子和手同时打掉。” “你有这个本事,刚才三枪就不用换地方了。” 这句话不响,但够损。 老六在树干后面眯起眼。 这个年轻人不是普通幸存者。 不只是反应快。 他懂得怎么把风险反推回去。 拿雇主当盾的人不少,可拿得这么稳,还敢把每个开枪选项拆开讲给枪手听的,他第一次见。 更麻烦的是,他说得对。 现在开枪,不管打哪里,都有概率害死杨宁聪。 雇主死了,他活着也没意义。 钱拿不到,后续麻烦一堆。 杨家不会跟他讲战术判断,只会问一句:人为什么死了? 老六慢慢把食指从扳机上挪开。 视网膜上的猩红字淡去,换成金色。 【目标放弃当前射击。】 【目标仍保持警戒。】 林帆没有放松。 放弃这一枪,不代表放弃杀他。 “把枪扔出来。” 林帆喊道。 树林里终于传来声音。 很低,隔着风。 “你先放人。” “你当我脑子进水了?” 林帆回得很快。 杨宁聪赶紧开口:“老六!把枪扔了!先扔了!我爸给你钱,不就是让你保护我吗?我现在让你扔枪!” 树林里沉默几秒。 老六的声音又传来:“杨少,我扔枪,他会杀你。” “那你不扔,他现在就杀我!” 杨宁聪急得破音,“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脖子在流血!流血了!” 林帆把刀稍微往外拿了点。 不是心软。 是怕这蠢货自己乱动,把自己送走。 现在杨宁聪活着,比死了好用…… 第 189章你他妈别刺激他 沙滩上安静了几秒,王老六没有把枪扔出来。 他趴在断木后,枪口压低了一点,却没离开太远。 “你很聪明。”王老六开口。 声音从断木里传出来,被风削了一截,听着发干。 “但聪明人该懂一件事,既然有人质,那就应该谈条件,只要你现在放开杨少,交出那个姓苏的女人,我拿性命保证你安全。” “我们只带那个女的离开,你还依然可以在这里做土皇帝。” 林帆没回话。 王老六继续说:“你能保证几十分钟后,你手不会麻木,你只要松开一尺,我就能打穿你的头,就能保杨少安然无恙。” 杨宁聪听见老六的话,整个人抖得更厉害。 “老六,你他妈别刺激他!” 王老六没理他。 “我可以跟你比耐力。” “看你能站多久,还是我能趴多久。” 林帆笑了一下,然后把刀往里送了半分。 杨宁聪喉咙上的血线往下滑,沾到衣领。 “啊……” “王老六。”林帆喊了一句,“想比耐力,恐怕你家公子哥不会答应。” 王老六没有动作,林帆低头,在杨宁聪耳边道:“宁聪少爷,做了鬼,别来找我。” 杨宁聪喉咙卡住。 林帆接着说:“记得去找那个姓王的。” 刀刃往里压了半分。 杨宁聪脖子上的血线变宽了。 虽然不深,但是痛感真实真传来。 “别……别割……” 杨宁聪的嗓子抖得不成样子,腿也撑不住了。 脚踝被绑着,他又不敢往下坠,往下坠他是真的担心林帆失手,他只能把全身重量挂在林帆胳膊上。 下一秒,一股热意顺着裤裆淌了下去。 泥地里多了一滩颜色更浅的水。 三个保镖全把头压低了。 寸头保镖闭了闭眼。 完了。 杨少这回是把面子和裤子一起交代在海滩上了。 林帆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杨宁聪自己也察觉到了,整个人抽了一下,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净。 他想骂人,想找个理由,把这事扣到海水太冷、身体失控上。 可刀还在脖子上。 他连喘气都不敢大口。 “林帆……林哥……林爷……林祖宗” 称呼一路升级,毫无心理障碍。 “你别杀我,我真有用。” 林帆盯着老六方向。 视网膜上的字还没散。 【目标仍持枪。】 【当前距离:三十米。】 【目标处于可射击状态。】 王老六没动。 杨宁聪见林帆不回话,眼泪掉了下来。 一颗接一颗,混着脸上的泥和血,看上去又狼狈又滑稽。 “林爷,我家就我一个独苗。” 他急得舌头打结,“我爸妈就我一个!你放了我,我不找你麻烦,我发誓,我要是找你,我全家不得好死!” 林帆没反应。 这种誓言在荒岛上不值一瓶水。 杨宁聪怕他不信,拼命往下加码。 “钱,我给你钱!” “你想要多少都行,五千万,五个亿,我跟你平分家产!” 林帆的手微微松了一点。 杨宁聪抓住这点反应,赶紧说:“真的!杨家资产,明面上的,暗地里的,地产,航运,能源,还有海外信托。我能签字,我回去就能签!” “你把我放了,我把一半给你。” “不是开玩笑,我可以让律师做文件,股权转让,信托受益人变更,全都能办。” 他说到后面,哭腔更重。 “林哥,你也不想一辈子当实习生吧?你放我一马,你就是杨家半个主人。到时候谁还敢叫你牛马?” “盛唐那个苏清雪,你要是喜欢,我让给你,不喜欢也行,我给你找更漂亮的。” “无论是大蜜,还是小花,不管是一线还是十八线,我都尽力给你弄……” 林帆没搭这茬。 “我最后说一遍,叫他扔枪。” 杨宁聪愣了半秒,马上朝树林吼。 “老六!扔枪!” 树干后面没有回应。 林帆的刀往里送了一点。 杨宁聪脖子一疼,整个人差点软下去。 “扔枪啊!” 他哭得鼻涕都出来了,“王老六!你耳朵塞泥了?我让你扔枪!你不扔,我现在就死了!” 树林里传来王老六的声音。 “杨少,我扔了枪,就真的没有谈判的筹码了。” “你放心,他不敢真割……” “我谈你妈!” 杨宁聪已经顾不上体面了,“老子脖子在别人刀底下!你还跟我谈敢不敢?” “老子要是死了,你全家都得陪葬。” 王老六那边沉默了几秒。 “六哥!你扔!赶紧扔啊……” 不多时,一把狙击步枪从断木后方被抛了出来,落在泥地上,滑出半米。 枪身很长,黑色,枪管上还挂着水珠。 距离林帆大约二十来米。 太远。 他没有急着去捡。 而这个时候,视网膜上金色小字跳了出来。 【提示:目标主武器已脱离。】 【警告:目标腰后仍藏有手枪一支。】 【位置:后腰右侧,枪套内。】 【当前目标右手距手枪约二十二厘米。】 林帆眯了眯眼。“后腰那把,也扔出来。” 断木一下没声了。 杨宁聪也愣住。 “什么后腰?” 林帆没解释。 刀刃贴着他的皮肤横了横。 杨宁聪反应过来,马上开骂:“王老六!你还藏枪?你他妈是不是真想害死我?” 王老六这回的声音低了很多。 “你怎么知道?” 林帆懒得答。 他当然不能说,是眼前有外挂给他报点。 这种事说出来,别说王老六,杨宁聪都得以为他脑袋被海水泡坏了。 “扔。” 林帆只给一个字。 王老六没动。 视网膜上的提示开始变红。 【目标右肩肌肉收紧。】 【目标有拔枪倾向。】 林帆的刀往里一压。 血顺着杨宁聪脖子淌到衣领里。 “啊!啊啊!别别别!” 杨宁聪直接崩了,“老六!我命令你扔!” “我死了,我爸不会放过你!我妈更不会放过你!她能把你祖坟都买下来改成公共厕所!” 这句威胁很土。 但有效,几秒后,一把黑色手枪被丢了出来。 落点比狙击枪近一点。 林帆看着那把枪,没马上动。 【目标双手离开武器。】 【目标仍有近战能力。】 【危险评级:高。】 第190 章机会只有一次 王老六还在断木后面。 枪没了,不代表人废了。 这种人就算空着手,也比沙滩上那几个保镖难处理。 林帆很清楚,自己现在占上风,不是因为他能打,而是因为杨宁聪的脖子够贵。 “站起来。”林帆朝树林方向喊。 断木后面没动静。 林帆把匕首往里压了一点。 杨宁聪整个人一抽,马上叫起来:“老六!站起来!站起来啊!你他妈想看我死是不是?” 王老六的声音从断木后传出来。 “我站起来,他会捡枪,他捡了枪……” “废话!”杨宁聪快疯了,“他不捡枪,难道让你捡?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林帆没催。 刀贴着杨宁聪的喉咙。 这比任何语言都有效。 几秒后,断木后面探出两只手。 然后是半个身子。 王老六从倒伏树干后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件暗色战术背心,裤腿被泥水糊住,脸上有几道树枝划出的血痕。 年纪不算大,三十五上下,身形干瘦,腰背很直。 这种直,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 是长期背枪、负重、伏击养出来的毛病。 林帆押着杨宁聪往前挪。 杨宁聪两条腿被绑着,走不了,只能被林帆半拖着往前蹭。 每蹭一步,他脖子上的刀就跟着晃一下。 “慢点,林爷,慢点。” 杨宁聪声音发飘。 “你别手滑,千万别手滑,咱俩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要是把我割了,你也不好办。” 林帆没理他。 杨宁聪又补了一句:“我不是威胁你,我是关心你。你看我这个位置,多危险啊。” 寸头保镖趴在泥里,听得后槽牙发酸。 这是杨宁聪这辈子第一次学会关心别人。 林帆拖着杨宁聪,先靠近那把手枪。 他用脚尖把枪往自己这边勾了一下,又踢到更近的位置,才让杨宁聪挡在前面,自己蹲下去,把手枪捡起来。 枪很沉。 比电影里看着沉得多。 握在手里,金属和泥水黏在一起,手感不舒服。 林帆没玩过真枪。 公司团建去过一次射击馆,打的是小口径运动枪,旁边教练全程盯着,十发子弹打完,成绩单上最醒目的数字是脱靶。 但不管怎么样机会只有一次。 在这个岛上,他不允许有王老六这种牛逼的人存在。 一个能在三百米外压得他抬不起头的枪手,只要还喘气,就是一根插在后背的钉子。 他突然抬起枪。 王老六在二十多米外,身体站得很稳。 林帆扣下扳机。 砰。 子弹打进王老六左侧的树干,木屑溅起。 王老六反应比声音快,整个人往后一缩,扑回断木后。 林帆没停。 砰砰砰。 枪口抖得厉害。 第二发打进泥里。 第三发擦着断木上方过去。 第四发不知道飞去了哪儿。 王老六已经滚进树干后方,身体彻底没了角度。 林帆骂了一句。 这枪跟弩不一样。 弩是指哪儿射哪儿,后坐力还能接受。 手枪开起来,枪口上跳,手腕发麻,耳膜也疼。 电影里那些主角单手压枪,一枪一个,纯属给观众做梦用的。 现实里第一次摸枪,能不把自己脚打穿,都算祖坟会挑日子。 沙滩上彻底乱了。 那几个保镖全把头埋进泥里。 之前被海浪冲到船板下的几个女人也醒了。 她们是杨宁聪船上的女伴,穿的裙子早被海水扯得不像样,妆花成一团,刚才一直缩在残骸后面不敢出声。 枪一响,几个人全崩了,杀不了那个人,难道还杀不了她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女人吗? “别开枪!” “大哥,救命啊!” “我们就是来玩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只是贪图杨宁聪的钱,我们不想死啊……” 林帆没有看她们。 他把手枪枪口压低,没再乱打。 弹匣里还剩几发,他不清楚。 刚才冲动开了四枪,一枪没中。 这就是现实。 不是有枪就成战神。 王老六躲在断木后面,只要林帆往前追,对方有一百种办法把他摁死在林子边缘。 林帆把杨宁聪往后拽了一步,重新把刀架回他脖子上。 杨宁聪整个人已经软成烂面条。 刚才那几枪就在他耳边炸响,震得他脑袋嗡嗡响。 “林哥,你开枪之前能不能通知我一声?” 他带着哭腔,“我心脏不好,真的。我家私人医生说过,我不能受刺激。” 林帆低头看他。 “你刚才让他打死我的时候,心脏挺好。” 杨宁聪张了张嘴。 “那是误会。” “误会?” “我当时被绑着,情绪不稳定,说话不过脑子。你别跟一个病人计较。” 林帆踢了一脚地上的狙击枪,把枪踢到自己脚边。 这东西比手枪更沉。 枪身长,带瞄准镜,弹匣还在。 他弯腰捡起,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麻烦。 这玩意他更不会用。 狙击枪不是拿起来瞄一下就能打。 调镜,呼吸,距离,弹道,风偏,扣扳机的动作,哪个环节错了,子弹就跑偏。 王老六能用它把他逼进死角,是因为人家吃这碗饭。 林帆拿着,只能当一根能响的铁棍。 可有总比没有好。 他把手枪插进腰侧,又把狙击枪背起来。 枪带勒在肩上,重量压下来,林帆整个人都多了几分笨拙。 他看了一眼沙滩上的人。 三个保镖。 几个女人。 一个尿了裤子的杨少。 还有断木后面那个随时会找机会反扑的王老六。 全杀? 用枪不够。 刚才已经浪费了几发,弹匣里剩多少,他没数。 就算一人一颗,那也得用不少子弹。 而且子弹金贵着。 用刀? 那更蠢。 只要他离开杨宁聪,王老六就能冲出来。三十米距离,对普通人是短跑,对那种人是战术起步。 林帆跑不过,打不过。 他很清楚自己的斤两。 他能活到现在,靠的从来不是血气上头。 是算账。 现在这笔账很简单。 先把杨宁聪弄上去。 只要这位杨少还在他手里,王老六就不敢乱来。 杨宁聪是护身符,也是门票。 至于沙滩上这些人,等他占了高处,再慢慢处理。 第191 章 女医生还是女杀手 林帆勒着杨宁聪往坡道方向退。 “跟我上去。” 杨宁聪哪敢说不。 “上,上,当然上。” 他努力往前挪了一下,结果脚踝被绳子绊住,整个人往前一栽,膝盖磕在碎石上。 脖子上再次传来那种冰冰凉凉的触感,他马上叫了起来。 “慢点!林爷,真慢点!我不是不配合,是这绳子不配合!” 林帆拖着杨宁聪刚走出两步。 “等一下。”背后传来一道女声。 林帆脚步一顿,没回头。 手上的刀没松,眼角往后扫了一眼。 说话的是船板底下那堆女人里的一个。 那一堆人他刚才扫过,大多是杨宁聪带上船的鸡仔。 海啸把她们冲得东倒西歪,妆花了,裙子烂了,还有一个胸口什么都没有。 有几个到现在还在哭,胳膊抱着脑袋,嘴里翻来覆去念着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之类的废话。 声音从那堆人的边缘传出来。 说话这个女人没有缩成一团。 林帆转过头。 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先注意到的不是脸。 是那件白色长衬衫。 衬衫被海水泡透了,布料变成半透明,服服帖帖地吸在身上,从锁骨到腰线,每一处起伏都被湿布勾勒得清清楚楚。 前襟剩了几颗扣子,勉强扣着,可那几颗扣子承受的压力显然超出了设计极限,第三颗和第四颗之间被撑开一条缝,缝隙里隐约露出一截皮肤,和湿透的白色内衬边缘。 腰往下收得很紧,衬衫下摆贴在大腿上。 底下是一条深色长裤,同样湿透,布料裹着两条腿的线条,一直到赤裸的脚踝。 脚趾上沾满了泥。 这一看就不是杨宁聪带出来玩的那种女伴。 那些女伴长得再好看,身上都有一种刻意的精致,做过的指甲,修过的眉毛。 这个女人身上没有那些东西。 她好看,但好看的方式不同,五官偏冷,颧骨线条干净,嘴唇薄。 头发湿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脖子和肩膀上,有几缕搭在锁骨前面,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跟旁边那几个哭得妆花成调色盘的女人,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林帆多看了两秒。 不是因为好看,更不是因为馒头…… 是因为她不对。 枪响了四轮,手枪、狙击枪轮着来。 沙滩上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趴下、缩起来、找东西挡。 这是本能,子弹从头顶飞过去的时候,人会蹲下,缩小目标面积,降低重心。 不需要训练,不需要思考,大脑绕过意识直接下达指令。 但她没有。 从头到尾,她没跑,没叫,甚至没蹲下来。 那几轮枪响打成一片的时候,她就在原地。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她胆子大到生理异常。 要么她受过专业训练,训练到能压住本能反应。 林帆刚才绑人的时候怎么没注意到她? 大概是因为那会儿注意力全在不穿衣服那个和保镖身上,女人们缩在船板后面,他扫了一眼,没细看。 现在细看了。 他盯着她。 “你谁?” 女人没有先回答这个问题。 她的目光从林帆手里的匕首上移过去,停在杨宁聪脖子上。 那道血痕已经快干了,“他颈部有开放性伤口。” “表皮全层撕裂,深度不确定,但从出血速度和流量看,没有伤到颈动脉和颈外静脉。”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等林帆消化这些信息。 “现在的问题不是失血量,是感染。” 林帆没说话。 她继续说下去。 “特别是他刚才才淌了泥水,这座岛的泥水里有什么,不想说你也清楚。” “热带无人区的土壤细菌密度是城市的十到二十倍,破伤风梭菌、铜绿假单胞菌、金黄色葡萄球菌,随便哪一种进了开放性伤口,六到八小时就会有明显炎症反应。” “炎症之后是化脓,化脓之后是脓毒血症。” “有抗生素的条件下,脓毒血症控制率超过九成。” 她抬起眼。 直直地看着林帆。 “没有抗生素?死亡率百分之百。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沙滩上安静了两秒。 那堆女人里有一个探出半颗脑袋,用看疯子的眼神瞅了她一眼。 这什么时候了,谁在这儿上医学课? 然后那女人又赶紧缩了回去。 林帆没接话。 杨宁聪出门带鸡,可眼前这个明显不是鸡,也不是花瓶。 花瓶不会在枪林弹雨里一声不吭。花瓶更不会在刀架着人脖子的场合,不紧不慢地给出一段完整的临床评估。 医生? 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杨家的安保配置已经超出了正常水平。明面上四个保镖,暗处一个狙击手。 要是再塞一个伪装成医生的女特勤进来,也不是没可能。 林帆盯着她的手。 手指修长,指节比例匀称,指甲剪得很短,没有美甲。 这双手要么是真的常年泡在手术室里。 要么就是有人刻意做过伪装。 “你叫什么?” “许知夏。” 回答得很快,没有犹豫。眼神没有飘移,也没有刻意对视。 “杨宁聪的什么人?” 许知夏看了一眼杨宁聪。 她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私人医疗顾问。” 林帆低头看杨宁聪。 刀还架在这位少爷脖子上。 杨宁聪吓得脸色发青。 被林帆这一看,他以为又要挨打,或者更糟,要挨割。 赶紧先把话甩出去,“是真的!是真的!她是医生!” 他脖子不敢动,眼珠子拼命往许知夏方向转。 “我妈让请的!我妈说出海长途,身边得有医生跟着!都签了合同的!正规的!” 林帆没说话。 杨宁聪急了,脑子彻底进入求生模式,什么信息都往外倒。 “她就叫许知夏,在国外留学好几年的,我妈花年薪三百万从一个什么医疗中心挖过来的!”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像“她还跟苏清雪认识!她们在国外就见过面!你不信去问苏清雪!” 第192 章 苏清雪在哪? 他用下巴朝几个保镖的方向努了一下。 寸头保镖几个人连忙点头,跟捣蒜似的。 虽然他们未必真了解详情,但这个节骨眼上,杨少说什么他们点什么。 林帆把刀从杨宁聪脖子上拿开了一点。 林帆目光重新落到许知夏身上。 年薪三百万,国外留学,跟苏清雪有交集。 如果是真的,这个女人比沙滩上所有保镖加起来都值钱。 医生是这座岛上唯一不可替代的资源。 林帆想到了周凯。 周凯现在还在上面溶洞里躺着。 伤口需要专业处理,比杨宁聪脖子上那点皮外伤严重一百倍。 还有宋雅、苏清雪、还有他自己。 在这座岛上,受伤只是早晚的事。 每一次探索林子、每一次跟人起冲突、每一次应对未知的威胁,都可能带来新的创伤。 没有医生,轻伤变重伤,重伤变死人。 周凯是他目前为数不多能用的人。留学医生,长期的战略价值甚至超过那把狙击枪。 枪只能解决眼前的敌人。 医生能让他的人活得更久。 但这一切有个前提,这个女人真的是医生,而不是杨家埋的第二颗暗棋。 上去以后问苏清雪。 如果苏清雪认识她,那至少身份这一层能确认。 林帆做了决定,“过来。” 林帆朝许知夏说了两个字。 许知夏看了他一眼,然后她动了。 双脚被绳子缠着,没法迈步。她微微屈膝,脚尖蹬地,整个人往前跳了一步。 就这一下。 前襟的扣子吃进去一截,第三颗和第四颗之间的缝隙被猛然扯大,里面的白色内衬边缘和一道深陷的弧线一闪而过。 落地的时候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弯了一下稳住重心。 衬衫里的轮廓跟着晃了好几下才停住。 林帆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 不是现在该看的东西。 林帆迅速蹲下去,匕首贴着许知夏脚踝外侧,刀刃朝上,两下割断了绳子。 麻绳散开,她脚踝上一圈紫红色的勒痕露了出来。 “走前面。” 许知夏没废话,抬脚就走。 赤脚踩在碎石和湿沙上,步伐稳得不正常。 一般人被绑了这么久,脚踝充血麻痹,站起来头几步会发软、打晃。 她没有,落地的时候重心控制得很好,脚掌先着地,脚跟后落,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林帆把杨宁聪往前推。 这位少爷的脚还绑着,两腿只能迈小碎步。 杨宁聪现在走得越慢,越没有逃跑的可能。 他把匕首换到左手,右手从腰侧摸出那把手枪,枪口朝下,往身后扫了一眼。 沙滩上,三个保镖还趴在泥里。 那几个女人缩在船板残骸后面,有两个在哭,剩下的把脸埋在手臂里。 树林方向,断木后面安安静静。 王老六没追。 林帆不指望他放弃。 那种人不会因为枪被缴了就认栽。 但至少短时间内,他不会贸然冲出来。 杨宁聪在林帆手上,王老六就是条拴了链子的狗,链子不断,他就只能蹲在树林里干瞪眼。 三个人沿着坡道往上爬。 杨宁聪走两步歇一步,他脖子上那道血痕已经凝成暗红色的壳,泥水干了以后,脸上的狼狈更加突出。 裤裆还是湿的。海风一吹,大腿内侧凉飕飕的。 “林爷,能不能把我脚上的绳子也松一下?” “不能。” “我真不跑。” 林帆没搭理他。 杨宁聪又往前挪了两步,碎石硌得他脚底板火辣辣地疼。 “那能不能给我找双鞋?” “闭嘴。” 杨宁聪把嘴闭上了。 许知夏走在最前面,赤脚踩过坡道上的碎石和断枝,步伐没有放慢。 她没有回头看林帆,也没有回头看杨宁聪。 坡道拐角处,日光被上方岩体遮掉一半。 再往上走三十多米,地势平了一截。溶洞的入口就在前方,黑黢黢的一个窟窿。 林帆还没走到洞口。 一个人影从里面冲了出来。 宋雅跑得很急,鞋底在碎石上打了个滑,身体往前一晃,差点摔出去。 她稳住以后没停,直接朝林帆撞过来。 两只手抓住他的胳膊。 “林帆,你没事吧?” 宋雅的手在抖,林帆低头看了她一眼。 宋雅的脸上有哭过的痕迹,眼底红了一圈,但现在没有在哭。 “没事。” “枪响了好多次。” “我和刘菲菲爬上来以后,又听到好几声,我想下去找你,刘菲菲拦住了我。” “她拦得对。” 宋雅没说话,她攥着林帆手腕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一点。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林帆身后还有两个人。 杨宁聪,她见过。 脖子上有血,裤子湿了一大片,整个人摇摇晃晃地站着。 另一个女人,她没见过。 白衬衫,赤脚,头发湿透了贴在脸颊和脖子上。 五官冷,站在那里既不看她,也不看林帆,目光在溶洞入口扫了一圈。 许知夏开口了。 “苏清雪在哪?” 宋雅愣了一下,她看了许知夏一眼,又看了林帆。 林帆点了下头,示意回答她,“苏总在里面。” 宋雅说,“我上来的时候她刚睡着。” 她顿了一下,看着许知夏,“你认识她?” 许知夏没有回答宋雅的问题。 她的视线从洞口收回来,落在林帆身上。 “我需要先看她的情况。” “不急。”林帆挡住了洞口。 他转头看刘菲菲。 刘菲菲从溶洞里探出半个身子,脸色还没缓过来。 她在坡道上等了不知道多久,脑子里大概已经把林帆被打成筛子,沙滩变屠宰场的画面循环播放了无数遍。 现在看到林帆和杨宁聪都还活,长舒一口气。 杨宁聪活着,他就能回去,林帆活着他在荒岛的安全就有了保证。 “刘菲菲。” 刘菲菲抬头。 “你跟宋雅看着他。”林帆把杨宁聪往前推了一步。 杨宁聪差点摔,被宋雅伸手扶了一把。 “看着就行。”林帆又补了一句,“他要是叫,拿布堵嘴。” 杨宁聪张了张嘴,识时务地闭了。 刘菲菲拖着腿走过来,和宋雅一左一右站在杨宁聪旁边。 这位少爷垂头丧气地蹲到一块石头上,浑身狼狈。 林帆把手枪塞回腰侧,狙击枪从肩上卸下来,靠在岩壁上。 然后他转向许知夏。 许知夏站在洞口外侧的平台上,光线从侧面打过来,把她整个人的轮廓勾得很清楚。 湿衬衫已经干了一截,但前襟那几颗扣子的位置还是紧绷着。 林帆走到她面前…… 第193 章那你摸那么仔细干嘛? 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混着海水和泥土的味道。 “把手张开。” 许知夏看了他一眼,把两只手摊开,掌心朝上。 林帆没看手掌。 他伸手,从她肩膀开始往下摸。 许知夏没动。 林帆的手掌从她左肩滑到腋下,手指顺着肋骨的弧线往下走。 到了腰侧,在腰带位置停了一下,捏了捏。 没有东西。 换右边,同样的路径,肩、腋下、肋骨、腰。 然后他的手往前移。 左手按住许知夏的右肩。 右手从她的锁骨下方开始,沿着衬衫前襟一路往下。 经过胸口的时候,林帆的五指张开,掌心贴着布料,实实在在地按了上去。 许知夏的呼吸停了一瞬。 但她没有躲,也没有拍开他的手。 她垂着眼,看着林帆的手从左边挪到右边,又从上面挪到下面。 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位置,他都没有跳过。 胸口这种地方,肉厚,弹性大,最适合在内衣和皮肤之间塞小件物品。 一张卡片,一把折叠刀片,一支微型注射器,都能塞得进去。 林帆摸得很仔细。 不是色,是查。 每一下都带着力度,手指沿着内衣边缘的走向按过去,确认里面没有硬物。 查完胸口,手往下走,过了腹部,到了胯骨两侧。 手指从腰带扣的位置探进裤腰,沿着裤头内侧摸了一圈。 转到后面,掌心压在她后腰上。 接下来是臀部。 林帆的手从后腰滑下去,两只手分别按住左右两侧。 许知夏腰往前送了半寸。 不是有意配合,是肌肉反应。 这个动作很轻微,但林帆感觉到了。 他没有停。 手掌从外侧到内侧,每个位置都按到。裤子口袋,前面两个,后面两个,全部摸过。 裤缝里有没有夹层,后腰有没有贴片。 许知夏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刘菲菲从杨宁聪旁边探过头来,看了这一幕的全程。 她的眼神很复杂。 “林帆。”刘菲菲喊了一声。 林帆转头。 刘菲菲凑近两步,“你刚才差点被打成马蜂窝,上来第一件事,就往人家胸口上招呼?” 林帆没接话。 刘菲菲撇了撇嘴。 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许知夏,目光在那件湿透的衬衫前襟停了两秒。 做过,绝对做过,不然不可能这么大。 “你看她,穿得人模人样的,谁知道骨子里什么货色。” 她又往许知夏那边瞥了一眼,声音没打算藏,“杨宁聪那条船上带的那些女的,我又不是没看见,什么款式都有,富二代的圈子我也了解过。” 许知夏没有看刘菲菲。 刘菲菲越说越来劲,“杨宁聪那帮人出海玩什么,你没概念?” “船上那些女的,今天这个陪老板,明天那个陪保镖,混着来好几百次了。” 她伸手指了指溶洞外面的方向,“刚才沙滩上那一堆,有一个穿条裙子底下什么都没有,你以为是海水冲掉的?” 她扭头看林帆。 “你要真馋了,等会儿我不拦你,但你起码注意点卫生,这种场合弄一身病回去,又去弄苏清雪,你……” 林帆盯着她看了两秒。 “查违禁品。” “啊?” “她身上可能藏东西,搜身,你以为我在干什么?” 刘菲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沉默了好几秒。 “……那你摸那么仔细干嘛?” “不仔细能搜出什么?” 刘菲菲嘴角抽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她看了一眼许知夏,又看了一眼林帆,最后转过头,嘟囔了一句。 “行吧,当我没说。” 宋雅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她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林帆收回手,退后一步。 许知夏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不大,只用两根手指把第二颗扣子往上拨了拨。 没有擦身体,没有甩手,更没有骂人。 这种反应在普通女人身上几乎不可能出现。 被一个陌生男人从头摸到脚,正常人要么尖叫,要么抡巴掌,要么当场崩溃。 她什么都没有。 林帆靠在洞口的岩壁上,把手枪重新插回腰侧,目光没有离开许知夏。 “有个问题。” 许知夏抬头。 “王老六在那里,枪丢了,人没废。我带着杨宁聪上来,他短时间不敢追,但他会回沙滩。” 林帆看着她。 “他回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解开那几个保镖的绳子,然后是你们。” “你只要在下面待着,用不了几分钟,手脚都是自由的。” 许知夏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急着开口。 林帆继续说:“你跟着我上来,王老六在下面,你跑了,他怎么想?他认为你跟我是一伙的,等他重新拿到武器,你回不去了。” 这才是关键。 许知夏跟着林帆上来,就等于在王老六眼里站了队。 而在荒岛上,站错队的代价比文明社会大得多。 文明社会里站错队顶多丢工作,换个公司,改个城市。 这里站错队,是把命交出去。 “所以你为什么跟上来?” 许知夏看着他,过了两三秒,才开口。 “当然为了活命。” 许知夏自顾自开口,“沙滩上那个位置,没有遮挡,没有淡水,没有食物。” “你在这个岛上活了两个月。” “普通人在一座荒岛上撑两个月,不是靠运气能做到的事。你对这座岛的地形、水源、动植物分布,掌握的程度远超我们任何人。” 她抬手往身后指了一下。 “我从坡道上来的时候看过了。周围一公里内,这个溶洞是唯一具备长期居住条件的天然庇护所。” “有遮蔽、有纵深、地势高、入口窄。洞里面有火堆燃烧过的烟熏痕迹,有加工过的草垫,有风干的肉。” 她顿了顿。 “你不只是在这里躲了两个月,你在经营这个地方。” 林帆没有表态,这个女人的观察力比他预想的要好。 从坡道到洞口,总共走了不到十分钟,她把该看的全看了。 许知夏接着说:“救援什么时候来,没人说得准。” 第194 章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那之前,沙滩上什么都没有。” “王老六回去以后,他要干嘛我管不了。但我清楚,想要离开这个岛,就必须把命留到救援队来之前。” 她的语气没有情绪起伏,跟陈述临床事实一样。 “上来,起码有地方住,有人管秩序。” 林帆听完,没急着回话。 这套逻辑没有漏洞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在极端环境下做出理性判断,选择跟最有生存资源的一方待在一起。 从博弈论的角度看,这是最优解。 洞口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许知夏贴在脸颊上的头发往后飘了一截。 林帆没说话。 许知夏的目光移到杨宁聪身上,停了几秒。 “还有,他是我的雇主。” “合同上写着全程陪护,出发到返航。”她的语气很平,“现在还没返航。” 刘菲菲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合同精神。” 许知夏没理她。 林帆倒是笑了一下,不是被合同精神打动。 是觉得这个理由很有意思。 一个人在生死关头还拿合同说事,要么是真的职业素养过硬,要么是拿合同当借口,真正的目的藏在后面。 “就这些?” 许知夏沉默了一小会儿。 “还有一个原因。” 她转过身,看向溶洞深处。 “苏清雪。”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跟前面几句不太一样了。 前面在讲生存策略、讲环境评估、讲合同义务的时候,她的声调一直很稳,像在做术前谈话。 说到苏清雪,她的声音轻了半档。 “她是我朋友。” 林帆看着她。 许知夏补了一句,“我们在英国读书的时候认识的,她学商科,我学临床医学,住同一栋宿舍楼,隔了两个门。” 她没有展开讲。 林帆也没要求她展开。 闺蜜之间的故事他没兴趣听。 但这个信息点很关键。 如果许知夏和苏清雪的关系属实,那她跟着上来的最后一层动机就说得通了。 求生是第一层,雇主是第二层,苏清雪是第三层。 三层叠在一起,每层都站得住脚。 林帆让开身位,“进去吧,苏清雪就在里面。” 许知夏没有多问,进了溶洞。 洞里烟味、血味、肉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涩。 她刚走两步,就看见石壁边堆着的水、熏肉、藤筐,还有几把磨过的竹矛。 这不是一群落难者临时凑出来的窝棚。 更像一个小型据点。 许知夏扫视一圈,苏清雪落难的邮轮有一百多号人,而这里似乎能动只有林帆一个。 一个人能在一个荒岛养活那么多的人,说明他有本事。 说明她的选择没有错。 许知夏把视线就收了回来。 林帆跟在她身后,帘子掀开,隔间里光线更暗。 苏清雪躺在软垫上,身上盖着一件外衣,额头上还有干掉的汗。 她睡得很浅,听见动静,肩膀先抽了一下,人还没醒,手已经抓住了身边一块石头。 许知夏脚步停住。 她看了苏清雪两秒,眉头压了下去。 “清雪。” 苏清雪睫毛动了一下,睁开眼。 她先看到林帆,紧绷的手松了一点。 下一眼落到许知夏身上。 苏清雪整个人怔住。 “知夏?” 这两个字刚出口,她嗓子哑得厉害。 许知夏蹲下,伸手按住她的肩,没有去抱,也没有大惊小怪地喊人。 她只是把苏清雪手里的石头拿走,放到旁边。 “是我。” 苏清雪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要确认眼前这个人不是幻觉。 然后,她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这个女人在公司里连报表出错都能冷着脸骂人,现在落到这鬼地方,连哭都要憋回去。 许知夏把她的手放回外衣下面,摸了摸脉搏,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一眼。 “你多久没好好睡了?” 苏清雪没答。 许知夏又问:“刚才听到枪声?” 苏清雪喉咙动了动,“嗯。” “有胸闷、手脚麻、耳朵嗡吗?” “有。” “想吐?” “有。” 许知夏点头,“惊吓过度,外加脱水、低血糖、长期睡眠不足。不是大问题,人还撑得住。” 苏清雪看着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 苏清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人比刚醒那会儿稳了不少。 许知夏在她身边,本身就是一剂安定药。 文明社会里,她们隔着两个专业,却同住一栋宿舍楼。 那时候苏清雪还没接盛唐,许知夏也没成为杨家的私人医生。 两个人半夜在宿舍厨房煮面,苏清雪嫌泡面廉价,许知夏说你不吃就饿着。 后来苏清雪真吃了。 还吃了两包。 那种关系,不用说太多。 林帆站在帘子边,看完这一幕,开口:“她真是医生?” 苏清雪抬眼看他。 这问题问得很直接。 也很林帆。 “是。”苏清雪回答斩钉截铁。 林帆没动。 苏清雪补了一句:“在文明社会,你有钱都请不到她。” 许知夏看了她一眼,“别替我吹。” 苏清雪嗓子还哑,“我没吹。你那份履历,放在国内三甲医院,是科室抢着要的人。” “我现在连鞋都没有。” 林帆听到这里,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半寸。 身份能对上,人也能用,这就够了。 他没有继续问闺蜜情谊,也没有浪费时间叙旧。 “许医生,我这里有个人被毒虫咬了,你能不能救救他。” 许知夏抬头,“多久了?” “昨晚半夜咬的。” “咬的位置?” “小腿。” “处理过没有?” “绑扎,切开放血,矿泉水冲洗,火灼了一次,草药外敷。” 许知夏站了起来。 “我现在去看看,清雪待会在聊……” 苏清雪点了点头。 许知夏的职业反应很快,快到前一秒还在安抚苏清雪,后一秒人已经掀帘子往外走。 林帆跟出去。 苏清雪撑着坐起来,也想下地。 林帆回头看她,“你先躺着。” 苏清雪动作停住,她抿了下唇,把脚收了回去。 外面,周凯靠在石壁边,半条腿垫高。伤口周围敷着草药和草木灰,布条勒在膝盖上方,旁边摆着一排空矿泉水瓶。 他人还醒着,只是疼得整张脸发灰 许知夏蹲下,她先看绑扎位置,又看脚背颜色,按了按周凯脚趾。 周凯疼得一哆嗦,但是硬咬着没出声。 许知夏问:“脚趾能动吗?” 周凯咬牙动了两下。 “麻不麻?” “麻,火烧一样。” 许知夏掀开敷料。 草药被血水浸成深色,伤口处切了十字口,边缘有灼烧痕迹。 处理方式粗糙,但方向没错。 她看了林帆一眼。 “你做的?” “嗯。” “谁教你的?” 第 195章 还有枪? “岛教的。” 许知夏把伤口周围的药渣清理掉,用剩下的矿泉水冲了一遍。 她的动作比林帆细,手上力道收得住,该快的地方快,该停的地方停。 周凯疼的龇牙咧嘴。 许知夏没抬头,“骂可以,别踢人。” 许知夏检查完,重新把敷料盖回去。 “处理得不差。” 这句话是对林帆说的。 “绑扎延缓了毒素上行,切开放血排掉一部分浅层毒液,火灼能破坏伤口表层残留毒蛋白。草药有点用,但不够。” 林帆问:“能保住腿?” “现在谈保腿太早。” 许知夏坐回脚边,语速很干净,“这不是普通蜈蚣。毒性里有神经毒和溶血成分,最麻烦的是后续反应。局部组织坏死、感染、发热、休克,都能要命。” 周凯听得后背发凉。 “医生,你别说这么专业,我听着像遗言。” 许知夏看他,“想听简单的?” “想。” “你现在还没死,但离死不远了。” 周凯:“……” 宋雅急了,“那怎么办?” 许知夏把周凯的敷料重新盖好,站起来。 “需要抗生素。” “阿莫西林能顶一阵,碘伏和纱布必须换新的。他这个伤口的草药只能延缓表层感染,深层组织已经开始发炎了。” 她擦了擦手指上的血水。 “还有破伤风抗毒素,打了总比不打强。” 林帆心里过了一遍。 药品在第二个防水箱里。 枪响的时候,两个人扔下箱子跑回了洞里。 “药在下面。”林帆走到洞口,往外探了半个身子。 坡道中段的石坎上,那个军绿色防水箱歪在碎石堆和沙滩接壤处,金属卡扣朝天,没滑下去。 再往下看,沙滩。 那三个保镖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绳子散落在泥地上,空的。 王老六站在最先醒来的那个保镖旁边,正在帮最后一个人解手腕上的结。 保镖们解开绳子以后没有四散,也没有往树林方向撤。 四个人反而在王老六指挥下开始搬东西。 两个人抱船板,一个人拖帆布,王老六自己去掰了几根断木桩。 他们这是搭庇护所? 林帆的疑问还没来得及形成完整的判断。 砰…… 枪声。 从沙滩方向传来,闷闷的一声,不像手枪,也不像狙击枪。 声音偏沉,带着一种闷响。 林帆整个人压低,手枪从腰侧抽出来,枪口指向坡道下方。 刘菲菲被这一声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背贴上石壁。 “他妈的,不是吧……”林帆低声骂了一句,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 王老六身上还有枪? 缴了手枪,缴了狙击枪,这人身上还藏着第三把? 他扭头,一把揪住杨宁聪的后领。 杨宁聪刚才靠在石头上快睡着了,被这一揪直接从石头上拽了下来,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五官都皱到一起。 “王老六到底带了多少枪?” 杨宁聪一脸懵。 “啊?” 林帆把他拽到面前,手枪枪口离他鼻尖不到十公分。 杨宁聪的脑子在枪口面前短暂死机了零点三秒,“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杨宁聪嗓子都劈了,“我是甲方!我出钱!我又不管他带什么装备上船!那些东西都是他自己采购的,我只管签单!你让我数他口袋里几颗子弹,我上哪儿数去!” 林帆盯着他看了两秒。 杨宁聪的眼睛里是真的慌,不是装出来的。 这种少爷,平时只管花钱、只看结果,具体的安保细节确实未必过手。 就像养了一条看门狗,只管喂狗粮,至于狗牙磨过几次、咬合力多大,主人根本没兴趣了解。 林帆松开他的领子,重新走到洞口。 他把身子压到岩壁后面,只露出半颗脑袋,往下看。 没有第二声枪响。 沙滩上,也没人倒下。 但天空中多了一道东西。 一条橙红色的弧线,拖着白色的烟尾,正在灰蒙蒙的天幕中缓慢上升。 轨迹不高,大约升到一百多米就开始减速,然后在最高点炸开,散成一团暗红色的光球,在铅灰色的云层底部挂了几秒,才慢慢暗下去。 信号弹。 林帆的枪口缓缓放下来。 他盯着那团逐渐消散的红光看了三秒,把枪插回腰间。 身后,杨宁聪战战兢兢地把头探过来,也看到了天上那抹残红。 “信号枪?”林帆回头看他。 杨宁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你之前说有能回去的法子,就这个?” 林帆的语气不算凶,但杨宁聪的后背还是一紧。 他现在已经学乖了,凡是林帆提问,先回答,再解释,千万别反问。 “不是。”杨宁聪摇头,速度很快。 “信号枪就是个兜底的。有效半径才三十海里,这种鬼地方,三十海里内连条渔船都未必有。” 他吞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一点,“我还准备了别的。” 林帆没说话,等他继续。 杨宁聪看了看洞口外面,又看了看林帆腰上的枪,权衡了半秒,决定老实交代。这个时候藏一半说一半,被拆穿了只会更惨。 “出发前,我让王老六在物资箱底层藏了一台PLB。” 林帆没接话,但他有个疑问,这个是什么东西? 杨宁聪赶紧解释:“个人定位信标。美国那边采购的军品级别,406兆赫频段,接入国际搜救卫星系统。只要按下去,信号直接打到卫星上,卫星转发到最近的地面搜救站。” 他咽了一下。 “定位精度五公里以内,信号持续发射四十八小时。北半球覆盖区域,理论上十二小时内就会有搜救力量响应。” 洞口的风灌进来,吹得杨宁聪脖子上那道干掉的血壳痒得厉害。 “这东西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军管物资,民间禁售,一台要十几万美金。我出海之前从渠道搞了一台……” 第196 章 她第一次觉得文明社会离自己这么近 他停了一下。 “就藏在第三个防水箱的夹层里,但是里面有一个保险箱,我怕出事,设置了我的指纹,只有我的指纹能打开。” 第三个箱子。 折叠刀,指南针,防水火柴,登山绳,冲锋衣,手摇手电筒都在那个箱子。 而现在,那三个箱子全都在沙滩上。 林帆往外看了一眼。 沙滩上,王老六和保镖们已经用船板和帆布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风挡棚,那几个女人被安排在棚子底下。 三个军绿色的防水箱整整齐齐地码在棚子旁边。 王老六正蹲在第三个箱子前面。 溶洞安静了几秒。 苏清雪从隔间里走出来,扶着石壁,脸色还白着。 她听见了。 PLB。 个人定位信标。 这个词对普通人很陌生,但对她这种常年出入海外商务航线的人来说,不算冷门。 那东西一旦启动,就不再是对着天喊救命。 是直接把坐标砸进国际搜救系统。 刘菲菲先反应过来。 她眼睛一下亮了,连腿上的疼都忘了,往前挪了两步。 “也就是说……我们能回去了?” 没人回答。 她又看向苏清雪。 “苏总,十二小时内就有搜救力量响应,对吧?就算晚一点,二十四小时,四十八小时,总能来吧?” 刘菲菲已经在这破岛待了两个月,四十八小时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 苏清雪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洞口外那片灰天,手指慢慢收紧。 从落岛到现在,她第一次觉得文明社会离自己这么近。 这次不在是口头支票。 可她很快又看向林帆。 林帆没有笑,他站在洞口,脸上没有半点“终于能回去”的轻松。 手枪还在腰侧。 狙击枪靠在石壁上。 刘菲菲忍不住道:“林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救援要来了啊!” 林帆看了她一眼。 刘菲菲赶紧闭嘴,然后用只有她听得见的语气低估了句,“也是,玷污了苏清雪的清白,留在这里当山大王总比回去坐牢强。” 而这时候,许知夏站了起来。 她把手上的血水在一块破布上擦掉,转身往洞口走。 林帆拦住她。 “去哪?” “下去。” “干什么?” “拿药。” 回答很短,没有犹豫。 刘菲菲愣了一下,随即开口,“你听见能回去了,就这么急着下去?” 许知夏停下脚步,她转头,看了刘菲菲一眼。 刘菲菲没被她那一眼吓住。 她靠在石壁上,胳膊抱在胸前,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我说句不好听的。” “你刚上来的时候,林帆搜你身,从头摸到脚,你一声没吭。换成一般女的,早把他脸挠花了。你不但不躲,还配合。” “我不是说你怎么样,但你要说你单纯为了拿药才下去,我不太信。” 许知夏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刘菲菲见她不说话,胆子又大了一些。 “杨宁聪那条船上什么人没有?你待了多久了?一个月?两个月?跟那帮保镖和杨宁聪关系到底怎么样,谁知道。” “你说你是医生,行,我不否认你可能真有执照。但有执照的人心眼就少了?” 她伸手点了点自己太阳穴。 “你们学医的,心眼跟针眼一样多,你现在说要下去拿药,下面是什么情况?王老六,三个保镖,全在沙滩上。你下去了,谁知道你跟他们说什么?” “回头你把我们这边的人数、位置、信息全卖了,带着他们闯上来,我们怎么办?” “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单纯觉得你们这些医生,都是穿的白心里黑……” 啪。 声音很脆。 在溶洞里转了一圈。 刘菲菲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脑勺磕在石壁上。 她捂着左脸,嘴巴张开又合上,眼珠子瞪得老大。 许知夏的右手还悬在半空,手掌摊开,五指伸直。 洞里没人出声,宋雅愣在原地。 杨宁聪缩了缩脖子,连周凯都从半昏迷的状态里睁开了眼。 刘菲菲捂着脸,指缝里露出的那片皮肤已经肿了。 “你打我?”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尖又细。 “你居然打我?” 许知夏看着她。 “你可以说我搜身不反抗是不要脸,你可以说我跟杨宁聪船上那帮人不清不楚,你可以说我心眼多,说我有目的,说我不是什么好人。” “但你不要拿我的职业开涮。” 刘菲菲的手在抖。 “你凭什么打人?” “就凭你刚才那句话。” 刘菲菲被噎住,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 许知夏退了半步,把路让出来。 “你觉得我下去有风险,行。” 她抬手指了一下坡道方向。 “你去。” 刘菲菲没接话。 “药箱就在下面,你去跟他们周旋,谈判,把药拿上来。” 许知夏看着她。 “你没心眼,有格局,那你下去。” 刘菲菲的嘴张了张。 她转头看了一眼洞口。 坡道外面风声呼呼的,偶尔能听到沙滩上传来的人声。 王老六在下面,保镖在下面,她连走到洞口探头都不敢。 许知夏等了三秒。 刘菲菲没动。 “我就知道。”许知夏收回视线。 刘菲菲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被打,是因为被堵死了。 她想反驳,想找个理由,可找不到。 下面的情况她清楚,让她下去,她连腿都迈不出去。 宋雅站在杨宁聪旁边,看了看许知夏,又看了看刘菲菲,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 最后她没开口。 该说的许知夏都说了,不该说的刘菲菲也说了,她再插嘴只会让场面更难收。 “大明星,我告诉你。” “我学医,上的第一堂课,不是药理,不是解剖,不是生理生化。” “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教授,拄着拐杖走进阶梯教室,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第 197章 苏清雪你疯了? “他写的是:你选择这个职业的那天起,就欠了全世界的命。” 洞里没人说话。 “底下两百个新生,有人笑,有人不当回事,有人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说我的大学第一课。” 许知夏的声音没有高低起伏。 “那个老头站在讲台上等了五分钟,等所有人安静下来。然后他说:你们以后会遇到一种情况。病人躺在你面前,你手里有能救他的东西,但拿到那个东西的路上有风险。” “你去,你可能死。你不去,他一定死。” “这个时候,没有人逼你,没有人考核你,没有制度条文要求你必须去。你可以找一百个理由留在原地。谁都不会怪你。” “但你自己会。” “你会在之后的每一天里想起那张脸。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给别的病人开药的时候想。你会想如果当时你去了,那个人是不是还活着。” “老头说:这种东西,叫做医生的病。得了就治不好。你们要是怕得这个病,现在退学还来得及。” 许知夏说完,沉默了两秒。 “那堂课结束以后,真有十几个人退了。” 她把头转回正面。 “我没退。” 刘菲菲靠在石壁上,手还捂着脸。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周凯从地上抬起头,盯着许知夏的背影。 他的腿疼得厉害,脑子却突然清醒了。 宋雅的鼻子有点酸,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坡道外面灰蒙蒙的天。 许知夏走到洞口,她看了一眼洞里躺着的周凯。 “救人不是拍戏。” “没有导演喊咔,没有人叫停,更没有NG。”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人凉了就是凉了。没有第二条,也没有重来。” 林帆没有马上说话。 许知夏要下去拿药。 这件事,从道理上说得通。 从风险上看,也说得通。 现在这个溶洞里,最不适合下去的人是他。 只要他离开洞口,王老六就有机会重新布局。 许知夏是杨宁聪的人,至少名义上是。 王老六不会第一时间对她动手。她下去拿药,有理由,有身份,也有价值。 林帆转身走到物资区,在藤筐旁翻了几下,从里面拎出一双运动鞋。 鞋是之前从游轮残骸里捞上来的,他把鞋丢到许知夏脚边。 “穿上。” 许知夏低头看了一眼。 她赤脚从沙滩走上来,脚底沾了泥和细碎的血点。 坡道上的石子划开了几道口子,她刚才给周凯处理伤口的时候没提半句。 她弯腰穿鞋。 林帆看着许知夏把鞋带系好,开口:“你下去,药就说是为杨宁聪拿的,王老六大概率不会为难你。” 许知夏抬头,“我有分寸。” 林帆在许知夏擦过他身边时,低声道:“谢了,许医生。” 许知夏脚步一停。 她看了他两秒,笑了下。 不是那种讨好的笑,也不是客套。很短,很轻,像从紧绷的骨缝里漏出来的一点人气。 “留着吧。”她说,“人救回来再谢。” 说完,她下了坡道。 林帆贴着岩壁,半个身子藏在洞口阴影里,视线跟着她走。 许知夏走到坡道中段时,杨宁聪忽然从石头上抬起头。 他本来缩在宋雅旁边,脖子上的血痂干得发紧,裤子那一片也被风吹得半干不干。 整个人又狼狈又憋屈,可他看见苏清雪从隔间边站着,眼睛一下亮了。 “清雪!” 没人理他。 他又喊:“清雪是我啊!” 苏清雪站在石壁旁,没走近。 杨宁聪急了,声音往上飘:“清雪,我可是专门为了你出海的!” 洞里安静了一下。 宋雅看了杨宁聪一眼,表情有点复杂。 这话要是在游轮上说,配上香槟、晚宴、甲板灯光,兴许还能骗几个小姑娘。 现在他说这话,脖子上有血,裤裆有痕,脚还绑着。 浪漫没了。 只剩尴尬。 杨宁聪不管这些。 他现在抓住任何一根能救命的绳子,都要往死里拽。 “清雪,我九死一生到了这里都是为了你啊。” 杨宁聪这会儿口齿利索得不得了,跟刚才在沙滩上哭爹喊娘的人判若两人。 “我这趟出海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找你。” “你失踪那天,我就让人查航线。我自己掏钱买卫星图,找关系,雇船,从马尼拉一路往南扫。” “两个月。” “两个月我没回过一次家,我妈打电话我都不接。” 宋雅站在边上,听得有点发愣。 她之前在公司听过一些八卦,说杨家少爷追苏总追得很猛,三天两头送花送车。可没人告诉过她,这位少爷会真的为一个女人把船开进魔鬼三角。 苏清雪没接话。 她背靠石壁,外衣松松搭在肩上,脸色还白着。 杨宁聪急了,膝盖往前一蹭,绳子勒得脚踝又是一疼。 “清雪,你别不说话啊。” “清雪,你看现在这情况。”他往林帆那边瞟了一眼,又赶紧把视线收回来,怕被对方逮住,“我下去,发信号,PLB一按下去,十二个小时之内救援队就到。” “你回别墅,我也回别墅,大家都回去。” “你跟他说,让他把绳子解开。船上那帮人我都能压住,老六听我的,保镖更听我的……” “我早点把信号发出去,大家也早点得救啊……” 苏清雪没看杨宁聪。 她看着林帆,那眼神里没有命令,没有施压,倒像是在问一句话——这件事,你怎么看。 杨宁聪那张本来还挂着笑的脸,僵了。 他盯着苏清雪,又转头去看林帆,再回过来看苏清雪,“清雪。” 他的声音变了调,“你看他干什么?” 苏清雪没回答。 杨宁聪往前膝行了半步,绳子绷得死紧。 “你什么时候要看一个实习生的脸色了?” 这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不可思议。 在他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里,盛唐的实习生连进会议室倒水都要侧着身子。 这两类人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层楼,是十几个阶级。 现在苏清雪要看一个实习生的眼色? 杨宁聪脑子里都宕机了,“苏清雪,你疯了?” “你被这小子下药了?还是吓糊涂了?” 第198 章 你该明白,很多线跨过去就回不来了 “你知不知道他今天敢拿刀架我脖子,回去就是十年起步?你是苏清雪,你爸是苏振邦,你看一个底层垃圾干嘛。” 宋雅在旁边听得有点心慌,下意识看了林帆一眼。 这位少爷在沙滩上尿过裤子,跪过地,脖子上挨过刀,喊过四五种称呼,刚刚还在许诺分公司。 也就一炷香的工夫,腰杆又直回去了。 豪门的记忆,跟金鱼差不多。 如果林帆不是要盯着许知夏,他肯定赏他两个大耳巴子。 苏清雪终于开口。 “杨宁聪。” “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我看谁也是我自由!” 杨宁聪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苏清雪没解释,她转过头,看着林帆。 “我跟你说两句话。” 她抬手指了指身后的隔间。 “里面。” 林帆顿了半拍,他看了一眼下面,王老六对许知夏似乎没有敌意。 但这个时候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嘴堵上。” “哦哦……好!”宋雅从藤筐里抽出一块洗过的布。 杨宁聪眼睛瞪圆了想骂,布已经塞了进去。 他被宋雅按住肩膀,话从嗓子里咕噜出来,全成了气音。 许知夏顺着坡道往下走。 走到坡道末端,沙子开始变软。 王老六站在第三个箱子前。 “许医生。”王老六先开口。 “杨少怎么样?” “活着。” “浅伤,没切到大血管。”许知夏走到箱子边,蹲下,“感染风险高,得马上处理。” 她伸手去开卡扣。 王老六没拦,他往后退了半步,把位置让出来,眼睛却没从她身上移开。 许知夏掀开箱盖。 医疗格在最上层,她做过整理,闭着眼也能摸到东西。 碘伏、生理盐水、纱布、棉签、阿莫西林、头孢、破伤风抗毒素、注射器、止血粉、肾上腺素。 她一样一样往帆布袋里装。 王老六开口:“拿这么多?” 许知夏手没停。“消毒、抗感染、防过敏,标准流程。” “杨少一个人用得了?” “用不完,备着。” 王老六笑了一下,这笑很短,眼角的肌肉只动了半寸。 “许医生,我不是傻子。” “清理杨少那个伤口,根本用不了这么些药。” 许知夏装东西的手没顿,她把最后一卷绷带塞进袋子,拉上拉链,才抬头。 “他今天的伤口在颈部,开放性,泥水污染,不是磕碰,不是擦伤,是刀创。” “需要全套清创。” “另外……”她站起来,把帆布袋背到肩上,“他情绪应激,可能呕吐、可能脱水、可能心律不齐,我得带肾上腺素。” “那破伤风抗毒素呢?” “岛上的泥,你不会不知道吧。” 王老六盯着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箱子的距离。沙滩上的风从海面吹过来,把帆布棚的边角掀得啪啪响。 “许医生。” “嗯。” “你想问什么,直接问。” 王老六往前走了一步。 “我想问,你这袋药,里头有几支是给杨少的,有几支是给那个实习生的人用的。” 棚下安静了一瞬。 许知夏的手指在帆布袋的肩带上收了收。 “没错。” 她看着王老六。 “这袋药,有一部分是给上面伤员用的。” 寸头保镖脸上的肉动了动,没忍住开口:“许医生,你这话就不太对了吧?” 许知夏转头看他。 寸头保镖站起来,身上全是泥,衣服被海水泡得皱成一团,但说话时还想端着点杨家保镖的架子。 “你拿着杨家的薪水,吃杨家的饭,签的是杨家的合同。” 他指了指坡道上方。 “刚才那个人拿刀架着杨少脖子,还开枪打老六,那不是普通矛盾,那是奔着杨少命去的。” “他是杨少的仇人。” “也是我们的敌人。” 寸头保镖越说越顺。 “你拿杨家的药,去救杨家的敌人,这事放哪儿都说不过去吧?” 旁边另一个保镖也跟着点头。 “是啊,许医生。咱们不是说不让你救人,但总得分个里外。” “杨少还在他手里呢。” “你把那边人救活了,那小子手底下多一个能用的人,回头更难办。” 几个人七嘴八舌,说得倒也不是全没道理。 从他们的位置看,林帆就是敌人。 敌人那边少一个人,己方压力就少一分。 荒岛不是医院。 没有分诊台,没有缴费窗口,更没有家属签字。 这里的每一卷纱布、每一粒抗生素,都可以变成活下去的筹码。 许知夏听完,没反驳他们的逻辑。 她只是问:“说完了吗?” 寸头保镖噎了一下。 王老六没插嘴。 许知夏开口:“我拿杨家的薪水,合同里写的是随行医疗顾问。” “我负责杨宁聪的生命体征、急救处置、疾病干预。” “合同没写让我帮杨家选敌人。” 寸头保镖皱了下眉,“可他要杀杨少。” “杨宁聪现在还活着。” “那是因为……” “因为他还有用。”许知夏打断他,“所以更需要处理伤口。” 寸头保镖一时找不到话接。 许知夏把帆布袋放到箱盖上,拉开,露出里面的药品。 “没错,这里面的药大多数都是给上面那个人用的。” 寸头保镖脸皮抽了一下,“你还真敢说。” “为什么不敢?” 许知夏看着他。 “在我眼里,病人就是病人。” “没有合不合适。” “也没有谁家的敌人,谁家的朋友。” “他腿烂了,我有药,我能处理,那我就处理。” 她说到这里,停了半拍。 “你要是明天被毒虫咬了,林帆手里有药,他不让我救你,我一样会骂他。” 寸头保镖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这话听着刺耳。 可又让人没法彻底翻脸。 因为谁都不敢保证,下一次躺在地上等药的人不是自己。 王老六终于开口:“许医生,你这么做,会让上面的人活下来。” “他活下来,就会继续帮那小子,对付我们。” “那是你们的事。” “也是你的事。”王老六说,“你现在上去了,许医生,你该明白,很多线跨过去就回不来了。” 第199 章许医生 许知夏把帆布袋重新拉好。 “线是你们画的。” “认不认是我的事。” 这句话让寸头保镖的脸更加难看。 一个女医生,在沙滩上,当着三个保镖和一个老雇佣兵的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换成别的女人,早被吓软了。 可她没有躲,连退一步都没有。 “许医生。” “说。” “你有没有想过,你救了他,他未必会感激你。” “我不收感激。” “那小子不是好人。” “杨宁聪也不是。” 棚下几个女人把头埋得更低。 寸头保镖忍不住道:“许医生,这话就过了。” 许知夏看他,“哪里过?” 寸头保镖嘴唇动了动,没敢继续。 杨宁聪什么德行,他们这些贴身跟着的人最清楚。 游艇上那些事,能拿到桌面上说的,没有几件。 王老六没有因为这句话动怒。 他反而点了点头。 “行。” “话说到这份上,也省事。” 王老六看着她的眼睛。 “如果我不让你走呢?” 这话一出,棚下连呼吸都轻了。 寸头保镖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 王老六身上没枪。 但没有人真把他当没牙的狗。 他要动手,沙滩上能拦住他的没几个。 许知夏把肩带挂好,空出双手。 “那就两个选择。” 王老六没说话,许知夏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脖子。 “要么,我拿着药上去。” “救上面那个人。” “顺带给杨宁聪清创、消毒、打针,保证他别因为一条刀口烂掉。” 她又指了指王老六腰侧空着的位置。 “要么,你现在找把刀,解决我。” “药留在这里。” “杨宁聪死活不论。” 沙滩上没声了。 寸头保镖的喉结滚了一下,王老六盯了她几秒。 海浪拍上来,又退回去。 过了一会儿,王老六笑了。 这次笑得比刚才真一点。 “许医生,你这人真不适合给富二代当私人医生。” 许知夏说:“我也这么想过。” “那你还接?” “年薪三百万,我抵不住诱惑……”王老六愣了下。 “大家都是打工的。” 他抬手,把箱盖往下压了一点,没扣死。 “我不为难你。” 寸头保镖急了,“老六!” 王老六看都没看他。 “闭嘴。” 寸头保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王老六对许知夏说:“药你带上去。” “该救谁,你自己决定。” “但也麻烦许医生带句话。” 许知夏停住脚。 王老六看向坡道上方,那里只能看到岩壁和杂草,看不到洞口里的人。 “信号枪打了。” “杨家的人,搜救的人,很快就会来。” 他收回视线。 “上面那位实习生要想活着离开这座岛,就必须保证杨少万无一失。” “少一根头发都不行。” 许知夏提着药袋,往坡道方向走,走出两步,她回头看了王老六一眼。 “头发这条,建议你删掉。” 王老六没反应过来。 许知夏说:“杨宁聪刚才被拖上去的时候,后脑勺在石头上蹭掉了不少。” 棚下又有人憋不住笑。 寸头保镖把脸扭到一边。 王老六沉默半秒,也笑了。 “那就换成命,命得在。” 许知夏点头,“这句能带。” …… 许知夏回到洞口时,帆布袋压在肩上,鞋底沾了一层湿沙。 林帆站在岩壁后面,没问她在下面说了什么。 她能上来,药能上来,就够了。 杨宁聪看到那只药袋,整个人都活了半截。 他嘴里塞着布,发出一串含糊的动静,脖子往前伸,眼珠子使劲往许知夏身上转。 “呜……呜呜!” 意思不难猜。 先给我治。 许知夏从他旁边走过去,连停都没停。 杨宁聪愣住了。 他又“呜”了两声。 许知夏蹲到周凯身边,把帆布袋打开,东西一样样铺开。 碘伏,生理盐水,纱布,棉签,注射器,抗毒血清没有,抗生素倒是齐。破伤风抗毒素被她单独放到一边。 周凯看见这阵仗,咽了口唾沫。 许知夏先用生理盐水一点点润开,再把烂掉的草叶挑出去。 周凯刚开始还能咬着牙。 到第三下,整个人往上一挺。 “啊……疼……!” 许知夏头都没抬,“别动。” “我尽量!” “有麻药我也想给你打。” 许知夏清创很快。 她先把切口周围坏死的皮肉刮掉一点,又用碘伏反复冲洗。 伤口边缘已经肿得发亮,皮肤颜色不对,紫黑往外扩。 她看了几秒,换了干净棉签,按压小腿外侧。 周凯疼得嗓子都哑了。 “这里有感觉吗?” “有。” “脚背呢?” “麻。” “脚趾再动一下。” 周凯动了两下,幅度很小。 许知夏把抗生素胶囊拆开,让宋雅拿水。 “先吞阿莫西林,头孢暂时不混着用。你以前对青霉素过敏吗?” 周凯喘着气,“不记得过敏。” “起疹子、喉咙肿、喘不上气,有没有?” “没有。” “那就吃。” 宋雅把水递过去,周凯仰头吞了药。 许知夏又拿起破伤风抗毒素。 她动作停了下,转头看林帆。 “没有皮试条件。” 林帆问:“风险多大?” “会过敏,严重会休克,休克以后,救回来条件低,但这种开放伤口,泥水污染,又被刀切过、火烧过,不打也有风险。” 许知夏看周凯,“你有选择权。打,或者不打。” 周凯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林帆。 林帆没替他决定。 周凯沉默了几秒,“打吧。都这德行了。” 许知夏点头,抽药,排气,扎针。 针进皮下的时候,周凯反而没出声。前面疼过头了,这一下没多大新鲜感。 十分钟后,他没起明显反应。 许知夏才重新包扎。 纱布一圈圈缠上去,最后固定在小腿外侧。 她没有包得太紧,留了观察血运的位置。 做完这些,她手上全是血和碘伏的颜色。 “命暂时算是保住了。” 许知夏把剪刀放回袋子,“腿……” 第 200章 林帆,放了杨宁聪吧 周凯和林帆听到这个愣了一下,许知夏继续开口,“能不能保住,另说。” 许知夏看着他,“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很关键。发热、伤口变黑、脚趾失去感觉,都不是好信号。抗生素要按时吃,不能断。腿别乱动,别沾水。” 周凯点头,他低声说:“谢谢许医生。” 许知夏把剩下的纱布收好,她站起来,走向杨宁聪。 杨宁聪已经等得快疯了。 宋雅把他嘴里的布拿下来,他第一句话就冲出来。 “许知夏!你是不是有病?我是雇主!我脖子还流血呢,你先给他弄半天?” 许知夏蹲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头偏向一边。 “闭嘴。” 杨宁聪还想骂,棉签直接按在伤口上。 “啊……” 他叫得比周凯惨多了。 许知夏把杨宁聪脖子上的血痂和泥点清理干净。 伤口比看着浅,刀口划开皮肉,没碰到大血管。 麻烦的是沾了泥水,又被汗泡过。 “伤口不深。” 杨宁聪刚要松气。 许知夏把碘伏又按了一遍。 “但你要是再乱动,裂开了就不好说。” 杨宁聪马上把脖子绷住。 “我不动,我保证不动。” “抗生素也要吃。” “吃吃吃,给我进口的。” “现在只有能吃的。” “……也行。” 许知夏给他贴上敷料,绕了一圈绷带,打结时手劲不轻。 杨宁聪被勒得翻白眼,“轻点!我是伤员!” 苏清雪一直站在隔间门口,没开口。 她看完许知夏处理完两个人,才把视线转向林帆。 “林帆。” 林帆抬头。 “你跟我进来一下。” 洞里几个人都听见了。 刘菲菲捂着还肿着的脸,眼珠子转了一圈,没有插话。 杨宁聪本来想喊苏清雪,又怕嘴一张,被宋雅拿布塞回去,只能憋着。 林帆看了洞口一眼。 坡道下方,王老六他们还在沙滩上。 信号弹用过了,PLB还没确定启动没有。 三个防水箱都在下面,这事没有结束。 但苏清雪这副样子,明显有事。 林帆掀开帘子,跟苏清雪进了隔间。 苏清雪没有坐下。 她靠着石壁,等林帆把帘子放下,才开口。 “林帆,放了杨宁聪吧。” 林帆看着她。 苏清雪没有躲。 “让他下去,把设备启动。杨家的人、搜救队、附近国家的海事力量,只要收到坐标,就会找过来。” 林帆没说话。 苏清雪继续道:“我们可以早点回去。周凯的腿也能保住。你也不用再冒险进林子找东西,不用再跟王老六耗。” 林帆听到这里,笑了一声。 这笑不大,没什么喜意。 “你又犯傻了?” 苏清雪眉头动了下。 林帆走近半步,“下面多少人?王老六,三个保镖,船上那几个女人暂时不算。放了杨宁聪,他们五个人凑一起,我一个人能对付?” 苏清雪说:“你手里有枪。” “几发子弹?” 苏清雪答不上来。 林帆拍了拍腰侧,“手枪我第一次用,刚才四枪,一枪没中。狙击枪我拿着跟扛根铁管差不多。王老六手里没枪,不代表他没办法杀人。” 他盯着苏清雪,“你在公司开会,桌上谁嗓门大,你能让法务和董事会压他。在这里呢?” “谁手里有刀,谁晚上没睡,谁就能把人喉咙割了。” 苏清雪唇线压直。 林帆继续说:“杨宁聪现在是绳子。拴住王老六的绳子。绳子一松,我们都得完蛋。” 苏清雪听得胸口起伏了一下。 “林帆,救援是真……” 林帆打断了她,“发几个信号就能出去,那为什么我们在这里一待就是两个多月?” “因为他们不确定位置。” 苏清雪接得很快,“海啸之后,航线漂移,残骸散开,卫星图有延迟,海面搜索范围太大。魔鬼三角周边海流复杂,搜救就是在拿放大镜在地图上找一个红点。” 她顿了一下,“但现在不一样。杨宁聪有设备。PLB不是普通信号枪,是卫星定位信标。只要打开,搜救系统会收到坐标。” 林帆看了她几秒。 “你真信这座岛能这么容易出去?” 苏清雪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们在这里两个月。” 林帆指了指外面,“飞机声没有听过,船影没有看过,指南针乱跳,潮水不按常规走,林子里有些地方连鸟都不落。你以为这是旅游开发失败的海岛?” 苏清雪没反驳。 这些天她也见过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人在绝境里,看到一根绳,就会把它当成桥。 林帆说:“信标能不能发出去,发出去之后有没有人来,来的人能不能上岛,都是问号。杨宁聪落到我手里,是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东西。” 苏清雪看着他。 隔间里光线很暗,她的脸白得没血色,但那种女总裁的硬劲又回来了半截。 “林帆,我明白你在想什么。” 林帆没接。 苏清雪说:“在这个岛上,你确实跨过了原来的阶层。你有水,有食物,有武器,有洞穴。这里没人问学历,没人看职位,没人管你是不是实习生。” “你在这里,差不多已经成了山大王。” 苏清雪的声音低了些。 “我能理解你。” “在公司里,你被人支使,被人瞧不起,被人当成随叫随到的底层人。” “到了这里,所有规则都碎了。你靠自己的本事活下来,还让我们这些原来站在上面的人看你脸色。” 她停了一下。 “这种感觉,换成谁都不想轻易放手。” 林帆没说话。 苏清雪往前走了一步。 “可这里不是王国。” “这个岛上不确定因素太多。有毒虫,有蛇,有猛兽,还有我们没见过的东西。食物会吃完,药会用完,人会生病,会发疯,会互相捅刀子。” 她看着林帆。 “你不想回去,我能理解。但留在这里不是赢,只是拖。” “拖到哪天出事,谁也救不了谁。” 苏清雪的语气没有命令,也没有商量里的软。 她只是把那层大家都不愿碰的皮揭开。 “我们得离开。”她只看着林帆,一字一句道:“我们留在这里迟早会命丢掉。” 第201 章 林帆,你不能这样自私。 苏清雪说完,隔间里静了几秒。 外面有风声,也有杨宁聪含糊的哼哼声。 隔着一层破布帘,听起来很滑稽。 林帆看着她。 “说完了?” 苏清雪抿着唇。 她其实不想把话说到这一步。 可不说不行。 她见过太多男人,在短暂掌握权力后不肯松手。 办公室里是这样,董事会上是这样,酒桌上也是这样。 权力这种东西,拿到手,没人愿意还回去。 尤其林帆。 他原本什么都没有。 一个实习生。 在盛唐集团,他连独立工位都没有,打印机卡纸都有人喊他去修。 主管一句话,他要跑三层楼。 茶水间里没人给他留杯子,会议室里没人记得他的名字。 可到了这里,他有了刀,有了枪,有了洞穴,有了水和食物。 更要命的是,她们都要看他的脸色活着。 这种落差,足够把一个人拽歪。 苏清雪把后背抵在石壁上,“林帆,我不是在否定你这两个月做的事。” 她开口时,嗓子还有些哑。 “没有你,我早死了。宋雅、刘菲菲、周凯,很多人都撑不到今天。” “但救援一旦有机会,就不能因为你的顾虑停下来。” 林帆没说话。 苏清雪盯着他,“林帆,你不能这样自私。” 这句话落下,林帆眼皮动了一下。 苏清雪看见了,可她没停。 有些话,开了头,就只能往下砸。 “你怕回去以后被追责,我可以替你处理。” “杨宁聪那边,我来谈。杨家再横,也要顾苏家的面子。今天发生的事,可以是误会,可以是海难后的应激冲突,也可以是谁都不愿再提的荒岛事故。” 她顿了顿。 “只要回去以后你不纠缠我。” 林于笑了下,笑的有些恐怖,苏清雪的喉咙动了动,还是继续。 “只要你不把这里的事说出去,不拿这段时间的事情威胁我,我可以给你钱。” “很多钱。” “你在盛唐实习一年,工资加补贴不到十万。回去以后,我给你一个账户,里面的钱够你买房,够你父母养老,够你十辈子都花不完。” 她说到这里,像是怕自己显得太软,又补了一句。 “你想创业,我可以投,你想出国,我可以安排,你想换身份生活,我也能办。” 林帆看着她,没插话。 苏清雪不喜欢他这个反应。 她宁愿他骂她,吼她,甚至像之前毫不犹豫顶回来。 可他太安静。 安静得让她心里发毛。 “这不是施舍。”苏清雪说,“这是补偿。” 林帆问:“补偿什么?” 苏清雪卡了一下。 补偿什么? 补偿他救了她? 补偿她在这座岛上向他低过头? 补偿那些不能让外人听见的事? 这些话不能说。 说出来,比刀还难看。 她换了个角度。 “我们都还有家人。” 林帆的眼神这时才有了变化。 苏清雪捕捉到这一点,立刻接下去。 “你父母还在等你吧?” 林帆没答。 “他们也许已经以为你死了,也许每天都在查新闻,每天都在等一个电话。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这两个月怎么过?” 隔间外,许知夏正在收拾药袋,动作停了一拍。 宋雅也听见了,她低着头,没敢往里看。 苏清雪的语速越来越快。 “我爸也在找我。” “宋雅家里也有人,刘菲菲再糟,她也有父母。周凯呢?他腿都快保不住了,他家里人连他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你不能因为你在这里掌握了主动权、和话语权就把所有人都留在这里。” 林帆冷笑一声,“苏清雪,你刚才还在说猛兽,蛇,说毒虫。你是不是忘了,这座岛上最先想弄死我们的,不是蛇。” “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想要我放了杨宁聪没戏……” 苏清雪咬着牙,“所以你就要把杨宁聪一直绑着?” “对。” “绑到什么时候?” “绑到你说的救援来到为止,绑到他死为止……” 苏清雪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 是被气出来的。 “林帆,你听听你自己现在说的话。” 她看着他,眼里有疲惫,也有那种压不住的失望。 “你已经不想按正常人的方式解决问题了。” “你手里有枪,所以所有事都要按你的判断来。你说谁危险,谁就危险。你说谁能活,谁就能活。” 林帆没反驳。 苏清雪往前逼了一步。 “这就是我最怕的地方。” “你不是不信救援。” “你是不想把决定权还给别人。” “你就是想在这里当山大王……” 这句话,比前面任何一句都重。 林帆脸上的笑没了。 苏清雪看见他肩膀的线条绷了一下。 可她仍然没有停,“林帆,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让大家跟着你冒险……” “我原先以为杨宁聪那种人够没有人性的……” 苏清雪冷嘲一声,“可我没想到,你这种人得到权力以后,比杨宁聪更加没有人性……” 她没说完。 林帆的手抬了起来。 那一下很快。 苏清雪下意识闭了眼。 手掌停在她脸侧,离她不到半寸。 隔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滴从石缝落下。 苏清雪睫毛颤了颤,没躲。 她等了两秒,巴掌没落下来。 林帆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她惨白的脸。 这两个月的画面,一张张从脑子里翻过去 林帆的手慢慢放下。 他没有碰她,不是舍不得。 是觉得没意思,打下去,她会疼,他也不会赢。 这个女人骨头里还装着文明社会那套东西。钱、阶层、父母、法律、体面。 她不是不聪明。 她只是还没被这座岛磨够。 林帆转身掀开帘子,苏清雪睁开眼,“林帆。” 他没回头, “你刚才那笔钱,留着。” 林帆说,“真回去了,你拿去给杨宁聪买轮椅。” 第 202章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错了? 苏清雪怔住。 林帆已经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比隔间冷一些。 洞口风灌进来,火堆灰烬被卷起半圈,又落回地上。 所有人都看着他。 宋雅想问,又没敢开口。 许知夏蹲在药袋旁,视线在林帆脸上停了停。 刘菲菲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嗅到了不对劲,往石壁边挪了挪。 杨宁聪坐在石头上,脖子刚包好,嘴里的布已经被拿掉。 他见林帆出来,还以为苏清雪把人劝动了。 这位少爷立马来劲。 “那个实习生,清雪肯定跟你讲明白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脖子一动,疼得龇牙。 “你现在把我松开,咱们还有得谈。” “你之前那点事,我可以不追究。真的,我杨宁聪说话算话。” “回去以后,我让我爸给你安排个位置。盛唐那种地方别待了,没前途。来杨氏,行政副总助理,听着不大,油水足。” 没人说话。 杨宁聪越说越顺。 “当然,前提是你识相。” “你别真把自己当个人物。这里是荒岛,你能横几天。回去以后呢?你还不是一个实习生?” “你拿刀架我脖子这事,我要是认真追究,你全家都得跟着倒霉。” 宋雅脸垮了下来,林帆的脸色已经很不对劲,她开口劝道:“杨少爷,你少说两句。” 杨宁聪瞪她,“你闭嘴,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小实习生也敢……” 话没说完。 林帆一脚踹在他胸口。 杨宁聪连人带石头往后翻,后背撞上洞壁,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叫。 “林帆!” 苏清雪从隔间追出来,刚好看见这一幕。 林帆没停。 他走过去,一把揪住杨宁聪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拳头落在肚子上。 杨宁聪眼珠子往外凸,嘴里那点豪门气派当场散了。 第二拳砸在肩窝。 第三拳打在脸侧。 许知夏皱眉,“别打脖子,他伤口刚处理。” 林帆换了地方。 膝盖顶在杨宁聪大腿外侧。 杨宁聪疼得整个人蜷起来,脚上绳子还没解,只能疼的在地上抽。 “别打了!别打了!” 他喊得比刚才清创还惨。 “林爷!林爷我错了!” “我嘴贱!” “我不是人!” “我全家……不是人……” 宋雅站在旁边,想拦,又觉得这顿打来得不冤。 苏清雪停在帘子口。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话。 林帆最后一拳落在杨宁聪腹部。 杨宁聪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碎石,吐出一点酸水。 林帆松开他的衣领。 “我要是在听到你放屁 ,我今天就把你舌头给割了……” “是是……我明白了” 林帆甩了甩手,转身走到洞口。 风从坡道下吹上来,带着潮气和沙子味。 他胸口那点堵住的东西,终于散了些。 打苏清雪没意思。 打杨宁聪,心里舒坦不少。 洞里没人再敢开口。 杨宁聪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胃里那点酸水吐完了,只剩干呕。 刘菲菲缩在石壁边,脸还肿着,眼睛却一直往洞口外瞟。 信号弹打了,不知道有没有用。 最有用的PLB在下面,但是那个保险箱需要杨宁聪指纹。 那是离开这座岛唯一的东西,即使许知夏下去,他们肯定也不会把那个保险箱给她。 现在林帆不放人,那个东西拿不上来,她们只能等。 可救援两个字,刚才被苏清雪说出来以后,就跟钩子一样,挂在每个人嗓子里。 两个月。 对林帆来说,这两个月把人磨成了石头。 可对刘菲菲来说,这两个月是地狱。 她以前住酒店,床单不够软都能骂经纪人。 现在睡草垫,吃熏肉,脸上被蚊虫叮得没法上镜,腿上还有旧伤。 最要命的是,她不知道自己那张脸还能不能恢复。 她是大明星。 微博几千万粉丝,机场有人接,红毯有人拍,品牌方排队送礼。 回去以后,哪怕塌房,哪怕被嘲,哪怕资源降级,也比在这里好一万倍。 在文明社会,她还能装清纯,还能哭着发声明,还能说自己是受害者。 在这里,她连洗脸都要看林帆有没有多余的水。 刘菲菲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不让杨宁聪去开设备? 话到了喉咙,又咽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杨宁聪。 这位杨少刚挨完打,嘴里还在小声哼,整个人缩成虾米。 算了。 豪门少爷都被揍成这样,她一个靠脸吃饭的,没必要把脸送上去补第二巴掌。 周凯靠在石壁边,刚才里面说了什么,洞里的人都听了七七八八。 道理谁都有。 可在这鬼地方,道理不能当饭吃。 林帆如果倒了,他们这些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宋雅低着头,她也想回家。 想洗热水澡,想吃一碗热汤面,想躺在不会漏风的床上,想把手机充上电,给爸妈打个电话。 可她不会劝林帆,因为她知道没这个资格。 她能活到现在,靠的是林帆。 苏清雪又回了隔间。 许知夏看了一眼苏清雪。 现在她已经弄明白了这岛上的秩序,原先苏清雪公司的一个实习生,如今已经成了这座岛上的话事人。 从苏清雪的话语来判断,苏清雪应该已经没了清白。 许知夏走了进去。 隔间里光线暗,苏清雪靠着石壁,她看起来不像刚和人吵完。 更像从一场会议里败下阵来的董事长。 台面上的话说完了,剩下的全是烂账。 许知夏把帘子放下。 两人隔了半步。 “你刚才都听见了?”苏清雪问。 “听见了。” 苏清雪笑了一下,没什么力气,“丢人吧?” 许知夏没接这个话。 “比你大学那会儿抱着马桶哭,说再也不喝伏特加那次强一点。” 苏清雪看了她一眼。 “你还记得?” “你吐在我鞋上。”许知夏说,“那双鞋我穿了三年。” 苏清雪沉默了几秒。 老朋友之间,有些话不用铺垫。 越熟,越知道哪里能碰,哪里不能碰。 苏清雪低声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错了?” 许知夏看着她,“你想回去,没错。” “那我让他放杨宁聪开保险箱,也没有错啊!” “从文明社会的逻辑看,没错。”许知夏说,“从这里看,有问题。” 苏清雪抬头,“你才来多久?” “几个小时呀。” “几个小时,你就站到他那边了?” 第203 章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这话有点冲。 许知夏没生气。 她在苏清雪身边坐下,“我不是站他。” 她说,“我站活下去。” 苏清雪的眼神沉下来。 许知夏继续道:“清雪,我跟你不一样。你是被保护长大的。” “你见过的恶,大多隔着玻璃。公司斗争、商业并购、家族施压,再难看,也有律师,有合同,有警察,有媒体。” “这里没有。” “刚才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苏清雪没接话。 “你说那个实习生自私,说他不想把决定权还给别人。” 许知夏偏过头看她,“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他放了杨宁聪,然后呢?” 苏清雪皱眉,“然后启动PLB,等救援。” “不是。”许知夏摇头,“我说的是,放了杨宁聪之后,他自己怎么办。” 苏清雪没出声。 许知夏把话掰开了讲。 “王老六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 “他是杨家花了大价钱养的是杀手,不是保镖,更不是司机。” 苏清雪的嘴唇抿了一下。 “那个实习生今天干了什么?拿刀架杨宁聪脖子,开枪打王老六,把人绑了,把枪缴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杨家少爷踩在脚底下。” “你觉得王老六是什么性格?他会忍?如果不把这个实习生杀了,那他以后怎么在那个圈子混?” 苏清雪没回答。 “杨宁聪被架了刀,尿了裤子,挨了打,当着女人的面丢尽了脸。你觉得他回去以后会大度地说算了?” “回到王老六身边,第一件事是什么?不用猜,他会指着这个洞口说,杀了他。” 苏清雪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清雪,这不是商业谈判,没有和解协议,没有保密条款,没有违约金。” 许知夏看着她。 “这里是你死我活。” 苏清雪没打算要林帆的命,她相信她和她背后的苏家能保住林帆。 只要她一发话,杨宁聪知道能回去,顾忌她和苏家的面子,也不敢对林帆怎么样。 “退一万步。”许知夏继续说,“就算王老六良心发现,不杀他,就算杨宁聪被打傻了,忘了报仇。” 她竖起一根手指。 “PLB按下去了。然后呢?” 苏清雪抬头,“十二小时内搜救响应。” “如果没来呢?” “会来的。”苏清雪的回答很快,“406兆赫频段,国际搜救卫星系统,这不是玩具。” “我没说它是玩具。”许知夏说,“我问的是,如果没来呢?” 苏清雪盯着她,“知夏,你不懂这个。PLB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军品级别的信标,覆盖全球,只要信号发出去……” “如果发不出去呢?” 苏清雪的话卡住了。 许知夏没有逼她,给了她几秒钟消化。 然后她说了一件事。 “清雪,你失踪以后,苏叔叔做了什么,你知道吗?” 苏清雪的眼神变了。 “你信号消失的第一天,他就调动了盛唐旗下所有海运资源,在你最后出现的那片海域展开地毯式搜索。” “第一周,他动用了十二艘搜救船,七架直升机,覆盖半径两百海里。” “第二周,他把赏金提到了五个亿。活人五个亿,遗体两个亿。” 苏清雪的喉咙滚了一下。 “第三周,赏金翻倍,他直接放话,但凡能找到你的,不管海盗还是渔民他都给十八亿。” “能出动的人全出动了,这些人还不包括不想要钱想讨好苏家的。” “有钱赚,谁不干?” “为了找你,消耗的人力、物力、财力都是历史之最。” 许知夏停了一下。 “到我出发的时候,赏金已经涨到了五十多亿。” “活人五十亿,遗体二十个亿。”许知夏说,“这个数字挂在国际海事救援网络上,全世界跑这片海域的船都看得到。” 苏清雪的鼻子酸了一下,她把头偏开。 许知夏没给她时间感伤。 “五十个亿的赏金,几十艘搜救船,国家力量,外国救援,卫星图像,热成像扫描,声呐探测,水下机器人。” “两个月。” “用上了最顶尖的科技水平,把那片海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找到你。” 苏清雪转过头,看着许知夏。 许知夏说,“你们整条游轮,几百个人,从那片海域蒸发了。” 苏清雪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跟我说相信科技。”许知夏看着她的眼睛,“好,我相信科技,科技告诉我,五十个亿加上全球最顶级科技外加两个月时间,等于零。” “那你现在告诉我,一台PLB,凭什么就能成功?” 苏清雪张了张嘴。 “也许……之前搜索的范围不对,也许洋流把残骸冲散了,也许……” “也许这座岛根本就发不出信号。” 许知夏打断她。 苏清雪愣住。 “也许这里磁场异常,指南针失灵,卫星搜索无果,信号消失区域找不到任何残骸。” 她一条一条列出来,“清雪,你是学商科的,你算概率。这些条件叠在一起,正常的解释能覆盖多少?” 苏清雪没回答。 “我不是说一定有超自然的东西。” 许知夏继续道,“但你得承认一个可能性,这座岛周围,存在某种我们目前无法解释的干扰。” “也许是磁场,也许是某种大气折射,也许是海底地质结构造成的信号屏蔽。” “也许……这座岛上面罩着什么东西。” 苏清雪的后背贴紧石壁。 许知夏继续说:“你爸花了五十个亿,动用了半个太平洋的搜救力量,都没能穿透这层东西。你凭什么认为,一台十几万美金的PLB就能做到?” 隔间里沉默了很久。 苏清雪的手在发抖,最终她还是开口问道,“那你知道可能出不去,为什么还要做杨宁聪私人医生,来这里?” 许知夏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隔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清雪。” 苏清雪抬头。 许知夏没看她,看着帘子外面透进来的那点光。 “人跟人的悲欢不相通。” 苏清雪皱眉,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许知夏转过身,面对她。 “我进来不是为了跟你讨论PLB能不能发出去。” “那你想说什么?” 第 204章 好,明早就送你下去。 “我想说,如果真的回不去。”许知夏偏过头,看着苏清雪的眼睛,“你公司那个实习生,可能是我们唯一能靠的人。” 要是在两个月前,苏清雪肯定会说许知夏疯了,但是两个月的时间,苏清雪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许知夏自顾自开口,“女人在这种地方,没有选择权。” “你想过没有,杨宁聪现在被绑在这里,下面那台设备用不了。” “王老六、保镖、那些人,全都还沉在一个幻觉里,信号弹打了,PLB还在,迟早能启动,迟早有人来。” “这个幻觉在,他们就还是人。” “还会克制,还会听指挥,还会维持最基本的秩序。” 苏清雪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 许知夏蹲下来,跟她平视。 “可你想过没有?如果放了杨宁聪,他下去,把PLB按了。” “然后呢?” “半个月,没有船来。” “一个月,没有飞机。” “两个月,什么都没有。” 许知夏的声音几乎是贴着苏清雪的耳朵说的。 “那群人就是断了绳的野狗。” “现在他们还有盼头,还觉得忍一忍就能回去。信号发了,等着就行。这个念头吊着他们,比任何规矩都管用。” “一旦这个念头断了……” 许知夏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但苏清雪已经听懂了。 她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人性最丑的那面。 酒桌上灌醉女下属的中年男人,签约会上把手伸进裙底的合作方,年会后堵在走廊里的醉鬼。 那些还是文明社会,有监控,有法律,有舆论。 这里什么都没有。 “而林帆……”许知夏继续开口。 “对他来说,赌就赌了。”许知夏说,“他是男人,他有枪,他有刀,那些人不能拿他怎么样,如果我们真的把他得罪了,对于他来说就是没有了消遣方式……” 她看着苏清雪。 “但我们不一样,下面的那些人比那个实习生更加没有人性……” 苏清雪闭上眼。 许知夏没有再往下说。有些话点到就够了,说透了反而廉价。 过了很久,苏清雪睁开眼。 “我明白了。” 四个字,声音很轻,也是苏清雪的妥协。 许知夏从帆布袋里摸出一板药片,掰了一颗下来,放在苏清雪手心里。 “这是什么?” “地西泮,缓解焦虑,帮助入睡。” 苏清雪看着掌心那颗白色的小药片。 “吃了,睡一觉。”许知夏说,“或许你压力太大,很多事情没有想清楚……睡醒你在仔细想想我说的有没有错。” 苏清雪没有犹豫太久。 她把药片放进嘴里,就着许知夏递过来的半口水咽了下去。 许知夏把她扶着躺回软垫上,外衣重新盖好。 “知夏。” “嗯。” “谢谢你来。” 许知夏没回话。 她把苏清雪额头上粘着的碎发拨开,手背在她额头上停了两秒,确认没有发热。 然后她站起来,掀帘子出去。 …… 外面,洞里的人各怀心思。 许知夏和苏清雪前半段的对话,隔着一层破布帘子,大多数人都听了个七七八八。 五十个亿、搜救两个月、信号发不出去,这些信息量太大,每个人消化的速度不一样。 后半段压低声音说的那些,没人听见。 杨宁聪坐在石头边,双手被绑在身前,脖子上缠着绷带,肚子还在隐隐作痛。 他看着许知夏从隔间出来,嘴唇动了动。 吃里扒外的东西。 拿着杨家的钱,替外人说话。 她说自己那些坏话自己都听见了,杨宁聪想骂。 话到嗓子眼,又想起半小时前那三拳。 肚子还疼着。 他把嘴闭上了。 许知夏从他面前走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杨宁聪把头扭向石壁,牙咬得咯吱响。 …… 夜深了。 洞外的风变大,从坡道口灌进来,把火堆的余烬吹得忽明忽暗。 林帆坐在洞口,背靠岩壁,手枪放在右手边,狙击枪竖在左侧。他没睡。 从坡道往下看,沙滩上那个帆布棚里透出微弱的火光。 一个雇佣兵出身,想要生个火不是难事。 王老六他们一个也没睡。 两边隔着一段坡道,互相看得见火光,听得见风声。 谁也没动。 林帆不知道王老六他们会不会趁黑摸上来,所以他不能放松警惕。 而杨宁聪出生以来,过得最糟糕的一个夜晚。 他从小到大,最差的住宿条件是几千元的酒店。 现在他躺在碎石地上,身下垫着半块破帆布,手腕被绳子勒出红印,脖子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肚子里那三拳的余韵还在翻涌。 蚊虫在耳边转,他没法拍。 石头硌着后背,他翻不了身。 尿意上来了,他不敢喊人。 杨宁聪盯着洞顶,眼眶发酸。 他想起自己的床。 三米二的定制大床,埃及长绒棉床品,恒温空调,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 床头柜上永远放着半杯温水,现在他连喝口水都要看人脸色。 他想起他妈。 杨宁聪的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他使劲咬了一下舌头,把那股劲压回去。 不能哭,绝对不能哭。 刘菲菲在旁边,苏清雪在里边,他要是哭了,传出去,杨家的脸往哪搁? 可他真的怕。 怕明天林帆心情不好再揍他一顿。 怕王老六在下面等急了不管他死活。 怕伤口感染发烧,怕在这破洞里烂掉。 更怕,回不去。 许知夏刚才在隔间里说的那些话,他虽然没全听清,但“五十个亿”和“找不到”这几个字,他听见了。 苏家花了五十个亿都找不到这座岛。 那他杨家呢? 虽然他是独子,但是不论什么,苏家都办不到的事,杨家能办到吗? 早知道就不应该出海,早知道就应该听他妈的话。 杨宁聪不敢往下想。 他翻了个身,石头磕在肋骨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洞口那边,林帆的轮廓在暗光里一动不动。 杨宁聪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个,林哥……” 他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 林帆没动。 “林……林爷。” 林帆的头偏了一点。 杨宁聪赶紧接上:“你放我下去,我把PLB打开。” 林帆没说话。 杨宁聪往前蹭了两下,绳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可以立血书。不管有没有回去,我都不会把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 “你想想,你把我绑在这里有什么用?我又不能打,又不能干活,还浪费你的水和食物。我下去把设备开了,大家都有活路。” “林哥,我是真心的。” “你要我写什么我写什么,血书、保证书、欠条,你说个数,回去以后我打给你。” 林帆转身,“好,明早就送你下去。” 第205 章 二选一 杨宁聪差点没从地上蹦起来。 绳子拴着脚踝,他蹦不了,但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截,膝盖磕在碎石上都没觉得疼。 “林哥!林爷!你说真的?” “嗯!”林帆没回头。 杨宁聪的嘴咧到了耳根。 他想磕头,要不是手绑着,他能给林帆磕三个响的。 “行行行!明早!我等着!” 他激动得声音都劈了,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石壁上,疼得嘶了一声,但嘴角还是往上翘。 活了。 他杨宁聪要活了。 这一晚上剩下的时间,杨宁聪没再闹。他老老实实躺在那块破帆布上,眼睛盯着洞顶,脑子里全是回去以后的画面。 热水澡,牛排,空调,大床。 还有左边的大明星和右边大网红。 至于林帆…… 救援来到再说。 …… 天亮得很慢。 灰白色的光从洞口一点点渗进来,把岩壁上的水渍照得发亮。 林帆一夜没睡,跟他作伴的还有杨宁聪。 林帆坐在洞口,手枪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坡道下方。 沙滩上的帆布棚在晨光里露出轮廓,王老六的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一缕青烟。 没人摸上来。 林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都起来。” 声音很响,洞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许知夏从苏清雪隔间旁边的角落站起来,她睡得浅,林帆一开口她就醒了。 苏清雪掀帘子出来,她换了件干净的外衣,头发用布条扎在脑后,脸色比昨天好一些,但眼底还是青的。 地西泮的效果不错,至少让她睡了几个小时。 所有人都到齐了。 林帆站在洞口,背后是坡道和沙滩,面前是这个溶洞里的所有人。 他开口。 “我打算放杨公子下去了。” 杨宁聪猛点头,“好好好!” “但有条件。” 杨宁聪的点头频率慢了一拍。 林帆看着他,“沙滩上三个防水箱,除了那台PLB,其余所有物资,全部搬上来。” 杨宁聪愣了。 “水、食物、药品、工具,一样不少。” 林帆竖起一根手指,“你让王老六把东西送到坡道中段,我搬完了,你走。” 杨宁聪的脑子转了两圈。 三个箱子里的东西他大概知道。 水和压缩食品占了大半,剩下的是药品、工具、衣物。 PLB藏在第三个箱子夹层里,体积不大,拿出来单独留下就行。 其余的东西…… “行!”杨宁聪答得飞快,“都给你!全给你!” 他现在恨不得把杨家别墅的钥匙都塞给林帆,只要能让他滚下这个破坡道。 林帆站起来,转身面对洞里其他人。 他做这个决定,不是因为苏清雪昨晚那番话。 苏清雪说的那些,什么父母、什么救援、什么自私,听着有道理,但在这座岛上,道理不值钱。 真正让他松手的原因只有一个,沙滩上那三箱物资。 杨宁聪绑在这里,除了让王老六投鼠忌器,没有任何实际价值。 他不能打,不能干活,还要消耗水和食物。 一个纯粹的累赘。 而那三箱东西不一样。 水、食物、药品、工具,这些才是硬通货。 现在自己手里有枪,占着高处,坡道是唯一通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放了杨宁聪,王老六能怎样? 带着人往上冲?四发子弹打不中人,但守一条窄坡道,大不了就丢石头。 至于那个PLB。 林帆嘴角动了一下。 垃圾。 苏家五十个亿,全球搜救力量,两个月,什么都没找到。 一台十几万美金的玩意儿就能把信号发出去? 这座岛要是能被找到,早就被找到了。 让他们去按。按完了等。等到希望一点点碎掉,等到那群人发现没有船来、没有飞机来、什么都不会来。 到那个时候,他们就知道谁才是这座岛上唯一的活路。 林帆把这些想法压在脸底下,一个字没露。 林帆继续说:“想跟他下去的,现在站出来。” 刘菲菲眼睛亮了。 她本来以为这件事没戏了。 结果峰回路转。 她捂着还肿的脸,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只要杨宁聪下去,PLB能开。 只要信号能发,只要能回去。 那林帆现在再横,也就横到救援船靠岸前。 文明社会的灯一亮,枪和刀都要收起来。 “但我把话说清楚。”林帆靠着岩壁,手臂交叉在胸前,“下面有王老六,有保镖,有帆布棚,有那台设备。你们觉得按一下按钮就能回家,那就下去。” “我不拦。” “但走了就是走了。”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后面要是没有救援来,饿了、渴了、被王老六欺负了,想回来可就没门了。” 周凯靠在石壁上,腿上缠着纱布,脸色蜡黄。 他看了看林帆,又看了看自己那条腿,没吭声。 他走不了,就算想下去,这条腿也不允许。 刘菲菲的眼珠子在林帆和坡道之间来回转。 她想下去。 她太想下去了。 下面有设备,有可能回去的机会。回去以后她还是刘菲菲,还有粉丝,还有经纪人,还有品牌方。 宋雅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许知夏站在药袋旁边,表情没什么变化。 林帆的视线最后落在苏清雪身上。 “苏清雪。” 苏清雪抬头。 “你昨天不是说要下去吗?” 第206 章 清雪,大明星,我们下去吧 “要下去,就赶紧的。” 林帆语气里没有半点挽留的意思,他林帆又不是离开了女人不可以活。 溶洞里一下子陷入死一样的安静。 苏清雪站在原处,双手交握在身前。 昨天那番对质,她把能搬出来的筹码、底牌、亲人乃至责任,全都砸在了林帆面前。 如今路真的让开了,那道通往自由的坡道口就在眼前,她迟迟迈不开步子。 没等苏清雪出声打破这份尴尬。 角落那块破帆布上,传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周凯双手撑着粗糙的地面,把身板艰难地往上挪了挪。 他伤口疼得厉害,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开了口。 “帆哥。” 林帆侧了侧头。 周凯连着咳嗽了两下,清掉嗓子里的干哑。 “我留下。” “我这腿,短时间内根本下不了地。下去沙滩也是给别人找麻烦,说不定他们一口水都不给我留。” 他抬起头,直视着林帆。 “但我选留下,不光是因为这条腿。” “帆哥,别人脑子里怎么盘算我管不着。我只知道,从游轮翻了那天起,要不是你,我周凯连落岛的头一个礼拜都撑不过去。” “在林子里找水,是你领着。遇到野猪,是你把我的命救了下来。” 周凯重重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我懂的不多。以前在公司里,咱们就是格子间里的牛马,累死累活就为了月底那几千块钱。” “来了这岛上,钱成废纸了,那个什么PLB,十几万的机器,听着挺高级,可真管用吗?” “咱们在岛上熬了这么久,天上连个飞鸟都不乐意拉屎,指望这玩意能凭空召来搜救船?” 他抬手把脸上的虚汗抹掉。 “我不信机器,我信人。帆哥,我把话放在这。哪怕真有船来了,只要你不打算走,我周凯也待在这个洞里陪着。” “你给口吃的,我帮忙干点我能干的活。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给的。” 周凯看清了形势,更看清了底下沙滩上那群人的本性。 跟王老六那种拿钱卖命的冷血雇佣兵谈生存? 跟杨宁聪这种随时反咬一口的阔少谈道义? 那还不如留在这里,起码命能保住。 宋雅双手使劲搓着满是泥灰的裤腿,站了起来。 “我也留下。” 宋雅低着头,不去看杨宁聪和刘菲菲那边。 “我跟周凯的想法一样。” 她平时笨,但在公司当销售实习生也不是白混的。 谁是真金白银能护着人,谁是纸糊的场面货,她分得一清二楚。 “我相信林帆的判断。林帆不去下面,肯定有不去下面的道理。我什么都不会,但我听话。这岛上吃人的东西太多了,我宁愿在这里干杂活,也不想去下面。” 杨宁聪听到这,实在憋不住了。 他双手被反绑着,身子在碎石上扭了两下,鼻腔里发出一声夸张的冷笑。 “神经病。” 他嘟囔着。 在他这套富二代的逻辑里,周凯和宋雅的行为简直就是底层的劣根性发作。 有机会回到文明社会享福,偏偏要留在这里给一个一无所有的实习生当狗。 不过这也无所谓。 等他下去了,把PLB一开,杨家的直升机和私人搜救船一到。 多带几个人是顺手的事,少带两个人更节省位置。 这两个穷鬼既然这么死心塌地愿意跟着林帆在岛上当原始人,那就让他们在这破岛上自生自灭好了。 林帆没有理会杨宁聪的嘲弄。 他看了宋雅一眼,又看了看周凯,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变化,算是默认了这二人的站队。 随即,他的视线一转。 落在了旁边的许知夏身上。 林帆盯了她两秒,开口了。 “周凯留下了,许医生,你也就得留下了。” 这句话不是询问,更不是商量。 这就是一个通知。 林帆很清楚,医疗资源和医生是荒岛上最顶级的硬通货。 把许知夏留在洞里,不仅仅是因为她能治病,更是为了彻底掐断王老六和下面那群人的医疗供给。 既然周凯这个重伤员表态留在这,那他肯定不能放许知夏走。 许知夏偏头看向林帆。 作为受过高等教育、见过无数豪门恩怨的私人医生,许知夏远比宋雅和周凯理性得多。 昨晚她跟苏清雪算过概率,五十个亿的搜救投入,数不清的船只飞机,在两个月时间里连这片海域的毛都没摸到。 指望杨宁聪手里那台小机器力挽狂澜? 几率只怕三十都不到。 从理智上说,林帆掌握着水、食物、高地和武力,跟着林帆存活率最高。 但从身份上说,她是杨家花重金聘来的随行顾问,直接投诚林帆,相当于彻底撕毁契约,以后回去她全家都要跟着遭罪。 许知夏脑子里快速转了两圈,她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灰尘。 没有直接宣誓效忠,也没有找借口推辞。 她看着林帆的眼睛,给出了一个极其精准的中立回答。 “我是个医生。” 她语气很淡,没有什么起伏。 “哪里有病人,我就在哪里。” 这话滴水不漏。 不仅名正言顺地获得了留在洞穴、掌管医疗物资的理由,还不用背负站队的包袱。 我留下来,不是因为战队,而是因为这里躺着一个腿烂了的伤员。 即使救援真的来,他也可以告诉杨宁聪她是为了不违背医生誓言。 林帆听完,没说话。 这女人精明到了骨子里。但这不妨碍大局,只要人留下了,药留下了,借口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一旁的杨宁聪把许知夏的话听在耳朵里,心里泛起一阵鄙夷。 “装什么清高。” 他在心里暗骂。这个拿着杨家年薪几百万的女人,现在居然眼巴巴地贴上去给一个底层杂役当随从。 本来就是一个花钱买来贴上去的货色,杨宁聪压根没把许知夏放在心上。 少个医生怎么了?只要设备一开,回到文明社会,什么样的顶级专家他请不到? 杨宁聪挪动着发酸的肩膀,视线迫不及待地越过这些人,落在了刘菲菲和苏清雪身上。 他知道,这溶洞里,有价值的就只有苏清雪一个。 至于刘菲菲,为了给苏清雪一点面子,他还是随口喊了一声。 “清雪,大明星,我们下去吧。” 第 207章 做人要讲良心 苏清雪站在帘子旁,没动。 昨晚她没睡多久,但那几个小时,算是这两个月来最完整的一觉,醒来以后,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被压下去不少。 王岚那具尸体还在她脑子里。 那个空着的胸腔和血淋淋的四肢。 她昨天急着要启动PLB,不全是因为理智。 更多是害怕。 怕继续留在这里,哪天自己也会那样躺在草丛里,没人认得出来。 怕蛇,怕虫,怕林子里那些黑暗处的动静。 怕文明社会所有光鲜的东西,最后都烂在这座岛上。 所以她抓住“救援”两个字不放。 可睡醒以后,再把许知夏的话一条条放回脑子里,她不得不承认。 许知夏没说错。 五十个亿找不到这里。 那么一台PLB,凭什么就能改天换命? 更重要的是,如果杨家真的能通过设备找到这座岛,苏家后面也会跟着来。 那只是时间问题。 她没必要现在下去,把自己交到杨宁聪和一个杀人如麻的雇佣兵手里。 杨宁聪还在看她。 他脖子上的绷带歪了一点,肚子挨打的位置让他不敢挺直腰,可这不妨碍他摆出那副“我来救你”的架势。 “清雪,走啊。” 杨宁聪道,“你还愣着干什么?现在机会来了。” 苏清雪没说话。 杨宁聪急了。 他往前挪了半步低声道:“那小子都松口了,你别在这时候犯糊涂。” 杨宁聪知道林帆要拿他换底下东西,底气硬了不少。 洞里依旧没人应他。 刘菲菲站在一边,眼珠子转得飞快。 她本来已经做好下去的准备了。 杨宁聪是蠢,是嘴臭,是挨打以后认怂比谁都快。 但他有设备。 设备等于救援。 救援等于回去。 回去以后,荒岛上的这些丑事,全都能洗。 她可以说自己被困荒岛,坚强求生,受尽折磨。 脸上的伤也能变成美强惨滤镜。 粉丝会哭,营销号会刷“她活着回来就是奇迹”,品牌方哪怕嫌晦气,也得给她一个体面复出。 这是刘菲菲能想到的最漂亮剧本。 可现在,周凯不下去,宋雅不下去,许知夏也留下了。 看苏清雪的样子,明显是不想下去。 这个风向不对。 刘菲菲最怕的不是挨饿,也不是脏,是站错队。 她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最明白一件事。 咖位可以塌,脸可以修,以前队站错了,资源位就没了,而现在要是站错了,恐怕命都要没。 她看看林帆,又看看坡道外的亮光。 最后把脚收了回来。 “你们……都不下去?” 没人理她。 刘菲菲咬了咬唇,抬手把脸侧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换了一副表情。 “那我也不下去。” 她看向众人,语气拿捏得很满。 “大家在这里一起生活了这么久,风雨都过来了,不能说有机会就自己跑。” 宋雅抬头看了她一眼。 周凯也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安静,似乎是不相信刘菲菲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种拆台很难受。 刘菲菲硬着头皮往下说:“要下去,大家一起下去。要留下,也应该大家一起留下。” “林帆这段时间照顾我们,找水找吃的,守夜,还冒险去林子里,是他我们才活了下来。” 她说到这里,还把手按在胸口。 “做人要讲良心。” 洞里静了一秒。 杨宁聪看着刘菲菲,杨宁聪刚想骂,肚子疼得他吸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林帆,硬把后面那些话咽回去。 现在没必要跟刘菲菲浪费口舌。 一个女明星而已。 她下不下去,不重要。 重要的是苏清雪。 杨宁聪把脸转向苏清雪。 “清雪。” 这次他的语气软了不少。 “你听我说。” 苏清雪看着他。 杨宁聪见她终于给反应,赶紧往前挪。 “现在这个王八……实习生好不容易松口。你要是错过了,后面他反悔怎么办?” 林帆靠在洞口,没插嘴,想走的他不想留。 杨宁聪越说越急。 “你现在不走,等救援真来了,他不放你呢?” 苏清雪眼皮动了下。 杨宁聪以为自己说中了,马上接着往下压。 “清雪,你想想。” “现在在这个洞里,他说了算。以后船到了,直升机到了,他要是拿枪顶着你,不让你上船,你怎么办?” “就算我想带你走,我能怎么办?” “总不能和他火拼,抢你吧?要是伤了你怎么办?” 不得不说,杨宁聪这番话,是他今天说过的所有话里,最接近正常人逻辑的一段。 宋雅听完都犹豫了一下,偷偷看了苏清雪一眼。 苏清雪终于转过头,正面看着杨宁聪。 “杨宁聪。” “你说!”杨宁聪眼睛亮了。 “你操心的事太多了。” 杨宁聪的表情僵了。 苏清雪的语气很平静,“我的事,不需要你安排。” “清雪……” “我说了,我不下去。” 杨宁聪的嘴还张着,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苏清雪已经转过身,走回了隔间。 帘子落下来,把杨宁聪那张涨红的脸挡在外面。 “杨宁聪的话,也是我想说的。”林帆倒是有些意外,苏清雪会做出这个选择,但不管怎么样,选了就是选了,他林帆不要两面三刀的人,“今天不走的,下次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没有人接话。 这不是商量,是岛上新秩序建立前的最后通牒。 这道坡道是分界线,往下走,去赌那台机器和虚无缥缈的救援,留下来,就意味着和从前一样。 林帆等了半分钟,确认没人想下去后,他转过身看着杨宁聪。 “看来只有我们两个下去了。” 杨宁聪还是有些不甘心,他梗着脖子往后望,朝着那道破布帘子扯开嗓门喊:“清雪!你真想清楚了?其她人疯了你也跟着疯?那可是能直接连上国际搜救网的设备,发了信号我们就回去了!” 帘子里安安静静。 杨宁聪急了,“苏清雪,我这是最后拉你一把,你别不识好歹。以后回去了……” “闭嘴。” 林帆拽着他的衣领,用力往旁边一甩。杨宁聪失去平衡,膝盖重重磕在石棱上,疼得闷哼。 “你废话太多了。”林帆把手枪压进腰带,抽出匕首刀刃直接贴在杨宁聪大腿上,“再多说一个字,你下去可就要少块肉了。” 因为是早上,刀尖的凉气让杨宁聪吓得打了个寒战,立马把嘴闭严实,老老实实点头。 林帆用刀锋挑开杨宁聪脚踝的麻绳。 只解脚,手还绑着。 两人出了洞口,顺着坡道往下走…… 第208 章停下,你快停下 坡道比昨晚看起来更窄。 潮气从下面涌上来,碎石被踩得咯吱响。 林帆走在后面。 杨宁聪走在前面,走路一瘸一拐。 他不敢跑,因为匕首在他后腰上顶着。 刀尖隔着衣服,不深,却足够让他每一步都老实。 两人往下走了一半。 海风忽然大了。 风从两侧岩缝里灌过来,带着尖锐的哨音,把沙滩上的动静吹得七零八碎。 林帆停下。 “喊。” 杨宁聪愣了一下,“喊谁?” “王老六。” 杨宁聪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杨宁聪扯开嗓子。 “老六!” 风把声音撕开,沙滩那边没反应。 帆布棚还在,火堆灭了,只剩黑灰。 几个保镖原本该守在外面,但此刻棚外只看见一个人影,靠在船体残骸旁,似乎在打盹。 杨宁聪又喊。 “王老六!” 没人答应。 林帆眼睛眯了一下,这不对。 王老六这种人,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睡死。 他昨晚一夜没动,今早更不该掉线。 林帆把杨宁聪往旁边石壁上一推。 “继续。” 杨宁聪肩膀撞在石头上,疼得龇牙。 他回头想骂,看到林帆的脸,又把话咽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 “老六!” “王老六!” “你他妈死哪去了!” 声音一声比一声尖。 林帆没有让他停,下面还是没答应。 只有海浪拍沙子的声音,杨宁聪喊得嗓子发干,心里也起了火。 他看向帆布棚。 现在棚布一角垂着。 风一吹,布角掀开一点,又落下去。 杨宁聪本来只是随便扫一眼。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 棚布后面,有半截女人的小腿露出来。 腿上那串细金链,他认得。 小网红孟甜甜。 出海前在甲板上贴着他拍视频,喊他“杨少最好了”的那个。 杨宁聪脑子嗡了一声。 他盯着那块帆布。 风又掀了一下。 这一次,他看见了男人的靴子。 军靴。 鞋帮磨得很旧,鞋带打结的方式也熟。 王老六的,杨宁聪脸色一点点涨红。 “王老六!” 这一声比前面全都大。 沙滩上靠着残骸的保镖终于动了。 那保镖抬头,看见坡道中段站着两个人,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直。 “杨少!” 他这一嗓子,把另外两个保镖也喊了出来。 两人从另一侧残骸后冒头,手里拿着短刀和铁棍,见到杨宁聪,快速冲了过来。 林帆抬手,手枪从腰间拔出,枪口往下一压。 “站那。” 下面那三个保镖硬生生把脚步收住了,靴子在沙地上踩出深坑,再没往前迈一步。 坡道中段到沙滩有几十米多米。 这个距离,林帆未必打得准。 但谁都不想拿命赌他第五枪还是歪的。 这三个保镖跟了杨宁聪不短的时间。 平时拿的是杨家按月发的死工资,五险一金交着。 出海跟着少爷吃香喝辣,真遇到事,也就是挡挡酒局上的酒瓶子。 王老六和他们不一样。 这老小子是外包来的高危护卫,是在中东和非洲见过血的雇佣兵。 今天早上天刚翻出点鱼肚白的时候,保镖们在火堆边还没睁开眼,就听到了那顶破帆布棚子里传出的动静。 声音不大,但海风刮在沙滩上,连个虫鸣都没有,那点悉悉索索的床板摇晃声和女人的压抑嗓音,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孟甜甜。 出海前在游艇甲板上,这小网红每天穿着布料极少的比基尼,戴着副能挡住半张脸的墨镜,给他们发水都要捏着兰花指。 几百万粉丝的大主播,被杨宁聪一天几万块钱包在身边,平时看他们这些保镖连正眼都不给。 早上听到那声音,三个保镖蹲在残骸后面抽烟,牙都要咬碎了。 酸水直往外冒,各种羡慕嫉妒恨。 凭什么大家都在荒岛上,王老六就能拉着杨少的女人进被窝。 现在好了,杨宁聪就站在坡道上,半张脸肿得老高,亲眼看见那一截挂着小金莲的白腿露在帐篷外面。 寸头保镖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站直了身板。 早上的酸气散得干干净净,余下的全是看好戏的心思。 老六啊老六,你仗着自己能打不把我们当人看。 这回正主就在上头瞧着,我看你怎么收场。 杨宁聪嗓子眼都要冒血了。 那条链子是他亲自刷卡买的,八万多,当时就套在孟甜甜的脚踝上。 现在那只脚在帆布外面无意识地乱蹭,沙子全裹在上面。 奇耻大辱,比在洞里挨林帆的拳头还要让人窝火。 “王老六!”杨宁聪扯破嗓子又骂了一声,“你死里面了!” 这一声穿透风沙,直接砸在帆布棚上。 视线穿过那层破旧的帆布,里面的空间极度逼仄。 几块捡来的烂木板拼在一起,上面铺着游艇残骸上剥下来的沙发垫。 汗臭、掺杂着孟甜甜身上那种已经挥发走味的香水气。 孟甜甜长发凌乱不堪,被汗水死死粘在脸颊和脖颈上。 外面的叫骂声钻进耳朵,她整个人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杨……杨少声音。” 她声音都在发抖,带着浓重的哭腔。双手胡乱地去推身上的男人。 指甲扣在王老六坚硬的胸肌上,连道红印都没留下。 “停下……你快停下!”孟甜甜急促地喘息着,视线惊恐地扫向帆布外延的缝隙。“我看见了杨宁聪了!” 第 209章我不高兴了,他就得死 王老六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 “你疯了吗?” 老六不但没停,连原本的呼吸节奏都没乱一拍。 军靴底部粗粝的花纹刮擦在软垫上。 海风把棚布掀开一条缝,外面的晨光透进来,照见王老六结实的背部肌肉。 一道陈年刀疤从左侧肩胛骨斜劈到底,随着动作不断收缩舒展。 沙粒磨着垫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孟甜甜快崩溃了。 她跟着杨宁聪出海为了捞金。 流落荒岛,杨宁聪被那个神经病抓到上面的溶洞里去了。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网红,面对一个雇佣兵,她能做什么。 可现在好巧不巧,杨宁聪回来了。 杨家是什么体量?只要回去,不说封杀,让她吃不了互联网这碗饭轻而易举。 “别弄了,求求你别弄了。”孟甜甜眼泪混着汗往下掉,“他会生气的,被他发现,等救援来了杨家不会放过我们的。” “看见就看见。” 王老六鼻腔里哼出一声,换了个角度。 这男人像块石头一样毫无波澜。 “你是个拿钱办事的保镖!”孟甜甜声音发颤,语无伦次,“你睡雇主的女人……回去以后你拿不到钱的,他们会告诉你公司,他们会打断你的腿……” 王老六单手压住她的肩膀。 他伸手捏住孟甜甜的下巴,力道不轻,强迫她抬起头。 那双雇佣兵的眼睛里,没有一丁点发泄中的迷离,全是清醒和直白。 他太清楚眼下的局势了。 安保公司的合同上,这趟活的酬金是三百万美金。 如果杨宁聪死在这岛上,他拿不到尾款不说,安保公司为了平息杨家的怒火,追杀令能贴满整个东南亚。 他在这行混,最懂这里的规矩。 他要保杨宁聪活。 可这荒岛上,规则变了。 不再是杨家能把他王老六怎么样,而是杨宁聪那个废物想活命,就必须仰仗他王老六。 上面那个拿枪指着他们的实习生,绝不是善茬。 占着高地,有水有肉,甚至摸透了荒岛的丛林法则。 如果不是他王老六及时出现,那个实习生早把杨宁聪这种累赘处理掉了。 “杨家?” 王老六嘴唇咧开,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他低头贴近孟甜甜的耳朵。 “小娘们,你脑子是被海水泡坏了?” “文明社会的游戏规则,在这里行不通,杨宁聪现在想活,得靠老子。” “我不高兴了,他就得死,他死了,老子大不了就亡命天涯,大家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王老六拍了拍孟甜甜的脸颊,动作粗鲁。 “你信不信,我当着他的面上你,他还是得乖乖叫我六哥?” 孟甜甜彻底僵住了。 阶级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早被这帮拿着刀枪的野蛮人踩了个粉碎。 杨宁聪那种只会拿钱砸人的脾气,在这里就是个笑话。 外面杨宁聪的骂声停了,大概是被林帆拿着刀子逼着闭了嘴。 王老六没有再理会外面的动静。 他在执行高危任务时,精神常年紧绷。 在这种连明天生死都不知道的绝境里,人性最原始的本能需要一个宣泄口。 这小网红细皮嫩肉,在这满是泥腥味的岛上,是个不错的调剂品。 汗水顺着王老六的下巴滴落。 他慢条斯理地扯过旁边一件脏污不堪的外套,盖住孟甜甜裸露在外的一半肩膀。 “我的任务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保护杨宁聪的人身安全,只要老子把这个大少爷全须全尾、留着一口气带回内陆,杨家就得给我付尾款。” 沙沙的摩擦声在逼仄的棚子里继续回响。 王老六盯着顶部的帆布。 “任务里面可没说,不让我玩他带出来的女人。” “你先停一下啊!”孟甜甜说话的尾音都在发颤,眼泪混着汗水流下,整个人拼命往后缩,“杨少和那个疯子就在上面,那个疯子手里有枪有刀!万一他没耐心等,一刀把杨宁聪捅死了怎么办?”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林帆踹人、开枪、把刀架在杨宁聪脖子上的画面。 “杨宁聪要是死了,谁给你付尾款?杨宁聪死了,你就算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我们都得烂在这个破岛上!”孟甜甜声嘶力竭地压着嗓子哀求。 王老六动作没减分毫。 这男人常年在热带雨林和沙漠里舔血,身上的肌肉硬得像石头,随着呼吸规律起伏。 面对孟甜甜的哭喊,他连气息都没乱半分,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你真当上面那个拿枪的实习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王老六单手扣住孟甜甜的两只手腕,一把将她翻折按在沙发垫上,力道大得让人无法反抗。 王老六凑近了些,嘴里的烟草味和着汗臭扑在孟甜甜面门,“那个小子要是真想杀人,昨晚人在他手里的时候,脖子早就断了。还用得着一大早牵着人跑到这来吹海风?” 孟甜甜被压得喘不过气,眼前的男人根本没把她的恐慌当回事。 在雇佣兵的逻辑里,生存的筹码远比什么主顾的颜面来得实在。 王老六空出一只手捏住她的脸颊,强迫她看向上方的帆布顶,“省省你的力气。杨宁聪这种除了投胎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在这里全靠老子手里的这把刀续命。” 坡道中段。 海风刮过岩壁。 林帆单手持枪,冰冷的枪管搭在腰侧,右手握着的匕首刀尖还抵在杨宁聪的大腿根处。 底下那三个保镖站得离帆布棚有五六米远,没一个人敢吭声,也没人去掀那块布帘。 这几个人手背在身后,装作没听见。 帆布缝隙里漏出的那半截挂着金链子的白腿还在晃。 杨宁聪站不直,但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正常男人不需要靠多近,凭那破木板的摇晃频率,光用眼睛看都知道棚里在干什么。 林帆站在旁边,等了好几分钟。 沙滩上帆布里面摇晃的痕迹不但没有停,反而越发强烈。 他侧过头,看了眼抖个不停的杨宁聪。 林帆手里的刀背在杨宁聪大腿上拍了两下,“原来这就是豪门大少的排场。” 林帆开口,“自己被绑着绳子在上面挨揍,自己花钱雇的保镖在下面睡自己的女人。” 杨宁聪牙齿咬得咯咯响,双眼憋得通红,血丝爬满整个眼白。 “在文明社会,你杨大少呼风唤雨。在这里,你连一条自己买来的狗都不如。他不仅骑在你头上拉屎,还让你必须站在高处眼睁睁看着他拉。” 第210 章 她勾引你,你就上? 林帆的每句话都是拿刀子挑在杨宁聪最薄的脸皮上,割的不多,但刀刀见血。 杨宁聪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那顶破烂帐篷,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但他一声都没吭。 被刀抵着是一回事,屈辱把他的理智烧光是另一回事。 他不敢掉头骂林帆,因为刀刃就在肉上贴着。 所有的怨恨、难堪、丢人,在这一秒全数记在了沙滩上那个叫王老六的男人头上。 漫长的十几分钟过去了。 海浪把沙滩上白色的泡沫卷走又推上来,翻来覆去。 三个保镖在风中站得两腿发酸,时不时用眼角余光交换视线。 没一个人敢往上面瞧,生怕那把枪突然走火。 终于那块帆布终于停止了晃动。 过了片刻,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撩开布帘,王老六弓着腰走了出来。 他赤裸着上半身,肌肉上油光发亮。 然后慢条斯理地将粗糙的皮带扣紧,随手扯起搭在木板外的一件脏衣服,胡乱在脸和胸口擦了一把汗,把布料往旁边的铁皮残骸上一甩。 跟在他身后出来的,是孟甜甜。 她身上的衣服扣子全错位了,布料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头发乱得像一团草,脸被眼泪和汗水糊得斑驳不堪。 她刚出棚子就开始抽泣,双腿软得走不直,整个人直接往游艇残骸的阴影里缩,从头到尾不敢往坡道上看一眼。 王老六连头都没回。 他走到沙堆旁,用脚尖挑起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两口,在嘴里涮了一圈,一口吐在沙地里。 做完这些,王老六转过身,眼睛对上坡道中段。 五十米的距离,他把上面的局势看得清清楚楚,林帆手里的手枪,抵在腿上的匕首,还有杨宁聪那张青红交加的脸。 王老走到距离坡道口三十米的地方停下。 他抹掉嘴边的水渍,刚要扯开嗓子和上面那个抢了主导权的年轻人讨价还价。 还没等林帆开口提物资的条件。 杨宁聪憋了整整二十分钟的火气直接冲破了天灵盖。 “王老六!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唾沫星子在风里乱飞,杨宁聪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你就是我杨家花钱养的狗,你也配动我的人!谁给你的胆子去搞孟甜甜的?” “回去,老子就让你做太监,让你知道什么老虎的女人动不得。” 他双眼猩红,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豪门大少,这一刻像个在街头撒泼的无赖,把所有恶毒的词汇全抖落出来。 “你他妈就一个拿钱办事的下贱胚子!老子不但让你做太监,回去以后还要找人做了你全家!让你断子绝孙!” 王老六站在沙地上,没急着回嘴。 他这种人,见过太多雇主发疯。 有些人在枪口前尿裤子,回头就能骂安保不专业。 有些人被绑架时哭着喊爹,赎回来第一件事,是嫌救援队踩脏了他家地毯。 杨宁聪就是这一类。 可再烂,也是金主。 王老六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 “杨少,这事儿我认,是我裤链松了。” 他把姿态放低了些,在怎么样杨宁聪背后都还有杨家,“但我得解释一下,不是我主动找她。” 坡道上,杨宁聪气得肩膀都在抖。 “你他妈还敢狡辩?” “我没狡辩。” 王老六看了一眼躲在残骸阴影里的孟甜甜。 孟甜甜整个人缩成一团,头埋着,不敢抬。 “昨天你被带上去以后,这个小美女怕得要命,哭着闹着求我保护她。” 王老六说得就像是事实,半点不脸红。 “说你要是死了,她回去也完了。又说你背后那小子手里有枪,她想活,就只能靠我。” 孟甜甜在后面听还不清楚王老六说了些什么。 王老六继续开口,“杨少,这岛上什么情况,你也看见了。你的人不在身边,她一个女人,想找靠山,很正常。” “她贴上来,我没忍住。” “这事我做得不地道,回去以后你要罚,我认。” 他说得太顺。 顺到下面三个保镖都忍不住互相瞄了一眼。 这狗东西,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比枪法还稳。 杨宁聪喘了半天,脑子也被这套说法搅了一下。 孟甜甜是什么人,他清楚。 网上装清纯,私下里比谁都懂怎么抱大腿。 上船那天,她还当着一堆人说自己最崇拜有责任感的男人,转头就问他买包能不能配钻。 要说她为了求保护,主动去勾王老六。 还真不是没这个门路,可这口气咽不下去。 尤其林帆还站在旁边,尤其下面三个保镖全在看。 杨宁聪咬着牙,“她勾引你,你就上?” 王老六没说话。 杨宁聪骂得更难听:“那等会海边跑来一条野狗冲你摇尾巴,你是不是也得脱裤子?” 下面有个保镖差点没憋住笑。 他赶紧低头,假装看鞋。 王老六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这话太损。 林帆站在坡道上,听了半天,耐心快耗完了。 他不是来听豪门少爷审情人偷情的。 更没兴趣看雇佣兵和小网红互相甩锅。 这座岛上,谁跟谁睡,谁背叛谁,谁又哭了,价值还不如半瓶净水。 林帆用刀背敲了敲杨宁聪的大腿。 “差不多行了。” 杨宁聪扭头,眼睛红得吓人。 林帆没理会。 他看向沙滩上的王老六。 “我没时间给你们断官司。” 海风吹得坡道两侧碎草乱摆,林帆站在高处,枪口压着,刀还贴着杨宁聪。 这个位置很舒服。 下面的人想冲,上来得一段距离。 中间没有遮挡。 王老六也明白,所以他一直没往前。 林帆开口:“王老六,杨宁聪我可以还给你。” 第 211章以后谁也不找谁的麻烦 杨宁聪听到这句,整个人往前挪了半步。 刀尖贴过布料。 他马上停住。 王老六眯了眯眼,也没有跟林帆装不懂,而是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要什么?” “沙滩上那三个防水箱。” 林帆说:“除了保险箱里的设备,其余物资全部送上来。” 王老六没吭声。 林帆继续开口,“设备留给你们。” “杨宁聪下去,开保险箱,按你们那个PLB。” “你们等救援。” “我拿东西回洞里,以后谁也不找谁的麻烦。” 话说完,沙滩上安静了一阵。 几个保镖互相看了看。 他们都知道那三个箱子里有什么。 那几箱东西,是下面这些人撑下去的本钱。 全交出去,等于把肉割给上面。 可设备还在。 只要杨宁聪的指纹能开锁,只要信号发出去,救援就会来。 在他们的常识里,这事没什么悬念。 杨家不缺钱。 私人卫星、搜救船、直升机、海警关系、国际救援渠道,哪条线都能动。 他们不是苏家的人,对“五十亿找不到”这件事没那么真切的恐惧。 他们更愿意相信,是苏家找错了方向。 或者说,人的脑子在绝境里会自动挑舒服的答案。 信号发出去,救援来。 回家、洗澡、喝酒。 这些念头,比什么磁场、魔鬼三角、未知屏蔽都好下咽。 王老六也是这么算的。 他比保镖懂风险,但他更懂任务。 杨宁聪活着,尾款才有。 PLB一开,消息传出去,他的职责就算完成大半。 到时候哪怕林帆占着洞穴,也不影响他拿钱。 至于物资?给就给。 上面那小子有了一个大明星,还有一个美女总裁。 不想回去也能理解,留在这里做岛主,整个岛都是他说了算。 这么一想,确实比回去文明社会爽得多。 杨宁聪急的马上喊:“老六,给他!都给他!几箱破东西算什么?等信号发出去,救援马上来,咱们要那些没用。” 这话一出口,下面三个保镖的表情都松了些。 他们终于不用留在这里,虽然哪里都是牛马,但在城市上杨宁聪有肉,他们最少也能舔个碗啊。 王老六却没马上点头。 他抬手示意保镖别乱动,自己往前走了两步,仍旧停在安全距离外。 “小兄弟,你是说 你拿了物资,再放人下来。” “对。” 王老六笑了一声,笑里没多少温度。 “你当我第一天出来跑活?” 林帆看着他。 “说。” 王老六抬起下巴,指了指坡道。 “这里到沙滩有几十米。你站高处,有枪,有刀。我们把东西搬到一半,你不满意,可以开枪。” “东西全上去了,你也可以不放人。” “就算你放他走,走到一半,你也能一枪打死他。” 杨宁聪一听这话,背后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刚才被回家的画面冲昏了头,这会儿被王老六几句话拉回现实。 对啊。 林帆这狗东西又不是讲信用的人。 昨天还说要把他绑到死。 今天说放人,谁敢保证不是骗物资? 杨宁聪转头看林帆,喉咙发紧。 “林哥……” 这两个字喊得比昨晚还熟。 “你别听他瞎挑拨。” 林帆低头看了他一眼。 杨宁聪马上改口:“我当然相信你不是小肉球,但王老六他不相信啊。” 林帆没搭理他。 王老六说的不是废话。 从雇佣兵的角度,他这么问很正常。 信任在这里是奢侈品。 奢侈到不该拿出来谈。 “那你想怎么做?”林帆道。 王老六盯着他。 “先放杨少下来。” 林帆笑了一下。 “你这是也把我当傻子?” 王老六也没恼。 “那就各退一步。” 林帆没接话。 王老六看着林帆,“你要三箱物资,我能理解。” “高处,水,女人,枪,食物。你在这里说一不二,没人查你户口,没人问你学历。你想当土皇帝,这地方挺合适。” 林帆把刀背在杨宁聪腿上敲了一下。 “少分析我。” 王老六点头。 “行,不分析。” 他指了指沙滩那边的三个防水箱。 “我先给你搬两箱。” “第三箱,等你送杨少下来时,我的人搬上去。” 林帆看着他。 王老六接着说:“你也别说我不痛快。三箱全给你,我不敢赌。” “我先给两箱,是诚意。” “你放人,我给第三箱,是尾款。” “小兄弟,这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 “你不同意,那就当我没说。” “人你扣着,物资我守着,咱们耗。” 他拍了拍腰间那把短刀。 “我没枪了,但我有刀,有人,也有时间,你在洞里也不轻松。晚上总要睡,我们晚回去一天,你就提心吊胆一天。” 林帆冷笑一声,到现在还做着想回去的白日梦。 王老六继续开口,“拖下去,对谁都不划算。” 坡道上安静了几秒。 林帆没急着答应。 王老六这个方案,听着别扭,但能成立。 先拿两箱。 你把杨少放了,我在让人把第三箱给你抬上去。 林帆不在意杨宁聪死活,他在意的是那三箱物资上洞。 只要前两箱到手,就算第三箱出问题,他也不亏。 至于杨宁聪。 一个会吃会喝会放狠话的肉票,价值已经榨得差不多了。 林帆看向王老六。 “箱子谁搬?” 王老六指了指两个保镖。 “他们。” 那两个保镖脸当场垮了。 寸头保镖往后缩了一步。 另一个瘦高个更直接,嘴里骂了半句,又咽回去了。 他们不傻。 坡道上去容易,下来就不归自己说了。 林帆拿枪站在那,谁敢保证他不顺手把人扣下? 给豪门少爷当保镖,不代表愿意把命贴进去。 寸头保镖看向王老六。 “六哥,这……” 王老六转头。 “怕?” 寸头保镖没说怕,也没说不怕。 这年头,怕字说出来难听。 可腿肚子不会撒谎。 王老六笑了笑,“放心。” 他抬手指了指林帆,那音调林帆刚好听得到,“这个小兄弟,比杨少讲规矩。” 杨宁聪在坡道上听得火又冒了起来。 “王老六,你他妈到底哪边的?” 第 212章 林帆,你来回折腾我有意思吗? 王老六懒得搭腔。 “我先把人带回洞里,你们把物资抬过来。” 林帆拽住杨宁聪后衣领,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杨宁聪被拖得踉跄,脚下碎石乱滚。他扭头看了一眼沙滩。 王老六站在原地,三个保镖杵在残骸旁,孟甜甜缩在阴影里,头埋得死低。 没有一个人动。 以前他杨宁聪一招手,这些人全得围过来。 现在连条狗都不如。 坡道走到一半,杨宁聪低声骂了句:“废物,全他妈废物。” 话音刚落,他就后腰挨了一脚。 “骂谁呢?” 杨宁聪差点跪下去,赶紧改口:“骂下面那几个。” “哦。” 又一脚,杨宁聪无语了,林帆声音从后面传来,“走快点。” 杨宁聪闭嘴了。 进洞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扫了过来。 宋雅看看杨宁聪,又看林帆,“怎么了?” “先换两箱物资。” 林帆把杨宁聪按在地上,麻绳重新缠上脚踝,绳结勒得死紧。 杨宁聪龇牙。“林帆,你来回折腾我有意思吗?” “挺有意思。” 绳结又紧了一圈。 杨宁聪疼得倒吸凉气,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林帆抬头看宋雅,“看好他。” 宋雅点头。 …… 坡道下方。 王老六已经让人把两个防水箱拖到了沙滩与碎石交界处。 林帆走到坡道中段停下。 手枪从腰间抽出,枪口朝下,搭在大腿外侧。 他视线落在下方。 “搬上来。” 王老六朝两个保镖摆手。 寸头保镖没动。“六哥,万一……” “没有万一。” 瘦高个苦着脸:“六哥,他要是把我们扣了呢?” 王老六拍了拍他的肩。 “你俩有什么扣的价值?” 瘦高个被噎住。 寸头保镖脸更难看。 “人质也得看成色。”王老六说话实在到伤人,“杨宁聪值钱,你俩除了造粪没有任何价值。” 寸头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角度。 王老六抬头看向坡道上的林帆,故意把声音抬高了几分。 “这位小兄弟只想留在这里当他的土皇帝,不会让人打搅他的好日子。” “洞里有明星,有总裁,有医生,有水和食物,再扣你们两个,干什么?” 他扫了两人一眼。 “留两只猪在身边,除了多费粮食没有任何用处。” 寸头被两只猪三个字噎得半天没缓过来。 瘦高个的脸拉得比退潮后的海滩还长。 可王老六手里拎着短刀,战力摆在那里,他们一个字都不敢顶。 “抬上去。”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只能认命。 绳子已经绑好,两人用一根木棍传过去。 “起……” “操这起码两百斤!”瘦高个低声骂。 “少废话,走。” 坡道往上看着不远,真抬着东西走,完全是另一回事。 潮湿的碎石一踩就滑,箱子沉得不行。走了不到十米,两人的胳膊已经开始发酸。 林帆跟在后面,枪搭在身侧,不催,也不说话。 寸头走在前面,后背绷得像块铁板。 那把枪虽然没对着他,但他总觉得枪口就贴在后脑勺上。 他实在担心林帆发现了点什么,然后朝着他后脑勺来一枪。 七八米后,瘦高个的呼吸彻底乱了。“停停停,歇两秒。” 箱子重重落地。 两人直起腰,双手撑膝,大口倒气。 搬搬停停。 几十米的距离,歇了四回, 每一次重新抬起箱子,五官都因为用力扭在一起。 耗了将近半小时,第一箱终于送到溶洞平台。 “贴墙放。” 箱子落地,闷响。 两个保镖直起腰,目光不自觉地往洞里扫了一圈,隔间、熏肉、水桶、女人。 留在这里当土皇帝似乎也是个不错选择。 林帆的视线压过来。 两人立刻收回目光,甩着酸痛的手腕往外走,“我们这就去搬第二箱。” 下坡比上坡省力,两人的背影轻快了些。 林帆转身进洞。 走到箱子前,拇指挑开两侧金属搭扣,往上一掀。 胶圈剥离,发出一声轻响。 入眼是整齐码放的纯净水。 旁边塞满高能量压缩饼干,真空包装的牛肉干,冻干水果还有其它很多高贵食物,甚至还有几罐咖啡。 顶级少爷的配置。 林帆盖上盖子,扣死搭扣,走回坡道中段。 …… 沙滩上,寸头想换另一个上去,但好像谈的有些不愉快,他只能梗着脖子上。 这一次,他们拴上绳子就开始抬。 搬运再次开始。 奇怪的是,这一趟,两人从头到尾没有骂过一句。 第一箱时那些操少废话全消失了,沙滩上抬箱的时候,寸头的嘴抿得死紧。 走到坡道三分之一的位置,瘦高个一脚踩中一块松动的风化岩。 碎石哗啦滚落。 瘦高个重心失衡,整个人朝前扑去,膝盖结结实实磕在石子上。 箱子往前栽。 寸头眼疾手快,弓步蹬地,双手死命拽住提手往上提,手背青筋暴起。 “你小心点啊!” 这句话的尾音发飘。 按第一趟的脾气,他早一口唾沫啐过去了。 可这次没骂,甚至没抬头看林帆。 瘦高个咬着牙爬起来,膝盖上的泥都没拍,双手重新扣住箱子。 “好好。” 两人同时发力,箱子离地。 站起后,两人的步频非但没变慢,反而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靴子踩得碎石乱飞,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而且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回头。 第一趟时,寸头每隔十几步就要偷偷回头瞄一眼枪口方向,那是正常人面对武器威胁的本能。 这一趟,两人的后脑勺像钉死了一样,只盯前方。 不敢回头。 十米。 五米。 林帆的眼神定住了。 太反常了。 人的体能消耗是单向递减的过程。 半小时前第一箱,这两人体力最充沛,走走停停歇了四回。 现在是第二趟,看着同样的重量,体力衰竭之后,速度应该成倍下降,休息次数只会多不会少。 但眼前,除了瘦高个摔的那一跤,全程没换过一次气。 步频快了一倍。 沉默了全程。 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 寸头刚才那句“小心点”,不像埋怨。 像是怕箱子摔开,他们在急什么? 他们在怕什么被看见? 箱子落在溶洞平台的瞬间,寸头的双手从提手上弹开。 退后的速度,比放下箱子的速度还快。 而林帆视网膜上,浮现一行字体。 【警告:】 第213 章 虽然有些本事但还是太年轻 【警告:高危致命物品预警。】 【检测到C4塑胶炸药与自制延时雷管,安置于防水箱夹层。】 【距离引爆时间:06小时15分43秒。】 【注意:塑胶炸药,相对稳定,对撞击、摩擦、火烧相对钝感,不易意外引爆。】 林帆的目光停在红色加粗的倒计时上,视线越过两只紧闭的箱子,落在刚退到坡道边缘的寸头和瘦高个身上。 这俩人手还在抖,眼神发直,正拼命压着呼吸往后躲。 真低估了王老六这孙子。 谁家豪门出海玩乐,包里还塞着C4和雷管? 枪还能说从外国搞来防身的,这延时雷管完全是奔着搞恐怖袭击去的吧? 但这很符合王老六雇佣兵的身份。防线、后路、杀招,一样不落。 这下全对上了。 怪不得刚才这两个废物跑得脚不沾地。 怪不得第一箱累成狗,第二箱健步如飞。 怪不得连头都不敢回,放下箱子手就跟触电一样缩回去。 他们知道箱子里有什么。 装炸弹的时候,这两人肯定在旁边看着。 够狠的。 林帆用余光瞥了一眼还在地上扭麻花的杨宁聪。 王老六这么搞,是不想要这位主顾的命了? 但很快,林帆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王老六算盘打得很精。 倒计时还有六个多小时。 这段时间足够完成一场表面上和和气气的“人质换物资”交易。 按照王老六的推演,第三箱搬上来,杨宁聪放下去。 等他们回到沙滩安营扎寨,上面的人刚好开箱分水。 到时候引爆。 洞里的苏清雪、医生、周凯,连带着他林帆,全要粉身碎骨。 别人想法是杨宁聪下去,他们就可以安然无恙离开。 但这王老六的想法是要离开之前弄死自己啊。 还真够记仇的。 但他把时间设置成为六小时,那就说明他还有筹码。 六小时,即使林帆不放杨宁聪,他还有能力救出杨宁聪。 林帆手腕微转,把枪塞回腰侧的皮套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刀柄。 换作别人,六个半小时后是个死人了。 但有了提示。 倒计时就是个笑话。 六小时十五分,别说拆,他甚至能把炸弹找出来重新包装当回礼扔下去。 平台边上,寸头保镖看林帆迟迟没说话,喉结滚了两下。 “那……那个,小兄弟。” 他声音干涩,“这第二箱也到了,人,我们可以带走了吧?” 杨宁聪一听,马上在地上扑腾起来,“对对对!两箱了!林帆,你赶紧给我解开!” 林帆低头,看了杨宁聪一眼。 然后抬眼对上寸头。 “急什么?” 寸头的肩膀哆嗦了一下,“没、没急,六哥在下面等着呢。” 瘦高个在旁边连连点头,两只脚尖已经不受控制地朝向了下坡路,随时准备开溜。 “他愿意等就让他等呗。”林帆开口,语气平淡,像没有发现炸弹一下,“看你们累了这么久,我怎么也得给你们拿瓶水吧!” 说着林帆就要去打开第二个箱子,寸头脸色发青。 第二个箱子有什么,他可太清楚了,一旦让这个神经病发现,他们不得死的渣都不剩。 “小兄弟,水就不用了,老六交代了,让我们早点带杨少回去,打开保险箱,我们早点回文明社会,也就没有人打扰你了。” 林帆笑了笑,“杨少这么多高级食材,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怎么样也得留你们吃个饭啊。” 两人对视一眼,这里面确实有不少高贵食物,可谁他妈想站在这? 身旁不足两米的地方,放着一颗随时可能因为震动或者定时器故障而直接报废的炸药。 哪怕王老六说定的是六个多小时,可土制的东西,真能信? 寸头现在每一秒都觉得鞋底在发烫。 “小兄弟,饭就不吃了,家里面还有老婆孩子等着,你还是先放杨少我们下去吧,放信标吧。” 刘菲菲几人看的目瞪口呆,林帆这是啥情况,被夺舍了? 这心肠怎么比宋雅还好了,她们自己都不够吃,还留别人吃饭。 林帆也收起玩心,“那行,你们先下去。” “我跟杨少交代几句。” 这话一出,两人如蒙大赦。 寸头转头看了地上的杨宁聪一眼,硬挤出一句:“杨少,那我们下去等您。” 话刚落音,瘦高个连场面话都省了,转身就往坡道下窜。 两人连滚带爬,步伐乱得毫无章法,瘦高个脚底踩滑直接往前扑,连滚了两圈,膝盖磕得血肉模糊,硬是吭都没吭一声,爬起来接着跑。 跑慢了炸弹炸了是一回事,林帆心血来潮去翻那个防水箱,查出炸弹,那又是一回事,所以不管怎么样,这里一秒钟都不能多留。 林帆看着他们的背影,冷眼旁观。 洞内。 外面的动静停了,周凯撑着胳膊往外挪了挪,“帆哥,真要放他走啊?” 地上的杨宁聪也竖起了耳朵,他满脑子只想菩萨保佑,林帆能信守承诺。 还不知道自己刚跟死神擦肩而过。 “林帆,希望你做个爷们!说话算话。” 林帆俯视着他,“放心,我会放你的。” 下方沙滩上。 寸头和瘦高个已经冲了回去。 两人跑得气喘吁吁,瘦高个的膝盖上全是血印子。 “六哥,送上去了。”寸头弯着腰,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像纸。 王老六站在阴影里,慢条斯理地给手里的短刀上油,抬眼扫了两人一眼。 “没出状况?” “没……没。他也没看,全按你吩咐的。” 王老六笑了。 那小子虽然有些本事但还是太年轻。 上面两个箱子,里面不仅有C4,他还特意装了不少铁钉和螺母。 在溶洞那种相对封闭的地形里,一旦引爆,冲击波和破片会把里面的人绞成肉泥。根本用不着再往上冲。 上面那几条人命,在他眼里早划了死刑。 寸头保镖喘匀了气,回头看了一眼坡道。 上面安安静静。 越安静,他越不踏实。 “六哥。” 王老六没抬头,还在用布擦刀。 寸头咽了咽唾沫,“要是那个神经病拿了物资不放杨少……” “难不成……你真想连杨少也一起给炸了?” 第 214章顺道帮我带个东西给王老六 瘦高个也看了过来。 这个问题,他们在心里憋了一路。 王老六把刀刃翻过来,对着光看了一眼。 “这你们不用管。” 他把短刀插回腰侧,拍了拍手上的沙,抬头扫了一眼坡道方向。 “如果那小子不放杨宁聪,老子自有办法在六个小时内把人救下来。” 寸头保镖喉结滚了一下,大话谁不会说,还不是赌徒心理,赌上面那神经病能放杨宁聪。 …… 溶洞内。 林帆蹲在第二个防水箱前。 箱盖已经打开,表层物资被他一件件取出来码在地上。 压缩饼干、净水片、红酒、药材还有很多林帆见都没有见过东西。 物资底下是夹层。 不仔细看,这层隔板跟箱体内壁颜色一模一样,手指摸上去只有一道极细的棱。 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 林帆用匕首尖挑开胶条,掀起隔板。 里面躺着一块灰白色的东西,外面裹了层保鲜膜,形状像两块叠在一起的肥皂。 旁边用胶带固定着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管,连着两根细线,接在一块巴掌大的电路板上。 电路板中央,小液晶屏上的数字在跳。 06:10:22。 06:10:21。 06:10:20。 林帆把炸药整个端出来,轻放在地上。 周凯在后面伸脖子看了一眼,没看清,“帆哥,那啥玩意?” “别过来。” 周凯缩回去了。 林帆蹲在原地,盯着电路板看了十几秒。 东西不大,零件也不多。 但那几根线怎么接的、哪根触发哪根供电,他完全摸不准。 贸然动手,万一弄错一步,交代在这里。 不划算。 他抬头看了一眼洞顶。 六个多小时,王老六把时间卡得很精。 按正常流程,第三箱搬上来,杨宁聪放下去,双方各回各家。 等沙滩那边的人撤到安全距离,上面的人刚好开箱分物资。 轰。 溶洞这种半封闭地形,冲击波和破片会把里面所有活物绞成碎肉。 干净利落。 那个各退一步的交易,不过是把棺材板送上门的借口。 林帆嘴角动了一下。 这玩意要是拿去炸丛林里那条蛇,倒是物尽其用。 但倒计时六个多小时,他不可能在这段时间里找到那条畜生。 要拆,他没把握。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怎么来的,让它怎么回去。 林帆拿起胶布和一个黑色防水袋,把炸药连同电路板整个裹了一圈。 让肉眼看不到那个电子显示。 包好以后,这东西看着就是个普通的方块包裹。两个手机摞在一起那么大,不重。 林帆把它掂了掂。 嘴角的弧度往上挑了一点。 他站起来,走到杨宁聪面前。 杨宁聪看见林帆站过来,条件反射往后缩了一下。 “怎……怎么了?” “起来。” 杨宁聪警惕地盯着他。“你又想干什么?” “放你走。” 杨宁聪愣了一拍。 然后整张脸亮了。 “真的?” “嗯。” 杨宁聪从地上蹦起来,脚踝的绳子绷紧,差点又摔回去。“解绳子!快解绳子!” 林帆蹲下,匕首划开脚踝的麻绳。 杨宁聪活动了两下脚腕,血液重新流通的酸麻让他龇了龇牙,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别急。” “顺道帮我带个东西给王老六。” 杨宁聪眉头皱了一下。“什么东西?” 林帆从身后拿出那个黑色防水袋包着的方块。 杨宁聪看了看,不大,黑乎乎的,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这啥?” “你别管。带下去,交给王老六。” 杨宁聪犹豫了两秒。 他现在对林帆递过来的任何东西都本能地警觉。 但转念一想,自己马上就自由了,带个包裹而已,算什么? “行。”他伸了伸胳膊,“那你把我手解开,我好拿。” 林帆看着他,笑了一声。 那声笑让杨宁聪后脖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带东西,不一定要用手。” 杨宁聪:“……啊?” 林帆已经走到他面前。 一把滑溜脱下杨宁聪裤子,“你干什么!” 杨宁聪整个人往后弹,背后就是石壁,无处可退。 其她女人看到杨宁聪只有一条内裤,都转过了头。 刘菲菲一脸震惊,难不成林帆有那个爱好。 林帆用胶布把C4安装到杨宁聪鸟窝,然后难得做了一次好人,把他裤子提起。 两个手机大小的东西贴着大腿根,不算硌,但存在感极强。 杨宁聪低头看着自己鼓起来一块的裤裆,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 “大哥……你有病吧!” “嫌位置不好?”林帆拍了拍他的肩,“要不我给你换个地方塞?” 杨宁聪打了个寒战,立刻闭嘴。 “到了下面,拆下来拿给王老六,就说是我的回礼。” “回礼?”杨宁聪满脸问号,“什么回礼?你们之前认识?” “少问。” 杨宁聪夹着腿站在那,走路的姿势比之前更别扭了。 那个硬邦邦的方块卡在最要命的位置,每动一步都能感受到棱角。 “林哥,你就不能找个袋子让我挂脖子上?” “不能。” “为什么?” “因为老子高兴往那里塞。” 杨宁聪:“……” 他深呼吸了两次,告诉自己忍。 忍过这一趟,下了坡道,回到沙滩,就自由了。 “走吧。”林帆推了他一把。 两人出了洞口,往坡道下走。 杨宁聪走路的姿势像个刚骑了三天马的人,两条腿叉得老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林帆跟在后面,看着他那副德行,难得觉得今天心情不错。 走到坡道中段,沙滩上的人已经看见了他们。 王老六站在原来的位置,三个保镖分散在两侧。 寸头保镖先喊了一声:“杨少!” 林帆在中段停下。 他松开杨宁聪的衣领,往前一推。“自己走下去。” 杨宁聪踉跄了两步,站稳后回头看了林帆一眼。 “你叫林帆。” “嗯?” 第215 章 杀猪还得先喂两天饲料呢 杨宁聪张了张嘴,想说点狠话。 但看到林帆手里那把枪,又全咽回去了。 “……没事。” 他转身,夹着腿往下走。 杨宁聪走到沙滩的时候,寸头保镖冲过来。“杨少!您腿怎么了?” 杨宁聪一把甩开他。 “别碰老子!” 寸头手停在半空,尴尬得不行。 瘦高个跟在后面,低头看了眼杨宁聪的走路姿势,又看了看他裤裆鼓出来那块,表情当场飘了。 而杨宁聪还在沙地里,双手还被绑在身后。 他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愣着干什么?解开啊!” 寸头回过神,赶紧解绳子。 麻绳被海水泡过,又被林帆勒得死紧,保镖花了很长时间。 杨宁聪双手一松,血液往手腕里冲,酸麻得他差点骂娘。 但他没骂。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骂人,也不是开那个设备,而是裤裆里那个鬼东西。 谁知道那个表态放了什么,要是什么有毒的,让他这辈子做不了男人,那他回去又有什么意义。 他两只手刚恢复点力气,就夹着腿站起来,转身往帆布棚跑。 跑得很难看,寸头下意识追了两步 “杨少,您慢点!” “滚!” 杨宁聪回头骂了一句,“谁他妈跟过来,老子把谁眼珠子挖了!” 寸头脚步停住。 瘦高个也停住。 两个保镖站在沙地上,看着杨宁聪钻进那顶破帆布棚,帘子被他一把扯下来,差点连木棍都带倒。 棚子里很快传出杨宁聪压着嗓子的骂声。 “林帆,你他妈真是个变态……” “等老子回去……” “操,胶布还缠这么紧!” 外面的三个表情复杂。 这什么情况? 上面那神经病,玩得这么花? 瘦高个没敢多看,脑子却控制不住地跑偏。 洞里那么多女人,明星、总裁、医生都有,他还惦记杨少? 有钱人的少爷细皮嫩肉,难道真有市场? 寸头也看见了。 两人对了一眼,刚才杨少上去的时候,虽然被绑着,姿势难看点,但好歹胯还算正常。 现在下来,夹着腿,裤裆鼓了一块,走两步龇一下牙。 再联想到上面那个林帆,洞里一堆女人,还非要把杨少单独带回去“交代几句”。 真相只有一个,杨宁聪被撬了。 王老六站在残骸旁,手里还拎着短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一眼坡道。 林帆还站在中段。 那把枪没举起来,手也没抬。 可人站在那里,就让下面这几个人不敢乱动。 杨宁聪钻进帐篷这件事,王老六没多想。 一个豪门少爷,被绑了一晚上,又被折腾得那么难看,下来不想让人看到他的狼狈样子,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林帆让他带下来的那个包裹。 王老六没看见。 杨宁聪夹着腿跑得太快,裤子又宽,隔着这么远,他也以为林帆有心理扭曲。 毕竟他也看过不少豪门少爷,女人玩的没兴趣了,专挑男人。 而在坡道上,林帆等了一会儿,看着杨宁聪并没有让保镖掏他的蛋,就知道事情稳了。 和他预想的一样,放他也不可能随意让一个汉子掏蛋,更何况杨宁聪这样豪门少爷。 但这第三箱物资还没上来。 林帆站在高处,开口喊了一声。 “第三箱。” 海风把三个字送下去,沙滩上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寸头和瘦高个同时抬头。 两人的脸,当场苦了。 第一箱,他们累。 第二箱,他们怕。 第三箱,他们是真的不想上。 杨宁聪已经下来了,按理说这活该结束了。 上面那神经病拿了两箱物资,手里还有枪,谁敢保证他不会翻脸? 更要命的是,炸弹就在洞里。 他们亲手抬上去的。 六个多小时听着长,可谁敢拿土制雷管当闹钟? 万一提前了呢? 万一电路板进潮了呢? 万一那个神经病闲得没事,打开箱子抠两下呢? 寸头脑子里全是这些倒霉画面。 瘦高个比他更怂,膝盖还在流血,裤腿黏在皮肉上。他抬头看了林帆一眼,又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六哥。” 寸头没敢大声说,只往王老六那边挪了半步。 “第三箱……就不用抬上去了吧!” 王老六看着他。 寸头硬着头皮往下说:“杨少已经下来了,咱们也没有必要冒那个险了。” 瘦高个赶紧点头。 “对对。六哥,设备才是关键,我们还是一起留在这里吧。” 王老六没接话。 他看向第三个防水箱。 按约定,第三箱必须送上去。 不送,林帆会怀疑。 更关键的是,第三箱送不送,关系到林帆会不会安稳待在洞里。 王老六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六小时后,溶洞里会自己收账。 现在多说一句,都有风险。 他把刀从腰间抽出来,刀尖在掌心拍了拍。 “抬。” 寸头脸皮抽了下。 “六哥,我们真上去啊?” 王老六走到他面前。 距离很近。 寸头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和烟草味。 王老六没骂人,也没吼,只把刀尖贴在寸头的肋骨下方。 “你不上去,老子现在就把你心肝掏下来钓鲨鱼。。” 寸头喉咙动了动。 王老六又看向瘦高个。 “你也一样。” 瘦高个的脸比沙子还干,彻底闭嘴了。 寸头也不敢再说。 王老六把短刀收回去,语气没变。 “上去,把箱子放下,马上下来。” “上面那小子不会扣你们。他要真想扣,第二趟就扣了。” 寸头心里骂娘。 第二趟没扣,不代表第三趟不扣。 杀猪还得先喂两天饲料呢。 可王老六的刀就在旁边。 林帆的枪在上面。 两头都是死。 区别只是一个死得快,一个死得慢。 寸头和瘦高个站在原地磨了几秒,最后还是走向第三个防水箱。 瘦高个蹲下去绑绳子时,手抖得绳结打了两次都没打紧,直到第三次才成功。 木棍穿过绳圈,两人一前一后抬起。 坡道碎石被踩得乱滚。 林帆站在中段,没有往下走。 这让两个保镖稍微松了口气。 可松不到哪去。 他们经过林帆身边时,寸头连余光都没敢斜。 瘦高个的呼吸乱得厉害,膝盖上的伤每迈一步都疼,他却没喊停。 两人这趟速度和第二趟差不多。 快,安静。 第三箱被抬到平台上。 “小兄弟……放……放哪?” 寸头开口,嗓子干得厉害。 林帆指了指前两箱旁边。 “贴墙。” 两人照做。 箱子落地。 这箱没有炸药,他们自己清楚。 可放下箱子那一刻,两人还是跟烫着一样松手。 寸头退后半步,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常。 “那个,小兄弟,东西送到了。” 瘦高个接得很快。 “对对,我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该下去了。” 两人转身就走,而走到平台边缘。 “等一下。” 两人的腿都不听使唤的泛起哆嗦。 第 216章为什么这么做? 寸头保镖喉咙里挤出点干声。 “小兄弟,还有什么事?” 瘦高个站在他旁边,整个人也绷得难看。 他们现在只想下去,离这个洞越远越好。 离那个箱子越远越好,林帆站在平台边,视线从两人脚下扫到坡道。 “没什么。” 他笑了下,两个保镖没敢接话。 寸头强撑着开口:“那没事的话,我们就先下去了。” “走路下去太慢了。” 林帆往前走了一步,两人都愣住了。 “我送送你们。” 这句话刚刚出口,紧接着一阵失重感袭来。 寸头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倒栽葱飞出了平台边缘。 瘦高个转身被林帆补了一脚,正中胸口。 人像个滚地葫芦,沿着陡峭的碎石坡道直砸下去。 这里是夹角陡峭的天然风化岩坡。 两侧全是锐利的石头碴子,碎石被海上冲刷过,一滑就停不住。 人肉撞击岩石的闷响,骨头折断的脆响。 噼里啪啦顺着坡道滚落,洞口内,许知夏听到外面的动静不对,立刻站起身快步冲出隔间。 跑到平台边缘往下看。 海风吹散了沙尘。 坡道下方的沙滩和碎石交界处,躺着两个人。 寸头保镖的脑袋以一种极度扭曲的角度卡在石头缝里,脖颈完全错位。 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礁石上,糊着一摊血液。 他连抽搐都没有,死得透透的。 瘦高个的情况稍微不同。他没撞到头,但腹部被坡道上的一截生锈铁皮豁开一条大口子。 大腿呈现明显的粉碎性骨折,森白的骨茬刺破了裤管暴露在空气中。 嘴里发出破碎的音调,血沫随着呼吸不断往外涌。 下方沙滩更远处。 那声惨叫在空旷的海岸线上炸开。 残骸后面,缩成一团的孟甜甜浑身一颤。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声源方向。 其她几个网红和秘书也从残骸阴影里探出身子。 在好奇心驱使下,她们踉跄着往碎石区走了一截。 然后她们看见了地上那两摊东西。 血,扭曲的肢体。 暴露的白骨,还在抽搐的躯干和腥到反胃的气味。 这顿时掀翻她们的认知, “啊……!” 尖叫声撕裂了整片沙滩,孟甜甜的腿瞬间脱力,整个人瘫倒在沙地里,疯了一样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她身后的女助理更惨,一个弯着腰剧烈干呕,另一个直接瘫坐在地上捂住了眼睛,全身抖得像筛糠。 这些娇滴滴的女生连杀鸡都没有见过,更何况这么血腥的死人。 许知夏站在上面,手指抠着岩壁边缘。 她是个医生,在国内最顶级的私人医院待过,见过各种惨烈的车祸急诊。 只要一眼,她就能准确评估出伤者的生还概率。 那个死了的就不说了。 地上抽搐的那个,多处内脏破裂加上动脉大出血。 在这种没有输血条件、没有手术器械的荒岛上,存活倒计时不会超过五分钟。 许知夏转过头。 林帆就站在她身侧。 神色平淡,呼吸平稳。 没有任何杀人后的波动。 “怎么?”林帆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偏过头看她,“许医生,你该不会是打算冲下去救人吧。” 许知夏喉结滚动了两下。 她没接这句话,只是死死盯着林帆。 “为什么?”许知夏的声音有些压抑不住的质问。 “为什么这么做?物资已经送上来了,杨宁聪也放回去了,交易不是已经达成了吗?” 在许知夏的价值观里,契约就是契约。 王老六退步,林帆拿东西,双方互不相欠。 以后各自在各自的,但林帆转头就下死手。 这让她认为这个实习生和王老六没有区别。 林帆看着她,轻嗤一声。 “这算是帮他们摆脱痛苦。” 许知夏眼角跳了一下,杀人说是帮人解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帆没看她,声音混在海风里,“你觉得交易结束了,他们拿着设备呼叫救援,皆大欢喜。” “许医生,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救援找不到这个地方。” “那就意味着,刚刚他们抬上来的东西,有一天他们会动手来抢。” 许知夏咬着嘴唇,手指扣紧。 理智上她同意林帆的判断,但情感上,亲眼看着两条人命以这种方式消失,她还是受到不小的冲击。 林帆指了指下面。 “王老六是个杀过人的雇佣兵,那两个保镖是杨家的狗。” “饿极了的时候,你猜王老六会不会带着这两条狗,拿着刀往坡道上冲?” 许知夏看着林帆,答不上话。 “这两人现在是搬箱子的苦力,到了那时候,就是王老六用来对付我的炮灰。” 林帆语气平淡,“这炮灰我不趁现在解决,留着给自己找不痛快?” 许知夏默然。 她受过的教育是救死扶伤。 但在林帆这里,人命只是算盘上的珠子,有威胁的提前拔掉。 没威胁的看情况利用。 “许医生,忘记告诉你了。” “想在这个地方活下去,一点儿圣母心理也不能有。” “我留你在洞里,因为你有价值。如果你继续带着文明社会的悲悯来看待这座岛上的事,你迟早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林帆用下巴指了指站在靠内侧的宋雅。 “你不信,可以问问宋雅。” 许知夏顺着林帆的视线看过去。宋雅刚才一直站在水桶旁边,目睹了推人的全过程。 换做刚流落荒岛时的宋雅,此刻恐怕早就尖叫或者吓哭了。 可现在的宋雅,脸色虽然苍白身体也在发抖,一双眼睛却很安静。 “许医生,我……”宋雅开口了。 她没有去看下面沙滩上的惨状,只是定定地看着许知夏。 “林帆说的对……” 宋雅捏紧了衣角。 “仁慈在这里没用,当初我们公司那群人饿疯的时候,她们差点把我和苏总都吃了……” “在这里,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许知夏听完宋雅的话,视线重新落回林帆身上…… 第217 章 农夫与蛇的故事,你该不会没听过吧? “那你就不能把他们两个留下来!” “你以后不需要劳力?” 林帆笑了笑,“劳力?” “你看他们像劳力吗?” “许医生,农夫与蛇的故事,你该不会没听过吧?” 许知夏没有在说话,或许林帆说的对,但是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里的残酷法则。 沙滩上。 五分钟不到,瘦高个的抽搐停止了。 他的瞳孔彻底涣散,只有风吹着破烂的衣角。 王老六站在距离尸体五米远的地方。 他的手里,那把军刀已经被捏出了汗水。 从保镖砸下来,到断气,王老六一动没动。 他没有去查看脉搏,也没有让躲在一旁的孟甜甜闭嘴。 他只是抬起头,视线越过长长的坡道,死死盯在顶端的平台上。 他没有想到这个小子,这么心狠手辣。 不过仔细想来,如果他不狠一点,恐怕现在站在那里的就不是他了。 而在帆布棚里面。 气温因为空间逼仄而闷热异常,空气中混杂着廉价香水挥发后的腻味,和海风送进来的潮湿、咸腥。 杨宁聪背靠在几块破木板拼成的挡风墙上,两只手正在极其艰难地对付着裤腿位置的胶布。 那块方块被胶布死死固定在最要命的位置。 林帆捆绑的时候下了狠手,一层叠一层,边缘紧紧扯着皮肉。 “操!” 杨宁聪压低嗓音破口大骂。 他用指甲强行抠进胶布边缘,不管不顾地用力往外一撕。 大腿根处一撮汗毛被连根拔起。 这种刺痛让他额头直冒冷汗,眼皮狂跳。 但他硬是把惨叫声咽了下去,怕外面那些该死的保镖和女人听见,更怕丢了脸面。 这种极端的窝囊感,让他很不爽。 费了整整十多分钟。 那个被黑色防水袋包裹的方块终于脱离了皮肤。 “嗒”一声闷响,掉在沙地上。 杨宁聪一边提上裤子,一边用脚尖极其嫌弃地踢了踢那玩意儿。 这是什么破烂。 他蹲下身,借着帆布缝隙透进来的微光打量。 手指挑开袋口最外面的一层塑料膜。 里面被防潮布和黑胶带缠得严严实实,只能从边缘破损处,隐约看见一坨灰白色的、类似于硬化泥巴还是橡皮泥一样的东西。 摸上去软硬不均,透着点死沉的重量。 至于电子液晶显示器和连接着金属管的雷管引线,被极其巧妙的包裹在最下层,凭肉眼根本看不出端倪。 杨宁聪直接看笑了。 这就是那个实习生所说的回礼? 一坨破泥巴?还是一块臭肉? 一个在公司里连他正眼都懒得给的底层实习生,靠着走狗屎运在上面当土皇帝。 王老六,一个拿钱办事的雇佣兵莽夫,靠两把破刀在下面装大爷。 这两个土鳖在荒岛上打机锋,互相送一些自以为是的恶心物件来恶心对方。 有趣的是,他们居然指望他杨家大少爷来当这个送快递的跑腿? 他林帆算个什么东西。 他王老六又算个什么东西。 敢让他跑腿办事。 杨宁聪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嗤,抬起腿,鞋尖对准了地上的包裹,狠狠一挑。 这坨被严密包裹的不明物体划过一道低矮的抛物线,直接飞到了破沙发垫后方的死角里。 那里是个半坑,上面杂乱地盖着几片发黑发臭的干海带,刚好将其完全遮蔽。 送东西?杨家人骨子里就没有给下人跑腿的基因。 把这件晦气东西解决掉之后,胯下那种令人抓狂的异物感终于消失无踪,但好像有些瘙痒。 杨宁聪活动了一下双腿,重新找回了些许身为豪门大少该有的身段和底气。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嘶叫。 “啊……!” 高频的女声穿透破烂的帆布,听声音正是孟甜甜和几个他带出岛女人。 杨宁聪本来就刚受完一肚子气,这点声响直接点燃了他的火气。 他一把扯开那张半掉不掉的帆布门帘,直接跨出棚子。 来到那些女人身旁,“死人了吗,鬼嚎什么东西。” “杨少,真死人了……” “杨少,呜呜……我害怕……” 杨宁聪眯起眼睛,碎石与沙滩交界的位置,躺着两个人。 或者说,两摊失去活人形态的肉体。 又死了两个保镖,这来回才过了几分钟? 他后仰着脖子,顺着那条长长的碎石坡道往高处看。 坡道尽头空空荡荡,平台边沿连个人的影子都没有。 很显然,那个实习生根本没有走下来。 他就是站在最上面,把这两个人像丢弃两包垃圾一样,直截了当地丢了下来。 一股寒意从杨宁聪的脚底窜上后脑。 他回想起十分钟前,自己被刀抵着走在同样的位置。 如果那个实习生当时在背后也来上这么一脚。 杨宁聪咽了一口极其干涩的唾沫。 不过这种恐惧只维持了极短的时间。 他毕竟已经见过林帆用弩箭射杀保镖画面,心理承受的阈值早已被强行拔高。 死状再惨,也不过是两具尸体。 那个神经病在怎么疯,他也逃下来了。 更何况,这是杨家花钱雇来的狗。 人命如草芥。 每个月发几万块钱,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替主子挡死。 现在他们死了,只要他杨宁聪还活着,回了内陆发点抚恤金,这事也就翻篇了。 这微不足道的威慑力,远没有剥夺他回家的渴望来得强烈。 杨宁聪刻意绕开地上的血迹,多走了几步干净的沙地,来到王老六身边。 右手伸出,“把那个保险箱给我,我立刻开机发信号。” 第218 章又不是他老婆 “让搜救队直接开直升机过来,等我杨家人到了,我要弄死上面那个狗杂种。” 王老六没有马上去拿保险箱,而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坡道。 两个保镖的尸体就躺在碎石边,血顺着石缝往沙里渗。 海风一吹,腥味铺开,连咸味都压不住。 杨宁聪伸着手,脸上的急燥藏都藏不住,“愣着干什么?” 王老六走了几步,把保险箱从残骸底下拖出来,拍掉上面的沙。 银灰色箱体磕出好几个凹坑,边角还沾着干掉的血。 箱盖上有一道生物识别锁,旁边嵌着小屏幕。 杨宁聪一看到这东西,整个人都活了。 那不是箱子。 那是回家的门。 是热水,是床,是私人医生,是他妈那张动动嘴就能让一群人倒霉的脸。 也是那个实习生的死期。 他蹲下去,手指按在识别区。 屏幕闪了两下。 【指纹识别中】 【识别失败】 杨宁聪脸一黑。 “操,不会吧……” 他换了个手指。 【识别失败】 王老六皱了下眉,“手上有沙,擦干净。” “老子用你教?” 杨宁聪骂完,还是把手在裤子上反复蹭了几下。 手腕被绑久了,皮肤破了一圈,指腹也沾着汗和泥。 第三次按下去。 屏幕亮起。 【身份确认:杨宁聪】 箱盖里传出机械锁弹开的声音。 声音很轻,但落在杨宁聪耳朵里,比任何音乐都顺耳。 他一把掀开箱盖。 里面的东西摆得整齐。 卫星电话一部,备用电池两块,折叠天线,防水密封袋,黄色外壳的PLB个人定位信标,还有一本塑封说明书。 杨宁聪直接抓起卫星电话,按开机键。 屏幕亮了三秒。 无服务。 他又按了几下,屏幕上的信号格干干净净。 “妈的,破玩意儿!” 王老六伸手把电话拿过来,“这里不一定能直连卫星,先用PLB。” 杨宁聪抢过那枚黄色信标。 “这个怎么弄?” 王老六指了指侧面的红色保险扣,“拉开,按住发射键三秒。” 杨宁聪的手有点抖。 万一信标发射不成功,他要一辈子留在这里。 他不是傻子,如果这次不成功,王老六不再会听他的,之后他怎么办。 犹豫许久,他还是决定动手。 那可是M国军用设备,不可能不成功。 红色保险扣被拉开。 他按住按钮。 一秒、两秒、三秒。 信标顶部的小灯开始闪。 绿色。 随后变成红绿交替。 屏幕上跳出英文提示。 【DISTRESS SIGNAL ACTIVE】 【GPS SEARCHING】 杨宁聪盯着那一行字,喉咙里挤出一声笑。 先是短促,然后越来越响。 “哈哈……哈哈哈哈!” 他捧着那个小东西,笑得肩膀都在抖。 旁边几个女人被他吓了一跳,又不敢躲远。 孟甜甜缩在残骸阴影里,抬头看见那枚亮灯的信标,眼睛也跟着亮了。 救援。 这两个字,比任何承诺都管用。 女助理第一个爬过来,声音发颤:“杨少,信号发出去了吗?是不是有人会来接我们?” 杨宁聪抬起头,脸上的阴霾被那点红绿光照得七零八落。 “废话。” 他站起来,把信标举到半空。 “我杨家的设备,发出去就是全球应急频段。只要卫星扫到,搜救中心、我家的人、海警,全都会动。” 他说到这里,故意往坡道方向看了一眼。 “上面那个狗东西,以为占个山洞就能当皇帝?” 杨宁聪咬着牙笑。 “等直升机到,老子让人拿炸药把他那个狗洞夷为平地。” 这话一出,几个女人的表情终于松了。 她们这一天不到时间都被吓坏了。 死人,枪,刀,断水,挨饿。 还有王老六那种让人不敢靠近的男人。 现在杨宁聪重新握住了“回家”的按钮,她们骨子里的奴性又回来了。 靠近有钱人。 靠近能带她们离开的人。 一个秘书抹着眼泪靠上去:“杨少,我就知道您肯定有办法。” 另一个网红反应更快,扶住杨宁聪的胳膊。 “杨少,您刚才被绑上去,我们都快吓死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孟甜甜上前,她故意擦了擦眼泪,“杨少,王老六她玷污了我,你一定要为我做主。” 孟甜甜的手紧紧抓着杨宁聪的袖口,她半个身子几乎挂在杨宁聪胳膊上。 她把头往杨宁聪肩窝里靠。 她太清楚怎么利用女人的柔弱来讨好豪门公子哥。 在内陆的高端局里,只要她眼眶一红,服个软,那些少爷们为了彰显大男子气概,随手打赏的包包和首饰就没断过。 “昨晚你被那个疯子绑上去,我们留在下面,谁也不知道上面会发生什么。” 孟甜甜抽噎着,用手背轻轻擦拭眼角,“我怕那个神经病对你下黑手,怕你受苦。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能干什么?” “所以,早上我只能去求王老六,求他去救你。” 她微微扬起脸,刻意露出领口边缘,那里有几处在棚子里留下的红痕。 “我求他上去帮忙。可他……他当时根本不听。” 孟甜甜哭声变大了些,“他说荒岛上谁也管不着谁,他早就看上我了。” “我拼命挣扎,说我是你带出来的女人,可他是个训练过的人,力气太大了。我根本推不开他……” 王老六就站在几步开外,他并没有解释。 杨宁聪还需要她,再说了,一个女人而已,杨宁聪多的是。 他玩的是杨宁聪的坤,又不是他老婆。 “杨少,我失去清白不算什么。” 她松开杨宁聪的袖子,“只要你能平平安安下来,只要你没事,我这点委屈值了。真的值了。” 她咬着嘴唇,肩膀微微抽动。 “等救援到了,咱们回了内陆,我就走得远远的。我没脸再留在你身边了,你就当从来没认识过我……” 第219 章连个实习生都搞不定 孟甜甜算盘打得很精。 只要立住这个为了少爷舍身饲虎的人设。 回去之后,哪怕杨宁聪不再包养她,嫌弃她。 也一定会给她一部分不少的钱,毕竟她是为了他才没有了清白。 杨宁聪低头看着地上的女人。 这要是放在半个月前,在魔都那间顶楼会所里,他说不定就顺手掏出一张卡砸过去了。 那个时候是为了面子,是为了装逼。 可这里是哪里?魔鬼三角的荒岛! 他杨大少刚刚在几十米高的崖壁上吹了一整夜的海风,脖子上被刀子抵得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就在十分钟前,为了把裤裆里那块沾满泥巴的破玩意儿扯下来,连皮带肉抠掉了一层毛。 现在他连站直了夹着腿都觉得火辣辣的疼。 这女人居然还搁这儿跟他演这种下三滥的苦情戏? “演够了吗?” 杨宁聪手臂一挥,直接甩开孟甜甜。 孟甜甜失去重心,一屁股坐进沙堆里。 哭声戛然而止,孟甜甜脸上的表情僵住,挂着两滴泪珠,呆呆地看着对方。“杨少……你……” “少他妈在这儿恶心我。”杨宁聪冷嗤一声,毫不留情地揭老底。“真拿自己当贞洁烈女了?” “跑去求王老六救我?你都自身难保情况下,你会管我的死活?你平时问我要包要车的那股精明劲我又不是没见过!” 杨宁聪指着她的鼻子开骂。 “我管你是不是自愿的?管你谁先脱的衣服?真以为老子肩膀上面扛个球,随便被你糊弄两句就信了?” 孟甜甜脸色唰地变白,嘴唇嗫嚅着想辩解:“不是的杨少,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 “闭嘴!”杨宁聪骂得毫不客气,根本不给她留余地,“你们这种女人肚子里的那点蛔虫,老子十几岁就摸透了。” “这荒郊野岭的,你找个大腿抱,找个拿刀的男人护着你,无可厚非。” “但你别他妈跑到老子面前立牌坊,还要老子承你的情!” 周围几个女网红和助理大气都不敢出。 杨宁聪冷冷地丢下最后通牒,“我负责任告诉你,回去以后,你确实得滚得远远的。” “不管你们两个谁管不住下半身,下了岛,老子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你们两个。” 孟甜甜瘫坐在地,双手攥着沙子。 往日里的金主一旦撕破脸,比谁都绝情。 他杨宁聪抛弃的女人,比他家族谱上的死人都还要多,那笔幻想中的赔偿金彻底泡汤了。 杨宁聪根本没耐心再去管一个被拆穿的网红。 他转过头,视线扎向王老六。 如今信标发出去,就到了算账的时候了。 王老六还在残骸边,地上还有一滩不久前砸下来的血迹。 两个保镖死了,这让杨宁聪心里更窝火。 “还有你。”杨宁聪迈开腿往前走。 大腿内侧那块被胶布撕烂的皮扯得生疼。 他咧了咧嘴,怒气全转嫁到了王老六头上。 “你在你们公司挂的名头是什么来着?金牌?尖刀?” 杨宁聪语调刻薄,“一年拿我杨家多少钱,出海给你配几万刀的单兵装备,结果呢?” 王老六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他一眼,没还嘴。 这沉默落在杨宁聪眼里,就是理亏。 “结果你连个大学刚毕业的实习生都搞不定!” 杨宁聪扬手指着坡道上方,唾沫横飞,“昨天开几枪?两枪还是三枪?全他妈打在沙子上了!老子花那么多钱养你,你手里的枪是拿来烧火的?” 几米外,几个女助理听得头皮发麻。 王老六可是手背上都有刀疤的狠角色,杨宁聪这么指着鼻子痛骂,真不怕对方翻脸不认人。 但杨宁聪不怕。 手里那个一直闪烁着红绿指示灯的PLB信标就是他的底气。 信号只要发出去,杨家的船和直升机很快就能覆盖这片海域。 王老六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他,回去绝对被沉进黄浦江里喂王八。 “人家连个掩体都没有,就在沙滩上站着,你打了个寂寞!枪还被那个实习生抢了去!” 杨宁聪骂得声嘶力竭,“今天上面那个杂种拿着把破刀压着我,你在下面干什么?你在睡女人!你倒是冲上去救啊!你不是当过雇佣兵吗?这就叫顶级雇佣兵?” 这番指责夹枪带棒,把王老六贬得连村口保安都不如。 “就你这破水准,放非洲连个看门的都不配。” 杨宁聪冷笑连连,“回去以后,尾款你一毛钱都别想拿。老子还要动用杨家的人脉,全行业封杀你,让你以后在东南亚连要饭都找不到地头。” 风刮过坡道,王老六依然没动气。 常年混迹在刀口舔血的圈子里,这种靠着投胎技术在前面耀武扬威的二世祖,他见得太多了。 有钱人平时装得人模狗样,一到生死关头,嘴脸比街头的痞子还难看。 随便骂,掉不了一两肉。 跟一个没脑子的二世祖置气,不符合雇佣兵的效率原则。 “杨少教训得是。”王老六把短刀插回腰间的皮套里,“昨天确实是我失手了,风向和湿度没算准。” 承认得极其敷衍,连找个像样借口的打算都没有。 王老六也不可能告诉他,那个实习生明显是练家子。 绝对受过专业训练。 而正是王老六敷衍的回答,让杨宁聪觉得他拳头打在海绵上,被噎得不上不下,正准备再骂两句难听的。 王老六先开了口。 “杨少,这PLB信号发射有间隔时间,每隔几分钟才发送一次定位数据包。” 王老六指了指杨宁聪手里那枚信标,语气公事公办,“这里地势低,背靠岩壁,卫星信号容易被地形遮挡,我还是建议您去靠近礁石群高一点的地方,把天线完全展开。” 事关自己的命和能不能顺利离开这破岛。 杨宁聪满肚子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但TM的这个顶级雇佣兵的脑子好像转不过弯。 他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盯着王老六的脸,“你的意思,是让我这个付钱的老板,顶着这一身伤,自己爬到那堆破石头上去找信号?” “王老六啊王老六,你脑子是被驴踢坏了,还是被女人玩傻了?” 第 220章 你想造反啊 海风吹得残骸周围的破帆布哗啦作响。 王老六没应声。 他把目光从杨宁聪那两条还岔开的腿上收回来,弯下腰,从杨宁聪手里拿过那枚闪着指示灯的信标。 多说无益。 跟金主讲理,那是不是他该干的活。 他拿钱办事,跑个腿没多大难度。 王老六一走,这片沙滩上就没有了外人。 刚才还吓得像鹌鹑一样的几个女人,现在胆子全回来了。 对于她们来说,只要回程的票握在杨少手里,哪怕这座岛上再死十个人,也跟她们没关系。 一个穿着破烂比基尼的女网红凑上来,手搭在杨宁聪的肩膀上,动作很轻柔。 “杨少,您受苦了,要不您先坐会儿?我给您揉揉肩?” 杨宁聪哼了一声,由着她搀扶,走到旁边一块稍微平整的烂木板上坐下。 大腿内侧那块破皮的地方还在火辣辣地疼。 他倒抽一口凉气,调整了一个不算太难看的坐姿。 另一个女助理赶紧拿过一瓶水,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递过去。 “杨少,喝口水润润嗓子。” 他接过水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旁边,孟甜甜还瘫坐在沙地上,没人搭理她。 墙倒众人推。 刚才杨宁聪把话说绝了,其他几个女人巴不得少个竞争对手,回去分补偿金的时候还能多拿一份。 杨宁聪被软玉温香围着,心情大好。 只要直升机一到,这岛上的一切就彻底翻篇。 林帆做土皇帝,到了那个时候,他才是真正土皇帝。 半个小时不到。 “那条看门狗回来了。”有个网红眼尖,指着沙滩远处的黑影。 杨宁聪抬起眼皮。 王老六拿着设备,正往残骸这边走。 “这才去了多久?”刚才递水的女助理皱起眉,“他办事也太敷衍了吧,设备放好了吗?” 为了在杨宁聪面前刷存在感,那个比基尼网红站直了身子,双手抱胸,摆出一副主子身前头号丫鬟的架势。 等王老六走近,她直接开腔。 “王老六,你到底懂不懂规矩?拿了杨家的钱,让你办点事你在这磨洋工?” 王老六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 网红没察觉危险,反倒觉得这是个讨好杨宁聪的好机会。 她往前逼近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度。 “看什么看?你一个臭下苦力的,还敢瞪我?” “昨天要不是你是个废物,杨少至于受那么大的罪?让你爬个石头放信号,你连几分钟都待不住就滚回来了。怎么,石头上烫脚啊?” “信不信杨少回了内陆,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街上要饭!” 骂得很难听,字字句句都往男人的自尊心上踩。 网红骂得正起劲,余光还瞥着杨宁聪的脸色。 见杨宁聪没阻拦,她的底气更足了,甚至伸出手想去戳王老六的肩膀。 “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你这个臭要饭的……” 话没说完。 王老六抬腿就是一脚。 没有蓄力,没有多余的动作,简单干脆的军体格斗技。 鞋底正中女人的腹部。 这一脚力道重得吓人。 网红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倒飞出去两米远,砸在沙窝里。 她捂着肚子,弓着身体,张着嘴却只能发出抽气声,半天喘不上气。 周围的女人吓得纷纷后退,尖叫声全卡在嗓子眼里。 杨宁聪眼角一跳。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 更何况,这女人上一秒还在尽心尽力地讨好他。 王老六这一脚,踹的不是那个网红,是杨宁聪刚捡起来的脸皮。 “你他妈造反啊!” 杨宁聪从木板上弹起来,顺手抄起旁边一根拇指粗的木棍,三两步冲到王老六面前。 旧恨新仇,加上昨晚在洞里吃瘪憋出来的窝囊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吃老子的,穿老子的,现在当着老子的面打我的人!” 杨宁聪咬着后槽牙,手里的木棍夹着风声,对着王老六的肩膀狠狠抽下去。 王老六没躲。 木棍结结实实砸在三角肌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老六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杨宁聪更来火了,这副打不还手、满脸不在乎的死相,比直接对骂更气人。 “废物!垃圾!你装什么硬汉?” 第二棍,第三棍。 杨宁聪没头没脑地往下砸。 他打得很没章法,全是靠着一口邪火在发泄。 木棍敲在背上、胳膊上,有时候甚至擦过王老六的侧脸。 王老六就这么站着。 这种拿钱出海的活,遇见脑残雇主是常态。 在那些中东有钱人的局里,被人拿马鞭抽也是常有的事。 只要不涉及底线,他一向懒得还手。 让这二世祖把气撒完,接下来的活才好干。 这是职业素养。 木棍在第四下的时候,从中间折断了。 半截木头飞出去,杨宁聪手里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把手。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手心被震得发麻。 两条腿又酸又疼,额头上渗出一层白毛汗。 反观王老六,除了体恤上多了几道灰印子,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 杨宁聪把手里的半截破木头往地上一摔,大口倒着气。 “你死回来干什么?”他盯着王老六,“让你去放信标,你给我打个转就跑回来发疯?” 王老六抬起手,拍了拍肩膀上的木屑。 他越过杨宁聪的肩膀,看向远处的黑压压的海平线。 风向变了。 刚才还只是一阵阵的潮湿海风,现在风里夹着极其明显的咸腥味和凉意。 远处的云层在极短的时间里堆叠起来,正从海平线那边往头顶推。 浪头也比半小时前高了至少半米,拍在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杨少,要变天了。” 杨宁聪愣了一下,抬头往天上看。 头顶的天空确实暗了不少,但对于从小在城市里长大的少爷来说,变天无非就是下点雨,打把伞躲进别墅里就完事了。 “下雨怎么了?”杨宁聪语气暴躁,“直升机防雨功能是摆设?老子有的是钱,哪怕下刀子他们也得飞过来!” “直升机能不能飞,那是救援队的事,那也是外面该考虑的事……” 第 221章 少一个喘气的,他就少一分威胁 王老六指了指沙滩上那几顶用破帆布和塑料布胡乱搭起来的棚子。 “但这雨一下下来,我们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荒岛上的热带风暴,不是城市里隔着落地窗看的小雨。” “狂风会把这些破布撕得粉碎,暴雨会引发失温,甚至会让涨潮的海水直接灌进这片沙滩。” “到时候没有火,没有干衣服,不用等明天早上,体质差的人今晚就得交代在这里。” “救援队就算接收到信号,出动搜救机定位、申请航线、找过来。最快也是明天天亮以后的事。” 王老六盯着杨宁聪的眼睛。 “今晚,我们要自己扛。”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杨宁聪刚才砸人砸出来的邪火浇得干干净净。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还在发抖的女人,又看了看地上的沙子,刚才的美梦退潮了。 这里不是魔都,没有五星级酒店。 “那你的意思?”杨宁聪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趁现在雨还没落下来,往林子边缘走。” 王老六转身,走向物资箱那边,“找几棵大树作为支撑,用残骸里的铁皮和木板,重新弄个避难所。” 避难所。 这三个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重新认识到自己目前的处境。 那些刚刚还做着回城梦的女人们,脸全白了。 王老六没空理会这些人的心理落差。他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把工兵铲,扔到杨宁聪脚边。 “干活吧,杨少。” 杨宁聪低头看着那把沾着泥的铁锹,眼角狂跳。 让他堂堂杨家少爷,去挖坑搭棚子? 他咬着牙,站在原地没动。“老六,我给你开了一百万的安保费!” “那是保护您命的钱。”王老六提起一卷尼龙绳,“不包搭搭帐篷。” 他扫了一眼那群网红。“还有你们,想活过今晚,都别闲着,去搬木板。” 女人们全傻眼了,她们平时连个瓶盖都拧不开,现在让她们去搬满是钉子和倒刺的船体残骸? 没人动。 刚才那个被踹了一脚的比基尼网红,还在地上抽气。王老六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要么起来干活,要么今晚你就睡在这沙堆里。” 网红吓得直哆嗦,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捂着肚子踉跄着往残骸边走。 林帆站在平台上,视网膜出现新的字体,【热带气旋逼近,预计四小时后迎来特大暴雨及8级强风】。 下面那个拿刀的确实有点东西。 单靠肉眼看海平线和云层,就能准确判断出极端天气。 但这帮人的死活,他懒得关心。 他更好奇另一件事。 那块被他用防水袋和胶布缠成泥巴一样的C4炸药,现在到底在哪个倒霉蛋手里。 杨宁聪那种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的二世祖,在经历过极其折辱的运送方式后,真会把那玩意儿原封不动交到王老六手上? 林帆知道不可能。 杨宁聪肯定觉得那是恶心他的垃圾。 垃圾最终的归宿是哪,谁也猜不准。 但只要这颗雷没留在溶洞里,林帆就稳赚不赔。 等六小时的倒数一结束,底下这群人里,可能有几个替死鬼去接这泼天的富贵。 下面少一个喘气的,他就少一分威胁。 …… 五个小时后,林子边缘。 几个平时连矿泉水盖都要男人帮忙拧的女网红,在王老六的暴力驱使下,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新庇护所,在树干之间成型。 几块巨大的游轮残骸铁皮被倾斜着钉在泥土里,充当挡风墙。 “去原来的棚子里,把能用的东西全搬过来。” 王老六丢下手里的铲子,用手背抹了一把混着泥沙的汗,“记住,里面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里面的物资都是他挑选过的,全部都有用。 没人敢忤逆他,女人们往沙滩另一头的旧帐篷挪去。 一个穿比基尼的女助理在破烂的沙发垫后方翻找时,摸到了一个黑乎乎的、分量不轻的防水袋包裹。 外面裹着几层胶布,硬邦邦的,还沾着点沙土。 她完全没有概念这是什么,但能被带上岛还包得这么严实,说不定里面藏着电池或者重要东西。 她嫌弃地捏着一角,连同几瓶剩水和破衣物,一股脑全扔进了一个大塑料筐里,拖回了新庇护所。 东西被随意堆在最内侧的角落。 孟甜甜就缩在那个角落里。 自从刚才被杨宁聪当众扒皮,她彻底成了这个小团体里的边缘人。 谁都不搭理她,她只能抱着膝盖蹲在哪里。 天彻底黑了。 不是因为到了晚上,而是乌云完全盖住了这片海域。 风速明显上了一个台阶,树冠被吹得疯狂摇晃,发出类似鬼哭狼嚎的啸叫。 杨宁聪坐在沙滩上,两个女人正一左一右给他捏着腿。 虽然条件破败,但他很享受这种重新掌控权力的错觉。 毕竟只要天一亮,定位器把人招来,他又能在顶层会所里呼风唤雨。 有的女人在退潮后的沙滩上捡着很多没有见过新鲜玩意。 毕竟这些都是他们死里逃生的战利品,回去开直播又能大赚一笔。 王老六独自站在庇护所外两米远的地方,视线始终越过坡道,锁死在几十米高的那个黑黢黢的洞口上。 他感觉,倒计时快到了。 只要那个定时器没出故障,上面那个不可一世的实习生,连带那个绝色女总裁,几分钟后就会变成一堆拼凑不起来的烂肉。 在这座岛上,心狠手辣只是入门条件,活到最后的还得靠底牌。 “杨少,我渴了。”刚才搬东西的比基尼女网红娇滴滴地抱怨了一声。 “渴了自己去拿水!老子还能喂你?”杨宁聪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女人撇撇嘴,起身往庇护所最深处走。物资全堆在那儿,孟甜甜旁边。 她翻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进嘴里。 啪。 一滴豆大的雨点砸在庇护所前方的铁皮上。 第二滴,第三滴。 积雨云越来越近。 “下雨了!都回到庇护所里面去,这场雨过后,救援应该就会到了。”杨宁聪开口道。 第 222章 你是怎么发现的? 喝水的女助理咽下最后一口水,转过身,准备跑向杨宁聪。 她刚刚迈出左腿。 嘭…… 一个声音响起。 巨大的气浪从庇护所最深处、孟甜甜所在的角落破土而出。 灼热的橘红色强光瞬间吞噬了阴暗的内部空间。 几块原本用来挡风的沉重铁皮,在炸弹推力下像纸片一样被撕开、抛飞。 首当其冲的是缩在角落的孟甜甜。 然后是那个刚转过身的女助理,身体被爆震波结结实实地击中后背,脊椎骨当场折断,整个人向前飞出,狠狠撞在前方一根粗壮的树干上,内脏碎块混杂着血水从口鼻中喷出。 气流夹杂着大量锋利的断木和沙石,无差别地扫荡着剩余空间。 外围的杨宁聪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除了嗡嗡的鸣响,什么都听不见。 站在外围的王老六反应极快。 在气流涌出的一瞬,常年积累的肌肉记忆让他做出了标准的战术规避。 他整个人扑倒在泥潭里,双手抱头。 泥土和断枝如暴雨般砸在他的后背上。 等气浪的余威散去,王老六从地上窜起。 雨水混杂着浓烈的硝烟味直往鼻腔里钻。 他第一反应是遭遇了袭击,反手拔出短刀,警惕地扫视四周。 但周遭除了雨声和幸存女人们凄厉的哭喊,没有任何敌对火力。 他大步走向被炸成碎片的庇护所残骸。 核心爆炸点呈现出一个焦黑的凹坑。 周边的泥土被彻底烧结。 而在那种独特的化学品混合的气味飘过来时。 王老六的面部肌肉抑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塑胶炸药。 这个味道他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 正是他在防水箱夹层里亲手布置的那块! 两具破烂不堪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不远处。 孟甜甜几乎找不到完整的轮廓,那个喝水的女网红像一摊烂泥瘫在树下,脖颈断成了诡异的角度。 王老六的牙关死死咬紧,太阳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这完全超出他的认知逻辑。 上面那小子是怎么发现的? 那层隔板做得天衣无缝,一般人就算翻空了箱子,也绝对摸不到那道仅有一毫米的接缝。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发现了。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那个林帆会飞,趁他们搭棚子的时候偷偷溜下来埋的? 扯淡。 王老六转过头,视线像刀子一样剐向还趴在地上打滚哀嚎的杨宁聪。 这期间唯一上下过坡道的人,只有这废物。 是他带下来的! “杨少……”王老六走到杨宁聪身边,刀尖垂在腿侧,“这东西,是不是你从上面拿下来的?” 杨宁聪的耳朵还在鸣响,视线被雨水糊住。 他隐约听到王老六发问,抬头看过去,眼神里全是未褪去的惊惧。 “什么东西?”杨宁聪扯着嗓子嚎,“老子耳朵听不见!那是个什么鬼炸了!” 王老六没废话,一把揪住杨宁聪的衣领,将他上半身从泥水里提了起来。“我问你,你在上面,那个林帆有没有让你带东西下来!” 这个问题,戳中了杨宁聪脑子里那段极其耻辱的回忆。 那个被胶布缠死在裤裆里,沾着泥的黑色防水袋。 他愣住了,连大腿的疼都忘了。 “包裹……”杨宁聪嘴唇直哆嗦,牙齿上下打架,“那个……说是回礼……” 王老六懂了。 全通了。 林帆不仅识破了他的夹层,还利用杨宁聪把这颗雷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而在搬运物资的时候,这群蠢货女人又把杨宁聪丢弃的包裹,当成有用物资搬进了新庇护所。 整个过程里,每一步都是这群人的愚蠢在替对方铺路。 雨越下越大。 王老六扔开杨宁聪,任由这个大少爷重新摔进烂泥里。 他抬起头,透过厚重的雨幕,死死盯着那处高高在上的溶洞平台。 对方不止心黑手辣。 脑子还出奇的好用。 …… 那声闷响,即便隔着不短的距离,又被狂风和雨声干扰,依旧清晰的传到了溶洞里。 林帆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平台边缘。 下方的沙滩,那个刚刚搭起来的简陋庇护所,此刻已经没有了。 焦黑的铁皮和断裂的木板七零八落地散着,冒着一缕缕被雨水浇灌的黑烟。 庇护所的核心位置,炸出了一个不大的坑。 两具人形的东西躺在不远处的泥水里,一动不动。 残存的几个女人尖叫着,哭喊着,在雨水中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 王老六的身影在其中显得格外扎眼,他正把杨宁聪从泥地里揪起来,像是在质问什么。 林帆的目光在现场扫了一圈。 看来这场雨还是来得慢了些。 如果再早半个小时,等所有人都因为避雨而挤进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这一颗炸弹下去,下面应该就清净了。 可惜。 许知夏也跟着走到了洞口,她看着下面那片狼藉,脸色白了许多。 她转过头问道:“你让杨宁聪带下去的东西,就是那个?” 林帆的视线没有离开下方,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回应。 “嗯。” 这个肯定的答复,让许知夏的手指下意识地抠紧了岩壁。 林帆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如果不带下去,刚刚那声响,就会在这里。” 他指了指脚下的平台。 许知夏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再纠结于这个话题的对错。 在荒岛上,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讨论道德。 她换了个问题,一个纯粹出于好奇和困惑的问题。 “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个问题,周凯他们也想知道,几个人都从洞内凑了过来,竖着耳朵。 林帆转过头,他看着许知夏。 他第一次很认真地打量这个女医生。 在所有人都陷入恐慌和绝望的时候,她始终保持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 即便刚才看到他把人推下坡道,她的反应也是质问,而不是尖叫。 这样的人,脑子清醒,有利用价值,告诉她,好像也没什么坏处。 “有时候,我眼前会看到一些东西。” “比如,遇到危险的时候,视网膜上会自动出现提示。” 他说着,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右眼。 “就像刚刚,有东西告诉我,热带气旋要来了,也像之前,有东西告诉我,箱子里有炸弹,倒计时还有六个多小时。” 他把问题抛了回去。 “许医生,你是专业的,以你的经验判断,我这是什么情况?” 第223 章可能我是天命之子? 洞里洞外,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周凯、宋雅、刘菲菲,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林帆这是……中邪了? 许知夏没有立刻回答。 她就那么盯着林帆的侧脸,看了足足十几秒。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疯癫,没有狂热,也没有在开玩笑。 半晌,她开口了。 “从神经学的角度分析,你描述的症状非常罕见,但并非没有相似的病例报告。它可能涉及多种复杂的生理和心理机制。” 许知夏的语速不快,用词却极为专业。 “一种可能是,在极端应激状态下,大脑边缘系统过度活跃,导致皮质层出现功能性紊乱,引发了伴有具象化文本的视觉幻象,这在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某些罕见变体中偶有提及。” “另一种可能是,你本身存在一种未被发现的联觉特质。某些类型的联觉者,会将抽象概念,比如危险,以具体的形态,例如文字或颜色,进行感知。海难的巨大冲击,可能诱发了这种潜藏的能力。” “当然,也不能排除器质性病变。比如视枕叶区域的微小血管瘤或者局部癫痫灶,在特定刺激下放电,也可能产生固定模式的视觉假象,类似夏尔·波内综合征的表现。” 她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林帆听都没听过的名词。 周凯在后面听得一愣一愣的,小声问旁边的宋雅:“她在说啥?” 宋雅摇了摇头,她也完全听不懂。 林帆皱了皱眉,打断了她的学术报告。 “说人话。” 许知夏停顿了一下。 她看着林帆,眼神里的专业和严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又带着几分认真的神情。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为通俗易懂的方式,给出了她的最终诊断。 “专业术语总结起来比较繁琐,用我们普通人能理解的话来说,就三个字。” “什么?” “神经病。” “噗……” 周凯第一个没绷住,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像是点燃了引线。 旁边的宋雅和刘菲菲也忍不住了。 宋雅捂着嘴,肩膀不停地抖,显然是憋得很难受。 刘菲菲则是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胸前的饱满随着笑声上下起伏。 洞里的笑声来得快,去得也快。 周凯笑完,看着林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觉得有点发怵,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 林帆没理会那几个女人的反应,他看着许知夏,又问了一遍。 “我跟你说认真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较真。 许知夏脸上的那点古怪神情也收敛了,她把散落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微微靠着身后的岩壁。 “那我也认真回答你。”许知夏迎着他的目光,反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如果真有这种超自然能力,为什么偏偏是你?” “你看,她们这些人,都是从一艘船上掉下来的,都经历了海难,为什么她们没有?” “还有杨宁聪我们那艘船也落难几十个,为什么一个都没有?” 这个问题,把林帆问得顿了一下。 他确实没想过。 为什么是他? 他沉默了几秒,嘴角忽然扯了一下,那弧度带着点说不清的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可能我是天命之子?” 许知夏被他这句话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见过自恋的病人,但没见过在荒岛上还能这么理直气壮自恋的。 她最后放弃了跟一个“精神病患者”深入探讨病情,只是摆了摆手,算是放弃。 许知夏转身往洞里走,“精神压力过大的时候,大脑会产生各种代偿反应。” “你在这座岛上经历的强度,远超正常人的承受阈值。” “睡眠不足加上长期高度紧绷,出现一些异常的感知现象,不算稀奇。” “休息够了,可能就没了。” 林帆没再追问。 他靠回洞壁上,闭了眼。 …… 沙滩。 雨已经不是下了,是浇。 天和海似乎连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里是云、哪里是浪。 风裹着雨点横着砍过来,打在脸上生疼。 刚被炸毁的庇护所残骸,在暴雨中被冲得七零八落。 杨宁聪蹲在一块竖起来的铁皮后面,两条胳膊抱着脑袋,浑身湿透。 旁边几个女人挤成一团,有人在哭,有人在抖,但哭声全被风和雨盖住了。 “杨少……”一个女助理扯着嗓子喊,“杨少,我害怕……” 杨宁聪从胳膊缝里露出半张脸。 “废话,你怕?老子也怕!” 他吼完,把头又埋回去了。 大腿根的皮还在疼,耳朵里的嗡鸣没消,刚才那一炸差点把他的魂都震出体外。 孟甜甜拼都已经拼不起来了,那个喝水的女人也没了动静。 两条人命,就在他屁股底下两米远的地方,被炸弹炸飞了。 而这个炸弹,正是他从裤裆里扯下来。 如果没拿下来、晚点拿下来,或者拿下来的时候触发了什么机关。 那他父母还能找齐他的尸块吗? 每次想到这一点,杨宁聪后背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帆说的回礼,不是恶心他,是真的在送命。 那个实习生拿准了自己不会把东西交给王老六。 难怪他放了他,他这是想把他们一锅端了啊。 一道闪电劈过天际,把整片沙滩照得惨白。 紧跟着的雷声直接从头顶上炸下来,几个女人尖叫着往杨宁聪身上扑。 “别他妈扑我!往铁皮那边缩!” 杨宁聪嗓子都喊哑了。 他抬起头,透过雨水往四周看。 王老六的身影已经不在铁皮后面了。 那个人影正朝着沙滩南边走去。 那边有一道岩壁上的天然裂缝,“王老六!你去哪?”他扯着嗓子喊,风把声音掩盖了大半。 第 224章我控制不住去想啊 王老六停下脚步,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 他回头看了杨宁聪一眼。 那眼神恨不得当场给杨宁聪几个大巴掌。 刚才那颗塑胶炸弹,如果不是杨宁聪这蠢货带下来,这场爆炸根本不会发生在他们这边。 两个女人白死了。 他精心挑选的安全位置、花了几个小时搭起来的庇护所,全完了。 差一点,连他自己都被送去见阎王。 这辈子杀过的人没有二十也有十五,到头来差点栽在自己亲手做的炸弹上,还是被一个连塑胶炸弹都认不出来的二世祖给捅的篓子。 王老六不是不想发火。 但发火解决不了问题。 气温在降,这破沙滩上没有任何遮蔽物,体温已经在往下掉了。 再耗两个小时,不用那个实习生动手,失温就能把剩下这几个人筛一遍。 “不想死的,跟我走。” 王老六丢下这句话,转身继续往裂缝方向走。 杨宁聪骂了一声娘,但还是从铁皮后面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跟上去。 几个女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没人问去哪,也没人敢留在原地。 裂缝比看上去要深。 侧着身子挤过最窄的入口,里面豁然开朗了一些。 地面是干的。 但味道不对。 一股腐臭和潮霉混在一起的气味从踏入洞口那瞬间,就粘在鼻腔里,怎么都散不掉。 “这什么味儿……”杨宁聪捂着鼻子,脸皱成一团。 王老六没理他。 他蹲下来,打量一眼,有灰烬的痕迹,还有几捆木柴散落在旁边。 有人在这里生过火。 “老六,这里之前有人住过?”杨宁聪看着侧边有人砌了半面石墙。 王老六点了下头。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苏清雪那一批的幸存者。 走进来的一个女网红沿着石壁摸索,想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她的手伸进一个凹槽,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圆形物体。 冰凉,光滑,上面有两个窟窿。 她低头一看。 一个头骨正对着她。 空洞的眼眶,没有下颌,颅顶上还粘着几缕干枯发黑的毛发。 “啊啊啊啊——!” 女网红的尖叫声在狭窄的岩缝里来回反射,所有人的耳膜都震的嗡嗡响。 她两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屁股下面还压着一截不知道是木头还是骨头的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杨宁聪往后退了一步,背贴在石壁上。 女网红指着那个凹槽,手指抖得频率都快了。 “头……头……” 王老六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是个骷髅。 死了很久了,皮肉早就被虫蚁和微生物分解干净。 剩下的骨架散落在凹槽里,有些还保持着蜷缩的姿态。 像是抱着膝盖死的。 王老六没再多看,转身走到灰烬堆旁边。 把柴火拢到一起,然后拿了点棉絮,从裤兜里摸出打火石。 这玩意儿他随身带着,放在防水袋里。 在丛林里混久了的人,火种永远贴着皮肉放。 “嚓”了几下,火星溅到最细的引火物上,一缕烟冒起来。 火苗跳了两下,慢慢舔上了干燥的木头。 火苗把整个岩缝照得通透。 那些骷髅散落在不同的角落里。 有的蜷在石壁凹槽中,有的半埋在泥土下面,只露出几根肋骨和半截脊椎。 最远的那个,脑袋朝下歪着,手骨还搭在旁边一个已经腐烂成渣的布袋上。 姿势各异,但死法一致,都是抱着自己缩成一团走的。 饿死的,或者冻死的。 “这……这也太多了……”一个女助理蹲在火堆旁边,声音都在发颤。 她数了数目之所及的白骨,至少五具。还有更深处黑漆漆看不清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 杨宁聪缩在火堆旁,离那些骨头尽可能远。 他盯着跳动的火光,嘴里没说话,但喉结滚了好几下。 几个女人挤在一起,浑身湿透,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外面是连天的暴雨和几乎要掀翻整座岛的狂风。 刚才那一炸,不仅炸毁了她们遮风挡雨的庇护所,也彻底炸碎了她们对这座岛的最后一丝侥幸。 孟甜甜和那个女助理的死状实在太惨了。 肠子混着泥水挂在树枝上,半个脑袋都不见了。 在这种极度压抑和血腥的刺激下,人的神经总是会滑向最不可理喻的深渊。 最靠里的一名网红名叫小串,她双手死死抱着膝盖,眼睛盯着火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们觉不觉得……这座岛邪门得厉害?” 没人接话,只有外面沉闷的雷声在滚。 小串咽了一口唾沫,神经质地继续念叨:“我以前接一个通告,去拍过一档野外探险的短剧。” “那个请来的风水指导跟我说过,水能聚阴,尤其是这种四面都是深海的孤岛,风水上叫绝地。死在这种地方的人,怨气散不出去,魂魄就只能在沙滩和林子里转悠。” 旁边一个女助理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往远离骷髅的方向缩了缩。 “你别说了!” “我控制不住去想啊!”小串眼眶发红,压低声音,“你们看墙上那几副骨头,明显是跟我们一样的遇难者。” “他们有火,有避雨的地方,怎么全死在这儿了?还有我们刚才搭的棚子,王老六这种专业的人选的地方,怎么突然就炸了?” 另一个女人颤着嗓子接腔:“是啊……炸得莫名其妙的。那两个保镖也是,直挺挺就砸在碎石滩上,谁知道是上面的人推的,还是下坡时候被鬼推的……” “这就叫找替身,海难死在水里的人,想投胎就得把活人拉下去。” “今天这沙滩上死了四个,刚好凑一桌。你们信不信,只要雨不停,那些东西晚上就会顺着裂缝摸进来,站在我们背后盯着我们。” 说到这里,另一个网红突然哭出了声:“我刚才逃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孟甜甜只有一只手,她那只手……还在动!她是不是不想死,想拉我们一起走啊!” “还有鬼打墙!”小串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你们还记不记得游轮出事前的天气?” “明明是晴天,突然来了海浪,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常海域,这就是那个传说里进去就出不来的魔鬼三角!” “我们出不去了,那些落难的冤死鬼也不会让救援找到我们的。” “我们被鬼缠上了,大家都会死在这里。” 第 225章有事求我? 恐惧是会传染的,特别是配上眼前具象化的尸骨。 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离谱,越说越瘆人。 她们把这几天遇到的所有倒霉事,全部归结到了岛上的脏东西身上。 气氛在裂缝里压缩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外面轰隆一声巨响。 一道闪电劈开乌云。 强光瞬间穿透裂缝口,打在内壁上。 那具端坐在凹槽里的骷髅被强光照得惨白,拉长的影子猛地扑向地面,刚好投射在杨宁聪的脚面上。 “啊啊啊!” 杨宁聪的神经一直紧绷着。 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和影子,直接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头皮炸开发麻。 “闭嘴!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杨宁聪指着那几个女人,脸色比墙上的骷髅好不到哪里去,“谁再敢提一个死字,谁再敢说半句神神鬼鬼的东西,老子现在就把她扒光了扔出淋雨!出去喂鬼!” 女人们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立刻噤声,只剩下刻意压抑的抽噎。 杨宁聪贴着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死死攥着那枚黄色的PLB信标。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心理安慰。 他不信邪,他只信杨家的钱。 只要设备在,杨家的搜救队就算把这片海翻过来也能找到他。 王老六坐在一旁,往火堆里添了一根干柴。 他没有看杨宁聪,也没有理会那些女人的疯言疯语。 他只是把随身的短刀拔出来,用一块相对干燥的布擦拭着刀刃。 动作极其稳定,他不信鬼,但他知道,上面那个人比鬼更难对付。 时间无限放长。 雨根本没有停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 风灌进裂缝,发出极其尖锐的啸叫。 气温随着夜幕降临一路走低。 即便有火堆,外围的人依然冻得嘴唇发紫。 不知熬了多久。 小串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问了一句:“谁知道几点了?这雨到底什么时候停啊……” 这句问话,不仅没有安抚人心,反而让整个空间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雨什么时候停,谁也不知道。 而此时,在几十米高的溶洞上方。 这里的视野极其开阔,虽然夜色深沉,但他依然能看清下方沙滩的大致轮廓。 大雨彻底冲刷掉了沙滩上残存的血迹和硝烟味,林帆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溶洞内部。 内部的气温明显比外面高出不少。篝火烧得很旺,驱散了潮气。 许知夏的一通“神经病”言论,也就是个调节气氛的插曲。 林帆根本没有去解释,在这个地方,别人怎么看他不重要,重要的是没人敢反驳他。 他盘算着目前的局势。 暴雨和狂风是天然的防御屏障。 王老六再有本事,在没有任何攀登设备、浑身湿滑的情况下,也绝对不可能在这个天气徒手爬上这处天然高地。 那个拿刀的不仅要顾着自己,还得看着底下那个豪门少爷。 外患暂时解除。 林帆扫了一眼洞内的几个人。 内部隐患早就被他清空了。 张涛和王岚这两个不安分的刺头被海水冲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 剩下的人绝对掀不起什么风浪,今晚绝对安全。 林帆舒展了一下肩膀,他甚至不需要安排严密的守夜轮换。 “刘菲菲,添点柴,火别断了。”林帆走过篝火旁,交代了一句,然后走向隔间。 林帆掀开帘子,隔间里没有任何光源,陷入纯粹的黑暗。 但气温比外面更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混杂着女人身上的气息。 这里面原本就是三个女人住的,她还没来得及适应黑暗。 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那是不容拒绝的主动,香风扑面。 两只手臂从黑暗中探出,环上了林帆的脖颈。 触感极度细腻。 不需要开灯,林帆就能猜到是谁。 黑暗隔绝了视觉,却将其他感官无限放大。 林帆没有动,任由笨拙地贴紧自己。 黑暗中,苏清雪的脸颊几乎要烧起来。 在这里的两个月,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足够让一个曾经站在云端的女人,彻底认清自己早已沦为附庸的现实。 但之前的每一次,主导权都在林帆手里。 而她,只能被动地承受,在屈辱和一丝异样的安全感中反复撕扯。 可今晚,是她第一次主动。 这个决定,耗尽了她残存的所有骄傲。 她的唇瓣在黑暗中摸索着,轻轻碰上林帆的下颌,然后是嘴角。 动作生涩,毫无技巧可言。 “怎么?”林帆开口,“今天这么有兴致?” 他的平静,让苏清雪的身体一僵。 她预想过林帆可能会有的反应,或许是粗暴的回应,或许是带着嘲讽的调笑,却唯独没料到是询问。 挫败感涌上心头,苏清雪的动作停滞了。 她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下意识地想要松开。 然而,就在她退缩的瞬间,一只大手扣住了她的后腰,不轻不重地一带,两人之间这隔着一层衣物。 林帆的另一只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有事求我?” 苏清雪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她忽然意识到,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任何的心机和算计都显得无比可笑。 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与其被动地被拆穿,不如自己摊牌。 “我……”苏清雪的声音带着颤音,“如果……我是说如果,救援真的来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积攒最后的力气,“你会放我离开吗?” 第 226章 什么时候苏清雪,也会用美人计了? 问完这句话,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这是一个赌博,赌输了,林帆现在立刻就会把她赶下去。 林帆愣了一下。 他倒是没想到,苏清雪的主动,竟然是为了问这个。 什么时候苏清雪,也会用美人计了?而且用得如此拙劣。 不过,这个问题问了对等于白问。 对于苏清雪来说,外面的文明世界还是太有吸引力。 苏家千金大小姐的头衔还是存在她心里。 但是无论怎么样,事实就摆在眼前,救援不会来,他们回不去。 林帆没有回答,也没有和她犟,送上来的女人,他不吃,反显得他没有情调了。 他用拇指摩挲着她光滑的下巴。 苏清雪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的沉默,比任何直接的回答都更让她恐惧。 “那要看……”林帆终于开了口,他凑到她的耳边,轻轻咬住她的耳垂,“……你的表现了。” 苏清雪动作停了一下,看她的表现? 这算是什么回答?是交易?是施舍?还是……一种让她彻底认清自己如今身份的提醒? 她所有的尊严,在这一刻被粉碎。 但随之而来的,却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石头落地的感觉。 至少,他给了一个可以努力的方向。 至少,她的表现,在他这里还有价值。 “我……”苏清雪的喉咙有些干涩,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语言在此刻显得无比苍白。 她索性放弃了言语,用行动来回答。 下一秒,她仰起头,不再是试探,而是直接吻了上去。 这一次,她抛弃了所有矜持和伪装。 …… 隔间外,篝火噼啪作响。 暴雨拍打着洞口岩壁,狂风在山谷间呼啸,发出鬼哭般的声音。 但这些来自外面的声响,却无法完全掩盖从那张破布帘子后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属于人的动静。 最开始,只是床铺被重物压上时,那几根木头不堪重负的弹簧声。 宋雅正在给火堆添柴,听到这声音,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红晕。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道门帘,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柴火。 许知夏坐在离火堆稍远一些的石壁旁,她的听力比宋雅更敏锐。 她听到了那声压抑的、带着一丝痛楚的闷哼,属于女人的。 紧接着,是男人低沉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喘息。 以及……布料被撕开的刺啦声。 她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白皙的脖颈。 这是一种纯粹的生理反应,完全不受理智控制。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清雪那张总是挂着冰霜的、高傲的脸。 她无法想象,那个女人在帘子后面,正在经历什么。 是被迫的? 不,不像。 如果是纯粹的暴力,声音不会是这样的。 那里面夹杂着一种复杂的、矛盾的……甚至可以说是迎合的意味。 但她的道德和理智,却在疯狂地叫嚣。 苏清雪是什么人,她是苏家独女,怎么可能这样扫…… 苏清雪是被迫的,一定是被迫的! 在经历了游轮倾覆、流落荒岛这一系列毁灭性的打击后,那个女人的精神防线早已崩溃,林帆,这个在荒岛上掌握了绝对权力的男人,正在利用她的脆弱,进行一种最野蛮的占有。 作为一名医生,她见过太多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病例。 有些患者会表现出情感解离,对正在发生的侵害行为毫无反应,甚至会为了讨好施暴者而表现出顺从。 这是一种病态的自我保护。 里面的吱呀声变得有了节奏。 一声闷哼,被咬住了尾巴,没放出来。 然后是男人的低语,听不清内容。 许知夏的后槽牙咬在一起。 刘菲菲是唯一一个表情没什么变化的。她靠在洞壁上,双臂环胸,眼皮半阖。 嘴角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但那抹笑和开心无关。 苏清雪居然能主动。 这可太新鲜了。 两个月前,这位苏总还拿着矿泉水瓶当红酒杯端,走路都带着既视感,现在么? 帘子后面,声音又大了几分。 许知夏猛地站起来。 她脑子里闪过了二十几个不应该冲进去的理由。 成年人的事、别人的隐私权、荒岛上的特殊情境、林帆的脾气…… 但她的腿比脑子快。 三步并作两步,许知夏一把扯开那块破布帘子。 帘子被掀开的声响在隔间里炸开。 外面篝火的光毫无遮拦地涌了进来。 橘黄色的火光里,场面一览无余。 苏清雪坐着,她身上的衣物已经不完整了,一侧肩带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两人动作定格,同时转过头。 苏清雪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层被情绪催出来的酡红,在光线照射下消退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当场撞破极度狼狈的苍白。 她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胸口,身体往林帆的阴影里缩。 林帆的反应慢了半拍。 不是因为尴尬。 是因为愤怒。 隔间里安静了大约两秒。 “许知夏。” 许知夏站在帘子口,手还攥着那块破布的边角。 她的心跳很快,但表情控制得很好。 医生的职业素养让她能在绝大多数困境里维持住面部肌肉的稳定。 但呼吸出卖了她,急促,不均匀。 “你是不是有病?”林帆盯着她开口。 许知夏的嘴唇抿了一下。 “我有没有病不好说。”许知夏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但里面有种不让步的硬度,“但你们两个绝对有病,你们能不能稍微避讳一点?” 她往身后指了一下。 “外面还坐着三个活人。” 这句话让苏清雪的身体又往下缩了几分。 她的手指从林帆脖子上松开,指节蜷曲着收回来,攥住了身下那块破毯子的边角。 林帆没有立刻回答。 他拍了拍苏清雪的手,示意她下来。 苏清雪起身后,林帆也起身,隔间很窄,林帆站起来之后,和许知夏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女医生。 许知夏没退。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 林帆的目光越过许知夏的肩膀,扫了一眼外面。 宋雅正把脑袋埋在膝盖里,周凯还在数数,刘菲菲倒是看过来了,眼神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他收回视线,落在苏清雪身上…… 第227 章 期待你下次表现 “本来,你的表现还算不错。” “如果没人打扰,我或许会考虑你的要求。” “但是现在……” “……兴致没了。” “机会也就没了。” “要怪,就怪她吧。” 苏清雪看着许知夏。 机会……没了? 就因为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女人? 她为了林帆松口,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像个最下贱的一样主动迎合,主动取悦。 她忍受着屈辱,忍受着内心的煎熬,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 全被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给毁了! 羞耻和怒气涌上心头。 苏清雪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再也没有了半分平日的高傲和清冷,“许知夏……!” 她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吼,声音扭曲得完全变了调。 “你进来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许知夏愣住了。 她预想过林帆的暴怒,预想过自己的危险,却唯独没有想过,自己试图拯救的受害者,会用这种要杀了她的眼神看着自己。 “苏清雪,你……你清醒一点!” “他是在强迫你,你怎么能……” “强迫?” “你看我像被强迫的样子吗?!” 林帆冷笑一声,原来在苏清雪这个姐妹的脑子里,他成了个禽兽。 “苏总,想要提要求,期待你下次的表现哦!” 说完,他绕过许知夏,掀开那块破布帘子,走了出去。 隔间里只剩下两个女人。 苏清雪跪坐在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头发散了大半,一侧肩带还耷拉着。 她没有立刻整理仪容,而是死死盯着那块还在晃荡的帘子。 她在气。 不是气林帆说的那句机会没了,不是气这次机会。 是气被打断了。 一个女人鼓起全部勇气,放下所有东西,好不容易把自己摆上台面,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她从台上扯下来,按在众目睽睽之下。 而且这样的过程还要再来一次。 那种羞耻和窝火混在一起的滋味,比被林帆拒绝还难受十倍。 许知夏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进该退。 她借着帘子火光看着苏清雪后背几处被摁出来的红印,有些是旧的,已经褪成了浅粉。 这说明不是第一次了,这女人肯定受不了打击,发病了。 许知夏心被揪了一下,想来也是,一个实习生突然有了生杀大权,怎么会放过曾经的老板。 她刚上岛的时候还以为,苏清雪过的不怎么差,但现在看来她是靠着出卖身体才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清雪。” 许知夏走上前,蹲下来,满眼心疼,她指腹碰到一块青紫的痕迹,苏清雪的肩膀抖了一下,抽气。 “疼吗?” 苏清雪没回头。 许知夏的手指在那道痕迹上摩挲了一下,皮下有淤血,边缘发黄,是几天前的。 脖颈侧面还有一处更新的牙印,咬得不轻,“你没必要这样。” 许知夏的声音放得很轻,“不管他许诺了你什么,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 苏清雪转过头。 那张脸上没有眼泪,没有委屈,只有愤怒。 “许知夏,你多大了?” 许知夏愣了一下。 “我快三十了。”苏清雪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许知夏,“我苏清雪,睡一个男人还需要跟你打报告?需要你批准?需要你冲进来给我检查身体确认是不是自愿的?” 许知夏的脸一下子僵了。 她张了张嘴,刚才那套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理论,在这一刻变得可笑。 她愣了许久才开口,“你真不是……被强迫的?” 苏清雪冷笑了一声,“你看我刚才的样子,像被强迫的吗?” 她指了指床垫,“被强迫的人会主动环上去?被强迫的人会先亲他?” 许知夏说不出话了。 苏清雪伸手理了理散落的头发,把它们胡乱拢到脑后。 “许知夏,我是人。” 苏清雪盯着她。 “我不是尼姑。” “我有七情六欲,我会饿,会渴,会累,会想要一个男人抱着我。” “在这座鬼岛上,困了两个多月,你以为我铁打的?你以为我每天就只需要喝水吃东西晒太阳?” 许知夏蹲在地上,脑子里的那套专业分析框架正在崩塌。 她花了整整三十秒消化这个事实。 然后她站起来,退后一步。 “所以……你真的没病。” 这句话是下意识蹦出来的。 苏清雪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许知夏的表情很复杂,“你没有斯德哥尔摩,没有情感解离,没有创伤后应激……你真的就是……单纯的……想要男人……” 她没把最后那个词说完。 但苏清雪听懂了。 苏清雪的脸一黑。 “许知夏!” “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苏清雪抄起床板上一只被压扁的破拖鞋,照着许知夏就扔了过去。 许知夏侧身一躲,拖鞋打在身后的帘子上。 “你一个妇科都没轮转过的急诊科,跑来给我做心理评估?” 苏清雪的声音拔得老高,完全没了平时的矜持范儿,“你是雏儿,就要我这辈子都尝不了男人味吗?” 许知夏被呛得一时语塞。 “我……”许知夏嘴唇动了动,“我是出于关心。” “关心?”苏清雪把外套裹紧了些,胸口还在起伏,“你关心我,不会敲门吗?” “这里没有门。” “那你不会咳嗽两声吗!” 许知夏沉默了两秒。 好吧,这确实是她的失误。 换作正常环境,一个成年女性在自己的卧室里和一个男人做……,另一个人不敲门就闯进去,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是一种极度冒犯的行为。 “我道歉。”许知夏说。 苏清雪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洞外的暴雨依然在下,风声嘶吼着灌进来。 篝火的光透过帘子的缝隙,把两个人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气氛僵了大概十秒。 许知夏没走,苏清雪也没赶她。 “不过……”许知夏忽然又开口了。 第228 章你没碰过男人? 苏清雪回眼神里满身警告意味。 “刚才的声音……确实不太雅观。”许知夏开口。 苏清雪的表情卡住了。 “外面坐着三个人。”许知夏的语气恢复了职业性的平淡,“周凯一个大男人蹲在那里数数,宋雅的脸红得能滴血。刘菲菲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都快搬小板凳了。” 她看了苏清雪一眼。 “苏总,你在盛唐年会上做五十分钟全英文演讲的时候,台下三千人都夸你端庄大气。” “刚才那个声音……怎么说呢,跟端庄大气不太搭。” 苏清雪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她攥着外套的手收紧了。 一般人被这么说,早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但苏清雪不是一般人。 她愣了三秒之后,忽然笑了。 “许知夏。” “嗯?” “你没碰过男人?” 许知夏的表情裂了。 “哦!我忘记了,你是母胎单身。”苏清雪歪着头看她,嘴角挂着一种报复性的笑意,“所以你才这么大惊小怪,对吧?” “这跟我有没有谈恋爱没关系……” “有关系。”苏清雪打断她,“你要是有过经验,就不会大半夜踹门冲进来当救世主了。” 许知夏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要经验丰富,就该知道,被打断的那一方有多想杀人。” 苏清雪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知夏。 许知夏终于扛不住了,别过脸去。 “……我走。” “走吧走吧。”苏清雪挥了挥手,“下次再敢闯进来,我拿石头砸死你。” 许知夏掀开帘子出去。 帘子落下的瞬间,她听到苏清雪在里面低低地骂了一句脏话。 骂的是她。 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恨意。 两个人认识快十年了。 从大学室友到各自打拼,再到现在两人前后沦落荒岛。。 苏清雪骂她,跟撒气差不多,真翻脸不至于。 但许知夏还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不是因为被骂。 是因为她确实做了件蠢事。 隔间外。 林帆出来的时候,宋雅正蹲在火堆边拨弄木炭。 听到脚步声,宋雅的手抖了一下,一截燃烧的树枝从火堆里滚出来。 她赶紧用另一根棍子拨回去,动作忙乱得连碳灰都扬了一脸。 她没抬头,但耳尖红得透光。 林帆扫了一眼,这个溶洞的空间。 说实话,确实不大。 里外加起来也就几十平方,中间就隔了一层破布。 这地方的隔音效果约等于零。 他在里面干什么,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平时倒也无所谓,可以把他们赶出去。 但下雨天,适合睡觉,人也有情不自禁时候,总不能把裤子脱了,又出来赶人。 得重新找个庇护所,给这些人弄个新家。 …… 不知道过了多久,持续了整夜的风声忽然矮了下去,砸岩壁上的雨点从密集变得稀疏,最后彻底消失。 下面岩缝深处,火堆还亮着,得亏上一波的人留的柴火够,这些人才不至于被冷死。 杨宁聪靠在石壁上,他一整夜没合眼。 不是不困,是不敢。 那几具骷髅就在那里,黑暗中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那儿。 加上小串那番鬼话,他每次一闭眼,脑子里就浮现出孟甜甜只剩一只手的画面。 生怕那只手来掐自己的脖子,如果不是他,孟甜甜也不至于蹲在角落成为了碎片。 旁边几个女人挤成一团,有的在发抖,有的在无声地流泪。 没有一个人睡着。 整个岩缝里唯一闭过眼的,只有王老六。 他靠在入口处最窄的位置,短刀横在膝盖上,呼吸平稳。 天边第一缕灰白色的光透进裂缝口时,不知道谁先开口。 “亮了……天亮了……” 没人接话,但所有人的肩膀都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活过来了。 这一夜,没有鬼来索命,没有海水灌进来,没有第二次爆炸。 她们活过来了。 杨宁聪攥着那枚PLB信标的手终于松开。 掌心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他低头看了一眼信标上的指示灯,还在闪。 红绿交替,规律而稳定。 信号再发。 杨家的人应该已经收到了。 天是灰的,云层还没完全散开,但东边的地平线已经透出一条亮白色的缝。 杨宁聪深吸一口气,咸腥的空气灌进肺里,他竟然觉得无比舒畅。 活着真好。 几个女人陆续从裂缝里钻出来,一个个蓬头垢面,比基尼上沾满了泥沙和灰烬,头发结成一绺一绺的,与平时完全两个样子。 但没人在意形象了。 能站在亮光下,就已经是奢侈。 “救援……什么时候来?”一个女助理怯生生地问。 杨宁聪看了一眼手里的信标,又看了看天。 “快了。”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都温柔了不少,“天一放晴,直升机就能起飞,最迟中午。” …… 溶洞,林帆睁开眼。 身侧的位置是空的,被子掀开一半,还残留着体温。 苏清雪已经起了。 林帆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 昨晚属实累坏了。 隔间里的空气比外面闷,带着一股混合了汗味和女人身上残留香气的暧昧气息。 他掀开帘子走出去。 许知夏在给周凯换药。 苏清雪在洞口眺望海洋方向,林帆知道她在等什么。 他和她站平,暴雨把空气洗得极其通透,能见度比前几天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远处的海平线清晰可见,没有船,没有直升机。 意料之中。 苏清雪脸上有些失望,她没有说话,转身正好和许知夏打了个照面。 许知夏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了苏清雪两秒,目光在对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气色不错。”许知夏开口,嘴上带着笑意,“比前两天好了不少,精神状态也稳定多了。” 苏清雪的动作一僵。 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飞快地放下手。 “睡得好而已。”苏清雪的声音压得很低,语调刻意维持着平时的冷淡。 许知夏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微妙,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我懂但我不说的默契。 苏清雪看到了。 她的耳根开始发热。 两个人沉默着走到洞内靠里的位置,离火堆残骸不远。 “昨晚……” 第 229章 医学好奇 “昨晚怎么了?” 许知夏偏过头看她,表情很认真。 “我说了,让你们注意影响。” 苏清雪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听到了?” “整个洞都听到了。” “周凯半夜醒了一次,翻了个身又装睡。宋雅把脑袋埋进胳膊里,耳朵红了一整夜。” 苏清雪的脸从耳根开始,一路烧到了脖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反驳。 昨晚确实……没控制住。 前半夜被许知夏打断之后,林帆出去坐了一会儿。 她以为这事就这么黄了,结果等外面的人都睡着之后,林帆掀帘子回来了。 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多余的前戏。 他只说了一句:“继续。” 然后就……继续了。 而且第二次,比第一次更过分。 苏清雪不想承认,但事实是,她确实没能管住自己的嘴。 “那是……意外。”苏清雪别过脸,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意外?”许知夏挑了一下眉,“一晚上意外了四次?” 苏清雪猛地转过头,瞪着她。 “你数的?!” “隔音约等于零。”许知夏面不改色,“不用数,自动就听到了。” 苏清雪恨不得找块石头把自己埋了。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点苏家大小姐的体面。 “许知夏,我觉得你心理有问题,居然偷听那种事。” “苏清雪,即使你在饿,也能不能注意一下公共卫生。” “公共卫生?” “精神卫生。”许知夏一本正经,“周凯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你们这么搞,对他的心理健康有影响。” 苏清雪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盯着许知夏那张冷静到近乎欠揍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林帆还可恨。 林帆至少是直接的,要么干,要么不干。 许知夏是那种笑着把刀子往你心窝里捅,还告诉你“这是为你好”的类型。 “行。”苏清雪咬着后槽牙,“下次我咬枕头,行了吧?” 许知夏没接这句,反而沉默了几秒。 她的目光落在苏清雪的脖颈处,“说真的。” 许知夏的语气忽然变了,少了刚才的调侃,多了一丝真正的好奇,“他……很厉害?” 苏清雪愣住了。 她看着许知夏的表情,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你问这个干什么?” “纯医学好奇。”许知夏的脸上维持着专业的平静,但微微泛红的耳尖出卖了他,“从声学角度分析,昨晚你的……反应强度,远超正常阈值。要么是你本身敏感度极高,要么是对方的技术确实……” “许知夏!”苏清雪打断她,声音拔高了半度,“你是不是疯了?” “我在做学术探讨。” “你在发骚。” 这两个字从苏清雪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许知夏的表情裂了。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空气凝固。 然后许知夏别过脸去,耳朵彻底红透了。 “……我没有。” “你有。”苏清雪抱起胳膊,终于找回了一点主场优势,“许知夏,你从昨晚到现在,问了我三次关于他的事。你以为我听不出来?” 许知夏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是医生,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反应代表什么。 昨晚躺在外面,听着帘子后面传来的动静,她确实……有过一瞬间的失神。 不是对苏清雪的同情,不是对林帆的愤怒。 是一种纯粹的、生理层面的……共鸣。 那种感觉让她极度不适。 因为它不该出现在她身上。 她是许知夏,是医生,理性、冷静、专业。 她的世界里只有病人和数据,没有荷尔蒙的位置。 但这座岛正在一点一点地剥掉她的心理建设。 “我只是……”许知夏斟酌着措辞,“好奇。” “好奇什么?”苏清雪逼问。 许知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清雪彻底没想到的话。 “好奇两个人睡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苏清雪的表情卡住了。 她盯着许知夏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从认识到现在,将近十年,她从来没见许知夏谈过恋爱。 大学的时候追她的人排到校门口,她一个都没理。 读研的时候有个学长死缠烂打了半年,她直接换了实验室。 工作之后更不用说,整天泡在急诊室里,连正常社交都没有。 “许知夏。”苏清雪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带着一种闺蜜之间才有的八卦语气,“你该不会……真的从来没有过吧?” 许知夏没回头。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 “难怪。” “难怪你昨晚反应那么大。”苏清雪的嘴角勾起来,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得意,“一个没吃过糖的人,闻到糖味都会流口水。” “我没有流口水。”许知夏的声音闷闷的。 “你现在脸红成这样,跟流口水有什么区别?” 许知夏终于转过头,瞪了苏清雪一眼。 那眼神里有恼怒,有窘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戳中要害后的无措。 “苏清雪,我警告你,再说下去我翻脸。” “你翻什么脸?”苏清雪歪着头看她,“你刚才不还问我他厉不厉害吗?我告诉你……” “不用了!”许知夏站起来,“我不想知道了。” “很厉害。”苏清雪在她身后补了一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两个人听见,“厉害到我觉得之前二十几年都白活了。” 许知夏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但后背明显僵了一瞬。 然后她加快脚步,往洞口方向走去。 苏清雪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敛。 她不傻。 许知夏刚才那些话,表面上是医学好奇,是闺蜜调侃。 但苏清雪太了解这个女人了。 许知夏从来不会对不感兴趣的事情追问第二遍。 她问了三遍。 苏清雪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被攥出来的浅红印记。 林帆昨晚留下的。 她的手指摩挲着那道痕迹,眼底的情绪很复杂。 有占有欲,有危机感,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得意。 洞口处,许知夏站在平台边缘,海风吹着她散落的碎发。 她的脸还是热的…… 第230 章 杨少爷的整容基金会 许知夏在洞口站了很久。 海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懒得去拢。 脸上那股热度退得极慢,像被烤过,余温迟迟不散。 她在心里把苏清雪骂了八百遍。 什么厉害到觉得之前二十几年都白活了。 这种话能随便跟人讲?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海风灌了满嘴咸味,总算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冲淡了些。 她是医生。 她只是从学术角度产生了好奇。 纯学术。 再深呼吸三次,许知夏终于觉得自己的体温回到了正常范围。 她转身往洞里走,继续假装帮周看伤口。 …… 沙滩上,阳光从云缝里挤出来,初阳照的很舒服,不热也不冷。 杨宁聪半躺在礁石上,两条腿交叉搭着,昨晚的恐惧像一场噩梦,天一亮就醒了。 骷髅、爆炸、孟甜甜那只手,这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悠,但远不如阳光和海风来得实在。 人就是这样。 能忘的东西,大脑会主动帮你清理干净。 其她女人不是在浅水区玩水,就是在沙滩上捡奢侈品。 一个网红蹲在杨宁聪旁边,用海水洗过了脸,虽然头发还是打结,但五官轮廓恢复了几分,看着还算顺眼。 她叫琳娜,杨宁聪记不清她的真名,只记得音符上有四百多万粉丝,平时发些穿搭和旅行vlOg。 “杨少。”琳娜凑过来,声音娇得能拧出水。 “嗯?” “我们这算是共患难了吧!” “嗯!” “那我回去以后想买个包。” 杨宁聪歪头看她。 “什么包?” “爱马仕的铂金包,就那个……橘色的。”琳娜拿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大小,“我之前排了好久的号,一直排不上。杨少你肯定有渠道对吧?” 杨宁聪还没说话,另一个叫小串的网红从旁边探过头来。 “琳娜你太会了吧?我也要!” “你也要铂金包?” “不是,我想要个Kelly,经典黑金的。” 杨宁聪被逗笑了。 十二个小时前还鬼哭狼嚎说被冤魂缠身的女人,现在已经开始惦记包了。 这帮人的心理韧性虽然不咋地,但遗忘速度确实一流。 “行,都行。”杨宁聪摆摆手,“回去以后,一人一个,我请客。” 几个女人同时发出欢呼声。 那种发自内心对未来美好憧憬的欢呼。 好像她们不是在一座荒岛上,好像海水里没有泡着尸体,好像昨天两个同伴没被炸成碎块。 琳娜胆子大,顺势就坐到了杨宁聪身边,靠着他的胳膊。 “杨少,你看我是不是瘦了好多?在这破地方待两天,我至少掉了六斤。” 杨宁聪歪头上下打量她,一身比基尼套装,该有的确实不太有。 他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啪。 声音很脆。 琳娜“哎呀”了一声,缩了一下,没躲开。 “你这屁股,确实太小了。”杨宁聪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嫌弃。 “哪有啊!”琳娜撅嘴,“我在健身房练了好久的臀推了。” “健身房练出来的,跟医院做出来的,是两码事。” 杨宁聪捏了一下她的腰,“回去以后我出钱,你去找个靠谱的医美机构垫一下,又翘又圆那种。” 琳娜眨了眨眼,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真的?那可贵了啊杨少。” “你杨少缺那几个钱?” 杨宁聪翘起二郎腿,下巴抬了一下,“要做就做最好的,什么假体、脂肪填充,你想要哪种都行。” 话还没说完,另一个女助理凑过来了。 长得清清秀秀,身材偏单薄。 她把手掌摊在杨宁聪面前,手指搓了搓。 “杨少,你要是这么大方的话……” 安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又抬头。 “你帮我捏捏,我这个……是不是有点小了?” 杨宁聪低头,视线在安安胸口上停了两秒。 比基尼的布料松松垮垮的。 “岂止是小。”杨宁聪咂了咂嘴,“这明明就是旺仔小馒头。” 安安被他这话说得脸一红,但没恼,反而往前凑了一步。 “那我能不能也去整一个?不用太大,我就想要个C就行。” “让我先鉴定一下品质。” 杨宁聪笑嘻嘻地伸手,隔着比基尼揉了两下。 安安“嘤”了一声,肩膀耸了一下,但没躲。 “嗯,底子还行,有救。”杨宁聪收回手,点了点头,“回去以后去我御用的那家诊所,韩国医生操刀的,自然得很,摸着跟真的一样。” “杨少你怎么什么都懂啊?”旁边的小串凑过来。 “废话,你杨少见多识广。”杨宁聪往后一靠,两只手撑在礁石上,“魔都那几家顶级医美的VIP室里,哪张床没我的名字?我带去做的不下二十个了。” 几个女人围着他,叽叽喳喳地开始讨论该做什么项目。 有要垫鼻子的,有要打下颌角的,有要做全脸脂肪填充的。 杨宁聪来者不拒,一个一个帮她们分析脸型和身材,哪里该加哪里该减,说得头头是道。 他拍拍安安的腰:“回去找最好的医生,我的安安宝贝至少得是前凸后翘。” 安安的脸红扑扑的。 琳娜在旁边酸了一下:“杨少偏心!先答应我的。” “都有都有,急什么?”杨宁聪两手一摊,“你们杨少最不缺的就是钱,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这话一出,所有女人的情绪全上来了。 笑声在沙滩上飘荡,跟昨晚的鬼哭狼嚎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她们已经忘了。 或者说,她们在拼命忘。 忘记孟甜甜那只手,忘记那个女助理折成诡异角度的脖颈,忘记岩缝里那些蜷缩成一团的骷髅。 谈论包和整容的时候,大脑就不会去想那些画面了。 这是本能。 活人总要给自己找点盼头。 太阳越升越高。 云层逐渐散开,天空露出大片的蓝色,海面波光粼粼。 杨宁聪的心情也跟着天气好了起来。 他掏出那枚PLB信标,指示灯还在稳定地闪烁。 红绿交替,节奏均匀。 信号一直在发。 从昨天激活到现在,超过十二个小时了。 以杨家的关系网和搜救能力,这个时间绰绰有余。 “杨少。”安安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点不确定,“救援……怎么还没到啊?” “这阳光好毒啊,我都晒黑了。” 这句话让周围的笑声停了两秒。 几个女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杨宁聪手里那个小玩意儿。 杨宁聪撇了撇嘴。 “你以为救援是点外卖?点个饱了么半小时送到?” 第 231章 蛇和人 安安缩了缩脖子。 杨宁聪继续开口,“这种海上搜救,光是接收信号、验证坐标就得好几个小时。” “然后调配搜救船或者直升机,申请航线,确认天气条件,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哪是你想来就来的?” 他敲了敲信标的外壳。 “但信号已经发出去了,连续发了十几个小时。” 杨宁聪放下手,表情多了几分自信。 “你们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吗?PLB,个人定位信标。” “国际通用的救援频段,406兆赫,上面能接收的搜救卫星至少有三四颗。” 女人们听不懂什么频段和卫星,但杨宁聪说得煞有介事,加上手里那个不停闪灯的设备,看着就很靠谱。 “杨少你太有远见了!出海还知道带这个东西。”琳娜由衷地感叹。 “是啊!是啊!还好有杨少,不然我们都得和上面那些人一样,不知道要在这个破岛上做几个月的野人。”小串赶紧跟上。 “是啊!杨少,都说苏清雪是富二代圈子里面最聪明一个,结果呢,还不是要靠我们杨少来救。”安安抱着杨宁聪的胳膊,一脸崇拜。 杨宁聪享受着这些恭维,整个人的气焰重新抖了起来。 “那当然,你们杨少做事,什么时候不留一手?” 他拍了拍安安的手背,“放心吧,快了。天彻底放晴之后,搜救直升机就能起飞,不出意外晚上我就能在总统套房的大床房打你们的屁股了。” “真的?” “你杨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 女人们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 她们交头接耳,低声讨论着回去以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洗个热水澡、吃一顿火锅、躺在自己的大床上睡一整天。 杨宁聪半眯着眼睛,享受着短暂的安宁和女人们的围绕。 阳光打在他身上,暖烘烘的。 大腿根那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但跟昨晚比已经好了太多。 耳朵里的嗡鸣也消退了大半,周围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 他环顾四周,邹了下眉。 “老六呢?” 没人回答。 “王老六!”杨宁聪扬起声音喊了一句。 沙滩上空荡荡的,海浪拍岸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 “老六!” 安安往四周张望了一圈:“杨少,刚才他好像往那边走了……” 她指向南边的树线。 杨宁聪盯着那个方向。 树线边缘黑幽幽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暴雨之后的丛林里,到处都是断枝和积水。 “这人搞什么?”杨宁聪骂了一句,几百万安保费请来的人,天亮了不守着雇主,自己跑没影了? 他又看了一眼手里的信标。 灯还在闪。 杨宁聪把那点不踏实压下去了。 只要这东西在手上,就什么都不怕。 管王老六去哪,等救援到了,一架直升机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到时候什么荒岛、什么炸弹、什么林帆,统统都会变成他杨宁聪惊险求生故事里的素材。 他抬头看天。 云彻底散了,蓝得不像话。 “安安,过来帮我捶捶腿。” “好嘞!杨少。” 安安乖乖地蹲到他腿边,拳头轻轻地往他大腿上捶。 杨宁聪闭上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多好的天气。 多好的女人。 多好的信号灯。 他就这么半躺着,等那架直升机从天边飞过来,把他从这该死的鬼地方接走。 …… 溶洞平台。 林帆站在边缘,朝下看了一会儿。 杨宁聪那伙人在沙滩上嘻嘻哈哈,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上来。 女人的笑声,杨宁聪的吆喝声,热热闹闹的,跟度假似的。 林但他知道,她们的好日子也没有几天了。 一旦她们后续发现救援不会来的事实,没有物资,那些女人细皮嫩肉的。 恐怕王老六不会放过他们…… 就在这时。 他的视网膜上,红色文字突然跳了出来。 【警告:高危变异生物活动迹象增强。】 【物种:网纹蟒(磁场辐射变异亚种)】 【状态:饥饿,躁动,正在离开巢穴。】 【行为判断:觅食。】 【诱因:腐败血腥气味、热源聚集。】 林帆眼神一顿,算算时间,那条大蛇确实已经好几天没露面了。 他看向丛林深处。 树冠很安静,安静得不对劲。 平时这个时间,林子里总有鸟叫虫鸣。 现在没有。 连风穿过树叶的声音,都像被压低了。 下面没有尸体,唯一能捕猎的就是杨宁聪和那几个女人。 而且,林帆在文明社会的时候曾经刷到过一个文章。 人体汗液、体液、皮肉里自带氯化钠,口感自带咸度,对比很多寡淡的野物肉质,这种咸鲜味对动物有吸引力,吃起来适口性更好。 那个畜生吃过人,会不会对其它猎物不感兴趣,专门吃人 。 如果那样,杨宁聪这个富二代是最不容易跑的,王老六会不会以为还能回去,不留余力去保他。 对于那条蛇和王老六,林帆希望活下去的是人。 …… 沙滩下方。 杨宁聪已经从礁石上坐了起来。 因为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肉香,是真正被火烤出来的油脂味。 虽然很淡,但在饿了一夜的人鼻子里,那味道简直像开了美食滤镜。 几个女人也闻到了。 安安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儿?” 琳娜转头看向裂缝。 “好像是烤肉?” 小串咽了一口唾沫。 “不会吧?这里哪来的肉?” 杨宁聪皱着眉,站了起来。 他本来还想维持大少爷姿态。 但肚子不争气。 咕噜一声,几个女人都听见了。 但没人笑,因为她们的肚子也在叫。 昨天爆炸把临时庇护所炸没了。 王老六留下的淡水、食物、能吃的包装零食,跟着全没了。 一群平时靠沙拉、咖啡、燕窝维持体面的女人,到了这里才知道,人饿急了,连树皮都想啃两口。 香味又飘了一阵。 这次更明显。 还带着一点焦香。 杨宁聪舔了舔嘴唇。 “谁在烤东西?” 安安指向裂缝深处。 “好像是王老六。” 杨宁聪脸色沉了一下。 这狗东西一早上不见人影,原来躲里面吃独食? 他带着几个女人走向裂缝。 第 232章 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 他们还没靠近,就听见火堆噼啪响。 裂缝里,王老六坐在火堆旁,他面前插着几根削尖的木棍。 木棍上串着东西,一条被剥了皮的蛇。 几只蜈蚣,还有几只黑褐色的甲虫。 火苗舔着蛇肉,油水往下滴,落在炭火里发出细小的声响。 蜈蚣被烤得蜷起,外壳泛着暗红。 几个女人刚伸头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啊!” “这什么东西!” “蜈蚣?!” 她们刚才还以为是什么烤鸡翅。 结果是荒岛昆虫拼盘。 王老六没理她们。 他拿起蛇肉,吹了吹,直接咬了一口。 肉不多。 但能补充蛋白。 杨宁聪看着他,脸上都是嫌弃。 “老六,你他妈躲这儿吃这个?” 王老六抬头。 “能吃。” “废话,我知道能吃。”杨宁聪指着那两只蜈蚣,“可这是人吃的吗?” 王老六把嘴里的蛇肉咽下去。 “在这里,能吃的就是人吃的。” 一句话,把杨宁聪噎住了。 几个女人站在他身后,一边嫌恶,一边盯着那条蛇肉。 饿是一回事,恶心是另一回事。 两者打起来的时候,恶心通常能赢十分钟。 十分钟后就不好说了。 安安小声道:“杨少,我饿……” 这句话像开了口子。 琳娜也低声说:“我也饿,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小串揉着肚子,眼圈有点红。 “杨少,我有胃病。” 杨宁聪本来想骂人。 但他也饿,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看向王老六,语气放软了一点。 “还有没有正常点的吃的?” 王老六拿木棍拨了拨火。 “没有。” 这时,剩下那个保镖走了过来。 杨宁聪指向丛林边缘。 “你去找点吃的。” 阿成愣了一下,“我?” “废话,不然我去?” 杨宁聪皱眉,“找野果,椰子,鸟蛋,什么都行。不要蛇,不要虫子,不要这些看着就恶心的玩意儿。” 杨宁聪拍了拍阿成肩膀。 “回去以后,我给你两万奖金。” 阿成眼皮跳了一下。 两万,不少。 但为了两万进荒岛林子找吃的,说实话,有点亏,谁也不知道树林里面什么。 拿生命危险去换两个月工资,有些不值得。 但他也不敢拒绝杨宁聪,“杨少,沙滩上应该还有遗落的,我去翻点……” “我不吃垃圾。” “我让你去找点野果,你耳朵没问题吧?” “杨少,我……” “回去以后给你五万。”杨宁聪打断了他。 杨宁聪的脑子里知道,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但凡解决不了的,只能说明钱不够。 五万。 这就不一样了。 阿成眼神动了一下。 但还是没立刻答应。 “杨少,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这地方……” “十万。” 杨宁聪又加。 几个女人眼睛都亮了。 对她们来说,十万不算天文数字。 但在这种地方,十万换几个野果,听起来很合理。 阿成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给杨家做安保,一个月基础工资也就几万。 这次出海原本是轻松活。 站站岗,跟跟船,回来拿补贴。 谁知道一场海啸把所有人掀到这鬼地方。 现在杨宁聪开到十万。 等救援来了,这钱就跟白捡差不多。 但他还想试试杨宁聪底线,毕竟这么容易的赚钱机会可不多。 “杨少,林子里情况不明,我一个人进去,要是遇到危险……” “三十万。” 杨宁聪盯着他。 “多找点,把她们几个的量也找够。” 阿成心跳快了一下。 三十万。 三十万差不多是他一年的工资。 几个女人也围了上来。 “成哥,你就帮帮忙嘛。” “我们真的饿得不行了。” “你找回来,等回去我请你吃饭。” “我给你介绍姐妹。” 阿成听着这些话,心里那点警惕被一点点挤走。 他不是王老六。 他没有那么多战场经验。 他只知道,在救援到来之前,去林子边缘找点果子,就能拿三十万。 这太香了。 他接了这趟活。 更何况,他是拿过安保执照、练过格斗和基础野外行动的保镖。 虽然远比不上王老六,但对付几只野猴、野猪,问题不大。 他从裂缝旁边捡了一根粗钢管,回头看了一眼杨宁聪。 “杨少,你要说话算数。” “废话。” 杨宁聪一脸不耐烦,“我杨宁聪缺你这三十万?你要真能弄点像样的吃的回来,我再给你加十万。” 几个女人眼睛都亮了。 阿成也高兴坏了,“谢谢杨少,谢谢杨少。” 王老六坐在火堆旁,继续啃那条烤蛇。 他嚼了几下,眼角余光落在阿成身上。 “别进去。” 王老六忽然开口,阿成脚步一停。 杨宁聪皱眉,“什么意思?” 王老六没有看他,“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 杨宁聪不耐烦了。 “你刚才不是也进去过?你能去,他不能去?” 王老六把最后一点蛇肉吞下去。 “我就是觉得有些不正常,才退出来的。” “他现在进去,就是找死。” 这话一出,阿成脸上挂不住了。 他本来还有点怕。 被王老六这么一说,反倒生出一股火。 同样是保镖。 凭什么你说我进去就是找死? 杨宁聪也笑了一声。 “老六,别把人吓坏了。” “这破岛虽然邪门,但也不至于走两步就死。” 王老六抬眼看向他。 “你要是不想少一个男人,就让他别去。” 杨宁聪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虚。 但几个女人都在旁边。 他刚刚才把大少爷的面子捡回来。 现在王老六一句话就让他收回命令,他脸往哪放? “老六。” 杨宁聪语气沉了点。 “我知道你专业。” “但你也别动不动就咒人。” “我们现在没吃的,他不去找,难道你去?” 第233 章放心,送死的活,没人跟你抢 “杨少,这点小事不用麻烦六哥,我去就行。” 阿成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怕王老六真接了这活。 毕竟是四十万。 这钱要是让王老六赚了,他能在原地把自己抽两个嘴巴子。 而且王老六要真开口说他去,杨宁聪八成会选择让他去。 毕竟实力摆在那里。 杨宁聪听到这话,脸色才缓下来。 “这不就对了?” 他抬手拍了拍阿成的肩膀,“放心,回去以后我直接让财务给你转。四十万,一分不少。” 阿成咧嘴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硬。 他手里攥着那根钢管,掌心全是汗,他担心王老六上来就打废了他。 毕竟他这算是狗嘴抢食。 王老六坐在火堆边,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开口道:“放心,送死的活,没人跟你抢。” 裂缝里安静了一下。 几个女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不就摘个野果,会有什么危险。 阿成的脸也挂不住。 他就想挣个快钱,但被当面说成去送死,谁都不舒服。 更何况旁边还有一群女人看着。 琳娜小声道:“六哥,你别吓人啊。” 小串往杨宁聪身边靠了靠。 “是啊,林子里能有什么?最多就是蛇虫鼠蚁吧。” “蛇虫鼠蚁不可怕。” “可怕的是蛇虫鼠蚁都在跑。” 阿成皱眉。 “什么意思?” 王老六看了一眼裂缝外的树线。 “我刚才进去过。” “走了不到两百米。” “树上没鸟,草里没虫,地上的蜥蜴往外爬。” “还有几只林鼠,白天从洞里钻出来,往沙滩方向跑。” 他停了一下。 “动物比人聪明。” “它们不知道什么叫面子,也不知道四十万。” “它们只知道活命。” 阿成喉结动了一下。 这话听着不吉利。 但他心里又不愿意认怂。 杨宁聪的脸已经沉下来。 “老六。” “你这话说得越来越玄了。” “昨晚那几个女人说鬼,你还嫌她们烦。” “现在你自己也开始神叨叨的了??” 王老六抬头。 “这是经验。” 杨宁聪嗤笑一声。 “经验?” “经验能当饭吃?” “你刚才不是也进去了?你不是活着出来了。” 王老六不愿意在说话,想死的鬼拦不住。 阿成抓着钢管的手紧了紧。 他看了看王老六,又看向杨宁聪。 四十万就在眼前。 回去以后,他可以包一个小网红过半半年。 王老六无非就是想骗他,骗他不进去,他好进去赚那四十万。 人活着,总要赌几把。 再说他又不是进深山老林。 就在树线边找点野果。 十分钟。 最多二十分钟。 他不信自己这么倒霉。 杨宁聪不耐烦地挥手。 “阿成,你愣着干什么?” “快点去。” “找不到吃的你就别回来。” 阿成脸上的笑又僵了一下。 但他没敢顶嘴。 “杨少放心。” “我肯定给你找回来。” 安安赶紧凑上去。 “成哥,你小心点啊。” “我们等你。” 琳娜也补了一句。 “你回来我给你捶腿。” 阿成听得心里一热。 他知道这些话有几分真。 可他偏偏吃这套。 他把钢管扛在肩上,往树林方向走。 树叶很快遮住了他的半个身体。 再往前几步,只剩背影。 然后,连背影也没了。 沙滩上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海浪声。 安安抱着胳膊,“里面不会真的有怪物吧?” 杨宁聪掂了掂手里的信标,“放屁。” “这里又不是亚马逊,有锤子怪物。” “就在旁边找点吃的,能有那么悬?” “要是有怪物,上面那些人在这里在了两个月,在就被吃了。” 琳娜强笑了一下。 “杨少,等救援来了,我第一件事要去吃日料。” “我要吃和牛。” 安安立刻接话:“我也要。” 小串没有说话。 她一直盯着树线。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片林子确实静的有些可怕了。 林子里。 阿成已经走了三分钟。 他没有深入太多。 可回头时,沙滩已经被层层树叶挡住,只剩一小片亮光。 地面很难走。 暴雨把泥土泡软,一脚踩下去,水能没过鞋底。 他用木棍拨开前面的藤蔓。 没有野果,没有虫鸣 只有几片被虫咬烂的叶子。 “妈的。” 阿成低声骂了一句。 四十万不好挣。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 忽然,他看见左前方有一抹黄色。 像果子,阿成精神一振。 他快步过去,用木棍拨开一片宽叶。 真是果子。 椭圆形的黄色野果挂在低矮树枝上,表皮有黑斑,看着不太新鲜,但至少像人能吃的东西。 阿成直接放进塑料袋。 他不认识这是什么。 但杨宁聪只说找吃的,没说一定要安全。 这里面的果子不少,不出意外,摘了这些,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可才摘了一半,他听见身后有声音。 哗啦,很轻,像有什么重物拖过湿叶。 阿成动作停住,他握紧钢管。 “谁?” 没人回答,林子里还是静。 阿成喉结动了动,“老六?” 他也知道不可能是王老六,他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 又一声,哗啦。 这一次更近,阿成快速转身。 身后只有一片灌木,叶子上全是雨水。 没有人,也没有野兽。 他松了一口气,可能是树枝掉水里了。 这破地方,自己吓自己。 阿成把最后一个果子摘下,转身准备走。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时,脚下忽然踩到了一截很粗的树根。 软的,凉的,还在动。 阿成整个人僵住,他低头。 那不是树根,那是一截黑褐色的鳞片。 鳞片边缘带着网状纹路,湿漉漉地贴在泥里。 这一瞬间,阿成脑子空了。 他慢慢抬头。 前方那片灌木后面,一颗倒三角形的头颅,正从阴影里探出来。 暗黄色竖瞳盯着他,一条分叉的红色信子,缓慢吐出,又收回。 阿成的血一下凉到脚底。 “蛇……” 他声音卡在喉咙里,下一秒,他扔掉果子,转身就跑。 “救命!” 这一声冲出了林子。 沙滩上,杨宁聪几人同时抬头。 安安脸色一白,“是阿成!” 树线里传来密集的响动 。 阿成跌跌撞撞的跑着。 “老六,救命啊……”他一边跑一边喊,“救我……” 第 234章十个亿很香,可得有命花 沙滩这边没人应他,因为他们看到林子塌了,一整片树线,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挤开。 湿透的枝叶哗啦啦往两边倒,几根碗口粗的树干被压弯,又在下一秒断裂。 黑褐色的鳞片贴着泥地滑出来。 那东西只露出半截身体,沙地已经被压出一条深沟。 几个女人僵在原地。 没人第一时间喊出声。 她们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把眼前的东西,和“蛇”这个字联系起来。 直到那颗三角形的头颅从树影里探出。 暗黄色竖瞳扫过沙滩,红色信子吐出,又收回,安安的尖叫第一个响起。 “啊啊啊!” “那是什么东西!” “蛇……那是蛇吗?!” 杨宁聪看清那张嘴的一瞬间,膝盖差点直接跪下去。 他见过豪车,见过游艇,见过私人飞机。 也见过被人牵着出来炫耀的猛犬,可他从没见过一张能把成年人整个吞进去的嘴。 阿成距离沙滩只剩十几米,他的脸已经扭曲,看见杨宁聪他们,就像看见最后一根救命绳。 “杨少!” “救我!” 杨宁聪下意识后退半步。 救? 怎么救? 他手里的PLB信标还在闪。 红绿交替。 那东西能把信号发到天上,却挡不住眼前这张越来越近的蛇口。 王老六已经站了起来。 短刀反握在手里,身体压低,眼睛死死盯住巨蟒的头。 这把短刀只能破皮。 除非扎进眼窝,或者贴着口腔捅穿要害,否则连拖延都做不到。 机会只有一次。 赌错了,他也会死。 王老六不会为了阿成把命交出去。 阿成跑得更快了。 恐惧榨干了他的体力,也逼出了最后的速度。 他已经能看见裂缝口。 只要再跑几步,只要再快一点。 身后的树叶突然全部伏低。 巨蟒的前半截身体弹出,阿成听见背后压来的风声。 他本能回头。 那张巨口已经到了他身后。 “不要……” 声音刚出口,就被硬生生截断。 巨口合上的瞬间,阿成的惨叫闷在里面。 钢管砸进沙地,发出一声沉响。 巨蟒抬起头。 阿成整个人被挑离地面,只剩下失控的挣扎声。 安安捂住嘴,膝盖一软,当场跪了下去。 琳娜尖叫到破音。 小串两眼发直,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栽倒。 杨宁聪站在原地,裤腿抖得厉害。 他想跑。 可腿像被冻住了。 阿成还在挣扎,蛇口里传出一声变了调的求救,“救……救……” 没人敢靠近,也没人能靠近。 巨蟒没有立刻离开。 它仰着头,喉部缓慢鼓动,整具身体一点点往前送。 阿成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落下来的,只剩一只鞋。 沙滩安静了一瞬。 海浪拍上来,又退下去。 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一个刚才还在和杨宁聪谈四十万的人,已经没了。 安安看到那只鞋,情绪彻底崩掉。 “啊啊啊啊!” 她扭头就跑,这一声把其他人也惊醒了。 琳娜、小串,还有剩下几个女人,全都朝裂缝外的另一侧逃。 没人再管杨少,没人再想铂金包,没人再讨论医美机构。 她们只恨自己少长了两条腿。 杨宁聪还站在原地,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巨蟒吞下阿成后,身体停顿了几秒。 腹部明显鼓起一段。 但它没有退回林子。 那双暗黄色竖瞳扫过沙滩,信子不断吐出。 空气里全是人味,汗味、恐惧刺激出来的腥臊味。 王老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杨少,跑啊!”这一嗓子像一巴掌,把杨宁聪从噩梦里抽醒。 他猛地抬头。 “什……什么?” 王老六已经往后退了两步。 他一只手握刀,另一只手抓起裂缝旁边的背包。 “跑!” 这次声音更重,杨宁聪终于舍得动了。 可他的腿抖得太厉害,第一步迈出去,脚底就在湿沙上打滑,整个人差点摔趴下。 “等等我!” 没人等他,琳娜她们已经跑出二十多米。 其他人至少知道该逃,杨宁聪过去二十多年面对过最大的危险,不过是朋友家那条拴着链子的藏獒。 现在这条巨蟒贴着沙地滑来。 他的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这东西不该存在,动物园里没有,纪录片里没有。 他以前理解的世界里也没有。 “老六!” 杨宁聪踉跄着往前跑,声音已经劈了。 “老六救我!” 巨蟒再次动了,它庞大的身体从树线里彻底滑出。 沙地被压出一道湿痕,粗大的蛇身左右摆动,每一次推进,都让距离缩短一截。 它没有四只脚跑,却比奔跑更可怕。 杨宁聪听见身后沙粒被压开的声音。 细碎、密集,越来越近。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他差点瘫在地上。 巨蟒的头离他不到二十米,那张嘴边还挂着一小截破布。 “老六!” 杨宁聪嗓子都快喊破了。 “救我!救我啊!” 王老六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扫过礁石、塌木和右侧那道狭窄坡口,脚步始终保持节奏。 他在找能让巨蟒减速的地方。 裂缝不能回。 那里太窄,人一旦挤在里面,进退都会被堵死。 巨蟒只需要守住入口,里面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沙滩也不能一直跑,人的体力耗不过这种东西。 尤其杨宁聪这种人,他跑不了太久。 杨宁聪的声音还继续从后面传来,“回去我给你钱!” 王老六没停,他知道杨宁聪有钱,也知道杨家付得起。 可钱不能让他现在转身,把自己送进那张蛇口。 巨蟒离杨宁聪越来越近。 潮湿的腥气从背后压上来,杨宁聪眼泪和臭汗大把大把流。 这次比林帆那个疯子更让他害怕。 “一个亿!” 他吼破了嗓子。 “王老六!你救我回去!我给你一个亿!” “现金!别墅!女人!你要什么我都给!” “以后你就是杨家自己人!一辈子都有钱拿!” “你他妈听见没有!” “十……十个亿!” 远处几个女人也听见了。 琳娜脚下一滑,重重摔在沙地上。 她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却连停一下都不敢,手脚并用爬起来继续跑。 十个亿很香,可得有命花。 第 235章他活下来了 王老六只扫了一眼,安安和小串已经往两侧跑散,另一个女助理跑得最远。 琳娜摔过一跤,落在最后。 她离杨宁聪只有七八米。 离他更近,王老六眼神一沉。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保住杨宁聪。 至于其她人,在这种时候都可以被舍弃。 他突然停下脚步,反身朝琳娜冲了过去。 琳娜正哭着往前跑,眼泪和沙子糊了满脸。 看见王老六冲向自己,她眼里一下亮起希望。 “六哥……” 她以为王老六是来救她的。 下一秒,王老六扣住了她的胳膊。 琳娜被拽得身体一歪,声音都变了。 “你干什么!” 王老六没有解释。 他左手压住琳娜的肩,右手短刀贴着她颈侧划过。 琳娜的尖叫瞬间断掉。 她双手捂住颈侧,鲜血从手指里溢了出来。 她瞪大眼睛看着王老六,眼神里全是空白,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 杨宁看见这一幕,瞳孔一缩,可他没有停。 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因为那条巨蟒就在身后。 王老六把琳娜往侧面一推,自己转身去拽杨宁聪。 琳娜踉跄着倒在沙地上,身体还在抽动。 血腥味一下铺开。 巨蟒的头立刻偏了过去。 比起还在逃跑的猎物,倒在地上的血腥味更有吸引力。 王老六完成这一切时,杨宁聪正好冲到他身边。 “跑。” 王老六声音很低。 杨宁聪已经快喘不上气,脸色青白,嘴唇发抖。 “老六……老六……” “想活命,就闭嘴,跟我走。” 王老六抓住他的胳膊,拖着他往礁石那边冲。 杨宁聪被拽得肩膀生疼,踉跄着问:“它追上来了没?” “闭嘴。” 王老六没有回头。 他拽着杨宁聪钻到礁石后方,借着石槽压低身体。 那地方能挡住视线,也能让巨蟒的冲势慢下来。 杨宁聪整个人趴在石头后面,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哭,又不敢发出声音。 不远处,巨蟒已经到了琳娜身边。 它低下头,咬住了她。 琳娜的手指还在沙子里抓了两下。 很快,那点动作也停了。 安安趴在沙坑后面,两只手死死捂着嘴。 她不敢叫。 她怕自己一出声,那条东西就会转过头来。 小串缩在断掉的椰树后面,眼泪不停往下掉。 她的嘴唇哆嗦着,喉咙却像被堵住。 另一个女助理早就跑没了影。 沙滩上安静得可怕。 只有巨蟒拖动身体时压过沙粒的闷响。 王老六蹲在礁石后,眼睛死死盯着外面。 这条蟒蛇已经不能按普通野兽判断。 体型不对。 反应也不对。 它对人味的追踪太敏锐了。 王老六想起刚才林子里的那些动物,它们比他们更早知道,这东西要出来觅食了。 杨宁聪颤着声音问:“老六……它吃完琳娜,还会不会过来?” 王老六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已经落到安安身上。 巨蟒要是继续逼近,安安就是下一个诱饵。 再加一个人,三个成年人进肚,它怎么样都应该饱了。 杨宁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肉狠狠抽了一下。 他看懂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 如果没有王老六杀了琳娜,那条蛇嘴里的东西就是他。 “老……老六。” 杨宁聪喉咙发干,声音压得很低。 “回去以后,我真给你十个亿。” 王老六偏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没说。 他的视线又回到巨蟒和安安之间,像是在计算距离。 巨蟒已经把琳娜拖入口中大半。 它的喉部缓慢鼓动,庞大的身体压在沙地上,腹部又多出一段沉重的隆起。 杨宁聪缓了一口气,抬起头,声音更低。 “刚才……你为什么不直接救我?” 王老六看着他。 “我救了。” “我是说……你为什么不早点拉我?” 杨宁聪尾音都在抖。 王老六盯着他看了两秒。 杨宁聪喉咙一紧,当场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要是换成以前,他早就骂过去了。 一个保镖而已,工资谁发的? 靠谁吃饭?可现在他不敢。 王老六刚刚救了他。 也刚刚在他面前,他把一个女人像杀小鸡一样给杀掉了。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让杨宁聪第一次真正明白。 钱可以买到王老六的服务。 却买不到他的尊敬。 更买不到他无条件拿命来换。 沙滩另一边。 安安慢慢从沙坑后爬起来。 她看向琳娜刚才倒下的位置。 那里只剩一片被拖乱的沙,还有几道暗色痕迹。 琳娜没了,阿成也没了。 她死死捂住嘴,生怕王老六下一个就拿自己去喂蛇。 小串也从断树后探出半张脸。 她也怕。 怕王老六把自己当成下一个诱饵。 现在能让王老六停手的,只有杨宁聪。 她必须让杨宁聪记得自己还有用。 只要她还有用,就不会被推出去。 “杨少……” 她刚开口,王老六一个眼神扫过去。 小串浑身一僵,立刻闭嘴,双手死死捂住嘴巴。 巨蟒把琳娜完全吞了下去,庞大的身体在沙地上盘了一下,腹部沉重地拖着,动作明显慢了许多。 可它没有马上离开。 它抬起头,暗黄色的竖瞳扫过沙滩。 巨蟒的信子不断探出,它还在捕捉活人的气息。 王老六握紧短刀,脚尖朝向安安方向。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巨蟒在沙地上停了片刻,终于缓缓转身,朝树线方向滑去。 它粗大的身体碾过沙面,留下一道长而深的痕迹。 断枝被压断。 叶片剧烈晃动。 很快,那条黑褐色的身影没入林子。 林子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沙地上的拖痕,提醒所有人刚才发生过什么。 杨宁聪还趴在礁石后边。 他不敢动。 又过了十几秒,他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走了?” 王老六盯着树线。 “嗯。” 杨宁聪身体一软,整个人瘫在沙子里,大口喘着气,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流。 他活下来了。 …… 而在溶洞平台,林帆把下面这一幕看在眼里,这条巨蟒似乎…… 第 236章帮手 那条蛇似乎已经不满足尸体,它想吃新鲜的食物。 如果这样下去,不用几天,杨宁聪那场人就能绝户。 如果下面的人没了。 如果沙滩上没有活物。 那条蛇下一次觅食,目标就会往上找。 这座岛上,活人就这么多。 它既然吃过人,就不会再老老实实去抓蜥蜴和鸟。 他们这边,能正面动手的只有他一个。 周凯伤腿,宋雅和苏清雪没有战斗能力,刘菲菲基本只能制造噪音。 林帆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洞里走。 “许医生。” 许知夏刚才也看到了下面的事。 她大脑还在处理一个超出现代医学训练范围的东西。 成年人被蛇吞。 这在纪录片里有可能。 但在现实中,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尤其那条蛇的体型,已经明显不正常。 许知夏站起来。 “怎么了?” 林帆走到她面前。 “你学医,懂植物吗?” 许知夏皱眉,“分哪种。” “有没有什么驱蛇的草药?” 许知夏看着他,“你想用草药对付刚才那东西?” “不对付。”林帆说:“先防。” 许知夏沉默两秒。 “普通蛇怕刺激性气味,比如雄黄、烟熏、某些挥发性植物气味。” “但那是普通蛇。” 她回头看林帆。 “它真要饿疯了,别说雄黄,钉一圈钉子它都能碾过去。” 林帆沉默了,许知夏的话不假。 刚才那东西的体型和力量,已经超出了常规生物的范畴。 他第一次在这个岛上,感到了棘手。 之前,无论是缺水、缺食物,还是面对杨宁聪和王老六的威胁,他都有精准的解决方案。 无非就是用拳头和枪来震慑他们。 可现在,他的拳头在那东西面前,跟挠痒痒没区别。 他的枪…… 林帆的目光扫过洞穴深处藏着枪械的角落。 狙击枪或许能穿透它的鳞片,但前提是打中要害。 眼窝?口腔?七寸? 这么大的体型,七寸在哪都难说。 更何况体型变异,那其它地方会不会变异,要是连枪都穿不透,这里所有人,都得变成蛇粪。 他身后的几个女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这个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刘菲菲缩在角落,“林……林帆,要不……” 林帆回头看了她一眼,他根本不用多想,刘菲菲说的大半是废话。 宋雅抱着膝盖,小声说:“我们能不能在洞口设置一些陷阱?比如挖个大坑,或者用绳索做网……” 她越说声音越小。 因为她自己也知道这不现实。 能困住那条巨蟒的坑,他们得挖到什么时候? 能拽住那个巨蟒的绳子恐怕要航母上的阻拦索。 苏清雪一直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林帆的侧脸,这个男人刚开始给了她屈辱,而如今给了她庇护。 在岛上,她已经习惯了待在他的羽翼之下,看着他解决所有问题。 可现在,连他也皱起了眉。 苏清雪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如果连林帆都没有办法,如果救援再不来,她们……是不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林帆踱了两步,走回洞口。 他的视线投向下方那片狼藉的沙滩。 杨宁聪那伙人已经不见了,估计是躲回了岩缝里。 沙地上那道被巨蟒碾出来的深沟,提醒着所有人,死亡刚刚来过。 现在,食物和水不再是第一序列的生存要素。 怎么在那条蛇的下一次觅食中活下来,才是。 搬家? 整座岛都在它的狩猎范围内,搬到哪里去? 硬拼? 风险太大,他赌不起。 驱赶? 许知夏已经否定了草药的可能性,那东西是辐射变异的怪物,不能用常理揣度。 一时间,林帆发现自己陷入了僵局。 他成了这个小团体的王,也意味着他背负了所有人的命。 就在这时,许知夏走了过来,与他并肩而立。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你一个人,解决不了它。” 许知夏开门见山。 林帆没有反驳,这是事实。 “你打光弹药也不可能命中它的要害,”许知夏继续说,“如果弹药没了,我们最后活下去的希望也没了。” 林帆偏过头,看着她。 他想知道,这个女人想说什么。 “所以,你需要一个帮手。”许知夏的目光投向下方,“一个专业的枪手,一个练过枪,十拿九稳的狙击手 ” 林帆的眉头皱得更深。 帮手?他知道许知夏说的是谁。 苏清雪第一个反应过来。 “你疯了?” 其她人也抬起头看着许知夏,脸色发白。 没人忘记王老六。 那个男人曾经躲在高处,用狙击枪瞄准林帆。 连开三枪的男人。 如果不是林帆命硬,现在他们早就没了主心骨。 而现在,许知夏居然要让林帆去找他合作。 还要让他重新碰枪。 这听起来不像办法,更像把刀递回杀手手里,再对他说:麻烦你保护我一下。 刘菲菲往前一步,挡在许知夏和林帆之间。 “许知夏,你表面看着是医生,可我看你更像间谍。” 许知夏没有理她。 她看着林帆,“你比我们都清楚,王老六有用。” 林帆没说话。 刘菲菲咬着牙,“他有用又怎么样?他是杨宁聪的人。” “他虽然是杨宁聪的人,但是他不傻。” “他知道如今在这里,对他们生命威胁最大的是那条蛇,不是林帆。” 第 237章 利弊 “那条蛇对他的威胁,比林帆大一百倍。” 刘菲菲还站在中间,没让开。 “你凭什么断定?” “凭命。”许知夏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解释的耐心,直接越过她,面对林帆。 “你觉得他现在最怕什么?” 林帆没接话。 “他最怕的不是你。”许知夏往前走了一步,“如果救援今天来不到,他最怕的是那条蛇再出来两次,他连拖延的手段都没有。” “诱饵没有了,杨宁聪会死,他的任务也就失败了。” “但更现实的是,没有枪,只凭一把刀,就连他自己也活不下来。” 林帆没有反驳,因为这番话挑不出毛病。 许知夏继续往下说,“你可以给他那把狙击枪,然后给他一颗子弹。” 这句话一出,洞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苏清雪皱眉,宋雅的手停在半空,刘菲菲直接转过身来。 “一颗?”刘菲菲笑着开口,“许医生,不是我看不起他,他接连打了林帆三枪,一枪都没中,你指望他用一颗打死那条巨蟒?” “如果换作是我,我就用唯一那颗子弹,打林帆,然后拿剩余几颗子弹去对付那条蛇,这样成功率还更高。” 刘菲菲声音小了些,“反正打林帆,不用一击毙命,随便打一个地方就行,剧痛可以让他瞬间没有战斗力。” “他没你那么傻。” “你……” 许知夏没理会刘菲菲,自顾自开口,“就是因为才给他一颗子弹,所以逼着他做选择。” “要么,朝林帆开枪。” “要么,朝那条蛇开枪。” “朝林帆开枪,他试过了。” “上次三颗子弹,三颗都没中。” 刘菲菲不耐烦,“许医生,你这绕来绕去不是又绕回来了?” “难道你没有看出来,他就是骗那个傻子富二代钱的。” “他根本就没有实力。” 洞里安静了一瞬,许知夏继续开口,“他有没有实力,你可以问问林帆。” “那三颗子弹没有要了林帆的命,据我观察,并不是王老六没有能力,而是林帆动作太快。” 许知夏说到这里,死死盯着林帆,她都有点怀疑林帆说的是真的。 或许、可能、他真有超乎常人的能力,否则他不可能躲过去。 变异的蛇,出不去的人,都在告诉她,这个岛绝对不简单。 也许,林帆因为岛上什么刺激下,也产生变异,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许知夏继续开口,“林帆在王老六,扣扳机的同时就已经开始闪避了。不是听到枪响再躲,是在枪声还没有传来的时候,林帆就已经完成了躲闪动作 ” 林帆的呼吸顿了一拍。 这个女人的观察力,超出了他的预估。 当时的情况混乱,树林里枪声一响,所有人都在慌。 其她女人都在哭,只有许知夏,她不光在看,她在记。 “所以王老六不是技术不行,是林帆反应太快。” “他吃过这个亏,所以他不会再拿唯一的一颗子弹去赌,赌林帆这次躲不开。” “他会把这颗子弹留给那条蛇。” 林帆没有立刻表态。 给王老六一颗子弹。 就算那个人脑子抽了,真往自己身上招呼。 脑子里那个东西,肯定能在子弹出膛前给出预警。 系统的警告比枪声快,足够他做出反应。 所以一颗子弹,对他构成不了致命威胁。 更何况他手里还有一整把枪。 王老六拿着单发弹药,他握着手枪,里面还有好几颗子弹。 危险性不是那么高。 但不合作的话,那条蛇下一次直奔溶洞来。 脑子里那个系统,它会不会在最危险的时候给出一条活路? 会不会弹出来一行字,告诉他打哪里能一击毙命?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系统的逻辑他到现在也没完全摸透。 它给过物资提示、给过天气预警、给过生物警告。 但拿命去试系统的底线,这不是赌博,这是自杀。 相比之下,给王老六一颗子弹,命中率和容错率都翻倍。 一番利弊下来,答案其实已经出来了。 许知夏一直看着他。 她大概早就算过这笔账,所以才敢开口。 林帆盯着许知夏看了几秒。 “你说得挺好。” “但有个问题。” “就算他不往我身上招呼,你怎么确定他能一次打中?” 许知夏张了张嘴,还没开口,林帆已经接上了。 “那东西心脏在什么位置?” “如果换打其它地方能不能一击毙命?” “就只有一颗子弹,一次机会。” “没打中要害会怎样?” 许知夏没回答。 林帆替她答了。 “它挨了一枪没死,你觉得它会原地等着挨第二枪?” 洞里安静了。 “蛇类受到强烈疼痛刺激,第一反应是暴怒攻击。一条普通蟒蛇被激怒,速度能提升两到三成。那东西变异过,体型是正常网纹蟒的几倍。” “激怒之后什么反应,谁都说不好。” “万一它发了疯,不是往林子里退,是朝着有人类气味的地方冲……” “那不只王老六死,我们都得全死。” 许知夏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似乎再就预料到了林帆这个问题。 “林帆,我上船之前杨宁聪的母亲私下跟我提过一嘴,说船上有个人,是从外面专门请回来的,安全问题让我放心。” “简历她看过,这个人以前是特种兵。” “杨宁聪的母亲没有理由在这件事上骗我。” 许知夏的语气很平静,“她请我上船,本身就是为了保杨宁聪的命。安保团队的底细,她比谁都清楚。” 林帆沉默了。 如果王老六的底子真是特种兵级别,狙击枪在他手里,肯定比在自己手里有用。 他连手枪他都打不准,更何况狙击枪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 自己没受过专业射击训练,更没用过那种级别的武器。 子弹有限,他赌不起。 如果许知夏说的是真的,那可以赌一把。 许知夏看到林帆有松动继续开口,“林帆,只要给他创造条件,有稳定射击姿态和足够观察时间,不可能不中。” 这句话很满。 满到林帆都觉得有点过。 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如果王老六的底子真是那个级别,这话就不算吹牛。 特种兵的射击考核标准,他虽然没亲身经历过,但网上那些数据不会造假。 百米靶子,首发命中。 这是基本功。 况且,如果自己不是有提示,前面那三枪绝对能要他的命。 “林帆。” 苏清雪从石壁旁站起来,“跟我出来一下。” 许知夏皱眉,林帆回头,苏清雪已经朝洞口外的平台走了过去。 林帆犹豫几秒,然后跟了上去…… 第238 章 你不要觉得许知夏好看,你就失去了判断力 苏清雪停下,林帆站在她身后,“说吧。” 苏清雪回头,她本来想用平时那种总裁式语气开口。 可话到了嘴边,又卡住了。 这个地方不是会议室。 她也不是那个一句话能决定几百人去留的盛唐掌舵人。 在这里,她说话的分量,取决于林帆愿不愿意听。 这个认知让她很不舒服。 更不舒服的是,她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 “我感觉,许知夏有问题。” 苏清雪开口,林帆挑了下眉,“哪有问题?” “从她一开始主动上来,到现在让你把枪交给王老六,哪哪都不对劲。” “她不是冲动的人,也不是会把风险随便推给别人的人。” 林帆没接话。 苏清雪继续道:“她以前就这样,越冷静,越说明她脑子里已经把事情算过一遍。” “所以呢?” “所以要么她是诚心诚意帮你,要么就是她想害你……” “你和她才认识了几天啊,所以我更偏向后者。” 林帆看着她。 “你们不是最好闺蜜?” 苏清雪的表情僵了一下。 “大学室友,昨晚她还为了你们闯隔间。” “现在你不信她?” 苏清雪嘴唇动了动,这个问题很刁钻。 她不信许知夏吗? 如果是在文明社会,她可以把自己后背交给许知夏。 生病、受伤、手术,许知夏说一句没事,她就能安心。 可这里不是医院,也不是盛唐集团。 这是荒岛,这里的规则在变。 人也在变。 她自己都已经变了,凭什么要求许知夏不变? “我不是不信她。” “我是不能眼睁睁看你,拿命去赌她的判断。”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了。 林帆看着她,苏清雪也意识到了不对。 气氛忽然安静,林帆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苏总,担心我?” 苏清雪连忙移开视线,“你想多了。” “是吗?” 林帆没有调笑,也没有逼问。 可越是这样,苏清雪越觉得站不住。 她抬手理了一下耳边被风吹乱的头发,找了一个自认为很好的借口,“你是我公司员工。” “虽然现在情况特殊,但你毕竟是盛唐的人。” “我作为老板,不希望自己的员工出事,有问题吗?” 林帆看了她两秒。 “没问题。” 苏清雪松了一口气,林帆又问了一句。 “我出事了,对你好像没有什么影响,杨宁聪也不敢对你怎么样。” 苏清雪脸色变了。 如果林帆死了,她不一定立刻死。 杨宁聪再蠢,也知道苏清雪的价值。 盛唐集团掌舵人,苏家大小姐。 活着的苏清雪,比尸体值钱太多。 那她为什么这么急? 为什么听到许知夏建议林帆去找王老六合作,她第一反应不是计算利弊,而是把人叫出来? 苏清雪忽然发现,答案不太体面。 她不想林帆死。 不只是因为林帆能保护她。 还有别的。 有些东西,像下面的水一样,一开始只湿了鞋面,等发现时,已经淹到腰了。 苏清雪攥了攥手。 “我说了,因为你是盛唐员工。” 林帆没说话。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话题拉回来。 “总之,我不同意你把枪给王老六。”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 “有。” 林帆看着她。 苏清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快了些。 “毒。” “我们可以用毒。” “树林不是有毒草吗?王强那些人不就是被毒死的。” “我们把毒草捣碎,放进肉里,或者弄到什么诱饵上,让那条蛇吃下去。” “它再大也是活物,只要是活物,就会中毒。” 这话说完,苏清雪自己都觉得有点道理。 至少听起来,比把枪交给一个曾经狙击过林帆的人靠谱。 她看着林帆,等他的反应。 林帆看着他问,“诱饵从哪来?” 苏清雪一顿。 “下面不是还有尸体……” 说到一半,她停住了,下面的尸体已经没有了。 那些尸体已经被海水卷了回去。 而且那条蛇现在明显更喜欢活人。 “没有尸体是一个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毒草的毒性不够。” 苏清雪皱眉。 “王强他们不是都被毒死了吗?” “人和那条蛇能一样?” 林帆声音平淡,“王强那几个人已经断水断食,身体虚,摄入量又大,才会死得那么快。” “那条蛇体型多大,你刚才看见了。” “按它的体重算,就算毒性有效,也需要远超人类百倍的剂量。” “我们这里没有化学农药,没有工业毒剂,没有高浓度提取设备。” “就靠几把草,你想毒死一条几百公斤的变异蟒?” 苏清雪被噎住。 她不是不懂逻辑。 她只是太想找一个不用林帆冒险的办法。 林帆又道:“而且蛇类消化系统和人不同,很多植物毒素对哺乳动物有效,对爬行动物不一定有效。” “更别说这东西已经变异了。” 苏清雪低声道:“那也可以试。” “反正也没有试错成本。” “你忘记王强他们了?” “那条蛇出来吃王强那些尸体的时候,上面就有药,也没见把那个畜生毒死。” “所以你已经决定了?”苏清雪问。 “还没有。”林帆道:“但许知夏的方案,目前是唯一能增加胜率的方案。” 苏清雪还是忍不住道:“万一许知夏和王老六偷偷有联系呢?” “你有证据?” 苏清雪沉默,她没有证据。 只是直觉,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准得离谱。 “没有证据之前,不要把她推到对面。”林帆说,“医生在这个荒岛是稀缺资源。” 苏清雪抿唇,“你护着她?” 林帆看了她一眼,苏清雪立刻意识到这句话味道不对。 她别过脸,“我是说,你不要觉得许知夏好看,你就失去了判断力。” “你不知道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林帆色眯眯的看着苏清雪,“就像你昨晚一样,把我骗的神魂颠倒,只是为了等杨宁聪救援来了,好让我放你走。” “林帆,那是两回事!” “好了,我心里有数!” 林帆说完就朝里面走了,苏清雪在外边气的直跺脚。 他怎么不会听人话呢? 第239 章你什么意思 林帆和苏清雪回到洞内,大家都看着他们,眼神各异。 不管苏清雪刚才在外面声音怎么小,谁都猜得出来,他们在外面说了一些什么。 “你的方案,我觉得可以。”林帆看向许知夏。 许知夏没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但有个前提。” “谈判你去,王老六要是同意,我就把枪拿下去给他。” 许知夏目光顿了一下。 她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林帆的意思。 林帆信不过王老六,也信不过她。 他不可能自己跑下去跟一个曾经狙击过自己的特种兵面对面谈条件。 万一王老六拼着命不要,直接在下面里近距离肉搏,林帆尽管手里有枪也有翻车的风险。 让她去,是试探王老六有没有合作意向。 “可以。”许知夏没有推脱。 她转身就往洞口走。 下方的沙滩上,血腥味已经被海风吹淡了一些,但那道被巨蟒碾压出来的深深拖痕,依旧触目惊心。 岩缝深处,光线昏暗。 杨宁聪缩在最里面,许知夏看了他一眼,立马把他跟帕金森晚期患者联系在一起。 其余三个女人抱在一起,连哭声都不敢发出来。 这是他们平时里见过最恐怖的一幕。 谁也不知道,树林里面还有没有这样的大蛇,谁也不确定在救援来之前,还有没有这样恐怖生物跑出来。 王老六坐在岩缝最靠近外侧的地方。 刚才他用琳娜的命,换了杨宁聪的命。 但这只是暂时的。 那条变异网纹蟒已经尝到了活人的味道。 下一次,它会更饿,也会更精准。 如果不彻底解决,恐怕他们等不到那个救援。 就在这时,岩缝外的动静引起他的注意。 王老六瞬间握紧短刀,摆出战斗姿态。。 许知夏从外面走了进来。 王老六看清来人,眼神稍微放松了一点,但短刀没放下。 杨宁聪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许知夏,眼泪一下子就崩了。 “许医生!许医生你救救我!”杨宁聪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想要去抓许知夏的裤腿,“这里有怪物!有蛇!它吃了阿成,吃了琳娜!你带我上去!实习生那个洞里安全,让我上去!” “你跟他说,让我去那里等救援,回去以后我给你钱,给你很多钱,给你用不完的钱。” 许知夏往退了几步,避开了杨宁聪的手。 “上面也不安全。”许知夏语气平淡,“那东西饿极了,爬上去只是时间问题。” “唯一出路,就是把它解决掉。” 杨宁聪愣住了,随后绝望地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呜咽。 解决?怎么解决,那么大体量的蛇,人看到就范哆嗦。 更别说去弄死它。 许知夏没再看他,视线转向王老六。 “林帆让我来找你。” “让我去对付那蛇?”王老六开口。 “他想跟你合作,但你也可以这样理解。” 许知夏直截了当,“林帆手里有你的那把狙击枪,再给你一颗子弹。” “这样大家都有活下去的机会。” “就一颗?”王老六抬头看着许知夏。 “就一颗。”许知夏毫不避讳他的目光,“林帆的意思很明确。要么,你拿着这颗子弹去打蛇,大家都有机会活。” “要么,等那条蛇下次出来,先死的肯定是你们。” 王老六忽然笑了一下。 “他倒是算得精,什么都不用付出就可以把我当枪使。” “这是双赢。” “你是聪明人,应该清楚那条蛇的体型和速度,没有重火力,你手里的刀连它的皮都破不开。” “你想保杨宁聪,或者你想保自己,除了接下这把枪,你没有别的选择。” 王老六盯着许知夏看了几秒,这个女人的心理素质,比他见过的很多雇佣兵还要强。 但他不是傻子。 “枪在他手里,我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在枪上做手脚?或者等我开完枪,他再从背后给我一梭子?” 王老六站了起来,“他不信任我,我也同样不信任他。” 他把短刀插回腰间,“回去告诉他,要谈,让他自己滚下来谈。躲在上面让个女人传话,算什么本事?” “他不会下来的。”许知夏说,“他没必要冒这个险。” “那就不谈。”王老六重新坐了回去,“大不了等蛇来的时候,我就跑,至于杨宁聪能不能活,看他的命。” 听到这话,杨宁聪差点背过气去。 “老六!你不能不管我啊!” 许知夏看着王老六决绝的态度,知道再劝也没用。 王老六这种人,不见兔子不撒鹰。 林帆不露面,他绝对不会接这个活。 许知夏没再废话,转身走出了岩缝。 溶洞平台上。 林帆把那一幕净收眼底。 许知夏从下面爬了上来。 前后不过几分钟。 “怎么说?” “谈崩了。”许知夏走到他面前,“他不同意。” 林帆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了。“嫌子弹少?” “不,他要求你亲自下去谈。”许知夏看着林帆的眼睛,“他说,他不信任你,你要合作,必须面对面。否则,他宁愿等蛇来的时候自己跑路。” 洞里的人都听见了。 刘菲菲冷笑一声:“我就说吧,那家伙不是傻子,林帆要是真下去了,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宋雅也跟着开口,“林帆,不能去,下面太危险了。” 林帆喝了口水,王老六要见他,很正常。 换作是他,也不会只听一个传话的,但下去,风险确实大。 就在林帆权衡的时候,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苏清雪突然站了起来。 她的脸色很难看。 不是因为王老六的拒绝,而是因为许知夏。 苏清雪几步走到许知夏面前,“许知夏。” “你刚才下去,就只说了这些?” 许知夏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只说了这些,他要见林帆,这是原话。” “好,那我问你。”苏清雪逼近了一步,气场全开,“你跟杨宁聪出海,真的是因为他母亲请你当医疗顾问?” 许知夏皱眉:“你什么意思?” 第 240章 闺蜜互撕 “字面意思。”苏清雪冷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当初在沙滩上,你第一天就主动提出要上来,拿你的医疗技术换林帆的庇护。” “那个时候你们都知道能回去,为什么你改投阵营那么快。” “我问你,许知夏,你安的什么心?” “难道不是为了找机会接近最先在这里存活下来的人,摸清他的底细,好给你下面的人通风报信,增加活下去的概率。” 刘菲菲本来缩在旁边,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立刻站到了苏清雪这边,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开口。 “哎哟,我就说嘛,天底下哪有这么好心的人?放着杨大少爷不跟,非要跑到我们这山洞里来当好人。”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宋雅看看苏清雪,又看看许知夏,小脸上全是慌乱。 她想开口劝,但一方面是林帆安全,另一方面是可能误会一个好人,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许知夏的表情有了变化,“苏清雪,你是不是疯了?” “我疯了?” “我看最不清醒的人是你!” “你刚下去跟王老六谈了什么?前后不到五分钟,你就上来告诉我们谈崩了,必须让林帆亲自下去?” “你是不是早就跟王老六串通好了!” “只要林帆下去,一个特种兵,体能变态,两个人近身肉搏,林帆能有多大概率。” “现在岛上妖魔鬼怪全出来了,等林帆死了,王老六拿到枪,杀了那条蛇就可以一直等救援。” “许知夏,我说的对不对?!” 洞里瞬间安静了。 周凯看着这一幕,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是他相信林帆判断,如果林帆让他现在站起身杀了她们两个,他也会毫不犹豫动手。 许知夏看着情绪激动的苏清雪,沉默了几秒钟。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在文明社会,苏清雪是高高在上的女总裁,运筹帷幄,杀伐果断。 到了这个地方,她骨子里那种多疑和不安全感,被放大了几百倍。 但好像造成这种原因的,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 “说完了?”许知夏问。 苏清雪被她这副淡然的样子气得胸口起伏。 “那你用脑子想想,林帆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王老六是个什么货色,刚才在沙滩上你们没看见?为了拖延时间,他连自己这边的女人都能一刀抹了脖子去喂蛇!” “你觉得我有多蠢,才会把命押在这样一个连自己人都杀的疯子身上?林帆死了,下一个被喂蛇的可能就是我!” “如果我真的是杨家派来的奸细,如果我真的想让林帆死,昨晚你们在里面的时候,我就可以把枪拿下去,我用得着等到现在,苦口婆心劝林帆。” 宋雅愣住了,看看苏清雪,又看看许知夏,完全不知道该信谁。 刘菲菲撇撇嘴,小声嘟囔:“外面有我们三个人,你肯定想着打不过我们三个。” 苏清雪却没被带偏,她冷冷地反击:“昨晚是昨晚,现在是现在!” “况且,刘菲菲说的没有错,你不想做一点儿冒险的事。” 许知夏想反驳她,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 “清雪,我知道你怕,我也怕。” “但害怕不能解决问题,猜忌只会让我们死得更快。” “我提出这个方案,不是为了杨宁聪,也不是为了王老六。” 许知夏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说道:“我是为了活下去,也是为了……” “为了我们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洞穴里再次陷入沉默。 苏清雪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许知夏的解释无懈可击,每一个点都站在理性的角度。 可理性,有时候恰恰是最大的不合理。 一个女人,在面对巨蟒、死亡和背叛的威胁时,怎么可能冷静到这种地步? 除非,她心里有底。 除非,她早就知道结局。 “说得真好听。” 苏清雪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为了我们所有人活下去?” 她盯着许知夏的眼睛。 “许知夏,我还是那句话。” “你从一开始主动上来接近我们,就是居心不良。” “现在你又想把林帆骗下去,就是为了借刀杀人。” “我一个字都不会信你!” 苏清雪和许知夏,互不相让。 一个情绪激动,把所有猜忌和不安都写在脸上。 一个冷静如初,用无懈可击的逻辑构建起防御。 刘菲菲在旁边煽风点火,宋雅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周凯只等林帆的命令。 所有人的视线,最后都汇集到了林帆身上。 他是这场争执唯一的决定者。 许知夏转过头,直视林帆的眼睛。 “林帆,我言尽于此。” “我上这条船,是为了赚杨家的钱。但流落到这破岛上,我只想活命。”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下方的沙滩。 “王老六是个只看利益的雇佣兵,把我的命押在他们身上,风险太大。相比之下,我更愿意押在你这里。” 许知夏往前走了一小步,目光坦荡。 “相信我,我不会害你,因为你如果死了,我们肯定也活不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办法我提了,利弊你也清楚,下不下去,你自己做决定。” 林帆没有立刻给许知夏答复,转身走到堆放物资的角落。 那里用防水布盖着一堆杂物,最下面压着的,是那把从王老六手里缴获来的狙击枪。 林帆将那把沉甸甸的枪拽了出来。 他按下卡榫,将弹匣退了出来。 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帆!” 苏清雪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冲过去,一把抓住林帆的胳膊,“你疯了吗!” 苏清雪声音都在发抖,平时端着的那副高冷总裁架子全碎了,“下面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那条蛇随时会回来!王老六又是杨宁聪的死忠,你一个人下去,万一是个套呢!” 林帆停下动作,偏头看着她。 苏清雪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微微发红。 她死死盯着林帆,生怕自己一松手,这个男人就会直接跳进下面的火坑。 “苏总说得对……” 宋雅也小跑过来,站在林帆的另一侧,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哭腔。 “林帆,下面太危险了,就算那条大蛇再出来,也是先吃下面的人……”宋雅怯生生地看着他,“你别下去好不好?” 第241 章谁看得上玩你 刘菲菲站在几步开外,整个人都看傻了。 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盛唐集团女总裁吗? 刚才苏清雪冲过去拉住林帆的动作,还有现在那副眼眶发红、甚至带点哀求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怕老公出事的小女人。 想当初在游轮上,这位苏大小姐连正眼都不看别人一眼。 现在到了这里,为了一个底层实习生,居然连面子都不要了。 林帆拍了拍苏清雪的手背。 “放心,他伤不了我。” 苏清雪根本听不进去,“你拿什么保证?他可是专业干这个的,你一个人下去,万一他……” "上次三颗子弹都没打中我,你觉得他空手能拿我怎样?" 这句话把苏清雪堵住了。 她松开手,退了半步,胸口还在起伏。 宋雅站在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眼泪在眼眶里转,想劝又不敢再开口。 林帆没再看她们。 他拿起弹匣,里面还有几颗子弹。 全部退完以后,把弹夹放回枪里,往自己兜里放了一颗。 剩下的几颗,他直接抓在手里,转身递到苏清雪面前。 “拿着。” 苏清雪看着递过来的子弹,一时没反应过来。 许知夏站在不远处,看着林帆的动作,直接猜到了他的用意。 “给我干嘛?”苏清雪下意识接过来。 林帆扫视众人,刘菲菲两面三刀。 周凯腿上有伤,动不了,宋雅太软弱。 至于许知夏,防的就是她。 如果他下去了,许知夏临时变卦,带着子弹跑下去找王老六,那情况就彻底失控了。 这几颗子弹,现只有放在苏清雪手里,他最放心。 “我下去以后,你把子弹收好,谁也不能给。” 苏清雪握紧了那四颗子弹,“可是……”她咬着嘴唇,还是不想让林帆冒险。 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在会议室里一句话决定几千万生意的总裁了。 她只是一个想在荒岛上活下去的女人。 而林帆,是她全部的底气。 “行了,别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 林帆站直身体,顺手把枪背在肩上。 他凑近了一些,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不是还要回文明社会吗?我要是死在这儿,谁带你回去?” 苏清雪脸颊一热,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林帆又加了一句:“我还等着带你回去,然后去继承苏家的百亿家产呢。” 苏清雪刚酝酿出来的那点感动和担忧,被这句话冲得七零八落。 她瞪了林帆一眼,咬牙骂了一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钱!” “为什么不惦记?人活着不就为了这些。”林帆笑了笑。 他转身走向许知夏。 “许医生,你就留在上面。” 下面那些人掀不起什么风浪,但是许知夏不一样,如果她真的是奸细,那么他除了对付王老六,还要分心防备许知夏,那危险性就大大增加。 许知夏迎着他的打量,坦然地点点头。 “可以。” 她没争辩,也没解释。 她很清楚林帆为什么要把子弹交给苏清雪,也清楚林帆为什么要把她留在上面。 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解释都是废话。 林帆又来到周凯旁边,低声道:“凯子,看好许知夏,如果她有往下面跑的举动,直接动手,不用留情。” 周凯点点头。 林帆走了下去,不多时他就来到岩缝外边。 “王老六。” “不是要当面谈吗?” “我下来了。” “出来。” 半分钟后,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王老六手里倒提着那把短刀,他站在岩缝边缘,看着外面的林帆,视线直接落在那把狙击枪上。 “不用看了。”林帆手腕一甩,黑色的枪朝着王老六那里砸去。 “你想要,还给你。” 王老六眼皮猛地一跳,身体本能反应快过脑子。 他右手一探,稳稳抓住枪管,顺势往怀里一带。 这把伴随他多年的老伙计重新回到手里,但他脸上没有一点喜色。 重量不对。 王老六拇指一拨,退出弹匣。 空的。 他又拉了一下枪栓,看了一眼枪膛。 还是空的。 “玩我?”王老六抬起头,手指已经搭在扳机护圈外。 林帆双手插在兜里,“放你狗屁,老子洞里面那么多女人,谁看得上玩你!” “再说了,你那屁眼能干净吗?” “你……” 老六话还没出口,林帆掏出子弹。 “枪给你,是诚意。” “子弹在我手里,是筹码。” “现在,我们可以详细谈了!” 王老六盯着林帆手里那颗子弹。 哪怕他现在有枪,没有这颗子弹,也就是根烧火棍。 “你要怎么谈?”说话间,王老六右脚不动,左脚脚尖微微外八,脚掌悄无声息地碾平了一小块沙地,将松软的沙子踩实。 小腿肌肉暗暗绷紧。 他不需要听林帆讲什么狗屁合作双赢。 死人是不需要分战利品的。 只要把手里这把十几斤重的狙击步枪当成武器,直接发力砸过去。 那个实习生必定本能躲闪。 只要他躲闪,就会产生视觉盲区和身体硬直。 这期间,足够他发力贴身靠近,在他颈动脉拉出一条血线。 然后抢走那颗子弹,压进枪膛,他就可以拿着枪去上面拿回剩余子弹。 面前这个小子,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司实习生,真以为拿捏了一颗子弹就能拿捏他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职业雇佣兵? 天真得可笑。 王老六小臂青筋暴起,手指一点点扣紧枪管。 就在这一秒,林帆视网膜上: 【高危预警!】 【目标人物:王老六。】 【当前状态:正在酝酿致命杀招。】 【行为预测路径:投掷重物(狙击步枪)然后逼近,左手拔刀切割你颈部大动脉。】 【提示:如果你继续搁这装逼,死亡率100%,建议立刻掏枪。】 第 242章来吧,我准备好了 林帆倒抽一口凉气,这死疯批! 难怪叫王老六,真他妈是老六本六! 在生死面前,林帆很快调整过来,打未必能打中,加上掏枪还要时间。 还有,如果一枪不中,以王老六的速度,他没机会打出第二枪。 看来只能编。 就在王老六全身力量绷到极致,即将爆发的那一瞬间。 林帆忽然笑了。 “来吧,我准备好了。” “快,把枪砸过来?” 王老六的动作,硬生生卡在了启动的前一秒。 林帆声音继续传来,“用这十几斤的铁疙瘩逼我走位,然后趁我躲闪的时候,你再冲上来。” “你左手藏在腰后的那把短刀,就能顺势划开我的脖子。” 林帆每说一句,王老六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王老六已经懵逼了。 这是一字不差的把他脑子里刚刚演练过的必杀路数念了出来! 连他准备用左手出刀这种细节都分毫不差! 林帆像是没看见他脸上的惊骇,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算盘打得不错。” “计划也很周密,换个普通人,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林帆往前踱了一小步,右手已经在背后。 “可惜,你今天遇到的是我。” 他抬起下巴,朝王老六点了点。 “来。” “给你机会。” “你现在就可以动手,看看是你拔刀的速度快,还是我掏枪的速度快。” 这几句话下来,老六僵在原地。 动手? 怎么动手? 他引以为傲的战场经验,他赖以生存的搏杀技巧,在这个实习生面前,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摆在这里。 所有的出招角度,所有的发力时机,所有的后续变化,全被对方看穿了。 这还怎么打? 王老六的手还握着狙击枪。 他第一次感觉,这把跟了他多年的老伙计,竟然有些烫手。 他不是没见过高手。 在境外那些战乱地区,他见过能用飞刀百步穿杨的怪物,也见过能把人举起来丢出去的大力士。 可那些人再强,也是在人的范畴里。 他们的强,强在力量,强在速度,强在反应。 而面前这个实习生…… 他不是强,他是诡异。 良久,王老六喉结滚动了一下,艰涩地开口,“你……” 他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问他为什么会知道? 问他到底是什么人? 林帆看着他那副见了鬼的模样,顺势把手枪掏了出来。 “来,让你赌一次,赌我在这么近的距离能不能打中你?” “王老六,别TM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就在想,我是傻B,走这么近,就是给你近距离杀我机会。” “但你不知道,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来赌一下,就赌我清空弹夹能打中几枪?” 王老六不说话了,难怪这小子走这么近,原来是担心远处打不准。 “我这人,不喜欢麻烦。”林帆继续开口,“给你枪,给你子弹,你去把那条蛇解决了,这是最优解。” “你要是觉得,你能先解决我,再拿着枪去解决那条蛇……” 林帆把枪对准老六的脑壳,“你可以试试。” 王老六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死死盯着林帆手里的枪。 他知道,那里面有子弹。 他也知道,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没有任何机会能在对方开枪前干掉对方。 更何况那小子真正实力他还不知道。 说不一定,人家只是看着年轻。 刚才的偷袭计划,是他唯一的机会。 可这个机会,被对方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给扼杀了。 王老六放下了手里的狙击枪。 这个动作,代表着妥协。 他深吸一口气,“好。” “我跟你合作。” 他抬头,目光死死锁定林帆,问出了那个问题,“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王老六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不相信什么预判,不相信什么直觉。 他只相信肌肉记忆和战场经验。 刚才他身体的细微动作,连最顶尖的侦察兵都未必能瞬间解读出全部意图。 可面前这个人,一个实习生,却看得一清二楚。 这不合逻辑。 林帆看着他那副三观尽碎的模样,心里也在骂娘。 妈的,这破系统光给预警,怎么不顺便送个自动瞄准,让他一枪把这逼装完。 现在倒好,还得他自己想辙圆回来。 林帆没急着回答,他把手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慢悠悠地收回了后腰。 尽量装的气定神闲,王老六懵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看出来的?”林帆嗤笑一声,“不。” “是感觉出来的。” 王老六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感觉? 这他妈比说看出来的还玄乎。 “你听说过太极吗?” 王老六愣了一下。 太极? 他当然听说过,公园里老头老太太练的那种? 慢吞吞的,跟广播体操似的,能有什么用。 林帆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练我们这行的,讲究一个听劲。” “不是用耳朵听,是用你全身的皮肤,你的毛孔,去听。” “听你的气,听你的意。” “你刚才,左脚尖微微外撇,脚掌向下踩实,那是要把松软的沙地变成发力点,是你们搞突击的人最爱用的起手式。” “你的右肩下沉了大概两公分,那是为了让投掷的动作更舒展,力量更大。” “还有你的呼吸。” “从平稳,变成了三次短促的吸气,然后是一个短暂的停顿。这是猛兽扑食前的节奏,为了瞬间爆发出最大的力量。” “这些,都只是形。” 林帆话锋一转,“真正出卖你的,是你的意。” “你们这种在战场上靠枪吃饭的,讲究的就是快、准、狠,先发制人。所以你们的杀气,藏不住。” 林帆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悠远,装出高深莫测的样子,“而恰好,我们也讲究,意在先,力在后。” “你的杀心一起,那股意就已经透体而出了。” “所以,是你自己,一五一十地告诉我的。” 林帆看着王老六像是相信了,他一拍脑门。 “哦,对了。” “光顾着跟你聊业务,忘了自我介绍。” 他清了清嗓子,“太极拳,陈家沟那一支的。” “传到我这儿,不多不少。” “正好是第二十一代传人。” 第 243章 林帆,你他妈吹什么牛逼 王老六的脑子嗡嗡作响。 太极拳?陈家沟?第二十一代传人? 听都没听过。 他差点以为自己被那条巨蟒吓出了幻觉。 在境外战场,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信什么的都有。 有的人打仗前要亲吻十字架,有的人要在枪托上刻满经文。 可他从没见过谁在动手前,跟人聊什么听劲。 “你他妈耍我?” 林帆两手一摊,表情无辜又欠揍。 “你看我刚才表现,像耍你吗?” 王老六眼皮乱跳,他一个字都不信。 可他又没法解释,面前的人是怎么躲开他那三枪的? 又是怎么一字不差地把他刚才的偷袭计划给念出来的? 还有这小子要是真没有点实力能在这里存活下来两个月? 他王老六混迹江湖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个稳字。 看不透的人,绝对不惹。 现在,林帆在他眼里,就是那个看不透的人。 “行。” 王老六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不管这小子是太极传人还是神仙转世,眼下最大的威胁,是那条随时可能回来的巨蟒。 就在这时,岩缝里传来一阵动静。 “林帆!林帆,是不是你!” 杨宁聪手脚并用地从阴影里爬了出来。 他刚才在里面听到了动静,原本吓得不敢动,现在听到林帆的声音,整个人像诈尸一样窜了出来。 “林帆!” 杨宁聪踉踉跄跄冲过来,直接扑向林帆。 林帆往侧面走了一步。 杨宁聪扑了个空,直接摔在沙地上,吃了一嘴沙子。 但他根本不在乎,连滚带爬地翻过身,仰着头看向林帆。 “林帆,你带我上去!让我去上面那个洞里躲躲!” 杨宁聪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 “那条蛇太可怕了,它吃人!我两个女人都没了!下面不能待了,它肯定还会回来的!” 尽管许知夏对他说那条蛇迟早会上去,但就目前形式来说,上面绝对比下面安全。 “上面没位置。”林帆语气平淡。 “有位置!怎么没位置!你那个,我看过了,够大!” 杨宁聪急了,手忙脚乱地比划。 “你让我上去,我给你钱!很多钱!” “只要你让我上去待着,等救援来了,我回去立马给你转账!几千万现金,够你花几辈子了!” “你要是不信,我给你写欠条!我用杨氏集团的股份做担保!” “我不稀罕钱,对钱也没有兴趣。”林帆开口。 杨宁聪愣住了,他不信。 这世上没人不爱钱,尤其是林帆这种底层牛马。 “一个亿!” 杨宁聪加价,“你要是还要别的,别墅、豪车、女人,回去以后你随便挑!我们杨家有的是钱!” 林帆忽然笑了。 “杨少,你是真没搞清楚状况。” 林帆蹲下伸手,拍了拍杨宁聪沾满沙子的脸颊。 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你杨家是有钱。” “但你杨家的钱,有苏家多吗?” 杨宁聪一愣,脑子没转过弯来。 “你……什么意思?苏家?苏清雪?” 他当然知道苏家比杨家有钱,盛唐集团就只是苏清水一个练手公司,苏氏才是苏家真正的底蕴。 但这跟林帆有什么关系? 林帆站起,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苏清雪现在是我女人。” 这句话不怎么高,但落在杨宁聪耳朵里,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杨宁聪瞪大了眼睛,“你……你说什么?”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清雪? 那个高高在上、连他杨宁聪都追不到的冰山女总裁? 那个在圈子里出了名的眼高于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苏大小姐? “我说,她是我女人。”林帆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透着股理所当然。 杨宁聪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呆呆地坐在沙地上,视线在林帆身上来回扫。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一个底层实习生,一个在公司里连话都说不上几句的牛马。 怎么可能跟苏清雪睡了? 苏清雪疯了吗? “你放屁!” 杨宁聪忽然破防了,猛地从地上窜起来。 他可以接受自己在这里狼狈,可以接受自己拿钱买命。 但他接受不了自己费尽心思都得不到的女人,被一个他最看不起的底层牛马给上了。 这比那条蛇吃人还让他崩溃。 “林帆,你他妈吹什么牛逼!” 杨宁聪指着林帆的鼻子,手指抖得像筛糠。 “清雪是什么人?她能看上你?你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你想用这种话来恶心我?我告诉你,老子不信!” 林帆没理会他的无能狂怒,只是觉得吵。 他甚至懒得解释。 在这个岛上,苏清雪脱光了衣服求他庇护的样子,杨宁聪这辈子都没机会看到。 “信不信随你。” 林帆随口敷衍了一句。 “反正这么一合计下来,你杨宁聪手里的钱,还真没我多。” “所以,收起你那套拿钱砸人的把戏。在这里,没用。” 杨宁聪气得浑身发抖。 他的自尊心被踩在脚底下摩擦。 他想冲上去跟林帆拼命,但他又不敢。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林帆。 他转头看向王老六,“老六!你听见没有!” 杨宁聪歇斯底里地吼,“他在耍你!这小子满嘴跑火车,他怎么可能想真心和你联手,现在你手里有枪,你动手啊!打死他!” “回去我给你五个亿!你帮我弄死他!” 王老六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 他不在乎苏清雪跟谁睡。 但他知道,林帆能让那种女人臣服,靠的绝对不是花言巧语。 靠的是在这座岛上绝对的生存能力。 听着杨宁聪还在旁边叽叽歪歪,王老六的耐心耗尽了。 “闭嘴,滚进去。” 杨宁聪愣住了,转头看着王老六。 “老六,你……” “我让你滚进去。” 王老六握紧了手里的空枪,眼神沉了下来。 “没看我们在谈正事?” 杨宁聪被这个眼神吓退了半步。 他咽了口唾沫,还想说点什么,但看着王老六手里的枪,最后还是没敢出声。 他狠狠瞪了林帆一眼,咬着牙,缩回了岩缝里。 外面终于清净了。 王老六重新看向林帆。 “现在,闲人没了。” “你要合作,可以。” “但你得给我交个底。” 王老六的视线扫过周围,最后定格在林帆的脸上。 “这个岛,到底还有什么?除了那条蛇,还有没有别的危险?或者,别的人?” 第244 章最南边,听说过吧? “人?” “没了,就我们这些人。” “至于危险……”林帆耸耸肩,“那条蛇,应该就是这个岛上最顶级的猎食者了,解决了它,基本上就没什么能威胁到我们的东西。” 这个回答,半真半假。 至少目前为止,他确实没发现比那条巨蟒更具威胁的生物。 至于杀王岚的人……他没必要告诉王老六。 王老六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思考了一会,“你算盘打的够响。” “你要在这里安家,做土皇帝,这笔买卖对于你来说稳赚不赔。” “但对于我来说,我并不打算在这里长期生活下去,救援到了,我就回去。” “那条蛇刚刚吃了两个人,短时间肯定不会出来,所以我只需要赌,那个畜生出来之前,救援就会来。” 林帆看着王老六眼里那点仅存的侥幸,忽然笑了。 “呵呵呵,救援?” “王老六,我本来不想打击你。” “但既然你问了,那我也发善心,告诉你一个小道消息。” 王老六看着林帆。 林帆没有直截了当开口,“救援不会来了。” 王老六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帆停顿了一下,“我们,还有你们都回不去了。” 岩缝里,刚刚缩回去的杨宁聪也听见了,他猛地探出头,满脸都是惊骇。 “你放屁!林帆!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PLB信标还在闪!我爸肯定会派人来救我的!而且是全世界最好的救援队!” 林帆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他的光停留在老六脸上,始终都记得这次下来目的。 只有说动王老六,他们才能在这里存活下去。 林帆没有解释什么诡异磁场,那种话太玄,王老六这种人不会信。 他选择了一个更具冲击力,也更无法反驳的说法。 “最南边,听说过吧?” 王老六皱眉,没明白林帆为什么突然扯到这个。 “南极。” “对,南极。”林帆点了点头,“那你知道,南极大陆外面,有一圈几百米高的冰墙吗?” 王老六的脸色变了。 作为一个在世界各地执行过任务的雇佣兵,他对地理和一些军事禁区的了解,远超常人。 那道环绕着南极大陆的巨大冰墙,在很多非官方的资料里,都被描述成一个天然的屏障,一个世界的尽头。 “那场海啸……把我们乘坐的游轮,整个拍碎了。” “那股浪,把我们冲了很远很远。” “远到……我们可能已经越过了那道冰墙。” 闻言,王老六的大脑一片空白。 越过了冰墙?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意味着他们已经不在已知的世界地图上了。 他们进入了一个人类从未涉足过的,全新未知的领域。 林帆看着他那副三观尽碎的表情,继续补刀。 “你想想,那道百米高的冰墙,是那么容易能过去的吗?” “我们能被冲过来,还活着,是奇迹。” “但你想再被冲回去?你觉得有可能吗?” “而且,过了冰墙,外面可能还是无边无际的海水,然后才是我们脚下这座岛。” 林帆摊了摊手。 “谁知道这片新的大洋有多大?谁又知道,我们到底过了几面冰墙,也许两面也许三四面。” “所以,你现在还觉得,救援能找到这里吗?”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地球上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林帆话说完以后,沙滩上只剩下海浪拍打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王老六僵在原地,他手里的狙击枪,第一次让他感觉不到任何一丝安全感。 他转过头,看向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前一秒,这片海代表着希望,代表着文明世界,代表着救援船只可能出现的地方。 现在,这片海,变成了一座无法逾越的,将他们与过去彻底隔绝的监狱。 岩缝里,杨宁聪也傻了。 林帆等了足足一分钟,等王老六稍微从那种毁灭性的打击中缓过神来。 他才重新开口。 “所以,杀死那条蛇,不是为了我。” “是为了我们。” “为了能在这座岛上,安然无恙的活下去。” “这个岛很大,资源也足够。” “那条蛇死了以后,我们就是这里的主宰。” “到时候,凭你的身手,想在这里占一块地盘,养活你自己和,不是问题。” “你过你的,我过我的。”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王老六作为一个在各种绝境里挣扎求生过的雇佣兵,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远超常人。 在短暂的崩溃后,求生的本能迅速占据了上风。 不管这个小子说的是不是真的,那条蛇都是威胁。 “如果你不相信,大可以等……等到下一次那条蛇出来,看看你们所谓救援有没有到……” “但别怪我我没提醒你,不做好充足准备,也许下一次那条蛇的目标就是……” 王老六没等林帆说完,他就开口,“说说你计划。” 林帆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了下来。 “你身上有东西,让我觉得不舒服。”林帆的视线,落在了王老六腰间那把短刀的刀柄上。 “合作,讲究的是诚意。” “在你听计划之前,先把那玩意扔了。” 王老六的眼皮跳了一下。 让他扔刀? 这把刀跟了他快十年,从非洲的雨林到中东的沙漠,救过他不止一次命。 这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没了刀,他在近身的搏杀里,就等于被废了一只手。 扔了刀,要是这小子阴他…… 第245 章今天到你了 林帆看出他想法,开口道:“放心,这杆枪在你手里才能发挥最大作用,我不会那么蠢,现在对你动手。” “哦……不对,是以后也不会对你动手。” 权衡利弊下,王老六有了决定。 他伸手拔出腰间的短刀,手腕一抖,朝着侧面的沙地甩了过去。 “咄!” 短刀深深插入沙地,做完这个动作,王老六摊开双手。 “现在,可以说了?” 林帆转过身,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再次走上前,这次,直接走到了王老六面前两米远的地方。 “计划很简单……”林帆压低了声音。 说完,王老六的视线,不经意地扫向了不远处的岩缝。 他的眼神里,全是鄙夷和厌恶。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林帆,“他不行……” “不行?” 林帆有些没想到,王老六还挺有职业操守的。 但他对于人选压根不在乎,“那你自己挑,我不管。” “反正计划就是这样,剩下的就看你手里的烧火棍管不管用。” 王老六没反驳,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子弹怎么给?” 林帆指了指斜上方那条通往溶洞的必经之路。 “我上去的时候,会把子弹放在那个凸起的岩石上。” “等我安全回了洞口,你再上来拿。” 林帆看着他,“别耍花样,你要是敢提前往上爬,我就当合作取消。” 王老六冷笑一声。 “你倒是够小心的。” “命就一条,不小心点,现在骨头渣都没有了。” 林帆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平台洞口处。 苏清雪和宋雅一直趴在边缘往下看,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直到看见林帆安然无恙地往上爬,两个女人紧绷的肩膀才松了下来。 宋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眶还红着,小声念叨:“太好了……没打起来,林帆也没事。” 苏清雪没说话,只是看着林帆越来越近的身影,偷偷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但等林帆翻上平台,站稳脚跟时,她立马又端起了那副架子。 “还活着呢?”苏清雪冷哼了一声。 林帆走过去,“怎么,苏总盼着我被他抹了脖子,这样回去以后就没有人提荒岛的事了?” “好心机!” 苏清雪瞪了他一眼,手心里全是汗,那几颗子弹被她攥得发烫。 她把手摊开,“还给你,以后不要放我这里。” 旁边的许知夏一直没吭声。 她站在角落里,视线在林帆身上来回扫视,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刚才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幕似乎…… 下方。 王老六一直盯着上面的动静。 确认林帆回去后,三两下蹿上斜坡,将那颗子弹攥进手里。 他退下弹匣,将这唯一的一颗独苗压了进去。 “咔哒。” 弹匣推入枪膛。 王老六抱着枪,手指摩挲着枪托,抬头看向远处的海面。 南极冰墙? 越过了世界的尽头? 这小子满嘴跑火车,可万一呢? 万一真的回不去了呢? …… 太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海风顺着岩缝灌进来,带着一股腥咸的凉意。 岩缝深处,三个女人还在瑟瑟发抖。 安安饿得胃里直抽筋,她挪到杨宁聪身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杨……杨少……救援船怎么还不到啊?” 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几遍问这个问题了。 “我好饿,而且这里好黑,我怕那条蛇又回来。” 杨宁聪正抱着膝盖发呆。 他的脑子里,全都是林帆在外面说的那番话。 出不去了?回不去了? 他的钱,他的跑车,他的别墅,他的女人,都没了。 被安安这么一戳,杨宁聪打了个激灵,烦躁地一把推开她。 “我他妈怎么知道!” 杨宁聪吼了一嗓子,想到这三个女人可能是他以后唯一的财富。 他语气温柔了一些,“可能……可能是海上风浪大,救援难度高。” 他咽了口唾沫,像是在安慰她们,也像是在自欺欺人。 “放心吧,我爸肯定派了最好的直升机在找我们,说不定晚上就到了,晚上不到,明天也一定到。” 就在这时,王老六从外面找了些吃的回来。 “老……老六,找到什么吃的了?给我吃一点,我饿的不行了。” 王老六没看他,视线直接落在三个女人身上,指了指外面。 “你们去,捡点干柴回来。” 三个女人全懵了。 外面已经快黑了,沙滩上还残留着阿成和琳娜的血迹。 这时候出去捡柴? “不……我不去。”安安拼命摇头,“外面有蛇!” 王老六拿出那把他随身携带的刀,“我不想说第二遍……” 这话一出,岩缝里瞬间安静了。 安安求助地看向杨宁聪,“杨少,你帮我们说说……” 杨宁聪张了张嘴,刚想开口摆一下雇主的谱。 王老六的视线直接扫了过来,那里面没有半点以前的恭敬,只有暴戾。 他立刻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三个女人绝望了,只能硬着头皮,互相搀扶着走出去,在附近的灌木丛边缘捡了一些干树枝回来。 火,生了起来。 第一天晚上,就这么战战兢兢地熬了过去。 第二天。 太阳照常升起,海风依旧。 杨宁聪冲到沙滩上,对着空荡荡的海面看了足足两个小时。 除了起伏的波浪,什么都没有。 没有直升机的轰鸣,没有游轮的汽笛,连个渔船的影子都看不见。 女人们继续追问救援的事,杨宁聪什么也不说。 王老六的心,也一点点沉到了谷底。 林帆那小子说得对,他们真的一头扎进了一个没人知道的鬼地方。 第三天。 极度的饥饿和缺水开始摧毁所有人的理智。 杨宁聪已经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虚脱地靠在岩壁上。 王老六靠着以前在丛林里的经验,趁着白天出去捉几个老鼠,弄了点生涩的野果和虫子。 第四天。 烈日当头。 最后一点关于救援的幻想,被太阳彻底蒸发。 下面的阶级,似乎迎来了彻底的崩盘。 王老六站起身,走到三个女人面前。 这三个女人原本都是杨宁聪在游轮上带出来的坤,长得都不差,哪怕这几天饿得脱了相,底子也还在。 老六直接伸手,一把揪住安安的头发,将她拽了起来。 “啊!”安安惊呼一声。 “别装死,今天到你了。”老六另一只手直接撕开了她本就破烂的裙子。 第246 章我也是男人,我也有需求 杨宁聪坐在三米开外的角落,背靠着石壁,浑身僵硬。 他看的一清二楚。 而王老六根本不在乎他看不看。 不,准确地说,那个畜生就是故意的。 从林帆下来跟他谈完那天开始,王老六的态度就变了。 一夜之间,翻天覆地。 当天晚上,他就上了另外那个助理。 那之后,小串也没逃掉。 有的时候两个一起来,没有固定顺序,想要哪个就拽哪个,用完了往旁边一丢。 杨宁聪只能坐在那个角落看着,他恨王老六,恨到牙根发酸,恨到指甲掐进掌心。 游轮上的每一个女人,都是他杨宁聪亲自挑的,全部都是他喜欢的型号。 现在呢? 全他妈成了王老六的泄欲工具。 而他,堂堂杨氏集团少东家,连句屁话都放不出来。 安安是唯一一个没有被王老六动过的,杨宁聪思索再三还是开口,“老六。” 王老六停下动作。 杨宁聪咽了咽口水,“你……你能不能给我留一个?” 王老六的眼皮动了一下。 “你想想,如果真的回不去了,你把三个全占了,我以后在这岛上怎么活?” “我……我也是男人,我也有需求。你总不能让我一辈子……” 王老六睁开眼。 “再废话,我连你都开发掉,你信不信?” 闻言,杨宁聪像被掐住了喉咙,后面的话全堵死了。 他连滚带爬地退回角落,蜷缩在那里,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太阳升起又落下,海浪来了又退。 巨蟒吞了阿成和琳娜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星期,半个月过去。 沙滩上那道被碾出来的深沟,已经被海水和风沙填平了大半。 一个月的时间,那条变异巨蟒就像是知道有人要对付它一样,没有再出现过。 杨宁聪开始从最初的恐惧中,一点点回过神来。 曾经在游轮上呼风唤雨的杨氏少东家,穿几万块一件的限量T恤,喝几十万一瓶的红酒,身边永远围着一群嘘寒问暖的女人。 现在,他穿着一身烂得不成样子的碎布条,胡子拉碴,头发打结,像个要饭的。 他学会了生火,学会了捡破烂。 学会了喝从岩缝里渗出来的苦涩水。 学会了闭着眼睛,听王老六在旁边造他的女人。 杨宁聪有时候半夜醒来,会对着漆黑的洞顶发呆。 他想不通。 一个月前,他还坐在私人游轮的甲板上,吹着海风,搂着美女,盘算着怎么拿下苏清雪。 现在他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但至少,他还活着。 杨宁聪反复用这句话麻痹自己。 活着就好。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等到救援。 他爸不可能放弃他,全球搜救,多少钱都会花。 也许是GPS坏了,也许是信号受到了干扰。 也许明天,救援就会出现在海平面上。 也许后天。 也许大后天。 一个月下来,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重复了几千遍,重复到自己都快信了。 可每次走到沙滩上,面对那片空荡荡的海面,心里那团火,就灭了一截。 上面溶洞里,日子同样在过。 林帆和王老六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互不干涉。 林帆带着苏清雪、宋雅、刘菲菲、许知夏和周凯,守着上面的溶洞。 淡水、食物、住所,一切照旧。 王老六带着杨宁聪和那三个女人,占着下面的岩缝。 双方的领地之间,有一条不成文的分界线。 谁也不越线。 那颗子弹,王老六一直压在弹匣里,没有用。 蛇现在没出来,不代表以后都不会出来,他现在的敌人还是那条蛇。 …… 这天清晨,王老六起来往树林那边看了一眼,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间,树林里该有鸟叫,有蜥蜴窸窸窣窣穿过落叶的声响。 今天什么都没有。 连虫鸣都消失了。 就像上次一样。 …… 上方溶洞。 “左腿往下踩的时候,脚掌先落地,别把力量全压在膝盖上。” 许知夏蹲在地上,两根手指顺着周凯小腿的肌肉纹理往上按压。 周凯双手握着一根粗木棍当做拐杖。 “对,就是这样。”许知夏站起身,宋雅给他倒了一点水洗了洗手,“肌肉没有明显萎缩。” 周凯又往前走了两步,虽然还是有些颠簸,但明显比前阵子刚能下地的时候好很多了。 “再过个三五天,你应该就能彻底丢掉这根棍子了。” “谢了,许医生。” “不客气。” 林帆站在风口处,视网膜上弹出了一行熟悉的红字。 【高危预警!】 【目标:变异网纹蟒。】 【状态:正处于狩猎移动中。】 【危险等级:可以致命。】 林帆眼皮跳了一下,原本它以为那条蛇半个月就会出来,可没想到这么一等就是一个月。 林帆没有马上回头招呼洞里的人。 他还是站在那里。 如果王老六今天能用那颗子弹把蛇解决掉,那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但好消息的背后,跟着一个巨大的麻烦。 那条蛇死了,他和王老六之间的合作也就到头了。 和平是建立在共同威胁上的。 威胁一旦消失,剩下的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他林帆想要王老六死,王老六想法何尝不是这样。 那把狙击枪里虽然没有子弹了,但以王老六身手和实战经验,完全碾压他。 不能等。 等王老六腾出手来找麻烦,不如先下手为强。 必须想个办法,在那条蛇被打死之后,趁着王老六最放松的时候,直接干掉他。 留着这么个定时炸弹在岛上,他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就在林帆盘算着怎么做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苏清雪掀开隔间的帆布,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衬衫,下摆随意打了个结,露出的一小截腰肢白得晃眼。 哪怕衣服破旧,哪怕头发只是简单挽在脑后,她骨子里那种高高在上的气质,依然没有完全磨灭。 “看什么呢?”苏清雪走到林帆旁边,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下面除了呆立在原地的王老六,什么都没有。 林帆收回视线,转头打量了苏清雪几眼。 “苏总。”林帆语气带着戏谑,“算算日子,咱们流落到这破岛上,都快四个月了吧?” 第 247章 苏总她……她没事吧? 苏清雪愣了一下。 林帆这说的摸头不着脑,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回答道:“嗯,快四个月了。” 林帆看着她那副样子,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这都四个月了,你怎么还端着你那副总裁架子?” 苏清雪抬起头,“我什么时候端架子了?” “你哪天没端着?”林帆双手抱胸,下巴往洞里抬了抬,“你看人家宋雅,以前在公司被你呼来喝去,现在呢?” “不用被你呼了,她自己忙前忙后,每天生火、做饭、收拾东西,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 “你再看看你。” 林帆毫不留情地揭短。 “除了坐在那儿发呆,就是等着吃现成的,让你添个柴你都能把火弄灭。” “你说你怎么不知道学学。” 苏清雪被林帆怼得胸口一阵起伏,脸色涨得通红。 她咬着下唇,想反驳,却又有些底气不足。 她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干过这些粗活。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苏清雪声音小了下去,眼神有些闪躲。 “我最近这段时间,总是特别想睡觉。” “早上根本起不来,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连站久了都觉得头晕。” 林帆嗤笑一声,根本不买账。 “找借口也找个像样点的。” “想偷懒就直说,装什么弱不禁风。” 苏清雪急了,往前走了一步,“我没装!我是真的不舒服!” “不舒服?”林帆反问,“每天吃的一样,喝的一样,别人怎么没事?” “人家许知夏才来一个月,都知道每天去树林边缘捡点干柴,顺便挖点能用的草药回来。” “你堂堂苏大小姐,除了那张嘴硬,其它的什么都软。” 林帆原本只想挑逗她一下,可这句话却让苏清雪很不舒服。 她可以忍受林帆说她不会干活,也可以忍受林帆拿宋雅跟她比。 但拿许知夏比,她受不了。 从那天开始,苏清雪就对这个女人抱有极大的敌意。 现在林帆居然当着她的面,夸许知夏贬低她。 “林帆!你别太过分!” 苏清雪声音陡然拔高。 “是!我什么都不会干!我只会吃白饭!” “你要是嫌我碍眼,嫌我是个累赘,你直说!” “我不干活怎么了?大不了以后我不吃你的东西了!饿死我算了!”她气得浑身发抖。 林帆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别说,比以前在公司大楼的时候可爱许多。 苏清雪见林帆根本不搭理她,甚至连句软话都懒得说,心里的委屈瞬间到了顶点。 “混蛋……” 她咬牙骂了一句,然后转过身,大步朝洞穴深处走去。 林帆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不了的,晚上哄一下就好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下面马上要出来的蛇,还有王老六的命。 他刚准备转头继续观察下方的动静。 “砰!”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林帆回头,距离他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苏清雪整个人毫无征兆地栽倒在地上。 “苏清雪?” 林帆一个箭步冲过去,蹲下身拍了拍她的脸颊。 入手冰凉,没有半点温度。 “苏清雪,你醒醒。” 他加重了力道,可苏清雪依旧双眼紧闭,原本还算红润的嘴唇,此刻竟泛着一层青白。 林帆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像是装的,更何况苏清雪也不会使这样的心机。 洞里的其他人也听到了动静。 宋雅第一个跑了出来,看到倒在地上的苏清雪,吓得捂住了嘴,“天呐!苏总!” 林帆抬头对许知夏吼道:“许知夏,你过来看看!她怎么了!” 许知夏神情一凛,快步走到苏清雪身边跪下。 她没有去摇晃苏清雪,而是先用手指轻轻撑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然后两根手指迅速搭在了苏清雪白皙的脖颈动脉上。 宋雅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许医生,苏总她……她没事吧?” 许知夏没有回答,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几秒后,她又抓起苏清雪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了脉门上,闭上眼仔细感受着。 洞穴里安静得可怕,林帆看着许知夏越来越凝重的脸色,心里那股不祥预感更盛。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晕倒? “哎哟,我就说吧。” 一直抱臂旁观的刘菲菲突然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有些人就是天生富贵命,身子骨弱,到了这种荒郊野外,水土不服,肯定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朝洞穴深处那片黑暗里瞟了一眼。 “我以前在剧组听老一辈的场工说过,这种地方阴气最重,体虚的人就容易被借走阳气,你看她这脸白的,跟纸一样,不就是阳气被吸走了吗?” 宋雅本来就六神无主,被刘菲菲这么一说,小脸吓得更白了。 她颤抖着声音,拉了拉许知夏的胳膊。 “许医生,她……她说的不会是真的吧?要不要……要不要拜一拜?” “闭嘴!” 许知夏睁开眼,厉声喝止了她们的胡说八道。 刘菲菲被她吼得缩了下脖子,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不然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倒就倒了……” 许知夏没理她,而是抬头看向林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怎么样?”林帆问。 许知夏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 “情况很不好。” 她沉声道:“心跳很快,但是非常弱,呼吸也很浅,随时可能停掉。” 林帆的心沉了下去,“什么病?” 第 248章如果熬不过去,就是死 “不知道。”许知夏摇了摇头,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不是医生吗?怎么会不知道?”林帆急躁的语气中带着质问。 “因为她的脉象……我从来没见过。” 许知夏的表情第一次露出不解,“她的脉搏跳动非常快,但是又乱又杂,完全没有规律,就好像……好像有好几股完全不同的力量在她身体里乱撞。”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更准确的形容。 “有点像中毒的迹象,心跳过速,呼吸抑制,都很符合。” “但是……” 许知夏抬起头,看着着林帆的眼睛,“中毒的脉象虽然快,但通常会越来越弱,趋于一条线。” “可清雪的脉象,在极弱的同时,又有一股说不出的力道在往外顶,非常亢奋。” “弱和亢奋,这两种完全相反的脉象,居然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许知夏松开苏清雪的手腕,脸上的血色比躺着的苏清雪好不了多少。 “这根本不合常理。” 她看着陷入昏迷的苏清雪,喃喃自语。 “这更像是……” 许知夏的话说到一半,又卡住了,似乎连她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的判断。 “像什么?”林帆追问。 “像武侠里面的真气乱流。” 林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死死盯着许知夏,怀疑这个女医生是不是在荒岛上待久了,精神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玩意儿?” “真气乱流?”林帆往前逼近一步,抬手在许知夏眼前晃了晃,“你看看我,知道我是谁吗?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们又在什么地方?” 见许知夏神色茫然,他眉头皱得更紧,继续追问:“你最近有没有头晕、胡思乱想?好好回答我,你现在脑子清醒吗?” “林帆,我没有精神病,她的脉象就是这样的。” 没有精神病?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许知夏,是不是上次苏清雪那样说你,你怀恨在心?” 洞穴里另外几个人也全傻了。 周凯拄着木棍,张着嘴,一脸的匪夷所思。 他觉得林帆的想法相当有道理,一定是许知夏怀恨在心。 “我没有,上次的事,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许知夏被林帆看得头皮发麻,急忙解释。 “我就是找不到任何一个现代医学的名词,来形容她现在的脉象!我做医生这么多年,也从来没见过!” “就好比,两团火……” “停停停……”林帆打断了她那套玄之又玄的理论,“不管怎么样,你现在告诉我,该怎么救。” 许知夏嘴唇动了动,最后颓然地垂下头。 “我……我救不了。” “没有心电监护,没有除颤仪,甚至连最基础的肾上腺素和镇静剂都没有……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抬头,看着林帆,眼神里全是无力,“现在只能看她自己的意志力,看她能不能熬过去,如果熬不过去……” 许知夏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如果熬不过去,就是死。 “哎哟,搞了半天,原来是个啥也不会的庸医啊。” 一直没说话的刘菲菲,抱着胳膊,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 她走到许知夏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嘴角满是讥讽。 “许医生,我还以为你多大本事呢,又是把脉又是看眼睛的,整得跟神医在世一样。” “结果呢?说了半天废话,最后来一句救不了?” “要是有那些仪器,还要你做什么。” “菲菲姐!你少说两句!”宋雅急得不行,跑过来想拉她。 刘菲菲一把甩开宋雅的手,“我怎么就不能说了?当初是谁主动跑上来说自己医术高明,能换林帆的庇护?现在人命关天了,你告诉我你不会治?” “我看你就是个骗子!” 许知夏脸色煞白,她紧紧攥着拳头,她想反驳,可事实摆在眼前,她确实束手无策。 “闭嘴!”林帆大吼一声。 和苏清雪相处这几个月过来,虽然谈不上爱,但是他真不希望苏清雪死。 “许知夏,你重新试试看,有没有可能是刚刚我刺激到她。” “你们医生不是说气急攻心吗?” 许知夏点了点头,又重新把手放在苏清雪手上。 “林帆,我觉得还是不要耽误时间,先给她喝点水……” “等等……”许知夏打断了刘菲菲。 “她的脉象,除了乱和弱,还有一种……滑脉的特征。” 许知夏斟酌着用词,“在中医里,滑脉如珠,应指圆滑,是气血充盛的表现。” “可她的身体明明虚弱到了极点,气血亏败,怎么可能出现滑脉?” 许知夏抬头,看着林帆,终于说出了那个最荒诞,却又唯一能解释所有矛盾症状的可能。 “我拜师的时候,听一些老中医提过,有一种极其罕见的情况,孕妇在早期如果母体极度虚弱,胎儿为了自保,会疯狂汲取母体的养分,导致母体出现各种衰败的症状,但脉象上,却会保留一丝胎儿带来的滑脉特征。” 洞穴里,即使不懂什么是滑脉,但听到胎儿,也就瞬间明白了。 怀孕? 苏清雪……怀孕了? 林帆脑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看向苏清雪那张苍白的脸,还有她平坦的小腹。 这里……有了一个孩子? 他的? 荒岛、巨蟒、朝不保夕的生存环境。 现在,又多了一个孩子? 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在这座岛上,就是最致命的累赘和诱饵,会把所有潜藏的危险都吸引过来。 林帆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不是老来得子,也不是不孕不育,现在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对以后日子的忧虑。 “你确定?”林帆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不确定。”许知夏坦白道,“这里没有B超,没有试纸,我的一切判断都只是基于脉象的推测。” “但她之前说的那些症状,嗜睡、乏力、头晕,再加上现在突然的昏厥和这种矛盾的脉象……” 许知夏深吸一口气,“怀孕,是可能性最大的一种解释。” 林帆盯着昏迷不醒的苏清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洞穴内气氛凝固到极点的时候。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下方的树林里传来…… 第 249章 都什么时候,你特么还精虫上脑 林帆回头,看向洞口。 来了! 他顾不上还躺在地上的苏清雪,急忙冲到洞口边缘,朝下方望去。 沙滩上,王老六也听到了动静。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把狙击枪,视线牢牢锁定着树林边缘的方向。 “凯子!”林帆头也不回地低吼一声。 “帆哥!”周凯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看好上面,特别是苏……苏总。”林帆指了指地上的苏清雪,“谁也别乱跑,我去去就回。” 说完,林帆拿上两颗狙击枪子弹,又拿上手枪,转身顺着岩壁的斜坡,迅速朝下方滑去。 “林帆!”宋雅冲到平台满眼担忧看着他。 不多时,林帆就滑到沙滩上,大步流星地走向王老六。 “蛇都到门口了,你还在这儿看风景?” 王老六没有回头,依旧盯着树林的方向。 那里的树木开始不正常地晃动,就像有一只大手在里面搅动。 “时机还没到。” “什么他妈的时机!”林帆直接站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计划怎么说的?让它吃饱,行动变慢,你才有机会一枪爆头!” “现在它饿了一个月,正是最饥渴的时候!你还不拿诱饵,等它冲出来,我们两个都得给它当开胃菜!” 王老六的腮帮子绷紧了,他当然知道计划。 林帆那天说得很清楚,献祭两个人,一个杨宁聪,一个女人,让它在吞咽的时候,露出最大的破绽。 而他要做就是,在听到动静只后,就立马绑两个人做诱饵。 等蛇吃人的时候,就是他开枪的最好时机。 可当时,他以为还能回去,杨宁聪是他的大金主,不能死。 现在…… 王老六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瞥向不远处的岩缝。 杨宁聪和那三个女人正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里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一个月,他已经习惯了被三个女人环绕。 这三个女人,就是他的私有财产。 让他拿出两个去喂蛇? 他舍不得。 林帆看着他那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了上来。 “王老六,都什么时候,你特么还精虫上脑。!” “你之前不肯动杨宁聪,是想着回去以后找他拿钱。现在知道回不去了,又舍不得你的那几个女人了,是不是?”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动手,等那条蛇冲出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你的那几个女人,也一个都跑不掉,全都得被那畜生一口一个,生吞活剥!” “你……”王老六被戳中了心事,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嘶!” 就在这时一个三角黑色头颅,从树林边缘探了出来! “动手啊!”林帆对着王老六咆哮。 王老六腮帮子一抽。 在巨蟒带来的压迫感和求生本能面前,那点舍不得终于被压了下去。 他转身大步跨进岩缝。 岩缝里,杨宁聪、安安、小串,还有那个助理,死死贴着最里面的石壁,抖成了筛子。 那条蛇又出来了,又要死人了。 王老六一言不发,从一堆破烂里翻出早就准备好的尼龙绳。 看到绳子的那一刻,四个人的呼吸都停了。 哪怕再蠢的人也明白,这绳子是干什么用的。 林帆在外面说的话,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要活命,就得有人去死。 王老六的视线在四个角落里扫过,最后,他两步走上前,一把薅住了那个女助理的头发。 “啊!别碰我!六哥!六哥我求求你!” 女助理尖叫出声,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沙石,指甲都劈裂了,往外渗着血。 王老六根本不听她废话,膝盖往她背上一顶,将人按在地上。 拇指粗的尼龙绳在手里绕了两圈,三下五除二就把她的双手反绑在背后,接着缠住双腿,打了个死结。 女助理在地上疯狂扑腾,嘴里发出绝望的哀嚎:“杨少!杨少救我!我不想喂蛇啊!” 杨宁聪拼命往后缩,后背紧紧贴着岩壁,他双手抱头,根本不敢看女助理的眼睛。 救? 他拿什么救? 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没有看到半条船的影子。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杨氏集团少东家身份,在这个长满杂草的破裂缝里,连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他太清楚自己的定位了。 这四个猎物里,女人们还能给王老六泄欲。 而他杨宁聪,除了浪费粮食和水,什么价值都没有。 说不一定,下一个就是他。 绑完助理,王老六直起腰,手里还攥着剩下的半截绳子。 计划是两个。 一个显然不够巨蟒塞牙缝的,必须让它吃饱,然后行动缓慢。 王老六夹着绳子,转头看向剩下的三个人。 杨宁聪吓得直接尿了裤子,一股温热顺着大腿根流下,在沙地上洇出一片暗色。 王老六的视线从杨宁聪脸上移开,直接落在了安安身上。 他还是没下定决心动杨宁聪,毕竟那是他回去后可能拿钱的唯一凭证,万一……万一还有救援呢? 安安被王老六盯着,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那个眼神,就是要拿她开刀。 “六哥!别绑我!” 安安扑了过去,连滚带爬地抱住王老六的大腿,指着旁边的女人。 “绑她!小串最没用!” 小串原本缩在旁边瑟瑟发抖,听到这话,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安安已经顾不上什么姐妹情深了,嘴皮子像机枪一样往外秃噜。 “六哥,你留着她有什么用!她在游轮上看着清纯,其实背地里被不知道多少个男人玩过!上岛之前还去医院打过胎,打了七八个,身子早就烂透,不能生了。” “我跟她不一样!我就只有杨少碰过,而且,我这一个月还全心全意伺候你!” “我是把你弄的最舒服那一个。” 为了活下去,安安彻底疯了,她仰起头,死死抓着王老六的裤腿,“只要你留着我,我什么都听你的!就算回不去了,我也愿意留在这岛上,给你生个小六!我给你传宗接代!” 王老六愣了一下,生个小六? 这…… “你个贱人!你放什么狗屁!” 小串彻底急眼了,从地上弹起来,像疯狗一样扑向安安。 “啪!” 她一巴掌狠狠扇在安安脸上,直接在安安的脸上挠出三道血印子。 “你敢背刺我!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 小串双手死死揪住她的头发,破口大骂。 “六哥,你别听这个烂货瞎说!” “我是睡的男人多,我承认。” “但我后面和上面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谁也没碰过!” 小串为了活命,同样把底线踩得稀碎。 “你问问她!她在游轮上为了抢那个限量版的包,让那几个富二代在包厢里玩得有多花!她全身上下,哪还有一块干净地方!” “你才烂透了!你个千人骑的婊子!” 第250 章 岛上秘密 安安拼命挣扎,反手一抓,直接撕开了小串胸前本就破烂的布条。 两个女人在脏乱的沙地上滚作一团。 扯头发、扇耳光、抠眼睛。 为了不去做诱饵,她们都想着把对方打残,那样子,王老六肯定愿意拿残废那个去喂蛇。 污言秽语在狭窄的岩缝里回荡,不堪入耳。 王老六站在旁边,手里提着半截绳子,看着地上翻滚互撕的两个女人,眼里的暴戾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犹豫。 精虫上脑的毛病又犯了。 如果是平时,女人根本不足为奇。 但现在,女人稀少,他拿不定主意该扔哪一个出去。 “沙沙沙……” 外面的摩擦声越来越大,巨蟒庞大的身躯已经快要出树林,那颗硕大的头颅正缓缓抬起,朝岩缝的方向探了过来。 腥风扑面。 林帆站在岩缝外,英雄难过美人关,果然狗熊也一样。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挑肥拣瘦! 林帆一把抽出后腰的手枪,“大步跨进岩缝。 “磨蹭什么!” 林帆走到王老六身边,“既然你精虫上脑,拿不定主意。” 他的目光在角落里扫过,冷冷开口,“那就把这两个女人都留着,让你慢慢玩。” 话音未落,他直接越过地上还在撕扯的安安和小串,径直走向最里面的角落。 杨宁聪正缩在那里,满脸呆滞,看到林帆走过来,杨宁聪的瞳孔瞬间放大,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林帆……帆哥!你干什么!你不能……” “砰!” 林帆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抬起右腿,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杨宁聪的心窝上。 巨大的力道把杨宁聪踹的重重撞在后方的岩壁上。 “呕……” 杨宁聪捂着胸口,一口酸水混着胃液喷了出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林帆走上前,一把薅住杨宁聪沾满沙子的头发,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既然他舍不得女人,那就只有委屈你了,下辈子记得做个女人。” 林帆薅着杨宁聪的头发,把人往外拖。 杨宁聪两只手拼命去掰林帆的手,脚后跟在沙地上乱蹬,裤裆那片湿痕被拖得更狼狈。 “帆哥!帆爷!别!” “你别拿我喂蛇!我有价值……” 林帆没停。 这种话,他这几个月听得太多了。 有钱,有关系,能回去报答,能给股份。 能让他少奋斗一百年。 在这座岛上,这些东西全是废话。 “别杀我……我……我有用!我比她们都有用!” 林帆的脚步没有停顿,依旧拖着他往岩缝外走。 外面的腥风更重了,巨蟒吞吐蛇信的“嘶嘶”声越来越近。 “对……对了,这座岛!我知道这座岛的秘密!” 林帆的脚步,终于停了。 他松开手,杨宁聪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帆转过身,看着他,“秘密?” 岩缝里,王老六也愣住了,就连地上扭打在一起的安安和小串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杨宁聪。 杨宁聪手脚并用地爬到林帆脚边,仰着头,“对!秘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子和眼泪,“帆哥,你真以为我一个富二代,吃饱了撑的,花那么多钱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是为了追苏清雪?” “那是对外说的!” 杨宁聪的声音更大了,“我爸!我爸早就知道这个地方了!他派我来,就是为了确认一件事,然后把线索彻底抹掉,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这里的秘密!” 他来不及细想杨宁聪话里的真假,也来不及多问那个所谓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外面那条巨蟒可没耐心等他们开完会在动嘴。 但一个潜在的,关于这座岛的巨大信息,其价值,确实比杨宁聪这条命本身要大得多。 林帆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 “好,那先留着你。” 他转身,越过还瘫在地上的杨宁聪。 他的视线,直接落在了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满脸血印子的小串身上。 小串的身体僵住了。 “不……不要……” 小串刚吐出一个字,林帆已经到了她面前。 没有废话,没有怜悯。 林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拿起地上的尼龙绳,动作利落地将她反绑起来。 “你干什么……” 王老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狙击枪下意识地抬高了一点。 虽然他刚刚也在犹豫,但这两个女人,现在是他的所有物。 林帆当着他的面,动他的东西,这是在打他的脸。 林帆没回头,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个姓杨的,知道这岛上的秘密,对我们还有用。” “至于这个女人,除了给你泄火,还能干什么?给你留能生那个就行了。” 王老六的动作僵住了。 杨宁聪说的秘密…… 他同样听见了。 如果真的回不去,那这个岛的秘密,就关系到他未来的生存。 权衡利弊,王老六比谁都快。 一个女人,和一个可能决定生死的秘密,该怎么选,他心里有数。 “那你动作不快点?那蛇快过来了。” 林帆手上动作顿了顿,这脸TM变的比女人还快…… 第251 章 这一枪,把握有九成 “啊……不要……不要啊……!!” 小串发出惨叫,她拼命挣扎,可林帆的力量根本不是她能抗衡的。 林帆捆好她,把她和旁边那个已经被绑好的女助理拖到了一起。 “老六,你先去礁石那边找位置。” “嗯。” 林帆又看向缩在角落里,已经吓傻了的杨宁聪。 “你,过来!” 杨宁聪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过来。 “帆哥……” “你拖一个,拖到外面沙滩中间去。”林帆命令道。 杨宁聪看着地上两个不断挣扎、哭喊的女人,腿肚子都在打颤。 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拖出去喂蛇。 但他不敢违抗。 他咬着牙,一手一只脚,抓住小串的脚踝,使出吃奶的力气,把她往岩缝外拖。 林帆也拖起一个,沙地上,留下了两道长长的拖痕。 俩人到沙滩中央,林帆从兜里掏出那把短刀。 他抓小串的手腕,对着她的动脉,划了一刀。 “啊!”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手滑落,滴落在滚烫的沙子上,迅速洇开。 浓郁的血腥味,朝着树林的方向飘了过去。 “嘶嘶……” 那颗三角蛇头抬高,猩红的蛇信吞吐得更加频繁,竖瞳锁定了沙滩中央那两个不断蠕动的食物。 “王老六,准备好。” 林帆低吼一声,朝着那片礁石的狙击点跑去。 如果没打死,他们直接跳到海里,海水能掩盖大部分气味,他们也不至于当场毙命。 如果王老六这一枪失手,他也可以让他补两颗子弹。 巨蟒速度加快了。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在沙滩上游走,速度快得惊人。 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在两个女人周围盘旋。 杨宁聪已经回了岩缝,林帆来到了王老六的礁石区。 王老六已经趴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面,将狙击枪架在石头上,枪口稳稳地对准下方。 小串看着那颗比自己整个人都大的蛇头,看着那张开的血盆大口,她眼里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整个人瞬间崩溃,发出了最后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啊~” 下一秒。 巨蟒的头颅俯冲下来! 巨大的蛇口直接将小串的整个上半身吞了进去! 小串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两条腿还在外面无意识地抽搐。 巨蟒开始吞咽。 它咽喉肌肉不停蠕动,将小串一点一点地往肚子里送。 在这个过程中,它的动作变得缓慢,整个硕大的头颅,完全暴露在外面,成了一个巨大的活靶子。 “开枪!”林帆催促道。 王老六的眼睛在瞄准镜后眯成了一条缝。 他屏住呼吸,食指扣动。 “噗~” 一声枪响,在海岛上空炸开! 子弹撕裂空气,带着王老六全部的自信,射向巨蟒那颗硕大的头颅。 他敢打包票,这一枪,把握有九成。 然而,就在子弹即将命中前的一刹那。 那条巨蟒的头颅,像是得到指令一样,猛地往下一沉! “噗!” 子弹几乎是贴着它的头皮飞了过去。 打空了! 王老六整个人都懵了,他趴在礁石上,眼睛死死瞪着瞄准镜,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他对自己这一枪有绝对的把握。 距离、风速、目标状态,全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这畜生……它躲开了? 它预判了子弹的弹道?! 林帆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他妈的,这已经不是畜生了,这是成精了?还是跟他一样有系统? “嘶!!!” 枪声彻底激怒了这头畜生,巨蟒猛地抬起头,那对竖瞳瞬间锁定了礁石区的方向! 它知道枪是从哪里打出来的! “吼!” 一声不似蛇鸣,反倒像野兽般的咆哮从它喉咙深处发出。 下一秒,它放弃了面前那个已经吓晕过去的女助理,庞大的身躯朝着礁石区直冲而来! “操,没打中。”王老六似乎才从自己失手中反应过来。 他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跳了出来,但他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 “子弹!”王老六头也不回地朝着林帆喊道。 林帆没有犹豫,他从口袋里掏出刚才他特意拿的两颗子弹。 王老六的视线根本不敢离开那头冲过来的巨蟒,他只是凭着感觉伸出手。 林帆把子弹放在他手里,“六哥,算是这次你已经在这个岛上失手四次了。” “子弹就只有这两颗了,我希望你别失手了。” “闭嘴!你以为嫩爹想失手?”王老六骂了一声,他用最快的速度把弹夹退出来,又上好子弹。 “咔哒!” 弹夹上好。 可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巨蟒已经冲到了礁石区下方! 它庞大的身躯带来一股腥臭的狂风,吹得两人头发乱舞。 巨蟒没有缠绕礁石,而是扬起了巨大的头颅,上半截身体高高立起,像一座黑色的肉山,将阳光都挡住了。 阴影瞬间笼罩了两人。 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王老六握着刚刚上膛的狙击枪,他没有开枪,而是翻滚下了礁石。 刚才他只有一颗子弹,如今他手里有两颗子弹,他能确定,调整位置以后,两颗子弹一定能杀死这条巨蟒。 把蛇杀了,子弹没了,要弄死这个实习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让这条畜生弄死他,他又弄死这条畜生,上面那些物资和女人统统都是他的。 林帆脚下的王老六已经不见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的视网膜上,一行猩红的字体骤然弹出,【最优解:向左后方跳跃,踩踏三点钟方向礁石。】 这行字出现的瞬间,林帆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朝着左后方猛地一跃! 身体在半空中飞过,以平常的情况,这绝对得对着礁石来一个脸杀。 可他感觉身子突然轻了,腰部轻轻发力,脚掌精准踩在另一块礁石上。 那块礁石被他一蹬,而林帆则借着这股反作用力,身体轻盈地向侧面再次荡开,稳稳地落在了两米开外。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林帆落地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 刚才空中发力那一下,还有脚下借力,身体的协调性和爆发力,远超他过去的认知。 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居然连一丝踉跄都没有。 身体,好像变了,腰部好像也更有力了。 他好像比平时,更快,更敏捷了。 “轰!” 一声巨响。 巨蟒扑了个空,硕大的头颅重重砸在了林帆和王老六刚才站立的礁石上。 坚硬的礁石被撞得碎石飞溅,发出一阵崩裂声。 王老六则没有那么潇洒,他凭着战场上练就的翻滚技巧,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好几圈,才堪堪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他一抬头,正好看到林帆轻飘飘落地的场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小子的身手……怎么回事? “嘶!” 一击不中,巨蟒彻底狂暴。 它甩动着巨大的头颅,从破碎的礁石中抬起,那对冰冷的竖瞳扫过两人,最后锁定了刚刚开枪偷袭它的王老六! 巨蟒庞大的身躯在礁石上盘起,尾巴猛地一甩,直接将一块半人高的礁石扫得粉碎。 下一秒,它再次张开大口,朝着王老六的位置扑了过去! 王老六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另一块更高的礁石上躲。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林帆的视网膜上,再次亮起红字。 【目标弱点:颈下三尺。】 林帆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从后腰拔出了那把手枪。 他理念恰好跟王老六相反,蛇绝对比人危险,他得先解决蛇。 林帆抬起手臂,对准了巨蟒那因为追击王老六而暴露出来的脖颈位置。 “砰!砰!砰!” 他连开三枪,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系统提示的位置…… 第 252章借蛇杀人 子弹打进了巨蟒的身体。 “噗嗤!” “噗嗤!噗嗤!” 三声闷响,血溅了出来,在巨蟒漆黑的鳞甲上滴落。 然而,那三颗手枪子弹,好像没能穿透它那身厚得离谱的肌肉和脂肪层,只是堪堪破开了表皮。 疼痛,远大于伤害。 【警告!手枪子弹穿透力不足,未能造成致命伤害!】 林帆的视网膜上,红色的警告字体一闪而过。 不好预感涌上心头,这下糟糕了。 “吼……!” 剧痛彻底激发了巨蟒的兽性,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颗硕大的三角头颅一转,放弃了还在礁石堆里狼狈逃窜的王老六。 那双竖瞳,锁定了林帆。 下一秒,巨蟒动了! 它庞大的身躯朝着林帆的位置悍然冲撞过来! 【向右侧翻滚!目标将进行甩尾横扫!】 系统提示出现的瞬间,林帆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完全是求生本能驱动着身体,朝着右侧的礁石缝隙里扑了过去。 “呼……!” 几乎就在他身体落地的同一时间,一条比他腰还粗的巨大蛇尾,带着风声,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横扫而过。 “轰隆!” 一块半人高的礁石,在蛇尾的抽击下,碎裂开来,石屑四散飞溅。 林帆趴在礁石缝里,碎石打在背上,生疼。 这要是被抽实了,恐怕得当场就得变成一摊肉泥。 他根本不敢多做停留,手脚并用地从缝隙里爬出来。 那条巨蟒一击不中,更加狂暴,巨大的头颅已经调转过来,再次锁定了他的位置。 【后跳!借力蹬踏前方礁石!】 林帆没有丝毫犹豫,双腿猛的发力,整个人向后跃起,脚尖精准地踩在了系统提示的那块布满苔藓的礁石上。 脚下借力的一瞬间,他感觉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腰腹核心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量,带动着他再次向侧面荡开,再一次避开了巨蟒的攻击。 林帆现在完全陷入了被动,只能依靠系统的预警,在这片礁石里狼狈地闪转腾挪。 巨蟒的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 甩尾、冲撞…… 整个礁石区被它搅得天翻地覆,碎石乱飞,烟尘弥漫。 林帆的体力在飞速消耗,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额头的汗水不停滴落。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系统的预警只能让他保命,却不能帮他杀敌。 或者是目前还没有杀死这条蛇的方法。 但他迟早会因为体力不支,或者一个微小的失误,而被这头畜生活吞,甩飞。 唯一的希望,就是王老六手里的那把狙击枪! “王老六!” 林帆一边躲避着巨蟒的又一次冲撞,一边声嘶力竭地朝着不远处的方向吼道。 “开枪!打它的头啊!” 他吼完,趁着一个短暂的空隙,眼角的余光瞥向了王老六的方向。 这一眼,让林帆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王老六……根本没有在逃。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一块地势较高的巨大礁石,那里视野开阔,距离战场不远不近,是一个绝佳的观察点。 他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那把狙击枪。 但他没有开枪。 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这一场人蛇大战。 看着林帆在巨蟒的攻击下险象环生,看着林帆一次又一次地与死神擦肩而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帆明白了。 王老六这个老六! 在得到两颗子弹以后反水了,他想坐山观虎斗! 如果蛇赢了,他王老六屁事没有,一颗子弹不够还有一颗作为保险。 如果林帆侥幸赢了,那也必定是精疲力尽,身受重伤。 到时候,他王老六再站出来,用子弹爆掉林帆的头。 无论哪种结果,他都是最后的赢家! 这算盘,打得真他妈响! “嘶!” 巨蟒可不会给他时间思考,粗壮的身体弓起,下一秒,巨大的头颅朝着林帆藏身的礁石狠狠撞来! “轰!” 林帆连滚带爬地躲开,身后的礁石应声而碎。 …… 上方溶洞。 宋雅看着下方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吓得死死捂住了嘴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天呐……它……它又朝林帆过去了!” 刘菲菲抱着胳膊,脸色煞白,嘴里却还不忘说风凉话:“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拿个小手枪去打那怪物,不是找死吗?” “帆哥!” 周凯拄着木棍,急得满头大汗,就想往下冲。 “我下去帮他!” “别动!” 许知夏一把拉住了他,她盯着下方那个躲闪的身影,“你下去只会添乱。” “可是……”周凯急得不行,“帆哥他……” “他会没事的。”许知夏自信开口。 周凯却不信这个,他指着下面那个刚刚躲过一劫的王老六,气得破口大骂: “没事?怎么没事!” “帆哥的身手根本比不上那个老六!你看那个混蛋!” “刚才那蛇去追林帆的时候,他明明有机会开枪!可他动都没动一下!” “他就是想让帆哥先死!他想让蛇帮他除掉帆哥啊!” 周凯急得双眼通红,他挣开许知夏的手。 “你站住!”许知夏挡在他身前,“别忘了林帆走之前让你干什么。” 她加重了语气,“他说让你看好上面,特别是清雪。” “你现在冲下去,万一那个王老六趁机从另一边摸上来,我们三个女人,谁能拦得住他?” 周凯的身体僵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苏清雪,又看了看旁边吓得脸色惨白的宋雅和刘菲菲。 是啊,他现在就是个瘸子,下去除了送人头,还能干什么? 万一王老六那个畜生真的摸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相信我,他会没事的。”许知夏看着周凯笃定道。 第253 章是死是活,总得看到尸体 下方,礁石区,林帆被巨蟒逼到了死角。 他喘着粗气,抬头看了一眼,高处王老六还是一动不动。 “草泥马。”他啐了一口唾沫。 前方是张着血盆大口的变异巨蟒,后方是波涛汹涌的深海。 视网膜上一片干净,没有任何红色字体弹出。 系统没有给出任何提示。 仿佛只要不是下一秒脑袋搬家,这破系统就绝对不会主动帮忙。 没时间犹豫了。 “嘶!” 巨蟒的身躯再次弹起,张开大嘴,直奔林帆的脑袋咬来。 林帆双腿发力。 “噗通!” 他连人带枪,一头扎进了波涛汹涌的海水里。 海水瞬间将他吞没,巨大的浪花掩盖了他落水的痕迹。 巨蟒扑了个空,巨大的下巴重重磕在礁石边缘,碎石滚落海中。 而它下巴只是有些擦伤,它吐着蛇信子,在上面上盘旋。 海水的盐分和浓烈的海腥味,干扰了它的嗅觉,水温也屏蔽了林帆身上的热量。 目标消失了。 巨蟒扭动着身体,硕大的头颅抬起,竖瞳在四周扫视,信子也不停吞吐。 不多时它就锁定了站在礁石区域看戏的老六。 巨蟒发出一声嘶鸣,然后直奔王老六而去! 王老六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 “操!”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实习生居然跳海了。 那片海域暗礁密布,海浪极大,跳下去九死一生。 这小子真特么是个疯子! 现在,他成了活靶子。 巨蟒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已经跨越了一半的距离。 王老六不敢再等,迅速端平狙击枪,瞄准镜套住了巨蟒那颗上下颠簸的脑袋。 距离三十米。 二十米。 王老六屏住呼吸,手指扣动扳机。 “砰!” 枪声再次在海岛上空回荡。 子弹要打中蛇头瞬间,巨蟒脑袋向右一偏。 子弹擦着它飞了过去,只带起几片黑色的鳞甲,溅出几滴血。 “妈的!” 王老六冷汗直冒。 这畜生竟然真的能预判弹道! 他疯狂拉动枪栓,弹壳飞出,将最后一颗子弹推入枪膛。 巨蟒已经逼近,腥风扑面。 十米、五米。 王老六不能再退,他放弃了瞄准头部,直接将枪口下压。 “砰!” 后坐力震得王老六肩膀发麻。 这一枪,实打实地命中了。 但子弹没有打中要害,巨蟒还是做出躲避,子弹只是打中了它的尾巴根部。 狙击枪的穿透力和破坏力绝非手枪可比。 “噗嗤!” 一团血肉炸开,鳞片碎裂,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出现在蛇尾上。 “嘶吼……!!!” 巨蟒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嘶鸣。 庞大的身体疯狂扭动,尾巴胡乱抽打,周围的礁石被扫得四分五裂。 王老六继续趴在礁石上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瞄准那条蛇。 他清楚农村土狗的德行,你越不怕它,它越不敢造次,可你一旦跑起来,它立马拼了命地追。 这东西虽说不是狗,可到底也是野兽,性子都是一个路数。 巨蟒的竖瞳盯着王老六,但它没有再扑上来。 尾部的剧痛让它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胁。 这畜生不仅体型庞大,智商也高得离谱。 它调转方向,庞大的身躯迅速滑下礁石,过了沙滩,一头扎进了茂密的树林里。 树林里传来一阵树木折断声,渐行渐远,很快归于平静。 上方溶洞,因为地势和角度的原因,从平台这个位置往下看,只能看到那条巨大的黑蛇张开血盆大口,然后扑在林帆站立的那块礁石上。 碎石飞溅,大片的水花在海面上炸开。 再然后,蛇调整攻击方向,而那块礁石上空空荡荡,再也没有林帆的影子。 “林帆!”宋雅嗓子都哑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她转过头,盯着站在一旁的许知夏。 “许医生!”宋雅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刚才怎么说的?你不是说他不会有问题吗!” 许知夏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我……”她嘴唇哆嗦了两下,“我明明……” “哎呦,别明明了。”刘菲菲抱着胳膊靠在石壁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么大一个怪物撞上去,石头都碎成渣了,人还能活?” “许大医生,这下你满意了?” “接下来你是不是应该策划怎么用毒,毒晕我们,接下面那个杀手和那个富二代上来了?” “你闭嘴!”这是宋雅第一次对人吼。 刘菲菲被吓了一跳,看到是宋雅,嘴里又嘟囔起来:“冲我凶什么,又不是我害死林帆的。” 宋雅不再理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转头看向周凯。 “周凯,你看好上面。” 周凯拄着木棍,移动了两步,“宋雅,你要干嘛?” “我下去找他。”宋雅牙关咬得死紧,“是死是活,总得看到尸体!” 第254 章 杀手也懂浪漫 说完,宋雅转身顺着斜坡就往下跑。 斜坡很陡,宋雅下到一半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手臂和小腿都被粗糙的石头划破了。 她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往下冲。 许知夏在上面呆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也连忙跟着跑了下去。 王老六趴在那里等了好长一会,确定那头畜生跑远了,他从礁石上爬起来。 他第一反应就是转头看向海面。 波涛汹涌,浪花不断拍打着礁石。 林帆跳下去的那个位置,暗礁密布,海水深不见底,平时涨潮的时候连看都看不清,更别说这会儿浪还这么大。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被淹死,这片海域底下指不定藏着什么东西,水流一个倒卷,就能把人砸在锋利的礁石上开瓢。 “呸。”王老六骂骂咧咧地检查着狙击枪,枪膛里一发子弹都没了。 但他一点也不慌,反而咧开嘴笑了。 蛇受伤跑了,短时间内绝对不敢再出来。 唯一能跟他抗衡的人跳海了,十死无生。 现在这座岛上,谁还能拦得住他? 岩缝里那些个女人早就被他驯服了,那个姓杨的富二代就是个随便捏的软柿子。 上面溶洞里,有大量的淡水、食物,还有不知道多少个被那小子藏起来的女人。 他抱着枪,朝着沙滩中央走去,正准备顺着斜坡上去接收他的新地盘。 刚走到一半,就看到一个女人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紧接着,许知夏也跟着下来了。 王老六停下脚步,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笑得满脸淫邪。 “许医生,你下来正好,赶紧去给我找点药包扎一下。” 许知夏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王老六也没有阻止他们,那小子就算没被砸死,这么长时间没有上来,肯定也被淹死了。 宋雅跌跌撞撞地跑到刚刚发生战斗的礁石区。 入眼之处,一片狼藉。 碎石块到处都是,地上还有巨蟒留下的一大滩黑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除了这些,什么都没有。 “林帆!”宋雅冲着海面大喊。 海浪声盖过了她的声音。 “别费劲了。”王老六慢悠悠地走过来,用枪托敲了敲旁边的石头。 “那么大的浪,底下全是尖石头。这会儿他估计连骨头缝里都塞满海带了,早就沉底喂王八了。” 宋雅猛地回过头,眼睛通红地瞪着王老六。 “你胡说!他不会死的!” “老子亲眼看着他跳下去的,还能有假?”王老六收起笑容,脸色一沉。 他上前两步,直接挡在宋雅面前。 “行了,人死灯灭。现在这岛上,我说了算。” 王老六视线肆无忌惮地在宋雅和许知夏身上扫来扫去。 “你们两个既然下来了,就别上去了。去那边岩缝里待着,晚上挨个伺候我。伺候舒服了,上面的水和吃的,少不了你们的。” 许知夏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着他手里的枪。 宋雅却像疯了一样,根本不怕王老六。 她伸手去推王老六的胸口,“滚开!好狗不挡道!” 王老六被推得一个踉跄,却没有发怒。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宋雅推过的胸口,再抬起头时,脸上那股淫邪的笑意更浓了。 他一把抓住宋雅的手腕,力道之大,捏得宋雅痛呼出声。 “哟,还是朵带刺的小白花。” 王老六没有打她,只是用另一只手粗糙的拇指,在她细嫩的脸蛋上摩挲了一下。 “放心,老子还没玩过你这种类型的,舍不得现在就弄死你。” 说完,他猛地一甩,将宋雅甩倒在地。 …… 坠落的冲击力让林帆往下沉了好几米,窒息感如期而至。 林帆拼命划动手脚,想要浮上水面,但汹涌的暗流将他死死往下拽。 就在他感觉肺部快要炸开,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 视网膜上,一道与之前猩红色完全不同的蓝色光幕,骤然弹出。 【身体机能优化已完成。】 【当前状态:全面升级。】 【力量、速度、神经反应、心肺功能……已提升至常规人类极限的300%。】 【潜水憋气极限:5分27秒。】 林帆的脑子嗡了一下。 刚才不是幻觉,也不是系统在关键时刻的强行介入。 在礁石上那行云流水般的闪躲,那些远超常人的爆发力和协调性,都是他自己的能力? 身体,被改造了?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林帆感觉肺部的灼烧感奇异地减弱了。 他尝试着停止了挣扎,任由身体在暗流中浮沉。 一秒,两秒……十秒过去。 没有窒息,自己的心脏还和平时一样,平稳有力的跳动着。 原来水下憋气极限一分多钟的他,现在,过去这么长时间,依旧游刃有余。 林帆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肱二头肌哪里爆发出来。 这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系统提示,而是实实在在,可以被他掌控的力量。 林帆不再犹豫,双腿猛地一蹬。 “哗!” 整个人破开水流,朝着海面急速窜去。 水花四溅。 林帆的头探出水面,急忙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他没有立刻游向岸边,而是躲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观察着岸上的动静。 他没听到蛇的嘶吼,而是听到了王老六那嚣张的宣言。 那蛇被王老六打死了? 王老六没有再理会地上的宋雅,他的视线,贪婪地落在了许知夏身上。 这个女人,从上船第一天起,就勾着他的火。 她不像其它女明星那样高高在上得让人反感,也不像小串那样风骚得没有半点内涵。 许知夏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冷静、专业,带着一股知识分子特有的禁欲感。 越是这样,越能激起男人最原始的征服欲。 王老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朝着许知夏走了过去。 “许医生。” “你是个聪明人,那小子死了,应该知道怎么选吧!” 许知夏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身体微微后倾,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王老六没有靠近,“你放心,虽然我是杀手,但我也懂浪漫。” “对你这样喜欢的人我是不希望开始就用强的。” 王老六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 “实话告诉你,在游轮上的时候,我就想搞你了。那几个网红嫩模,都他妈一个味儿,玩多了腻得慌。” “就你不一样,知识分子就算了,还是个医生,医生就算了……” 王老六色眯眯的盯着许知夏的胸口,“医生就算了,胸还那么大……” “我就想知道,谁见了你,不想把你这表面上清冷矜持,胸又大的女人,按在地上,撕开你的白大褂……” “啧啧,那滋味,肯定带劲。” “现在,这岛上就我们这些人了。那条蛇,今天虽然跑了,但迟早还会再出来。” “以后,我也不会再跟它硬拼。” “反正加上上面的人,少说十几个,每次献祭一两个出去,够我们活很长时间了。” 宋雅没有理会王老六,而是继续去寻找林帆身影。 王老六也完全没在意宋雅,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锁在许知夏身上。 “你放心。” “她们都可以去喂蛇,什么杨宁聪、什么苏清雪,还有那个骚明星,都可以。” “你虽然也可以,但你一定是最后那一个。” “只要你乖乖听话,把我伺候舒服了,我保你活到最后。说不定,我们还能在这岛上生一堆小崽子。” “我教他们杀人,你教他们救人……哈哈哈……” 许知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越是这样,老六欲望越强烈。 “来吧,许医生,满足我愿望吧……” “我可不希望弄疼了你……” 就在宋雅以为许知夏会誓死不从的时候。 许知夏,动了。 她抬起脚,朝着王老六走了过去。 王老六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他张开了双臂,准备迎接许知夏投怀送抱。 许知夏走到了王老六面前…… 第255 章小子,你命是真硬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差点盖过海浪。 王老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伸出的双臂还停在半空中。 他盯着许知夏,这TM的是医生吗,力气这么大。 “王老六,你不是职业雇佣兵吗?” “既然是职业的,你老板没有培训你,做人要讲锲约精神吗?” 王老六把打偏的头转了回来,脸上是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他没有发怒,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被打的嘴角,眼里的淫邪更盛了。 “有意思。” “真他妈有意思。” 他放下手臂,非但没有还手,反而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在许知夏身上。 “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的。” “知识分子发怒,都带着一股子书卷气,跟那些只会撒泼的娘们完全不一样,别有一番风味。” 王老六的视线在她脸上、脖颈、胸前肆无忌惮地游走。 “我就喜欢把你这种冷静理性的女人按在地上,看你哭,听你叫……你叫起来也应该带着书卷气……” 他说着,那只粗糙的手,就朝着许知夏的脸摸了过去。 许知夏下意识地想后退,可身后就是礁石,退无可退。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触碰到许知夏细腻的皮肤时。 “王老六,卖了我不说,还要想动我女人?”一个声音的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众人循声望去,是林帆。 “林帆!” 宋雅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那道身影依旧清晰地立在那里。 狂喜瞬间冲淡了她所有的绝望和悲伤,眼泪再次决堤,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 王老六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小子…… 他居然没死?! 从那么高的礁石上跳下去,下面是能把人骨头都撞碎的暗礁,还有吃人的暗流。 这怎么可能?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很威风。”林帆走上沙滩。 王老六看着林帆,眼里除了问号就是惊恐。 这小子命硬得跟蟑螂一样! 他的视线,落在了林帆手里的枪上,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体猛地一转,一把抓过旁边还没从狂喜中回过神的宋雅。 “呃!” 宋雅被他巨大的力道勒得喘不过气。 王老六的手臂锁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挡在自己身前,同时,他空着的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了匕首,刀刃直接抵在了宋雅的脖子上。 “别动!” 王老老六对着林帆低吼,脸上那点淫邪和得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再往前走一步,老子就先给她放血!” 他用宋雅的身体当做盾牌,一点一点地往后退,试图拉开安全距离。 林帆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被当做人质的宋雅,又看了看一脸戒备的王老六,突然笑了。 “王老六,你是不是觉得,你赢定了?” “少他妈废话!”王老六眼神阴鸷,“你手里有枪,我有人质。有本事,你现在就开枪。” 他笃定林帆不敢。 这个实习生虽然心狠,但对自己人,似乎还有那么点可笑的感情。 “开枪啊!你不是挺能耐吗?朝着这儿打!”王老六用匕首在宋雅白皙的脖子上拍了拍,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看看能不能打中。” “林帆……不用管我……”宋雅开口,对于她来说,林帆活着就行。 “是男人,就放开她。” 林帆看着王老六,缓缓开口,“我们两个,单挑。” 王老六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 单挑? 一个刚刚毕业的实习生,要跟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职业杀手单挑? “小子,你脑子被海水泡坏了吧?” 林帆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抬起手把手枪丢了老远。 对于林帆来说,这把枪他不一定能打准,丢掉,反而能降低王老六的防备。 王老六的笑声停了。 宋雅和许知夏也全都呆住了。 他……他把枪扔了? 那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倚仗! “蠢货。” 王老六看着沙地上的那把枪,眼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为了一个女人,居然连唯一的活命武器都放弃了。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 近身搏击? 他王老六在非洲丛林里,徒手拧断过叛军的脖子。 在中东的巷战里,用一把匕首,悄无声息地抹过七个人的喉咙。 他杀过的人,比这小子吃过的饭都多。 这实习生确实有点脑子,身手也比普通人强上不少。 但那又怎么样? 在绝对的实力和经验面前,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是狗屁。 “小子,你命是真硬。” 王老六盯着林帆,脸上的肌肉因为兴奋而微微抽动。 “但你也是真的蠢。”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老六一把推开身前的宋雅。 他当然有时间一刀杀了宋雅,再朝林帆攻去。 但是那样,下次那条蛇出来他就少了一个祭品,所以眼前这个小白花留着还有用。 他没有再去看那把被丢弃的手枪,也没有再给林帆任何反应的时间。 在他看来,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整个人以一种和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朝着林帆直冲而去! 没有多余的动作,右手拿刀,凭借以前经验,在靠近林帆瞬间他就能做到一刀封喉…… 第 256章 这就是300%的含金量吗? 王老六已经能预料到,那小子鲜血喷他一脸的场景。 然而…… 在林帆的视网膜里,整个世界都变了。 王老六那自以为速度很快的扑杀,此刻就像是电影里的慢放镜头。 他脸上每一块横肉的抽搐,手臂肌肉发力的瞬间隆起,他脚下踩起沙粒的轨迹,都清晰得过分。 太慢了,慢得可笑。 这就是300%的含金量吗? 王老六已经扑近。 “林帆……”宋雅着急开口。 “林帆小心。”就连许知夏都惊呼出口。 在两人看来,林帆是被吓傻了,以至于忘记躲避反击。 就在王老六那把匕首即将划开他喉咙的瞬间。 林帆抬起了右手,一把抓住了王老六持刀的手腕。 王老六保持着前冲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手里的匕首,刀尖距离林帆的喉结,不足几厘米。 王老六懵了。 怎么回事? 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匕首再往前送一分,哪怕一毫,匕首都纹丝不动。 他想抽手,想后退,想变招。 可让他想不到的是,无论他怎么使劲,怎么用力,那个实习生连脸都没抽搐一下,他好像还没有使出全力。 就算是能举起一个人的雇佣兵,也不可能让他抽不回手。 这小子的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这他妈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吗? “就这?” 林帆开口了,打断了王老六的动作。 他歪了歪头,看着王老六那副见了鬼的模样,脸上有些失望开口,“我还以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职业杀手,能给我带来点惊喜。” “结果,就这速度?公园里打太极的老大爷都比你快。” 林帆每说一个字,王老六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他重新想起林帆说的那些鬼话。 太极传人。 难道……难道是真的? “力从地起,劲由脊发,你的下盘是稳,可惜……” 林帆手上微微发力,“你的意,太糙了。” 话音未落,林帆手腕一抖一拧! “啊!” 王老六发出一声惨叫,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手里的匕首再也握不住,嗤一声掉在了沙地上。 林帆抓住他的手,顺势往前一推。 看似轻飘飘的一掌,打在王老六的胸口。 却让王老六踉踉跄跄退了八九步,一屁股摔在沙滩上。 整个礁石区,再一次陷入死寂。 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王老六粗重的喘息声。 宋雅站在不远处,小嘴张成了O型,整个人都傻了。 刚刚那一瞬间,她以为林帆死定了。 可结果…… 那个凶神恶煞的杀手,就这么……被一下放倒了? 这也太……太玄幻了吧? 许知夏也呆立在原地,扶着礁石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作为一名医生,她对人体结构和运动力学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 她能清晰地判断出,刚才林帆那一抓一推,所爆发出的瞬间力量和技巧,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人类生理极限的认知。 王老六坐在地上,捂着自己那只几乎脱臼的手腕,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理上的震撼。 耻辱、惊恐、费解……种种情绪在他脑中交织,最后汇成了一个念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小子肯定是用了什么阴招! 对!一定是这样! “你他妈的……” 王老六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再次朝着林帆扑了过去! 这一次,他放弃了所有技巧,用上了最原始、最野蛮的打法。 他要用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体素质,把这个装神弄鬼的小子活活撕碎! 看着再次冲来的王老六,林帆冷笑一声。 “还来?” “你是被打的不够疼?还是不相信我这个太极传人的含金量?” “你给我死……” 面对王老六的困兽之斗,林帆连闪躲的兴趣都没有。 就在王老六拳头即将砸到他面门的瞬间,林帆的身体微微一侧。 同时,右腿抬起,以一个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的角度,踹了出去。 目标,王老六支撑身体的左腿膝盖。 “咔嚓!” 一声骨裂声,清晰地响彻在海滩上。 “啊……!” 王老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他那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抱着自己的左腿在沙地上疯狂翻滚。 林帆看着在地上哀嚎的王老六,战斗,已经结束了。 王老六的身体还在抽搐,但他的嚎叫声渐渐弱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林帆。 那个人,静静站在那里,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 那个什么太极传人,什么听劲,什么意在先……全是真的! 自己引以为傲的战场经验,赖以生存的搏杀技巧,在这个太极传人面前就是不够看。 再不求饶,恐怕命都要没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转过身,膝盖的剧痛让他再次发出一声闷哼。 他顾不上了。 他对着林帆,重重的磕了下去。 “砰!” “砰!砰!砰!” “大师!我错了!” “我愿意拜你为师,你收下我吧!” “嗯?” 第 257章 叫得挺有精神的 林帆看着在沙子上磕头磕得邦邦响的王老六,一时之间有点没跟上对方的脑回路。 这是什么宗门大比现场吗? 打输了就当场纳头便拜,痛哭流涕求着当徒弟? 不是,大哥,咱这是在荒岛啊,不是开宗立派。 难不成下手太重,脑子打坏了? 但是他好像没打到他脑子啊! “师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 王老六见林帆没反应,磕得更起劲了,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王老六,你杀手职业素养呢,这个时候你不应该给我来一句,要杀要剐随便你吗?” 王老六误以为林帆这是故意挖苦他,“既然你不愿意收我做徒弟,那我愿意做您的一条狗!求你给我一个做狗的机会!” “狗?” 林帆乐了,这倒是新鲜。 刚刚还一副老子天下第一,你个实习生给爷死的嚣张模样,现在就哭着喊着要当狗了? 脑子应该没有坏,只是想活命而已。 “行啊。”林帆看着满脸鼻涕眼泪的王老六,突然笑了笑,“想当狗是吧?” 王老六闻言,动作一滞,随即大喜过望,连连点头。 “是!是!我想当狗!” “那……光说不练可不行。”林帆双手抱胸,下巴朝他点了点,“总得让我验验货吧。” “当狗,那得有做狗的觉悟。” 林帆慢悠悠地开口,“先叫两声,让我听听。” “……” 王老六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海风吹过,卷起几粒沙子,打在王老六那张涨的通红的脸。 叫?让他学狗叫? 士可杀,不可辱!这鼻崽子欺人太甚。 然而,当他的视线对上林帆那双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眼睛时,心里那股血性,瞬间就没了。 他想起了刚才那只抓住他手腕的手,那力量,根本不属于人类。 他想起了自己那被一脚踹断的膝盖,那速度,他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杀他,对这个姓林的来说,真的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尊严? 尊严能当饭吃吗?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王老六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挣扎了足足十几秒,最终他那点尊严还是被求生本能压了下去。 他挤出两个干涩的音节,“汪……汪……” 林帆却像是没听见,掏了掏耳朵。 “什么?风太大,听不清。” 王老六身子一颤,他闭上眼,再次张开嘴。 这一次,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扯着嗓子,发出了响亮叫声。 “汪!汪汪!!” 叫声在空旷的海滩上回荡,还真有几分丧家之犬的味道。 “嗯,不错。”林帆满意地点了点头,“叫得挺有精神的。” 王老六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林帆。 “那……现在……可以放过我了吗?” “可以。” 王老六闻言,如蒙大赦,“谢……谢谢……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额……这话听着怎么有些不对劲。 林帆打量着王老六,这货到底是不是和他一个国家的。 怎么说出的话,听着总有些别扭。 不过,他没兴趣知道老六是那个国家的人,他只想真的他一脚能不能踩死王老六。 “不用谢。”林帆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愈发和善,“你可以不用再做狗了。” 他蹲下身,拍了拍王老六的脸。 “因为,你可以直接去做鬼了。” 王老六脸上的表情,变得错愕,再到呆滞,最后是一片死灰。 他傻傻地看着林帆,仿佛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林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留着你干嘛?过年吃狗肉吗?” “抱歉,我狗肉过敏。” “而且,一条随时都能反咬的疯狗,还是早点打爆狗头,比较环保。” 王老六终于反应了过来。 这小子……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放过他! 耍他! 他一直在耍他! “兔崽子!你他妈不讲信用!”王老六嘶吼出声。 “信用?”林帆嗤笑一声,“这玩意儿,不也是刚刚跟你学的吗?” 林帆说完,不再废话,抬起脚,就准备试试他这双iiO到底有多少力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啊!” 王老六用仅剩的那只好手,猛地往地上一刨,抓起一大把沙子,狠狠扬向林帆的面门! 林帆的身体快于大脑,几乎在王老六抬手的瞬间,便已经侧身避开。 沙子迷不了他的眼。 可就是这耽搁。 王老六整个身体已经借着这股力道,在沙地上一路翻滚,朝着礁石区滚去! “淦!” 林帆暗骂一声,这老小子,求生技巧还真是点满了。 他迈开步子就想追。 以他现在的速度,追上一个断了腿的残废,轻而易举。 然而,就在此时,“林帆!!” 一声尖锐的女声,从上方的溶洞口传来。 林帆追击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下意识地抬头朝洞口望去,是刘菲菲。 就这么一瞬间的愣神,王老六已经滚到礁石边缘。 “小子!老子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那我就先把你挫骨扬灰,让你连鬼都做不成。” 林帆再次起身朝王老六跑去,这一步跨出便是数米。 宋雅和许知夏只觉得眼前一花,林帆的身影已经掠过她们,带起一阵劲风。 太快了。 快到超出了她们的认知。 然而,王老六身位已经掉出了礁石一半。 林帆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他。 当林帆的身影出现在那块礁石上时,王老六已经消失了。 下方,是黑色的礁石群,犬牙交错。 汹涌的海浪疯狂地冲刷、撞击,卷起一人多高的惨白浪花。 海浪翻涌,除了无尽的泡沫和暗流,什么都看不见。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他懂。 但…… 一个膝盖骨被踹碎,手腕脱臼的残废,掉进这种海况里…… 生还的几率,是零。 就算他命硬得能扛过溺水和撞击,侥幸爬上海滩,他身上的伤,在这没有药物和食物的野外,也撑不过两天。 他要的,是王老六的命。 既然王老六想要全尸,那就满足他。 “林帆!!” 上方溶洞口,刘菲菲的声音再次传来,“苏总醒了!她……她好像不对劲!你快上来看看!” 他走回沙滩,弯腰捡起了之前丢在地上的那把手枪,然后走到两人面前。 “先上去吧。” 两人点头,林帆的速度要比他们快,两人刚走一半,林帆就已经走到溶洞平台。 周凯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守在洞口,看到林帆安然无恙地回来,他那张惨白的脸,终于有了血色。 “帆哥!” 周凯激动地迎了上来,想说些什么,却被林帆抬手制止了。 “看好洞口,别让杨宁聪他们上来。” 林帆丢下这句话,径直走向溶洞深处。 刘菲菲正围在苏清雪身边,看到林帆进来,连忙让开了位置,“林帆你可回来了,苏……” “苏总,你怎么样了?” 林帆压根没理她,视线直接落在苏清雪身上。 苏清雪确实醒了。 她睁着眼,但那双曾经锐利明亮的凤眸,此刻却黯淡无光。 她的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看起来相当脆弱。 看到林帆走近,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挣扎着发出一个微弱的音节。 “林帆……我……” 那声音,又轻又哑,似乎多说几个字就会断气。 林帆打断了她,“先别说话,省点力气。” 而这时许知夏也爬了上来,没等她喘口气,林帆就叫道:“许医生,你快来看看……” 第 258章 你最好别挑战一个混蛋的耐心 许知夏立刻进入了医生的角色,她的手指搭在了苏清雪纤细的手腕上。 溶洞里瞬间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她收回了手。 苏清雪虚弱地看着她,又看向林帆。 林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许知夏,等待她的结论。 “脉象……平稳下来了。” “之前那种又弱又亢奋的矛盾脉象已经消失了,现在是标准的滑脉。”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后还是给出了最直接的结论。 “现在可以确定,清雪是怀孕了。” 这一次,不再是推测,而是肯定。 苏清雪的脑子嗡地一下,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怀孕了…… 她,苏清雪,怀孕了。 那个从小被誉为天之骄女,被无数商业巨子、豪门阔少追捧,连正眼都懒得瞧一下的苏清雪。 那个连一场正经恋爱都没谈过,甚至觉得男人这种生物只会影响她赚钱速度的苏清雪。 居然……怀孕了?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荒岛上,怀了一个……实习生的孩子。 这简直是她二十多年人生里,听过最荒诞,最离奇,也最可笑的笑话。 可身体的虚弱和腹部那隐约的坠胀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这不是梦。 宋雅看了看面无血色的苏清雪,又看看一旁沉默不语的林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恭喜还是其它。 “既然确定是怀孕,那她为什么会虚弱成这样,甚至突然晕倒?” “很简单,营养不良,加上极度的精神压力。” “孕早期,胎儿需要大量的养分来发育,而母体自身的能量供给,完全跟不上。尤其是在我们现在这种环境下,每天能摄入的食物非常有限,仅有的能量,都被胎儿优先吸收了。” “这就导致了母体自身的机能会快速衰败,嗜睡、乏力、头晕,都是身体发出的警告。” 许知夏看着苏清雪。 “她这次晕倒,就是身体能量被彻底榨干后的一次强制性休克。如果再不补充足够的营养,下一次,可能就不是晕倒这么简单了。” 林帆沉默了。 说白了,就是吃的太差。 一个人吃,两个人用,身体自然扛不住。 “我……我去给苏总熬点粥。”宋雅反应过来,连忙转身去忙活。 没一会儿,一股淡淡的米香味在洞里弥漫开来。 宋雅端着一碗温热的肉粥,小心翼翼地走到苏清雪身边,用木勺舀起一勺,吹了吹。 “苏总,你先吃点东西。” 苏清雪却没什么反应,她只是睁着眼,空洞地望着头顶的岩壁,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林帆站起身。 “周凯,你带着许医生她们,出去多捡点干柴回来。” 周凯点了点头,“好,帆哥。” 刘菲菲撇了撇嘴,虽然不情愿,但也不敢反驳,跟着周凯他们走出了溶洞。 洞穴里,很快就只剩下林帆和躺在床上苏清雪。 林帆走到她身边,他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此刻脆弱的不行。 “都准备当妈的人了,还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苏清雪的身体微微一颤,她转过头,看着林帆那张脸。 她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说什么? 骂他?恨他? 可她恨得起来吗? 如果没有这个男人,她可能早就死在了那片沙滩上了。 是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地把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可如果不恨,她又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一切? 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能活着离开这座岛。 她,苏清雪,苏氏独女,带着一个孩子回到文明社会。 那将是整个上流社会最大的笑柄。 苏家的脸,她自己的脸,都会被丢得一干二净。 她的事业,她的人生,都会因为这个孩子的存在,而变得面目全非。 一想到那些来自全世界的舆论压力。 苏清雪的心就揪的不行。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和恐惧中时,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落在了她的头顶。 林帆的手很大,很温柔,也让苏清雪的心底有了莫明的触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么轻轻摸着她的头,一下,又一下。 苏清雪愣了一会。 从小到大,除了她的父亲,从来没有哪个男人,敢用这种姿态对待她。 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哪个不是彬彬有礼,奉承讨好,连跟她对视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可林帆…… 这动作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安抚。 那股暖意,驱散了一丝心底的绝望。 苏清雪的鼻子一酸,那双一直空洞无神的凤眸,瞬间被一层水汽模糊。 她咬着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可那不争气的泪珠,还是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林帆看着她这副想哭又不敢哭的倔强模样,收回了手。 他从旁边拿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肉粥。 “来吧,先吃点东西。” 苏清雪的睫毛颤了颤,却把头偏向了另一边,用后脑勺对着他。 无声的抗拒。 放以前,林帆高低得夸一句苏总有骨气。 但现在嘛,他不可能再让她耍小性子。 林帆把碗往旁边的石台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苏清雪,你搞清楚,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你作死,没问题,那是你的自由。但你肚子里的这个,是我林帆的。” “我让它活,它就得活。你想让它死,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他凑到苏清雪耳边,压低了声线。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你自己乖乖把这碗粥喝了,补充体力,为了我儿子。” “二,我捏着你的下巴,给你灌下去,也是为了我儿子。” “选一个。” 苏清雪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这种二选一的戏码明明是她苏清雪玩剩下的。 但这种话听起来怎么这么不舒服? 苏清雪一双泛红的凤眸死死地盯着林帆。 “你混蛋!” “对,我混蛋。” “所以,你最好别挑战一个混蛋的耐心。” 第 259章你现在,可是母凭子贵 林帆看着她那副样子,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重新端起碗,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现在你可不是一个人了,一人吃,两人用,你得想开点,多往好处想。” 苏清雪别过脸,冷哼一声,“好处?” 她苏清雪二十多年的人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糟糕过,她自顾自开口,“在这破岛,能有什么好处想的?” “当然有。” 林帆一本正经地开口,“你现在,可是母凭子贵了。” “……” 苏清雪愣住了。 她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林帆。 母凭子贵? 她没听错吧? 这四个字从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实习生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违和。 “母凭子贵?林帆,你以为你是谁?” “皇帝啊?” 林帆闻言,也乐了。 他把勺子放下,慢条斯理地开口。 “苏总,你这话问得就有问题。” “在这里,我不就是土皇帝吗?” “……” 苏清雪张着嘴,大脑宕机了足足十几秒。 土皇帝? 是啊。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荒岛上。 这个男人,手握着唯一的武器,掌握着最强的生存能力,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得靠他活下去。 他能决定所有人的生死。 他不是土皇帝,又是什么? 而她苏清雪,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集团总裁,百亿身家的天之骄女,现在,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甚至还需要靠他养活的……孕妇。 巨大的身份落差和残酷的现实,让她又再一次失落起来。 林帆看着她失落样子,哄个女人谁还不会了。 “苏总,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苏清雪:“?” “从前有个人钓鱼,钓上来一只鱿鱼。” “鱿鱼求他:你放了我吧,别把我烤来吃啊。” “那个人说:好的,那我考你几个问题吧。” “鱿鱼很开心:你考吧!你考吧!” “然后,那个人就把鱿鱼给烤了。” “……” 苏清雪:“讲完了?” “嗯,讲完了。” 溶洞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苏清雪呆呆地看着林帆,完全没get到这个笑话的点。 就连林帆自己,说完都觉得空气突然变冷了。 淦! 这笑话也太冷了。 果然,自己真没什么幽默细胞。 就在这尴尬的气氛中。 “噗嗤……哈哈哈……” 一声极轻压抑不住的笑声,从苏清雪的唇边溢了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 或许是这个笑话真的太冷了,冷到极致就是热。 又或许是,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讲冷笑话的“土皇帝”,和他那张帅气却没什么表情的脸,形成了一种诡异又滑稽的反差。 她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混杂着委屈、绝望、荒诞,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就那么一边流泪,一边笑。 林帆看着她这副又哭又笑的疯批模样,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碗粥,又一次递到了她的嘴边。 这一次,苏清雪没有再躲。 她低下头,就着林帆的手,小口小口地把那碗已经算不上温热的肉粥,一点一点地吃了下去。 一碗粥见底,林帆开口询问,“还要吗?” 苏清雪摇了摇头,林帆把碗拿了出去。 苏清雪看着林帆背影,突然开口,“林帆。” “嗯?” “我突然想吃酸的……” 林帆没回头,苏清雪看着林帆的背影,感觉自己有些得寸进尺了。 在这个荒岛,能吃到食物已经不错,自己还想吃酸的,这去哪里找。 “林帆,其实我也不是那么……” “等周凯他们捡柴回来,我进去树林给你找几颗酸野果!” 苏清雪本来想说,也不是那么想吃,听到林帆回答,她露出笑意,“嗯,好。” 林帆背影消失。 苏清雪在感慨,其实这个男人除了没钱,其它似乎也不错。 而恰好这男人没的,她苏清雪有。 回到文明社会,她也不是那么介意让林帆做上门女婿。 正幻想着,眼前的东西打断了苏清雪。 “林帆……”她忽然开口。 林帆连忙跑进隔间,“怎么了?” “我……我眼睛……”苏清雪的声音更不确定了,“我前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林帆抬起头,顺着苏清雪的视线望去。 她正前方,是一块帆布,上面是岩壁,其它什么也没有。 幻觉。 这是林帆的第一反应。 精神压力过大,加上身体极度虚弱,出现幻视幻听,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 林帆贱兮兮走到他旁边,“怎么,苏总也想给我讲个冷笑话?” “是不是等我走到你前面,你再指着我说,你前面有个林帆?” “苏总,这套早过时了。” “不……不是……” “我前面,真的!真的有东西!” 第 260章 孕早期需要休息 林帆看了她几秒,这语气,不像开玩笑。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苏清雪指的位置,伸手在半空里划拉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掌心什么都碰不到。 林帆回头看她,“现在呢?还在吗?” 苏清雪怔怔看着他身前的位置,喉咙动了动。 “它就像……悬浮在另一个空间,透过你的身体显现出来。” 林帆动作一顿,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合理的念头,他自己视网膜上的红字警告,别人也看不到。 那苏清雪现在看到的东西,会不会是独属于她的某种特权? 这座魔鬼三角边缘的荒岛连能预判子弹的变异巨蟒都有了,再多一个苏清雪能看见奇怪东西,似乎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林帆把手放下来,“清雪,你看到的……是不是一串发光的字?” 苏清雪没马上回答,她盯着前面,过了几秒,她摇头。 “不是字。” “那是什么?” “像……照片,不对,不像照片。” “像实物。” 林帆眉头一皱,“实物?” 苏清雪抬手比划了一下。 “就在我眼前,大概这么高,悬在这儿。” “有颜色,有形状,我甚至能看见上面的包装。” 林帆愣了一下,这就离谱了。 他那个破系统,关键时刻给个提示就跟挤牙膏一样,不到脑袋搬家,死活不吭声。 苏清雪这边直接上实物? “你能不能碰到?”林帆盯着她的手。 “我不知道。” “那你试试?” 苏清雪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往前轻轻碰了一下。 指尖停在半空。 林帆看不到任何变化,但他看见苏清雪的手指明显绷紧。 “碰到了?” 苏清雪吸了口气,“碰到了。” “能拿出来吗?” 苏清雪也说不好,她试着抓住那东西,往自己这边一拉。 下一秒,空气似乎被扯开一个口子,一瓶红色盖子的玻璃瓶凭空出现,落到苏清雪手里。 瓶子还挺沉,苏清雪没拿稳,差点砸到腿上。 林帆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红盖子,红标签,上面三个字,老千妈。 两人都沉默了,她们盯着那瓶老千妈,气氛诡异得不像话。 半晌,苏清雪小声开口,“这是什么?” 林帆抬头看她,“你不认识?” 苏清雪认真的摇了摇头。 她这辈子吃过的辣酱,要么是米其林三星主厨手工熬制的秘制松露酱,要么是空运的高级鱼子酱,这种超市货架上十块钱一瓶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她的视界里。 林帆差点被气笑了,“苏总,你这二十几年到底是怎么活的,真就喝露水长大的?这可是无数国人的下饭神器,国民女神!” “神……神器?” 苏清雪听到这两个字,原本虚弱的身体,精神竟莫名提起来了一点。 在这荒岛上,能被称为神器的,绝对是保命的好东西! “能吃?” “当然能吃。” 林帆拧了拧瓶盖,“咔”的一声,瓶盖拧开,一股久违的香辣气息钻入鼻腔。 林帆这段时间吃海鱼,肉干,野果,吃得嘴里都快没味了,这一下差点把他馋虫勾出来。 苏清雪也闻到了。 她刚才还虚得不想说话,现在喉咙明显动了一下。 林帆重新拧上瓶盖,把老干妈放到旁边。 “还有吗?” 苏清雪又往前看,她眼前的东西还没消失。 刚才拿走一瓶后,旁边还有两个影子,其中一个,比刚才那瓶大很多。 她伸手去抓,这次动作比刚才熟练了些。 手指一握,往外一拖。 “哗啦。” 一个红色袋子从半空里掉了出来。 林帆一把托住,他低头看去。 袋口印着几个字,东北大米。 林帆当场愣住,老干妈就算了,这又来一袋米? 这金手指规格有点过分了吧?林帆蹲下,捏了捏袋子。 里面真是米,不是幻觉,更不是模型。 “苏总,你这技能,比我那个强多了。” 苏清雪被他这一句说得有点懵。 “你那个?” 林帆点了点头,解释道:“我有时候也会看到一些提示。” 苏清雪皱起眉,“你也能看到?” “嗯。” “所以这几个月过来,你不是靠知识储备。” “咳咳!”林帆尴尬的咳嗽两声,“当然不是……” “我这个要遇到致命危险才会激活,所以能活这么久,靠的当然是脑子。” 苏清雪半信半疑,林帆拍了拍米袋。 “不过说真的,你这个实用性直接拉满。” 苏清雪看着那袋大米,心脏跳得快了些。 在文明社会,一袋米对她来说连账单上的零头都算不上。 可现在,这袋米比一张黑卡更有价值。 她第一次真切感觉到,自己也许不是拖累。 苏清雪继续抬头,“还有一个。” 林帆一顿,还有? 这金手指比他的可不止牛了一倍啊。 要是他当初有这样的金手指,那他还用累死累活捡物资。 苏清雪盯着前方,脸上的疑惑慢慢加重。 “但这个看不太懂。” “包装很奇怪。” “像……粉色的盒子。” “不管像什么,在这个破岛,文明社会的那些东西,都是稀缺品。” “先拿出来。” 苏清雪抿了抿唇,伸手去抓第三个东西。 这一次,她很轻松就拿了出来。 林帆余光瞟了过去,包装上没有大字说明,只有一堆花里胡哨的图案。 但他一眼就看出这东西不对劲。 苏清雪打开薄膜,林帆拦了一下。 “要不别拆了。” 苏清雪看他反应,立刻皱眉。 “你认识?” “额……不怎么熟。”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拆?” “我觉得它可能没什么用。” 苏清雪的性格就这样,或者说女人都性格就这样,别人越不让,她越想弄清楚。 更何况刚才老干妈和大米给了她信心。 这第三个,万一也是有用的物资呢? 她一把拿过盒子,“我自己看。” 林帆扶额,“苏总,我劝你冷静。” 苏清雪没理他,直接拆开包装。 盒盖一掀。 里面的东西露出来。 苏清雪看了三秒,又看了三秒。 她那张脸,从苍白变成泛红,又从泛红变成发烫。 “这是什么东西?!” 林帆干咳一声。 “现代科技。” “干什么用的?” “缓解压力。” 苏清雪没听明白。 她把里面那玩意儿拿起来,翻到开关处。 “嗡……” 一声轻微的震动声响起,苏清雪整个人僵住。 下一秒,她脑子里好像想起了一些什么不好的画面。 她像被烫了一样,把东西直接扔了出去。 那玩意儿在地上弹了两下,还在嗡嗡作响。 苏清雪脸颊通红看着林帆,“林帆!”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天地良心,这是你自己掏出来的。” “我刚刚还让你别拆。” 苏清雪被噎住,她堂堂盛唐集团掌舵人,居然拿出这种鬼东西,要是别别人知道,她的钻到地下去。 老天爷是不是有病? “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捡起来,丢掉。” 林帆还没来得及迈步,洞口传来脚步声。 “帆哥,我们回来了!” 周凯拄着木棍,怀里抱着一捆干柴,刚迈进洞口。 宋雅跟在后面,手里也抱了一捆。 许知夏最后进来,她没有拿柴,而是拿着一些草,应该是药。 几个人一进洞,就看见地上那个震动的东西。 空气突然变得很尴尬。 周凯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林帆,再看苏清雪。 他反应很快。 “那个……帆哥,我感觉柴还不够。” 他把怀里的柴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 “我再去捡点。” 宋雅本来还没看清,听周凯这么一说,顺着地上一瞥。 她整个人一顿,脸一下红了,“我……我也去。” 刘菲菲也看见了,她见多识广,反应比宋雅还快。 但她没脸红,只是眼里多了点八卦,但看到林帆的眼神,刘菲菲立刻闭嘴。 “我也去捡柴。” 说完,她比宋雅跑得还快。 洞里只剩许知夏还站着。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又看了看苏清雪通红的脸,再看看林帆。 作为医生,她原本不想参与这种私人话题。 但苏清雪现在情况特殊。 许知夏把手里的草药放下,清了清嗓子。 “清雪现在身体虚,孕早期需要休息。” “刚怀孕三个月内,不建议同房,更不建议使用这些……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林帆:“……” 苏清雪:“……” 许知夏继续补了一句,“如果实在忍不住,动作轻一点,别压到腹部,也别时间太长……” 第 261章 每天都刷新 林帆太阳穴突突跳,“许医生,你误会了。” 许知夏摆手示意,“没事,我懂。” 苏清雪看着她的样子,显然没懂。 “许……” 苏清雪没说完,许知夏就打断了她,“我再出去找一些其它补气血的草药。” 许知夏走后,林帆并没有多想刚才小插曲,他看着手里的盒子,又看了看旁边那瓶老千妈和那袋大米。 这能力要是每天都能来三样,哪怕随机到一堆没用的玩意儿,也比他那个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提示强。 至少能吃到米,至少能多一条活路。 苏清雪耳根还红着,看到林帆拿着那东西在发呆,她急忙开口,“林帆,你先把那个东西处理掉。” “行。” 林帆弯腰捡起还在震的玩意儿,按了半天没找到关机键。 苏清雪咬牙,“你到底会不会?” “苏总,这玩意儿我也没进修过。” 苏清雪想自己动手,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那就直接丢下去。” “这也算物资。”林帆说完,总算找到了开关,随手丢到了物资区域。 过了一个多小时,洞口外又传来脚步声。 周凯抱着柴,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帆哥,我能进来了吗?” “进。” 几个人一进来,最先看到的不是苏清雪。 而是地上那瓶老千妈,再然后,是旁边那袋大米。 周凯脚下一顿。 “帆哥,这……这哪来的?” 宋雅也愣住了,她弯腰摸了摸米袋,又看了看林帆。 “我们之前清点过杨宁聪带来那些物资,没有米啊。” 周凯喉结动了动。 他们这些天吃的东西,能活命就不错了。 鱼肉、贝类、野果、肉干,现在突然冒出一袋米,他已经快忘记米饭是什么味道了。 “帆哥,这是不是王老六那个王八蛋藏下的。” 林帆摇头,“不是。” “那是从哪来的?” 林帆也没绕弯子,“苏清雪凭空拿出来的。” 这句话落下,洞里安静了几秒。 周凯整个人却往前挪了半步,似乎在看林帆是不是开玩笑。 确定林帆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他不可置信开口,“凭空?你是说……变魔术那种凭空?” 宋雅走到许知夏旁边,看了一眼林帆,然后在她耳边低声道:“许医生,拜托你找个机会帮林帆看看,是不是从礁石上掉下去,摔到脑子了。” 她是真的担心林帆,要是摔倒脑子,以这个岛上医疗条件,恐怕…… 不过也没事,不管林帆变成什么样,她都愿意照顾她。 许知夏安抚宋雅,“看他眼神伶俐,脑子应该没问题。” 说完,她走到苏清雪身边,先看了看她的脸色,再把手指搭在她腕上。 “有没有头晕?胸闷?或者身体发热?” 苏清雪摇头,“没有。” “拿出这些东西的时候,有没有疼?” “也没有。” 许知夏停了片刻,“那你看到的东西,现在还在吗?” “没了。” 刘菲菲看了一眼许知夏,“许医生,你真信啊?” “凭空变出大米?这要是真的,苏总你在变一个我看看 。” “我其它不要,就想要个防晒霜。” 许知夏把地上的草药捡起来,拍掉根部的泥土。 “为什么不信。” “连子弹都能躲的变异大蛇都有。” “这座岛的灵异事件还少吗?” “杨宁聪发出了PLB求救信号,按理说四十八小时内就会有直升机过来搜救。” “可现在过去了一个多月。” “什么救援都没来。” 许知夏把一株止血草拧断,汁液滴在旁边的石头上。 “在这破地方,科学早就没用了。凭空掏出点东西,算什么稀奇事。” 刘菲菲撇了撇嘴,嘟囔了几句。 她反驳不了许知夏,索性把注意力转回那袋大米上。 她吞了一口唾沫,自从游轮出事,她嘴里就没尝过正经主食的味道。 “行吧,管她怎么变出来的。” 刘菲菲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装米的袋子,实打实的触感。 “有米就行。” “我都快忘了大米饭是什么味了。” 她抬起头,看向林帆,“林帆,让宋雅去煮饭吧。” “煮几碗大米饭,大家今天好好吃一顿。” 林帆看到众人都是一副渴望的目光,他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扫兴。 不管接下来苏清雪能不能在拿出来东西,先把这顿吃饱。 刘菲菲见林帆默许,立刻使唤宋雅,“宋雅,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做饭。” “嗯嗯,好!” 哗啦啦的白米倒进陶罐里。 周凯赶紧跑去提之前存好的淡水。 整个溶洞里的气氛完全变了。 刚才王老六带来的死亡阴影,瞬间被这袋米冲散了。 这是这四个月以来,几人吃的最满足一顿。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苏清雪睁开眼。 睡了一觉,加上昨晚吃了顿饱饭,她恢复了不少体力。 刚坐起身,眼前的空气突然泛起一阵波纹。 她愣住了。 三个虚幻的影子,再次浮现在她正前方的半空中。 和昨天一模一样。 一个长条形,一个方块形,还有一个圆滚滚的。 刷新了! 真的刷新了! 苏清雪心脏狂跳。 这竟然是一个每天都会重置的能力! 她立刻转头,看向林帆,“林帆。” 苏清雪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空无一物的空气。 “又出来了。” 第 262章 这种特殊能力,这破岛上不止她有 林帆立刻站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 他看了看苏清雪指着的地方,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这次几样?” “还是三个。” 苏清雪盯着那三个悬浮的包装盒。 长条形的盒子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装着白色的细长棍状物。 还有一个方形盒子,其它那个,看外包装像个易拉罐。 “拿出来看看。”林帆站在她身侧,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苏清雪没有犹豫,直接把手伸进半空。 指尖触碰到实物的时候,那个东西就在她手上显现出来。 “那呢?苏总又要变东西了?” 刘菲菲听到苏清雪声音,直接掀开隔间的帘子。 宋雅和许知夏跟在后边,这时的周凯尽管知道苏清雪在休息,他不方便来看。 可他还是忍不住站起身往隔间门帘处挪了几步。 苏清雪有了三次经验,她稳稳拿出第一个盒子。 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八根蜡烛。 林帆看着蜡烛,照明的东西,有点用,但好像不多。 “还有什么?” 林帆把蜡烛接过来,示意她拿第二个。 刘菲菲正想着,林帆说苏清雪变魔术的谎言要不攻自破。 然后她调侃几句,可她看到的是,苏清雪的手朝着面前空无一物的空气抓了过去。 然后苏清雪的手里就突然出现一个盒子。 “这……这见鬼了……”刘菲菲声音都在发颤,她使劲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在刘菲菲吃惊中,苏清雪已经拿出来第二样东西。 藿香正气水,十二支装。 林帆满意地掂了掂药盒。 这藿香正气水好像比蜡烛有用。 连续拿出两样好东西,苏清雪原本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血色,底气更足了。 她没有理会洞口那几个已经完全石化的人,目光看向了最后一个圆滚滚的易拉罐虚影。 昨天最后一个出的是那种让人面红耳赤的玩意儿,今天总该出点正常的了吧? 苏清雪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伸出手。 洞口的四个人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睛眨也不敢眨,死死盯着苏清雪的动作。 半空苏清雪的手伸过去,一瓶金属罐就这样凭空出现在她手里。 苏清雪很自然把手伸回来,那个罐身上印着三个醒目的大字。 杀虫剂! “咕咚。” 周凯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指着那些东西,又指了指苏清雪,舌头都在打结。 “帆……帆哥……我刚才是眼花了吗?苏总她……她真的能从空气里掏出东西?!” 刘菲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昨晚她对于林帆的话可谓是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可现在,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在相隔不到三米的距离,她亲眼看着一个大活人,从空气里掏出了三样东西。 “凭空造物……真……真的是凭空造物……”刘菲菲喃喃自语。 宋雅看着情绪还算稳定的许知夏,说了一句:“许医生,你看的真准,林帆的脑子真没问题。” 林帆走上前,把那罐杀虫剂从苏清雪手里拿过来,在手里抛了两下。 金属罐体发出轻微的闷响,分量很足。 他把三样东西放在物资区域,转身看向还处在震惊中的几个人。 “行了,收起你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林帆拉过一个木箱坐下,“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种特殊能力,这破岛上不止她有。” 刘菲菲猛的抬起头,“不止她有?还有谁?” “我。”林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溶洞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帆哥,你也能变东西出来?”周凯一瘸一拐地凑上前两步,声音都在抖,“你能变枪吗?或者变个直升机出来?” “别扯淡。”林帆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我的能力不是变东西,我是能看到一些你们看不到的东西。” “什么?”刘菲菲从震惊中回神,“难不成你能看到鬼?” “不是,我是能看到提示。” “提示?”许知夏皱起眉,职业习惯让她对这种超出常理的事情充满探究欲。 “对。”林帆点头,“比如哪里有危险,哪里有物资,哪条路不能走,哪条蛇有剧毒。只要是有价值的信息,我的视网膜上就会出现文字提示。”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提示时灵时不灵,刚开始能看到毒虫那些,就好像新手保护期。” “这久过来,除非遇到生命危险,否则提示就不会出来。” 宋雅张大了嘴巴。 她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第 263章科学不能解释现象 从游轮倾覆的第一天起,林帆的表现就跟所有人都不同。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哄抢奢侈品,等待着救援。 他那个时候就能找到唯一那把刀,能找到隐蔽的溶洞,甚至能提前预判天气的变化。 以前宋雅觉得林帆是野外生存专家,知识储备丰富。 现在全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知识储备,这是开了全图挂! 在接下来几分钟没有人说话,他们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周凯看着林帆,这就解释通了,一个实习生怎么能变成这个岛上最成功的求生者。 还好当初他抱对了大腿,刘菲菲喉咙干涩得发痛,“林帆。” “所以……你第一天落难的时候,就知道救援永远都不会来了,对吗?” 林帆表情没有多大起伏。 “嗯。” 林帆回答完,就没有理会她们乱七八糟的心思。 他指着那瓶杀虫剂开口,“凯子,去拿杀虫剂,把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虫子清理一下。” 周凯点头,“好嘞,帆哥,我这就去。” 林帆随即转过头,视线落回到苏清雪身上。 苏清雪正看着她凭空拿出来那些东西。 她从那个高高在上的集团总裁,变成一无是处的累赘,再到现在拥有隔空取物特殊能力的存在。 短短三个月,天翻地覆,她不知道她应该是高兴还是伤心。 “苏总,别发呆了。” “你这个能力,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苏清雪收回视线,“昨天啊。” “确切一点。” “就是昨天我醒过来,你让我吃粥之前。” 林帆回想着昨天苏清雪晕倒的整个过程。 到后面许知夏号脉之后,确认了她怀孕。 怀孕? 在这座岛上,磁场紊乱,动植物变异,普通的生理法则早就失效了。 王岚给张涛捣了那么久没有怀孕,刘菲菲也和周凯生活了许久,肚子同样没有变化。 如果他们是体质差,那王老六呢,那个人蛋白质吃了不少,身体那么壮,一个月时间,也没有让下面三个女人怀孕。 这验证了他之前的猜想,女人在这里是很难受孕的。 可苏清雪偏偏中了。 更巧合的是,她刚刚确认怀孕因为能量透支晕倒,醒来后立刻觉醒了这个获取物资的能力。 如果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林帆看向许知夏。 “许医生,我们来探讨一个医学问题。” 许知夏把正在捣碎的草药放下,拍了拍手,“你说。” “从生理学角度来说,母体在孕育胎儿的过程中,他们之间是怎么进行物质交换的?” 许知夏:“主要通过胎盘,胎盘是连接母体和胎儿的纽带,母体的血液在胎盘的绒毛间隙流动,胎儿的血液在绒毛内流动。” “两者不直接混合,但通过半透膜进行物质交换。” “母体把氧气、营养物质输送给胎儿。胎儿把代谢废物输送给母体。” 林帆十指交叉,手肘撑在膝盖上。 “除了营养和废物,还有别的吗?” “别的?”许知夏思索片刻,“还有抗体,母体会把免疫球蛋白传递给胎儿,让胎儿出生后自带一定的免疫力。当然,还有少量的胎儿细胞会进入母体血液,这在医学上叫做微嵌合现象。” 微嵌合? “也就是说,母体的体内,实打实地留存胎儿的基因组织。两者是共生的,甚至是在互相影响的。” 许知夏点头,“理论上是这样,这跟我们要讨论的生存问题有关联吗?” 林帆站起身,在火堆旁慢慢踱步。 他想到了昨天在海水的时候。 坠落、窒息。 然后,视网膜弹出淡蓝色的光幕。 【身体机能优化已完成。】 【力量、速度、神经反应、心肺功能……已提升至常规人类极限的300%。】 之前长达四个月的时间里,他金手指装死得极其彻底。 偏偏在昨天,突然给他来了一波肉体强化。 王老六那种身经百战的雇佣兵,在他手里脆得不堪一击。 这是巧合吗? 显然不是,现在把苏清雪的变异结合起来看。 时间节点完全吻合。 苏清雪孕育了带有他基因的胎儿,触发了这座岛屿隐藏的某种变异规则,从而觉醒了凭空造物的金手指,或者说是什么特殊能力。 而胎儿带有林帆的一半基因。 因为血脉的联系,这种变异规则的奖励同样反哺到了他这个父体身上。 所以他才会在那一刻突然得到了百分之三百的肉体机能飞跃。 林帆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溶洞里的几个女人。 视线在她们身上一一扫过。 苏清雪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拉了拉领口。 刘菲菲则是挺直了腰背,试图展示自己最有优势的曲线。 “许医生。”林帆再次开口,“如果我的推论没错,这座岛存在一套完全不讲道理的因果逻辑。” “什么逻辑?” “繁衍。” 林帆吐出两个字。 许知夏没听懂,“繁衍?” “这座魔鬼三角边缘的荒岛,动植物疯狂变异,这里的环境极其恶劣,包括人类在内的哺乳动物,想要在这里留下后代,概率极低。” 林帆走到苏清雪面前,指着地上的大米和老千妈。 “但越是难以达成的条件,一旦达成,岛屿的某种未知磁场就会给予极大的补偿和回馈。” “还有最大一种可能就是,我本身身怀异能,而我的异能顺着基因传给胎儿,而胎儿又和苏清雪共用身体,这才让她有了特殊能力。” 林帆说的这些话,让在场的所有女人全部震惊在原地。 刘菲菲嘴巴张大,胸腔剧烈起伏。 宋雅愣愣地看着林帆。 许知夏倒是没有多大情绪起伏。 在科学无法解释的地方,诡异的逻辑就是唯一的真理。 刘菲菲心脏怦怦直跳。 她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怀孕就能获得这种逆天的能力…… 那岂不是说,只要怀上林帆的孩子,在这座岛上就能横着走? 就能从一个随时可能被抛弃的累赘,变成团队里不可或缺的核心资源库? 苏清雪获得凭空变东西能力,那她会不会获得一个时间停止。 这生意太划算了。 只要脱个衣服,叉开腿,十个月就能获得一个超自然能力。 这比混娱乐圈抢女一号简单多了。 刘菲菲呼吸急促,看向林帆的视角彻底变了。 林帆捕捉到了刘菲菲的反应,他没有去点破,而是继续推演。 最关键的一环,他必须确认。 “许医生,刚刚你说胎儿和母体有微嵌合现象。那从遗传学来讲,胎儿身上那一半属于父亲的基因,在发育过程中,会不会产生某种共振或者说信息传递?” 许知夏迟疑了一下,“现代医学里,父亲在提供精子后,肉体上就不再参与孕育过程了。” “但在某些古老的生物学中,曾经说,拥有直系血缘关系的个体之间,存在不能用科学来证实的层面感应。” “当然,这只是假说。在这个岛上……”许知夏顿了顿,“一切皆有可能。” “好,一切皆有可能。”林帆走到岩壁旁。 他抬起右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帆一把抓起一块几十斤石头。 他没有做任何蓄力的动作。 五根手指猛地发力扣住石块边缘。 咔啦。 碎石屑扑簌簌地往下掉。 紧接着,林帆来到平台,手臂肌肉瞬间隆起,石块随着他的发力飞了出去。 恐怖的是,那块石头居然飞到了百米开外的海水上。 刚刚在洞口喷完杀虫剂的周凯,手里的易拉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石头落水的位置,再看看林帆。 这还是人吗。 王老六输得不冤,这分明就是遇到史前猛兽了。 林帆拍掉手上的石粉,看着她们。 “看明白了吗?” “就在苏总确认怀孕,并且觉醒能力的同时。我的身体机能,也跨越了人类生理极限的门槛。这应该就是这座岛赐予播种者的奖励。” 一片死寂。 许知夏的脑子里掀起惊涛骇浪。 她是个医生,她对人体的构造再清楚不过。 石头被单手捏散,还扔出这么远。 林帆现在的肉体,已经不能算是纯粹的人类了。 他在向某种更高层次的生物进化。 而进化的钥匙,居然是繁衍…… 第264 章这是我男人 女人怀孕等于获得规则异能。 父体提供基因等于获得肉体强化反哺。 林帆上前两步,看着一众女人,“如果这个规则成立。” “只要有足够多的女人在这个岛上怀上我的孩子。我就能通过这种反哺,不断叠加肉体强化,甚至获得别的能力。” “而怀上孩子的你们,也能觉醒各种各样保命甚至扭转局面的异能。” 林帆这番话,把人类最原始的野性、欲望、生存本能,摆在了台面上。 没有人在意什么爱情。 在这里,只有价值交换。 刘菲菲站了起来,动作很快。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摆,一步一步走到林帆面前。 这个大明星天生就知道怎么把自己的优势最大化。 她没有扭捏,也没有廉耻。 那张原本在荧幕上清纯无比的脸,此刻挂满了一种平时看不到的媚态。 “林帆。”刘菲菲仰起头,领口被她刻意拉低了一分。 “苏清雪能怀,我也能。” “既然规则是这样,多我一个试验品,你也不亏。” “我不需要你把我当人看,只要你能帮我当成一个工具。” 刘菲菲恨不得现在就扒了林帆的衣服证明自己的生育价值。 苏清雪坐在一旁,她看着刘菲菲往林帆身上贴,心里涌起一股愤怒。 刘菲菲是什么人,放在文明社会,她不就是一个有钱就能玩的戏子。 现在,她居然当着她的面,要抢她的男人。 她也站了起来,“刘菲菲,你还要不要脸?” 苏清雪指着刘菲菲,又指了指旁边的林帆。 “这是我男人。” 五个字,掷地有声,换做以前的盛唐集团总裁,绝不可能在几个人面前宣告这种粗俗的占有权。 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她肚子里面还有他孩子。 刘菲菲动作停住。 她仰起头,那张面庞上没有半点被当面呵斥的羞恼,反倒多了一丝嘲弄。 “呵呵……苏总,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摆你那正宫娘娘的谱?” 刘菲菲慢条斯理地把刚才拉低的领口又往两边扯了扯,露出一大片白皙。 “你肚子是争气,但这不代表别人就不能生。” 苏清雪气极反笑。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打量着刘菲菲。 “你跟周凯在这洞里滚了多长时间了?天天折腾,你肚皮有动静吗?” “要是能怀,你早就怀了。” 苏清雪冷哼一声,她转头看了一眼林帆,“再说了,刚刚林帆也推测了,那是岛上赋予怀孕女人的规则奖励。” “只要是怀孕就能觉醒能力,谁规定非得跟林帆生?” 苏清雪不想跟别的女人分享林帆,更何况还是刘菲菲这样的人。 “你刘菲菲既然要怀孕获取超自然能力,完全可以继续找周凯。” “没必要来抢我男人。” 刘菲菲立刻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沙。 “苏清雪,你骗鬼呢?” “周凯算个什么东西,能跟林帆比?” 刘菲菲毫不避讳地嘲讽,指向岩洞外那片海滩。 “刚才林帆单手把几十斤的石头扔出去上百米,那是人类能有的力量?” “既然是基因反哺,那就只有强者的种,才能触发这种最高级别的变异奖励。” 刘菲菲直逼苏清雪。 “再说了,你跟林帆领证了吗?有法律效力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们在外面结婚了又怎么样?” 刘菲菲环顾四周,张开双臂。 “这是荒岛,文明社会那套一夫一妻制早烂海里了。” “谁规定他不能碰别的女人?只要能让他变强,只要能让团队活下去,多几个女人怀他的孩子,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番言论赤裸裸地撕破了所有的道德遮羞布。 溶洞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林帆始终站在原地,头有些痛 还好这洞里面就只有四个女人。 要是十几个,几十个,女人疯狂倒贴,非得把他累死不可。 更糟糕的是,这种利益驱动的结合,也会带来无尽的内耗。 他视线一转,越过刘菲菲,落在了洞口。 周凯还站在那里。 那个刚刚被刘菲菲贬低得一文不值的男人,正僵硬地站着。 手里的木棍被他死死捏住。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这顶绿帽子,刘菲菲不仅给他戴了。 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踩在他的脸上。 如今的周凯已经是能过命的兄弟,他不能寒了周凯的心。 “刘菲菲。” 清淡的三个字,打断了两个女人的争吵。 刘菲菲立刻转过头。 她换上了一副娇媚的姿态,朝林帆走去。 “林帆,你考虑一下。我的身段,我的经验,绝对比这个冷冰冰的女总裁强。” 她贴近林帆,试图抓住他的手臂。 “我是大明星,我这张脸,这副身子,换做以前,这是多少男人做梦都想得到的。林帆,你亏吗?” 林帆抬手,直接挡开了刘菲菲伸过来的手臂。 “你把周凯当什么了?” 林帆话音落下,刘菲菲的步子僵在半空。 林帆越过她,视线盯在周凯脸上。 “周凯好歹也是个男人,你当着他的面,求着要给我生孩子。” “这是不把他当人看啊。” 刘菲菲急了。 她察觉到林帆话里的冷意,赶紧撇清关系。 “林帆,我跟周凯本来就没什么感情。那都是为了活命搭个伙而已。”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只有跟着你,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我现在白给你……” 第 265章 轮,也轮不到你 “闭嘴。”林帆冷声呵斥,“你以为这岛上只有你一个女人吗?” “这里还有宋雅,还有许医生。” “就算我林帆真的要找别的女人生孩子,来刷这个规则奖励。” “轮,也轮不到你。” 刘菲菲张着嘴,脸上的媚态僵住,整个人定在原地。 这句话属实有些伤人。 火堆旁的宋雅,听到林帆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火光映在她白皙的面庞上。 两颊瞬间红透了,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她偷偷抬眼看林帆,赶紧又低下头,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这个男人虽然说话刻薄,手段狠辣,但对身边的人,他是真的在庇护。 异能?超自然能力? 她根本不在乎那些。 就算没有这些东西,只要能待在林帆身边,她就觉得踏实。 不甘心的刘菲菲彻底破防了。 她转过身,手指直接指向宋雅,嗓音变得尖锐,“她?宋雅?” “她算个什么东西。” “她不过就是个刚刚毕业的傻白甜,在这岛上,她能干什么?” “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只能留在这里熬个粥、添个柴。她就是个免费的保姆。” “她根本配不上你!” 接着,刘菲菲又指着角落里的许知夏。 “还有她,许知夏。” “她是医生,苏清雪现在是个孕妇,这破地方什么医疗条件都没有,必须得有一个专业的医生全天候盯着。” “如果许知夏也怀孕了,谁来照顾孕妇。” 刘菲菲越说越来劲,似乎又找回了自信。 她挺起胸膛,把自己最大的优势摆上台面。 “只有我。” “我没有拖累,我懂怎么伺候男人。我才是那个最适合做下一个怀孕人选的。” “林帆,你是个聪明人,利益最大化你不懂吗?” 林帆看着刘菲菲,“谁告诉你,宋雅是保姆的?” 林帆走到刘菲菲旁边,“宋雅,是这岛上,第一个跟着我的。” “那会儿我在岛上搬物资,你们都孤立我,笑话我,只有宋雅冒着被你们孤立风险,过来给我了一只表。” “不要以为她性子软,觉得她善良,你就能骑在她头上撒野。” “嫡系就是嫡系,宋雅的地位,比你高出十万八千里。” “刘菲菲,认清你自己的位置。” “如果非要说这个团队里需要一个保姆,那就是你。” “端茶倒水,处理杂物。这就是你的价值。” 林帆往后退了半步,“你平时偷奸耍滑,捡柴嫌手脏,烧火嫌烟呛,吃饭的时候挤得比谁都快。” “我说话的时候,你也敢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插嘴。” “你真把你那张整出来的脸当成硬通货了?” 刘菲菲张着嘴没敢说话。 林帆指着洞口,“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让你滚蛋?” “知道为什么我平时懒得理你那些小动作,还留着你在洞里碍眼吗?” “因为周凯。” “他是我兄弟,是我队伍里干实事的人。他愿意留着你解乏,我就当这里多养了一条只会吃饭的狗。” 林帆弯下腰,逼近她那张惨白的脸。 “但你今天当着他的面,为了一个没验证过的异能,急不可耐地跑来脱衣服。” “你这是把我兄弟的脸扔在地上踩。” 林帆直起身。 “但凡周凯今天说一句不想要你了。” “我会毫不犹豫的把你送去给那条蛇加餐,就像王老六对那些女人一样。” 周凯抓着木棍的手突然松开。 木棍砸在地面上。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把屈辱咽下去的准备。 在这荒岛上,强者霸占所有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 刘菲菲就算当着他的面爬上林帆的床,他也只能忍着。 但林帆没有。 林帆直接把刘菲菲踩进泥潭,把他周凯抬到了桌面上。 兄弟。 这个词落进周凯耳朵里,血液瞬间冲向大脑。 林帆这是在给他撑腰。 刘菲菲没等周凯反应,又跑了过去,“周凯,其实我最爱的人是你。” “我是在想,我有了异能就能保护你……” 周凯耍开刘菲菲的手,“帆哥说了,以后你就是保姆,希望你能摆正自己地位。” 林帆看着两人,让刘菲菲来刷异能? 他没那么蠢。 这种极度利己的女人一旦获得了超自然能力,而且还是不确定能力,要是刘菲菲这个贱人反水,他们怎么死都不知道。 留下刘菲菲只是为了验证一个猜想,到底是他可以传播这种超能力,还是只要怀孕就能获得超能力。 “啊……救命……” “救命啊……救命……有怪物……” 第 266章我现在就送他去见他太奶 那声惨叫从下方沙滩传了上来,所有人同时闭上了嘴。 林帆抬腿就往平台走,他走到平台边缘,往下扫了一圈。 沙滩上,一个人正连滚带爬地朝这边冲过来。 那人跑得七歪八扭,脚下不稳,没几步就摔一次。 摔倒后又爬起来,爬不起来,就用胳膊肘往前撑。 是杨宁聪。 “救命!” 杨宁聪抬头看见平台上的林帆,整个人当场崩了。 “帆哥!帆爷!救我……救救我啊!” “这下面有东西!”他喊得嗓子都破了音。 林帆想了想,有些不对劲,杨宁聪这种人,最怕死。 王老六不在了,他昨晚最该做的事,就是第一时间爬上来求庇护。 哪怕挨打,哪怕磕头,哪怕被当狗使唤,他也会来。 可他没来,他在下面待了一整夜。 难不成他手里真有能让自己活下去的本事? 或者……他真的知道这座岛上那不为人知的秘密? 林帆的视线落在沙滩尽头。 杨宁聪身后没有东西。 这更古怪了。 要是真有东西追他,他这种废物早就被叼走了。 要是没有东西,他又为什么吓成这副德行? 林帆眼皮微微一跳。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自己的视网膜,什么都没有。 没有提示,他的系统,对下方沙滩上可能存在的威胁,完全沉默。 这意味着两种可能。 要么杨宁聪在撒谎,根本没有什么怪物。 要么……那个东西,已经不在这片区域了,系统只对即时威胁做出预警。 “帆哥。” 周凯拄着木棍,一瘸一拐挪到平台边。 他看到下面的杨宁聪,牙根立刻咬住了。 “我现在就送他去见他太奶。” 周凯说着,就去搬旁边的石头。 动作很实在,没有半点犹豫。 要是放在几个月前,周凯不敢杀人。 现在不同了。 见过人喂蛇,见过王老六翻脸,见过林帆把这座洞一点一点变成活命的窝。 周凯心里那点职场小白的软劲,已经被磨掉大半。 这座岛上,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多一张嘴就多一份隐患。 “等等。”林帆抬手拦住他。 周凯搬石头的动作停住。 “他现在掀不起什么风浪,让他上来吧。” 周凯迟疑了一下,“帆哥,要是真有怪物,他把怪物引上来……” “真有怪物,砸死他也没用。” “让他上来,先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而且,他昨天说知道这座岛的秘密,我还没问完。” 周凯看了看林帆站得笔直的背影。 那块被扔飞出去上百米的石头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心里那点担忧慢慢压了下去。 林帆说杨宁聪掀不起浪,那就真掀不起。 “爬快点!” 周凯朝下面吼了一嗓子,“再磨蹭,我砸你!” 杨宁聪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手脚并用往斜坡上爬。 他爬得很狼狈。 刚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头,脚下一滑,整个人又往下溜了一截。 石块划过他小腿,带出一道血口。 “啊!” 杨宁聪疼得抽搐了一下,却不敢停。 他回头扫了一眼下方岩缝。 这回头动作,他整个人又僵了半秒,肩膀猛地一缩,脖子下意识地缩进肩胛骨里,然后他立刻又往上扑,脚后跟在石面上乱蹬,完全失去了节奏。 那种怕,不是装出来的。 林帆看得很清楚,一个人装怂,可以装跪,装哭,装磕头。 但身体失控很难装,杨宁聪每次回头,肩膀都会先缩,接着脖子往里埋,腿部发力乱得一塌糊涂。 那是最底层的求生反射,是大脑已经来不及反应,直接由身体做出的本能反应。 下面确实出事了,而且,出的不是小事。 杨宁聪终于爬上了平台。 他趴在石板上,浑身止不住地抽搐,喘不上来气,又咽不下去。 溶洞里,几个女人的视线全都落在了他身上。 这还是杨宁聪吗? 这还是那个富家少爷吗? 头发又长又腻,结成一绺一绺的,贴在额头上。 胡子拉碴,嘴唇干裂出了几道血口。脸上的泥沙混着眼泪和鼻涕,糊成了一片。 他现在的形象,连乞丐都不如。 苏清雪往后退了半步,刘菲菲嫌恶地捂住鼻子。 杨宁聪身上的味道太冲了。 尿骚味、冷汗的酸臭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腥臭,像是在什么腐烂的东西旁边待了很久,那股味道已经渗进了他的皮肤里。 “帆哥……” 杨宁聪歇了不到两秒,手脚并用地爬向林帆。 “砰!” 他双膝砸在地上,直接给林帆磕了一个响头。 “救我……我不要下去……打死我也不下去了!” 杨宁聪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脑袋一下接一下往石板上磕。 “咚、咚、咚。” “有怪物!真的有怪物!” 林帆抬脚,脚尖抵住杨宁聪的肩膀。 轻巧地一发力。 杨宁聪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往后翻,四仰八叉地跌坐在地上。 “说人话。”林帆俯视着他。“什么怪物?” 杨宁聪哆嗦着,两只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 过了好几秒,他才挤出第一句话。 “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它不是人……也不是动物……” “唯一能形容就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昨天……昨天那条蛇跑了以后……” “我本来想上来找你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攥紧了拳头,“可是安安那个贱女人……他怂恿我,不让我上来。” “他说王老六差点要了你的命,而王老六又是我的人,他跳海了,如果我上来,你肯定会拿我撒气……” “我当时还傻乎乎以为,她是为了我好,现在想来,他是害怕我不带她上来,所以……” “你特么能不能说重点!”林帆失去耐心。 “对不起,对不起……”杨宁聪急的连忙道歉,生怕林帆把他丢下去。 “重点就是,我们到了晚上……外面起雾了。” 杨宁聪回想起昨晚的情景,双目圆睁,呼吸又急促起来。 “那雾很浓……” “是从树林里……一团一团地……往外冒……” 他用手比划着,动作凌乱。 “我听到有动静……” “那个声音……不快。” “一步……一步……一步……” “很均匀。” “就像……就像在散步一样……” 他的眼眶红了,“它就像知道我在里面。” “就像知道我跑不掉,所以它不着急。” “我没敢出声。”杨宁聪继续说,“安安也没出声。” “我们两个人缩在岩缝最里面,她抱着她的膝盖,我抱着我的膝盖。” “我就顺着石头缝往外看。” “起先什么都没有。” “雾太大了……看不见……” “后来……” 第267 章那真的是怪物 “后来脚步声停了,就停在岩缝外面。” “那东西……蹲下来了……” “它蹲在岩缝口……” “一张脸……就这么凑过来……凑到我面前……” 杨宁聪的哭声骤然停了。 他猛地抬起头,他的表情不再是崩溃,而是一种比崩溃更深层的东西。 “它的脸……和人一样。” “五官都有,眼睛、鼻子、嘴巴。都是人的。” “但是是灰色的。” “灰色的皮肤,贴在骨头上……中间没有肉……就像一层皮直接裹在骷髅外面。” “眼窝很深……太深了……那两只眼珠子就嵌在最里面。” 杨宁聪再次打了一个寒颤,“但那眼珠子……” “灰白色的……像死鱼的眼睛……” “它盯着我,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珠子还会动。” “从安安身上,移到了我身上。” “然后……” “然后它站起来了,和我一样高……不对,比我高……高半个头……” “很瘦……瘦得只剩骨头……” “它的胳膊很长……一直垂到膝盖……” “手指也很长……每根手指起码有我两根那么长……” 杨宁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幸运的是,它没有碰我。” “它去找安安了。” “安安……安安尖叫了一声。” “然后就没声了。” 杨宁聪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背,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它把安安扛在肩膀上……安安的头在它背后晃……胳膊也在晃……像……像一件湿衣服被搭在晾衣竿上……” “然后它转身。” “它转身的速度是正常的。” “但它跑的那一下……” “林帆,你听我说……” 杨宁聪死死盯着林帆。 “它从岩缝口到树林边缘,最少百米起步。” “它一下子就过去。”众人看着杨宁聪,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撒谎,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许知夏走上前两步。 她的表情依然克制,职业本能让她先找合理解释。 “人在极度恐慌下,会出现幻视和夸大物体的倾向。” “晚上光线差,雾气重。” “也许只是岛上的某种大型食肉动物。比如熊,或者是站立的猿类。它们在雾气中的轮廓,确实容易被误认为人形。” 杨宁聪猛地转过头,他绝望的看着许知夏。 “许医生。” “它蹲在我面前的时候,离我不到一尺。” “雾再大,一尺远的东西,我看不清吗?” 许知夏没有立刻回答。 “那不是动物。” “动物没有鼻子,那个东西有。” “人的鼻子,高鼻梁,鼻翼很窄。” “动物没有眼皮,那个东西也有。” “它眨了一下眼睛。” “人的眼皮。” “能看见上面的褶皱,能看见睫毛。” 杨宁聪的嘴唇抖了一下。 “但那张脸的颜色……是死人的颜色。” “灰的,带一点青,像泡过水的尸体。” “它的皮肤上没有血色。” 杨宁聪最后看了一眼洞口外面的阳光。 那阳光照在他脸上,却怎么都暖不起来。 “它那张脸,是人。” “但那个速度,那个力气,那些不应该有的比例……” “不是人。” “那真的是怪物,你们看到肯定也会直不起腰。” 他侧倒在石板上,蜷缩成一团,两只手还死死抱着自己的肩膀。 洞里没有人说话。 许知夏站在原地,这一次,她的嘴唇动了动,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所有的不可能都能在这个岛上发生。 林帆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杨宁聪开口问道:“那你为什么昨晚不上来了?” 杨宁聪愣了一下。 他缩在地上,半张脸贴着石板,浑身还在发抖。 “我……我TM也想上来啊……” “安安被那东西扛走以后,我在岩缝里一动不敢动。” “等了很久……很久……” “外面的脚步声没了,雾也散了一点。” “我就想,趁它走了,赶紧爬上来。” 杨宁聪说到这里,整个人又开始抖。 “我刚从岩缝里伸出头……站起来……走了十步都没到……” “它就出现在我面前。” 杨宁聪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不是从远处跑过来的。” “不是从树林里走出来的。” “就像……就凭空出现。” “上一秒我面前什么都没有,下一秒,那张灰色的脸就在离我一拳远的地方。” “它还是那个姿势,佝着腰,歪着头。” “盯着我。” “啊……” 杨宁聪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我就晕过去了。” 林帆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那东西扛走了女人,却留下了杨宁聪。 为什么? 如果那东西是捕食者,晕倒在地的猎物比活蹦乱跳的更容易得手。 它没理由放过杨宁聪,除非它不是来捕食的。 或者说,它只要女人。 这念头一冒出来,林帆后脊发麻。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溶洞深处的隔间方向。 苏清雪、宋雅、许知夏。 三个。 “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太阳照在脸上,我才敢睁眼。”杨宁聪的话打断了林帆思绪。 “醒来那东西不在了?”林帆问。 “不在了。” “安安呢?” “没有。”杨宁聪摇头,“岩缝里什么都没有,沙滩上也什么都没有。安安的东西,她昨天捡的野果……全都还在。” “就是人没了。” 林帆沉默了几秒。 他盯着杨宁聪的脸,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眼眶下面一片青黑。 瞳仁涣散,焦距对不准。 不像是故意装的,也不像精神正常的人能表演出来的。 更何况遇到这种情况,杨宁聪胆子又这么小,除了晕过去,他想不出杨宁聪凭什么可以在下面过一夜。 第268 章你有那个权力吗? “杨宁聪。” “你跟我说的这些,要是有一个字假,我让你变成你口中那个怪物的样子。” 杨宁聪抬头,“林帆,我杨宁聪要是有一个字是假话……”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嘴皮子哆嗦。“我死,我全家死。” “杨氏集团几十万号员工,也全部死,让我家立马破产。” “啪……” 林帆的手直接拍在杨宁聪脑壳上,杨宁聪差点被林帆一掌给送走。 他不解看着林帆,“帆哥……我……” 杨宁聪被打傻了,他以为林帆不信他,还想再解释。 “我真的没骗你啊……” 林帆收回手,甩了甩。 “这一巴掌,不是我打的。” “是你刚才提到的,杨氏集团那几十万号员工,让我替他们打的。” 杨宁聪捂着脸,呆呆地看着林帆,大脑宕机,完全没跟上这个逻辑。 员工? “你们这些万恶资本家,平日里享受荣华富贵,玩嫩模、吃大餐、开游艇的时候,也没见你们想到底下那些给你们卖命的员工?” “现在要死了,就连发个毒誓,都要把人家几十万条命都算进去了。” “你拿人家的命当赌注,问过人家了吗?” “你有那个权力吗?” “……” 杨宁聪看着林帆,脑子里面大大问号,不是这人脑子有病吧! 他住海边管的那么宽,但他也只敢想想,嘴上连忙陪着笑道:“我错了……帆哥……我错了!” “我说错了!我不该带上他们!” “帆哥,我重发!我重新发誓!” “我杨宁聪要是对你有半句假话,就让我杨家断子绝孙!让我爸妈白发人送黑发人!让我死了之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抬起头,“这样行了吗,帆哥?” 林帆看着他这副样子,没有再说话。 不管杨宁聪是不是在说假话,还是得先问问这座不正常的岛,杨宁聪了解多少。 “去拿瓶水过来给他。”林帆随口吩咐了一句。 “嗯,好。”宋雅下意识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物资区走。 “站住。” 林帆叫住了她。 宋雅回过头,有些茫然。 林帆的视线没看她,而是扫向了站在火堆旁边的刘菲菲。 刘菲菲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下摆,整个人缩在角落里,杨宁聪说的那么吓人,她刚才又说了那些不要脸的话。 现在要是周凯不管她,她在这个岛可就没有活路了。 “刘菲菲。” 刘菲菲肩膀一缩,“啊……” 她被吓了一跳,听到是林帆叫她,她才找回声音,“怎……怎么了……” “我刚才说的话,你是没听到,还是理解不了?” “什……什么?” “这里面保姆是你,不是宋雅!” “愣着干什么?”林帆下巴朝物资区一偏,“去拿水。” 刘菲菲嘴唇动了动,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她没再问凭什么,也没再摆什么架子。 她快步走向物资区,从码好的水瓶里拎了一瓶出来,走到杨宁聪面前,把水递了过去。 杨宁聪接过水,两只手抱着瓶子往嘴里灌。 大半瓶水下肚,杨宁聪总算喘匀了气。 他的脸上恢复了一点活人的样子,脸颊不再是死灰色,有了那么一丝血色。 林帆等他放下水瓶,开口了。 “你之前说,你知道这座岛的秘密。” 杨宁聪拿着水瓶的手停在半空。 “没有骗我?” “当然没有。” “那你说来听听。” 溶洞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汇聚过来。 “林帆。”杨宁聪抬起头。 “我不是傻子。” 杨宁聪把水瓶放在膝盖旁边,“我要是现在全说了,你还留我干嘛?” 林帆微微歪了下头。 这话从杨宁聪嘴里说出来,属实让他意外。 一个五分钟前还在磕头求饶、鼻涕眼泪糊一脸的富家少爷,刚喝完水,嗓子润了,脑子就跟着转起来了。 活该姓杨的能做到几十万人的产业。这种在刀尖上还能盘算价码的基因,确实是祖传的。 “杨少。” 林帆弯下腰,两手撑在膝盖上,脸凑近了杨宁聪半寸。 “聪明了?” 杨宁聪的身子往后缩了一截,但嘴上没让步。 “林帆,我求你救我,这是真心话。” “但我手里这点东西,是我现在唯一能保命的筹码。” “你让我一口气全交出来,等于让我把命交到你手上。” “你拿到了信息,觉得多我一个人浪费粮食……” 杨宁聪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在这座岛上,失去利用价值等于死。 王老六不在了,他杨宁聪没有武力、没有体力、没有任何生存技能。 唯一能让林帆不把他踢下平台的,就是脑子里那点信息。 一旦倒干净了,他就是一坨纯粹的废物。 林帆可不需要一个废物。 周凯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帆哥,这孙子还跟你讨价还价呢。” “要我说,直接吊起来打一顿,什么都交代了。” 杨宁聪一个哆嗦,脖子又往肩膀里缩。 但他还是咬着牙没松口。 “小子,你打死我,我也说不出来。” 杨宁聪的嗓子还带着颤,但那句话挤得很用力。 “打晕了更说不出来。” 林帆直起身子。 他看着杨宁聪,嘴角牵了一下,这小子确实是聪明了。 “行。” “你不全说,也可以。” 林帆伸手,拍了拍杨宁聪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杨宁聪明显感觉那只手落上来的时候,骨头都在叫。 “但你得证明,你嘴里的东西值我给你留一口粮。” “先说一点。” “让我判断你这筹码的成色。” “如果你第一件说出来的东西,分量够。” 林帆竖起一根手指,“你就能留下来。吃饭、喝水、有人护着你。” “如果不够……” 林帆偏头朝平台外面看了一眼,“如果不够,那就只能说声抱歉了。” 杨宁聪咽了一口唾沫,“好,我说。” “这座岛……” 第 269章你信他说的? “这座岛……是漂着的。” 杨宁聪这句话说出来,溶洞里没人接茬。 周凯第一个反应是想笑,但他没笑出来,因为林帆没笑。 “你说什么?”周凯拄着木棍,歪着脑袋看他。 杨宁聪没理他,眼睛只盯着林帆。 “帆哥,我说的是真的,这座岛不是固定在海底的,它在动。” “一直在动。” 林帆没急着开口,过来这段时间他一直以为是磁场干扰,所以才至于信号发不出去。 但如果岛本身就在移动,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继续。” 杨宁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灌了一口水。 “这座岛早就被人发现过。” “最早是一支远洋科考船,在北极外围捕捉到了异常的磁场信号。他们顺着信号追过来,发现了一座岛。” “后来,各国都派了人过来。”杨宁聪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科学家、地质学家、海洋学家,一批一批地来。” “最开始是常规的地质勘测和生物采样,其他国家的人回去之后写了报告。” “报告呈上去,没人信。” “一座漂浮的岛屿?磁场紊乱到指南针打转?动植物出现不可逆的基因突变?” “搁谁谁信?” “上面觉得是科考团队在海上待久了,集体出了精神问题。报告被退回来,项目差点被砍。” 杨宁聪的喉结滚了一下。 “但突然,第二批上岛的人,出事了。” “第二批上来的不是科学家,是军方的人,各国都派了特种小队过来做实地验证。” “他们带着全套装备上的岛,卫星定位、无线电、武器弹药,什么都有。” “结果上岛不到七十二小时,所有电子设备全部失效。卫星信号被切断,无线电变成白噪音。” “他们被困住了。” 杨宁聪停顿了一下。 “困了多久不知道,但等到有人被接出去的时候……” “活着回去的人里面,有三个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身体变异。” 许知夏的手停住了。她正把捣碎的草药糊往一片干净的布上抹,听到变异两个字,整个人定住。 “什么样的变异?”许知夏开口。 “这……” “我只能告诉你们,从那以后,所有关于这座岛的资料、报告、影像记录,全部被封存了。” “所有参与过项目的人签了保密协议。” “这座岛,从任何一份公开的海洋档案里消失了。” 溶洞里安静了好几秒。 周凯把木棍换了只手撑着,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烦躁。 “等会儿。” 他往前迈了一步,低头看着杨宁聪。 “这些东西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你小子不会在这编故事糊弄我们吧。” “什么漂浮的岛,什么各国科学家,什么封存报告,这特么跟网上那些地摊文学有什么区别?” 杨宁聪抬起头,看着周凯。 那张脏兮兮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很熟悉的表情,那是骨子里刻出来的优越感。 “周凯是吧?” 杨宁聪擦了擦嘴角,坐直了身子。 “我不是看不起你,但这种级别的信息,你觉得你一个月薪几千块的打工仔,凭什么能知道?” 周凯脸一沉,杨宁聪没停。 “你连盛唐的总部大楼都进不了正门,只能走地下车库旁边那个员工通道。你吃饭用的是公司食堂最便宜的套餐窗口,十二块钱一份,荤素搭配。” “要搁以前,你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领导,可能就是你们部门那个秃顶主管。” “这种事情,别说你不知道,你就是知道了,你也没有那个脑子去理解。” 周凯的腮帮子鼓了一下。 他拄着木棍的那只手又使劲了,指关节嘎吱响。 林帆看了周凯一眼,周凯咬着牙,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林帆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杨宁聪。 这种各国联合封锁的绝密项目,除了直接参与者和极少数顶层权贵,普通人压根不可能接触到。 “这些谁告诉你的?” 杨宁聪收起了那副嘴脸,“我爸有个老关系,在国外军方,有一次他喝醉酒跟我爸讲的。” “我爸起初也不相信,他直接拿出了那些报告照片,我爸才相信的。” “那份报告,具体内容是什么?” 林帆的问题很直接。 杨宁聪没有回答,过了好几秒,他抬起头。 “帆哥。” “这个我不能说了。” 林帆挑了一下眉。 杨宁聪赶紧补了一句,“不是不想说,是不能现在说。” 他往前挪了半步,“半年,你保护我半年,让我在这个洞里活半年。半年之后,不管咱们能不能回去,我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一个字都不留。” 周凯在旁边哼了一声,“半年?你这条命能不能活过下个礼拜都不好说,还半年。” “帆哥,别跟他废话了,就这点破消息,还端着。” “我直接帮你揍出来。” 杨宁聪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改口。 “帆哥,你打死我,我也说不出来。” 林帆站在他面前,没有动。 杨宁聪看着林帆的鞋尖,他在赌。 昨天王老六都被他一脚踢废了,要是这脚落在自己身上,不死也得残。 但事已至此,就只能咬住不松口。 这就是他最后的筹码,交出去,命就不值钱了。 留着,起码能让人觉得他有用。 林帆看着杨宁聪,如果杨宁聪手里的信息真的涉及岛屿变异的核心规则,那这些信息本身就是他们在岛上长期生存的关键。 强行逼供?杨宁聪这种人,真打急了有可能乱编。 不如先把人留下来,慢慢榨。 半年时间,够他旁敲侧击试探出七八成了。 “行。” 杨宁聪猛地抬头。 “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这半年里,你干活。扛柴、提水、清理垃圾,什么脏什么累你干什么。你不是客人,你是苦力。” 杨宁聪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点头,“行。” “第二。” 林帆弯下腰,凑近他。 “如果半年之后,你告诉我的东西不值这半年的粮食……” 林帆的手搭上杨宁聪的肩膀,力道很轻,但杨宁聪的肩胛骨发出一声响。 “我会把你吃掉的,全部从你身上找补回来。” “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 “刘菲菲,给他腾个角落,别挨着物资区。” 刘菲菲应了一声。 杨宁聪还瘫坐在原地,浑身发抖。 溶洞里重新归于安静,林帆进隔间去拿匕首。 苏清雪在后面跟了进来,“你信他说的?” 第 270章上流第一深情 “不全信。” 林帆在苏清雪旁边坐下来,“但也不是完全不信。” 苏清雪看着他的侧脸,没有追问。 林帆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从落到这座岛开始,他脑子里的系统给过不少次提示,毒虫、毒蛇、危险路线、哪里有物资,该提醒的都提醒过。 但从头到尾,没有一次提示告诉过他,这座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磁场紊乱、动植物变异、电子设备全面失效、救援信号石沉大海。 这些事他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 系统既然不给答案,杨宁聪嘴里的东西就有了价值。 林帆咂了咂嘴。 “他说的那些经历,跟我们遇到的对得上,他不知道咱们有特殊能力,却能说出变异人的细节。” “编故事能编到这种程度,那他就不是杨宁聪了。” 苏清雪抿了抿唇,“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养着呗。” 林帆语气很随意,“多一张嘴,一天多几口米饭的事。反正现在你能变东西出来。” “而且人家也说了,他可是为了你才流落荒岛的。” “我总得要替你把人情还了吧!” “林帆!”苏清雪嘴角噙着笑,“你不会真相信吧?” “嗯?”林帆也对她笑了笑,“相信啊!我们苏总人长的漂亮,馒头又大,杨宁聪追到荒岛也正常!” “这句我就当你夸我!” “不过,你对他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如果他真了解岛上情况,可能……” “好了,我知道了。” “养着他,是为了哪天那条蛇出来,真打不过的话……” 林帆偏过头,朝隔间外面杨宁聪缩着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农村过年杀年猪,总得提前养肥了再宰。” 苏清雪嘴角抽了一下。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只是把手搭在自己还没有隆起的小腹上,视线落在洞口透进来的光线里。 这算是默认了。 林帆拍了拍膝盖,站起来往外走。 他走到物资区,翻出那些矿泉水瓶。 许知夏正蹲在火堆旁煎草药,听到动静抬起头。 “你干嘛去?” “背水,顺便去林子边上找点酸果。” 许知夏手里的动作停了。 “去树林?” 她站起来,堵在林帆面前。 “杨宁聪刚说完树林里有怪物,你现在要进去?” “洞里还有存水,够喝两天的,不急。” “水不急,果子急。” 许知夏拧着眉,“什么果子比命重要?” “苏清雪想吃酸的东西,昨天就念叨了,被事耽搁到现在。” 林帆扭开一个瓶盖检查了一下,拧回去。 “她肚子里有我孩子,当爹的连个酸果都搞不来,那还当什么爹。” 许知夏张了张嘴,这话茬她没法接。 医学上来说,孕早期的饮食确实需要格外注意。 苏清雪底子差,体能透支过度,光吃白米饭和肉时间久了也不行。 酸性水果能缓解孕吐,也能补充维生素。 但树林里的风险…… “等等……”杨宁聪蹲在地上,突然站起来,“你……你们说什么?” “怀孕,谁怀孕了?” 林帆冷笑一声,差点忘了杨宁聪可是苏清雪的忠实大舔狗。 “忘记告诉你了,清雪怀孕了,所以你得离她远一点。” 杨宁聪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怀孕。 苏清雪怀孕了,孩子是林帆的。 杨宁聪脑子里嗡嗡作响。 在这一个月,支撑他活下来的念头里面,有一小半是等他回去,杨氏集团的少东家追到荒岛救美人,这故事传出去,那不得上热搜第一。 就算苏清雪不动心,荒岛共患难这份情谊,也能让杨氏股价大涨。 那个时候谁还说他杨宁聪是花花公子,这明显不就是上流社会第一深情。 现在呢? 肚子里已经有种了。 种还是林帆的。 一个盛唐集团的实习生,一个连公司正门都不配走的底层牛马,把他杨宁聪惦记了几年的女人给睡了。 不光睡了,还有了。 杨宁聪胸口一阵翻涌,那股劲儿从胃底往上顶,酸得他牙根发软。 他盯着林帆的后脑勺,那道视线带着刀子。 恨不得在林帆脑袋上凿个窟窿。 林帆正往水瓶上拧盖子,余光扫到杨宁聪的脸,没动声色。 这种恨意他太熟了。 刘菲菲正蹲在火堆旁边拨弄柴火,余光瞟到了杨宁聪的脸。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钉在林帆背上,下颌骨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刘菲菲清楚她现在的处境比杨宁聪好不了多少。 刚才被林帆当着所有人的面贬成保姆,周凯也不帮她说话。 整个洞里唯一比她地位更低的,大概就只剩这个浑身臭烘烘的少东家了。 所以她的赶紧出来站台。 刘菲菲站起来,走到杨宁聪旁边。 “你瞪什么呢?” 杨宁聪一愣,被打断了。 刘菲菲压低了嗓门,凑近他半步。 “清雪怀了林帆的孩子,你什么反应?该不会心里不服气吧?” 杨宁聪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服气个屁。 但王老六的下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个在非洲中东滚过好几圈的雇佣兵,在林帆手底下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去。 他杨宁聪算什么? 论拳头,他一拳打不死一只螃蟹。论体力,他跑二百米就喘得岔气。 在这座岛上,拳头比股权有用。 一个女人罢了。 杨宁聪把那股酸劲儿往肚子里咽了咽,扭过脸,“没有。” “我瞪什么了,我这不是刚才被吓的,眼睛还没缓过来吗。” 刘菲菲打量了他两秒,目的达到了就行,“没有就好。” 刘菲菲往后退了半步,鼻子皱了一下。 那股味道又窜上来了,尿骚、冷汗、腐肉混在一起,隔着一米远都熏得人头皮发麻。 “杨宁聪,你身上太臭了。” 杨宁聪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也知道自己臭,在岩缝里,裤子都湿了半截,不知道是海水还是别的什么液体。 刘菲菲用手背挡住鼻子,“去洗个澡。” 杨宁聪的身体瞬间往后缩了一截。 “下去?” 第 271章别看了,许知夏可比你会抓机会。 他回头扫了一眼平台外面的阳光,阳光底下是沙滩,沙滩尽头是树林。 昨晚那张灰色的脸又浮了上来。 “我不去。” 杨宁聪摇头,摇得比拨浪鼓还要快,“外面有那个东西,我不下去。” 刘菲菲翻了个白眼。 “大白天的,太阳晒着呢。你昨晚不是说那东西起雾才出来的?” “万一白天也有呢?” “那你打算臭到什么时候?” 杨宁聪没说话。 刘菲菲扭头看了一眼隔间方向,“清雪怀着孕呢,孕早期本来就恶心,闻到腥臭的东西更容易吐。” 刘菲菲压了压嗓子,但故意没压干净,让其她人也能听到。 “你这一身味道要是把她熏吐了,伤了胎气……” 她没把话说完,但尾巴翘得很高。 杨宁聪脸僵了一下。 “杨宁聪。” 林帆的声音从物资区传过来,“去洗。” 杨宁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对上林帆扫过来的那一眼,嘴又闭上了。 他低着头,慢吞吞站起来,腿还在发软。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洞里。 没有人给他壮胆的意思。 周凯拄着木棍靠在洞壁上,看都没看他一眼。 宋雅也在收拾,刘菲菲已经蹲回火堆旁边去了。 杨宁聪咬了咬牙,一步一挪地往平台外面走。 他走到斜坡入口处,腿肚子开始打哆嗦,扶着岩壁的手指关节嘎嘣响。 林帆没有多看他,他把全部水瓶绑在了一起。 现在他的身体得到强化,以前要几个人背回来的水,现在他一个人就行。 许知夏放下手里的草药,“我跟你一起去。” 说话间 许知夏已经站起来了,“你一个人进树林,万一碰上杨宁聪说的那种东西,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林帆上下扫了她一眼。 许知夏的体格在女人里算匀称的,但跟他比,差了不止一个量级。 真遇上那种东西,她能提供的帮助约等于零。 而且自己还要保护她…… 许知夏似乎看穿了林帆的想法,换了一个说法,“树林边缘有几种藤本植物的根茎能止血消炎,上次采的量不够。” 她顿了顿,“清雪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气血亏得厉害,光靠大米补不回来的,她需要药。” “除了止血消炎,还要补气血的。” 林帆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 许知夏这话掐得很准。 他去树林的目的是给苏清雪找酸果,许知夏的目的是找草药。 方向一致,多一个人确实多一双眼。 更重要的是,他也有些问题想要单独问问许知夏。 “行。” 林帆背上背篓,朝洞口走。 身后传来宋雅的声音,闷闷的。 “林帆,注意安全。” 林帆没回头,摆了摆手。 许知夏跟上他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平台边缘。 斜坡下面,杨宁聪正蹲在浅水区搓胳膊,每搓两下就抬头往树林方向看一眼,整个人绷得跟弹簧一样。 林帆没理他,踩着石头往另一个方向走。 许知夏跟在半步之后。 身后的溶洞口,宋雅站在平台上,手搭在额前挡着阳光,一直盯着那两个越来越小的影子。 旁边,刘菲菲凑过来,“看什么呢?” 宋雅没说话。 刘菲菲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许知夏跟林帆并肩走在沙滩上的轮廓很清晰。 刘菲菲撇了撇嘴,拍了拍宋雅的肩。 “别看了,许知夏可比你会抓机会。” 宋雅转过头,看了刘菲菲一眼。 “你什么意思?” 刘菲菲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朝沙滩上那两个已经快看不见的身影扬了扬。 “什么意思?你自己不明白吗?” 刘菲菲背靠着岩壁,慢悠悠往下一蹲,屁股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许知夏跟林帆,两个人,去树林。” “树林里面什么都有,花啊草啊果子啊,还有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两人肯定打野炮去了。” 宋雅脸一红,“你瞎说什么。” “我瞎说?” 刘菲菲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许知夏真就是去采草药的?人家那叫什么,战略跟进。” “你懂不懂?” “苏清雪已经怀上了,地位稳得跟这块石头一样。许知夏是聪明人,她现在不抢位置,等什么?等你宋雅开窍?”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宋雅站在平台边,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没接话。 刘菲菲最讨厌的就是宋雅这种反应。 不吵不闹不反驳,就杵在那里,一副我听着呢但我不参与的样子。 这要搁在娱乐圈,叫装清高。 “宋雅。” 刘菲菲站起来,“我问你一句话,你给我说实话。” 宋雅侧过头,“你喜不喜欢林帆?” 话音刚落,宋雅整个人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 红得很均匀,从锁骨蔓延到耳尖,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刘菲菲看着她这副样子,差点气笑了。 “行了行了,不用回答了,写脸上了。” “全世界的瞎子都能看出来你喜欢他,就你自己装。” 宋雅低下头,手指又开始绞衣角。 “宋雅,你是林帆第一个认可的人,这你知道吧?” 宋雅愣了一下。 “当初在岛上,所有人都笑话他,孤立他。” 刘菲菲的手指戳了戳宋雅的肩膀。 “刚才林帆自己都说了,你是嫡系。嫡系懂吗?” “放古代就是从龙之臣,放文明社会就是最早入股的天使轮投资人。” 宋雅抬起头,她当然记得林帆说那些话时候的样子。 那些话落在她心里,比什么情话都管用。 可她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但你呢?” 刘菲菲话锋一转,语调拔高了半分。 “你拿着一手王炸,打出了一对三的效果。” “老天爷追着你喂饭,你嘴巴焊死了是吧?” 第272 章林帆是什么人 宋雅张了张嘴,“我……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 刘菲菲直接打断她。 “你是不是想说,你不想争,不想抢,能在这座岛上活下去就行。” 刘菲菲扶额,“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要来点化你这个榆木疙瘩。” 说完,刘菲菲继续问道:“宋雅,你在盛唐的时候是干什么的?” 宋雅刚想开口,她就打断,“不管你干什么,苏清雪是你老板,你给她打工。” “现在呢?来了荒岛了。” “和你在同一起跑线的林帆都咸鱼翻身了。” “你老板直接怀了他的孩子,获得了超能力,地位封神。” “而你宋雅……” 刘菲菲停顿了两秒,叹了口气。 “你在公司给苏清雪打工,来了荒岛还是给她打工。” “换了个地方当牛马,工资还没了。” 宋雅不是那种会反驳的人,但不代表她心里没有波澜。 苏清雪怀孕之后,整个团队的重心都在往她身上偏。 林帆去找酸果是为了她,许知夏采草药也是为了她。 刘菲菲看出她动摇了,立刻乘胜追击。 “你看看苏清雪,怀个孕就获得了凭空变东西的能力。” “林帆对她比对你还要好。” “你再看看许知夏,人家现在抓着机会跟林帆单独相处,采药只是借口,去打野才是目的。” “就你。” 刘菲菲伸出一根手指往宋雅额头上点了一下。 “傻白甜。” 宋雅往后退了小半步,揉了揉被戳的地方。 “刘菲菲,许医生不是那种人……” “许知夏是不是那种人,关我屁事。” 刘菲菲摆手,“我说的是你。” “你喜欢林帆,你不表白。” “不表白就算了,你去睡啊!” 宋雅的脸瞬间又红了,这次红得更夸张,连手背都跟着发烫。 “你……你说什么……” “我说的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刘菲菲眉毛一挑,“你看看这岛上的规则,怀孕就能获得超能力。” “苏清雪已经打了样了,这条路是通的。” “你宋雅跟林帆的关系本来就最铁,你主动一点,林帆会拒绝你?” “林……林帆喜欢苏总……” 刘菲菲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宋雅!!!”刘菲菲大吼一声。 宋雅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 “你喊那么大声干嘛……” 刘菲菲双手叉腰,上下打量宋雅。 这姑娘长得是真不赖,身段该有的全有,不该有的一点没多。 搁文明社会,走大街上回头率百分九十起步。 偏偏脑子里全是浆糊。 “你说林帆喜欢苏清雪不喜欢你?” “那我问你,这里是哪?” “荒……荒岛啊。” “荒岛!” 刘菲菲一拍大腿。 “荒岛!不是CBD写字楼!不是你盛唐集团的茶水间!” “这地方没有民政局,没有结婚证,没有道德委员会,连个居委会大妈都没有!” “你跟我扯什么喜欢不喜欢?” 宋雅低着头不说话,手指头又开始绞衣角。 刘菲菲叹了口气,换了个策略。 她往宋雅身边靠了靠,把嗓门压下来一半。 “宋雅,我跟你讲点实际的。” “你别光看林帆现在对你好,叫你嫡系,说你地位高。” “那是因为你现在有用。” “你会熬粥,会添柴,会收拾东西。” “说简单点就是勤快。” “但你想想,这些活儿,谁不会干。” 宋雅的嘴唇抿了抿。 她没反驳,因为刘菲菲说的是事实。 在这个溶洞里,苏清雪有异能,许知夏有医术。 她宋雅有什么?一颗善良的心? 善良在这座岛上能换几斤大米? 刘菲菲观察着宋雅的反应,继续加码。 “等哪天许知夏也怀了林帆的孩子……” 刘菲菲掰着手指头。 “苏清雪,大房。许知夏,二房。” “你宋雅呢?” “就是个丫鬟。” 宋雅抬头,“我才不是丫鬟!” “那你是什么?” 刘菲菲反问得干脆利落。 “你告诉我,苏清雪和许知夏都有了超能力之后,林帆还需要一个只会熬粥的人干什么?” 宋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刘菲菲趁热打铁。 “宋雅,我不是在害你。现在这种局面,喜不喜欢有什么重要的?” “重要的是,你得会勾引男人,你要骚起来。” 刘菲菲往里面看了一眼,“苏清雪不就是骚,胯子放的开,而巧好林帆又喜欢骚货,她才怀了孕,地位才发生了改变。” “所以你主动一点,多往他身边凑凑。该表态的时候表态,该脱裤子的时候就脱裤子。” “要不是我……” 刘菲菲话说到一半,余光扫到洞壁那边。 周凯正拄着木棍,背靠岩壁,半阖着眼休息。 刘菲菲嘴角一抽,硬生生把后半句掰了个方向。 “要不是我有了周凯,我也爱上了周凯这个男人……” “我早就往林帆身边贴了。” 刘菲菲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出来跟嗑了假药似的,赶紧把音量又压回去,继续对宋雅输出。 “反正你记住一点。” “如果以后许知夏也怀孕了,苏清雪也生了,她们两个都有了超能力。” “你宋雅,就成了这个团队里最边缘的人。” “边缘人什么下场,你自己想。” 宋雅站在平台边上,她没说话。 刘菲菲看她不吭声,又往前凑了半步,“说不定……” “说不定林帆还会把你送给杨宁聪。” 宋雅浑身一僵,“你……你说什么?” “你想想啊。” “杨宁聪手里攥着这座岛的秘密,死活不肯全交出来。” “林帆要怎么撬开他的嘴?” “打?打死了、打傻了,更没戏。” “那就只剩一种办法了。” “色诱。” “苏清雪有了孩子,动不了。” “许知夏要是再怀孕,林帆肯定也舍不得。” “我呢,有周凯护着。” “就剩你了。” “林帆要是拿你去换杨宁聪手里的情报……你觉得,他会犹豫吗?” 宋雅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不会的……林帆不会……” “他不会?” 刘菲菲后退一步,双手抱胸。 “宋雅,你醒醒吧,林帆是什么人?” “在这座岛上,不管什么系,都没有活下去重要。” “这话不好听,但我刘菲菲是看你太傻了才提醒你。” 刘菲菲拍了拍宋雅的肩膀。 “换成别人,我才懒得多这个嘴,人家巴不得你出局,好少一个竞争对手。” 宋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刚刚林帆帮她站台那几个画面。 但些画面很让人安心,可刘菲菲说的那些话…… 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这座岛上没有感情,只有价值。 林帆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变成了最没用的那个人…… 宋雅抬起头,看向沙滩尽头已经消失不见的两个身影。 眼圈泛红,但没掉眼泪。 刘菲菲靠在岩壁上,看着宋雅的侧脸,嘴角翘了起来。 鱼,上钩了。 她转过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宋雅去贴林帆,苏清雪就会跳脚。苏清雪跳脚,团队就会内耗。团队内耗,林帆就得分心处理。 林帆分心,她刘菲菲的日子就好过一点。 保姆? 呵。 她刘菲菲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真认命过? 第273 章你来这个岛上,到底是为了什么 树林里边许知夏跟在他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手里捏着一大片刚从树干上扯下来的宽大树叶。 她在文明社会可没见过这么大的树叶。 “许医生。”林帆头也没回,他问出他心里疑惑,“你来这个岛上,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问题问得很突然,许知夏停下脚步,“我不是早就说过了。” “我是杨宁聪高薪聘请的随行医疗顾问,也就是私人医生,负责他的安全。” “顺便,我也是出来找清雪的。” “清雪不但是我嫡长闺,更是一个行走大金库。” “杨宁聪都口口声声说出海寻找真爱,我也是啊。” “几十亿的钱,谁不心动。” 林帆转过身,木棍抵在地面上。 找苏清雪? 难不成杨宁聪真的是个痴情少爷? “所以,杨宁聪这次出海,真的是为了追苏清雪?” 许知夏短促地笑了一声。 “林帆。” 她往前走了一步,越过林帆,视线在灌木丛里搜寻。 “你平时脑子挺好使的,怎么到了这时候,反而天真起来了?” 林帆没搭腔,他当然不信,但杨宁聪不是傻子,苏清雪刚刚在海上出事,他总不能为了玩,拿生命开玩笑吧。 林帆沉默,许知夏再次开口,“杨宁聪那种人,怎么可能为了苏清雪一个人,把自己搭进这种未知的风险里?” 许知夏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前蹲下,前面是几棵药材。 “他这次出海,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爱情,纯粹为了玩。” 林帆愣住,还真是为了玩,这怕不是在玩命吧? 许知夏拔出那几根药材,“清雪在海上出事两个月。” “他爹他妈为了拦他,不知道费了多少口水。” “结果呢?这位大少爷脾气一上来,谁也劝不住。” “最后就落得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玩,以他这个身份,在国内还玩不过瘾?” 许知夏站起身。 “有些东西,在国内查得严,到了公海上,谁管他。” 许知夏上下打量了林帆一眼。 “我这不是贬低你,杨宁聪出海那一趟的奢华程度,你这种普通人,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林帆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但他没生气,反而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好奇。 “哦?” 林帆往树干上一靠,“说来听听,这帮踩在咱们脑袋上的富二代,平时基本都怎么玩?” 许知夏继续往前走。 “他那艘超级游轮,里面装满了什么,你知道吗?” 林帆摇头。 “女人。” 许知夏给出了答案。 “四十多个国家的女人,各种各样,黄眼睛白皮肤,应有尽有,全是他花钱请过来的。” 林帆愣了一下,四十多个国家。 杨宁聪这孙子是在搞集邮呢这是? 每天换一个国家,一个多月都不带重样的。 他一个三十上下的富二代,肾受得了吗! 林帆本来以为富二代的快乐无非就是跑车游艇。 现在看来,贫穷不仅限制了他的想象力,还限制了他的世界观! 就这配置,他还追什么苏清雪? “放着一片森林不砍,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林帆忍不住吐了个槽。 “他出海带了这么多女人,还有功夫去装什么情圣找苏总?这不是又当又立吗?” “所以说你天真。” “对于杨宁聪来说,船上的那四十多个女人,叫玩物。是用钱随时可以买到的消耗品。” “而苏清雪不一样。” 许知夏转头看了林帆一眼。 “苏清雪是盛唐集团的总裁,是千亿身家的继承人。对于杨宁聪,她不仅是一个女人,更是一个联姻对象。能让杨氏集团的资产翻倍的超级筹码。” “他只要和苏清雪结婚,在国内,那可就是全行业的领头羊了。” 林帆并不意外,在上流社会,没有爱情,只有门当户对。 “许医生,还想再问你一个事?” “嗯?” “杨宁聪带了那么多国家的女人出海,那为什么到这座岛上就只有你们几个,其她人呢?” “当然,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对那些黄眼睛白皮肤的人感兴趣。” “我就是单纯想学外语,毕竟在这座岛上闲着挺无聊的,要是能多学一门学问,也不是一件坏事。” 许知夏白了他一眼,“这我哪知道。” “我就只知道,海啸吞了邮轮,然后醒来,我就被你五花大绑了。” 额……林帆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立马回神,“这不对。” 林帆往前迈了两步,直接走到许知夏面前,切断了她找草药的路线。 “你跑题了,许医生。” 许知夏抬头。 “我刚才问的是,你来这个岛上到底图什么。” “你刚刚用了一通杨宁聪的荒唐史来转移我的注意力。” “我不信你出海,真的就只是为了钱。” 这不符合逻辑。 以许知夏的专业水平和冷静头脑,在国内随便哪个顶级三甲医院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就算私人医疗中心给的钱再多,也不至于跑来蹚这趟浑水。 许知夏静静地站在原地。 林帆紧盯着她。 两个人之间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她弯下腰,想要扯根草。 林帆瞟了一眼,这……不对啊…… 怎……怎么比苏清雪的还要大。 “嗒” 根茎被扯断,发出细微的脆响。 林帆回过神,许知夏似乎知道林帆在看她,她笑了笑,“林帆。” “大家都是牛马。牛马何必为难牛马。” 林帆愣了一下。 牛马? 这词从这女医生的嘴里冒出来,违和感直接拉满。 许知夏随手把那株草丢进背箩里。 “你真以为我是什么家境优渥的医学精英?” 她摇了摇头。 “我家的情况,比你要惨得多。” “酒鬼爹,赌鬼妈,小小年纪扛起家。” 林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台词怎么这么耳熟。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许知夏看出了林帆的反应,“这可是我家的真实写照。” “许医生,别骗我,你家要是真那样,能和苏清雪读一个学校,骗鬼去吧……” 第 274章 你刚才咽什么呢? 许知夏苦笑了一声,“我家确实有点钱,但那个有点,你得看跟谁比。” “跟你比,我家算很有钱。” “跟杨宁聪比……” “那就不够看了 ” “所以我家也想攀高枝。” “杨宁聪他妈找私人医疗顾问的时候,消息放出去不到半天,我爸就接到了电话。” “不是杨家打的。” “是我爸自己托了三层关系,送了几件古董,才拿到机会。” 林帆挑了一下眉。 “杨宁聪的妈选中我,是因为我专业能力确实过硬。” “但我爸把我推出去,可不是为了让我治病救人。” 许知夏弯下腰,又扯了一株草药。 “我家还有一个弟弟。” “我爸的意思很简单。” 许知夏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泥。 “让我贴着杨家,混个脸熟,以后杨家随便漏点什么生意上的便利,我弟弟那条路就通了。” “说白了。” 许知夏转头看着林帆。 “杨宁聪想追苏清雪攀苏氏的高枝。” “我许家也想攀杨家的高枝。”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我就是那个虾米。” 林帆张了张嘴,“这……” “这他妈不就是职场食物链吗?” 许知夏点头,“本质上是一样的。” “就是换了个好听的名字,叫资源整合。” “所以,有的资本家会收很多干女儿,明面资助上学,暗地里是挡灾避祸,在深层面就是联姻。” 林帆沉默了两秒,这倒是新鲜,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只知道,生意要做大,拿女儿当敲门砖,底下还有个弟弟要铺路。 这套路,在国内一点都不稀奇。 多少家庭把大女儿当工具人使,省吃俭用供出来一个高学历,最后全给弟弟铺路。 “那你妈呢?你妈不管?” 许知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妈?”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草药,嘴角又挂上了那种很淡的苦笑。 “我妈觉得我爸说得对。” “她原话是,你一个女孩子,我们培养你,花那么多钱,让你出国留学,不就是为了提升自己人格魅力,然后找一个好家庭吗?” “要是能嫁进杨家,那更好。” “嫁不进去,混个人脉也行。” 林帆嘴角抽了一下。 好家伙,这是要让许知夏上演一出扶弟魔加工具姐的双料大戏。 “所以你来这趟出海,你家比杨宁聪他妈还积极?” “差不多。” 许知夏把草药包好,塞进腰间。 “许家不在乎杨家那点年薪,重要的是我弟以后有靠山了。” “重要的是我什么时候能睡了杨宁聪,怀上杨家的种。” “所以,林帆,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就是有的人……不是不想回去。” “而是回去了,也没什么可回去的。” 林帆皱了皱眉。 许知夏抬手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那片树叶的阴影落在她脖颈上,锁骨的线条很清楚。 “我回去了,继续给杨宁聪当私人医生?继续让我妈催我赶紧和杨少爷上床。” 许知夏笑了一声,笑得很轻。 “我在这个岛上,虽然条件差了点,天天吃大米饭,喝溪水。” “但最起码,没人催我去做一个不要脸的女人。” “没人在我耳朵边叨叨:你弟弟还小,你做姐姐的要让着点。” 林帆愣了一下。 他突然理解了。 许知夏不是被困在这座岛上。 她是被困在外面那个世界里。 这岛反而成了她的避难所。 好家伙。 别人是被荒岛囚禁,她是自愿蹲号子。 “所以你就当是……”许知夏低下头,嘴角歪了一下,“我自己逃避家庭吧。” “许医生,我一直以为你是这个团队里最理性的人,没想到你还有……” “理性的人就不能有私心了?我这点小私心好像并不影响什么吧?” 这话把林帆怼得没脾气。 确实,人活着,谁还没点私心,确实许知夏的小私心对他林帆没有任何影响。 “行,你的理由我接受了。”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密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头顶的树冠把阳光切成碎片洒下来。 林帆在一棵歪脖子树前停下。 树干上挂着好几串指甲盖大小的青绿果子。 他伸手摘了一颗,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酸。 很冲的酸味,带着一股清香。 苏清雪要的就是这个。 他开始一把一把地往下撸果子,塞进背篓里。 许知夏站在树下,额前碎发贴在脸侧。 林子里风小。 头顶树冠把热气扣在里面,湿气一层一层往人身上糊。 许知夏抬手扯了扯领口,扣子松开两颗,林帆余光瞟了一眼。 “这林子比洞里闷多了。” “咕噜。” 林帆手里的青果掉了一颗,果子滚到他脚边,沾了泥。 许知夏看着那颗果子,“林帆。” 林帆弯腰捡果子,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怎么了?” 许知夏往前走了半步,肩膀从树影里探出来,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 “你刚才咽什么呢?” 第 275章 什么果子? “额……酸味太冲,口水自己出来了。” “咽口水呢 ” 许知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青果,又抬头看他。 “我还以为,你在林子里发现了别的吃的。” 林帆把背篓带子往肩上一挂,脸上没露破绽。 “吃的?你还别说,刚才我好像真的看到两颗果子。” 许知夏正蹲在地上整理草药,听到这话抬起头。 “什么果子?” “嗯……不知道什么品种,反正挺大的。” 林帆用手比划了一下,“就像一个西瓜一样大,不过是挂在树上的,风吹起来摇晃挺厉害的。” 许知夏站起来,把草药放在林帆背萝里。 “要真像你说的一样,那我劝你别惦记了 。” “在这种地方,大果子一般不能乱吃。” “小果子里头没果仁的,顶多酸涩,吃不死人。” “但大果子,越饱满越危险。” “在这种环境,果实越大,毒性越强,果肉里的生物碱含量高得吓人。" “吃一口,轻则嘴巴发麻,重则心跳骤停。” “嗯,如果真像你说的一样,那确实不能碰。” 林帆收回目光,背篓带子往肩膀上紧了紧。 “走吧,先去溪边打水。” 他朝林子深处扫了一圈,“这林子里待久了不踏实。” “杨宁聪说那东西是从树林里出来的,雾气也是从这边冒出去的。” 许知夏脚步顿了一拍。 “你的意思是,它白天有可能缩在林子里?” “不好说,但溶洞那边只有周凯一个还能动弹。” 林帆加快了步伐,“杨宁聪那废物指望不上,宋雅和刘菲菲更别提了。” “苏清雪虽然有超能力,但应对突发情况基本零作用。” “那东西要是真只对女人感兴趣,溶洞比树林更像饭桌。” 许知夏没多说什么,脚下跟着提速。 两人沿着之前标记过的路线往溪流方向走,密林间的闷热一层比一层厚,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走了大约两百米,许知夏的余光扫到右侧一棵倒伏的朽木根部。 那里露出几截暗红色的根茎,叶片边缘锯齿状,带着细密的绒毛。 她认得这东西。 红背七,止血效果比之前采的那批强三倍不止,而且根茎捣碎后掺进热水里,对产后补血也有奇效。 苏清雪现在气血亏损严重,光靠普通草药撑不了太久。 这东西要是错过了,下次未必能碰上。 许知夏没有出声喊林帆,她直接蹲下去,两根手指掐住根茎底部,往外拔。 土质松软,根茎埋得不深,三两下就连根带泥扯了出来。 林帆走在前面,丝毫没有注意到许知夏已经停下脚步。 他脑子里的画面一直甩不干净。 许知夏的手感和苏清雪的差别太明显了,各有各的路数,各有各的好处。 许知夏是医生更注重哪里保养,应该比苏清雪要大。 但他突然想到另外一个人。 宋雅。 那丫头平时裹得严实,里面套着的布料层数比苏清雪和许知夏都多,到底压着什么规格,从来都看不出全貌。 不过有一次搬物资的时候,宋雅弯腰低头,领口松开了一个口子,林帆余光扫到过一个轮廓。 那个弧度的起伏程度,比他预想中至少高了两个档次。 别看宋雅那张清纯到能掐出水的脸,下面的配置一点都不输另外两个人。 要真摆在一起比果子,这三个人怕是只在伯仲之间。 林帆摇了摇头,不能再想了。 许知夏把根茎上的泥抖干净,等她直起腰,林帆的背影已经走出去二十多米远了。 那步幅又大又快,背篓在肩膀上一颠一颠的。 “林帆!” 许知夏喊了一声,提脚就追。 林子里地面高低不平,腐叶底下藏着石块和枯枝,她跑了几步就踉跄了一下,稳住之后又加速。 林帆的背影就在前面七八步远的地方。 再跑两步就能跟上。 许知夏的脚尖勾住了什么东西。 一根手腕粗的藤蔓横在地面上,被厚厚的落叶盖住了大半截,只露出一小段弧度。 她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朝前扑过去。 林帆听到身后的动静,扭头看了一眼。 许知夏的身体正朝他这个方向栽过来,双手本能地往前伸,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到无奈,再到认命。 凭借林帆的速度,肯定能躲开去。 但如果他躲开了,许知夏就得脸朝下,摔进一堆腐叶和碎石里。 嘴巴啃泥倒是小事,万一石头尖角划破脸,那就不是泥不泥的问题了。 林帆转过身,两只手伸出去,掌心朝前,稳稳兜住了许知夏。 但接住的位置,不太对。 他的手掌没有落在许知夏的肩膀上,也没有托住她的胳膊。 手指陷进了一片过分柔软的区域。 触感从掌心一直传到指根,细腻而饱满,带着体温和心跳传导过来的轻微震颤。 林帆低头看了一眼。 许知夏领口的扣子刚才就松了两颗,这一扑,衣襟往下坠了一截。 他的手,正正好好搁在了不该搁的地方。 而且…… 手感确实跟苏清雪的不一样。 弹性更足,形状更圆润,回弹的力度均匀得过分。 这保养水平,放文明社会起码得是高端私人会所的VIP级别。 “咳。” 林帆清了清嗓子,手指没敢动。 不是不想收回来,是怕动作太快显得心虚。 许知夏站稳了,低头看了一眼林帆的手。 又抬头看了一眼林帆的脸。 她的表情没有炸毛,没有尖叫,甚至没有红脸。 只是嘴角往一边歪了歪,“还没摸够?” 林帆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我这是接住你。” “接住我,手放在肩膀上就行了吧。” 许知夏垂下视线,看着林帆那两只手的位置,“你这个着力点选得挺精准的,是有这方面的临床经验,还是手长了自己的脑子?” “许医生,你要是不扑过来,我也不至于接得这么仓促。” “所以怪我?” “我没说怪你,我说的是手的应激反应。” “你应激到胸口上了?” “还是说,你跟上次一样。” 在检查我身上有没有藏武器?” 他林帆敢对天发誓,他绝对不是故意的。 “许医生,作为一个专业的医疗从业者,你应该理解,紧急救护的时候,手的落点取决于被救者倒下的角度和速度。” “你刚才重心前倾大概四十五度,我的手必须托在重心最集中的部位才能有效阻止你摔倒。” “而人体重心最集中的部位……” 第 276章你让我缓一会儿 “林少爷。” 许知夏没等林帆说完,就打断了他。 “嗯?” “你刚才那套理论说得挺好的,重心集中部位,四十五度倾角,紧急救护落点。” 许知夏的语速不紧不慢,“但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这个紧急救护,已经持续了快一分钟了。” 许知夏偏了偏头,视线落在林帆还搁在原处没收回来的那双手上。 “急救不是讲究黄金三十秒吗?” “你这都超时了,属于过度医疗。” 林帆的五根手指收拢了一下,又松开。 那片柔软的触感随着他手指的动作产生了一次轻微的形变,回弹的力度从指腹传到掌根。 “哦……对。” 林帆把手收了回来,但许知夏的身体没跟着往回退。 她站的时间太久了,脚踝被那根藤蔓绊了一下之后,整条左腿从膝盖往下全是麻的。 林帆一松手,她重心往前一倾,整个人又贴了上来。 这回不是手的问题了。 许知夏的胸口直接压在了林帆的前胸上,衣襟本来就松了两颗扣子,这一贴,中间那层布料跟没有差不多。 触感隔着薄薄一层棉布,从胸腔传到后背。 林帆整个人绷成了一根棍。 “许医生。” “嗯。” “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腿麻了。”许知夏的声音不以为然,“刚才被藤蔓绊了一下,左脚踝扭了,现在整条腿没知觉。” 她试着动了动脚趾头,膝盖以下没有任何回应。 “你让我缓一会儿。” “额……” 林帆低头,视角不太对。 从他的角度往下看,许知夏的领口豁开一大片,锁骨下面的弧线直接撞进视野里。 白得有点过分了。 林子里的光是碎的,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一块一块印在她颈窝和胸口之间那片皮肤上。 光斑跟着呼吸在动,一起一伏。 林帆的喉结滚了一下。 “咕噜。” 这声比刚才掉果子那次响多了。 许知夏贴在他胸口,这一声吞咽引起的震动,她感受得清清楚楚。 她没抬头,嘴角歪了一下。 “又看到吃的了?” “没有。” “那你咽什么?” “嗓子干。” “嗓子干你不喝水,咽空口水?” “我怎么感觉你是饿了?” 林帆把脸别向一边,“你还没缓好,你再不起来,等会脚就该我麻了。” 闻言,许知夏终于把重心挪回了自己的腿上,左脚试探性地踩了一下地面,脚底传来密密麻麻的针扎感。 她往后退了半步,胸口从林帆身上剥离开。 那一瞬间,林帆分明感觉到一股回弹的力道。 像捏了半天的面团,松手的时候自己弹回原状。 不对,比面团弹性好多了,面团哪有这种韧劲。 许知夏站稳之后,低头拉了拉衣襟,把松开的扣子往回扣了一颗。 她的手指捏着第二颗扣子,顿了顿,没扣。 “走吧。” 许知夏抬脚往前迈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愣着干嘛,不是要去打水?” 林帆回过神,背篓带子往肩上一提,跟了上去。 他走在许知夏后面,脑子里那些画面翻来覆去地搅。 这女人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被藤蔓绊倒可以是真的,腿麻也可以是真的。 但扣子松两颗,只扣回去一颗,这操作就很值得商榷了。 而且她从头到尾表情没变过,那种淡定的程度,要么她是真的对这种事无所谓。 要么她就是吃准了他不敢怎么样。 如果不是溶洞里苏清雪她们可能有危险,他今天非得验证一下,这个许医生到底有多少料。 野外作业,虽然条件简陋了点,但胜在天高地广,空气流通。 林帆使劲摇了摇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往外甩。 不行,正事要紧。 两人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潮湿松软,空气里水汽越来越浓,隐约能听到流水声从前方传来。 走了不到五分钟,溪流出现在视野里。 水不深,最深的地方到小腿肚,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林帆把背篓放下来,从里面掏出空的矿泉水瓶,然后蹲在边缘开始灌水。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林帆扭头看了一眼。 许知夏把外面那件长袖脱了,里面就剩一件低胸背心和一个浅色的胸罩,肩带从背心边缘露出来一截。 下面是一条,林帆原先捡下的宽松裤腿裤。 她弯腰把裤脚卷到差不多大腿根,两条小腿露在外面,皮肤上还沾着刚才林子里蹭到的泥点子。 “你干嘛?” “洗一下。” 许知夏踩着石头走到他下游四五米远的位置,一只脚先探进水里。 “反正这条溪水最后也是流到海里的,你在上面打水,我在下面洗个身子,不影响你水质。” “没问题吧?” 林帆把目光收回来,对准手里的瓶口。 “随你。” 林帆把矿泉水瓶直接怼到水里,不一会就满了,他拧紧瓶盖放到一边,又拿起第二个空瓶。 林帆盯着瓶子里上涨的水位线,目光钉在那个塑料口上,一动不动。 因为身体的进化,他居然能听到下游的水声变了,多了节奏。 林帆余光不听使唤地往右下方飘过去。 四五米外的溪段,许知夏背对着他,弯着腰,双手捧起溪水往脖颈上浇。 水从她后颈淋下去,沿着脊背中间那条浅沟一路往下淌,背心被打湿之后紧贴在皮肤上,腰窝两侧的线条勾勒得一清二楚。 她的动作不快,一捧水浇完,手指在锁骨附近搓了两下,再弯腰捧第二捧。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刻意。 林帆的瓶子已经灌满了,水溢出瓶口,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流。 他没察觉。 许知夏又捧起一捧水,这回没往脖子上浇,而是侧过身,把水泼在小臂内侧,手指从肘弯一路抹到手腕。 侧身的瞬间,轮廓线从背心边缘弹出来一截。 那个弧度,配合溪水反射上来的碎光,在视网膜上烙了一个印。 林帆喉头发紧,赶紧把脸转回来。 不能看了。 真不能看了。 “林帆。” 第277 章许医生玩的太高端 许知夏的声音从下游飘过来,“你可别偷看哦……” 林帆赶紧收回目光,“谁偷看了?” “那你瓶子都灌满溢出来了,还按着不动。” 林帆看了一眼,瓶子确实满了。 这回他把整个身子都转向上游方向,背对许知夏,眼前只有溪水和鹅卵石。 第四个瓶子按进水里,气泡又开始冒、第五个。 然后他余光又飘了。 许知夏把外面那件长袖提起来拧干,两条胳膊举过头顶。 这个姿势把她整个上半身的线条拉到了最大张力。 湿透的背心在阳光下什么都挡不住,布料底下的轮廓比他刚才手掌记忆里的还要清晰。 腰线往上收窄,到了胸口骤然撑开,然后是白皙手腕,还有水里若隐若现的长腿。 林帆喉头一紧。 他低头看了一眼水面,水里有东西。 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的往下滴,落在瓶口边缘,在水面上散开一小圈,被溪流冲得七零八落。 林帆一惊,不会吧? 他抬手在鼻子底下抹了一把,还真是自己的鼻血。 他愣了两秒,低头看着手指上那抹颜色。 二十四年的人生里,流鼻血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上一次还是小学五年级被同桌的铅笔盒砸中鼻梁。 今天不一样,没人砸他,纯粹是生理层面的背叛。 林帆用手背把鼻血蹭掉,余光又贼一样往下游瞟了一眼。 许知夏把长袖搭在岸边的石头上,弯腰从溪里捧水洗脸。 她弯腰的幅度很大,背心下摆从腰间翻起来一截,露出一小片后腰的皮肤。 水珠挂在那上面,折射着碎光。 林帆把视线拽回来,用力吸了一口气。 他不是唐僧。 唐僧好歹还有佛门戒律勒着,有佛祖在天上盯着。 他什么都没有。 而且他严重怀疑,就算唐僧坐在他这个位置,面对许知夏这套操作,十世修行也得当场破功。 这女人从进树林开始,一连串的操作又骚又高端。 松扣子是她,绊倒是她,贴上来说腿麻也是她。 现在大大方方在他下游洗澡,嘴上说不让看,身体语言写满了随便看。 刘菲菲那种色诱,是把菜塞到你嘴里,粗糙得让人反胃。 许知夏这种,是把菜摆在玻璃橱窗里,灯光打好,位置选好,告诉你看菜单就行不用点。 你他妈能忍住不点? 林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许知夏刚才在树林里亲口说了,她爹妈一直逼她睡杨宁聪。 她宁可待在荒岛上也不想回去当工具人。 那她现在对自己耍这些花样,图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超能力。 苏清雪怀孕以后获得了凭空变物的能力。 这件事许知夏全程看在眼里。 如果怀孕就能触发异能,那许知夏只要怀上他的孩子,也有可能获得某种超能力。 在这座随时要命的岛上,超能力就是活命最硬的底牌。 她比苏清雪理性,比刘菲菲高级,所以她不会像刘菲菲那样直接脱裤子表态。 她用的是温水煮青蛙。 一点一点地试探你的底线,一步一步地缩短你们之间的距离。 等你自己绷不住了,主动凑过去了,她还能退一步说一句:是你先动的手。 林帆把鼻血又擦了一遍,手背上多了一道红印子。 人家苏清雪刚怀上一个多月,他转头就跟她闺蜜在小河边打野。 传出去他林帆也太不是人了,不说其它,最起码也得等苏清雪那边情况稳定了再说。 他伸手从小溪边扯开一片叶子,搓成条堵在鼻孔里,低着头继续灌水。 这回他不看了,真不看了。 “啊……” 许知夏的声音划破了溪谷的安静。 林帆扔掉手里的瓶子,扭过头。 下游的画面让他眼睛瞪圆了半截。 许知夏整个人从水里蹿了出来,脚下踩在鹅卵石上站都没站稳,水花溅起老高。 她身上那件被浸透的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搭在岸边的沙土上,身上只剩一件浅色的内衣。 湿布紧紧裹着,形状一览无余。 许知夏赤着脚踩着石头朝林帆这边冲过来,速度很快,完全不像刚才说腿麻的那个人。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 两团柔软隔着薄薄一层湿布料压在他胸口上,温度从布料渗过来。 林帆的身体本能绷紧,但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许知夏就开口。 “林帆,水里有血。” “从上游冲下来的,林帆你有没有看到。” 林帆的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瞬间蒸发了。 “林帆,你说该不会是……是那个怪物把安安抓到这里剥皮抽筋了吧。” “林帆,那个怪物等会来吃我怎么办?我害怕……” 许知夏的呼吸打在他喉结上,带着溪水的凉意。 她见林帆不说话,抬头看他的脸,视线突然停住。 “唉?你鼻子怎么了?” 林帆鼻孔里还堵着那片树叶搓成的团团,叶子边缘已经被血浸成了深红色。 许知夏的眼珠从树叶条移到林帆眼睛上,又移回来。 “这血该不会是你的吧?” 许知夏说完这句话,林帆鼻孔里那根叶子条还在滴红,答案不言而喻。 她身上还湿着,离他不到半步,她抬手要碰他的鼻子。 林帆反应很快,直接往后退了一步。 “别动。” 许知夏的手停在半空。 她身上水还在往下滴,脚下石头被打湿,整个人站得不算稳。 林帆伸手推在她肩上,把她往岸边推开了半截。 “许医生,你先把衣服穿好。” 许知夏被推得退了两步,后腰撞到一块石头,手肘撑了一下才稳住,“怎么了嘛?” 第278 章这年头,人难做,好人更难做 “许知夏,你听不懂话吗?我让你先把衣服穿上 。”林帆的语气强硬了一些。 许知夏看着林帆的眼神,没在撒娇,也没哭闹。 她捞起湿透的背心重新套上,冰凉的布料贴上肌肤,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内衣都湿了,我脱了,直接穿外套吧!” “随便你。”林帆把脸转向上游,继续往鼻孔里塞树叶条。 不看,坚决不看。 他林帆做这当代柳下惠,可不是因为道德觉悟高,纯粹是因为代价太大。 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这破荒岛上没妇产科,没B超,连根保胎针都找不出来。 过了许久,许知夏才捣鼓好衣服,她对着林帆开口,“怎么?你还练过忍者神龟的忍术?” 林帆倒了点溪水在手背上洗了洗,抬起头直视她,“许医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懒得装什么正人君子。” 他扯出鼻孔里的树叶条,鼻子已经没有在流血,他把树叶条随手扔到林子里。 “要是苏清雪没怀孕,就冲你刚才在树林里那套松扣子、假摔倒、贴胸口的丝滑连招,我早把你就地正法了。” 许知夏眨了眨眼,没接茬。 “但核心问题是,苏清雪怀了。” “所以呢?” “林公子是打算为她守身如玉?” “不是,关键是她现在不能受刺激。”林帆重新蹲下,捞回漂远的水瓶,“她刚觉醒凭空变物的超能力,身体底子虚得很,肚子里那个更是个未知数。” “我要是现在没忍住,跟你在这溪边打了野。” “她要是知道了,一气之下动了胎气,孩子没了,我的身体强化会不会跟着倒退?苏清雪的超能力会不会被回收?” “随着孩子长大,我异能还会不会在加强?” 林帆拧上瓶盖,“这些全是未知数,在这里上,战力掉线等于死。” 许知夏盯着他看了半晌。 林帆这话说的极其难听,没披半点爱与责任的道德外衣,字字句句全是风险控制。 但这也说明他极致的清醒。 许知夏轻笑一声:“所以,你守身如玉,不是为了顾及清雪的感受,也不是为了保全我的名声,纯粹是怕自己的外挂掉线。” 林帆把最后一个空瓶按进水里:“有区别吗?” “有。” “这就变相说明你对清雪没感情。” 林帆没搭话,她爱怎么想就让她怎么想。 许知夏往前迈了半步。 林帆看了一眼,里面可是真空,这要是在接触一次,谁能控制住,“停,保持安全距离。” 许知夏脚步一顿,双手摊开以示无害:“行,林公子,我不过去。” 她低头在湿透的裤兜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金属药瓶。 盖子上还缠着几圈防水胶带。 林帆目光一扫:“什么玩意儿?” 许知夏拧开盖子,倒出一颗白色小药片,递了过去:“降火的,吃了,不然待会你鼻子又该流血了。” 林帆没接:“先说清楚成分。” “都说了是降火的。”许知夏把药片往前递了递,“你身体强化后,新陈代谢远超常人,阳气过旺,火气自然容易往上冲。” “还有最近顿顿吃烤肉,蔬果摄入几乎为零,睡眠碎片化,神经还天天紧绷着。” “今天又被我这么一折腾。” “毛细血管破裂流个鼻血,从医学角度来说,非常合理。” 林帆盯着那颗药片:“你确定没有毒?” 许知夏动作一顿,把药收回了半寸:“林帆,我要是想害你,这一个多月里,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睡梦中猝死,用得着等到现在?” 林帆不置可否。 许知夏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透出几分嘲弄:“不过你这副被迫害妄想症的样子,挺伤人的。” “我一个专业医生给你开药,你第一反应是我要下毒,这年头,人难做,好人更难做。” 林帆伸手接过药片,在指尖碾了碾。 他视网膜上干干净净,没有跳出任何高危预警。 系统不吭声,说明这玩意儿吃不死人。 “清热解毒的药,一般不都得按把吃吗?怎么就抠搜一颗?” 许知夏直接被气笑了,反手拧上药瓶盖。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在这破岛,入口的东西谨慎点有错?” “没错。” “但你得先搞清楚,这药是谁的。” “谁的?” “杨宁聪的。” 许知夏把药瓶塞回兜里,“杨大少爷是谁?” “杨氏集团少东家。” “他平时喝口水都得测矿物质含量,吃颗维生素都有私人营养师精准配比。” “他随身带的特供药,能跟普通药店九块九包邮的玩意儿一样吗?” 林帆捏着药片,依旧没往嘴里送。 许知夏看着他犹豫的动作,眼底最后耐心也耗尽了。 “林帆,你要是不想吃,就还我。” 她突然伸手,快准狠地从他指尖把药片抽走。 林帆愣了一下。 下一秒,许知夏手腕一甩。 白色的药片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吧嗒”一声落进溪水里,瞬间水流冲得无影无踪。 林帆眼角一抽:“你干嘛?” “不吃拉倒,我又不是推销保健品的,还得跪着求你办卡买疗程?” 林帆盯着水面,人有点懵。 这女人脾气上来,是真扔啊! 许知夏弯腰拎起长袖,随便拧了两下穿上,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你别后悔。” “你现在只是流鼻血。”她抬手指了指他的嘴,“再过几天,上火引发的并发症就是急性牙髓炎和三叉神经痛。” “你想想,你其他身体机能都放大了三倍,这疼痛感知要是也放大三倍……” 她轻笑一声,“那酸爽,谁疼谁知道。” 林帆听完,后槽牙隐隐作痛,脑子里还真冒出了这个要命的疑问。 要是痛觉也放大三倍,那真不如直接给他个痛快。 他正琢磨着,许知夏已经拿起空瓶子开始灌水。 “林帆,说真的,我现在挺看不起你的。” 林帆回过神:“看不起我?” 第 279章 高智商的女人,连哭都是一种武器 许知夏转头盯着他:“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跟你进深山老林,陪你走到这荒郊野岭。你一个有刀、有超能力的强化人,连我递过去的一颗药都不敢吃。” “要是我是你……别说一颗药,就是递来一斤,我都敢往嘴里塞。” 她顿了顿,语气又淡了下来:“不过仔细想想,你这种被迫害妄想症晚期,防着我也是人之常情。” 林帆抬头看了她一眼。 许知夏看他的眼神变了,语气也变了,“林帆,我长得很像坏人吗?”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声音有些沙哑:“清雪怀疑我,觉得我居心叵测会害你。她孕期激素波动大,缺乏安全感,这我能理解。” “就连你?” “你也来怀疑我?”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让你把我当贼一样防?” 林帆沉默了。 许知夏抬起头,眼圈已经憋得通红。 “在文明社会,我爸妈把我当筹码,拼命往杨家送。” “流落到这座破岛上,我还得拼了命地证明自己不是个坏人。” “我明明没长一张反社会的脸,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别有用心?” “我爸妈把我当工具,清雪把我当假想敌,现在连你也觉得我会给你下毒……”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突然断了线。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林帆拿着水瓶的手停在半空。 许知夏平时表现得太冷静、太专业,冷静到让人忘了她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她是能拿手术刀的医生,不代表她心里没有委屈。 她能缝合皮肉伤,不代表她心里没裂痕。 不过,林帆脑子里的理智弦依然绷着。 这眼泪,半真半假。 委屈是真的,但借此打破他的心理防线,也是真的。 高智商的女人,连哭都是一种武器。 林帆皱了皱眉:“许医生,我不是针对你。” “那你针对谁?”许知夏胡乱擦了一把脸,情绪收放自如。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眼尾泛着一抹惹人怜爱的红:“针对这座岛?针对王老六?还是针对你自己那点无药可救的疑心病?” 林帆被噎了一下。 许知夏往前走了半步。 林帆下意识抬手:“停。” 许知夏脚步顿住,突然破涕为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你看,我现在离你近一点,你都怕我吃了你。” 林帆沉默了两秒,不防,你又得用美人计,他实在受不了。 可他看到许知夏的表情,终究于心不忍。 系统没报警,药没问题,这个受伤小美人是不是得安慰一下。 “行。” 许知夏站在原地没动。 林帆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再给我一颗。” 许知夏愣住了:“什么?” “药。” “你不是说我不相信你?” “那我证明一下,只要你舍得,我吃一瓶都行?” 许知夏看着他的手,没立刻拿药。 “你确定?” “别废话。” 许知夏低下头,拧开药瓶。 这次她没再闹脾气,从里面倒出一颗白色药片,放到林帆掌心。 林帆把药片丢进嘴里,拿起半瓶水灌下去。 咕咚。 药片顺着喉咙滑下去。 许知夏看着他吞完,才把药瓶收回去。 “这下满意了?”林帆把瓶子放回背篓。 “别摆出受气小媳妇那副样子,我就是活得谨慎点。” 许知夏哼了一声,“谨慎到对你好,你都不领情?” 许知夏转身走到溪边,把湿掉的头发往后拢了一下。 “快点打水,清雪还在洞里等着你那些酸果。” 林帆点头,这事算翻篇。 他继续蹲下灌水。 罐了三四个瓶子,他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发热。 热劲从胃里往上窜,顺着胸口一路顶到喉咙。 林帆拧瓶盖的动作慢了半拍。 许知夏在下游洗手,没回头。 “你怎么了?” “没事。” 林帆把瓶盖拧紧,放到背篓里。 第四个瓶子按进水里。 溪水很凉。 可他的手指碰到水,凉意只停了一瞬,马上被身体里的热压下去。 林帆皱眉,这不对。 他立刻把脸转回来。 “许知夏。” “嗯?” “你那药,真是清热的?” 许知夏回头看他。 “对啊。” “就是降火的。” 许知夏把落在额前的一缕湿发拨开,动作很随意,“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林帆盯着她。 胃里那股热度没有消退,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催化了,开始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蔓延。 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散发着灼人的温度。 他想把眼前这个女人推倒。 林帆甩了甩头,脑子里的热气还一阵阵往上涌,视线都开始出现轻微的扭曲。 许知夏的声音很近,贴着水声钻进他耳朵里。 许知夏回头看了一眼,“呀,林帆……你……你脸怎么这么红?” “你这症状我好像看到过,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全身的血都快烧起来了?” “嗯!”林帆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我知道了。” “杨宁聪吃的药,跟普通人的不一样,药性很霸道。” “它不是帮你慢慢把火气泄掉,而是把身体里所有的火,一次性全部引出来,然后彻底解决。” 她说着,伸出两根冰凉的手指,轻轻搭在他颈侧的动脉上。 指尖的凉意和皮肤滚烫的触感形成鲜明反差。 “你这里,跳得很快。” 那点凉意非但没有缓解燥热,反而像一滴冷水溅进了滚油里。 林帆猛地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他想整个人都泡进冰凉的溪水里。 而这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他没能再往前。 “别乱动。” 许知夏的声音就在他耳后,“你想用冷水散热?” 她摇了摇头,绕到他面前。 “那只会把这股火气全闷在你身体里,到时候从里面把你的经脉烧坏。” 她的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顺着手臂,指尖最后落在他手腕内侧,拇指轻轻按住脉搏跳动的地方。 “许……” 许知夏把竖着的手指放在林帆嘴边,另一只手掌在他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像是在帮他放松紧绷的肌肉。 “我帮你疏导一下,或许能快点……” 第 280章 放火不灭,习惯可不好 许知夏掌心的热度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传来,那股热和他身体里的热不一样,但让他骨肉间的酸软和躁动达到极致,浑身绷紧又发软,克制的动作彻底失效。 他一把抓住许知夏还按在他脉搏上的手腕,力气大得让许知夏的眉心都蹙了一下。 他双眼通红,盯着她。 “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许知夏没有挣扎,任由他攥着。 她迎着他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嘴角反而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凑近他耳边,差点咬住林帆耳垂,“真是降火药。” 林帆的手掌扣住许知夏的肩膀,指尖陷入湿透的布料。 水温冰凉,他体内的热度却顺着掌心往外渗。 胃里的那团火已经烧到了喉咙口,连带着视线都蒙上了一层红晕。 许知夏的脚跟踩在沙土上,身体往后仰。 林帆没有给她退开的空间,手臂发力,直接将她拖进溪水里。 水花溅起,打湿了岸边的蕨类植物。 许知夏的头发散在水面上,随着水流飘荡。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胸口起伏得厉害。 “林帆,不要……” 林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的红色没有褪去半分。 “下药的是你,现在说不要,晚了。” 他的声音沙哑,呼吸粗重。 许知夏双手撑在水底的石头上,“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她仰起头,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 “我的意思是,不要在水里。” 林帆的动作停了一瞬。 溪水冲刷着两人的腿,凉意和燥热在皮肤表面交锋。 他盯着许知夏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慌乱的痕迹。 许知夏没有躲避他的视线,嘴角甚至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这水还要喝呢。” 她抬起手,指尖顺着林帆的手臂往上滑。 林帆的呼吸又重了几分。 他弯下腰,双手穿过许知夏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水珠从她的衣角滴落,砸在水面上泛起涟漪。 许知夏的双臂顺势环住他的脖子,嘴唇直接贴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溪水的凉意,却又在接触的瞬间被点燃。 林帆抱着她走上岸,脚下是大片草地。 岸边的杂草被他的脚步压倒,折断的草茎渗出青涩的汁液。 林帆将许知夏丢在那片被压平的草地上,身体随之覆了上去。 “嘶……啊……” 许知夏的头发散在草叶间,几片碎叶粘在她的脸颊上。 她的手指穿过林帆的头发,指甲轻轻划过头皮。 许知夏的眉头微微蹙起,双手抓紧了他背后的衣服。 “林帆,你属牛的吗?”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你不会放轻点,直接丢下来,你当我也有异能啊……草叶都划到我……” 林帆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许医生,放火不灭,习惯可不好。” 许知夏的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在他肩膀上留下几道红印。 “刚才不知道谁说,害怕清雪生气,现在这副作态……啧啧……” 这句话让林帆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看着身下的人,眼底的红色更浓了。 “还敢挑衅。” 林帆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我让你跪着唱征服。” “那你倒是教教我,怎么唱。” …… 不知道多长时间后,只有被压倒的杂草和浑浊的溪水,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风吹过树林,带来一阵凉意。 林帆靠在树干上,手里把玩着那个金属药瓶。 许知夏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正在清洗小腿上的泥屑。 她的衣服已经穿好,只是扣子扣错了一颗,领口歪斜着。 林帆盯着那颗扣错位的纽扣,“许知夏。” 许知夏头也没抬,手指在脚踝处搓着泥点子。 “嗯?” “你他妈可真行。” 林帆从树干上直起身,他走到许知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色诱不成就下药,下药不成就装可怜,装可怜完了再下药。”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你比刘菲菲还不要脸。” “刘菲菲好歹是明码标价,你许知夏倒好,披着白大褂干暗娼的活儿。” 这话出口,许知夏的手停了一瞬。 她抬起头,溪水的反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衬得格外通透。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尴尬。 她就那么看着林帆,平静得过分。 然后她开口了。 “林帆。” “哪儿痒?” 林帆愣住。 “什么?” 许知夏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水珠,动作慢条斯理。 “我问你,哪儿痒。” 她歪了歪头,那个角度配上歪斜的领口,说不出的欠揍。 “不管哪儿痒,你都忍着。” “回去让苏清雪帮你挠。” 林帆的脸僵了。 许知夏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他。 “我倒是很好奇,你打算怎么跟清雪交代?” 她伸出一根手指,虚点了点林帆的鼻尖。 “吃降火药,吃成这副德行。” “鼻血流了一地,衣服上全是草渍,裤子膝盖那块儿泥蹭得跟刚从土里刨出来一样。” “你回去怎么说?摔了?被野猪拱了?还是说溪边石头太滑,不小心趴了一跤,趴了几十分钟?” 林帆的太阳穴突跳了两下。 他发现了一个极其要命的问题。 证据。 满身都是证据。 草渍、泥点、汗渍、还有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混在一起,就差在他脑门上贴个条,本人刚在野外进行了剧烈的户外运动,运动对象为许知夏,运动时长约四十分钟。” “这是你对我下药的。”林帆咬牙。 许知夏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的药?”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你说那颗降火药啊。” “林帆,我记性不太好,但有些事情我记得很清楚。” 她掰起手指头。 “第一颗,真正降火药,我递给你,你嫌弃,不吃。” “我生气了,扔水里了。” “第二颗?抱歉,我并不知道那会让你发情。” “反而是你,生环异能,明明知道那药有问题,还说让我给你吃一瓶。” “林帆,明明就是你居心叵测……” 第 281章全都要 “啧啧……” 许知夏摇了摇头,“林帆,你说你是不是一个月前就惦记我?” “你……” “我什么?”许知夏打断他,手指绕着耳边的碎发转了一圈,“咱们把逻辑捋清楚。” “如果苏清雪问起来……” “药,是你自己要吃的。” “一颗不够还想吃一瓶。” “效果嘛……是你自己没控制住。” “而我许知夏。”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动作坦荡得令人发指,“只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医生,发现病人药物反应过激之后,用自己的身体……” 她顿了顿,换了个更加无耻的措辞。 “帮你物理降温。” 林帆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物理降温? 你管那叫物理降温? “许知夏。”林帆深吸一口气。“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个人这么下流。这么不要脸。” 许知夏歪着头看他,那双通透的眼睛里浮起一丝笑意。 “跟你学的。” 四个字,轻飘飘的,砸得林帆哑口无言。 林帆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这女人心机、毒蛇、嘴巴也厉害。 他说不过她,只能换个话题,“许知夏,有个事我真想不通。” “你说。” “按理说,我身体已经强化了三倍。”林帆活动了一下脖子,“新陈代谢是普通人的三倍,肝脏代谢能力也是三倍。” “那我的耐药性,是不是也该强化三倍?” 他转头盯着许知夏。 “为什么一颗药,就把我干趴了?而且发作速度快得离谱?” 许知夏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是笑了笑。 笑得很好看。 眼尾微弯,嘴唇轻抿,碎发贴在脸颊上,溪水的折光映在她侧脸。 那一瞬间,林帆差点以为药效又上来了。 那种好看不同于苏清雪式的冷艳,也不是宋雅式的清纯。 而是其它一种不一样的美。 “林帆。”许知夏收敛了笑意,“你知道这药是干什么用的吧?” “……发情的呗。” “没错,是发情的……”许知夏往前迈了一步,凑近了些,“但这个药我早跟你说了,是杨宁聪特供药。 ” “杨宁聪这种人,用这玩意儿搞女人,不是为了普通人那种实施犯罪行为。” “你以为他是拿药片干吞的?” “那他怎么用?” “兑酒里。”许知夏竖起一根手指,“七百五十毫升的洋酒,丢一颗进去搅匀,然后一个人浅喝几小口。” “玩的是情调,讲的是氛围。” “对方喝一小口,药效就够了。慢慢上头,循序渐进,从脸红到身子软,全程跟喝醉了一样自然。” “一颗药,那是给七五十百毫升液体做底料的总量。” 林帆瞳孔缩了一下。 许知夏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又翘了起来。 “你倒好,干吞。” “一整颗。” “连水都没兑够三口。” “就这个剂量,别说你强化了三倍,你强化三十倍都扛不住。换头牛来,当场也得腿软。” 林帆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颗药,是给一瓶酒当底料的。 他直接干嚼了。 这相当于什么?相当于别人冲一大桶咖啡的咖啡粉,他直接倒嘴里干了。 不猝死已经是祖宗保佑。 “那你他妈给我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清楚!” 许知夏歪着头,一副欠收拾得样子,“你脑子嗑药磕坏了吧?” “我要跟你讲用法用量,你能吃吗?” 林帆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许知夏继续补刀。“说实话,我当时犹豫了一下。” “犹豫什么?” “犹豫要不要直接给你三颗。” 林帆后背一凉。 “三颗的话,按照杨宁聪那个用法,够兑差不多两升,那是三瓶酒的量。” “我想着你毕竟强化过嘛,一颗可能不够劲,万一没效果岂不是以后都没机会了。” “但后来想了想……”许知夏朝林帆下路看了一眼,“三颗干吞,恐怕你会充血到坏死……” “所以,手下留情了。” 林帆现在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形容:劫后余生。 这女人刚才差点把他玩死,嘴上还说是手下留情。 三颗。 三颗直接干吞。 以刚才他的状态,吃了三颗,别说坏死,恐怕连棺材板的木头种类都要提前选好。 林帆把手里的药瓶攥紧,他大口喘了两下气。 “许知夏。” “嗯?” 林帆抬头看着她,目光复杂。 “我现在终于理解苏清雪说的那句话了。” 许知夏挑了一下眉,示意他说。 林帆开口,“真的是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许知夏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林帆。 “那你现在觉得,我和苏清雪,谁漂亮?” 林帆认真真盯了过去,从头到脚,仔细细的审视。 许知夏站在溪边,湿发贴在脖颈上,外套松垮垮搭在肩头,碎光从树冠缝隙洒下来,铺在她锁骨和肩膀之间。 她跟苏清雪是两个路子。 苏清雪那种美,自带攻击性。 站在那儿不说话,周围三米自动清场。 千亿身家的气场往外辐射,普通人走近了膝盖会自动打弯。 那是冰山,远观震撼,近看窒息。 但冰山偶尔融化一角的时,比如苏清雪红着脸说句软话,或者撒娇撒到一半自己先绷不住。 那个反差能把人的魂直接勾走。 许知夏不一样,她有职业滤镜。 白大褂一披,听诊器一挂,本来是救死扶伤的圣洁感,可她偏偏把这身行头穿出了别的味道。 而且她直接,不绕弯子,不是刘菲那种把骚写在脸上的廉价货,是那种……越克制越上头的欲罢不能。 林帆在脑子里默打了个分。 苏清雪,冷。许知夏,欲。 各有千秋。 没等林帆开口,许知夏继续问道:“要是让你才能拥有一个,你选谁?” 许知夏还是歪着脑袋看他。 林帆喉头滚了一下。 选谁? 这两个人各有千秋,他还真难住了。 不对啊…… 他脑子被驴踢了,选什么选。 两个都是他的。 皇帝选妃从来不做单选题。 朕、全都要…… 第 282章人生在世,及时行乐 不过,他可不是钢铁直男,“当然选你。” “真的?” 许知夏笑了,笑里带着点坏。 她转身走到岸边一块平石上坐下,两条腿交叠,卷起的裤脚还没放下来,湿漉漉的小腿在日光里泛着水光。 林帆本来打算收拾东西走人。 酸果采了,水灌了,药也吃了,虽然吃出了重大医疗事故。 该办的事全办完了,苏清雪她们还在洞里等着。 但他刚站起来,许知夏叫住了他,“林帆。” “怎么了?” 她从石头上下来,朝他走过来,停在面前不到半米。 “你刚才的表现,让我非常不满意。” 林帆一愣:“什么不满意?” “操作、时间、动力。” 林帆:“……” 许知夏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胸口。 “从头到尾,主动权全在我手里。” “松扣子是我,绊倒是我,贴上来是我,下药还是我。”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画了个圈。 “你呢?” “除了被动挨打和偶尔嘴硬,还干了什么?” 林帆太阳穴跳了两下。 许知夏继续往下捅刀子,“你是不是觉得,反正是我设的局,你算受害者?” “这样回去面对苏清雪,心理负担能小一点?” 林帆没吱声。 “所以。”许知夏弯了弯嘴角,“我不满意。” “你不满意又……” 话没说完。 许知夏双手按上他肩膀,整个人的重心往他身上一靠。 林帆后退半步,后背撞上树干。 “许知夏!” “嗯?” “你……” “我什么?” 她踮起脚尖,呼吸扫过他耳垂。 “这次,得你主动。” “刚才……” “刚才不算。”许知夏直接打断,“那是药物反应,不是你。” “这次我要你清醒着。” “你自己来。” 林帆盯着她的眼睛。 脑子里最后一根弦绷了三秒。 三秒之后,他想通了一件事,人生在世,及时行乐。 他一把扣住许知夏的后腰。 ……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二十分钟,还是四十分钟,林帆已经丧失了一切计时能力。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一轮的体力消耗,比昨天跟王老六那场生死搏杀还狠。 三倍强化的身体,在此刻体现出了碾压级的实战价值。 许知夏不愧是医生,每一次他要爆发的时候,都给他打断了。 就像吃丹药强行续命一样。 换作强化之前,他现在估计已经四肢脱力、平躺待救了。 许知夏靠在树干上,胸口起伏剧烈,头发彻底散了,几片草叶挂在发丝间,脖颈到锁骨之间泛着薄红。 她偏过头,看着林帆。 “现在。” “嗯?” “告诉我。” 尾音还压着没平复的喘。 “谁好看?” 林帆张嘴,刚要开口,一根手指抵在了他唇上。 “想好了再答。” 那根手指从他嘴唇滑下来,指尖顺着下巴往下,点在他喉结上。 “答不好的话……” 她歪了歪脑袋,笑得很甜。 “我今天就让你这头牛明白一件事。” “什么叫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 林帆打了个哆嗦。 不是冷的,是怕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许知夏现在的状态,这女人刚折腾完两轮,居然还笑得这么有精神? 她到底是人还是永动机? 反观他自己。 三倍体力确实没见底,但连续两轮高强度田间劳作下来,心肺功能已经在疯狂拉警报。 真来第三轮…… 他还真不敢拍胸脯。 二十四年了。 林帆打架没怂过,搬砖没怂过,面对王老六的枪口都没怂过。 但今天。 面对许知夏。 他怂了。 “你好看。” 回答脱口而出,没迟疑。 许知夏眯起眼:“更喜欢谁?” “你。” “胸呢?谁的大?” “你的。” 三个问题,三个回答。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林帆心想,这波起码满分。 然而许知夏看着他,安静了两秒。 “林帆。” “嗯?” “你刚才三个回答。” “只有最后一个没撒谎。” 林帆脸上的表情裂了一道缝,许知夏轻轻拍了拍他胸口。 “心跳出卖你了。” “第一个问题,标准的补偿性说谎。心率拉了一波。” “第二个也是,回答之前吞咽频率突然增高。” “只有第三个……” 她低头瞟了一眼自己胸口,又抬头看他。 “说我大这件事。” “你是发自内心的、毫不犹豫的、无比真诚的认可。” “心率稳得一批。” “百分之百,没有一丝水分。” 林帆整个人定在原地。 这什么东西? 人体测谎仪?活体安检机? 他有一种当街被扒光裤子的窒息感。 “我没撒谎!”林帆辩了一句,“三个都是真的!你确实好看!我也确实……” “行了。” 许知夏摆摆手,“不追究了。” 她从树干上撑起身,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草药。 动作淡定得过分,从容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帆靠在树上,看着她蹲下去收拾东西的背影。 无意识地偏了一下头。 然后,他愣住了。 草地上,垫在两人身下的那件外套。 灰色布料的中间偏下位置。 一抹嫣红。 不大,铜钱那么一小片。 被汗水和泥渍冲得有些模糊,但那个颜色,绝对不是草汁,不是泥浆,更不是果子的汁液。 是血,林帆盯着那抹红,三秒没动。 然后回头看许知夏。 这女人,刚才全程,话术老练得像干了十年的。 节奏精准得像排练过的。 事后还能面不改色地审他“谁的胸大”。 这哪有半点……第一次的样子? 但那片铜钱大小的嫣红就摆在那儿。 布料不会演戏,林帆忽然想起来。 刚才有一个瞬间,很短,短到他差点忽略。 许知夏整个人僵了一下。 十根指甲嵌进他后背的肉里,力气大得不像她。 当时他以为是正常反应。 现在重新回想那一下,那不是享受。 是硬扛。 林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许知夏已经站起来了。 草药包好,塞在腰间,转身看他。 “走了。” “再不回去,苏清雪该炸了。” 她迈步往前走,甚至还踢了一脚路边的碎石子。 动作随意,姿态松弛,好像一切如常。 但林帆的视线黏在她走路的姿势上,挪不开。 步幅。 比来的时候小了一截。 左腿迈出去的时候,膝盖有一个极轻微的顿挫。 这哪是什么“脚踝扭伤”的后遗症。 林帆看着她的背影,开口道:…… 第283 章这女人有些古怪 “许知夏。” 许知夏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嗯?” “你……还是第一次?” 许知夏的脚步停住。 她转过头,碎发贴在脸颊上,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打在她半张脸上。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淡得很,嘴角只动了一个微小的弧度,但配上她微红的眼尾和被揉皱的领口,莫名让人心头发堵。 “林帆。” “嗯。” “你不会不知道,医院可以做这个修复手术吧?” “不贵,也就几万块。” 林帆的脸僵了半秒。 修复手术。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确实知道,现在医美技术那么发达,这种项目根本不算什么大工程。 但…… 林帆没接这茬。 许知夏说完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那是一个用来掩饰心虚的动作。 更何况,刚才第一次她身体的反应不像是装的。 答非所问,本身就是答案。 让林帆感到意外的是,为什么是第一次,她不大方承认? 其她女人不都是争着抢着说自己第一次? 这女人有些古怪。 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谁也没再开口。 许久,林子里的闷热渐渐褪去,海风的咸腥味从前方灌进来,光线一寸一寸变亮。 海风从前方吹过来。 远处溶洞方向,一个身影站在平台边缘。 宋雅一只手搭在额前挡光,踮着脚尖往树林方向张望。 看到林帆的身影从树线里钻出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看到那道身影,林帆同样松了口气。 溶洞没出事,就好。 等到两人上到溶洞平台,宋雅小碎步就迎了上来。 “林帆!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 “跟许知夏找了几颗补气血的药,所以耽搁了。” “哦哦……”宋雅应了一声。 许知夏表现得极其自然。 她拿出刚采摘的那些药,在平台分类。 动作流畅,条理分明。 跟刚才在溪边那个,能说出“你自己动”的女人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林帆路过时候看了她一眼,开始怀疑许知夏的人格数量。 林帆刚到物资区,想把那些水拿出来,刘菲菲声音就飘出来。 “呀,回来啦。” 她靠着洞壁,手里摆弄着一截干树枝,剥皮玩。 “去这么久,是迷路了?”她抬起下巴,视线在林帆和许知夏之间弹了个来回,“还是……干别的去了?” 那个“别的”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尾音往上挑。 宋雅在旁边没说话,但眼珠子往林帆脸上扫了一下。 溶洞深处,苏清雪也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她没开口。 但她的视线穿过洞内光线,落在林帆身上,停了很久。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也没有刻意回避。 就是看着他,苏清雪已经接受了林帆,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接受一个男人是一回事。 跟别的女人分享这个男人,是另一回事。 苏清雪什么身份? 盛唐集团掌舵人。 千亿身家的女人。 从小到大,她只有不要的东西,没有需要跟人抢的。 现在要她和许知夏共享一个男人。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不叫分享,这叫降维打击打到自己头上。 林帆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异样,但他选择现在不碰这个雷。 解释?以他口才恐怕会适得其反,苏清雪孕期本来就敏感,激素水平比定时炸弹还不稳定。 刘菲菲还在那嘚嘚。 “我说许医生啊,怎么出去一转,你的脸色都红通通的了?” “我听说只有被男人滋润过,脸色才会在短时间发生变化,不知道这个说法正不正确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许知夏停下手里分拣果子的动作,侧过头,看着刘菲菲。 “没什么意思呀。”刘菲菲笑得无辜,“就是好奇嘛。” “好奇。”许知夏站直身体,慢慢走向刘菲菲。 “刘菲菲,我建议你把刚才那句话咽回去。” 刘菲菲扬了扬下巴,“我说的是实话……” “再多一个字。”许知夏打断她,“明天你就开不了口。” 这话落地,洞里的空气冷了一截。 刘菲菲嘴唇动了动,“你吓唬谁……” “不是吓唬你。” “我要是想让你失声,不需要打你,不需要掐你。” “一味草药的剂量稍微调一调,你的声带黏膜七十二小时内水肿闭合。” “不痛,不痒,就是说不出话。” “到时候你连哭都哭不出动静。” 刘菲菲的脸白了。 她扭头看林帆,指望这个营地实际上的话事人替她说两句。 林帆正在码水瓶,头都没抬。 林帆顾及周凯,不想要难为刘菲菲,但许知夏不用顾忌。 她是医生。 这个身份在荒岛上比任何武器都好使。 因为所有人都有可能受伤,所有人都有可能生病。 得罪医生,跟得罪阎王没区别。 刘菲菲咽了口唾沫,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不傻。 许知夏说到做到的概率,她亲身体验过。 上次那碗消炎汤药一喝下去,嗓子第二天立刻舒服了。这种精准的药效控制,反过来用就是精准的药害控制。 刘菲菲闭了嘴。 洞里恢复了安静。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酸果被苏清雪分批吃了几颗,许知夏给苏清雪泡了点草药,喝下去之后脸色确实好了一点。 周凯和刘菲菲做饭,大家凑合吃了一顿。 饭后,天还没黑,众人各找位置歇着。 许知夏清楚,苏清雪不能长期待在洞里, 一直在这种密闭空间待下去,苏清雪恐怕会郁抑。 得到林帆同意,她把苏清雪搀扶在海滩里散步。 林帆蹲在平台上,看着散步两个女人,如果没有蛇,没有怪物和危险,那他在山里开几片地,种种菜,那这不就是世外桃源。 宋雅在他旁边蹲了一会儿,看着他出神给。 然后她开口了。 “林帆。” “嗯。” “跟我出去一下。” 第 284章 通用USB 林帆看向宋雅。 这一眼,他有点不认识面前这个人了。 宋雅平时是什么状态? 脑门上贴着“清澈单纯”四个大字,走路带奶味儿,笑起来能把人甜出糖尿病。 但现在,她站在那里,下巴微收,脊背挺直,嘴唇抿成一道线。 整张脸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 林帆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怎么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林帆笑着问。 “你跟我来就是了。”宋雅快急哭的样子,让林帆下意识起身,跟着宋雅往外走。 平台下方,许知夏扶着苏清雪在海滩上散步,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拖得老长。 宋雅没往下走。 她带着林帆往上爬。 溶洞上方是一片缓坡,坡上长着稀疏的矮树。 因为地势高,海风能直灌进来,不像下面那片密林闷得人想骂娘。 树冠也没那么密,傍晚最后一点光还透得进来,地面干爽,脚底下是枯叶和杂草。 两人上去到一处比较平缓地面,宋雅在一棵歪脖子树旁停下。 林帆跟在后面,脑子转了一路。 她叫他出来,能有什么事? “林帆。”宋雅先出声了。 她转过身,背靠着那棵歪脖子树,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绞着粗糙的树皮。 余晖从侧面打过来,把她半张脸镀了层暖色。 “你白天,是不是跟许医生发生了关系了?” 林帆嘴保持张开的弧度,愣了几秒。 这傻丫头平时什么都别管,今天这是怎么了? “没有。” “你撒谎。” “你刚刚明明犹豫了。” 林帆脸颊抽了一下。 好家伙。 这丫头平时看着跟小白兔一个品种,关键时刻观察力堪比FBI测谎专家? 那零点几秒的微表情都能被逮住? 林帆沉默了两秒。 继续否认?没用。 宋雅已经咬死了他的反应,越描越黑。 编理由?编什么? 林帆靠在旁边一棵树上,双臂抱胸。 算了。 她知道了好像也没什么影响。 “睡了。” 两个字,干脆利落。 宋雅闻言,没有做出他预想中的任何反应。 她只是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猜到答案的事。 然后她开口道:“那你把我也睡了吧。” 林帆石化了,从头皮到脚趾头,每一块肌肉同时失去运动信号,神经传导彻底短路。 什么玩意儿? 自己耳膜穿孔了? 今天几号?什么日子? 这荒岛底下是不是埋了什么辐射源,把所有女性的脑回路全烧了? 林帆张了张嘴,又合上,“你……你说什么?” 宋雅没重复第二遍。 她就那么看着林帆,背靠树干,手指还在绞着身后的树皮。 余晖流过她半张脸。 脸烫得厉害,也红的厉害,但身体却没有退缩。 “我说的话,你听到了。” 林帆现在能确认,自己耳膜完好无损。 他用力揉了一把脸,掌根从额头碾到下巴。 “宋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脑子没毛病?” “没有。” “那……” “林帆。”宋雅打断他,“我很清醒。” 林帆盯着她看了三秒。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早上出门还好好的。进趟林子,被许知夏色诱加下药,搞了两轮。 这才几个小时,宋雅又上来一发直球。 他林帆是什么?USB-C接口?通用型?即插即用? 还是说今天这些女人提前拉了个群,约好了轮番上阵? “宋雅,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宋雅咬着下唇,下巴绷得紧,“我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林帆盯着她看了两秒。 不对劲。 这丫头今天的状态,跟平时判若两人。 以前的宋雅是什么样? 善良、天真,不争不抢,笑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你跟她说句重话,她能当场给你表演一个眼眶泛红加嘴巴一撇。 标准的软妹子配置。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宋雅,这哪是小白兔,分明是一只咬了嫩草不松口的小牛犊子。 难不成她也是因为苏清雪怀孕有了异能,她也想要?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个原因。 “异能的事,你别想了。”林帆开口,把话往正轨上拉。 “苏清雪怀孕觉醒超能力,那是她的体质和机缘。” “不代表每个人都能复制这条路径。” “你好跟着队伍,做好你该做的事就行。” “而且,说不定这个异能对身体还有副作用。” 宋雅没接话。 林帆继续说:“你有我保护,在这座岛上不会出事。” “这一点,我可以跟你打包票。” 宋雅动了。 她从树干上撑起身,两只手从背后绕到前面,手指摸上了自己衣领的第一颗扣子。 第一颗,扣子解开了。 林帆的话卡在嗓子里。 第二颗。 第三颗。 宋雅的手指稳得一批,动作不快不慢,每一颗扣子解开的节奏都没有停顿和迟疑。 衣襟往两边敞开,露出里面一层白色的贴身衣物。 林帆之前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宋雅平时裹得严实,不是因为保守,是因为这丫头确实有东西需要裹。 那个规格,被层布料压了这么久,一旦解除束缚,视觉冲击力直接拉满。 但林帆此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 “宋雅!” 他一步跨上去,手腕翻转,直接摁住了她正在往下解第四颗扣子的那只手。 “你脑子里装的什么?一天的!” 宋雅的手被他摁住,动作停了。 但她没缩回去,也没害羞,更没有哭。 她就那么仰着头,直愣愣地盯着林帆。 “林帆,我身材不比苏总差。” 宋雅的声音不大,被海风削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也不比许医生差。” “你试了就知道了。” “你想怎么玩都可以,不会的我可以学。” 林帆整个人都宕机了,早上出门的时候,世界还是正常的。 进趟林子,被许知夏用一颗药搞了两轮。 回来才几个小时,宋雅又冲上来开始脱衣服。 下一个是谁?周凯? 不是,周凯就算了。 “宋雅,你把衣服穿起来。”林帆松开她的手,退后半步,维持安全距离。 宋雅没动。 衣襟还敞着,海风从坡上灌进来,吹得布料往两边飘。 “我认识你最早。”宋雅的声音有些哽咽,“比苏清雪早,比许知夏更早。” “在公司的时候,所有人都把你当隐形人。” “只有我会偷偷关注你。” “苏总……她是后来才出现的。” 宋雅抿了一下嘴,下巴绷得更紧了。 “我认了,她是千亿身家的大小姐,我拿什么跟她比?她怀了你的孩子,我也不会说什么。” “但许知夏……”她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她才来几天?她凭什么?” “就凭她是医生?有职业滤镜?” 第285 章你在乎我,所以你得睡我 宋雅往前踏了一步,海风吹得她敞开的衣角猎猎作响。 “就因为我是个普普通通的实习生,没她有钱,没她有能力?” “还是因为……我没她好看?” 林帆脑子直接宕机了。 什么跟什么? 许知夏那档子事,是算计和欲望的短兵相接,是药物催化下的失控。 苏清雪更别提,那是曾经遥不可及的冰山女总裁,征服欲和好奇心驱使下的必然结果。 但宋雅…… 林帆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圈,死死咬住的下唇,还有那敞开衣襟下,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他脑子里关于利益、算计、风险控制的想法全部都没有。 他脑子里,不是什么利益置换,不是什么风险评估。 就一个念头,他想护着这个傻丫头。 苏清雪和许知夏,是战利品,是盟友,是合作伙伴,是欲望的出口。 但宋雅不一样。 她是他林帆在变成这副冷血模样之前,仅存的一点还算温热的记忆。 他没动她,不是因为她不够漂亮,不够诱人。 恰恰相反。 是因为在他心里,这个傻丫头,和她们两个,压根就不是一个级别上的。 他不能用对待战利品的方式,去对待他仅剩的这点人性。 林帆的沉默,在宋雅看来,却成了默认。 “我真的……就那么差吗?” 宋雅的声音抖得厉害,“我身材不差的……真的……” 她像是要证明什么,抓着衣襟的手又往下扯了扯,那片雪白晃得人眼晕。 接着她又过来抓林帆的手过去摸,“你试一次就知道了……我什么都可以……” “我不在乎和苏总那样能怀上你的孩子,觉醒什么超能力……” “我就是……我就是想有个身份。” 宋雅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我怕……” 她说到这里,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吹散。 “我怕你哪天……会把我……当东西送人。” 林帆愣了一下,送人? 他什么时候在这个傻丫头面前表现过这个想法了。 他要是想把宋雅送人,当初还至于费那么大劲把她从陈建手里抢回来? 这傻丫头,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林帆……我不想当可以被送来送去的礼物。” 宋雅的哭声里带着哀求,“你睡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 “以后你要是烦了,腻了,你可以不理我,把我扔在一边,做什么都行……只要……只要别把我给别人……” 林帆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要说男人还是最见不得女人苦。 “穿上。” 林帆上前一步,抓住她冰凉的手,把她扯开的衣襟重新合拢。 动作很温柔,宋雅还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帆抬手,用指腹抹掉她脸上的泪水。 “宋雅。” “嗯……” “我没想过要把你送给别人。” “真的?”宋雅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真的。”林帆的声音很平静,也很认真,“你跟她们不一样。” 宋雅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林帆。 “我没动你,是因为你只是个普通人。” 宋雅愣住了,没明白他话里的逻辑。 林帆看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海面,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苏清雪,盛唐集团总裁,她爹是首富,没了清白回去,她照样是苏清雪,是唯一的继承人。” “许知夏,顶尖医生,就算跟我睡了,她还是她,回去照样被各大医院抢着要。” 林帆把视线转回到宋雅脸上。 “但你不一样。” “你是个干干净净的普通姑娘……” “如果……我是说如果。”林帆顿了一下,“以后我们能活着回去。” “她们的生活不会因为我天翻地覆,但你没了清白,你怎么办?” “如果你清清白白,你可以忘了这座岛上的一切,忘了这些破事,找个好人家嫁了,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当初我知道回不去的时候,把你送我的那块表丢了,就是知道你善良,想让你早点看清这个岛的本质。” “虽然过程有些残忍,但我是为了你好。” 林帆这番话,让宋雅彻底呆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林帆拒绝她的理由。 嫌她不够漂亮,嫌她身材不好,嫌她性格无趣,嫌她没有利用价值…… 但她万万没想到,林帆给出的理由,竟然是这个。 他不动她,不是因为她不好。 而是因为,在他心里,她太“好”了。 好到,他还想为她保留一条退路。一条回到文明社会,清清白白做人的退路。 宋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和委屈。 她看着林帆,原来他内心深处,还藏着这么一块柔软的地方。 而这块柔软,是专门留给她的。 “如果……回不去了呢?”宋雅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那就一起死在这。”林帆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那如果回去了……我不想嫁给别人呢?” 林帆皱了皱眉:“别说傻话。” “我没说傻话。” 宋雅往前走了一步,重新站到他面前。 她的眼圈还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副神情,却满是坚定,“林帆。” “嗯。” “不管回不回得去,我都只想做你的女人。” “在文明社会,法律只允许一个。如果能回去,我希望能做你那个唯一合法的妻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这里,我不在乎名分,不在乎排在谁的后面。” “我只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我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不让任何人再对我动歪心思,也不会再担心你把我当成货物的身份。” 宋雅说完,就那么看着他。 不哭,不闹,也没有再脱衣服。 她已经把自己所有的底牌,所有的真心,全部摊开在了林帆面前。 林帆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洗过,清澈得吓人的眼睛。 他发现自己之前想错了。 这丫头不是小白兔,也不是小牛犊子。 她是一根筋。 是认准了方向,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纯爱战神。 “林帆。”宋雅再次开口,“要是你真的在乎我。” 她抬起脸,泪痕还没干,“那你就要了我。” 林帆刚准备开口,话卡在喉咙里。 宋雅没给他打断的机会。“我是第一次。” “我清清白白。” “不是刘菲菲那种,也不是许医生那种,我肯定有不一样的味道。” 她说完这句,耳朵一下红透,连脖颈都染了一层热意。 说这种话,对她而言,比拿刀割自己还难。 可她还是说出来了。 林帆抬手按了按额角。 得。 前面说了那么多,白说了。 什么退路,什么文明社会,什么清清白白嫁人。 她压根没听进去。 不,不能说没听进去。 她听进去了。 但她给出的答案更离谱。 你在乎我,所以你得睡我。 这个逻辑,单纯得让人头皮发麻…… 第 286章你终于肯了? 林帆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反正今天就是他不睡了她,那他就回不去。 “宋雅,我发现你这个脑子……” “我脑子怎么了?”宋雅突然急了,声音拔高,“就是因为我不聪明,你怕我怀孕不是给你提高身体素质,而是降低你智商。” “所以你不要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往前逼了半步,眼睛死死盯着他。 “你说你不嫌弃我,又说我是你的嫡系,又说不会把我送人。” “可你就不肯要我。” “那我到底算什么?” 林帆一时没话。 宋雅这会儿倒是真聪明了,每句话都扎在关键点上,刀刀见血。 林帆突然有点怀念之前那个只会红着脸躲开的宋雅。 那时候好处理。 现在这个不行。 一根筋的人最可怕,因为你找不到她逻辑链上的漏洞。 她抬手抓住林帆衣角,“林帆,你看着我。” 林帆低头,宋雅仰着脸,眼圈红着,鼻尖也红,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可她的手没有松。 “要是你嫌我没经验,我可以学。” “要是你怕苏总生气,我可以不让她知道。” “要是你觉得我不够好,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我不争。” “我不闹。” “我也不问你喜欢谁。” “我只要你承认我是你的人。” “就这么难吗?” 林帆喉结动了一下,难吗? 不难。甚至太容易。 只要他现在伸手把她抱过来,一切问题都能解决。 利益账算得通,生理账更算得通。 但林帆再冷血,骨头缝里还有一丝没被这座岛磨掉的东西。 他能对苏清雪和许知夏都不带心理负担。 但宋雅不一样。 这丫头当初把表递给他的时候,是真的为他想。 还有小时候的那句吃亏是福,现在她把自己递过来,要是许知夏和苏清雪发现,谁又能说得准,那两个会不会对这个小白花下手。 吃死亏那就不是福了。 林帆抬手,按住她扯着衣角的手腕。 “乖,先回去。” 宋雅一僵。“我不回。” “宋雅。” “我不回!” 她第一次冲他顶嘴。 嗓门不大,却硬得厉害。 “既然你在乎我,那你就别把我推远。” “别给我留什么退路。” “我不要退路。” “宋雅,你怎么听不懂我说什么呢?” “反正我不会动你的,你以后也不要有这样想法。” 林帆说完,转身就要往下面走。 “林帆!” 宋雅在后面喊住了他。 “你要是敢走就喊了。” “喊?”林帆回头,“喊什么?” “喊你非礼我。我收拾不了你,就让苏总收拾你。” 林帆整个人僵住。 好家伙。 这招绝对不是她自己想的。 宋雅自己也觉得这话离谱,说完脸红得快滴血。 但她还是咬着牙补了一句。 “反正……反正你不答应,我就说你已经碰过我了。” 林帆盯着她看了两秒。 “这招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 宋雅说完,眼底心虚藏不住,立刻把脸偏开。 林帆没吱声。 宋雅以为他还要拒绝,一急,手指摸到最后那颗扣子,直接扯开了。 风从领口灌进去,她缩了一下,却硬是没停。 “林帆。” 她红着脸,眼泪又掉下来。 “你是不是非要我求你?” “我已经求了。”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不要脸过。” “你还要我怎么样?” 林帆伸手去按她的手。 宋雅这次躲得快,直接把双手背到身后。 她背贴着树干,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别拦我。” “宋雅,你别逼我。” “我就逼你。” 她带着哭腔顶回来。 “许医生能逼你,苏总能逼你,凭什么我不行?” “凭什么我只能乖?” “凭什么我只能等你安排?” “我今天就不乖了,你动不了,就让我来动。” 林帆怔了一下,宋雅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她从来没这样说过话。 可说出口之后,那股堵在胸口的东西反而散了一点。 她看着林帆,声音发颤,却没退。 “林帆,我不是东西。” “我不是你们安排来安排去的物资。” “我也不是只能等着被保护的小累赘。” “我要自己选。” 她停顿一下,手指已经去摸后面的内衣扣。 “我选你。” 扣子被她扯开,内衣掉了下去。 林帆理智线绷到极限。 他往前一步,直接把人压回树干前,抬手扣住她两只手腕,按在她头顶上方的树皮上。 宋雅吓得闭了一下眼。 但她没有躲。 甚至还仰起脸,主动往前凑了一点。 “你终于肯了?” 第 287章林帆,救命啊 林帆盯着她。 距离太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鼻尖上那颗细小的汗珠,能看见她因为害怕而绷直的脖颈上,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突突跳动。 她明明怕得要命。 浑身都在抖,膝盖骨微微打颤,连呼吸都是碎的。 但她没退。 把自己往他面前送,像赌桌上押了全部身家的赌徒。 林帆心里那团火,被她这副样子浇了个透。 剩下的全是烦躁。 烦自己被一个傻姑娘逼到这个地步。 烦刘菲菲那张搅屎棍似的烂嘴。 “宋雅。”他一字一句往下压,“你听清楚。” “你不是废物,不是累赘,更不是谁能送来送去的玩意儿。” 宋雅的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砸在敞开的衣襟上。 “那你要我。” “……” 又绕回来了。 林帆闭了闭眼,额角突突直跳。 下面忽然传来刘菲菲一嗓子: “林帆~”拖着长音,尾巴翘得老高,“你们在上面干嘛呀?” 林帆脸沉了下去。 果然。 这贱人就是想让他后院起火。 宋雅也听见了,身体瞬间僵住。 刚才嘴上说不怕,真被人一喊,整个人还是慌了。 瞳孔放大,手指下意识去抓敞开的衣领。 林帆低头扫了一眼。 衬衫扣子全开,连内衣都没有。 余晖从侧面打过来,把她锁骨下方到胸口之间那片雪白的弧度勾勒得过于清晰。 眼泪还挂在眼角,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 林帆喉结滚了一下。 还好许知夏那里已经流干了鼻血,不然恐怕这里还要流一次。 林帆抬手,把宋雅的衣领往中间拢了一下。 指节碰到她锁骨附近的皮肤,烫得他缩了一下。 宋雅却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别扣。” 林帆抬眼看她。 宋雅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下巴绷着,但她还是开口:“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就这样下去,让她们都看见。” 林帆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你威胁我?” “嗯。”宋雅点头,眼泪还在掉,声音却硬得出奇,“我威胁你,我学坏了,你要负责。” 林帆整个人都麻了。 这他妈什么逻辑鬼才? 学坏了还要他负责? 但偏偏这话从宋雅嘴里蹦出来,没有半点油腻。 只有一种豁出去笨拙的勇气。 林帆低头,额头抵上她的。 “我都没动你就要负责,那要是动了还得了。” 宋雅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开关。 她突然踮起脚尖,闭着眼往前凑。 林帆本能要偏头。 但她另一只手抓住他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往下拽。 两人的距离瞬间压到极近。 她的唇贴上来之前,颤着吐出最后一句话: “林帆,今天,你别把我当小孩。” 林帆没再说话。 他低下头,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热得发烫,潮得发闷。 宋雅的睫毛在颤,整个人抖在抖,但她没退半步。 林帆理智在脑子里做了最后一轮挣扎。 回去的概率有多大? 杨宁聪那种人发出去的救援信号都不管用。 那大概率,这座岛就是他林帆的终点。 既然是终点,那计较个屁。 他捏住宋雅的下巴,拇指擦过她湿润的下唇。 “别哭了。” 宋雅吸了吸鼻子,泪没干,却笑了。 笨拙、紧张,又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蛮劲。 林帆一只手托住她后颈,另一只手揽住腰,把她带了下来。 宋雅后背触到草地的瞬间,凉意从脊椎窜上来,她下意识弓起身子,整个人往林帆胸口缩了一下。 余晖从树冠缝隙漏下来,碎金铺在她裸露的肩头和锁骨之间,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光影明灭。 她闭着眼。 她的手先是揪着他脊背的布料,又滑到肩膀,最后干脆环住他脖颈,力气大得像怕他跑了。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毫无章法的、拼尽全力的认真。 林帆反而被这种笨拙绊住了节奏。 他放慢动作。 慢了很多。 他把嘴唇凑到她耳边。 “放松。” 宋雅睁开眼,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试探。 只有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交付。 “你轻点……”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林帆的手掌覆上她侧腰,掌心下的皮肤滚烫又细滑,随着她的呼吸微颤动。 他的拇指顺着腰线往上,指腹碾过肋骨的弧度。 宋雅浑身一激灵,双腿下意识夹紧,手指在他肩膀上抓出几道红痕。 “嗯……” 极短的一声,从紧咬的牙关缝里漏出来。 林帆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颈侧。 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草叶的青涩气息,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奶香。 他的唇落在她锁骨凹陷处。 宋雅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她仰起头,露出纤细的脖颈,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随即整个人软了下来,从里到外地融掉了所有防线。 “林帆……” 她喊他名字的时候声音发颤,尾音拖着哭腔。 林帆吻住她。 把那声带着哭腔的名字吞进喉咙里。 宋雅的手指穿进他头发间,指甲轻轻划过头皮。 她学着回应,生涩得厉害,牙齿磕了两次,手不知道该放前面还是后面。 最后干脆放弃了思考,两条胳膊箍紧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林帆刚要进行最后一步…… “啊~!!” 尖叫声从坡下传来。 是苏清雪。 林帆整个人弹了起来所有暧昧的热度在这一瞬间被抽干。 “林帆!!救命!!”第二道声音紧跟着从沙滩方向传来。 许知夏。 她的嗓音拔到了变形的程度,里面除了恐惧,还有一种林帆从未在她身上听到过的东西,失控。 许知夏会失控? 那个连被人扒光衣服都能面不改色打太极的女人,此刻在尖叫。 林帆来不及多想,裤子一把提上去,扣子胡乱一摁。 “穿衣服!快!” 他回头看了宋雅一眼。 宋雅还懵着,整个人摊在草地上,衬衫大敞,脸上是被打断的茫然和惊恐交织的表情。 “宋雅!” 林帆加重了音量。 宋雅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去够旁边散落的衣服…… 第 288章 苏清雪被抓 林帆三步并两步冲到坡缘,视野瞬间开阔起来。 整片沙滩摊在脚下,夕阳最后一丝血色压在海平线上,把潮水染成大片暗红。 两个人影在沙滩上拼命跑。 许知夏架着苏清雪,两人步子全碎了。 苏清雪即便孕肚不明显,但娇生惯养,她还是重心前倾,每一步都跑得踉跄。 许知夏一个人拖着她,深一脚浅一脚,歪歪斜斜往溶洞方向跑。 但让林帆后脊发凉的,是她们身后那个东西。 沙滩尽头,树线与沙滩的交界处,一团黑灰色的轮廓正在逼近。 体型比人瘦削得多。 四肢着地,前肢明显长于后肢,脊背高高拱起,弓成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 短绒覆盖的肩胛骨耸起,像某种灵长类动物被放大三倍之后的剪影。 林帆认知范围里,找不到任何一种动物能跟它对上号。 杨宁聪描述过这玩意儿。 当时林帆觉得那富二代被吓傻了夸大其词。 现在亲眼看到,他突然觉得杨宁聪说得保守了。 那东西四肢交替拍击沙面,长臂撑地的幅度远超人类。 每隔几步就蹿跳一下,落地时脊背猛然弓起再弹开,关节活动的角度匪夷所思。 速度不算极快,却控制着节奏,猫戏老鼠一般不紧不慢地压上来。 “林帆!” 许知夏的嗓子从下面传来,声音劈了。 林帆猛回头。 宋雅蹲在草地上,衬衫扣子胡乱扣了三颗,手还在哆嗦。 “穿好了没?” “穿……穿好了。” 两人没工夫管扣子对不对位。 林帆一步跨过去,弯腰直接把人捞起来。 一手托膝弯,一手扣后背,打横抱在胸前。 风灌进宋雅没扣严的衣襟,她惊得一手攥住领口,一手抓紧他肩膀。 “林……林帆。” “别说话,抱紧我。” 林帆脚下发力,沿着缓坡往溶洞方向冲。 三倍强化的身体机能在这一刻体现出来。 怀里即便多了四十多公斤,速度依然是宋雅全力奔跑的数倍不止。 十秒不到。 两人出现在溶洞平台。 刘菲菲站在洞口,脸煞白,双手捂着嘴。 周凯拎着匕首,站在她身前,刀尖指着沙滩方向。 林帆把宋雅往平台上一放。 “你先回洞里面去。” “林帆……” “乖,听话!” “周凯,匕首给我,保护好宋雅。” 周凯把匕首递过来,林帆接过匕首扭头看向沙滩。 血往脑门上涌。 晚了一步。 那东西已经追上她们了。 许知夏被扔在一边,整个人趴在沙地里,半张脸埋进沙子。 苏清雪在尖叫。 那东西的五根灰黑色指节死箍住苏清雪的腰,指头比人类的长出一截,关节多了一个弯,指端弯曲如钩,像某种灵长类的抓握结构被极端异化。 苏清雪整个人被提离地面。 双腿悬空乱蹬,两只手去掰那些手指,却扯不动分毫。 林帆从斜坡上冲下去。 脚掌蹬实沙滩,整个人弹射出去。 匕首在手里翻了个花,刀刃切着海风,直取那东西后颈。 快到的时候,那东西反应快得离谱,整个身子猛地一缩,长臂往后一摆,把苏清雪挡在自己身后。 人肉盾牌。 林帆刀势硬生生收住,刀锋停在距苏清雪后脑勺不到三寸的位置。 那东西喉咙深处挤出一串急促的咯咯声,像猴群受惊时的警叫,又像是在嘲弄。 下一瞬,它后肢蜷缩到极致,猛然蹬地。 沙子炸了林帆一脸。 整个身子弹向树线。 快,太他妈快了。 林帆揉了一把脸上的沙粒,拔腿就追。 那东西的后肢蜷缩蓄力、弹跳释放,每一次落地都带起一蓬沙尘。 论纯速度,这东西跟林帆三倍强化后的身体几乎持平。 但它怎么样都是带着人。 苏清雪被夹在它肋下,几十公斤的活人不停挣扎,是实打实的累赘。 林帆和它的距离慢慢拉进。 他看到了那东西的背脊,表面覆着一层灰黑色短绒,脊椎骨一节一节突出来,在皮下形成嶙峋的凸起。 每一次蹿跳,都能看见骨节在皮肤底下滚动错位。 又近了几步。 林帆匕首前探。 那东西一下子把苏清雪甩了出去。 带着旋转的弧度,朝侧面的灌木丛飞过去。 林帆没有思考,脚尖在地面撑了一下,整个人横向弹出,右手匕首往腰间一别,双臂张开。 苏清雪的身体砸进他怀里。 冲量太大,林帆后退好几步才卸掉那股力,后背撞上一棵碗口粗的树干,整条脊椎震得发麻。 怀里的苏清雪浑身发抖,两只手死揪着他胸前的衣服。 “清雪,你怎么样?” 苏清雪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气音,说不出完整的字。 眼白里全是红血丝,瞳孔放到最大。 吓傻了。 林帆抬头,盯着那东西消失的方向。 卸掉苏清雪之后,那东西的速度瞬间拉满。 长臂交替拍击树干,整个身子在树与树之间荡跃穿梭,灰色轮廓闪了两下,消失在密林深处。 追不上了。 它扔掉苏清雪,用一具活人作为诱饵,逼追击者停下来。 这东西具备战术思维。 用肉盾,控节奏,精确计算脱身时机,这套操作,是人才玩得出来的。 林帆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苏清雪终于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喘:“孩子……我孩子……” “没事。”林帆把她往怀里箍了箍,“肚子没伤。” 苏清雪的手摸到自己腹部,摸了一圈又一圈。 确认完整。 然后她整个人软了下来,全部重量挂在林帆身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林帆把苏清雪打横抱起来,往溶洞方向走。 苏清雪整个人缩成一团,手指死死揪着他胸前的布料,浑身止不住地抖。 嘴唇是青白的,牙关打颤,连呼吸都是碎片化的。 沙滩上,许知夏自己从沙地里爬了起来。 半边脸糊着沙子,膝盖和小臂都蹭破了皮,血珠混着细沙黏在一起。 她拍了拍身上的沙,跟在林帆后面往回走。 林帆抱着苏清雪上了平台,直奔洞内里面隔间。 他把人放下来。 苏清雪不松手。 手指紧紧抓着他衣服,白得透明。 “清雪,安全了。” 苏清雪没反应。 她的瞳仁涣散,焦距对不上林帆的脸。嘴唇开合着,发出微弱的气音:“它……它抓我……孩子……” 反复就这两句,车轱辘转。 许知夏从后面跟上来。 她蹲到苏清雪旁边,两根手指搭上苏清雪的腕脉。 三秒后收回来,又去摸了摸苏清雪的腹部,手法轻柔专业。 “怎么样?”林帆开口询问。 第289 章你到底去哪了? “孩子没事。”许知夏开口,“外部没有受到冲击,没伤到子宫位置。” 林帆呼吸松了一截。 “但她现在的状态不太好。”许知夏压低了嗓门,“应激反应,加上孕期激素水平本就不稳,如果不做干预,可能会诱发宫缩。” “异常宫缩,简单点就是流产预警。” 林帆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流产,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荒岛上。没有任何急救设备,没有手术台。 一旦出事,可能就是两条命。 许知夏走出去,拿了几种植物,手指捻碎一片深绿色的叶子,凑到苏清雪鼻尖下方。 一股清苦的草腥气弥漫开来。 苏清雪的颤抖幅度肉眼可见地减弱。 呼吸频率从刚才的急促慢慢往下降,涣散的瞳仁缓缓收缩,重新对上焦。 许知夏把碎叶收起来,换了一种带细绒毛的窄叶植物,搓碎后涂抹在苏清雪的太阳穴和耳后。 “清雪。”许知夏的嗓音平稳,“你看着我。” 苏清雪的视线慢慢转过来。 “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吸……呼……” 一下、两下、三下。 苏清雪的肩膀一点一点落下来,手指从林帆衣服上松开,在自己腹部轻轻摸着。 “孩子在呢。”许知夏说,“你摸到了对不对?它还在,好好的。” 苏清雪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哽咽。 不是恐惧,是劫后余生的崩溃。 “对,可以哭。”许知夏继续说,手掌覆在苏清雪后背上,有节奏地轻拍,“哭出来就好了。” 苏清雪把脸埋进自己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许知夏全程没停。 安抚的手掌、稳定的呼吸引导、草药的辅助,三管齐下。 林帆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承认,这女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十几分钟后,苏清雪的哭声渐渐弱了。 许知夏再次拿来一种植物。 她把两片叶子叠在一起,放在石板上用瓶底碾碎,挤出的汁液是淡紫色的。 “安神助眠的。”许知夏头也不抬地解释,“天然植物,对胎儿没有影响。” 她把汁液涂在苏清雪的太阳穴上,又让苏清雪闻了闻碎叶。 不到两分钟,苏清雪的眼皮开始往下坠。 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合上了。 苏清雪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许知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膝盖。 林帆把苏清雪盖好,跟着许知夏走到洞外面。 海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潮气和凉意,天已经全黑了。 “许医生。” 林帆给许知夏倒水洗手,“那东西,你看清脸了吗?” 许知夏的手停了一拍,然后摇头。 “没有,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被甩出去了,只看到侧面轮廓……” “长臂,拱背,四肢着地。” “跟猴子差不多?” 没等许知夏回答,周凯从旁边插了句。 “帆哥,我觉得那东西有点像大猩猩。” “我小时候看过动物纪录片,银背大猩猩走路就是那个架势。前肢撑地,脊背拱起来,肩胛骨耸得老高。” “但比大猩猩瘦,而且快太多了。” 林帆没接话。 大猩猩也好,猴子也罢,那东西会用人肉盾牌,会算计脱身时机。光凭这一点,就不是普通动物。 “哟……” 一个拖长的尾音从洞壁边飘过来。 她靠着石壁,“我就想问一个问题啊。” 刘菲菲偏着脑袋,视线在林帆身上打了个转。 “林帆,刚才苏总被那东西抓的时候,你人在哪儿呢?” 洞内安静了一瞬。 “苏总怀着孕呢,肚子那么大了,你让一个孕妇和一个女医生两个人单独在沙滩上散步?” 她咂了咂嘴,“你自己跑哪儿去了?” 刘菲菲的视线飘到宋雅身上,又飘回来。那一眼的路径,谁都看得懂。 许知夏擦手的动作停了。 她没说话,但她转过身来,看着林帆。 那双眼睛里没有刘菲菲式的阴阳怪气,却是满满质问。 林帆太阳穴突了一下。 一个眼神扫过去。 周凯秒懂。 “刘菲菲你闭嘴。”周凯直接开口,嗓门压得很低,“帆哥去哪儿需要跟你汇报?” 刘菲菲被噎了一下,扭头翻了个白眼,嘴动了动,到底没再吱声。 但许知夏没被打发。 她抬起身子看着林帆,“林帆。” “刘菲菲的嘴确实欠,平时我不会理她。” “但今天这个问题,我也挺好奇的。” “你的速度我见过,从这里到沙滩,最多十秒。” “可你今天用了多久?” “如果你在听到我第一声喊就冲下来,清雪根本不会被那东西抓走。” “你到底去哪了?” “如果今天它动作再大一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在这种条件下,大出血,没有止血药,没有手术条件。” “清雪可能也保不住。” 这话落地,洞里的空气凝了。 宋雅在暗处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林帆余光扫到她。 他和许知夏认识一个月。 这个女人,会下药,会色诱,会心理战,会装无辜,会治病救人,还能把他压在地上审问胸大胸小。 一个月了,他愣是没摸清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此刻她站在面前,双手抱胸,等着他回答。 如果宋雅开口了,许知夏算计宋雅怎么办? “我带宋雅去上面捡柴。”林帆开口,语调平得没有一丝起伏。“有什么问题?” 许知夏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 落到宋雅身上。 停了两秒。 然后又收回来。 那两秒里,她扫过了宋雅扣错位的衣领,扫过了宋雅发红的眼圈,扫过了宋雅裤腿上沾的碎草叶。 许知夏收回视线,嘴角平直。 “没问题。” 说完,她转身走了。 但她路过宋雅身边的那一刻,脚步有个极短的停顿…… 第 290章 知己知彼,才能活下去 那道视线在宋雅身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两秒秒。 但就是这两秒秒,她看到了宋雅身上所有不对劲的地方。 扣错位的衣领,发红的眼圈,还有裤腿上根本不该在那里的新鲜草叶。 许知夏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溶洞深处,去照看苏清雪。 宋雅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刚才在山坡上那股豁出去的勇气,被海风一吹,再被许知夏这一眼一看,散得一干二净。 她下意识地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衬衫的扣子从第二颗开始就全扣错了,衣襟歪歪扭扭,领口一高一低,狼狈又可笑。 林帆没看她,也没看许知夏。 他走到洞口,从火堆旁拎起一根烧了一半的木头,重新捅进火里,火星爆开,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不定。 洞里安静得可怕。 杨宁聪缩在角落里,浑身还在抖。 刚才那一幕,他从头到尾都看见了。 那怪物的速度,那诡异的姿态,跟他之前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在撒谎。 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惧和病态的兴奋混杂在一起,让他忍不住挪了过来。 “林帆……帆哥……” “你看……我没骗你吧?” 他指着外面漆黑的沙滩,“那东西……真的有……它真的会吃人……” 林帆头也没回,只是盯着跳动的火焰。 杨宁聪的出现,恰好打破了洞里那根快要绷断的弦。 但林帆现在没心情听他邀功。 “闭嘴。” 两个字,没什么温度。 杨宁聪的后半句话直接卡死在喉咙里。 林帆转过身,“今晚,你守夜。” “啊?”杨宁聪懵了,“我?” “不然呢?”林帆瞥了他一眼,“你就睡在洞口那个位置。” 杨宁聪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让他守夜?那不就意味着,那东西要是摸上来,那他第一个遭殃吗? “帆哥……我……我害怕……” “害怕就睁大眼睛。”林帆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要是睡着了,或者玩忽职守,那东西进来,第一个死的就是离洞口最近的你。” “帆……帆哥……” 杨宁聪还想求饶,林帆直接打断了他,“要么睡洞口,要么滚下去,你自己选一个。” “我……我睡洞口。”杨宁聪垂下头,认命了。 这一夜,没人能睡得安稳。 苏清雪睡过去不到一个小时,就开始做噩梦。 她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额头上全是冷汗。 许知夏过去查看。 她没有叫醒苏清雪,只是又捻碎了一种新的草药,让那股更浓郁的安神气息包裹住她。 “药量加大了。”许知夏对守在旁边的林帆轻声说,“明天她可能会醒得晚一点,但这样睡过去,比反复在噩梦里挣扎要好。” 林帆点了下头。 溶洞里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洞口杨宁聪时不时倒吸冷气的声音。 第二天,天光大亮。 林帆睁开眼,隔间里,苏清雪还在沉睡,呼吸平稳,看来许知夏的药起了作用。 他走出隔间,杨宁聪还在,他抱着根木棍睡着了。 过了两个小时苏清雪才睡醒,她坐起身,视线投向半空。 那里,依然有三样东西。 苏清雪把它们都拿了出来。 一小袋米、两包用塑料袋装着的红糖,里面应该有十几块。 还有…… 一把刀。 一把农村里最常见的那种砍柴刀,厚背,宽刃,木制的刀柄被磨得有些光滑,刀刃上泛着一层机油的乌光。 那把刀有些重量,苏清雪拿出来递给了林帆。 林帆接过砍柴刀,脸上的愁容舒展一些。 有了这把刀,起码又多了一些活下去希望。 “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林帆问苏清雪。 苏清雪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宋雅,你给清雪煮点吃的。”苏清雪的伙食,林帆不敢让刘菲菲负责,所以还是只能辛苦宋雅。 “嗯,好!” 虽然昨天下午,她没有和林帆完成最后一步。 但她心里面郁闷已经全部没了,女人要的不就是一个态度吗? 林帆的态度让宋雅明白,他没有嫌弃她。 一个小时后,火已经灭了,大家都围坐在一起。 那把砍刀就放在中间的石板上,成了整个溶洞的视觉中心。 “昨晚那东西,跑得是快,但它好像不怎么敢跟帆哥正面打。”周凯分析道,“它抓了苏总,帆哥一追,它就把人扔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怂!” “它就是速度快,真要论力气和攻击性,我感觉它不一定多强。不然它昨天可以直接冲上来把帆哥干一架,没必要跑。” “我觉得,在溶洞周围做好防护。” “然后在下面放一个人做诱饵,把那个怪物引出来,帆哥直接灭了它。” “我反对。” 许知夏看了一眼周凯,然后把视线转向林帆。 “第一,我们对这个生物一无所知。它的力量、习性、智力水平,全是未知数。你在下面放诱饵,万一它不上当,来攻击上面的人呢?” “我也反对,我也反对。”刘菲菲和杨宁聪两人同时开口。 论这个溶洞里面,地位最低就是她们两个,如果要做诱饵,那肯定是她们其中一个。 两人心里想法都不一样,杨宁聪心里想法是,他入伙最晚,如果要做诱饵那必然是他。 而刘菲菲在小区,那个怪物只要女人,那这里面,可以牺牲的女人不就只有她一个。 许知夏看了两人一眼,继续开口,“这座岛上,不止有它。” “别忘了,还有一条巨蟒,还有之前你们见的那些变异蜥蜴,为什么这段时间突然消失了。” “如果那些东西同时出来,林帆危险,我们也危险。” 周凯的脸涨红了,被许知夏这一连串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许知夏没再看他,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一言不发的杨宁聪身上。 “现在,我们不是要急着反击,而是要搞清楚,我们的敌人到底是谁,我们身处的环境到底有多危险。” “知己知彼,才能活下去。” 许知夏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杨宁聪面前。 “杨宁聪。” 杨宁聪身子一抖,抬起头。 “你之前说的,关于这座岛的秘密,只说了一个漂浮的岛,和一份被封存的报告。” 许知夏蹲下来,与他平视,“如果你不把这座岛全部秘密说出来,我们不了解着座岛情况,林帆也保不了你半年……” 第 291章你闻到了? 杨宁聪不说话了。 他把头埋得更深,膝盖几乎要顶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团。 那些资料是他多年前偷看老爹书房保险柜时,靠零星记忆硬记下来的。是不是这个岛,他自己都拿不准。 但这点东西是他最后的护身符。 倒干净了,他就彻底没用了。 “我说了,肯定没命。”杨宁聪的声音从膝盖缝里闷出来,“反正都是死,凭什么告诉你们?” 许知夏没逼问。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物资区旁边,从一堆采回来的植物里翻拣。 “这座岛上的草药很有意思。” “有些活血化瘀,有些清热解毒。” 她捻起一片叶子,在指尖搓了搓,声音不紧不慢。 “但也有一些,能让人神经麻痹。” 许知夏抬起脸,看着杨宁聪。 “当然,还有更有趣的。” 她的视线忽然转向周凯。 “周凯,裤腿卷起来。” 周凯愣了一下,不明白这是哪一出,但还是下意识照做。 右腿裤管卷上去,小腿肚偏下的位置露出来。 一块巴掌大的疤痕。 皮肤呈不健康的暗紫色,中间凹陷,周围的皮肉组织向内收缩,形成一圈一圈丑陋的褶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把肉给掏空了。 杨宁聪只看了一眼,头皮就炸了。 “这是什么……” “一种虫子咬的。”许知夏的回答轻飘飘的,“它的毒液很特别,但不是一击毙命。” 她踱步走到杨宁聪面前,重新蹲下来。 “但它会溶解你的肌肉和脂肪组织。” “从被咬的地方开始,一点一点往外烂。先是皮肤,然后是肉,最后是骨头。” “整个过程,你都清醒着。” “能清清楚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怎么一寸一寸变成烂肉和脓水。” 许知夏的嗓音没有任何起伏,越是这种平静,杨宁聪越害怕。 “幸运的是,周凯被咬的位置不深,前期也得到有效治疗,后面又用了抗生素才保住腿和命。” 她顿了一下。 “不幸的是,我知道哪里还能找到那种虫子。” 杨宁聪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你……你不敢!” “你是医生!你的职业道德不允许你这么做!” “你敢动我,等我回去了,我爸不会放过你们许家!我让你们全家破产!” 许知夏笑了。 文明世界的威胁,在这座岛上,轻得像一粒尘埃。 她没再理会杨宁聪。 站起身,径直看向洞口边那个靠着石壁、沉默不语的男人。 “林帆。” 林帆抬起脸。 “愣着干什么?” 许知夏下巴朝外面一扬。 “去找虫。” 林帆有一瞬间的错愕。 这女人翅膀硬了,睡过一次只后,都开始直接命令他了。 但她确实聪明,也够狠。 她知道单纯的威胁对杨宁聪这种人没用,必须拉上岛上的最高武力,把抽象的恐吓变成即将执行的行动。 林帆扯了下嘴角。 “好。” 一个字,轻飘飘落地。 杨宁聪脸上的血色“唰”一下全褪光了。 如果说许知夏的威胁是慢刀子割肉,那林帆这个“好”字,就是已经架到他脖子上的断头台。 “别!” “别去!” “我说!我全都说!” 他涕泗横流,彻底崩了。 许知夏站在他面前。 “说。” 杨宁聪喉结滚了两下,抬手抹了一把鼻涕和眼泪。 “我先说清楚……” “我看到的那份报告,不一定完整。” “那是我爸藏在书房保险柜里的资料,我当时偷看,也不敢看太久。” “有些东西是照片,有些是英文原件,还有一部分是翻译件。” 周凯往前挪了半步。 “又开始给自己留后路了?” “我留你妈!”杨宁聪一急,骂完立刻缩脖子,偷偷看了林帆一眼。 见林帆没动,他才继续。 “我说的是实话。” “那玩意儿不是语文课本,不是说明书,不可能写得一清二楚。” “很多地方都是推测。” 许知夏抱着胳膊。 “推测也说。” 杨宁聪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报告里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这座岛上的一切,和正常世界没有本质区别。” 周凯嗤了一声。 “这还用你说?石头是石头,树是树,水是水。” 杨宁聪扭头瞪他。 “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报告后面还有一句。” 他搓了搓手指,像是在回忆那页纸上的具体措辞。 “区别在于……这里部分动植物的内部,他们推测携带着一种未知因子。” 洞里几个人都停住了动作。 未知因子,因子就因子,未知是什么意思。 “报告里的原文用了一个类比。” 杨宁聪顿了一下,费力从记忆里翻找那些残存的碎片。 “它说这种因子……本质上跟病毒差不多。” “病毒?”周凯插嘴。 杨宁聪没理他,自顾自地继续。 “那批科学家做过全面检测,土壤、岩层、地下水、植被、动物标本,全部过了一遍。” “结论是:不是所有东西都携带那种因子。” “有些植物体内检测到了高浓度的未知因子,这些植物就出现了变异。体型、颜色、毒性,全都偏离了正常物种的范畴。” “而另一部分植物和动物,体内检测不到那种东西,它们就跟外面世界的品种没有任何区别。” 杨宁聪舔了舔嘴唇。 “所以报告里给了一个初步结论,这座岛上的异常现象,不是全面性的,是局部的、随机的。” “哪株草、哪棵树、哪条蛇体内有那种因子,没有规律可循。” 林帆站在原地,局部的,随机的。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岛上有些东西完全正常,溶洞里的淡水、许知夏采回来的大部分草药、他们吃过的野果,都没出过问题。 但同时,那条巨蟒、那些变异蜥蜴、昨晚那个灰色的怪物,全都超出了正常生物的极限。 有因子的,变异。 没有那种因子的,正常。 简单粗暴的二分法。 “你放屁。” 周凯终于憋不住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拄着木棍,歪着脑袋看杨宁聪。 杨宁聪胆子大了不少,反问周凯,“你闻到了?” 周凯被这句话怼的腮帮子鼓鼓的,一时不知道怎么回怼,只能换问题开口,“你说植物变异我信,那条大蛇我也亲眼见了。” “但你说这东西跟病毒一样会感染,那我问你。” 周凯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帆和许知夏。 “我们这么大活人,在这岛上待了这么久,喝这里的水,吃这里的果子,呼吸这里的空气。” “怎么我还是两只脚,两只手,一米六几身高?” “要按你说的,我们早该长成三米高的巨人了吧?” 周凯说完,环顾了一圈,显然觉得自己这个反驳很有道理。 杨宁聪抬起头,那张脏兮兮的脸上浮出一丝不耐烦。 骨子里的优越感又冒出来了…… 第 292章非人类……智慧文明 “你能不能动动你那个被门夹的脑子再开口?” “我刚才说了什么?局部的,随机的。你哪只耳朵没接收到?” 杨宁聪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不是所有东西都有那个因子。” “岛上一百棵树,可能只有三棵体内携带。其余九十七棵,跟你家门口种的一模一样。” “一百条蛇里,可能只有一条变成了巨蟒。剩下九十九条,还是正常大小。” “懂了吗?” “哪有那么多变异?绝大部分都是正常的。” 周凯的脖子粗了一圈,还想开口。 杨宁聪直接压过去:“而且……” “报告里写得很清楚,那种因子对不同物种的作用方式不一样。” “对植物是一套规则,对动物是另一套。” “对人……” 杨宁聪停了一拍。 “那份报告上被人用黑色马克笔划掉了一大段,关于人体那部分。我只看到零零散散几个字。” “什么字?”林帆开口。 “人类个体什么混合什么……变化不可控,也不可测……” “后面的被涂抹了,看不到具体内容。” 洞里安静了几秒。 林帆垂着眼,这句话的分量,比之前杨宁聪说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沉。 “还有。” 杨宁聪又灌了一口水,喉结滚了两下。 “报告里大部分内容被涂黑了。但有几张照片没被处理。” “什么照片?”许知夏的眉毛往上挑了一分。 “岛的一些参天大树,还有一些……设备残骸。” “什么设备?” “说不上来,不是人类制造的东西。”杨宁聪摇头,“残骸旁边有文字标注,不是英文,也不是中文。” “什么文字?” “不认识。”杨宁聪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着,“笔画很少,但结构非常复杂。每一个字的构造……都不属于任何人类语言的书写逻辑。” 洞里的空气又紧了一层。 “那份报告最后几页,大面积涂黑。但有一段批注是红色墨水写的,没被覆盖。” “写了什么?”林帆的追问没有任何间隔。 杨宁聪抬起头,看着他。 “试验场地。” 四个字砸进溶洞里。 周凯愣了两秒,脸上所有血色一寸一褪下去。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杨宁聪这次没有嘲讽。 “那段红字批注是一段推测,原文我记得很清楚……” “该区域极大概率为非人类智慧文明设立的封闭式实验环境。” 话落地。 周凯的嘴张开了,喉咙里卡着半口气,半天吐不出完整的词。 “非人类……智慧文明……”他的嗓子发紧,“你是说……外星人?” 杨宁聪没有正面回答。 “报告里没有用外星人三个字。” “但那些非人类文字、那些不属于地球科技的设备残骸、一座能在大洋上漂移的岛屿、动植物体内被植入的未知因子……” 杨宁聪摊了摊手。 “你自己品。” “这座岛之所以特殊,之所以能漂浮,之所以存在那种改变生物性质的因子……” “可能不是天然的。” “被制造出来的。” 溶洞里死一般的安静。 林帆背脊贴着石壁,整个人一动不动。 脑子里所有场景同时冒出来。 漂浮的岛屿,紊乱的磁场,变异的生物,灰色的怪物,苏清雪刷新物资,自己身上不可能存在的三倍强化。 如果这些都是实验的产物。 那他们这些被冲上来的人,算什么? 误入禁区的闯入者? 还是新的实验样本? “等一下。” 许知夏突然开口,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杨宁聪正前方。 “你说因子能改变动植物的性质。” “你又说对人类的影响方向不可预测。” “那昨晚追我们的那个东西……” 她的话断在这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后半句。 那东西有人类的五官。人类的鼻梁,人类的眼皮,人类的睫毛。 但有着非人的比例、非人的速度、非人的关节弯折角度。 如果岛上的因子对人类的影响方向不可预测…… 那那个灰色的怪物。 会不会曾经……也是个人。 “我不知道……报告里没写……那些被涂掉的地方……也许……” 林帆没听他的话。 第二批上岛的军方人员,活着回去的那几个,“不同程度的身体变异”。 变异的终点是什么? 灰色皮肤贴着骨骼。关节多出一个弯折。长臂垂至膝下。 人的脸,兽的躯壳。 清醒的智力,异化的肉体。 苏清雪怀孕后能刷新物资,自己的身体被强化三倍。 那么后续的变化是什么,他们有超能力这两个人后续会不会也变成怪物? 要是按照杨宁聪的说法,那自己和苏清雪是不是已经中毒了? 许知夏转过身,和林帆对上了视线。 她的唇抿成一条线,没吐出一个字。但她微收拢的肩胛和抱紧的双臂,出卖了她的结论。 她也想到了。 洞里所有人都没说话…… 第 293章那么自己现在的状态算什么? “大家也别往最坏处想。”杨宁聪抬起袖子蹭掉下巴上的冷汗。 “真要扯什么外星人,那太扯淡了。报告里都是推测,推测能当真吗?” 他舔了干皮横生的嘴唇,咽下一口唾沫。 “我琢磨着,这也就是大漂亮国那边搞出来的绝密生化项目。” “他们在海洋上的军事基地多如牛毛,他先是找到了这个异常的岛,拉起电网,投放点实验用的病毒,完全说得通。” 杨宁聪说到这,背脊稍微挺直了一点,那种独属于男人之间点评国际局势的派头又回来几分。 “被发现之后,为了掩人耳目,就编一套外星人、磁场紊乱的瞎话骗骗外人。这种套路,好莱坞电影里都演烂了。” 周凯把手里的木棍往地上杵了两下,撇了撇嘴。 “这倒也是,前些年网上不还天天有人发帖,说某国登月是在摄影棚里拍的。那些大鼻子老外最喜欢搞这种阴谋论。” 他扭头冲地上啐了一口。 “管他娘的什么大漂亮还是小鬼子。真要是人搞出来的生化病毒,总比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外星鬼怪强。是人弄的,那就说明有活路。” 洞里除了这两人一搭一唱,没人接茬。 刘菲菲缩在火光照不到的死角,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宋雅站在物资堆旁边,视线在林帆身上打转。 林帆靠着石壁,没理会杨宁聪和周凯的闲扯。 他的视线在苏清雪身上。 杨宁聪和周凯在那自我安慰,拿国际阴谋论给自己壮胆,林帆脑子里却在跑另一个问题。 病毒。 如果那个变异因子本质上是一种可以感染生物体的病毒。 那么自己现在的状态算什么? 林帆低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掌心。 三倍强化。 这不是系统赏的挂,也不是上天开的眼。 这是感染。 他被那东西改变了。 顺着这条线往下捋,苏清雪也是感染者? 如果病毒是通过体液传播的。 许知夏现在是不是也已经带毒了? 最致命的一点。 苏清雪怀了他的种。 受精卵在母体内部结合。 带毒的精子,加上带毒的母体。 那个正在苏清雪子宫里一天天长大的胚胎,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昨晚沙滩上那个灰色的怪物轮廓在脑海里强行闯入。 多出一个弯折的关节。 垂到膝盖以下的畸形长臂。 灰色且没有一丝肉的干瘪皮囊。 林帆胃里涌起一股极其明显的反酸。 如果是个人,他有信心在这座岛上护着他们母子活下去。 哪怕缺衣少食,哪怕每天在刀尖上舔血。 可如果生出来的是个怪物呢? 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撕开娘胎爬出来就只会茹毛饮血的畸形变异体? 那还要留吗? 或者说,还能留吗? 一旦那个猜测成真,这不仅是个累赘,而是个随时会要了所有人命的炸弹。 林帆的呼吸节奏全乱了。 一只微凉的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林帆本能地反手一扣。 力度大得离谱。 “嘶……” 许知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人被扯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肩膀撞在石壁上。 林帆立刻松手。 许知夏揉着被捏出一圈红印的手腕,背靠着石壁站在他身侧。 她没看他,视线平静地投向洞外漆黑的沙滩。 “跟我出来一下。” 苏清雪坐在那里,没有看两人,她努力回忆着什么。 林帆站起身跟许知夏来到外面,许知夏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口。 “你在想清雪肚子里的孩子。” 林帆没承认,也没否认。 许知夏太聪明了。 “你在怕。”许知夏继续往下逼近。 “怕你身体里的变异,会传给那个孩子。” “怕清雪生出一个你根本无法控制的怪物。” 林帆的下颌线咬得死紧,脖颈上的青筋一条一条凸起来。 他转过身,整个人正面压向许知夏。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不足一尺。 “你还会读心术?” “既然你全读到了。” “那许医生,从你的专业角度给我个建议。这孩子,还能不能要?” “当然能要。”四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林帆愣了一下。 他以为许知夏会用一套模棱两可的医学术语来搪塞,或者用人伦道德来劝阻。 没想到她给出了一个极其肯定的结论。 “你确定?”林帆往前又逼近了一寸,“如果生出来是昨晚那个鬼样子,你负责把它掐死?” 许知夏抬起头,直视着林帆。 “林帆,你搞错了一件事。” “你拿文明社会的标准,在衡量这座荒岛的生存法则。” 她竖起一根手指,点在林帆胸口那块坚硬的肌肉上。 “在外面那个世界,生出一个多了一条胳膊、长着灰色皮肤的畸形儿,那叫灾难。” “会被送进研究所,会被当成怪胎,会被社会抹杀。” 她手指在胸口轻轻敲了两下。 “但这里是哪?” “这里是荒岛。” “是一座到处都是吃人野兽、漂浮在海面上的孤岛。” “如果那个孩子是个普普通通的婴儿,白白胖胖,手无缚鸡之力。” “如果真的弄了,你会遗憾终生。” 许知夏稍微停顿,“还有一种可能,他继承了你的强化体能,继承了那种变异因子的强悍。” “甚至……” “甚至比你更强。”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那又怎样?” “怪物,才配在怪物堆里活下去。” 林帆脑子里的那根筋,被这句话狠狠抽了一下。 怪物才配活下去。 许知夏的逻辑极其冷血,也极其自洽。 他一直在用人类父亲的心态去担忧后代。 却忘了这里根本不是人类社会。 在这里,道德、伦理、外貌、人类的固有形态,全部一文不值。 只有活命是唯一真理。 一个拥有超级体能的变异后代,不是炸弹,而是最强悍的战力。 林帆胸腔里那团焦躁的火,被许知夏理智的话语浇灭了一大半。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许知夏的面部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冷静。 “你倒是想得开。”林帆撤回压迫的姿态,背脊重新靠回石壁上。 “那万一,病毒在你身上也发作了呢?” 他把话题引向了许知夏自己。 昨天那两次,不仅是荷尔蒙的宣泄,也是体液的直接交换。 许知夏听懂了暗示。 她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拨弄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动作很随意。 “发作就发作。” “我一个普通医生,在这岛上最大的价值也就是认识几株草药。” “要是真能变异,让我跑得比那怪物还快,或者力气大到能徒手捏碎石块。” 她看着林帆,嘴角弯了一下,语气平静,“那我做梦都会笑醒。” 第294 章那个怪物像个人 林帆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她后面这些话说的有道理。 但是,如果他林帆的孩子是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那苏清雪怎么活。 “林帆!” 就在林帆思索之际,溶洞里突然传来一声呼喊,那声音还夹杂着一丝急促。 是苏清雪。 两人立刻转身走回洞内。 苏清雪坐在宋雅身边。 林帆大步跨过去,停在她面前。 “怎么了,肚子不舒服吗?” 苏清雪摇了摇头,胸口起伏的频率明显加快。 “不是肚子。” 她抬起脸,直视林帆。 “是那张脸。” “昨天晚上,它抓着我往树林里跑的时候,有一瞬间,我离它非常近。” 苏清雪咽了一口唾沫,似乎在极力压制某种生理上的反胃。 “我想起来了。” “那个怪物……它长得有点像一个人。” 这话一出,溶洞里刚才还在讨论国际走势的两人立刻闭嘴。 林帆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王老六?” 跳海的王老六不会没有死,如果岛上的变异因子足够猛烈,或者海里有什么东西能加速这种异化,王老六变成怪物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苏清雪再次摇头,语气十分笃定。 “绝对不是他。” “王老六我见过,骨架极大,满身横肉。就算脱相变异,骨头的大小摆在那里。” “但昨天抓我的那个东西,躯干非常窄,肩膀是往下塌的。” 苏清雪用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那种体型,就算再怎么改造、再怎么变异,也不可能把一个壮汉的骨架凭空缩水一圈。” 林帆眉头压低。 苏清雪的逻辑没问题。 骨骼结构是硬指标,变异能改变肌肉和皮肤,但很难把一米八的壮汉缩成瘦猴。 “那像谁?”林帆追问。 苏清雪闭上眼,过了半分钟,她才重新睁开。 “我想不起来具体的名字。” “但那种五官的排列方式,颧骨的高度,还有眉骨的形状……非常熟悉。” “我绝对见过那个人,一定是在上岛之前,或者刚上岛的这几天里见过。” 林帆站直身子。 见过。 那就意味着,那个灰色的怪物,曾经实打实的是个活人。 是被卷上这座岛的幸存者之一。 杨宁聪在角落里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抖成筛糠。 “人……真的是人变的……完了……我们全都要变成那种鬼东西……” 许知夏没有理会杨宁聪的崩溃。 她往前走了一步,“既然是人变的。” “那就说明,它很大程度上保留了人类的某些习性。” “比如,它会有自己的巢穴,或者他会回去那个改造它的地方。” 林帆转头看向她。 许知夏迎着他的视线,把刚才在外面没说完的后半截计划,说了出来。 “杨宁聪说岛上有实验残骸,有外星文字。” “我们现在缩在这个洞里,就像瞎子一样乱撞,永远只能被动挨打。等食物吃完,等清雪的肚子大起来,等那些怪物成群结队地摸上来,就是死路一条。” 许知夏环顾四周。 “想弄清楚这座岛的底细,找到活下去方法,那个怪物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周凯拄着木棍凑过来,满脸不解。 “许医生,你这意思,咱们去端它老巢?可咱们连它在哪都不知道啊!这岛这么大,去哪找?” “不用我们去找。” 许知夏吐出三个字。 “用诱饵。” 溶洞里的气压骤然下降。 许知夏继续往下说,“把它引出来。” “林帆的速度能跟上它,只要它抓了诱饵往回跑,林帆在后面拉开距离跟着,就能找到它的老巢。” 许知夏说完,全部人都哑口无言。 计划虽然好,但谁去当这个诱饵? 怪物抓人可是实打实的抓。万一林帆没跟上,或者怪物半路发狂把人撕了,诱饵就是一块送到嘴边的肉。 杨宁聪直接往后蹭,后背死死贴住石壁,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石头缝里。 刘菲菲也在极力掩饰存在感。 许知夏是医生,苏清雪怀着孕,宋雅是第一个投靠林帆的人。 周凯勉强算个战斗力,也是林帆的头号狗腿子,林帆不会拿他去填坑。 剩下谁? 刘菲菲?还是他杨宁聪?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杨宁聪。 杨宁聪看着众人眼神,傻子也能明白什么。 底牌交干净了,秘密吐完了,现在就是个吃白饭的废物。 在这座岛上,废物连呼吸都是错的。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往前跨了两步,直接冲到林帆面前。 两条胳膊直挺挺地往前一伸,手腕并拢。 “来吧!”杨宁聪声音带着哭腔,“绑我!” 洞里没人接茬。 杨宁聪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 “装什么哑巴?许知夏这计划不就是给我量身定做的吗?” “我底细交代完了,没利用价值了。” “你们这帮人,不就是想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吗?” 扯着嗓子吼,用手擦了一把眼泪,“呜呜……老子今天难得硬气一回!” “反正在这破岛上,早晚是个死!” “被那怪物撕了,也比天天提心吊胆强!” 周凯看着杨宁聪,虽然刚才他给他讲了好多富二代生活。 也承诺如果能回去,他就带周凯去享受几次。 但他没有求情,他知道杨宁聪去当诱饵,收益最大,风险最小。 最完美的耗材,死了不可惜,活着算赚到。 杨宁聪最后看了一眼林帆,他看着林帆那副无动于衷的死样子,彻底绝望了。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许知夏,死死盯住苏清雪。 “清雪。”杨宁聪又擦了一把眼泪,“要是我今天交代在这了……” “你们要是有人能活着回去。” “记得去趟杨家。” “告诉我爸我妈,大号练废了。” “趁着还能动弹,赶紧重新生一个。” “要是生不出来,就去做试管。” “别指望我了。” 苏清雪嘴唇动了动,半个字没吐出来。 豪门少爷的临终遗言,没有财产分割,没有恩怨情仇。 只有一句练小号,荒诞但怎么也有股凄凉感。 看着杨宁聪那副视死如归的怂样,宋雅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在文明社会里,这人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现在,连条狗都不如。 阳光射了进来,打在杨宁聪的身上,他这个富二代,在这个时候,似乎在发光。 “发什么愣啊!” 一声尖利的叫嚷打破了安静,刘菲菲跳出来,指着周凯。 “周凯你聋了?” “人家杨大少爷都主动请缨了,你还杵在那干嘛?” “赶紧拿绳子把他绑了啊!” 刘菲菲急得直跳脚,只要杨宁聪被绑了,她就安全了…… 第 295章周凯,听我的,打死结 周凯已经拿起了绳子,他走到杨宁聪面前,没有立刻动手。 “杨少,对不住了。” 杨宁聪两条胳膊还僵直着伸在前面,手腕并拢。 那个视死如归的架势撑了快二十秒,已经开始往下塌。 “虽然这会儿我还挺……”周凯挠了挠后脑勺,话没找着合适的词。 他想说舍不得。 毕竟刚才两人还蹲在角落里聊了快一个小时,从国际局势聊到外国嫩模,从八大胡同聊到拉斯维加斯。 周凯长这么大,第一次认识身价过千万的富豪少爷。 “但你也别太害怕。”周凯换了个说法。 “帆哥的速度和能力,你昨晚亲眼见识过的。” 周凯拍了拍杨宁聪的后背,“我相信帆哥一定能保证你人身安全的。” 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苍白。 杨宁聪冷笑了一声,嘴角往下一撇,“放屁。” “林帆真那么厉害,你们这帮人怎么不自己上?” 他缩回手臂,整个人又窝回去,头埋在膝盖间。 “让我去送死,你们在洞里看热闹,说得倒轻巧。” 周凯张了张嘴,被噎住了。 他确实答不上来。 因为答案太简单了,他们对林帆有用,杨宁聪没用。 但这话说出来太狠,周凯脸皮还没厚到那个份上。 杨宁聪从膝盖缝里抬起脸,看了周凯一眼。 “周凯。” “嗯?” “我以前能坐下来跟人喝茶聊天的,身价最低九位数。”杨宁聪咽了口唾沫,“没想到你这种……底层打工仔,还挺有意思。” 周凯心里五味杂陈。 “要是大难不死。”杨宁聪吸了吸鼻涕,“之前跟你说的那些外国模特,我给你安排十个。” “十个够不够?不二十个。身高一米七五往上的,金发棕发随你挑。” 周凯嘴唇抖了一下。 他蹲着没动,绳子攥在手里,搓了又搓。 过了两秒,他咬了咬牙,把绳子往杨宁聪手腕上套。 “杨少爷,忍着点,我尽量绑一个活扣……” “什么活扣?”刘菲菲上前一步,“要是这个富二代在那个怪物还没靠近就跑了怎么办?” “周凯,听我的,打死结,绑的紧一点。” 杨宁聪没在说话,死结活结不重要了,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都凉透了。 “等一下。” 林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凯回头,绳子刚碰到杨宁聪手腕皮肤,还没来得及绕第一圈。 林帆靠着石壁,视线没在杨宁聪身上,而是看着许知夏。 “你这个,计划能行。” “但有个问题。” “那怪物上一次进了岩缝,杨宁聪和安安两个人都在里面。” “杨宁聪晕死了,它都没动杨宁聪,扛走的是安安。” “昨天,或许也是看到清雪和你,它才从树林钻出来。” 洞里没人出声。 “两次都是女人。” “它对女性目标更感兴趣。把杨宁聪往那一放,那东西未必咬钩。万一不来,白等一夜,还打草惊蛇。” 他抬头,看着杨宁聪。 “为了保险,诱饵得是个女人。” 这话落下来,溶洞里的空气一瞬间被抽走了。 杨宁聪愣了半拍。 然后他整个人弹了起来,绳子从手腕上滑落,拍着大腿。 “对!我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刚才那副要死要活的模样烟消云散,富二代被从断头台上拽下来,满血复活。 “我就说嘛!我在那岩缝里一整夜它都没动我!这不就是明摆着吗?它不抓男的!” 他连滚带爬地窜到周凯旁边,一只手搭上周凯肩膀。 “愣着干什么?” 杨宁聪往刘菲菲方向努了努下巴。 “赶紧把她绑了。” 刘菲菲的脸一寸一寸白下去。 林帆的话已经很明白了,要女人去做诱饵,而女人的话,那肯定就是她了。 她可不是束手就擒的人,她怎么样也要争取一下。 如果真的被绑在下面,林帆肯定不会像昨天救苏清雪一样卖命救她。 “你……你说的是什么话?”刘菲菲尖叫起来,嗓子全劈了,“凭什么是我!” “不是你,难道还是清雪,许知夏、还是这个傻丫头啊?” 杨宁聪毫不留情回怼回去。 刘菲菲喘着粗气,转头看向周凯。 那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刘菲菲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死死抱住周凯的大腿。 “周凯!你帮我说说话啊!” “我不能去啊!” “你的脚还没好,行动根本不方便!” 刘菲菲仰着头,“我得留下来照顾你啊!” “你每天喝水吃东西,还得换药,没我不行啊!” “我去了,谁来管你?我走了你怎么办!” 周凯低头看着抱住自己大腿的刘菲菲,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 他想把人推开。 可刘菲菲这段时间确确实实在伺候他。换药、喂水、纵使有林帆武力压制,该做的活儿一件没落。 “帆哥……”周凯转头,嗓子干涩沙哑。 第296 章 刘菲菲发疯 “周凯。”这下轮到杨宁聪慌了,林帆没开口杨宁聪就打断了他。 “林帆的决定也是你能质疑的?” 周凯闻言,把求情的话放回肚子里 。 确实,林帆说出来的话,就是判决书,而且没有上诉渠道。 林帆没看他,视线落在刘菲菲身上。 刘菲菲感觉到那道目光扫过来,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她把脸埋进周凯的膝盖,肩膀抖得厉害。 “林帆,你不能这样!” “我是女人不假,但我是谁的女人?我是周凯唯一的女人啊!你把我送出去喂那畜生,周凯没女人怎么办?” “你要周凯一直在这里打手枪?” 杨宁聪歪着脑袋看了刘菲菲两秒,咂了咂嘴。 “大明星,你别急啊。” 杨宁聪的语调往上飘了飘,那种刚从鬼门关被拽回来的兴奋劲儿,让他整个人贱得不行。 “林帆什么实力你又不是没见过。昨晚清雪被那东西叼走,林帆眨眼就追上了,人都抢回来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空气中晃了晃。 “你只是诱饵,又不是祭品。那玩意儿一过来,林帆就跟上,他一定能保证你人身安全。” 刘菲菲的头从周凯膝盖上抬起来,死死瞪着杨宁聪。 杨宁聪咧了下嘴,补了一句:“嘿嘿!就跟旅游一样,去一趟就回来了。” “到时候你活着回来,还能继续照顾你家周凯,没人和你抢的。” 三分钟前还在那视死如归、嚎着让人别指望他了的富二代,此刻活蹦乱跳得跟换了个人。 刘菲菲恨不得把杨宁聪的嘴撕烂。 但她更怕的是林帆。 “周凯!”她把脸转回来,指甲掐进周凯小腿的绷带边缘,“你说句话啊!你就看着他们送我去死吗?” 周凯的喉结滚了一下。 “菲菲……” “你叫我名字有什么用啊?你去跟林帆说啊!” 林帆这时候开口了。 “周凯。” 周凯条件反射抬头。 林帆走过来,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放心。” “我全程盯着,不会让那东西伤害刘菲菲的。” 林帆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不会让你在这岛上没女人,也不会让你打一辈子手枪的。” 周凯的肩膀往下松了松。 林帆说得对,他昨晚追那东西的速度他亲眼见了,几乎是脚一蹬就贴上去了。 只要林帆在后面跟着,刘菲菲应该死不了。 “帆哥,那就……拜托了。” 周凯低头看了一眼刘菲菲,伸手把她掐在自己腿上的手掰开。 “菲菲,帆哥答应保你了,别闹了。” 刘菲菲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张着嘴,从周凯脸上看到了一种放弃抵抗的认命。 他没有替她争。 “周……周凯你……” 刘菲菲的手从周凯腿上滑下来,整个人瘫坐在石板地上。 林帆看了一眼刘菲菲,尽力保她安全。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林帆自己都觉得好笑。 尽力。 尽力了但没保住,谁能说什么? 况且,尽不尽力只有他知道。 刘菲菲这个人,从上岛第一天开始,就不老实。 她那张嘴搅起来的屎,比那只灰色怪物造成的伤害还大。 留着她?留着干什么?继续给后院放火? 那畜生要是真上钩了。 林帆闭了一下眼。 他会非常遗憾地告诉周凯,“凯子,很抱歉,我没有保住她。” “我尽力了。” 周凯会信。 因为他亲眼见过那东西的速度。 剩下的人也会信。 因为在这座岛上,林帆说什么,就是什么。 刘菲菲知道林帆这是要借刀杀人了,她也知道恐怕这次她是真的要没命了。 “周凯!” 她从地上弹起来,一巴掌拍在周凯胸口。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以前天天伺候你!给你洗伤口那个味儿你知道多恶心吗?我忍着没吐!” “现在让我去喂那个畜生,你一个屁都不敢放?” “你算什么男人!” 周凯被拍得后退半步,涨红了脸,杨宁聪担心周凯心软,从旁边蹿了出来,一把拉住刘菲菲的胳膊,用力往外一扯。 刘菲菲被这一下拽到一边。 “哎哎哎,干什么呢?”杨宁聪挡在周凯身前,伸手拍了拍周凯的肩膀,凑近几步,“小凯,犯不着,真犯不着为了这种货色惹怒林帆。” 周凯愣住了。 小凯? 这富二代是自来熟啊! 杨宁聪踢了踢脚下的碎石,瞥了刘菲菲一眼,又转头看向周凯。 “大明星?一线花旦?”杨宁聪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小凯啊,你还是见识太少。” “这圈子里的水有多深,我比你清楚。她在电视上装得冰清玉洁,背地里参加饭局、陪投资人喝酒的时候,那身段软得连骨头都没有。” 刘菲菲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杨宁聪破口大骂:“杨宁聪你放屁!你血口喷人!” 杨宁聪理都没理她,继续对着周凯输出。 “小凯,听哥一句劝,等咱们活着离开这破岛,哥带你去开开眼界。” 杨宁聪拍着周凯胸脯,“我名下的游艇随便你挑什么一菲、大蜜、啊颖,那些刚出道的小模特,只要你报得出名字,哥全给你弄到甲板上排成一排。” “要长相有长相,要活儿有活儿,绝对比地上这个只会撒泼的泼妇强一万倍。” 周凯没说话。 但他的肩膀明显塌了下来,不管有没有杨宁聪的这些话,刘菲菲都得下去。 他往后退了半步,挪开视线,不再看刘菲菲。 这半步,彻底切断了刘菲菲最后一条生路。 刘菲菲跌坐在原地,没希望了。 彻底沦为死局,林帆要拿她去探那个怪物的巢穴。 如果那个巢穴里有一群那种怪物,或者有比那东西更恐怖的玩意,她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会被撕成碎片。 林帆在后面跟着?那又怎么样,他根本不可能为了救她去涉险。 恐惧发酵,让刘菲菲开始癫狂。 她忽然怪笑起来。 “好……好!都不管我是吧?都想让我去死是吧!” “周凯,你就是个没种的废物!一条摇尾乞怜的贱狗!”她唾沫星子乱飞,“你以为林帆拿你当兄弟?人家拿你当枪使!” “他可比你们那个主管王强残忍,有心机多了。” “他林帆?把所有的物资把控在手里,他一个人睡三个女人!你呢?你连身边唯一一个女人都保不住,还要亲手送出去给他当探路的诱饵!” 周凯被戳中脊梁骨,呼吸粗重。 刘菲菲调转枪口,直指靠在石壁上的林帆。 “林帆!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傻B!杀人犯!” 刘菲菲尖叫着,指甲在半空中乱划,“你凭什么定我的生死?你这就是借刀杀人!你根本没打算救我,你就是嫌我烦,想拿我填那个畜生的肚子!” 林帆没动。 他连反驳的兴致都没有。 一条疯狗临死前的狂吠,除了制造噪音,没有任何杀伤力,他只觉得吵。 刘菲菲见林帆这副无所谓的死样子,心里的火更旺了。 既然活不成,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她要撕开这几个人虚伪的面具,她转头,死死盯住苏清雪。 “苏清雪,苏大总裁。”刘菲菲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你平时高高在上,出门保镖成群,几千万的合同连看都不看一眼,现在呢?” 刘菲菲往前逼近一步。 “为了半口水,为了能活命,你把自己的骄傲全踩在脚底下了吧?肚子都被一个底层打杂的搞大了,更可笑的是,你堂堂千金大小姐,现在居然要跟另外两个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刘菲菲指着不远处的宋雅和许知夏。 “你这就叫倒贴!你这跟窑子里的野鸡有什么区别!” 第 297章你聪哥教你怎么捆野猪 苏清雪的呼吸瞬间乱了。 胸口剧烈起伏。 刘菲菲的话扎进她一直极力回避的伤口里。 她是苏家独女,曾经不可一世,现在却沦为荒岛上的附庸,还要忍受林帆身边的莺莺燕燕。 她强行压制着冲上去撕烂刘菲菲那张嘴的冲动。 刘菲菲很满意苏清雪的反应,转头对准宋雅。 “还有你!宋雅!”刘菲菲啐了一口,“一天到晚装出一副清纯小白花的死样子。给谁看啊?” “昨天傍晚在山坡上,扣子全解开了往人家身上贴,结果呢?人家恐怕都不想碰你吧!脱光了都没人要,你也就是个端茶倒水的贱婢命!” 宋雅的脸“唰”一下红透了,她下意识地捂住衣领,步子往后连退了两步,眼圈瞬间就红了。 最后,刘菲菲盯上了许知夏。 “许大医生,高材生,你最假清高了。”刘菲菲冷嗤,“满嘴的仁义道德,满嘴的救死扶伤。” “昨天去勾引林帆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考虑一下孕妇的感受?你这种人,脱了那身白大褂,骨子里比谁都骚!” 许知夏站在原地,脸部肌肉没有一丝颤动。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刘菲菲,完全在看一具正在发臭的尸体。 骂完了。 整个溶洞里只剩下刘菲菲粗重的喘息声。 她把所有人都扒了一层皮,心里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痛快感。 然后脚步声响起,林帆直起身,离开了石壁。 他一步一步走向刘菲菲,刘菲菲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林帆那种平静的眼神,心里瞬间没底了。 刘菲菲开始往后退。 “你……你别过来。”刘菲菲哆嗦着。 林帆停在刘菲菲面前。 刘菲菲喉咙里的尖叫卡了壳,后背顶在粗糙的石壁上,退无可退。 她以为林帆要打她,或者直接动手把她掐死。 但林帆没动。 视线从上往下压在这女人脸上。 在文明社会里,人和人之间好歹有一层叫同理心的遮羞布。 大家同乘一艘船,同落一个岛。 这几个月下来,林帆原本对这些活人还存着最后半点所谓的同类情分。 但刚才这通歇斯底里的乱咬,把那点可怜的存货用的一干二净。 现在,在他面前的,不是前呼后拥的一线女星。 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只是一块能用来引出怪物的死物。 一块会消耗粮食、会制造内讧、随时可能在背后捅刀子的烂肉。 拿同类喂野兽,多少沾点丧尽天良。 但现在。 这点微乎其微的心理负担,被刘菲菲刚才那番歇斯底里的狂吠,清理得干干净净。 打她都嫌脏手。 “周凯。” 林帆偏过头,“绑了。” 周凯手里攥着那捆麻绳,一瘸一拐走过来。 刘菲菲疯了。 手脚并用在地上乱踢乱踹,连滚带爬想往洞口方向逃窜。 “别碰我!周凯你个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周凯腿脚不方便,被她一脚踹在还没好透的膝盖上。 整个人往前一踉跄,差点栽倒。 手里的麻绳直接掉在地上。 “哎哟喂,大明星好大的威风。” 杨宁聪从旁边蹿了出来。 刚才在墙角当缩头乌龟,现在警报解除,这富二代急需在林帆面前展现自己的利用价值。 底牌全交代干净了。 既然不能打,那就得会干脏活。 得证明自己虽然是富二代,但在这里也能做条狗。 杨宁聪一脚踩住刘菲菲乱蹬的脚踝。 弯腰捡起地上的麻绳。 绕过刘菲菲的手腕,用力一扯。 “小凯,腿脚不利索就在边上看着。你聪哥教你怎么捆野猪。” 杨宁聪手脚并用。 膝盖直接顶住刘菲菲的后背,把她两条胳膊反扭过去。 麻绳在手腕上绕了三圈,猛地收紧。 刘菲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你轻点行不行?”周凯在旁边看得皱了下眉。 毕竟是跟自己滚过草堆的女人,周凯多少还是有点舍不得。 “轻点?” 杨宁聪手下一点没留情,反向打了个死结。 “等会儿她把绳子挣脱跑了,你去给那畜生当诱饵?还是我去?” 杨宁聪把多余的绳头绕过刘菲菲的脚踝,用力往上一提。 手脚直接捆在一起。 刘菲菲整个人反弓在地上,除了能扭动脖子,连翻身都做不到。 但她那张嘴没停。 “杨宁聪你个人渣!林帆你个畜生!你们都会死在这座岛上!” 各种污言秽语,把溶洞里所有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问候了一遍。 杨宁聪听得直掏耳朵。 他转头四下扫视一圈。 走到物资堆旁边,抓起一团破布,走回来,一把捏住刘菲菲的下颌骨,迫使她张开嘴。 直接塞了进去,然后又拿绳子绑住。 世界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刘菲菲喉咙里发出的粗重“呜呜”声。 …… 到了饭点。 宋雅低头做着饭,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其她人一眼。 怕苏清雪质问,把许知夏怒骂。 过了许久,她端着碗走到苏清雪面前,“苏总,吃点东西吧。” 苏清雪靠在隔间的石壁上,脸色煞白。 她没有接宋雅递过来的碗,甚至没有看宋雅一眼。 刘菲菲刚才的话,成功打击到了她。 “先放那吧。”许知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宋雅如蒙大赦,赶紧把碗放在石板上,转身走开。 许知夏手里拿着几片刚碾碎的带绒毛草药,坐到苏清雪身侧。 一股浓郁的草药苦味飘散开来。 “手腕给我。”许知夏开口道。 苏清雪没动,她视线死死盯着许知夏那张清冷漂亮的脸上。 许知夏没有催促。 她自己伸手,拉过苏清雪的手腕。 食指中指并拢,搭上寸关尺。 脉象极其紊乱。 心跳过快,气血上涌,脉搏滑且急促。 “情绪起伏太大,对胎儿不好。”许知夏收回手。 把碾碎的草药汁液点在苏清雪手背的几个穴位上。 “深呼吸,平复一下。” “你昨天,跟林帆睡了?”苏清雪突然开口。 第 298章这贱人,断不可留 许知夏手里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把最后一点汁液涂匀。 “是。” 她没有掩饰,没有辩解,因为她知道即使刘菲菲不说,这件事也瞒不住,苏清雪迟早要知道的。 苏清雪的呼吸瞬间滞住。 她的胸口除了两个馒头,还压抑了一上午的邪火,加上孕期本就失衡的激素水平,在这一刻彻底爆炸。 “许知夏,你不要脸!”苏清雪咬紧牙关,“你受过高等教育,你是专业的医生!” “你跑到这座岛上,就是为了跟我脱衣服抢男人的?” “清雪,我……” 啪! 一声脆响在溶洞里炸开。 许知夏的话连个尾音都没飘出来,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许知夏白皙的脸颊被打得偏向一侧。 五根通红的指印迅速在脸上浮现。 洞里瞬间安静。 许知夏稳住身形,慢慢转回头,发丝贴在发烫的侧脸上。 她没有恼怒,只是平视着苏清雪。 “清雪,这件事是……”许知夏试图解释。 “滚!” 苏清雪打断了她,伸手指向洞口,“你给我滚!” “别碰我!别用你那双脏手碰我!” 苏清雪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那三个男人 “你不是想要男人吗?你不是自甘下贱吗?外面有!别在我眼前晃!” 许知夏没有再说话。 她抬起手,捂住被打的那半边脸。 孕妇的应激反应加上刘菲菲的刻意挑拨,现在讲任何道理都是徒劳。 转身朝着溶洞外面走去,她想去平台透透气。 许知夏人一走,苏清雪那股强撑出来的气势瞬间垮塌。 整个人瘫软在那里。 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 压抑的哭腔在隔间里回荡,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怎么止都止不住。 这几天的担惊受怕、怀孕带来的恐慌、加上引以为傲的自尊被刘菲菲当众撕烂。 全在这一刻决堤。 不远处,周凯整个人傻在原地。 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都没反应过来。 这什么情况? 刚才不还在商量怎么对付怪物吗?怎么突然就变成女人撕逼了? 这种级别的修罗场,他一个底层推销员哪见过。 “发什么愣啊小凯?” 杨宁聪拿手肘拐了周凯一下。 这位富二代盘腿坐在地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做派。 “豪门正室打小三,这种戏码你以前没在电视上看过?” 杨宁聪压低嗓门,在周凯耳边嘀咕。 “我跟你说,在我们那个圈子里,这种事天天上演。” “只不过以前是在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扯头发,现在换成了这鸟不拉屎的山洞。” 杨宁聪咧开嘴笑。 “有好戏看了,苏大总裁这是动了真火,吃醋了。” 宋雅站在物资堆旁边。 她看着哭成一团的苏清雪,咬了咬牙,大着胆子走过去。 “苏总……” 宋雅蹲下身,伸手想要去拍苏清雪的后背。 “您别哭了,对身体不好……” “滚!” 苏清雪猛地一挥手,差点把宋雅掀翻。 “你也给我滚!” 苏清雪抬起头,满脸泪痕,双眼通红地瞪着宋雅。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你们都表里不一的混蛋。” “全部滚……” 林帆脑子有些懵。 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女人疯起来,真他妈不讲一点逻辑。 他大步跨过去,走到苏清雪面前,还没等他开口,苏清雪率先发难。 她仰起头,死死盯着林帆。 “你也滚!”苏清雪歇斯底里,扯着嗓子吼叫,“你去找她们啊!去找你许医生,你的宋雅!” “那怪物不是喜欢女人吗?不是要拿女人去当诱饵吗?” “拿我去啊!” 她双手拍打着自己的肚子。 “把我绑了放下面去!把我肚子里的这个也一起拿去喂那畜生!” 林帆站在原地,胸腔里那股邪火开始往上蹿。 他转头,视线扫向不远处。 刘菲菲被死死捆在地上,反弓着身子。 嘴里塞着破布,发不出一点动静。 但那双眼睛却弯了起来,里面透着明晃晃的得意和幸灾乐祸。 这女人真毒,简简单单几句话,直接把苏清雪的自尊心扒下来踩在地上摩擦。 逼着苏清雪发疯。 要是这破布没塞进去,指不定还能吐出什么挑拨离间的话来。 这贱人,断不可留。 林帆收回视线,他没有理会地上还在撒泼的苏清雪。 扭头直接朝着洞外走去,现在跟一个情绪失控的孕妇吵架,毫无意义。 还是先开导一下许知夏,如果许知夏对这个闺蜜下死手,苏清雪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外面平台上,许知夏背对着洞口,听到脚步声,她连忙把手放回裤兜里…… 第 299章苏清雪,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林帆停下步子,他注意到了她手里动作,但是他更注意到她红红的眼眶。 许知夏抽出手,胡乱抹了一把眼角,“你怎么出来了?”许知夏先开了口。 林帆没有问许知夏手里是什么,而是问,“疼不疼?” 许知夏摇了摇头。 “没事。” “那一巴掌算我欠她的,她怀孕,情绪本来就处在崩溃的边缘。刘菲菲那些话,换做任何一个女人都受不了。” 许知夏转头看向远处的海面,“你别在这里待着。” “进去看看她。” “她现在需要你表个态。” 林帆看着这个女人,他这分钟是真的有点心疼她。 而且是懂事让人心疼。 “快进去吧,安抚好清雪,到了晚上你才能放下心去对付那个怪物。” 林帆没有再接话。 这女人活得太通透,通透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既然这个不需要他,那他还是回去开导苏清雪。 林帆回到溶洞,苏清雪只是在掉眼泪,没有哭出声,她背靠着石壁,整个人木然的坐在那里。 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林帆走过去,这个千金大小姐可没有许知夏会想事。 苏清雪没有看他。 “闹够了没有。” 林帆开口,苏清雪睫毛颤了一下。 她抬起脸,“林帆,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很了不起?” “所有女人都围着你转。” “我告诉你,那是她们下贱!我苏清雪不伺候了!” 林帆一动不动。 任由她把这些虚张声势的话说完。 等她停下喘息,林帆探出手,一把捏住苏清雪的下颌骨。 力度不算大,但苏清雪痛呼出声,被迫扬起脸,直视前方。 “苏清雪,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林帆盯着她。 “你看看这四周。” 他空出的那只手指了一圈溶洞。 “看看这漏风的石头缝。看看地上那堆破烂草根。看看你身上穿的这几块破布。” “这是哪?” “这里不是盛唐集团的顶层会议室!不是你们苏家几百平的大别墅!” 苏清雪用力想要挣脱,双手去掰林帆的手腕。 根本撼动不了半分。 “这里是荒岛!” “外面沙滩上,有一个吃人的怪物在游荡!” “树林里,有一条大蛇随时能把你一口吞了!” “你还在这跟我摆正宫娘娘的谱?” “你还以为你是那个挥挥手就能砸出几千万的苏总?” “苏清雪,没有我。”林帆把身子往前压了一分,“你连今天的太阳都看不见。” 这几句话,把苏清雪一直极力维持的幻想粉碎了。 这阵子,因为怀孕,因为林帆把吃的喝的都优先给她。 对她也不止好了几个度,让她潜意识里产生了一种错觉。 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核心地位,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直到刘菲菲把那层遮羞布扯下来,直到现在林帆的话让她认清楚自己地位。 她在这个岛上,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连跑都跑不快的累赘。 林帆松开手。 苏清雪身子晃了一下。 那双向来高傲的眼睛,此刻布满红血丝,呆呆地看着林帆的脸,半张着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林帆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只是想骂醒她,并不是想要她完全崩溃。 打一巴掌,就得塞个枣,这不就是以前苏清雪这个资本家惯用伎俩吗? 林帆站直身子,放软了语气,“清雪。” “我知道你委屈,你是苏家独女,长这么大没受过这种气,更别说跟别人分享一个男人。” 林帆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但你看看外面,这里是荒岛,那些怪物都有超能力。” “不管有什么怨气,有什么委屈,得先把这座岛的底细摸清楚。等我们活着离开这里,回到外面那个世界,你要打要骂,我都认。” 这番话切中了苏清雪的软肋,回到外面的世界,这是她目前仅存的念想。 苏清雪睫毛抖动得很厉害。 林帆的手指搭在她的肩膀上,“你怀孕觉醒了特殊能力,如果我的推测成立……” 林帆停顿了一秒,“如果许知夏也怀孕了,她同样能觉醒某种超能力。” “在这座随时会死人的岛上,我们手里的牌就多了一张。多一个人有超能力,咱们活下去的概率就成倍翻长。我身上的机能强化,或许也能再次叠加。” 林帆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 “不要那么任性。” 这两句话,让苏清雪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词。 林帆把睡其她女人,说成了为了团队打造防御堡垒。 她要是继续闹,那就是不顾所有人死活的任性。 就是把团队往火坑里推。 苏清雪低着头,没有理会林帆。 手撑着粗糙的石板,有些艰难地爬起来。 一步一步,走回了那个幽暗的隔间。 林帆站起身,转身走向物资堆,不管苏清雪能不能接受,他说的都是事实。 如今是要把匕首磨的快一点。 杨宁聪和周凯,全程目睹了这场对话。 这位富二代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周凯,“小凯。” 周凯正在给自己的伤腿换草药。 杨宁聪压着嗓门,冲着林帆的背影努嘴,“我以前在圈子里,见过不少手段高明的渣男,什么PUA,什么服从性测试,我见多了。” “但能把睡女人这件事,说得这么义正言辞、大义凛然,把开后宫包装成为为大家着想的。” “林帆是我见过的头一个。这手段,这脸皮,这逻辑,绝了。” 周凯没搭茬,把沾着绿色汁液的草药敷在腿上,一圈一圈缠上绷带。 周凯心里清楚,林帆是个极度务实的人。 文明社会那一套法律道德,在这里早被林帆喂了狗。 现在谁能给团队带来利益,谁就是核心。 “帆哥说的是事实。”周凯冷冷回了一句。 他抬起头,发现杨宁聪的脸还朝着苏清雪那个隔间方向转。 周凯抓起身边的木棍,往地上一杵。“杨宁聪。” 杨宁聪转过头。 “苏总是帆哥的女人。”周凯的警告没有任何弯弯绕绕,“你那点豪门公子的花花肠子,最好给我憋死在肚子里。” “要是让帆哥看出来你惦记她,你有一百条命都不够填的。” 杨宁聪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连连摆手,“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以前在外面,我高调追她,那是因为苏家的产业版图大。要是能把她弄回杨家,那是强强联手。” 杨宁聪凑近了点,“而且我爸说,苏家就苏清雪一个女的,以后苏家那两个老的不在了,苏家一切就是杨家的了。” “现在?” “我算彻底想明白了。” “什么商业联姻,什么扩张版图,全他妈扯淡。漂亮女人外面一抓一大把,只要手里有钞票,什么模样的弄不到手?” 杨宁聪把头靠在石壁上,叹了口气,“来这破岛上转了一圈,死人堆里滚了几回,那些心思早没了。” “我现在就一个念头。” “把命保住,等回去了,我安安分分在国内当我的富二代,打造一个人工湖,每天在别墅花天酒地不香吗?” “现在去惦记林帆的女人,我嫌命长?” 周凯死死盯着他,杨宁聪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 “我说真的,我真的不惦记苏清雪了。” “回去以后我连飞机都不坐,有命在,才能把我杨家那些钱花完。” 周凯还是看着他,杨宁聪蒙圈了,他刚要开口,就被周凯打断,“那个……人工湖能不能也给我安排一个?” “你特么……”杨宁聪给了他一拐子,“吓我一跳。” “只要能回去,这些都是小问题,我安排!” 快到下午时候,许知夏和林帆又进了林子,苏清雪没有说什么,反正滚一次是滚,滚两次也是滚。 等到两人回来的时候,林帆背了一背篓的植物。 “这些植物都有剧毒,你们谁也不要过来碰。” 几人点了点头。 ……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溶洞外的海风变大了。 呼啸的风声灌进石头缝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林帆走到刘菲菲面前…… 第 300章 你们全部都要遭报应! 这女人在地上扭了一整天。 手腕和脚踝被麻绳勒出深深的血槽,皮肉外翻,渗出的血和泥沙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看样子 应该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林帆弯下腰,一把揪住刘菲菲背后的绑绳,手臂一提。 三倍强化后的肌肉在皮下瞬间隆起。 几十来斤的女人被单手拎了起来,双脚悬空。 刘菲菲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呜声,身体剧烈扭动。 许知夏站在洞口内侧。 脸颊上五根手指的红印还没有完全消退。 她看着林帆拎着刘菲菲从面前经过。 刘菲菲的目光疯狂地扫过来,鼓着腮帮子发出含混的呜咽。 许知夏没有阻拦,这笔账,她能算。 牺牲一个能换来其他人的安全,怎么算都值。 “上面就交给你了!”林帆开口,他清楚上面有头脑又不会感情用事的只有许知夏。 “嗯!放心吧!”许知夏回答。 林帆带着刘菲菲下了斜坡,沙滩上完全被黑暗吞没。 只剩海浪一轮一轮拍上礁石,发出沉闷的响动。 林帆提着刘菲菲,走出将近五十米。 这里距离树林边缘还有一段开阔地带。 四周空旷,没有任何遮挡物。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死死压住,整片沙滩陷入一种近乎失明的黑暗。 这是一个完美的位置。 不管那个怪物从哪个方向窜出来,都不可能借助掩体偷袭。 他有足够的反应窗口。 手臂一松。 嘭~ 刘菲菲砸在沙子上。 林帆伸手,拽掉塞在她嘴里的那团破布,转身退回几十米外一块巨大礁石的背面,身形隐入黑暗。 破布一离口,新鲜空气灌进肺里。 刘菲菲剧烈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眼泪混着泥沙糊在脸上,整张脸脏得看不清五官。 四面全是黑,她就像被扔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里。 只能开始怒骂来宣泄她的害怕和愤怒,“林帆!你这个不得好死的畜生!” “你们全部都要遭报应!” “……” 污言秽语顺着海风飘出去很远。 林帆蹲在礁石后面。 他根本不在意刘菲菲骂什么。 这声音越大,越尖锐,暗处的那个东西就越容易被吸引。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海浪一轮接一轮拍上来,又退回去。 沙面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往下掉。 刘菲菲的嗓子从尖利变得嘶哑,从嘶哑变成干裂声。 骂到最后,连完整的词句都吐不利索了。 原本歇斯底里的咒骂被拖成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沙滩上除了海浪,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种漫长、毫无回应的黑暗,比任何时候都让人提心吊胆。 谁也不知道那个怪物会不会出来,会什么时候出来。 刘菲菲的声音没了以后,树林响动更加明显。 她在沙地上不停蠕动,每一次风吹树林响动都像是那个怪物在靠近,刘菲菲现在知道怕了,“林帆……你出来……我求你了……放我回去……” “我再也不乱说话了……” “周凯……救救我……” 四周只有海浪声。 林帆一动不动,就在这时。 沙啦…… 极轻的摩擦声从树林边缘传来。 这声音极细极微,被海浪拍打礁石的噪音层层裹住,普通人的耳朵根本分辨不出来。 但林帆听得清清楚楚。 沙啦。 第二声。 位置在十点钟方向。 树林与沙滩的交界线。 林帆压低重心,背部紧贴粗糙的礁石面。 视距拉到极限。 一团灰黑色的轮廓贴着沙地,缓缓从黑暗中分离出来。 距离太远,云层又把仅剩的光源遮得严实。 看不清具体形貌。 只能勉强辨认出那极其不协调的骨架比例。 四肢瘦长,前肢粗壮得完全不成比例。 脊背弓到了一个荒谬的高度,脊椎骨在皮下一节一节凸起,随着挪动的动作扭曲蠕动。 那东西没有直接扑向空地上的刘菲菲。 它有着极高的狩猎智商。 前肢探出,在沙面上试探性地按压。 身子往前挪动半米。 立刻停住。 脑袋左右转动。 脖颈扭出一个绝对超越人类骨骼极限的角度,往两侧排查。 这畜生比想象中聪明得多。 如果林帆现在冲出去,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以那东西昨晚展现出的爆发力,它绝对有时间缩回树林。 一旦惊了这只猎物,再想找到它的巢穴就比登天还难。 必须等它咬住诱饵。 等它双手被刘菲菲的重量牵制住,速度骤降的那一刻。 那才是唯一的机会。 那团灰影走走停停。 每挪几下都要停下来,脑袋像雷达一样扫一圈,确认安全后才继续前进。 沙滩上的刘菲菲毫无察觉。 她饿了一整天,嚎了几个小时,五感已经迟钝到了极点。 夜风持续带走体温,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偶尔从嘴里挤出几声含混不清的呜咽。 嗓音破碎难听,距离越来越近。 二十米。 十五米。 灰影突然顿住。 后肢蜷缩贴地,整个身体压到最低点。 背部的肌肉群一束一束地绷紧,下一秒沙地炸开一团细沙。 灰黑色的身体拉长,爆发出不可思议的速度。 十几米的距离,几乎只是眨一眨眼睛的时间。 刘菲菲正好翻了个身。 脸朝上。 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一张灰黑色、五官错位扭曲的脸,直接悬停在距她鼻尖不到十厘米的位置。 灰色短绒覆盖着整张脸。鼻梁塌陷,嘴巴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森白的尖牙根根外露。 深陷眼窝里的一双浑浊眼珠,直直地盯着她。 四目相对。 刘菲菲的瞳仁扩到极限。 整个人僵死在沙地上,连尖叫都慢了半秒。 下一瞬,喉咙深处猛地倒抽一大口气,“啊……!” 第 301章一加一,不止等于二 惨厉的尖叫刺破夜空,只维持了不到一秒。 她眼白一翻,脖子往旁边一歪,整个人软成一摊烂肉。 吓晕了了。 那东西没有半分停留。 畸形的前臂横扫而出,五根长得不像话的指节直接卡住刘菲菲后腰。 单臂一提,八十来斤的活人被拎离地面。 然后它后肢猛蹬。 整个灰黑色的身躯借力弹射,朝着密林深处窜了回去。 林帆跑了出去,直逼树线。 怪物拖着个人,速度掉了一大截。 进了树林,光线彻底被吞没。 林帆这才后知后觉,身体强化三倍,就连夜视能力也得到了强化,他能完全看得到眼前几米的全部障碍物。 也能看清楚,前面那东西的长臂交替抓握树枝,在林间来回荡动穿行。 而前面那个东西根本没察觉背后跟着一双眼睛。 林帆的呼吸压到最低频率。 视线死死咬住前方那团移动的黑影,不远不近,距离卡得精准。 脚下的腐叶被他提前绕开。 遇到横倒的粗木,腰腹一绷,整个人无声翻越,落地时膝盖微曲卸力。 他有信心,今晚绝对能掏了它的老窝。 …… 与此同时。 溶洞内。 火堆烧得很旺,把溶洞照的很明。 许知夏蹲在溶洞口,手里拿着一根木柴,对着底下一个铁容器反复砸击。 容器里面摊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植物,宽大的锯齿形叶片、带刺的紫黑色根茎、还有几棵开着鲜红小花的不知名草。 一下,又一下。 汁液从被砸烂的纤维里渗出来,红的、绿的、黑的混在一起。 一股极其刺鼻的腥涩味在空气中传开,闻一口胃里直翻。 旁边搁着一个被林帆切断的半截油桶。 许知夏把捣烂的植物连皮带渣倒进油桶里。 然后又加了几瓶水。 桶里已经存了不少浑浊粘稠的液态混合物,颜色介于墨绿和死黑之间。 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周凯拄着棍子站在一旁,宋雅在他身侧。 两人手里各攥着几个黑色塑料袋。 “把塑料袋都套手里,多套几个。”许知夏开口。 杨宁聪鼻子抽了抽,五官拧在一块儿。 “许知夏,这啥玩意儿?味儿也太上头了,我眼泪都快熏出来了。” 许知夏停下动作,没有回答杨宁聪,“周凯,你把这些石头,全部丢进桶里泡一圈,然后拿出来。” 周凯低头看了看那堆石头,又看了看那桶散发着恶臭的黑绿浆糊。 一脸懵。 “这干嘛使的?” “蘸毒。” “林帆不在,如果怪物不止一个,趁他走了摸上来。” “用泡过这桶东西的石头招呼它。” “只要砸中,汁液蹭破皮,或者溅进眼睛嘴巴。” “麻痹神经。短时间失去战斗力,药效上来,即使要不了命,也会让他们脱层皮。” “许大医生。”杨宁聪满脸活见鬼的表情,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个半截油桶。 “你以前不是在高端私立医院坐诊的吗?不是什么随行急救顾问吗?” “你这大夫当得也太邪门了吧,还会制毒?” 许知夏站直身。 视线往下一落,扫过杨宁聪。 “我不会制毒。” “但哪些植物的毒性相互抑制,哪些混在一起毒性翻倍,我认得清楚。” “今天采回来的这些……” 她指了指桶。 “很不巧,全是能叠加的品种,一加一,不止等于二。” “至于到底有多毒?” 许知夏偏了偏头。 “我没在活物身上试过。” “你要是不信。” 她微微弯腰,盯着杨宁聪的眼睛。 “把手弄破皮,伸进去蘸一下。三十秒内你就知道答案了。” 杨宁聪脖子猛地一缩。 整个人往后蹭出去半米,双手连摆,嘴唇开合了好几下,愣是一个字都没敢吐出来。 开什么玩笑。 这团队从上到下,就没一个正常人。 林帆是不戴王冠的暴君,这女人就是披着白大褂的毒蛇。 杀人不用刀,惹谁都行,千万别惹许知夏。 周凯喉结滚了一下。 二话没说,把黑色塑料袋往双手上裹了三层,缠得跟粽子似的严实。 宋雅跟着照做,把手包得密不透风。 两人蹲下身,抱起碎石块,小心翼翼地往桶里放。 宋雅放完一块石头,直起腰,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漆黑的树林。 海风越来越大,而树林那边什么都看不见,“许医生……” 宋雅咬着下嘴唇,两只手无意识地攥着塑料袋边角搓。 “林帆他一个人追过去……真的没事吗?” “要是那边不止一个怪物……要是有一窝呢?” 第302 章 或许今天就是消灭它的机会 许知夏没有立刻回答,她蹲在那油桶旁边,把一块石头按进浆液里,才开口: “放心。” “被强化过的身体,反应速度、爆发力、耐力,跟普通人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就算那东西有一窝,林帆也不会硬冲,他有脑子的。” 宋雅咬着下嘴唇,手里攥着塑料袋的边角往回缩了缩。 许知夏的话听起来笃定,但宋雅注意到许知夏往桶里扔石头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 手指头裹着三层塑料袋还在打颤。 嘴上说放心,手底下的活却在拼命往前赶。 谁都没底。 …… 密林深处。 林帆已经不知道跑了多久。 前方那团灰黑色的身影在树冠之间穿梭,长臂交替抓握枝干,每一次荡出去的弧度都大得离谱。 刘菲菲被它夹在腋下,脑袋朝下,四肢软耷耷地往下坠,跟一截破抹布没什么区别。 不知道是吓晕没醒,还是醒了以后被树干砸死了。 而这畜生像是不知道累一样。 林帆的三倍强化体能支撑他跑了这么久,小腿肚子的肌肉群已经开始发酸。 但前面那东西的速度始终没掉。 从出发到现在,没有任何一次减速或停顿。 跑了多远,连林帆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清楚他现在的方向是往岛屿腹地走。 深入内陆。 越跑,植被越密。 头顶的树冠交错叠压,连月光都渗不透一丝。 地面的腐殖层越来越厚,每一脚踩下去都是软绵绵的,靴底陷进去再拔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霉味。 突然。 前方的灰影连续荡了三下,拐了一个近乎直角的弯,扎进一片更深更密的树林里。 林帆跟着切入。 绕过一棵根部暴露在外的巨型榕树。 一层雾没有任何征兆的白雾从地面升腾起来。 海雾带咸味,黏在皮肤上有一种潮湿的质感。 这种雾是干燥、冰冷、没有温度,裹在身上跟被人泼了一身面粉差不多。 视距骤降,三米、两米、一米。 伸出去的手指尖都几乎被白雾吞掉了。 林帆猛地刹住。 那团灰影就这样消失了。 一秒前还在正前方十五米的位置荡动,浓雾一涌上来,什么都看不到了。 连声响都没了。 刚才那东西穿林而过时,树枝折断的声音、叶片刮蹭的沙沙声、甚至它前肢拍击树干的钝响,全部在这层白雾降下来的一瞬间归零。 林帆站在原地,后脑勺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强化后的听觉按道理来说,不应该什么都听不到。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安静的有些刻意。 就算是怪物停下来不跑了,这片密林里也不可能连虫鸣蛙叫都没有。 除非,这片区域的所有生物,都在刻意装死。 就在他脚掌往后挪的那一瞬间。 “咔~嚓!!” 一声木材断裂从前面传来。 接着,很多树干被同时碾碎的巨响,那种密集的撕裂声和木质爆破叠加在一起。 然后地面震了一下。 【注意:巨蟒突袭,立刻向左躲避。】 林帆本能地往左侧翻滚。 整个身子刚离开原地不到半秒,一颗倒三角形脑袋从白雾中轰然探出。 巴掌大的鳞片上沾满了腐叶和碎木屑,黑褐色的网状斑纹在极其有限的视距里清晰到令人反胃。 大蛇。 那条巨蟒也在这里。 大蛇一口咬空,脑袋横扫,将林帆原先站的那个位置附近三棵碗口粗的树干齐根扫断。 木屑飞溅。 林帆从地上弹起,腰腹发力,整个人往后蹿出六七米。 大蛇的身躯太粗了。 在开阔的沙滩或者河谷里,这东西的速度绝对是碾压级别的。 但在密林里,它那比水缸还粗壮的躯干被树木死死卡住。 每挪动一步,都得用蛮力挤碎周围的树干。 加速冲刺?没有空间,灵活转向?没有可能。 或许今天就是消灭它的机会。 大蛇昂起脑袋,暗黄色的竖瞳在白雾中散着冷光,猩红色的信子快速吞吐。 它再次发动。 整条身躯在地面上拧出一个S形,头部带着周围的碎木和泥土朝林帆的方向砸过来。 林帆往右一闪,脚尖点地,整个人从一棵大树和另一棵大树之间的缝隙挤过去。 蛇头擦着他后背掠过,林帆转身拔出匕首。 “咔嚓……” 又是一阵树干碎裂。 但这次不是大蛇。 动静在左后方。 林帆扭头。 白雾里,一个轮廓正在逼近。 低矮、宽扁、四条粗壮的短腿贴着地面快速移动。 尾巴又长又厚,扫过灌木丛时把一片低矮的植被全部压平。 巨蜥,是上次出现的那几只。 黑灰色的粗糙鳞甲覆盖全身,分叉的黄色舌头在空气中快速探查。 【注意:巨蜥唾液含大量细菌,被咬伤后,感染死亡风险极高。】 林帆后背紧贴树干。 一前一后,蛇和蜥蜴形成了夹击。 林帆后背紧贴树干。 蛇在右侧,巨蜥从左后逼近,两条封锁线同时收紧。 地上的退路已经没了,而这时,头顶哗地一声。 几片树叶夹着什么腥臭的东西砸在他肩膀上。 林帆仰头。 白雾里,七八个黑色身影在枝杈间跳动,体型是普通猕猴的三倍不止,前臂粗壮得不成比例,獠牙在雾中一闪一闪。 【警告:变异猕猴群体袭击,每只猕猴都得到强化,各项能力都有提升,建议立即规避!】 林帆的后槽牙死死咬紧。 蛇、蜥蜴、猴子。 三种掠食者同时出现在同一片区域。 正常的野外生态系统里,这些顶级捕食者会各占山头,互不侵犯。 除非,这里就是它们的地盘。 不,这里应该是它们共同的巢穴区域。 那个灰色的怪物带着刘菲菲跑到这里,然后在浓雾升起的同一时刻消失。 不是巧合。 它早就发现身后有人跟踪,故意把他引进来。 一次精心设计的反猎杀。 大蛇的身躯在暗处收紧,准备第三次冲击。 巨蜥的四条短腿蹬着地面,加速逼近。头顶的猴群从四面八方合拢,尖叫在雾里叠成一片。 林帆没有犹豫。 转身。 三倍强化的腿部肌群在一瞬间全部引爆,脚掌踏碎了一截露出地面的树根。 整个人朝着来时的方向弹射出去。 不打了。 进入一窝怪物的地盘单挑?那不叫勇敢,那叫送死。 今晚的情报已经足够,这些东西有巢穴,而且不止一种。 那个灰色怪物拥有人类级别的反侦察意识。 树枝抽在脸上,腐叶飞溅,林帆在密林中全速奔跑。 身后的碎木声、嘶叫声、蜥蜴粗重的喘息撞击声,在跑出大约五百米以后,全部停了,那些东西没有追过来。 林帆脚步减缓,停在一棵被藤蔓缠死的枯树旁。 他回头,白雾还悬在身后。 浓稠、凝固、纹丝不动。 那层雾的边界异常整齐,不是自然扩散的模样,而是被一条肉眼可见的直线截断。 雾这边,正常的热带雨林。 雾那边应该是它们的领地。 它们守着自己的地盘,任何闯入的活物都会被围猎绞杀。 林帆从枯树旁直起上身,后背的衬衫早被汗水浸透,贴在脊背上,冷风一吹,黏得发痒。 刘菲菲生死不明,他沿原路往回撤,视网膜上那些字还没消散…… 第 303章 不管怎么样,抓了一问就知道 【提示:该区域疑似为岛屿变异生物群聚巢穴的外围缓冲带。核心区域位于浓雾覆盖范围内部,当前无法探测具体规模。】 【建议:不要进入。】 林帆胸腔里的心跳还没完全压下去。 刚才那一幕太他妈凶险了。 那条蛇先用断木撕裂的巨响吸引他注意力,紧接着从侧面袭击。 如果不是统子预警快了那零点几秒,他现在已经在蛇肚子里消化了。 但今晚不算白跑,最大的收获不是找到了巢穴位置。 是确认了一件事,那个灰色的怪物,不是野兽。 野兽不会设伏,野兽不会在确认被跟踪后,故意放慢速度、引诱猎人深入,再利用浓雾切断视线,把人丢进其他掠食者的包围圈里。 这是人的手段。 一个身体被彻底改造,但脑子里还残留着人类智商的怪物。 苏清雪说得没错。 那东西,曾经是个活人,或许现在也是活人。 林帆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撤。 三倍强化带来的不只是肌肉和反应速度,记忆力同样翻了好几个档次。 刚才一路追踪时经过的每一棵标志性大树、每一处地面凹陷、每一段藤蔓的走向,全部刻在脑子里。 不用看地标,不用凭方向感猜。 条条道路清清楚楚。 他刚走了没多远,回头一看。 树林里面那团雾没了。 密林安安静静。 连刚才那些变异猴子的吱叫声都听不到了。 那条大蛇没了,巨蜥没了,树冠上成群结队的猴子,也没了。 全消失了,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林帆脚步一顿,不对劲。 按照正常的掠食逻辑,猎物进了包围圈又跑出去了,追不追? 肯定追。 放跑一顿到嘴的肉,任何捕食者都不会甘心。 除非,有东西拦着它们,有东西下了命令,不让追。 那些怪物是被管着的。 被谁管?那个灰色的家伙? 从上岛到现在,那东西表现出来的一切行为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它是这片区域的主人。 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往往是会独立思考的,恰好那畜生会。 蛇、蜥蜴、猴群,全是它的附属。 它把林帆引入密林,因为他知道单打独斗未必能赢一个三倍强化的人类,所以用群攻来弥补差距。 这他妈比单纯的怪物难对付多了。 林帆汗毛直竖,加快脚步。 树林的密度开始降低,灌木变稀,空气里隐隐带上了海水的咸味。 快到沙滩了,然后他脚步停住了。 前方一团灰黑色的轮廓,蹲在一棵断裂的棕榈树残桩上。 四肢蜷缩,脊背高高拱起。 那种完全违反人体结构的姿态,跟刚才在沙滩上见到的一模一样。 它手里没东西。 刘菲菲不见了,但林帆现在没心思管刘菲菲的死活。 他的视线往这东西身上扫了一圈。 灰色短绒覆盖的躯干上,多了五六道新鲜的口子。 皮肉外翻,暗红色的血顺着裂口往下淌。 挨打了,这玩意儿挨打了? 谁打的? 林帆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如果它真是那片区域的主人,谁敢打它? 除非,它不是,那就推翻了刚才的猜测。 这东西不是那些野兽的领头羊。 甚至它在那帮畜生里的地位,连那条蛇都不如。 它只是一个跑腿的,一个被差遣出来抓食物的底层工具。 抓到猎物交回去,交晚了或者交少了,就得挨揍。 不管怎么样,抓了一问就知道。 林帆右手摸向腰间的匕首,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压到最低。 那团灰影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缓缓站直了身子。 后肢撑地,脊背一节一节往上抻。 前肢……不对,那好像是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指节极长,几乎垂到膝盖以下。 它转过来了。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线。 惨白的光打在那张脸上。 灰色短绒没有完全覆盖面部。 眉骨凸得夸张,颧骨往外撑开,整张脸的骨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顶大了一圈。 皮肤皱缩、干裂,蒙着一层灰白色的角质硬壳。 但五官还在,多看几眼,就能看清楚。 这张脸,他见过。 不止见过。 他亲手设计了这个人的死亡。 他安排张涛办完事以后弄死陈建,然后拎着铲子走出去,在礁石上坐了很久。 那天他以为这件事结了。 陈建必死。 就算张涛犯怂,王岚也会替他下手。因为陈建活着一天,王岚就多一天被报复的风险。 结果呢? 这窝囊废没死? 不但没死,还他妈进化了。 林帆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张涛那个废物。 要么在王岚怂恿下留了一手没下死劲儿,要么就是陈建比想象中命硬,趁那两个人得意忘形的时候爬出去了。 不管哪种。 结果一样。 陈建活了下来,在这座岛的某个角落里,完成了变异。 难怪苏清雪说那张脸眼熟。 她见过陈建。 只不过没人能把眼前这团灰黑色的畸形怪物,跟那个窝囊到骨子里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陈建。” 那团灰黑色的身影顿了一下。 浑浊的眼珠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闪。 然后它张开了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含混、粗粝、断断续续,每个音节都像是喉咙吞了火炭发出来的一样,但多多少少能听清。 “没……想到……还……记得我。” 还真他妈会说话。 林帆盯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脑子里面想到王岚惨死的模样。 “你老婆是你杀的?” “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陈建歪着脑袋。 颈椎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扭出一个人类骨骼绝对做不到的角度。 那张皱缩变形的脸上,裂开了一个弧度。 他在笑,那笑容和小丑差不多。 “想……知道?”粗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去……地底下问她吧。” 话音没落。 陈建的后肢猛地蹬地,碎木渣和泥土炸开一圈。 灰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拉成一条直线。 风压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腐臭和血腥混合的恶心气味。 爪子正对林帆胸口…… 第304 章小白鼠 林帆没有退,强化三倍的视觉把陈建的动作分解得清清楚楚。 这畜生虽然骨骼扭曲,爆发力惊人,但攻击轨迹直来直去。 这是没有经过系统格斗训练的本能扑杀。 披上畜生的兽皮,攻击方式也变得和野兽一样。 林帆右手手腕翻转,匕首刀锋朝上。 他身子往右一偏,左手探出,一把扣住陈建那只畸形粗壮的前臂。 虎口收紧,三倍的握力直接将陈建前臂上的灰毛捏得深深凹陷,指骨卡在对方的桡骨和尺骨之间。 借着陈建扑过来的惯性,林帆右手匕首自下而上,精准地切进了陈建手腕的关节缝隙里。 刀刃切开角质硬壳,划破韧带,砍在骨头上。 “叽吼……” 刺耳的惨叫声在树林里传开。 声音完全脱离了人类的发声构造,像极了被激怒的成年大猩猩。 陈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那只被切断大半筋膜的爪子无力地耷拉下去。 林帆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左手顺势往下一拽,右腿膝盖抬起,狠狠撞在陈建的胸骨上。 沉闷的骨裂声响起。 陈建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沙地上。 没等他爬起来,林帆已经大步跨过,一脚踩在陈建那张长满短绒的脸上。 军靴的鞋底死死碾住他的一半头骨。 匕首抵在了陈建那颗浑浊的右眼球上方半寸。 “嗯?跑啊。”林帆居高临下看着他。 这东西弱得有点可笑。 剥开那层怪物的外衣,陈建骨子里还是那个公司口中那个吃软饭的窝囊废。 陈建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仅剩的一只好手死死抓着林帆的脚踝,“有种,杀……了……我。” “杀你和杀鸡没有区别,不过我想从你嘴里知道一些东西。” “林帆,别做梦了。”陈建咧开那张完全变形的嘴,沾着血沫的獠牙露在外面,“你以为……你现在很厉害?” “强化了……了不起?” 他喉咙里发出漏风的笑声,胸腔随之震动,“你也只不过是个垃圾。” 林帆脚下加了一分力道。 皮靴碾在陈建的颧骨上,陈建不管不顾。 “小白鼠……都听过吧。”陈建根本不在乎脸上的剧痛,他笑得更大声了,“我们……所有人……这岛上的所有人,全是小白鼠。” 林帆眼神冰冷。 小白鼠? 如果他们是小白鼠,谁是拿手术刀的人? 这座岛不是自然形成的变异隔离带,而是一个被监控、被操纵的试验场。 难怪这里的生物全都是缝合怪,难怪这东西会专门针对人类。 “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的?”林帆冷冷开口。 陈建没说话,只是恶毒地看着他。 “那团雾里面,是你们的老巢?”林帆继续发问,匕首的刀尖往下压了一毫米,刺破了陈建眼皮上的灰皮。“他们为什么要你抓女人?” 生殖需求?还是某种献祭规则? 这些问题必须搞清楚。 今天晚上冒这么大险,要是空着手回去,成本就太高了。 陈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闷笑,混合着血液堵塞气管的呼哧声。 “无可奉告。”他那只独眼盯着林帆手里的刀,“要么……给我个痛快。” “要么放开我,再打一场。” 林帆盯着陈建,求死? 在这个岛上,想死哪有这么容易。 陈建既然知道核心秘密,就不可能让他痛快地死掉。 林帆把匕首收回后腰,准备直接废掉陈建的四肢,把他拖回溶洞。 只要回到溶洞有的是办法撬开这张畸形的嘴。 就在他松开匕首的瞬间。 头顶的天空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异响。 是翅膀连续切割空气的声音,听着这动静好像是一群。 林帆猛地抬头。 云层刚好被风吹开一道口子,月光洒向海面和岛屿上空。 十几道巨大的黑影从海岛深处的夜空中掠过。 速度极快,翅膀展开足有几米宽,但轮廓绝对不是海鸥或者任何已知的大型鸟类。 更像放大了无数倍的蝙蝠,它们飞行的方向,直指海滩崖壁。 那是溶洞的位置。 林帆的瞳孔瞬间缩紧。 溶洞里有女人,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他现在所有的强化能力,全都绑定在苏清雪那个孕妇身上。 要是没有了她们,就凭他一个根本不是这些人对手。 在这个怪物横行的岛上,失去强化,等于立刻宣判死刑。 “吼吼吼吼!” 身下的陈建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他看到了天上的那些东西。 “看到了吗……”陈建疯狂地扭动着身体,笑得连血沫都喷了出来,“它们去了!” “林帆……你洞里的女人……一个都保不住了!” “林帆,你马上也会尝到看着自己女人被别人搞是什么滋味了。” “吼……”陈建大喊开口。 林帆没有理会陈建的癫狂,从这里跑回溶洞,哪怕全速冲刺,至少也需要七八分钟。 带上这个累赘恐怕时间还会加长,许知夏她们在上面,能抵挡住吗? 第 305章 唯独……没有她许知夏自己 林帆低头看了一眼,不管她们能不能挡住,陈建是目前唯一能撬开这座岛秘密的突破口,得把这孙子活着带回去。 林帆脚底刚一发力,正准备一脚踹断陈建的脊椎骨打包带走。 树林边缘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沙沙声。 刚才没追出来的变异猕猴,这会儿不知怎么又摸了上来。 黑暗里,十几双猩红的眼睛在树杈间闪烁。 没有半点猴子的叫嚷,动作整齐,前爪在树干上一借力,朝着林帆砸了过来。 掩护陈建? 这特么根本说不通。 陈建算个什么东西,如果只是个底层跑腿的,这帮畜生凭什么违背领地规则跑出来救他? 林帆这会儿根本没心思跟一帮猴子死磕。 天上的怪鸟冲着溶洞去了,他必须马上赶回去。 可还没等他转身,周围的温度突然往下一掉。 一大团白雾毫无征兆地从地上喷涌而出。 能见度一秒归零。 这雾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什么自然现象,更像是某个老阴比甩出来的障眼法。 【警告:致命威胁正在靠近,立刻向右前方翻滚!】 视网膜上直接弹出一行血红的加粗大字。 林帆脑子都没动,身体本能先做出了反应。 脚底板在沙地上一蹬,整个人贴着地皮向右前方猛窜出去。 “咻!咻!咻!” 就在他刚离开原地的零点几秒后。 三道极其尖锐的破空声,贴着他的头皮就飞了过去。 这他妈是冷兵器? 林帆翻滚落地,顺势单膝跪稳,右手一把反握住匕首,死死盯住白茫茫的四周。 四周死一般寂静。 刚刚还在那嘴硬狂笑的陈建,连喘息声都没了。 猴群的动静也退得一干二净。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 海风一刮,白雾像被抽油烟机吸走一样,散得连点渣都不剩。 沙滩上空荡荡的。 刚才林帆踩着陈建的地方,就剩下一摊暗红的血迹,还有几撮灰黑色的短毛。 陈建没了。 有人在猴群的掩护下,硬生生把人捞走了。 这岛上不止有一群缝合怪,还有人。 而且是个能造工具、甚至能驯化怪物的狠角色。 林帆几步跨回刚才站的位置。 树干上,直挺挺地扎着三根黑漆漆的玩意儿。 倒刺箭头死死刺进树木里,这种恐怖的穿透力和精准度,根本不是普通幸存者能玩得转的。 林帆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要不是系统刚才强行报警,这三支箭现在已经在他脑袋和心脏上开洞了。 这座岛背后的控局者,对方不仅不想让陈建死,更怕陈建把“小白鼠”的底牌漏出来。 林帆都需要用力才能拔出这些东西,这绝对不是凭借岛上材料制造的。 这座岛究竟是怎么样的? 有人,那还有什么人?还有多少人? 怪鸟叫声穿透天空,林帆突然回神,现在没时间推理了。 天上那群大黑鸟已经奔着溶洞去了,陈建丢了就丢了,苏清雪肚子里的筹码绝对不能出事。 林帆把弩箭往腰带上一插,转身,三倍强化的双腿猛然爆发。 夜风在耳边呼啸。 …… 同一时间,溶洞外围。 天空中那群黑压压的影子已经越过崖壁最高点,开始往下压。 怪鸟刺耳的嘶鸣声,混着海风,听得人头皮发麻。 溶洞里。 火堆被海风吹得忽明忽暗。 许知夏顶在最前面,手里死死攥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顶端缠着破布,裹满了黏糊糊的松树油脂。 “点火!”许知夏开口。 周凯把其它几根木棍放在火坑上。 “轰”的一声,松油遇火,直接爆开一团刺眼的火光。 火舌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宋雅,拿一根!杨宁聪,你也过来帮忙!”许知夏连头都没回,盯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那种像破锣摩擦一样的怪叫声,已经压到头顶了。 宋雅脸色惨白,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还是抓起一根木棍,硬着头皮站到许知夏身侧。 杨宁聪这会儿缩在物资堆后面,打死也不挪窝。 “我不去!卧槽,那特么到底是什么怪物啊!我出去绝对是送人头!” 许知夏根本懒得搭理他。 这种要命的关头,杨宁聪出来,恐怕为了活命还会暗中使绊子 一阵浓烈的腥风猛地从洞外灌进来。 紧接着,巨大的阴影把整个平台给盖住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隔间帘子开了,苏清雪竟然从里面走了出来。 许知夏余光一扫,眉头直接锁死。 “清雪,你肚子不方便,退进去!”许知夏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许知夏,你少来命令我。”苏清雪不仅没退,反而往前逼了两步,拿上杨宁聪没拿那根木柴。 她盯着洞外盘旋的黑影,深吸了一口气。 “多一个人,多一份战斗力。” “防线要是崩了,你们死在这儿,我也别想活。” 苏清雪脑子很清醒,她刚才在里面哭完就想通了。 林帆说得对,这破岛上没人认她那个美女总裁的头衔。 怪物要是冲进来,躲在隔间里也是个死。 与其被瓮中捉鳖,不如出来搏一把,哪怕只是在后面丢石头。 许知夏不说话了了。 她太了解苏清雪那种深入骨髓的骄傲。 刚挨了一巴掌,现在死活要跑出来,无非是想证明自己不是个只会哭的挂件。 许知夏没再废话,只是默默往旁边横跨了一步。 动作不大,但刚刚好,用自己的身体把苏清雪挡得严严实实。 火光打在许知夏清冷的脸上,那半边红肿的指印格外显眼。 “清雪,如果今晚咱们都能喘着气看到明天的太阳。”许知夏死盯着洞外,“那笔账,随你怎么算。” 苏清雪彻底愣住。 她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的那个单薄背影。 几十分钟前,她还发疯一样扇了这个女人一耳光,指着鼻子骂人家下贱。 可现在怪物贴脸,许知夏却本能地把她护在身后。 苏清雪喉咙里像塞了什么东西一样,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嘎……!” 一声怪叫瞬间撕裂了空气。 一只巨大的黑影率先从天上俯冲下来。 翼展足足有几米宽,长得像只变异的巨型乌鸦,脑袋上却顶着一对蝙蝠似的尖耳朵,纯纯的缝合怪。 速度快得带出残影,裹着一股浓烈的尸臭,直奔顶在最前面的许知夏。 “我操你大爷!”周凯红着眼大吼一声,抡起手里的火把就从侧面挥了过去。 野兽天生怕火,那怪鸟翅膀猛地一歪,躲开了明火。 可那比钢筋还硬的利爪在半空一捞,直接“嘶啦”一声撕烂了宋雅的外套,带出一大串血珠子。 “啊!”宋雅疼得惨叫,脚下发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防线一出缺口,更多的黑影跟着就扑了下来。 平台上瞬间乱成一锅粥,火把的光在狂风中摇摇欲坠,防线眼看就要崩溃。 打头的那只怪鸟在半空硬生生折了个弯,调转矛头。 那双挂着碎布条的利爪裹着一股子阴风,直直扑向后方的苏清雪! 许知夏瞳孔猛地一缩。 根本来不及过脑子,身体本能直接盖过了理智。 她冲过去,胳膊骤然发力,一把揪住苏清雪的衣服,狠狠将她往后一掼! 苏清雪被拽得失去重心,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可就是这半秒钟的救援,彻底把许知夏自己送进了死胡同。 风声凄厉刺耳,带着让人作呕的腥臭味轰然压顶! 那双泛着冷光的黑色利爪,肉眼可见的靠近。 太快了! 快到她连抬手护头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在极度致命的威胁下,时间仿佛被按了慢放键。 许知夏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怪鸟俯冲带起的阴风狠狠砸在头皮上。 一阵刺骨的寒气顺着脊梁骨一路窜到天灵盖,手脚瞬间麻木。 只要这爪子拍实了,她的脑袋绝对会像西瓜一样被当场捏爆。 “知夏……!” 刚站稳的苏清雪亲眼看着这一幕,瞳孔震颤。 什么争风吃醋,什么豪门千金的怨气,在这一瞬间全特么成了空气! 她脑子里只剩下彻骨的恐慌。 死神贴脸的这一秒,许知夏的视线看着众人,她脑海里闪过那些奇奇怪怪的梦。 她经常梦到林帆,所以在沙滩上第一次碰面,她就毫无保留地选择跟他回溶洞。 她也梦到过未来的某一天,林帆站在这里,庇护所有人。 这就是为什么,她敢拿命打赌王老六伤不了林帆分毫。 她一直没搞懂,自己为什么会频繁梦到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为什么能像个先知一样预见未来。 可她万万没想到,真相还没揭开,自己就要提前退场了。 因为在那个梦境里,苏清雪在,宋雅在,甚至连杨宁聪这个废物都在。 所有人都在。 唯独……没有她许知夏自己…… 第 306章全部退到最里面去 腥臭味越来越冲。 苏清雪的眼睛瞪到了极限,她不要命地往前扑,脑子里全乱了,她想要把许知夏救回来。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许知夏领口的那一瞬间。 她平时那个用来刷新物资,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透明界面,突然像碎裂出无数道裂纹。 裂纹迅速扩张,形成了一个别人看不见,却能被她看见的扭曲旋涡。 苏清雪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她只知道绝对不能让许知夏死在这。 手指猛地一扣,不知道是那个旋涡主动去包住了许知夏,还是苏清雪把许知夏拉进那个旋涡。 许知夏整个人,凭空消失了。 怪鸟那双爪子,狠狠抓在了空气上。 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根本刹不住车。 砰! 怪鸟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 巨大的冲力带着它一路往前犁,带出一连串摩擦声。 它直接撞进了溶洞里。 “卧槽!” 杨宁聪抱着脑袋,死死缩在物资堆后面,眼睛瞪得快要掉出眼眶,“许知夏呢?” 周凯也傻眼了,手里的火把偏向一侧,差点点燃了自己的裤腿。 他狠狠揉了揉眼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苏清雪自己更是呆立当场。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她能看见许知夏在哪,也能感觉到。 许知夏在一个极其安静的空间。 那个空间里没有任何杂音,只有许知夏均匀的心跳声,就像她平时刷新的那些矿泉水和米一样,安静地悬浮在那里。 这怎么可能?她的能力,不仅能拿东西,还能把活人装进去? 没等苏清雪想明白其中的机制,溶洞里的那只怪鸟已经重新稳住了身形。 溶洞内部的空间虽然不小,但对于翼展几米的怪鸟来说,简直就像是个铁笼子。 它扑腾着巨大的翅膀,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灰尘飞起,火堆被那堆翅膀扇散,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卧槽,救命……”杨宁聪发出惨叫,连滚带爬地往最深处的石缝里钻,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这富二代现在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了。 周凯手里还攥着那根没燃尽的火把。 他咬着牙想冲上去,但怪鸟乱扇的翅膀带着恐怖的力量,卷着地上的东西乱砸,根本近不了身。 而这个时候,林帆终于踏上溶洞平台。 狂奔了几公里,他的呼吸依旧平稳。 他停在哪里。 天空中,还有还有那些黑压压的怪鸟在盘旋。 其中两只已经收拢翅膀,锁定了溶洞口的光亮,正准备跟着第一只冲进去。 林帆眯起眼睛,洞里已经进了一只,要是再进去两只,里面的空间绝对会被彻底绞碎。 苏清雪里面的人恐怕谁都活不下来。 他没有犹豫,两只怪鸟正往洞口俯冲,翼展差不多遮住月光。 林帆拿起匕首,一记横劈拦住了它们。 两只畜生避开林帆攻击,林帆半侧身滑进了溶洞入口。 那两只没跟进来,那些畜生看到里面人多,而且还是不熟悉领域,它们在外面盘旋了一圈,尖叫着拉高。 洞内一片混乱。 那对巨翅根本展不开,只能半收着翼,用一对爪子在地面上蹬跑。 它冲着宋雅跑去。 宋雅背靠石壁瘫坐着,手里的火把早不知掉哪了。 胳膊上那道被撕开的伤口还在渗血,腥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扎鼻。 怪鸟循着血腥味直扑过来,但它跑不快。 地形卡死了它的爆发力,每扇一下翅膀都不是磕在物资,就是打在岩壁。 在林帆三倍强化的视觉里,这东西的移动轨迹跟慢放没区别。 林帆从侧面切入,右手探出,五指直接扣住那畜生的脖子。 林帆手腕猛地往回一拽。 “嘎!” 怪鸟的冲势被硬生生截断,整个身躯倒抽回来。 惯性让那双利爪朝前猛蹬了一下,尖端擦着宋雅鼻尖划过去。 宋雅整个人缩成一团,林帆没给这畜生半秒喘息的机会。 腰腹发力,带动整条手臂,把这只几十公斤重的怪鸟从半空中抡起来,直接往下甩。 砰! 脊背砸在粗糙的地面上。 冲击力让那个畜生晕了一瞬。 林帆右脚跟上,军靴底碾在那畜生胸骨正中。 林帆用力,那畜生发出凄厉的嘶鸣,利爪疯狂地往林帆小腿上招呼。 林帆低头扫了一眼。 脚边半米远的地方,苏清雪刷新的那把柴刀躺在那里。 林帆弯腰,左手捡起柴刀,从上往下。 嘭的一声。 那畜生头身分离。 一股黑红色的血柱从断颈处喷涌而出,飞溅了将近两米远。 “啊啊……!” 杨宁聪的惨叫比怪鸟死前还要响。 他整个人蜷在物资堆后面,双手抱头,脸上糊着一大片温热的黑血。 那些恶臭的液体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淌,流进嘴里。 杨宁聪当场干呕起来,怪鸟的身体还在石板上抽搐。 两条后腿痉挛着乱蹬,利爪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翅膀也在不规则地扑棱,每拍一下都溅起一滩黑血。 林帆一脚把那具无头尸体踢向洞口方向。 几十斤的死肉在石板上滑出去好几米,带着一道长的血迹,它停在边缘,随后蹭了两下,掉下平台。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洞外传来密集的振翅声。 那些盘旋在崖壁上空的怪鸟全冲下来了。 林帆原本以为杀一只能起到震慑效果,掠食者看到同类被屠杀,本能反应应该是撤退。 但这些畜生不退反进。 死了同类非但没有吓退它们,反而像是触发了报仇心理。 一只接一只收拢翅膀,朝着溶洞口俯冲。 尖锐的嘶鸣声叠加在一起,整片崖壁上空全是黑影。 “全部退到最里面去!”林帆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周凯,把人带进隔间!谁都别出来!” 第307 章 许医生,人呢 杨宁聪反应很快,他第一个钻进隔间,苏清雪跟着他走了进去。 只有宋雅没动。 两只脚死死粘在原地,身子往洞口方向探。 她胳膊上的伤还在往外渗血,染透了半截袖子,她压根没顾上。 “林帆……我留下帮……” “周凯。”林帆没回头,“把她拖进去。” 宋雅站在这里,帮不上忙不说,还要让他分心。 周凯没废话,棍子一丢,拽起宋雅就往里面走。 宋雅踉跄着被拽走,她还在扭头,林帆虽然实力很强,但是那些东西太多了,她实在担心林帆。 溶洞口只剩林帆一个人。 天上盘旋的怪鸟已经压的极低,翼尖几乎擦着崖壁顶部。 第一只收拢翅膀,扎了下来。 那对利爪在前,整个俯冲轨迹直奔林帆的头顶。 它们在空中速度极快,换成普通人,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 但林帆把它动作全看得明明白白。 他在等它靠近。 到了林帆想要距离,他脚尖一蹬,整个人往上挑起,柴刀随着惯性砍了下来。 噗嗤 刀刃直接砍进那畜生的左翅根部,黑血瞬间喷了出来。 怪鸟惨叫一声,翅膀失衡,庞大的身躯带着惯性斜着撞在平台边缘。 挣扎了两下,翻滚着坠下斜坡,摔进黑暗里。 第二只紧跟着到了。 这只更聪明,不走正面,贴着崖壁横切过来,林帆柴刀横着抡出去。 噗。 刀刃从那畜生的脖子侧面砍入。 骨头碎裂的钝响和皮肉撕裂的声音叠在一起。 那颗脑袋歪到不可能的角度,只剩一层皮挂着。 尸体砸在石面上,翅膀不停拍打着。 砍了两只,但天上还有。 林帆抬头,它们从不同的三个方向,同时扑来。 他后退一步。 柴刀横在胸前,就算今晚砍到手软,砍到柴刀卷刃,这个口子他也得堵住。 就在林帆要做出反击的时候,“呜吱……!” 一道长啸从远处密林深处传来,冲在最前面的三只同时一顿。 翅膀突然撑开,在距平台不到的几米位置硬生生刹住俯冲。 “呜吱呜……”第二声再次响起。 所有怪鸟全部飞向空中,齐刷刷朝那个方向转。 然后它们飞了,朝着岛屿内陆的方向消失在夜色中。 几分钟内,天空重新变得空旷。 只剩海浪拍礁石的闷响,林帆的手臂慢慢垂下来。 柴刀尖触在石面上,黑血顺着刀身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盯着那群畜生消失的方向,胸口的起伏才终于大了几分。 那个叫声是命令。 跟密林里猴群被召回的情况一模一样。 所有变异物种,不管天上飞的还是地上爬的,全服从同一个信号源。 统一指挥,统一调度,而且它们几乎做到令行禁止。 这他妈不是什么野兽觅食,更像是有组织的军事行动。 那个站在幕后发号施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林帆把这个问题暂时压在脑子里。 他把柴刀搁在洞口石壁上,转身走进溶洞。 里面一片狼藉。 火堆已经灭了,只剩几根冒着白烟的焦木,连带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 物资堆被撞翻了,水瓶滚得到处都是。 石板上到处是黑血和碎羽毛,腥味呛嗓子呛得人想吐。 林帆没管这些。 他把散落的干柴重新拢进火坑,引燃。 火光重新亮起来,把溶洞内壁照得忽明忽暗。 然后他开口,“出来吧。” 隔间里传来窸窸窣的响动,布帘被掀开,周凯先出来。 杨宁聪跟在后面,苏清雪最后走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林帆的视线从左往右扫过去。 周凯、杨宁聪、苏清雪加上宋雅。 四个人,怎么少了一个许知夏。 好像从踏上溶洞平台那一刻开始,到砍最后一只怪鸟结束。 全程没有看到许知夏,林帆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四个人,“许医生呢?” 第308 章 空间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周凯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苏清雪把许知夏弄没了? 杨宁聪从石缝里探出脑袋,一脸后怕表情。 这岛实在TM太邪门了,有数不清的怪兽,还有一个大活人居然能凭空消失? “在我这儿。” 苏清雪开口了,林帆转头看她。 苏清雪站在那里,在杨宁聪看来,她嘴里吐出来的话比外面的怪鸟还离谱。 “嗯?” “在你那儿?哪里?” 其他几人满脸懵,明明就是凭空消失,怎么会在苏清雪哪里? 而且这么大个人苏清雪能藏哪里? “许知夏被我……收进去了。”苏清雪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舌头都在打结,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现实,“就是我平时刷物资的那个……那个东西里面。” “清雪呢说清楚点。”林帆走到苏清雪跟前,“怎么收进去的?” 苏清雪攥着自己的手指,她努力让自己的表述变得有逻辑,但整个人还处在极度震惊里。 “刚才那只怪鸟朝我冲过来,许知夏把我推开,她自己被拦在那儿。” “我去拉她,手刚碰到她衣服……”苏清雪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我脑子里那个界面碎了,出现一个漩涡,然后许知夏就……没了。” “凭空没了。” 林帆沉默了两秒。 苏清雪的能力是,刷新矿泉水、米、柴刀、各种物资。 那些东西出现之前,存放在什么地方?苏清雪说只有她自己看得见的透明界面。 如果那个界面背后对应的是一个实际存在的空间…… 那现在许知夏就在那个空间里。 “那你能看到她?” “能。” “她现在什么状态?”林帆问。 “活的。”苏清雪回答得很快,“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就跟我平时感知物资一样,她就在里面,安安静静的。” 周凯忍不住了,“等等……苏总,你确定?人塞进去了?活人?” 苏清雪点头。 杨宁聪从角落里慢慢探出半个脑袋,“我有个问题。” 所有人看他。 “清雪你那个东西……有没有大小限制?” “如果里面有空气。” “能不能把我也收进去?外面太特么吓人了,我想住里面。” 没人搭理他。 林帆直接略过了杨宁聪这段废话,盯着苏清雪。 “你平时从那个空间里拿东西出来,是什么感觉?” 苏清雪愣了一下,“就……想拿什么,集中精力,手一伸,东西就出来了。” “那你现在试试。” “把许知夏,当成一个东西,从里面拿出来。” 苏清雪:“……” 把许知夏当成一个东西? 这比喻听着怎么这么欠呢。 但她没时间挑刺。 苏清雪闭上眼,集中精力去感知那个空间。 许知夏确实在里面,心跳平稳,呼吸匀称。 苏清雪伸出右手。 那种熟悉的,从空间里抓取物品的感觉出现了。 只不过这次抓的不是一袋米,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手腕一翻。 空气在苏清雪手前方扭曲了一瞬,许知夏整个人凭空出现在溶洞里。 双脚落地,站得稳稳当当。 所有人呼吸都像停止一样,这东西太魔幻了。 许知夏站在原地,周身没有任何异样。 衣服完好,头发完好,连那半边脸上的红肿指印都还清晰可见。 她抬头环顾四周,愣了一下。 “林帆……这……这是怎么回事?” “清雪觉醒了超能力,可能把你带入了她拿物资那个空间里。”林帆解释。 “空间?” 林帆没回答她,而是问道:“你在里面感觉怎么样?” “或者里面是个什么样子的?” 许知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脚下地面。 “嗯……很安静,看不到外面,也听不到外面声音。”她回答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都没有,不过有亮光,不是黑黑那种。” “有呼吸感,有心跳,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她停顿了一下。 “但是空间很小,我伸手能摸到边界,大概只有……一个人站着的范围。再往外就是一层软墙,推不动。” 林帆迅速消化了这些信息,空间存在,能装活人,但容量有限。 目前只能容纳一个人站立的范围。 那问题来了,这个空间能不能扩容? 先不急,眼下要验证的不是容量问题,而是这个能力的可控性和稳定性。 “清雪。”林帆转向苏清雪,“你带着许知夏能感受到她身体重量?” 苏清雪摇了摇头,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我就是能看到她的存在。 “那你再试一次。” 苏清雪刚松了口气,听到这话整个人又绷起来了,“试什么?” “试试能不能把其他人也收进去。” 林帆说着,往前迈了一步,直直走到苏清雪面前。 “收我。” 溶洞里安静了一瞬。 他们抬头,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林帆。 这人刚从外面砍完怪鸟回来,身上还沾着黑血,转头就把自己当实验品递上去了? 杨宁聪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如果林帆进去出不来。 那他是不是就是这个岛老大? 要是出来以后,那他不就是苏清雪生的了? 以后他睡了苏清雪,不就是林帆的爹? 嘿嘿,想法是想法,他可不敢说。 苏清雪看着林帆,嘴唇动了动,“你确定?” “确定。”林帆的回答干脆利落。 “万一我……收了,放不出来呢?” “你刚才能收许知夏,也能把她放出来。”林帆的逻辑简单粗暴,“那肯定能收我,也能把我放出来。” 苏清雪:“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 林帆打断她,“这个能力如果稳定可控,它在这座岛上的价值比十把柴刀加起来都大。” “战斗时收人避险,撤退时收人转移,甚至储存伤员等待治疗。” “但前提是,得确认它对所有人都有效,不是只对许知夏一个人起作用。” 道理全对,逻辑无懈可击。 苏清雪咬了咬下唇。 “那你……站好。” 林帆站定。 苏清雪吐了口气,让自己尽量冷静。 她把注意力集中在脑海里那个透明界面上。 刚才是危急关头,她什么都没想,本能驱动。 现在要主动触发这个能力,反而需要更多精力去寻找那个入口。 右手抬起,手指朝林帆伸过去。 指尖距离林帆胸口还有十厘米。 五厘米。 触碰。 苏清雪的手指搭在林帆的前臂上。 脑海中那个透明界面再次震颤,裂纹扩张,旋涡打开。 比刚才收许知夏更快,更干脆。 林帆的身体从接触点开始,一寸一寸消失。 像是直接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林帆,没了,连着身上的匕首、衣服,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溶洞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杨宁聪的后脑勺磕了一下石壁。 他顾不上疼了,嘴里念叨着,“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许知夏脸上没有太多波动,她刚从那个空间里出来,知道里面是什么感受。 安全是肯定安全,但是憋屈。 苏清雪自己也傻了。 虽然是她主动发动的能力,但当林帆真的在她手底下消失的那一刻,她的心脏还是抽了一下。 苏清雪闭上眼,确认了一下空间内部的状态。 林帆在里面。 还活着,甚至,她能看到林帆在里面伸手摸那个边界…… 第309 章 肚子越大,能力越强 林帆的手掌压在空气上,软塌塌的,推不动。 里面没有风,没有声音,一片死寂。 这地方要是拿来关禁闭,三天就能把一个正常人逼成精神病。 但如果用来当避难所,简直绝配。 他试着伸开腿,刚跨出半步,膝盖直接顶到一堵无形的墙。 一人站立的面积,不能再多了。 “苏总,林帆还好吗?”宋雅凑过来问。 “嗯。”苏清雪的回答有些冷。 宋雅站在旁边,两只手无意识地搓着袖口,“苏总……要不……你先把他放出来吧!” 宋雅嗓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万一那个空间……时间久了会缺氧呢?” 许知夏站在一旁,补了一句:“我刚才在里面的时候呼吸没有问题,但具体能维持多久不确定。保险起见,还是别让他待太长时间。” 苏清雪没有反驳。 她重新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在脑海里那个界面上。 感知锁定林帆的位置,右手往前一伸,手腕翻转。 空气扭曲了一瞬。 林帆整个人凭空出现在苏清雪面前,双脚落地,站得稳稳当当。 “卧槽!”杨宁聪缩在角落里,眼珠子差点弹出去,“真生出来了?” “还生这么大的?” 周凯一眼看过去,杨宁聪立马闭嘴。 林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膝盖。 身体没有任何异样,就跟原地站了几分钟没什么区别。 林帆抬头,扫了苏清雪一眼。 这个能力比他预想的还要稳定。 收进去没有延迟,放出来没有损耗,进出之间身体机能完全不受影响。 接下来的问题是,这个空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苏清雪觉醒超能力的第一天,就是刷新物资。 那个只有她看得见的透明界面,从一开始就存在。 但把活人收进去这个功能,是今晚才第一次触发的。 两种可能。 空间本身从觉醒那天起就具备储存活物的能力,只是苏清雪从来没试过,所以不知道。 第二就是,随着苏清雪肚子里那个孩子逐渐长大,她的异能在同步升级。 从最初只能刷新无生命物资,到现在能收纳活人,这是一种伴随胎儿发育而产生的能力进化。 如果是第二种。 那意味着苏清雪的能力还没有到达上限。 肚子越大,能力越强。 不管哪种情况,对他来说都是好消息。 一张新牌到手。 战斗时收人避险,紧急撤退时收人转移,遇到不可抗力的攻击,直接把人塞进空间里。 等于凭空多了一个无敌避难所。 林帆理清了思路。 火堆的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忽明忽暗,他转头看向苏清雪。 “现在能想通了吧?” 苏清雪眨了一下眼,没跟上他的思路。 “想通什么?” “我跟许知夏的事。” 林帆的话直截了当,“如果没有超能力,你能救下许知夏?” “超能力在这个岛上,对于我们来说是活下去希望。” “如果许知夏和宋雅也怀孕觉醒了能力,我的强化就能再叠加两层层,下次遇到这种规模的袭击,胜算翻倍。” “刚才你把许知夏收进空间里救了她一命。这个能力之所以觉醒,前提是什么?” 林帆自问自答,“前提是你怀孕了。” “你的能力来自你肚子里的孩子。如果许知夏也走同样的路子,她会觉醒什么能力,谁都不知道。” “但多一个超能力者,这个团队活下去的概率就多一分。” “我跟她发生关系,不是因为我管不住裤裆。” “是因为我们都得活着离开这座岛。” 好家伙。 杨宁聪在角落里把脸扭向石壁,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不敢笑出声,但他实在憋不住。 睡女人,然后让女人怀孕觉醒超能力,然后团队战斗力提升,大家都能活命。 所以按照他说法,他睡女人,是在拯救全队。 周凯也把头扭向一边。 他嘴唇抿得死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不是想笑,他是真心服气。 换成他来说这番话,估计刚开口就得挨一巴掌。 但林帆说出来……还真找不到反驳的点。 但他总觉得,林帆说这些话多少有点不要脸。 苏清雪站在原地。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她想骂人,她想指着林帆的鼻子告诉他,他这是既要立牌坊,又要做娼妓。 但她骂不出口,因为十几分钟前,那群怪鸟冲下来的时候,她亲眼看见了什么叫绝望。 许知夏差点死在她面前。 周凯的火把根本拦不住那些东西。 如果不是林帆及时赶回来,这个洞口今晚早就是尸山血海了。 苏清雪把这句话咽回去,没说出口。 沉默了十几秒。 她抬起头,看了许知夏一眼,又把脸别过去。 “林帆,先不说那个事。”许知夏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说说今晚的情况,岛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嗯,好。” “首先。”林帆抬头看向众人,“那个抓走刘菲菲的灰色怪物,它是人。” 溶洞里一下静了。 “人?”周凯皱眉。 “原来是人,现在是个缝合怪。”林帆语气平稳,“但脑子还是人的,而且我们认识它。” “谁?”苏清雪忍不住问。 “陈建。” 这两个字落地,苏清雪身子僵了一下。 “陈建?”她皱眉重复,难怪她觉得似曾相识。 “那个……那个窝囊废?”周凯开口。 林帆点头。 “他是怎么变成那个鬼样子的?” “不知道。”林帆干脆回答,“他没说,我也没来得及问。” 他把今晚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追踪进树林,浓雾突然升腾,巨蛇、巨蜥、猴群三面夹击,强行撤出。 找到陈建,刚准备废了他四肢带回来问话,猴群二次出现,白雾再度涌上,三支弩箭贴着他脑皮飞过去,陈建就这么凭空被人捞走了。 众人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弩箭?”许知夏抓住了这个细节,“岛上有人带着弩?” 林帆点头,把三支弩箭拿了出来,“以这三支弩箭制造工艺来看,这绝对是文明社会产物。” “而且,陈建说过一句话。” 所有人看林帆。 “他说,我们所有人,全是小白鼠。” 一句话,把所有的人都干沉默了。 “小白鼠。”许知夏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那谁是饲养的人。” 林帆抬头,双目认真的看着众人,“饲养的人……” 第 310章 开个玩笑 林帆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所有人都在等,林帆越是不说,他们越是觉得幕后的人很可怕。 许知夏率先开口:“别卖关子了,直接说。” “那饲养的人……”林帆顿了一拍,“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溶洞里的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 周凯嘴张着,半天没合上,宋雅眨了眨眼。 许知夏的手臂抱在胸前,一动不动地盯着林帆。 “……” “……” “帆哥,你这不是逗我们吗?”周凯脸上强行挤出笑容,心里早已万马奔腾。 你TM铺垫半天就给我来个不知道? 这TM要是杨宁聪,非得让他知道为什么花儿那么红。 林帆摊了摊手,笑了笑,“我这不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嘛。” 活跃你大爷的气氛。 周凯差点把手里的棍子扔出去。今晚差点被怪鸟薅秃头,差点被团灭,结果你跟我说活跃气氛? 杨宁聪缩在角落里,小声嘀咕:“这人脑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没人接话。 但林帆也没给他们消化被耍了这个事实的时间。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 他抬头扫了杨宁聪一眼。 “杨宁聪之前在报告里看到的东西,有一定可信度。” 杨宁聪一愣,那张报告没说具体是那个岛,现在居然对上了,真是祖宗保佑啊。 但好像这面临一个更大问题,如果这里是试验场,那他不也成了试验品。 “你是说……这岛真是试验场?”杨宁聪问。 “至少有人在岛上活动,而且装备精良。” “陈建说我们都是小白鼠,今晚那三支箭证明了一点,养鼠的人确实存在。” “至于是谁,什么目的,目前信息不够,瞎猜没意义。” 溶洞里又安静了几秒。 许知夏走到那三支弩箭旁边,蹲下去看了一眼。 “那接下来怎么办?”她抬头。 “两件事。” “第一,搞清楚他们抓女人去干什么。刘菲菲被拖进去了,是死是活不确定。但对方专挑女性下手,这个规律不能忽视。” “第二,那片浓雾覆盖的区域,是这座岛的核心。所有变异生物都从那里出来,那个能统一指挥群兽的东西也在里面。” “要活着离开这座岛,就得把那团迷雾扒开。” 许知夏站直身子:“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 “今晚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怪鸟群袭,巨蛇伏击,猴群围猎,还有个会放冷箭的幕后黑手。” “就我现在这个状态,三倍强化,单打独斗能赢大部分东西。但对方不跟你单挑。” “我一个人冲进去,跟送外卖没区别。” “那怎么办?”宋雅捂着胳膊上的伤口,仰着头问。 她那双眼睛又大又圆,里面满是对林帆的信任。 林帆看了她一眼。 “要弄清楚迷雾里面的秘密,就得有更强的能力。” “现在清雪的空间能力刚觉醒,还不稳定,容量也小。” “如果再多一个人觉醒异能,团队的整体战斗力和生存能力都会上一个台阶。” “所以接下来恐怕……” 林帆故意停了一下。 宋雅立马追问:“恐怕什么?” 林帆看她一眼,这姑娘真的是一百分的捧哏,每次都能精准地把话头接过去。 林帆满脸认真,“恐怕得多怀几个孩子。” 溶洞里空气再次静止。 “我累点苦点也没事。”林帆补了一句,“为了大家都能活下去。” 周凯的脸抽了一下。 他使劲咬住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跳,硬是把那股笑意压了回去。 累点苦点? 哥,你睡女人你跟我说累点苦点?这苦这累我也想受啊! 杨宁聪整个人都麻了。 他靠在石壁上,嘴巴一张一合,脸上的表情在佩服和嫉妒之间来回横跳。 这人是真的把播种说成了为民请命啊,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他咋不说你是在拯救全人类呢? 但杨宁聪愣是一个字都没敢说出口。 林帆知道杨宁聪羡慕嫉妒恨,但这话也不是说他听的,而是告诉苏清雪的。 宋雅的脸“唰”地红透了,她是真没往那方面想。 许知夏的反应相对平静,她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只是微偏过头,看了苏清雪一眼。 苏清雪站在原地。 她脸上没有怒气,没有委屈,也没有激烈情绪。 她只是沉默地看了林帆两秒,然后转身,掀开布帘,走进了隔间。 帘子落下,把她整个人挡在了后面。 林帆没有追进去。 该说的都说了,听不听,怎么想,那是苏清雪自己的事。 这个岛不会因为谁闹情绪就暂停运转…… 第311 章你要是觉得亏欠我,就记住一件事 帘子落下,隔绝了苏清雪的身影,林帆视线落在了宋雅身上。 那丫头正悄悄往后缩,试图把自己那条受伤的胳膊藏到身后。 “许医生。” 林帆开口,许知夏抬起头。 “给她处理一下。”林帆指了指宋雅的胳膊。 许知夏点头,“周凯,你给我点个火把。” 周凯:“好嘞!” “宋雅,你过来坐下。”许知夏的声音不轻不重,但有种大姐姐的安全感,“我看看伤口。” 宋雅咬着下嘴唇,挪到火堆旁,小心翼翼地把胳膊伸出来。 那只怪鸟的爪子又长又利,直接在她小臂上划拉出三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皮肉外翻,还在往外冒血珠子。 许知夏蹲下身,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个小急救包。 这是她上岛时身上唯一的家当,里面的东西用一点少一点。 她先用煮过的沸水清理了伤口,然后拿出酒精棉球,抬头对宋雅说:“会有点疼,忍一下。” 宋雅看着许知夏专注的侧脸,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以为……她以为许知夏会因为刘菲菲那些话,讨厌她。 毕竟那个女人会容忍其她女人抢她男人。 结果没想到许知夏还会这么认真帮她。 “对不起……”宋雅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刚才拖后腿了。” “说什么傻话。”许知夏手上的动作没停,酒精擦在伤口上,引得宋雅一阵哆嗦。 但许知夏的嗓音却很软,跟她那张清冷的脸完全不搭。 “能站出来顶在前面,已经比某些只知道往石头缝里钻的强多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物资堆的方向。 杨宁聪,感觉有被内涵到。 但他不敢吭声,甚至把自己缩得更紧了。 很快,伤口消毒完毕,许知夏用干净的纱布仔细地给宋雅包扎起来,最后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好了。”她拍了拍宋雅的手背,“这几天别碰水,注意休息。” “谢谢你,许医生……”宋雅哽咽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许知夏看着宋雅,这姑娘是真不经事,受了点伤,得了句安慰,感动得一塌糊涂。 清理完伤口后,林帆他们又把溶洞里的东西大概整理了一下。 他看了一圈,火堆重新烧起来,物资归位,怪鸟的血迹被沙子盖住了。 能做的都做了。 “睡吧,轮班值守,周凯第一班。” 周凯点头,攥着棍子往洞口一坐。 其余人各回各位,折腾了大半夜,所有人倒下去就没了声息。 …… 林帆他们提心吊胆了半个月。 可这半个月过去,那些畜生没再出现过。 没有怪鸟俯冲,没有灰色身影在沙滩上晃,甚至连那条大蛇的踪迹都彻底消失了。 岛上安静得邪门。 尽管知道树林危险,但也不能坐吃山空。 白天林帆带着许知夏进树林采药、打猎、拿水、顺便勘探外围地形,标记安全路线。 下午,则是在溶洞周围做防御工事。 苏清雪的空间能力在这半个月里逐渐稳定下来。 能收能放,延迟几乎为零。 容量没有明显增长,但可控性比第一次强了好几个档次。 至于许知夏…… 这女人的草药储备了很多。 各种止血的、消炎的、退烧的、镇痛的,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当然,采药归采药。 这半个月,每次进树林,两个人之间发生的事情就不止采药那么简单了。 林帆最近发现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三倍强化,好像连某些生理需求,也跟着翻了三倍。 这就很离谱。 他在文明社会也算是个正常成年男性,该有的欲望都有,但绝对称不上旺盛。 结果自从身体被强化以后,那种冲动来得又猛又频繁。 一开始他以为是心理作用。 后来发现不是,这他妈是物理层面的强化。 …… 今天,树林深处。 一棵粗壮的老榕树背后,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芭蕉叶。 许知夏靠在树干上,手指头慢悠悠地扣着衬衫扣子,锁骨到领口的皮肤逐渐被布料遮住。 她侧脸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汗,几缕碎发粘在耳后,整个人的表情是一种刚运动完的慵懒劲。 林帆靠在另一棵树上,在系绳子,因为这破岛根本找不到一条腰带。 许知夏扣完最后一颗扣子,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 “林帆。” “嗯。” “你对宋雅……怎么想的?” 林帆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系好绳子,才开口。 “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突然。”许知夏转过身,“我观察了很久了。” “观察什么?” “宋雅看你的方式。”许知夏的语气平平淡淡的,“每次你从外面回来,她第一个站起来,你受伤了她比谁都急,你跟我进树林,她在洞口等着,一等就是几个小时。” “你说这些想表达什么?” “她喜欢你。”许知夏说得直白,“那种喜欢不是感恩戴德,是男女之间的那种。藏都藏不住,眼睛里全写着呢。” 林帆没否认。 宋雅对他有意思这件事,他又不瞎。 从公司那会儿开始,这姑娘就在各种细节上照顾他。 到了岛上以后更是变本加厉,恨不得把“我喜欢你”三个大字贴脑门上。 但喜欢归喜欢。 “我对宋雅……”林帆想了两秒,选了个合适的词,“下不去手。” 许知夏挑了下眉。 “她太干净了。”林帆说,“那姑娘心思单纯,脑子里全是童话故事那一套。我要是跟她上床,跟祸害人没区别。” 许知夏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嘴角往上一翘,露出一点点白牙,眉梢带着促狭。 “那你怎么忍心糟蹋我?” 这话问得…… 林帆看着她那张带笑的脸,翻了个白眼。 “许医生,你记性不好?” “第一次是谁主动勾引我的?是谁下药的?” “我那是给你降火,那个时候就说的明明白白了。”许知夏笑了笑。 林帆:“……” 许知夏的笑意收了收,重新恢复那副清冷的样子,“林帆,我跟你说正经的。” “宋雅那个性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许知夏一边拣着草药一边开口,“她善良,遇到事情第一反应不是保护自己,是保护别人。” “上次怪鸟袭击,她胳膊被撕了那么大一道口子,站都站不稳了,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林帆,我留下帮忙。” “这种在文明社会里叫善良,在这座岛上叫送命。” 林帆没说话,等她继续。 许知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如果怀孕真的能觉醒超能力,那我希望宋雅也能获得这个机会。” 林帆看着她。 “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团队战斗力那些屁话。”许知夏的下巴微微抬了一点,“是为了她自己。” “她太自卑了,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觉得自己是拖油瓶,每天都在小心翼翼地证明自己有用。” “如果她有了能力,哪怕是一个很小的能力,至少她不用再那么怕了。” “不用每天活在我是不是又给大家添麻烦了的恐惧里。” 林帆靠在树上,偏着头看许知夏。 这女人说话的时候,那张脸上没有半点勉强或者酸味,他倒是有点失望。 “许医生。” “嗯?” “你不吃醋?” 许知夏的手停了一下。 “吃什么醋?”她把竹篓往肩上一挎,“我跟你之间是什么关系,我心里有数。” “这座岛上没有婚姻法,没有道德法庭,没有微博超话给人挂。” “我们是合作关系。你保护我的安全,我提供医疗支持。中间顺带解决一下生理问题,当然不可否认,你确实强。” “我也舒服,仅此而已。” 她顿了顿。 “宋雅不一样,那丫头是真的把整颗心都掏给你了。” “你要是一直拖着不给个说法,反而是对她最大的残忍。” “不如痛快点。” “让她怀孕,让她觉醒能力,让她有底气在这座岛上活下去。” “这比你天天躲着她,看她在洞口等你等到天黑强一万倍。” 林帆盯着许知夏看了很久。 这个女人的理性程度有时候会让他觉得不真实。 换成任何一个正常女人,自己的男人要去碰别的女人,不说撒泼打滚,至少得冷脸三天吧? 结果许知夏不但不拦,还主动当说客。 “你这人……”林帆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当初怎么没去当媒婆?” “我要是做媒婆的话,周凯还能活下来?” 这话倒不假,林帆看着许知夏洒脱、理性的样子。 当初他还想许知夏会不会对宋雅下毒手,现在看来自己倒成了小人。 许知夏回过头,看了一眼林帆,“林帆,你要是觉得亏欠我,就记住一件事。” 林帆愣了一下,大意了,许知夏做过心理医生。 眼见否认不了,他问道:“什么?” 第 312章林帆当成种猪 “以后别把我跟苏清雪放在同一个天平上比。” “我不跟她争,但我也不是她的替代品。” 说完,许知夏转身走进树林深处,背影干脆利落。 林帆站在原地,这话什么意思? 虽然不明白,但是这女人,有个性,他收回视线,跟了上去。 脑子里转着许知夏刚才那番话。 宋雅…… 那丫头确实等了他很久了。 这种人,你说她不值得被好好对待,那才是睁眼说瞎话。 过了几个小时,两人已经回到斜坡,林帆背着几只猎物,如今的树林是危险区域,他力量和速度都有,所以只有许知夏一个,他方便保护。 猎物和水,他一个人也能拿回去。 许知夏停下脚步,“林帆。” 林帆“嗯”了一声。 “宋雅那件事,你自己决定就行。” “我只是提了一个建议,不是下了一个命令。” “你愿意就去,不愿意拉倒。” “别回去以后跟个闷葫芦一样憋着。” “那姑娘已经够紧张的了,你再搞欲言又止那套,她能把自己活活吓死。” 林帆嗤了一声。 “许医生,你管得还挺宽。” “职业病。”许知夏弓下身子,拍了拍裤脚上的泥,“医生什么都管。” 说完,她先跨上了斜坡。 林帆跟在后面,视线扫过许知夏的后脑勺,又不自觉地飘向溶洞的方向。 那个方向,确实有个傻丫头正在洞口等着他们回来。 跟过去半个月的每一天一样。 平台上,宋雅看到林帆的半个头,她瞬间来了精神,“你们回来啦。” 宋雅的视线在林帆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新添的伤口后,肩膀才松下来。 “有没有事?” “没事。”林帆把背上的猎物往地上一撂,两只野兔,一只不知名的肥鸟。 宋雅彻底放下心,转身就往溶洞里面跑。 “我去烧水!许医生你采的药我帮你分好了,放在石台上了!” 许知夏应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溶洞。 林帆在原地站了几秒。 刚才许知夏说的那番话,还在脑子里转。 确实应该让她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不管这个能力有没有副作用。 周凯已经蹲在平台边上,开始处理林帆拎回来的猎物。 剥皮放血,动作利索。 林帆扫了一圈溶洞。 宋雅在生火烧水,许知夏把新采的草药摊开晾着,周凯蹲那儿剥皮。 然后他看到了杨宁聪。 这位杨氏集团的少东家大人,正靠在物资堆旁边的石壁上,两条腿伸得老长,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剔牙。 闭着眼,翘着二郎腿,活脱脱一个等着开饭的大爷。 “杨宁聪。” “起来。” “帆哥我跟你说啊,我这腰今天有点不太……” 杨宁聪已经当了半个月牛马,实在干不动了,想要装病一天,可林帆没有给他机会说完。 “去给宋雅打下手。” 杨宁聪的眼睛睁开,他看了一眼正在火坑那边忙活的宋雅,又看了一眼林帆。 “帆哥,我这一天干的活,都快已经赶上过来几十年的了,你看看我的手,水泡破了都起茧……” 林帆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三秒钟的对视。 杨宁聪的树枝从嘴边掉了下来。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来了来了!宋雅你要我干啥?劈柴还是烧火?” 宋雅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嗯……你帮我把那边的水壶端过来?” “没问题!” 林帆看着他。 这人但凡脸皮薄一毫米,都不至于混成现在这副德行。 整个溶洞的人,除了他,别人每天都会自觉,就他没有一点儿牛马意识,不打就不会动。 要不是留着这人还有点用,他早就把他送去见王老六了。 …… 傍晚。 太阳从正顶往西偏,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子似的光。 林帆走到宋雅跟前。 “跟我出来一下。” 宋雅正把洗干净的草药摆在石板上晒,听到这话手一顿。 她抬头,小脸上满是疑惑,“去哪?” “上面。”林帆抬了抬下巴,示意溶洞上方的崖台。 宋雅把手在衣摆上蹭了两下,点了点头,“好。” 两人沿着斜坡往上爬,路不长,十分钟没用就到了。 崖台上风比下面大,海风裹着咸味往脸上呼。 夕阳正悬在海平线上方一拳高的位置,整片天被烧成橘红色。 宋雅站在崖台边上,被眼前这一幕晃了一下。 “好漂亮……” 她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半步,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贴在脸颊上。 林帆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没看海,在看宋雅。 许知夏说得对,这姑娘确实等了太久了。 宋雅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林帆一眼。 犹豫了几秒,她小幅度地挪了挪脚,朝林帆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但她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林帆没躲开。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着,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往海里沉。 谁都没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是一种奇怪、舒服的安静。 …… 溶洞平台。 苏清雪坐在那里。 她虽然看不到人,但她知道林帆和宋雅在上面要干什么。 她手掌搭在腹部上,坐姿端正,脊背挺直。 哪怕沦落荒岛,苏清雪骨子里那种优雅的仪态也不会丢。 但今天这个优雅的仪态里,多了一点别的什么,说不上是生气还是不甘,更多的是一种堵得慌的感觉。 许知夏她可以怪。 那女人有心机,有手段,苏清雪骂她下贱骂得理直气壮。 但宋雅不一样。 那个傻丫头对林帆是真心喜欢。 苏清雪不是傻子,如果不是这座荒岛,她苏清雪跟林帆之间连交集都不会有。 百亿身家的集团掌舵人和一个底层实习生? 那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她不会,但宋雅会。 那丫头跟林帆一样是实习生,年龄相仿,朝夕相处。 如果一切正常,宋雅大概率会成为林帆的女朋友。 这么算下来的话,还算她苏清雪横刀夺爱。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许知夏端着半碗草药汤,悄无声息地在苏清雪旁边坐下。 “喝吗?安胎的。” “放那儿。”苏清雪没转头。 许知夏把碗搁在石头上,也没走。她顺着苏清雪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崖台,然后收回来。 沉默了十几秒。 “不用想不通。”许知夏忽然开口。 苏清雪拧了拧眉,“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许知夏把腿收起来盘好,双手撑在膝盖上,语气平静,“你别把林帆当人看。” 苏清雪转头了,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许知夏笑的有点坏,“你有没有见过农村配种的猪?” 苏清雪:“……” 她无语看着许知夏,最终还是回答道:“没。” “就是那种,今天牵到东边村,明天拉到西边场,哪家母猪需要,就往哪家送。” “许知夏你是不是有病?”苏清雪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说正经的。”许知夏看过来,一张冷淡的脸上带着一丝认真,“你把林帆当男朋友、当老公、当你的所属物去想,你就永远想不通。” “但你把他当成一头配种猪……” “哪里需要哪里搬,不带感情的,纯工具性质。” “你心里就不堵了。” 苏清雪的脸抽了好几下。 她张了张嘴想骂人,但一时间居然不知道从哪骂起。 许知夏继续说:“宋雅那丫头也可怜。她没有你的家世,没有我的专业技能,在这岛上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每天活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给别人添麻烦。” “你看她胳膊上那道疤,那天晚上她明明怕得要死,还是站在最前面。” “她不是想当花木兰,她就是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命去填。” 苏清雪没说话了。 她垂下头,盯着自己搭在肚子上的手。 安静了好一会儿。 “不用你来教育我。”苏清雪开口了,调子往上扬了一截,“我想得通。” 许知夏偏头看她。 “回去以后……”苏清雪忽然挺直了腰板,扭过头来盯着许知夏,一字一顿地说,“我要给林帆建一个猪圈。” 许知夏:“……” “实木结构的,五星级标准。”苏清雪越说越来劲,“里面铺上进口干草,上面挂一个牌子,写上‘盛唐集团种猪培育基地’。” “然后我给他安排三十头母猪,不,五十头。排好号,挂好牌,周一到周五轮流值班。” 许知夏的嘴皮子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不是喜欢配吗?” “让他配。”苏清雪把下巴一抬,“使劲配,配到腿软配到站不起来。” “我苏清雪堂堂百亿身家的女人,大度得很,他不是要当种猪吗?我成全他。” “最后给他立个碑,此猪一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猪类种族延续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许知夏撑不住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硬生生压回去。 “你笑什么?”苏清雪横了她一眼。 “没笑。”许知夏把脸别过去,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苏清雪哼了一声,把那碗安胎药端起来,一口灌了下去。 药汤又苦又涩,苦得她整张脸皱成一团。 “呸……”她把舌头吐出来,骂了一句,“比林帆那张脸还苦。” 许知夏彻底没绷住,低头笑出了声。 苏清雪瞪她,但瞪着瞪着,自己的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然后立马板回去了。 崖台上,夕阳已经沉了一半,宋雅拽着林帆胳膊,“林帆,你说,要是这个岛上没有危险,只有我们两个该多好。” PS: 【书名和封面都被举报了,各位义父,方便的话点一下催更,或者送一个为爱发点,我看看还有多少追更。】 第 313章 她终于得到了林帆 宋雅的侧脸被夕阳染成暖橘色,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说完这话就不敢看林帆了,两只手绞在一起。 林帆偏头看她。 就两个人? “那你受得住?” 宋雅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 林帆很平静地补了一句:“就咱俩的话,一年一个崽,你身体扛得住?” 宋雅的脸“唰”的一下从脖子根红到了发际线。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只有呼吸频率肉耳可闻地加快了。 林帆看着她这副要当场原地蒸发的架势,觉得有点好笑。 许知夏说的对,这丫头在岛上活得太战战兢兢了。 每天生怕自己是累赘,恨不得把“对不起我又给大家添麻烦了”印在脑门上。 她需要底气,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能力。 而这个能力的获取方式…… 就很朴实无华。 “宋雅。” “嗯!”宋雅的回应快得跟条件反射一样,音调还拔高了几个度。 “我问你个事。” “嗯,你……你问。” “想不想给我生个儿子?” 空气安静了几秒。 宋雅脚趾头在鞋里疯狂抠地,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你……这……” “嗯?” “想……” 这个字从宋雅嘴里挤出来的时候,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说完她整个人直接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掌心里,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林帆站在那儿,看着宋雅这副缩成鹌鹑的样子。 说实话,有被可爱到。 “那你不会主动一点?”林帆开口。 宋雅从指缝里偷看他,“主……主动什么?” “和上次一样啊。” 上次? 上次那个时候是情绪上头啊! 那个时候是被刘菲菲挑拨的呀。 现在这种面对面、四目相对、对方还明确跟你说了“来吧”的情况…… 这完全不一样好吗! “额……”宋雅应了一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站在原地,不动就是不动。 林帆等了五秒。 “来呀。” 宋雅抬起头,碰到林帆的眼,又飞速低下去。 “你不来,我可走咯……” 宋雅现在很矛盾,又想要得到林帆,又有些害羞。 “别……” 她迈出了一步。 再一步,走到林帆跟前,伸出手,犹豫豫地搭上他的胳膊,然后踮起脚尖,闭上眼,头往前凑。 一个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的触碰,落在了林帆的脸颊上。 然后她“嗖”地弹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快要烧起来了。 林帆:“……” 就这? 就亲了一口脸蛋? 他看着宋雅那副表情,内心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这傻丫头。 上辈子是不是修了八百年的道,这辈子还俗不彻底? 行吧。 既然她不来,那就他来。 林帆一步跨过去,左手直接扣住宋雅的后腰。 宋雅“啊”了一声,整个人被带得贴上了他的胸膛。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归零。 宋雅的脑子已经彻底停摆了,那双圆溜溜的眼里满是慌乱和期待,两种情绪打得不可开交。 “你……” 林帆没给她说完的机会。 手臂发力,直接把人带倒在铺满树叶的地面上。 宋雅后背着地的瞬间,发出一声小的惊呼。 她看着压上来的林帆,心跳快到了一个不正常的频率。 林帆刚吻上去,视网膜上,一行加粗大字直挺挺地弹了出来,鲜红的颜色刺得他脑子一激灵。 【第三批人员将于十五天后登陆本岛。】 【备注:本批次人员将是上次无数倍,而且是有准备性登岛,非自然漂流。】 林帆整个人僵在半空。 宋雅躺在下面,看到林帆突然不动了,慌得要命,“林……林帆?你怎么了?” 林帆没回答。 他的注意力全被那两行字钉死了。 第三批? 之前他和苏清雪她们算第一批。 许知夏他们算第二批。 自然漂流上岛的人,特征是随机、零散、没有统一装备。 之前两批都是这个模式,杨宁聪都是吸取了苏清雪出事的教训,才带了一些医疗东西。 游轮遇难,人被海浪冲上来,有的活有的死,全看命。 但这次专门标注了非自然漂流。 也就是说,第三批人可能不是海难受害者。 他们是有目的、有组织、有准备地来这座岛的。 什么人会主动来一座怪物横行的无名荒岛? 两种可能。 第一,外界发现了这座岛的存在,派人来搜救或者探查。 第二,养小白鼠的人,又往笼子里投了一批新的实验品。 外有不明组织即将登岛。 内有迷雾深处那个能统一调度所有变异生物的幕后操盘手。 而他手里的牌呢? 自己三倍强化,苏清雪一个空间收纳技能,许知夏一手医疗技术,周凯一个能打的壮劳力,宋雅一个……暂时没有觉醒的纯后勤。 外加一个只会消耗物资的杨宁聪。 对付岛上怪物已经够呛了,现在又要加一个不明来路的第三方势力。 腹背受敌,夹缝求生。 “林帆?”宋雅的手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前臂,“你是不是……舒服?” 林帆回过神。 他低头看着身下那张满是担忧的小脸,脑子里的肾上腺素和理智正在激烈搏斗。 系统的通知不等人,但身下这位也不能就这么晾着。 “没事。”林帆重新把注意力拉回来。 十五天。 时间够。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眼前这件事。先把宋雅这条线跑通,让她怀孕觉醒能力。 多一份战力,面对接下来的局面就多一分周旋的余地。 当务之急,撒种。 想到这里,林帆的行动力瞬间拉满。 …… 崖台上,夕阳完全沉入了海面。 天色从橘红变成暗紫,宋雅缩在林帆的臂弯里,整个人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的脸还是红的,不过这会儿已经分不清是害羞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了。 “林帆……”她小声开口,嗓子有点哑。 “嗯。” “我会……会怀孕吗?” “额……”林帆捏了捏她的脸,“苏清雪都过了好久才怀的,你第一次就中,你以为你是天选之子啊?” 宋雅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林帆拍了拍宋雅的肩膀,站起身来,“走吧,回去了。” 宋雅“嗯”了一声,声儿细得跟蚊子哼似的。 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脚应该被什么咬了一口,有点发软,走路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感。 但那张脸上的潮红,怎么压都压不下去,而嘴角往上翘着,藏都藏不住。 她终于得到了林帆,此刻脑子里全是棉花糖,一坨一坨的,甜得她想原地转三圈。 林帆走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跟在后面,嘴角快咧到太阳穴了,脚步轻飘的,走路都带风。 搞得跟中了五百万似的。 两人沿着斜坡往下走。 宋雅刚踏上平台,她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收了回去。 因为苏清雪正坐在火堆旁边。 许知夏在整理草药。 宋雅的脚步一顿,头直接低了下去,整个人缩了一圈。 她不敢看苏清雪,也不敢看许知夏。 那种兴奋感被一股浓烈的愧疚瞬间浇了个透心凉。 苏清雪怀着林帆的孩子,许知夏跟林帆也有那层关系。 而她宋雅,算什么? 第三者?第四者? 编号排到几了? 宋雅脑子里一团浆糊,只知道低着头,小碎步跑到自己的角落里坐下,恨不得把整个人塞进石头缝里。 苏清雪倒是抬了一下眼皮。 看了宋雅一眼,又看了林帆一眼,那眼神像是接受了。 随后她把视线收回去,继续盯着手里那碗凉透了的安胎药,面无表情地灌了一口。 许知夏更干脆,头都没抬,手里的草药该怎么摆还怎么摆。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微妙,但很快就过去了。 林帆在火堆旁坐下。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视线落在杨宁聪身上,“杨宁聪。” “嗯?啊?帆哥,怎么了?” “去洞口守着。” “帆哥,现在不是还不睡觉吗?” “让你去你就去,周凯现在火气大的很,信不信老子让他开发了你。” “……好勒,这就去。” 杨宁聪认命地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往洞口挪。 林帆看着他。 不是防备这货,纯粹是嫌他嘴碎。 上次刘菲菲在的时候就够闹心了,那女人没了,这杨宁聪简直无缝接档。 开个会他能插八百句嘴,每一句都精准踩在所有人的暴躁点上。 远离人群对大家都好。对他自己也好,至少不用挨揍。 “第三批人要来了。” 林帆这句话说出口,在场几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周凯第一个接话,嘴角还带着油光:“又来人了?帆哥,那岂不是又有一波物资送上门?” PS: 【各位义父,不出意外,书名就是这个了。】 【感谢各位义父支持,早上到现在陆陆续续收到了三十多块钱礼物,催更也比昨天多了不少。再次感谢大家!】 第 314章 再次囤物资 林帆没接他的话。 许知夏在一旁观察着林帆。 快两个月的相处,她对这个男人太了解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漂流者登岛,林帆不会专门把人召集起来开会。 “这次不一样?”许知夏问。 林帆抬头看她。 “对。” 周凯的笑容僵在脸上,手还保持着搓的姿势,“帆哥,什么意思?怎么个不一样法?” “之前我们上岛,包括知夏她们,全是被动的。” “游轮出事,被海浪冲上来,我们没有准备,手无寸铁。” “但第三批不是。”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给他们缓冲的时间。 “根据信息提示,我猜测这批人是主动登岛。有防备,有准备,有组织。” “而且人数……是我们现有规模的无数倍。” 周凯的手放了下来,他不搓了。 “有防备?”苏清雪从安胎药碗后面抬起头,“什么意思?他们知道这座岛上有怪物?” “有可能知道。”林帆回答。 “那他们还来?”宋雅小声问了一句。 “知道有危险还要来,只能说明一件事。”许知夏接过话头,“他们来这里,本身就有目的。” “而且这个目的,值得他们冒险。” 溶洞里安静了几秒。 “帆哥。”周凯咽了口唾沫,“有防备的意思是……他们可能有热武器?” “大概率有。” 周凯的脸垮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棍子。 一根棍子对一群带枪的人? 这不是送外卖,这是送人头。 “什么时候到?”许知夏问出最关键问题。 “提示是十五天后。” “林帆。”苏清雪抬头,“这批人,有没有可能就是陈建说的那帮养鼠人?” “不排除。”林帆点头,“但也可能是第三方,甚至可能是国家和你父亲他们的搜救队。” “搜救队会有防备性登岛?”许知夏反问。 “如果他们提前知道岛上有异常生物,会。” 许知夏闭了嘴,这个逻辑确实成立。 “不管他们是谁。”林帆看着众人,“我们都得做好准备。” “如果是敌人,打不过至少得跑得掉。” “如果是救援,我们也得确认对方真是来救人的,而不是来回收实验品的。” 林帆这句话说出去,溶洞里鸦雀无声。 杨宁聪在外边偷听,直接顺着石壁滑到地上,“卧槽,这还要不要人活了!” 林帆没搭理他的崩溃,对着里面的人继续说,“这地方是个天险,易守难攻。” “外面那条斜坡窄,咱们只要守在上面,只要是人,来多少人拿石头都能砸死他们。但前提是,咱们不能先把自己饿死。” 苏清雪能刷新物资,但那玩意儿纯看脸。 今天刷矿泉水,明天可能刷出个指甲刀,后天直接给你来一包卫生巾。 真要靠她养活几张嘴,迟早得变成干尸。 必须囤粮,种族天赋不能丢。 “明天天一亮,除了周凯留守,其他人全部进林子。” 林帆下达死命令,“挖果根、找野果、打水。能吃的东西,连树皮都给我刮回来。” 周凯拍拍大腿,他的脚伤已经好利索了,“帆哥放心,溶洞交给我。” 苏清雪坐在石头上,指了指自己,“我也去?” “你必须去。”林帆盯着她,“你现在可是咱们的移动仓库。” 苏清雪的肚子月份还小,肚子根本看不出来。 最关键的是她那个空间技能,简直是零成本的人形货车。 这资源不榨干,简直对不起他这个资本家老公的身份。 “所以我现在的定位是驴?”苏清雪看着他。 “高级驴。”林帆纠正,“带空间储物功能的。” “林帆,你嘴巴是不是欠……” “嘿嘿……睡了,睡了,明天要早起……”林帆推着苏清雪进了隔间。 许知夏也跟着进去,但是他刚打开隔间的帘子,又退了出来。 “咳咳……”她咳嗽两声,“周凯,杨宁聪你们两个跟我和宋雅去采几颗药花。” “白天怎么不去?”杨宁聪问。 “有的花要晚上才开。” 杨宁聪才不去,除了林帆没有人能驱使他,这是他的底线。 杨宁聪刚想反驳,里面就传来苏清雪的声音,“别动我……有许知夏和宋雅你还不够?” “哎呀,她们哪有你好!”林帆的声音又接着传出来。 许知夏看着帘子,眼露凶光,林帆这句话她记住了。 宋雅则是脸红的不行,“知夏姐,我们快走吧!”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清雪,都这么久了,你难道就不想……” “你轻点……小心你的种……” “得勒!” 杨宁聪听的津津有味,许知夏一脚踩在他脚上,算是为林帆那句话找个出气口。 “还听,待会林帆要是知道你偷听,耳朵都给你剪了。” 杨宁聪一听到林帆就后怕,宋雅和周凯已经识趣往洞口走,他也只能走。 第二天。 天刚亮,他们准时出发。 林帆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柴刀开路。 许知夏和宋雅背着竹篓跟在中间,苏清雪在旁边,杨宁聪拖在最后面,一步三晃,对于他这种土路都没走过的富二代,钻林子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半条命。 他好不容易追上林帆他们,刚准备歇口气,林帆就骂道:“杨宁聪,你又偷懒,赶紧挖,信不信我抽你。” 杨宁聪心里草泥马,嘴上却笑哈哈,“好勒,帆哥。” 他刨两下歇三分钟,这活就不是人干的,他堂堂杨氏集团继承人,现在沦落到挖树根,特么连猪都不如。 林帆扫了他一眼,“杨宁聪,这是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再有下次我真抽了。” 杨宁聪连滚带爬地继续干活。 苏清雪这边就魔幻多了。 宋雅和许知夏把挖出来的果根、野果摘好,堆成一堆。 苏清雪走过去,手一抬,空气扭曲。 一堆东西凭空消失,直接装进空间里。 过了两个小时。 “林帆!”苏清雪瞪着他,指着地上一只刚被林帆敲死的肥兔子,“你把这玩意儿也让我装进去?带血的!” “装。”林帆毫不客气,“那是肉。你空间不是能保鲜吗?放进去又不会坏。” 苏清雪气得直翻白眼,她堂堂百亿总裁,现在成了一个行走的双开门大冰箱! 肚子里装个小的,空间里装一堆烂树根和死兔子。 但骂归骂,她还是捏着鼻子把兔子收了进去。 这样的日子,硬生生过了一个星期。 每天早出晚归,疯狂薅大自然的羊毛。 能吃的果子全摘了,能挖的树根全刨了。 溶洞里。 一堆堆物资码放得整整齐齐,红色的甜果,大块的淀粉根茎,竹筒装的淡水,还有许知夏分门别类晒好的草药。 杨宁聪瘫在物资堆旁边,看着这座小山,“帆哥,够了吧?这特么够我们吃半年的了,咱们能不能歇一天?” “不够。”林帆直接掐灭他的幻想。 “还不够?!”杨宁聪差点跳起来。 “几天后要来多少人知道吗?那是无数倍!” 林帆扔过去一把削尖的木棍,“万一被围山,咱们就得靠这些东西死磕。多一口水就是多一天命,继续。” 杨宁聪看着他火力不足恐惧症,林帆这辈子是治不好了。 没办法,身份换了,现在林帆才是那个万恶资本家,他已经变成了牛马。 他们直接来到溪水旁边。 这个地方植被种类多,也有很多动物来这里喝水,所以资源充足。 许知夏正在教宋雅辨认一种能吃的蘑菇。 杨宁聪在一旁用棍子敲打树干,试图把藏在上面的果子震下来。 苏清雪站在一旁当监工,顺便等着收货。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出动静。 沙啦啦…… 枝叶乱晃,动静很大。 林帆瞬间警觉,反手捏死柴刀,整个人猫下腰,把苏清雪挡在身后,“别动。” 所有人都停了手里的活,死盯着那片灌木丛。 杨宁聪吓得直接躲到宋雅背后,探出半个脑袋。 草丛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接着,一只黑乎乎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一把扒住了一根树枝。 然后是一声微弱的呼喊。 “苏……苏总……” 这声音,听着是一股子马上就要咽气的感觉。 林帆没动,柴刀横在胸前。 灌木丛被彻底拨开,一个人影从里面爬了出来,一头栽在地上。 这人骨瘦如柴,身上的衣服成了布条,挂在身上活脱脱是个行走的骷髅架子。 头发像鸡窝,全是泥巴和枯叶。 苏清雪从林帆背后探出头,看了一眼,完全认不出来。 “这是谁?”苏清雪问林帆。 林帆看着苏清雪,“她刚才不是叫你的吗?” 地上的骷髅架子听到苏清雪的声音,艰难地抬起头。 那张脸凹陷得不成样子,两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有点像陈建那样。 “苏总……是我啊……”那人喘着粗气,手在地上抓了两把泥,“我是……法务部的杨晓丽啊……” 法务部?杨晓丽? 苏清雪愣了一下,她回忆着她认识的人。 想起来了!集团那个雷厉风行的王牌女律师,年薪百万的法务骨干。 眼前这块风干的腊肉,是杨晓丽? 苏清雪赶紧往前走了两步,“杨律师?你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了?我以为你们死了呢!” “没想到你还活着。” 杨晓丽看到苏清雪,眼泪当场就飙出来了。 “苏总……救命……有鬼……他们……” 杨晓丽张大嘴,手死死往前伸,似乎想去抓苏清雪的脚踝。 话刚说了一半,她眼珠子往上一翻,一口气没捣腾上来,脑袋往下一砸,彻底不动了…… 第 315章 神秘液体 “知……”林帆话还没有说完,许知夏已经在往这边走了。 她把竹篓搁在旁边,单膝跪地,伸手翻开杨晓丽的眼皮看了一眼。 瞳孔反应迟钝,嘴唇发紫发干,皮肤上一层灰白,典型的极度脱水加营养不良。 “帮我把她翻过来。” 林帆一只手托住杨晓丽的肩,把人翻了个面,仰躺在地上。 许知夏手指搭上她的手腕,开始把脉。 过了几秒,许知夏皱了下眉,另一只手伸过去,扒开杨晓丽的外套袖口。 那层破烂的布料刚被推上去,许知夏的动作停了。 苏清雪凑过来看了一眼,呼吸一窒。 杨晓丽的整条小臂,从手腕内侧一直延伸到肘弯,全是密密麻麻的疤。 有些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有些像是刚割没几天。 如果是自残,刀口会深浅不一,方向杂乱,但杨晓丽手臂上的切口间距均匀,长度相近,角度标准。 这是被人拿着刀,一条一条割开的。 许知夏把袖子再往上撸。 肘弯处,更触目惊心的东西露了出来。 针眼。 针孔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青发黑,血管隆起,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皮下淤血扩散的痕迹。 宋雅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杨宁聪从宋雅背后探出脑袋,扫了一眼就把头缩回去,“卧槽,这什么玩意儿……” 苏清雪蹲下来,盯着那些疤痕看了几秒,“这是什么?” 许知夏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杨晓丽另一条胳膊也检查了一遍,同样的切口,同样的针眼,甚至更多。 “放血。”许知夏开口,“这些横切的伤口,是放血用的。深度控制得很精准,刚好割开浅表静脉,不伤动脉,不会致命,但能持续出血。” 她指了指肘弯处那一片青紫的针孔。 “这些是抽血留下的,看针眼的数量,频率很高。” 溪水哗哗流着,此时所有的人都无声了。 苏清雪的胃里翻了一下。 这么多的疤痕和针眼,杨晓丽本来就是个女人,这么折腾,能撑到今天爬出来已经是奇迹了。 “她现在怎么样了?”林帆问。 许知夏放下杨晓丽的手腕,站起来。 “气血两亏,脉象沉细无力,五脏六腑都在衰竭边缘。”她看着林帆,摇了摇头,“能救醒,我有几味提气的草药可以灌下去,但……” “但什么?” “活不了多久。” “她身体里的血液已经被抽到了极限,骨髓的造血速度远跟不上消耗。内脏器官缺氧太久,已经开始不可逆的坏死。” “就算现在送她回文明社会的ICU,能不能拉回来都是五五开。” “在这座岛上,我能做的只有让她醒过来说几句话。之后持续吃草药,几个小时……最多也只能撑三天。” 林帆沉默了两秒,“先带回……” 他的话没说完。 咻!咻!咻…… 好几道破空声从灌木丛传来,有弩箭是朝着许知夏来的。 林帆的反应很快。 他整个人暴起,左臂揽住许知夏的腰,右脚一蹬地面,带着她横向翻滚出去。 两个人摔在溪边的碎石堆上,林帆的后背磕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闷哼一声,但姿势没乱,整个人把许知夏压在身下护得严严实实。 “趴下!”林帆冲其他人吼了一声。 林帆话音刚落,又有两支弩箭从她们刚才的位置穿过。 两支插在杨晓丽的身体上。 一支扎进她的胸口,另一支刺穿了她的脖颈。 那具本就奄一息的躯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少量的雪从颈部的箭杆根部慢慢流了出来。 林帆从地上站起来,柴刀已经在手里了。 他的视线锁定弩箭飞来的方向。 两个身影,在树干之间穿梭,速度不慢。 其中一个背上还挂着弩具,跑动间弩臂一晃一晃的。 林帆脚下发力,跑了出去。 三倍强化的爆发力让他瞬间拉近了十几米的距离。 那两个人影明显察觉到了身后的追击,速度又拔高了一截,分头往两个方向窜。 林帆停下了脚步。 如果他继续追,溪边就剩苏清雪她们几个。 万一还有第三个人、第四个人藏在周围等着? 调虎离山。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消失在密林深处的身影,咬了咬后槽牙,转身往回跑。 溪边。 苏清雪已经站起来了,脸色发白但没慌。 宋雅趴在地上还没敢动,杨宁聪更是趴得跟狗一样,整张脸糊在烂泥里。 林帆三步跨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杨晓丽。 一支箭从她的颈动脉位置贯穿,血已经流了一地。 脑袋歪向一侧,嘴巴半张着,没来得及喊一声,甚至没来得及痛。 许知夏凑过去,伸手探了一下颈动脉,摇了摇头。 “没救了。” “本来身体就已经在极限了,现在颈动脉被射穿,失血速度……” 她没再说下去。 就算是在三甲医院的手术台上,颈动脉贯穿伤的抢救成功率都低得可怜。 更何况这里。 林帆没有多余的反应,杨晓丽死了,这是事实,改变不了。 但杨晓丽的嘴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能让他们不惜暴露在他们面前,也要杀了她? “林帆。”许知夏开口,“他们冲着杨晓丽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灭口。” 林帆点头,“这些人已经很久没露面了,今天突然出来……” 他扫了一圈四周,密林安静得不正常。 不好,周凯一个人守着溶洞,如果它们对他下手,他挡不住的。 “打水的事先放一放,现在立马回去。” 杨宁聪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满嘴的泥巴吐都吐不干净,“走,赶紧走,这地方TM邪门……” 林帆没有马上走。 他蹲下来,开始在杨晓丽身上翻找。 手从脚开始往上摸。 杨宁聪看着林帆的动作,整张脸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帆哥……你这是……还有这种癖好?” 林帆头也没抬。“闭嘴。” “人都凉了你还……” “我说闭嘴。”林帆这次抬了眼,那一记眼刀扫过来,杨宁聪的后半句话当场咽了回去。 “她被那帮人追杀,从大本营里逃出来,说不定身上带点那些畜生见不得光的东西。” 许知夏蹲到另一边,也摸了摸她腰部位置。 林帆推测没有错,说不一定她真的会给她们带来一些有用的东西。 她的手指摸到杨晓丽腰带内侧,翻了两圈,什么都没有。 林帆那边也一样,鞋底夹层除了泥和碎石头,干净净。 他的手滑到杨晓丽胸口位置,指尖刚碰到那层破烂内衬,顿了一下。 布料底下有个硬物。 他的手停住了,偏头看向许知夏。 “知夏,过来,她内衣里面有东西。” 许知夏走过来,蹲下身。 她伸手探进杨晓丽胸前那层已经破烂不堪的内衬里,手指摸到了那个异物。 一个密封的透明软管。 拇指粗细,食指长短。 许知夏把它抽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聚了过去。 “还真……真有东西?”杨宁聪满脸震惊。 管子里面装着液体。 颜色很怪,有点像血,但仔细看又不像,比较血来说更偏向一种浑浊的深紫,里面还悬浮着细密的丝状物。 液体随着许知夏翻转的动作在管壁内缓慢流淌,黏稠度明显高于水,又比凝胶稀。 “这什么玩意儿?”杨宁聪从宋雅后面探出脑袋。 苏清雪凑近了两步,盯着那根管子看了几秒,“血?” “不完全是。”许知夏把管子举到一道树叶缝隙漏下来的光线里,眯着眼观察,“有血液成分,但里面掺了别的东西。这些丝状物……我没见过。” 她翻转管子,那些丝状物在液体里蠕动了一下,随后又归于静止。 “我怎么好像看到里面有东西动了?”宋雅往后缩了半步。 林帆看了一眼,那里面的东西确实动了,而且现在都还在蠕动。 许知夏把管子递给林帆,“可能是某种生物样本,但具体是什么,没有设备我看不出来。” 林帆接过去,拈在指间翻了翻,没有泄漏的痕迹。 杨晓丽把这东西贴身藏着,那就说明很重要,但现在人死了,这管子里到底装的什么,暂时没有答案。 林帆把管子收进自己裤兜里。 “先回去。” 几个人点头,刚准备走,林帆再次开口。 “杨宁聪。” 杨宁聪脚步一顿,缓缓转过来,脸上堆着笑,“帆哥,怎么了?” 林帆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杨晓丽的尸体,又抬头看他。 “扛上。” 杨宁聪的笑僵在脸上。 他顺着林帆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的脸瞬间垮了。 “啥?” “把她扛上。” 他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下意识背到身后,“帆哥,你搞什么……为什么要扛一个死人?” “这破岛没有设备,你就算是要做尸检,许知夏他也做不了啊!” 第316 章 那些人,会不会根本没死? 林帆盯着他,“这地方是咱们的饮水点。尸体烂在这,细菌进到溪水里,你以后喝不喝?” 杨宁聪张了张嘴。 道理他懂了,但懂归懂,让他扛一具被弩箭射穿脖子的尸体…… “帆哥,让清雪来行不行,她不用使力气,而且也不用弄脏身体。” “她那个空间已经放满了。” “那你来呗,你不是强化了三倍……” 杨宁聪话没有说完,林帆一个眼神过去,杨宁聪立马怂了,“帆哥,我抬。” 他两只手颤巍巍地伸向杨晓丽的肩膀。 “阿弥陀佛……冤有头债有主,晚上不要来找我……” 杨宁聪嘴里神神叨叨的念着,双手从腋下穿过去,往肩上一挂。 那具骨瘦如柴的身体没什么分量,但那根插在脖子上的弩箭还在,箭杆戳在杨宁聪的肩头,磕得他龇牙咧嘴。 更要命的是颈部伤口还在往外渗液体。 黏糊糊的东西顺着杨宁聪的后背往下淌,温热转凉的触感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帆哥,这血都流我身上了……” “闭嘴,走。” 杨宁聪把嘴闭上了。 他扛着尸体跟在队伍后面,每走一步都感觉后面有个鬼跟着他,只怕是那个叫杨晓丽的冤魂。 队伍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林帆在一处陡坡前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杨宁聪一眼。 “放这儿。” 杨宁聪当场卸货。 那具尸体从他肩上滑下来,“咕咚”一声摔在地上。 杨宁聪整个人往旁边跳了两步,两只手在裤子上疯狂地擦。 “帆哥,我后背是不是全是血?帮我看……” 没人搭理他,队伍继续往溶洞方向赶。 苏清雪走在队伍里,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她的视线好几次落在身后那个方向,又收回来。 杨晓丽,法务部骨干,年薪百万,在集团里以铁嘴钢牙出名。 那个女人曾经帮她打赢过三场知识产权官司,每一次都是对手以为稳赢的局面被她翻盘。 现在死在一座连名字都没有的岛上,说到底是她对不起她们。 之所以困在这个岛,是因为上那艘游轮,上那艘邮轮,是因为她苏清雪办的团建。 船是她包的,航线是她定的。 虽然海啸不是她能控制的,但这些人的死确确实实和她有关系。 许知夏走在旁边,余光扫到苏清雪的侧脸。 那张脸绷得很紧,下颌线的弧度比平时硬了几分。 这个冰山女总裁被这个岛改变了许多。 许知夏没开口劝,有些话不该这时候说。 队伍穿过最后一段密林,斜坡出现在视野里。 林帆加快脚步,三步并两步上了平台,还好没事。 周凯的身影出现在洞口,手里攥着棍子,“帆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他的视线扫过后面跟上来的几个人,然后定在杨宁聪身上。 杨宁聪整个后背一片暗红,衣服紧贴着皮肤,“卧槽,杨少你咋了?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杨宁聪嘶吼了一声,冲进溶洞,直奔存水的竹筒,抄起来就往自己后背浇。“死人的血!死人的!妈的,恶心死了……” 周凯一脸问号地看向林帆。 林帆走进溶洞,把柴刀搁在石壁上,“溪水那边碰到袭击。” 他简短地说了一遍经过。 杨晓丽出现、灭口弩箭、尸体上搜到的东西。 提到杨晓丽,周凯震惊了一下,“什么,杨晓丽她还活着?” 林帆点了点头。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那根透明软管,放在火堆旁的平石上。 周凯凑过来看了一眼,皱了鼻子。“这啥?看着跟过期的……” “杨晓丽拼了命带出来的。” “那帮人宁可暴露也要追出来灭口,就是为了不让这东西落到我们手里。” “所以这玩意儿很重要?”周凯问。 “至少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溶洞里安静了几秒。 “等等,帆哥,我有个问题。”周凯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林帆看着他,示意他说,“咱们那艘船……出海的时候,满打满算几百号人吧?” “嗯。” “醒过来以后呢?” 周凯的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满沙滩找,活着的加一块才几十个。” “那剩下的几百人呢?” “真死海里了?” 溶洞里没人接话。 “我的意思是……”周凯的喉结滚了一下,“那些人会不会根本没死?” “是在咱们还昏迷的时候,被岛上那帮畜生给……捞走了,而杨晓丽就是其中一个。” “海啸打翻游轮,人全落水。几百号人被浪冲到这片沙滩上。”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昏死过去了,跟一摊烂泥没区别。” “然后那些畜生趁着没人醒,像陈建一样把人给带走了。” “我们后来醒了,发现人少了,第一反应是什么?” 周凯抬起头,扫过众人的脸。 “是觉得他们被海水冲散了,淹死了。尸体沉到海底了。” “没人会想到,是被人从沙滩上直接抬走的。” 溶洞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推测太合理了。 合理到在场所有人都没办法反驳。 “也许我们剩下这几十个,”周凯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后知后觉的寒意,“是他们没来得及全抓完。” “或者关人的地方满了。” “也有可能……”他停顿了一下,“是他们故意留下来的。” “就像人放养牛羊。” “让我们在外面跑,在外面觅食,在外面活动。” “这样对于那些怪物来说……味道更新鲜。” “毕竟,后面那条蛇就出来吃人了。” 林帆靠在石壁上,这条推理链,几乎合理。 那条巨蛇,那群变异猴子,怪鸟。 这些畜生的体型和攻击性远超正常动物,一只变异猴的肌肉量顶得上三只普通成年猴。 维持这种体格需要什么? 蛋白质,大量的蛋白质。 这座岛上的野兔、鸟、野猪加起来,能喂饱一条巨蛇就不错了。 但岛上不止一条蛇,还有猴群、怪鸟、甚至其它怪物。 这些东西全部加在一起,这座岛的生态系统根本撑不住。 除非有额外的食物来源。 周凯自己也想到了这一层,“帆哥,我还有个问题。” “岛上这么多怪物,我们还能打到猎物……”他咽了口唾沫,“那会不会是那些怪物填肚子的东西不是这些野猪野兔。” “你说,会不会是,他们把人血放干以后,人就没用了,然后连肉带骨头,一块儿丢进那些畜生嘴里?” 宋雅吓得“啊”了一声,双手捂住了嘴。 杨宁聪也被吓了一跳,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周凯说的不全对。 “帆哥,这也不对啊。” 林帆看他。 “如果真跟你们说的一样,那些人趁昏迷的时候动手……” “那我们第二批呢?” “我那艘船上的人,光女服务员就十几个,加上我从各个国家找来的女人和少妇,少说也有百十个人!” “我们被卷到这里那天,你们就在这里看着” “按理说,你们应该能看到那些怪物抓人啊。” “但是我并没有听你们提起过,那也就是说,他们没有抓我们第二批的人。” “如果没有抓,那,那些人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林帆也想过。 第一批人被抓走的时候,海啸刚过,所有人陷入深度昏迷,那是一个完美的抓人机会。 但杨宁聪那批人到达的时候,林帆已经熟悉了岛上情况,那天海浪把第二批人冲上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去了沙滩。 没有看到任何灰色的身影,没有异常的足印。 这岛上谜题越来越多…… 就在所有人陷入沉默的时候,许知夏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或许,他们已经有了足够的……原材料。” “暂时不需要冒险再抓,清雪她们那艘船上有几百人,他们还没有用完。” 原材料。 这三个字从一个医生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人说都要可怕。 几百个活生生的人,被简化成了三个字。 杨宁聪直接顺着石壁滑坐到地上,两只手抱着脑袋,“玩完了……彻底玩完了……” “当初我就应该听我爸妈的话,不应该出海……” “闭嘴。”林帆扫了他一眼。 杨宁聪的嘴立马闭上了,但整个人还在发抖。 林帆看着那个不知名液体,杨晓丽证明了一件事,至少有一部分人没有立刻死掉。他们被关着,被放血,被当成某种培养皿。 那陈建呢? 陈建不是被放血的,他是被改造的。 脑子是人的,身体是拼接的。 同一批原材料,不同的加工方式。 有的人被榨干血液喂养变异兽,有的人被直接改造成缝合怪物。 那……还有没有第三种? 就是和他跟苏清雪一样,有特殊能力的人。 或许那群有特殊能力的人,就是幕后黑手。 现在说出来只会让所有人更恐慌,不会产生任何实际作用。 溶洞里没有人在说话,突然一声嚎叫从溶洞外面传了进来。 林帆听出来了。 上次陈建的叫声,也是这种不人不兽的声音。 周凯已经抄起了棍子,准备出去一探究竟。 “凯子,你对付不了他,我去。” 林帆拿出匕首朝溶洞口走了过去。 外面的叫声还在持续,林帆走到平台边缘。 他的视线往下扫,沙滩上,陈建站在哪里。 他抬起了头,正对着林帆,“林……帆……谈谈……” 第 317章小白鼠的意义 林帆站在平台边缘,俯瞰着沙滩上那个不成人形的怪物。 “谈什么?” “我嗓门……没这么……大。”陈建声带发出模模糊糊的声音,要是林帆听力经过强化,海风这么大,他根本不可能听得清楚他说的什么。 “你……下来。” 下去? 林帆心里嗤笑一声。 这片斜坡和平台,是他的地利,站在这里,他俯瞰一切,进可攻,退可守。 下去沙滩?那等于把自己变成活靶子,跟怪物站在同一起跑线,四面八方都是开阔地,鬼知道树林里还藏着什么东西。 更何况,谁知道这是不是陈建玩的调虎离山。 林帆想要直接丢石头,但是转念一想,或许能就这个机会,从陈建嘴里问出点什么。 “想谈,你上来,到半坡,我们隔着几米,我跟你谈。” 溶洞里,杨宁聪壮着胆子,把脑袋从石头后面探出一条缝,想看看抓走安安的畜生到底长什么样。 只一眼,他就猛地把头缩了回去,脸都白了。 “卧槽,这特么什么缝合怪?” “如果我变成这副样子,我宁愿死。” 沙滩上的陈建没动。 他那双浑浊的眼球死死地盯着林帆,像是在计算得失,又像是在无声地请示某个看不见的存在。 “没诚意就算了,给你三秒钟,再不滚,老子就丢石头了。” “我上去。”林帆话音刚落,陈建就迈开腿。 他四肢猛地发力,几个纵跃就窜上了斜坡一半的位置。 “现在……可以谈……了?”陈建仰起头。 现在岛上的太阳正烈,光线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 这一次,林帆看得一清二楚。 那张脸,已经彻底脱离了人的范畴。 眉骨和颧骨夸张地向外凸起,皮肤干裂、皱缩,蒙着一层灰白色的角质硬壳。 但最让林帆震惊的,是他的手臂。 那只被他亲手废掉的手臂,此刻完好无损地垂在身侧,灰黑色的短绒下,几乎已经看不到伤口。 这TM是那些幕后黑手的医疗技术高超,还是说这变异的畜生有自动愈合的本事? “你们…从那个……女人身上,”陈建的粗犷,像结巴,又像说话要费很大力气,“拿到了一个管子。” 林帆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把……它交出来。” “作为交换,”陈建继续道,“以后……以后,这岛上所有变异的东西,都不会再找你们任何一个人的麻烦。” 这句话一出口,溶洞口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杨宁聪的脑袋直接从石头后面探了出来,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不用再被怪物追杀了? 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他刚想喊“换”,就被周凯一把按了回去。 林帆依旧面无表情。 这个交易听起来诱人到了极点。 放弃一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管子,换取整个团队在怪物面前的安全。 尤其是在第三方势力即将登岛的节骨眼上,能排除掉变异生物这个最大的威胁,无疑能让他们的生存率大大提高。 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但林帆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个念头。 这帮怪物为什么要跟自己做交易? 他们有怪鸟群,有巨蛇,有猴群,还有陈建这种杀不死的缝合怪。 他们的实力远在自己这个小团队之上。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冲上平台,杀光所有人,再把管子拿走?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做不到。 或者说,他们害怕那个东西被他们破坏掉。 所以趁现在他们不知道那个东西价值,派陈建出来谈判。 就在林帆盘算利弊的时候,一个声影迫不及待地从洞里冲了出来。 “换!我们换!” 杨宁聪挣脱周凯,连滚带爬地跑到平台边缘,冲着下面的陈建大喊:“这个交易我们做了!!” 他喊了几嗓子,就转身去拿那根放在里面的管子。 林帆没有阻止,陈建已经来到一半,如果他进去阻止,就算他速度再快,陈建也能趁着这个机会跳上来。 陈建要是来到平台,可比那些没有意识的怪鸟威胁大的多。 就一个杨宁聪,周凯能对付。 而在杨宁聪看来,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活路! 没了怪物,他们只需要对付那批要来的新人类。 问题就从腹背受敌简化成单线防御。 何况,说不定那些人还有他老爸请的救援队。 危险程度直线下降!什么狗屁管子,能有命重要? 然而,杨宁聪的手刚伸到一半。 一只更白、更稳的手,先他一步,将那根软管拿了起来。 许知夏拿起管子,挪了一步。 杨宁聪扑了个空,气急败坏地转过身,“许知夏!你干什么?你疯了?这是我们活命的机会!” “机会?”许知夏发出一声冷笑,“他们越是想要,就说明这东西价值越大。你把我们唯一的筹码交出去,我们跟砧板上的肉还有什么区别?” “什么狗屁筹码!”杨宁聪彻底急了,唾沫星子横飞,“我只知道我们被两面夹击,后面还有不知道多少人要来!” “那些人一旦发现回不去,肯定会疯!会抢!会杀人!我们现在能少一个敌人是一个!把这东西给他们,以后我们只用对付人,活下去的机会大得多!” 他的逻辑很简单,也很直接,两害相权取其轻。 怪物是未知的,恐怖的,打不过的。 人是已知的,再坏也总有办法对付。 所以,先用一个没用的东西安抚住怪物,集中精力对付人类,这是最划算的买卖。 周凯在一旁听得皱起了眉,他虽然也觉得杨宁聪的话有点道理,但本能地觉得不靠谱。 “人的话都不可信,”许知夏的声音大了一些,压过了杨宁聪的嘶吼,“你让我去信一个畜生的话?” 她拿着那根软管,对着阳光。 管子里深紫色的液体缓缓流动,那些细密的丝状物在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许知夏!”杨宁聪的嗓子又大了,“这几天我们累死累活,挖树根,囤物资,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活命吗!” 他往前逼近一步,“现在有个机会!一个能让我们少掉一半威胁的机会,一个能让我大大增加活下去的机会,你不要,反过来我谈价值?谈筹码?” 杨宁聪气得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唾沫星子乱飞。 “我告诉你,就算这管子里装的是长生不老药,那也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我们现在要的是活下去!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这比什么都重要!” 杨宁聪的逻辑简单,但也直击人心。 在绝对的生存危机面前,任何虚无缥缈的未来价值,都显得苍白无力。 话音未落,杨宁聪整个人猛地扑了过去,目标明确,就是许知夏手里的那根软管。 “给我!” 许知夏反应不慢,侧身一闪,同时将握着管子的手缩到身后。 但杨宁聪已经急红了眼,一扑不成,反手就去抓许知夏的胳膊。 “你放手!”许知夏低喝一声,死死护住手里的东西。 她一个女人,力气上终究差了一截。 杨宁聪虽然是个草包,但体格在那摆着,几下撕扯,许知夏的身体就开始失去平衡。 “周凯!”杨宁聪一边抢,一边冲着周凯吼,“你他妈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帮我!” “你不想回去了?不想住我给你许诺的大别墅了?不想开跑车玩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国妞了?”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只要把怪物安抚住,我们就有精力对付那帮要来的人!” “对付那群人,我们才能活着。” “活着等到救援。” “我们就能回家!到时候你想要什么,老子给你双倍!” 闻言,周凯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看了一眼杨宁聪,又看了一眼被他死死拽住的许知夏。 他迈出了一步。 杨宁聪的脸上露出笑容。 “卧槽,你妈!” 一声怒骂,周凯那条粗壮的腿,结结实实地踹在了杨宁聪的肚子上。 “啊……” 一声惨叫。 杨宁聪整个人狠狠撞在后面的石壁上,他蜷在地上,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 他捂着肚子,半天没喘上气,整个溶洞,瞬间安静了。 杨宁聪咳了好几声,终于缓过一口气,他抬起头,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你……你他妈疯了?周凯!”他指着周凯,声音都在发抖,“别墅……跑车……外国媳妇……你都不要了?” 周凯走到他跟前,低头俯视着他,“分不清大小王了是不是?” 周凯抬起脚,一脚踩在杨宁聪想要去抓软管的手上,用力碾了碾。 “啊……!”杨宁聪再次发出惨叫。 “你算个什么东西?帆哥的女人,你也敢碰?” 林帆站在平台边缘,从头到尾,一言未发。 他突然发现,留下杨宁聪的价值似乎在这一刻体现了出来。 如果问不出来那个管子里面具体是什么,待会让杨宁聪这个小白鼠试试不就知道了…… PS: 不能压垮我的,只能使我更强大。 可能是因为在榜,书名和封面又被干掉了,各位读者老爷,看到这里几乎也是这本书的老读者了。 小弟求大家送个免费的为爱发电。 如果大家忙,没有时间看广告,那就点一下催更,不知道番茄老大,是不是看追更、催更这些数据给流量,但是一个死马当作活马医。【作者跪谢】 第 318章 另一个超能人 林帆收回落在杨宁聪身上的余光,重新看向陈建。 那畜生还蹲在半坡上,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死盯着上方。 难得一个畜生有这么大的耐心,这也说明一件事,他真的很想要那根管子。 越想要,越有谈的余地。 “东西,我可以给你。” 溶洞里,杨宁聪正蜷在地上捂着被周凯踹的肚子,听到这话,整个人跟触电一样弹起来。 “我就说嘛!还是帆哥脑子清醒!” 他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平台方向挪,嘴巴比腿快十倍。 “帆哥英明!她们这些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还有你周凯,头发短就算了,见识更……” “闭嘴。” 林帆没回头,两个字冷的不行。 杨宁聪的后半句话噎在嗓子里,连带着刚迈出去的那只脚都收了回来。 他往后缩了半步,讪讪地靠回石壁上。 周凯攥着拳头瞪他一眼,这人是真记吃不记打。 林帆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陈建身上。 “但至于你说的,那群畜生不会再来攻击我们,我不相信,你不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吗?” 林帆的话锋一转,“要交换,你就拿点实用的出来。” 陈建的脑袋歪了歪,那张已经失去人类表情能力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你……想要……什么。”几个字从他嘶哑的声带里挤出来,断断续续。 “你只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就行。” “什……什么?” “第一,你自己是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的。” “第二,树林腹地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第三……”林帆停了一拍,“我们一起出海的那些人,是不是被关在某个地方。”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重。 陈建低着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 “三……三个问题……换……换一个东西。” 陈建的嗓子发出一声低沉的气音,不知道是笑还是喘。 “林……林帆……你是不是……太……太贪心了。” 林帆没接话,耐着性子等他说完。 “一个问题。”陈建伸出一根畸形毛绒绒的手指,“我……我只回答一个。” “你……最想知道哪个。” 许知夏站在溶洞口的阴影里,听到这句话,眉心微收紧。 一个问题。 如果选第一个,陈建的变异原因,可以推断出岛上那些怪物的制造方式,但对当前局势没有直接帮助。 如果选第三个,人质位置,可以尝试营救,但以他们目前的战力,冲进去等于送死。 他应该不会那么傻。 “岛中心。”林帆开口,“告诉我,那片迷雾里面,到底是什么。” 陈建的身体晃了一下,安静持续了好几秒。 海风从斜坡底部灌上来,吹得陈建身上那些毛发往一个方向倒伏。 “岛中心……” 他的声带震动着,“就是……我们的家。” 林帆的瞳孔微缩。 他们的家。 所有变异生物的巢穴?还是说,那里面有一个完整的群落?一个类似社会结构的东西? “具体点。”林帆追问,“里面有多少怪物?什么结构?谁在指挥?” 陈建摇了摇头。 “你……你的问题……已经回答了。” 他那只毛绒绒的手臂往前伸了伸,五指张开。 “东西呢?” 林帆站在上方没动。 他们的家,说了没说一样。 这算哪门子答案?谁他妈不知道那是怪物窝? 老子问的是里面的具体情报,你给我来一句你们的家就打发了? 许知夏在后面摇了摇头。 她跟林帆想到一块去了,这个回答等于废话。 陈建要么是故意含糊其辞,要么就是他本身也没有更多的信息权限。 不管哪种,都不值得拿那根管子去换。 “不够。” 林帆的回答干脆利落。 “你没告诉我想要的答案,东西不可能给你。” 陈建的手僵在半空。 那双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盯着林帆的脸 空气凝滞了两三秒。 然后陈建把手收了回去,缓缓直起身子。 “林帆。” 这一次,他的发音异常清晰,“是你逼的。” 这四个字落地的瞬间,林帆后颈的汗毛树了起来。 不是因为陈建的威胁。 是因为他的视网膜上,猩红色的字体毫无征兆地再次出现。 【警告:检测到其他超能力持有者正在高速接近。】 【方向:树林方向,预计接触时间……】 数字还在跳动,林帆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了异常。 沙滩边缘,树林方向,枝叶在剧烈摇晃。 不是风,是有什么东西在林子里高速穿行。 那速度比陈建快得多,来的不是野兽,系统提示得很清楚。 超能力持有者。 是人。 会用超能力的人。 林帆的手摸向腰间的匕首,视线在陈建和西北方向的树林之间快速切换。 下一秒,一道人影从树梢间一跃而出,然后在经过沙滩,从斜坡开始位置轻松一跃,脚尖点在斜坡中段的一块岩石上,整个人稳稳站住。 男人,看上去三十出头,短寸头,体格精瘦,穿着一身西装。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斜坡上的海风把他衣角吹起来,露出腰间别着的一把黑色短刀。 但真正让林帆心脏骤跳的不是那把刀。 是这个人刚才从树顶到落地的速度。 那不是跳,那怎么好像是瞬移。 从密林到斜坡中段,直线距离少百米距离,这个人只用了几秒。 三倍强化后的林帆,都做不到,而且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陈建还蹲在半坡偏下的位置,那张畸形的脸转向来人,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畏惧,整具拼接的躯体往石壁方向缩了半寸。 连陈建都怕? 管子在许知夏手里,如果这个人的速度是他的三倍以上,那他根本拦不住。 一旦让这东西冲进洞,恐怕许知夏会受伤。 “知夏!”林帆扭头,“把东西给周凯!快!” 许知夏反应极快,没问为什么,林帆的语气是她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急躁。 林帆的安排肯定有她的道理,而她不知道的是林帆并没有什么安排,只是单纯的不想让她受伤。 她把东西递给周凯。 周凯接住了。 手指碰到那层管壁,整个人愣了半拍。 给他了? 这TM让他拿去哪儿藏?裤裆里? 斜坡中段,那个男人动了。 他没有朝上冲,而是偏了偏头,看向林帆。 然后他笑了,林帆却是懵逼了,素未谋面,他对他笑是几个意思。 轻视他?看不起他? 林帆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不能等。 等他先出手,自己连反应的机会都不会有。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必定遭殃。 林帆脚下发力,整个人朝着斜坡中段那个西装男人猛扑过去! 三倍强化的身体,速度已经超越了人类极限。 在杨宁聪和周凯的视网膜里,林帆的身影几乎拉成了一道残影。 杨宁聪连忙来到洞口查看。 林帆腰间的匕首顺势抽出,寒光一闪,直刺男人的咽喉。 这一击,快、准、狠! 然而,那个西装男人连姿势都没变。 就在匕首的尖端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前一刹那,他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大幅度的闪躲,甚至看不出多余的动作。 就是那么一晃。 林帆的匕首,带着凌厉的风声,刺了个空。 一股巨大的惯性让他往前冲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人呢? 林帆猛地回头。 溶洞口,杨宁聪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瞬移? 林帆明明就要刺中了,那个穿西装的家伙,就像电视里的特效一样,原地消失了! 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一股冷风从平台前面吹来,杨宁聪瞳孔急剧收缩。 那个西装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林帆刚才的位置,向下看着林帆。 林帆的心沉了下去。 刚才那一瞬间,其他人看到的是消失,但在他强化过的动态视力里,他捕捉到了一丝轨迹。 那不是瞬移。 是在他匕首刺出的瞬间,这个男人以一个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向侧后方平移了一下,然后绕了一个弧线,直接跳到了平台边缘。 快到极致的……移动。 自己的三倍速度,在他面前,慢得像个笑话。 男人没再看林帆,他准备进洞拿东西,林帆跑了上来。 那男人没有运用能力,只是走了几步。 林帆看到他,再次朝他跑去,反手一记横削,匕首的寒芒再次划破空气,斩向男人的脖颈。 这一次,男人的身影再次模糊。 又是那种感觉! 林帆的攻击再次落空。 可这一次,男人没有出现在他身后。 而是周凯突然感觉他面前的风没有了。 而等他再次眨眼,那个男人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意思在明显不过,把东西给他。 周凯也把双手摊了出来,意思也在明显不过,她没有。 第319 章 把他放进去 男人盯着他那双空手,没有急着动。 他的视线离开周凯,开始扫视溶洞里的其她人,似乎是要看清楚这几个小白鼠的面貌。 那道目光先落在苏清雪身上,刚开始不屑后来变的有点意外。 苏清雪被他盯得后背发凉,下意识把手搭在了腹部上。 难不成他看出来自己怀孕了,还是看出自己有特殊能力。 男人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视线平移,落到许知夏身上。 又是两秒,只不过这次没有看苏清雪那样认真。 许知夏站在原地没退,但她心跳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男人收回视线。 他没有对苏清雪和许知夏动手,而是重新回到周凯脸上。 准确地说,是他的腮帮子。 周凯两侧腮帮子微鼓着,男人歪了歪头。 “吐出来。” 三个字,这是他到溶洞说的第一句话。 周凯没动。 他的舌头在口腔里顶了一下那个硬邦邦的管子,牙关咬得更紧了。 三秒前。 许知夏把管子递给周凯的那一瞬间,周凯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藏哪儿? 那个西装男速度快到离谱,手里拿着、兜里揣着,跟赤裸举在头顶没区别。 他第一反应是塞给苏清雪。 她有空间,东西进去就是另一个维度,谁都拿不到。 但苏清雪在的位置有点远。 如果他现在往苏清雪那边跑,这个男人截住他只需要零点几秒。 更要命的是,如果男人发现苏清雪有超能力,那他下一个万一从管子转移到苏清雪那怎么办。 林帆救了他,他怎么可能去坑他的女人和孩子。 周凯没有犹豫的时间。 管子往嘴里一塞,牙关合上。 “嗯?” 男人掌心向上。 周凯蚌着嘴,他盯着面前这个男人,两条腿已经摆好了架势。 打不过是打不过,但想从他嘴里抠东西? 门都没有。 男人似乎对这个反应并不意外。 他没有再说第三遍。 拳头砸过来的时候,周凯甚至没看清动作的起始。 只有一声闷响。 “嘭!” 那一拳打在周凯左侧面颊上,口腔里,一阵酸麻从牙根蔓延到太阳穴。 紧接着是血腥味,然后才感觉到了疼。 周凯用手摸了摸,他感觉自己的牙齿最少掉了两颗,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闪了一片星星。 但他没松嘴。 牙齿可以掉,舌头还在,管子还在。 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杨宁聪在后面看得两腿打颤,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他担心下一拳会落在自己身上。 宋雅双手捂着嘴,指缝里露出来的那双眼里全是惊恐。 就在这时,林帆从平台边缘起跳,整个人横着扑向西装男人的侧面,匕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光,直奔男人后颈。 角度刁钻,时机精准,而男人只是偏了偏头。 匕首从他耳根旁三公分的位置划过,还是没中。 周凯趁着男人侧身避刀的瞬间,猛地后撤两步。 “呸。” 带血的管子躺在他的掌心里,旁边还有几颗牙齿。 周凯看了一眼,草,这TM是三颗,不是两颗啊。 男人的余光扫到了那根管子,沾着血和唾液。 他的身体瞬间转向周凯。 林帆的第二刀已经到了,横切,斜劈,两连击,每一刀都往要害招呼。 男人的身形闪了一下,在闪避的同时向周凯的方向平移。 两个动作,同时完成。 林帆的心一沉,这人躲攻击和抢目标可以并行,完全不存在顾此失彼。 “凯子!小心!” 周凯看见那个男人朝自己飘过来的瞬间,浑身汗毛炸开。 “操你妈!” 一声怒骂。 周凯什么都没想,带血的管子连着那那三颗牙齿一块再次塞回了嘴里。 男人的手已经伸到了他面前,五指张开,抓向他的下颌。 周凯仰头。 喉结艰难的滚了一下。 咕咚。 那根拇指粗细的管子,带着三颗血牙,顺着食道滑了下去。 男人的手捏住了周凯的下巴。 力道大到周凯觉得自己的下颌骨快要被捏碎,嘴被强行掰开,三根手指往口腔里探。 手指在他嘴里翻搅了两圈。 空的。 舌根底下,两颊内侧,牙槽沟里。 什么都没有。 周凯被掐着下巴,嘴巴被撑开成一个怪异的角度,口水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 但他笑了。 满嘴的血,缺了三颗牙的牙床露在外面,笑得发癫。 “嘿嘿……没了。” 几个字从被撑开的嘴里挤出来,含糊不清,但意思再明确不过。 吞了,在肚子里了。 想要?自己掏去。 男人松开了手。 周凯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石壁上才稳住。 嘴巴里全是血腥味,他靠着石壁,胸膛起伏着,一双眼死盯着面前这个男人。 得意。 带着一种赴死的得意。 怎么着吧?东西在老子胃里呢,有本事把老子开膛破肚。 男人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周凯。 那张脸上的笑没了,然后他动了。 第一拳砸在周凯的腹部。 “嘭!” 周凯整个人对折,一口浊气从喉咙里呛出来,胃里翻江倒海。 第二拳,同一个位置。 “嘭!” 周凯的膝盖撑不住了,单膝跪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想吐,但他死咬着牙,把那股翻涌的酸液压回去。 不能吐。 吐出来就前功尽弃了。 第三拳。 这一拳比前两拳都重。 “咔……” 周凯听到了自己肋骨的声音。 他整个人被轰得贴上石壁,后脑勺磕在岩石上,视野炸开一片白。 胸腔传来的疼让他双腿彻底没了力气,他顺着石壁往下滑,滑到地上,缩成一团。 嘴里的血已经不是一口两口了,是在往外涌。 但他的喉咙死锁着,一滴胃液都没让出来。 “帆……哥……”周凯偏过头,对着林帆的方向扯了一下嘴角,“我……我扛住了……” 林帆已经冲到了男人身侧。 匕首横扫,直取男人肋下。 这一刀带着三倍强化的全部力量,空气都被割出了一声尖锐的破风声。 男人侧身。 刀锋擦过他的西装外套,面料被划开一道口子,但皮肉分毫未伤。 林帆没有停,借着惯性转身,反手一记回旋捅刺,匕首尖端直奔男人的腰眼。 男人还是轻松躲开。 林帆突然意识到打了这么长的时间,他好像忽视了一个问题。 这个煞笔好像只是一味躲避,并没有还手,难不成这个男人只是有速度优势。 那他就要…… 男人似乎看穿了林帆的想法,嘴角歪了一下。 然后,他另一只手摸向腰间,那把短刀被抽了出来。 林帆瞳孔一缩,他猜错了,对方抽刀了,之前一直是空手,现在拿了家伙,这是准备动真格了 男人手腕一翻,短刀从下往上撩。 刀尖的路线,从林帆的肋下往喉咙划去。 快得离谱。 林帆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背几乎贴着地面,那道刀光擦着他的喉结上方两公分的位置横过去。 风都似乎都割到了皮肤。 林帆后仰的同时双手撑地,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 杨宁聪看得整个人都在抖。 刚才那一刀,他看见了,划过去的时候就差两公分。 两公分就没命了。 林帆站稳之后没有再冲。 不能冲了,这个男人拿了刀,再往上莽,纯粹是送人头。 对方的速度是他的好几倍,一旦正面硬碰,挨一刀就完蛋。 但不冲,周凯怎么办? 男人似乎对林帆能躲开这一刀并不意外。 他收回短刀,没有追击,而是转身。 一眨眼,他就已经站在了周凯面前。 周凯靠在石壁上,刚才被打断了肋骨,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回真完了。 管子在肚子里,这畜生要是直接开膛,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苏清雪站在溶洞深处,死盯着外面的场景。 她那个空间,今天出去采集,她怕装不下东西,特意把空间里的存货全清了出来,堆在溶洞里。 现在她的空间是空的。 那里能装果根,能装死兔子,更能装人。 那个空间既然是密闭的,那她就把那个人放进去。 但如果那个人能撕破那个空间,那她会不会受伤,会不会影响到她腹中的孩子。 现在没有时间想那些了,周凯还手余力都没有了。 林帆的速度不够,只能自保,许知夏和宋雅更是手无缚鸡之力。 她是这个团队第二个有超能力的人,就必须扛起这份责任。 要把那个人装进去,前提是,她得碰到那个人。 或者,林帆能把那个人控制住,哪怕只是几秒。 苏清雪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快步走近了几步。 “林帆!” 林帆回头。 苏清雪没有多说话,只是偏头,朝自己的右手看了一眼。 那只手张开着,五指微曲,摆出一个“抓”的姿势。 然后她的视线从自己的手,移到了那个西装男人的背上。 一来一回,两个动作。 林帆愣了半秒。 下一瞬,他懂了,苏清雪的意思是把他放进去…… 第320 章 没救了 林帆不确定能不能成功,但这是现在唯一能用的方法。 打不过,跑不掉,对方好像也不想谈,现在他得把那个男人锁住。 哪怕几秒。 几秒就够苏清雪触发能力的时间。 林帆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的肌肉重新绷紧。 打不过不代表碰不到。 对方的速度是碾压级的,但他现在蹲着。 蹲在周凯面前,注意力集中在周凯身上。 这是唯一的窗口。 林帆没有犹豫。 他整个人朝着男人扑了过去,不求伤他,只求抱住他。 杨宁聪看到林帆冲出去的姿势,差点没咬破自己的手。 如果林帆完蛋了,那他以后也玩不了蛋了。 三倍爆发力的全力冲刺,男人的反应依旧快得离谱。 他感知到身后的气流变化,腿部发力,准备起身闪避。 而周凯在男人准备起身的瞬间,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两只手死抱住了男人的右腿。 “操……跑什么!” 周凯整张脸青紫一片,断了的肋骨在体内磨着内脏,疼得他几乎晕过去。 男人的起身动作被拖慢了零点几秒。 林帆的身体已经撞了上去。 林帆的双臂合拢的瞬间…… 然而他抱住了空气。 那个男人侧了一下身子,一只手已经捞住了周凯的后领,就像拎一只鸡。 周凯整个人被提了起来,断掉的肋骨在体内剧烈摩擦,一声闷哼从喉咙里挤出来。 男人没有停留。 脚尖点地,整个人带着周凯朝平台方向掠去。 拖着一个人的重量,那种诡异的高速平移终于出现了肉眼可追的轨迹。 林帆立刻追了上去,他的手往前伸,指尖马上就要够到周凯的脚踝,男人的右手从腰侧抄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手腕一甩。 石头飞出去的方向,是苏清雪。 以那个速度和角度,如果砸中苏清雪的脑袋,绝对活不了。 林帆的脚步钉在了原地,如果苏清雪出事,他能力退化了,更加不是这些东西对手。 他的身体朝着石头飞行的轨迹冲了过去。 三倍强化的动态视力把那块碎石的路线看得一清二楚,他的手在半空中张开,五指一合。 啪。 石头被稳攥在了手里,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苏清雪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位置,整个人呆了半拍。 如果林帆晚半秒,但没人有时间去想如果。 因为平台那一边,周凯的惨叫已经撕破了空气。 “啊……啊……!”那不是人能发出的叫声。 林帆扭过头,眼前的画面让他太阳穴突直跳。 男人单膝跪在地上,左手把周凯按在岩石面上,右手那把短刀已经划开了周凯的腹部。 血往两边涌,皮肉往两侧翻卷。 男人的动作没有停。 短刀还在往两边扩,把那道口子撑得更大,更深。 周凯的身体在地上弓起来,四肢痉挛,嘴里的惨叫已经不成调了,变成一种断续续的呜咽。 杨宁聪看呆了。 他整个人定在那里,两只腿打着摆子,嘴巴大张着,一句话都挤不出来。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那是活人。 那是活人啊。 那个男人在开一个活人的肚子。 宋雅从杨宁聪身后探出头的瞬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净。 “不……不要……!” 她尖叫了一声,两只手死捂住了自己的脸,身体往后缩,撞在了石壁上。 男人没有抬头。 他的注意力全在周凯的腹腔里。 刀丢在一边,那只手直接伸了进去。 “呃……!” 周凯的身体弹了一下,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溅了男人半边袖子。 那只手在他肚子里翻搅着,手指划过滑腻的肠壁,拨开蠕动的内脏,往胃的方向摸。 周凯已经叫不出来了。 整张脸扭曲到了极限,额上的青筋全部暴起,身体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地抽,两只手也无意识地抓着地面。 男人的手突然顿了一下,然后他从周凯的腹腔里抽出了那只手。 五指之间,夹着一根拇指粗细的透明软管。 管壁上糊着黏腻的胃液和血,里面的深紫色液体已经浑浊了一大半。 塞子没了。 管口敞开着,原本密封的液体正在和胃酸、血液混合,丝状物在浑浊的混合液中挣扎蠕动,活性肉眼可见地在衰减。 男人把管子举到面前看了两秒。 林帆大吼了一声,整个人朝那个方向狂奔过去。 三倍强化的全部爆发力压缩在这短短十几米的距离里。 但男人已经站起来了。 他把那根管子攥在手里,看了林帆一眼。 然后他的身影从平台边缘消失了。 几个纵跃,掠过斜坡,落入沙滩边缘的密林,树冠晃了两下,归于寂静。 林帆跑到周凯身边时,满地都是血,整片岩石面都被染红了。 血还在从那个恐怖的切口里往外涌,周凯的腹腔敞开着,能看到里面粉红色的肠子和正在痉挛的内脏。 周凯躺在血泊里,两只眼半睁着,瞳仁已经开始涣散了,但嘴唇还在动。 “帆……帆哥……” 话从他嘴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血沫和气泡。 林帆蹲下去。 他的手悬在周凯的伤口上方,不敢落下去。 碰哪儿?按哪儿?那个切口太大了,大到他两只手都盖不住。 “知夏!” 林帆冲着溶洞方向吼了一声。 “过来!快过来看看!” 许知夏从洞口冲出来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 她看到周凯平躺在地上,腹部从左肋到右胯被完整地豁开,暗红色的血液还在往外渗,肠子有一截滑了出来,搭在切口边缘。 那个伤口的整齐程度,让她脊背发冷。 许知夏跑了过去,跪在周凯身侧,她把手伸出去,本能地想要检查伤口。 但当她的指尖碰到切口边缘的皮肉时,整个人定住了。 腹腔是敞开的。 不止是皮肤和肌肉层被切开,腹膜也被完整地破了。 肠管裸露在空气里,肝脏的边缘可见,还有…… 还有胃。 胃壁上有一个不规则的撕裂口,是那个男人徒手掏进去造成的。 胃酸和半消化的食物残渣混着血液流了一整个腹腔。 许知夏干了许多年的临床,急诊轮转时见过车祸碾压、见过高坠伤、见过刀扎肠穿孔。 但没有见过一个清醒的人被活生开膛破肚的。 她的喉咙滚了一下。 手还搭在周凯的伤口边上,指尖微微发颤,是害怕,更是愤怒。 那个男人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厉鬼,她能想象到周凯有多疼。 “知夏!” 林帆的叫声在耳边炸开。 许知夏回过神,抬起头看着林帆。 她想说话,但嗓子卡了一下。 “帆……帆哥……”周凯还在出声。 血沫从他的嘴角冒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每蹦一个字,腹腔里就跟着颤一下。 “我……没让……他们拿走……” 林帆蹲在他面前,整张脸绷得死紧。 他的视线从周凯的脸扫到那个恐怖的切口,又回到周凯的脸。 周凯笑了。 豁了三颗牙的嘴咧开,满嘴都是血,笑得很难看。 “虽然……还是被掏走了……但那个塞子,嘿……” 他喘了两口粗气。 “塞子被胃酸化了……里面的东西……混了我的血和胃酸……” “他们拿回去……也不干净了……怕……怕是没用了……” 这句话说完,周凯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一股鲜血从切口里涌出来,量大得吓人。 “知夏!”林帆再次看向许知夏,“愣着干嘛!救他!救他啊!” 许知夏的手还搭在伤口边缘。 她低下头,胃壁撕裂,肝脏边缘挫伤,结肠可能有破损。 腹腔污染严重,胃酸、食物残渣、血液混合。 从他被切开到现在,地面上的血量保守估计已经超过一千毫升。 一千毫升。 一个成年男性的全身血量大约五千毫升。 失血超过两千就会休克,超过三千就是死。 以这个出血速度,几分钟内就会进入不可逆休克。 就算现在有手术室。 有无影灯,有全套开腹器械,有麻醉师、有大量的血液补给。 她也不敢保证能把这个人从手术台上活着推出来。 而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座连名字都没有的荒岛。 现在她手里连一根缝合线都没有,这让她怎么救?拿什么救? 许知夏抬起头,和林帆对视,她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林帆看着她那个动作,太阳穴的血管跳得更猛了。 “知夏……”许知夏从他眼里,第一次看到急迫。 她做了一会的思想斗争还是开口道:“林帆……他……他没救了。” 几个字从许知夏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小的几乎被海风盖过。 “腹腔全层贯穿,胃壁撕裂,腹膜已经被胃酸灼伤,污染面积太大了。就算现在把他送进三甲的手术室,开腹探查加修补加冲洗加引流,术后还有腹腔感染、脓毒血症、多器官衰竭……” 她停了一下,“成功率不到两成。” “而在这里……” 许知夏没有把最后半句话说完。 她不需要说,林帆听懂了。 在这里,成功率是零。 林帆的膝盖砸在血泊里,他低头看着周凯,周凯也在看他。 “帆哥……别……别这个表情……” “你……应该高兴,那……那东西没用了。” “这算是我……给你们……多争了一点活下去的筹码……” 第 321章他配有一个体面的死后 林帆的喉结滚了一下。 许知夏在旁边,没有再做任何医疗动作,从一开始就没有开始的条件。 苏清雪站在溶洞口的阴影里,她的脸白得没有血色,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块石头是冲着她来的。 如果林帆不回头接那块石头,周凯就不会…… “别……” 周凯好像看出了什么,他的视线从林帆身上挪开,往苏清雪的方向偏了一下。 “苏……苏总……噗……” 他的嗓子里全是血沫,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顶。 “不……不关你的事……” “我自己选的……” “吞……吞下去的时候……就想到……可能会被开膛……” 他的手在林帆掌心里动了一下。 “帆哥……” “嗯。” “替我……把……把那些畜生……”后面的话没了。 周凯的手在林帆掌心里彻底松开了力道。 那双半睁的眼定在了天空的方向,瞳仁不再聚焦。 胸腔最后起伏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许知夏伸手,两根手指搭上他的颈侧。 过了几秒,她把手收了回来。 “走了。” 溶洞平台上安静了。 只有海风呜地灌进来,吹得周凯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衣服一角翻起来又落下。 林帆把周凯那只没了力气的手放回地面上。 然后站了起来,他膝盖上全是血,裤腿湿透了,一站起来就往下滴。 杨宁聪看着林帆的侧脸,整个人的后背贴紧了石壁。 那张脸上没有哭,没有吼,没有任何失控的迹象。 但恰是这种平静,让杨宁聪觉得有些恐怖。 林帆站在平台边缘,现在她脑子里很乱。 上岛第一天,他跟宋雅说过一些话。 “在这座岛上,不能心软,不能有感情。” 说时候很轻巧,可几个月的时间,同一个溶洞,同一堆篝火,同一片密林里刨树根、扛木头、躲怪物。 周凯替他守洞口,替他挨揍,替他出手。 可现在,哪有那么简单。 感情这东西不是水龙头,说关就关的。 它是一根刺,扎进去的时候不觉得,等人没了,才发现那根刺带着肉一块被拔了出来。 空了,后背空了。 从今天开始,林帆身后没有人了,那三个女人需要保护。 杨宁聪那个废物,关键时刻只会趴地上装死狗。 唯一一个能跟他并肩站着的人,刚才被人开了膛。 但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那个西装男人证明了一件事,陈建那群变异怪物背后,有人类在指挥,而且还是超能人类。 如果不出意外,那个男人就应该是指挥陈建,控制怪物的那个人。 几天后就要来人,他必须从那批人里面,筛出几个靠得住的,能扛事的。 不需要周凯那种从头跟到尾的兄弟了,那种人可遇不可求。 但至少得有几条听指挥的狗,关键时刻能替他挡一下。 宋雅还在哭,声音压得很低,两只肩膀一抖一抖的。 许知夏蹲在周凯旁边。 血已经不流了,人没了心跳,血压归零,自然也就没有了往外涌的动力。 那条切口还敞着,创缘已经开始发白,这是组织失去血供后的正常反应。 她伸手,把周凯的两只眼合上了。 然后她站起来,往溶洞里走。 许知夏从角落里翻出了一小捆粗线,又拿出一根很粗的针。 周凯生活在农村,这根针是他无聊的时候,用一根铁丝磨出来缝衣服的。 没想到这根针,最后还要拿来缝合他的身体。 许知夏走到周凯身边,蹲了下去。 杨宁聪缩在最里面,抱着膝盖,看着许知夏的动作,嘴里蹦出一句:“人都没了,你缝那玩意儿有什么用?” 许知夏没抬头。 针尖刺入周凯腹部切口左侧的皮肉,线绳拽紧。 “他配有一个体面的死后。” 杨宁聪把嘴闭上了。 宋雅蹲在许知夏旁边,帮她递线、剪线。 两只手一直在抖,但没停过。 苏清雪靠在石壁上看着。 每缝一针,那道触目惊心的切口就合拢一分。 从左肋到右胯,整缝了几十针。 最后一针收尾的时候,她割断了线头,手指在周凯的衣摆上抹了一下。 做完了。 那道切口消失在了缝线下面,虽然还是能看到渗出的血迹,但至少不再是敞开的。 许知夏站起来,退后两步,低着头一言不发,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 就在这个时候苏清雪开了口。 “林帆,埋了吧。” 所有人看向她。 “那些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苏清雪的下巴朝密林方向偏了一下,“如果放在外面,用不了一天……”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 不需要说完,在场的人都清楚,岛上的变异畜生从来不挑食,更何况那些蛇刚开始就是出来捡尸体吃。 林帆点了一下头。 “埋在上面。” 他指了指溶洞上方的岩壁顶部,没有人有异议。 林帆一个人在上面刨了没有多久,就挖出了一个坑。 林帆重新下来走到周凯身边。 他弯下腰,一只手从周凯的肩胛下面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膝弯。 周凯的身体已经僵了,但没有林帆想象中那么重。 林帆把他抱了起来。 血从缝合的切口处又渗出来一些,滴在林帆的前臂上,已经凉了。 林帆抱着周凯,沿着岩壁侧面的那条窄缝一步一步往上攀。 三倍强化的臂力并没有让林帆感到吃力。 他爬上来以后,直接把周凯放进了那个坑里。 周凯的头歪向一侧,缺了三颗牙的嘴半张着,但因为肌肉已经僵直,反而定格成了一个笑的弧度。 跟他活着时候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隔了十万八千里,但又好像没什么区别。 林帆蹲在坑边,他盯着周凯那张僵硬的脸看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凯子。” 没有回应,当然不会有回应。 “那个穿西装的。” 林帆的手抓起一把碎石,手指一松,石子落在周凯的胸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会把他的心脏掏出来。” “跟他掏你的胃一样。” “活着掏,然后拿来给你陪葬……” 第322 章周凯尸体没了 林帆把最后一铲土盖上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他让苏清雪她们先下去,而他整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风从海面吹过来,拍在岩壁上,跟哭一样。 过了许久,他才转身机械地往溶洞方向走。 进了洞。 火已经烧起来了,宋雅往里添了两根干柴,火舌舔上去,噼啪响了两声。 林帆走到自己平时坐的那块石头旁边,靠着石壁坐了下去。 苏清雪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安慰他,最终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溶洞里安静得吓人。 火堆的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晃来晃去,多出来的那一块空位格外扎眼。 以前周凯就坐在那。 棍子往地上一杵,翘着二郎腿跟杨宁聪吹牛逼,什么老家院子里的大黄狗,什么隔壁王寡妇家的葡萄架子,有的没的能扯一整晚。 杨宁聪则是跟他吹明星嫩模。 现在他蹲在墙角,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 没有人跟他说话了,要是周凯活着起码他不会像现在一样孤独。 他抬起头瞅了一眼那个空位,又把头埋回去。 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小,但林帆却是听见了。 他说:“周凯你特么死那么早干嘛。” 林帆没有理会,宋雅坐在许知夏旁边,两只手搅在一起,从下午到现在,她的眼圈就没消过。 许知夏清楚,这种沉默不是一个好消息,谁都不开口,那么大家都会往坏处想,然后产生消极心理,都会觉得反正打不过,那还抵抗什么。 “都这副样子,明天还怎么干活。”许知夏的声音冒了出来。 没人应。 “周凯要是看到你们这样,他得骂你们。” “周凯的死,给我们提了一个醒。” 许知夏没有放柔语气,她说话的方式一如既往的冷静,“今天那个男人。” “他杀周凯,不是因为恨他,是为了拿东西。” “他把东西拿到了,走了。” “但他没有杀我们其他人。” 溶洞里的人都在听,没有人接话,也没人打断。 “如果他想杀人,林帆可以逃,我们其她人绝对死。 ” “但他没动手。” 苏清雪坐在火堆另一侧,听到这句,抬了一下下巴。 “你的意思是,他是想故意留下我们。” “对。”许知夏点头,“或者更准确一点,他想在我们身上看到什么。” “看到什么?”杨宁聪闷声闷气地从墙角传来一句。 “不知道。”许知夏没有给一个确切答案,“但至少证明一件事,对于他们来说,我们暂时还有活着的价值。” “活着的价值”这四个字从一个医生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膈应。 但杨宁聪反而因为这句话,把整个人从墙角慢慢挪了出来。 有价值就是不会死,起码暂时不会死就行。 林帆依旧没开口,但许知夏说的有道理,那个西装男的速度碾压一切,他如果想屠了这个溶洞,没有任何人能阻止。 但他没有。 拿了东西就走了,甚至那块丢向苏清雪的石头,也更像是一种牵制手段,而不是真要取命。 所以许知夏的判断大概率是对的。 他们还有用,至少现在还有用。 “既然暂时不会对我们动手。”许知夏把草药收进竹筒里,“那就不要瞎想。” 她看了一圈所有人。 “没几天,第三批人就来了。” “一旦岛上来了新人,那些怪物就有了新的实验品。” 许知夏的嗓子顿了一下。 “到那时候,我们这批老鼠的利用价值是不是就会归零?” “任何人都不会让自己圈养的小老鼠威胁到自己。” 杨宁聪刚放松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那你的意思是,新人来了以后,那帮畜生会来杀我们?” “有这个可能。” “操……” “所以这几天是窗口期。”许知夏的话不是对杨宁聪说的,是对林帆说的。 他是在提醒林帆,那批人来了以后,或许可以借助他们弄清楚这个岛的秘密,所以不要消极。 林帆抬了一下眼皮。 两个人在火堆两侧对视了不到一秒。 “都睡吧。”林帆终于开了口,这是他回到溶洞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篝火的光一点暗下去,所有的人看似睡觉,但是除了杨宁聪没有人睡着。 林帆闭着眼,脑子却停不下来。 周凯那张豁了三颗牙的笑脸在黑暗里翻来覆去地闪。 那句“我扛住了”。 撒比。 扛什么扛。 不扛,那个管子掉出来,男人拿了就走,顶多挨一顿打,命还在。 偏要当英雄。 偏要把东西吞下去。 林帆翻了个身,黑暗里他能听到别人呼吸声,和远处海浪拍岸的闷响。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一个小时,可能两个小时。 困意始终没来,但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某个临界点,思维在清醒和混沌的边界反复横跳。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那一刻。 嗷呜…… 一声嚎叫从头顶的岩缝方向传进来。 林帆整个人坐了起来,是兽叫。 准确地说,是一种不人不兽的嚎叫,跟上次陈建发出的那种扭曲的声带震动极其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林帆的心抽紧了。 上面,周凯埋在上面。 那些畜生闻到了血腥味,是不是来掘周凯的坟,还是说西装男派那些畜生来抢周凯的尸体回去做研究。 他抄起搁在石壁旁的柴刀,又把匕首放在腰间,三步跨到溶洞侧面那条斜坡上。 三倍强化让他在十几秒内就翻上了顶部平台。 月光惨白,洒在岩面上。 林帆的脚落在顶部的瞬间,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那个坑,他亲手挖、亲手填、亲手用铲子拍平的坑再次被刨开了。 松软的泥土从坑沿往四周翻卷,泥块散落一地。 坑里是空的。 周凯不在了。 林帆蹲下去,手指伸进坑底摸了一把。泥是湿的,下面还残留着一层暗色的渗液痕迹,是血混着体液被泥土吸收后留下的印记。 人确实在这里躺过,但现在没了。 难不成那些畜生真的还要拿周凯的身体回去做研究。 如果要拿回去,为什么白天那个西装男不带回去了? 第323 章 兄弟变敌人 而且,这也不像是被动物啃食后留下的痕迹。 如果是怪鸟或者猴群来叼尸体,地面上会有爪印、会有啄痕、会有撕碎的布料碎片。 但坑沿的泥土是从内部翻出来的。 不是外面的东西刨进去,像是里面的东西自己爬出来的。 林帆的后脊一阵发麻。 这个念头刚从脑子里冒出来,远处的密林方向传来第二声嚎叫。 “嗷呜……” 林帆攥着柴刀,蹲在空坟边上没动。 周凯的尸体从坟里爬出来了。 尽管这个推论荒谬到了极点,但此时此刻,没有任何其他解释比这个更合理。 难道是那根管子里面的东西? 周凯把它吞下去了。 那个西装男在打周凯的时候,塞子被外力撞开,管内液体泄漏,和血液、胃酸混合。 那些丝状物进入了周凯的身体,林帆清楚记得,西装男把管子掏走的时候,液体几乎已经没了。 也就是说,那些丝状物,留在了周凯的体内。 人死了,但那些东西没死。 它们在一具还没彻底冷透的尸体里继续工作,继续改造,继续寄生,甚至最后融合到了一起? 所以陈建也是这样变异的,不是什么手术、不是什么拼接。 是体内注入了那种东西之后,人体被彻底重塑。 陈建的缝合外表,不是被人缝起来的,是变异过程中皮肤撕裂又愈合的结果。 “嗷呜……” 又一声嚎叫,林帆在做斗争,追?还是不追? 如果追出去,溶洞里只剩苏清雪几个女人,万一管子里面的东西受西装男控制,那周凯现在也受那个人控制,那他追去,苏清雪们就危险了。 如果不追,周凯就会回到那些人大本营,以后他们两个恐怕是要刀兵相见了。 林帆思索一番,还是回去确认苏清雪她们安全,再做打算。 他转身,朝岩壁边缘的那条斜坡迈步,身后声音再次传来。 这次是由远到近,林帆猛地回头。 一团黑影站在他身后的位置。 月光从侧面泼过来,那个轮廓在惨白的光线下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三米往上的身高,整个躯干覆盖着一层浓密的黑色毛发。 林帆的脚钉在原地,从脚开始往上看。 后足的脚掌宽厚,趾端嵌着弯曲的角质爪,每一只都有成年人的食指长。 再往上,胸腔异常宽阔,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随着呼吸起伏。 前肢垂在身侧,指节粗大,五根手指还保留着人类的形态,但手指被毛包裹住了,前端也多了爪子。 林帆的视线继续攀升,脖子也被茂密的毛给覆盖了。 但头,那颗脑袋的轮廓不是兽头。 是人的。 三倍强化后的动态视力在月光下把每一个细节放大了。 那张脸的边缘长满了毛,但五官的底层框架还在。 等等……那……那是周凯? 但那双浑浊的眼珠泛着一层黄绿色的反光,瞳仁已经不是圆的了,是竖的。 兽类的瞳孔结构,嘴里还有狼牙。 林帆的喉结滚了一下,周凯也变成半人半兽了。 “凯……凯子?” “你还记得我吗?” 那个黑色的巨大身影没有回应。 竖瞳在月光下收缩了一下,对焦在林帆身上,似乎是要对林帆发起攻击。 “周凯!” 林帆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量大了不少,试图唤醒他。 “嗷……” 回答他的是一声野狼的嚎叫。 周凯的五官在这声嚎叫里扭曲了一下,嘴大张,那两排狼牙反着冷光。 他好像没有意识了,和陈建不一样。 陈建还能说话,还能谈判,还保留着人类的思维和语言能力。 但眼前这个东西,这个用周凯的脸长出来的怪物,没有了意识,没有了记忆。 林帆往后退了几步。 最后一步落地。 周凯动了。 后肢的肌肉在一瞬间崩紧,爆发力将那具三米多高的身体弹射出去。 林帆侧身闪避,那只覆满黑毛的前爪从他左肩上方划过,爪尖勾破了他外套的肩缝,布料撕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如果刚才没躲,这一爪子下去,整条胳膊得从肩关节处卸下来。 林帆横向滚了两圈,躲开攻击,周凯的第一击落空后没有停顿。 那具变异后的身体在惯性中扭转,后腿蹬地,第二次扑击紧随而至。 林帆把柴刀挡在胸前,刀面抵住了那只拍下来的前爪。 “嘶……”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刀身传进双臂,林帆的脚在地面上滑出了两道深痕,整个人被推得后退了几步才堪稳住。 他虎口崩了,鲜血从拇指和食指的夹缝里往外渗。 周凯,不……这个怪物收回前爪,低伏着身子,喉咙里发出一阵持续的低吼。 没有认知,没有迟疑,没有曾经兄弟间的半点残留。 林帆退到了岩壁边缘。 再退一步就是悬崖,背后是十几米高的落差和底下的碎石坡。 那个浑身黑毛的大灰狼再次弓起了后背,后腿的肌肉一寸一寸地蓄力。 下一击要来了。 林帆的手在流血,柴刀在打颤,他盯着那张属于周凯的脸。 打?还是不打? 这具身体就是周凯。 几个小时前,他还蹲在坑边,说要把西装男的心脏掏出来给他陪葬。 但现在那张脸上只剩野兽的本能了。 林帆的手在抖,身体在说动手,脑子在说等一下。 而这时大灰狼的整个身体已经朝着林帆冲了上来。 速度比第一次更快。 变异体在适应自己的新躯壳,每一次攻击都比上一次更快、更精准。 林帆把柴刀丢在地上,右手从腰间抽出匕首。 柴刀不够轻巧灵活,只有匕首能灵活变阵。 他知道,现在这个东西不是周凯了。 周凯两小时前就死了,死在那个西装男的刀下。 眼前这个东西,只是用了周凯的皮囊而已。 林帆的右手稳住了。 匕首尖端对准了那双竖瞳的方向,“凯子别怪我……” 这一次,两个身影同时动了,一个往前扑,一个迎面冲…… 第324 章那他这算什么?诈尸? 匕首的尖端距离那只眼睛越来越近,不管是什么样的畜生,攻击眼睛永远是最有效的方式。 对面那具三米多高的黑色身躯迎面扑来,五根弯曲的角质爪已经划到了林帆头顶上方。 就在匕首即将没入眼眶的刹那,狼人的身体突然停了。 三米多高的躯干在全力冲刺的惯性中硬生生停住,后肢的肌肉卡在绷紧的状态,没有释放,也没有收回。 前爪悬在林帆头顶几十公分的位置,五根利爪一动不动。 林帆的匕首尖端贴着那层眼眶周围的黑毛,他突然收住了力。 最后那几厘米的距离,他没有越过,因为那只竖瞳正在变化。 瞳仁从竖裂开始收缩、变圆,那层覆盖在虹膜上的黄绿色荧光一点一点褪去,下面露出来的颜色,是正常人类眼睛的颜色。 狼人的整具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似乎是两个人格在同一副躯壳里打架,兽性把人性压在最底层,但人性正在往上爬。 然后,那张长满黑毛的嘴巴张开了。 獠牙之间,一个变形扭曲的音节挤了出来,“帆……帆哥……” 林帆的手彻底定住了。 这两个字,这他妈是周凯。 “凯子?”林帆的嗓子发紧,“你认出我了?” 狼人的躯体又抖了一下,然后发出叫声,“嗷呜……” 林帆做出防御姿势。 而狼人那双正在恢复正常的眼珠转了转,对焦在林帆脸上。 嘴唇包裹着獠牙,努力地翕动,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但它还没有说出口,全身肌肉好像在同一瞬间松弛了。 三米高的身体从站立状态直挺挺地砸了下去,林帆赶紧躲开,不然恐怕会被它压死。 狼人趴在地上没有起来。 胸腔还在起伏,但频率急剧下降。 然后,那具庞大的身躯开始发生变化。 黑色的毛发慢慢消失。 皮肤之下,骨骼在发出细密的咔嚓声,从四肢末端开始往内收缩。 三米的身长在肉眼可见地压缩,狼手也慢慢退化露出人类的指节。 脊柱在缩短,肋骨在重组。 那张狼形的头颅一寸一寸往回拉,吻部塌陷,獠牙缩回牙龈,下颌弓的弧度变窄变短,重新拼回人类的轮廓。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最后,岩面上只剩一具赤裸的人体,四肢摊开,面朝上。 周凯。 比白天下葬时更瘦。 肋骨一根根的凸出来,腹部那道许知夏缝的缝合线还在,但周围的皮肤是白的。 林帆把匕首放回腰间,两步跨到他旁边,一蹲。 两根手指摁上颈侧。 有搏动。 微弱,但稳定。 他没有多想,一把就把周凯从地上捞起来,架在肩上,朝岩壁边缘的那条斜坡冲了下去。 刚才那几声狼嚎,溶洞里不可能没人听到。 果然,还没拐进洞口,里面已经炸了锅。 火光映着几个人影。 杨宁聪缩在最远的石壁后面,手里攥着根削尖的木棍,躲在宋雅后面。 许知夏和苏清雪站在火堆两侧,一个手里捏着铁铲,一个单手护在小腹前。 林帆扛着周凯迈进了火光范围。 杨宁聪第一个看清了他肩上的东西。 那根尖棍“哐当”掉在地上。 “帆哥你……你又把他掏出来干嘛?!” 杨宁聪往后缩了三步,后背死贴石壁,“白天刚埋的!坟头土还没干你就刨了?你这是要干什么?” 林帆没搭理他,把周凯平放在火堆旁边。 随后他扯过一块布盖在周凯隐私位置,“知夏,过来。” 许知夏已经在走了。 她到周凯身侧的瞬间,先看脸。 火光跳动,把那张脸照得忽明忽暗。许知夏的动作顿了一拍。 不对。 白天她亲手合上这双眼的时候,皮肤是灰蓝的。 嘴唇青紫,指甲床没有血色。 那是一具已经停止所有生命体征的尸体,她确认过颈动脉、确认过呼吸、确认过角膜反射。 三项归零,确认死亡,没有任何含糊的余地。 但现在,周凯的嘴唇是白的,是失血过多后那种苍白。 面部的肌肉松弛,没有死后僵直该有的蜡质感。 胸廓在动,幅度很浅,但确实在起伏。 “宋雅,给我举个火把。”宋雅连忙拿了一个火把,许知夏在看了一遍,这确实不是一具尸体。 “怎么回事?”许知夏抬起头看向林帆。 林帆站在旁边,他没有立刻回答许知夏的问题,只是催促道:“先看看周凯。” 他们在上面打了那么长时间,万一周凯拉动伤口,林帆担心错过最佳救援时间。 许知夏没再追问,把两根手指搭上了周凯的手腕内侧。 桡动脉搏动,有,很弱,但节律整齐。 这不可能。 一个腹腔全层贯穿、胃壁撕裂、失血超过一千五百毫升的人,心脏停跳了至少几个小时的人,现在几乎恢复正常了? 许知夏的指腹压在那条桡动脉上多停留了几秒,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 搏动真实存在,规律、有力。 不像是回光返照那种乱七八糟的节律紊乱,是稳定的心脏泵血。 她放开手腕,目光往下移到周凯的腹部。 缝合线还在。 那几十针粗糙的麻线横跨整个腹面,从左肋到右胯。 但线周围的皮肤状态,跟下午完全不一样了。 白天刚缝完的时候,切口边缘肿胀外翻,缝线两侧渗着血清液,创面泡在一片粉红色的渗出物里。那是新鲜创伤该有的炎症反应。 现在渗液没了。 切口边缘的组织由肿胀回缩成了平整的一条线,缝线下面的皮肉贴合度比白天高了十倍不止。 这不是正常的愈合进程。 正常人体,从开放性腹部创伤到肉芽组织开始填充,最少需要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 这才过了多久?五个小时?十个小时? “脉象正常。”许知夏把手收回来,仰起脸对着林帆,“稳定心律,偏缓,但不危险。” 她顿了一下,指了指那道缝合线。 “腹部创面……愈合速度不正常。血水全部吸收了,创缘已经开始初步粘合。按这个进度,再过十二个小时,拆线都够了。” “白天他还是一个死的不能再死的死人。”许知夏的嗓子压低了,“林帆,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宁聪从石壁后面伸出了大半个身子,他虽然怕,但好奇心比恐惧大。 “等一下等一下……”他的脑子转了几圈,“你是说周凯,活了?” 没人回答他。 “不是……帆哥你白天不是说没救了?许知夏不是说成功率零?” 还是没人理他。 “那他这算什么?诈尸?” 第 325章 你别搁这儿圣母病犯了行不行 “不是诈尸。” 林帆把在岩壁顶部发生的一切,简短地交代了一遍。 坟坑从内部被刨开,三米高的黑色身影,覆盖全身的毛发,狼的竖瞳,兽类的攻击本能。 以及最后那一声“帆哥”。 杨宁聪听完,一个人几乎蹦起来,他一直退到了溶洞最深处的角落,背贴石壁,把自己和周凯之间的距离拉到了最大。 “什……什么?三米多高?狼?还会变回来?” 他的腿在打摆子,连声音都在发颤。 “那他要是现在突然醒了,又变成那副德行,我们是不是全得交代在这?” 没人搭理他。 “帆哥!”杨宁聪的嗓门又拔高了,“我说句不好听的,这东西不能留啊!” “周凯变成畜生以后没有意识!没有意识以后?它就是个野兽!” 杨宁聪从角落里探出半个身子,手指哆嗦地指着周凯的方向。 “万一他半夜醒了,又变成那个三米高的玩意儿,这洞就这么大,我们往哪儿跑?” “趁他现在还是人样,一刀捅了,干净利索!” “杨宁聪,你闭嘴。”一个声音传了出来,但这个声音来源有些让人感到意外。 是宋雅说的。 杨宁聪一愣,扭头看过去。 宋雅站在火堆旁边,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两只手绞在一起,身体在抖,但嘴唇绷着一条直线。 大家一起在溶洞生活了这么久,对于宋雅来说,这就是一家人。 哪有一家人说这种话的。 “你说什么?”杨宁聪的眉毛拧起来。 “我说让你闭嘴。”宋雅的语气难得坚硬,“他是人。” “人?”杨宁聪差点没笑出声,“你是不是没听帆哥讲?三米高!长毛!狼牙!利爪!这是人?” 宋雅怼了回去,“他现在躺在这儿,有心跳,有呼吸,有体温。” “几个小时前他还拿命为我们争取多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你现在说要杀掉他?” 杨宁聪的脸涨的通红,“我是在替所有人着想!你别搁这儿圣母病犯了行不行?” “他刚才在上面差点把帆哥撕了,等会真要是醒来,我们几个谁能打过他。” 杨宁聪不在看宋雅,而是看着林帆,“帆哥,这个时候你可千万不能妇人之仁啊!” 林帆没接话。 杨宁聪说的是事实。 变异后的周凯,速度和力量都快要追上三倍强化的他了,如果周凯醒来又没有了自我意识……那…… 但…… 那声“帆哥”也是事实。 在兽性完全占据意识的状态下,他还记得他。 这说明人还在里面,或许被压着,被埋着,但没死透。 “知夏。”林帆开口。 许知夏站在周凯另一侧,一直没说话。听到林帆叫她,抬起头。 “你怎么看。” 许知夏沉默了几秒。 她的视线落在周凯的腹部,那道缝合线的边缘已经开始有新生组织覆盖上去了。 “从临床角度,我没办法给你一个确定的答案。” 她顿了一下。 “但有几个事实可以参考。” “第一,陈建变异后保留了完整的语言能力和认知功能,谈判,能计算利弊。这说明那种管子里的物质,不一定会完全抹除人的意识。” “第二,周凯的变异过程和陈建不同。陈建的面部骨骼完全重塑,皮肤角质化,五官脱离了人类范畴。但你说周凯的脸还能辨认,只是头部周围长了毛。” “这意味着周凯体内那些丝状物的改造方向,可能跟陈建接受的不一样。也可能是因为那根管子里的液体流丢了一部分,被血液污染过了,效力打了折扣。” “也有可能是,那些研究这个药物的人取得进一步的成功,所以周凯有兽类的能力,头还可以保持人类的相貌。” “不管哪种原因,周凯的变异程度比陈建轻。” “变异程度轻,人性保留的可能性就更大。” 杨宁聪在角落里急得直跺脚。 “可能性!你说的是可能性!万一那个可能性不成立呢?万一他醒过来就是一头狼呢?” “那也不是现在就动刀的理由。”许知夏的声音大了,“姓杨的,睁大你眼睛看清楚,他现在是人。” “而且,他身上发生的事,可能是了解整座岛变异规律的关键。” “杀了他,你连了解敌人的机会都没了。” 这些话让杨宁聪卡了壳。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词。 林帆站起来。 溶洞里几个人的视线同时汇聚过来。 他在周凯身边站了几秒,“那就不杀。” 杨宁聪的脸瞬间垮了,“帆哥!你……” “但如果醒了还是畜生……”林帆看着周凯,“那我亲手来。” 这句话落下去,溶洞里安静了。 火堆里的柴发出一声脆响,一截烧断的树枝塌进灰烬,溅起一小片火星。 宋雅松了一口气,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往石壁上靠了过去。 许知夏蹲回周凯身边,重新搭上他的桡动脉。 搏动比刚才强了一点,在往好的方向走。 林帆先给周凯穿了衣服和裤子,走到溶洞侧壁,从堆放杂物的角落里扯出几根粗绳。 他回到周凯旁边,蹲下,把绳子绕过周凯的手腕,缠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然后是脚踝,同样三圈,死结。 绑完以后他退了一步,看了看。周凯平躺着,四肢被绳子固定,胸膛平稳起伏。 就像睡着了。 林帆在周凯旁边坐了下来,背靠石壁,匕首放在旁边。 “你们都睡吧。” “我守着他。” 杨宁聪缩在最远的角落,抱着膝盖,两只眼珠子在黑暗中滴溜溜地转,死盯着周凯的方向。 嘴上不吭声了,但那副瑟缩的样子摆明他今晚肯定不会闭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火堆的光渐渐暗下去,“帆哥,有些冷,我添个柴。” 杨宁聪怕啊,怕火光不亮,他第一时间看到周凯苏醒迹象,不能做出最快的反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凯的手指动了一下。 此刻的杨宁聪好像是火眼金睛,“动了,那畜生动了。” 林帆的脊背立刻绷直,匕首反握在手里,刀尖朝下。 他看到周凯五根手指全部蜷曲了一次,然后松开。 周凯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林帆倾过身子,整个人的重心前压,匕首架在周凯喉侧三公分的位置。 那双眼皮颤了两下,然后,周凯睁开了眼…… 第 326章 我是老大,你是小弟 杨宁聪的惨叫惊动了所有人,周凯睁开眼的那一瞬间,两只浑浊的眼珠慢慢转了一圈。 火堆的余烬在洞壁上投下跳动的暗影,几张脸从四面八方凑过来,远的近的,熟悉的。 “醒了……醒了……那畜生醒了!” 周凯的两只眼珠子再次转了一圈,这次转得慢了些,焦距在一张张脸上停留。 林帆、苏清雪、许知夏、宋雅,他们都在。 周凯的嘴唇蠕动了两下,林帆的手腕紧了一分。 然后,周凯开口了。 “卧槽……” 两个字,气若游丝,但字正腔圆。 是正正宗宗的人话。 林帆的刀没收,但离的远了一些。 周凯的视线重新回到林帆脸上,盯了两秒。 然后又扫了一圈所有人,再回到林帆脸上。 他不是死了吗? 他被人用刀划开肚子,然后疼,疼到他整个人快炸了,然后是黑,再到虚无。 再然后…… 他看到了林帆。 在一片混沌里,模糊糊的,有张脸,是林帆。 然后又黑了。 现在醒过来,所有人都在。 周凯的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呆滞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释然。 然后他笑了,仰着脖子,咧着嘴,胸腔一抖一抖的,缺了三颗牙的嘴黑洞洞的,笑得极其瘆人。 “哈哈哈……” 溶洞里所有人同时僵住。 林帆的刀虽然没拿近,但是握的更紧了。 苏清雪下意识后退半步,许知夏盯着周凯眼睛,是正常人类结构。 但这笑声…… “这畜……他不会要变身了吧。”杨宁聪的声音从角落里飘出来,带着哭腔。 周凯没理他,笑得更欢了,林帆蹲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周凯终于笑够了,看着林帆,“帆哥。” 林帆没应。 “你没把她们带着活下去啊?”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溶洞的空气都拧巴了。 林帆:“……” 苏清雪:“……” 许知夏挑了下眉。 周凯的视线从林帆身上挪开,又转了一圈。 火光跳了两下,把杨宁聪那张缩在角落里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周凯看见他了。 “杨宁聪也在?” 杨宁聪浑身一哆嗦,攥紧了手里的木棍,不敢吭声。 周凯又转回林帆。 “林帆,你说实话。”既然大家都死了,那就是同一起跑线,那他也不用叫林帆哥了。 林帆的刀没动,盯着他。 “我问你,这是不是地狱?” 安静了两秒,许知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周凯的逻辑链条,在他那颗刚复活不久的脑子里,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建完成。 他记得自己死了,百分之百死了。 肚子被人开了,五脏六腑翻在外面,那要是不死,他就是超人了。 而且现在他感觉不到疼,应该是……到地狱了。 而其他人也在,那是不是大家一起死了。 合理,非常合理。 “不应该啊……”周凯自言自语,缺了三颗牙的嘴一张一合。 “帆哥,你祸害那么多女人,下来地狱我理解。” 林帆:“……” “杨宁聪这狗东西,不是什么好人,下来也合理。” 杨宁聪在角落里嘴唇哆嗦了一下,想骂又不敢骂。 “苏总……苏总在上岛之前是万恶资本家,压榨底层劳动人民,下来也……也说得过去。” 苏清雪的脸也黑了。 “但是!”周凯的嗓子突然拔高了一度,“宋雅这姑娘,心地善良,从没害过人!” “许医生,治病救人的,一辈子积德行善!” “还有我!老子是为了保护你们死的!怎么着,护友而亡的忠义之士也下地狱?” “阎王爷瞎了?” 溶洞里没人接话。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许知夏轻轻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宋雅站在旁边,嘴巴张着,表情介于想哭和想笑之间,一时不知道该释放哪个。 杨宁聪听到“不是什么好人”和“下来也合理”的时候,心里骂了周凯八百遍,但一想到这货随时可能变成三米高的狼人,又把那八百句全咽了回去,绝对不能激怒他。 他选择顺着说,“对!小……凯哥你说得太对了!我就说嘛,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也在这儿?” 周凯一听,两只眼珠子蹭地亮了。 “杨宁聪!你也觉得这是地狱?” “对!地狱!百分之百地狱!”杨宁聪拼命点头。 他害怕啊,怕周凯不满意答案就原地变身。 顺着说,什么都顺着说,别激怒他。 周凯得到了验证,整个人来劲了。 他挣了挣手腕上的绳子。 “啪!” 绳子断了,周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哎,果然死了就是好,都有超能力,周凯把目光重新放在林帆身上。 “帆哥!” 林帆还蹲在他面前。 “帆哥,既然咱都到这儿了,那我跟你说个事儿。” 周凯的脸上浮现出兴奋,缺了三颗牙的嘴咧开。 “这次是我先死的。” 林帆:“嗯。” “我先死,我先到。” 林帆:“……然后呢。” “然后?”周凯仰起下巴,鼻孔朝天,“然后这个洞是我先找到的。” “我先占的坑位。” “帆哥,按上面你的规矩来,先到先得。” 林帆眉毛动了一下。 “这次,你得听我的。”周凯说这话的时候中气十足,“我是老大,你是小弟。” 第327 章 你给我守门,给我听声音 林帆蹲在他面前,匕首还握在手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摆什么反应。 杀?不合适,这货明显就是周凯,但他嘴里那些话,又好像不是他说的。 揍一顿?好像也不合适,万一刺激到他当场变身。 “还有。”周凯意犹未尽,两只手在胸前一摊,“以后来的女人,全部归我。” “你给我守门,给我听声音。” 林帆把匕首往地上一搁,周凯丝毫没察觉到危险信号,继续大放厥词:“帆哥,不对,帆仔,你以前在上面当老大的时候不是也这样?女人归你,活儿归手下干。” “现在风水轮流转了,你,过来给我捶背。” “不捶也行,饿你几顿。” 林帆揉了揉太阳穴,扭头看向许知夏,“知夏,这货是不是出来了两个人格?” 许知夏走过来,蹲下身子,两根手指按在周凯的颞部,又摸了枕骨位置。 周凯乖乖配合,还把头往她手里送了送。 “头骨完整,没有凹陷,也没有异常隆起。”许知夏松开手,“颅内没有受损的迹象。” “那他怎么在这儿胡说八道?” “可能是刚苏醒,认知暂时混乱。”许知夏站起来,退了一步,“也可能被你压榨久了,想要……” 周凯一拍大腿:“看!连许医生都说我被你压榨久了……帆仔,我就是被你压榨久了。” “你个没良心的,有三个女人也不知道分我一个。” “现在全下来了吧!” “虽然下来了,但你放心,这三个我不和你抢,但是如果来了其她女人,全部得归我。” 宋雅有些忍不住了,她往前走了两步,蹲在周凯旁边,“周凯……我问你一个问题。” 周凯看了她一眼,“阿雅,以后叫凯哥,这次我就不挑你理了,要问什么,你说。”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宋雅的声线放得很柔,“就是……你没有死。” 周凯:“?” “我们也没有死。” “这里不是地狱。” “这里还是那座岛。” 周凯的手悬在半空,维持着那个大佬挥手的姿势,整个人定住了几秒。 “不可能。”他摇头,“我被人把肚子划开了,肠肚都能看见,猪变成那样都死了,更何况人。” “我要是那样都不死,就是神仙咯。” 宋雅咬了下嘴唇,换了个角度:“那你身上疼吗?” 周凯感受了一下,宋雅继续开口,“死了的人是感觉不到痛的。” 宋雅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你可以掐自己一下试试,如果疼,就说明……” “不用掐。” 林帆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宋雅回头。 “嗒。” 溶洞里响了一声脆响。 林帆的手已经落在周凯脑壳上。 林帆收回手指的速度很快,等痛觉传到大脑皮层的时候,他已经重新站稳,做好了防御姿势。 他担心这东西受到外部刺激会变异,但他不打这下,又浑身不得劲。 “嘶……” 周凯双手捧住脑袋,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杨宁聪比周凯反应还快,“帆哥你干嘛!你打他干嘛!要是这畜生一痛就变异怎么办!大家一起死啊!” 林帆瞥了他一眼,没搭理。 周凯揉着脑袋,他龇着牙,吸了一口凉气。 “疼吗?”宋雅小心翼翼地问。 “……疼。”周凯的手从脑袋上拿下来,两只眼珠子转了一圈。 虽然轻微的,但痛感确实有,如果这里是地狱,不应该有痛觉啊! 这么说…… “我没死?” 没人应。 “真没死?” 还是没有人应。 周凯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好像不痛。 他伸手去,隔着衣服,他能摸到那条缝合线横亘在肚皮上。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划过嘴巴,舌尖在缺了牙的牙床上舔了一圈。 三颗牙,确实没了,嘴里还有残余的血腥味,淡了,但在。 “帆……帆哥,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是被那狗东西开膛破肚了,怎么还活着?” 他扒拉了一下自己肚子上的缝线,又看了看四周。 “难不成……” 周凯的视线在许知夏身上停了三秒。 “许医生,你是不是怀孕了?” “……什么?”许知夏感觉莫名其妙,她现在都怀疑,是不是真伤到脑子了? “你怀了孕以后觉醒了什么起死回生的超能力,把我救活了?” 许知夏的额角跳了一下。 林帆看了周凯一眼,“许知夏没怀孕。” “那谁怀了?”周凯的脑子转得飞快,“宋雅?” 宋雅整个人退了半步,脸腾地红透。 “你能不能别瞎猜了。”宋雅摆着手,“我才没有怀孕。” “那我怎么活的?” 林帆:“说来话长。” 周凯:“那你长话短说。” 林帆看着他,周凯看着林帆。 “你变异了。”还是林帆先开的口。 周凯眨了眨眼。“变异?” “跟陈建一样,但比他轻。” “可能是那根管子里的东西进了你的身体,改造了你。” “你死了几个小时,然后从坟里爬出来,变成了一只三米高的狼。” 周凯张着嘴,缺了三颗牙的牙床暴露在空气里。 “……狼?” “黑毛,竖瞳,站起来脑袋能顶到岩壁。” 周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头,正常是人类的。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下巴、鼻子、耳朵,都是人该有的形状。 “现在呢?” “现在变回来了。” “那以后呢?” 林帆没有立刻回答。 溶洞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海浪拍打岩壁的闷响从远处传来。 周凯盯着林帆的脸,想到刚才醒来的时候,那把刀架在他喉咙边上。 他懂了…… 他肯定变成狼后,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等等? 他们还活着,那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完了。 他要是现在不找补,林帆能当场把他埋回去。 而且这次估计得埋深一点,再拿石头压两层。 周凯猛地甩了甩脑袋,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茫然无辜。 “帆哥……帆哥你等等。” 周凯两只手在空中乱挥,“我刚才……我刚才说什么了?” 林帆没动,看着他。 “不是,我跟你说。”周凯的眉头皱起来,一副费力回忆的样子,“我醒过来之前……脑子里一直黑的,然后我感觉自己醒了,但是发不出声音。” “好像……好像有个东西在跟我抢这副身体。” 周凯说得极其认真,两只手比划着,“就是那种感觉,懂不?我想说话,但嘴不听使唤,我想动,但手脚不是我的。” “然后稀里糊涂就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那不是我说的!那是那个……那个狼在说!” 溶洞里安静了两秒,林帆盯着他,周凯盯着林帆。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周凯。”林帆开口了。 “啊?” “别装了,你这演技尴尬到抠脚。” 周凯的脸僵了一下,然后继续挣扎:“没有!帆哥我真没装!你想,我吃你的,喝你的,怎么可能说那种……” 第328 章我想回家啊 “停……”林帆打断了他,“你说女人全归你的时候,两只眼珠子比一百瓦的灯泡还亮。” 周凯:“………” “你让我捶背的时候,还伸了下腿准备翘二郎腿。” 周凯的脸垮了。 妈的,观察力这么强的吗? 他整个人往地上一摊,四肢大字型铺开,两只眼盯着洞顶的岩壁,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行吧。” “帆哥,你杀了我吧。” 林帆把匕首收了回去,插进腰间。 周凯听到金属入鞘的声音,悄把眼珠子转过来,瞄了林帆一眼,没拿刀了。 周凯知道林帆不会杀他,但是现在林帆把刀收了,该不会真要挨揍。 “别装死了,起来。”林帆的手伸了过来。 行,不用挨揍了。 周凯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握住,林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周凯坐起来以后,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火堆的余烬把两张脸照得一明一暗。 “活着就行。”林帆说。 周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说不上来。 “以后这里,没什么小弟大哥。”林帆靠回石壁,“你跟我,是过命的兄弟。” 周凯的鼻子一酸。 操。 他这人最怕这个,打他骂他都行,就是不能对他好。 一对他好,他那个情绪就跟决堤了似的往外冒。 而且,刚才他还说了那么多话,林帆都没有在意。 周凯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意压回去。 整个人往林帆方向凑了过去,嘴唇撅起来,直奔林帆的脸。 “帆哥……我爱……” 林帆整个人侧身一闪,周凯那张缺了三颗牙的嘴亲在了石壁上。 “嘶……” 牙床磕在岩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有病啊?”林帆已经站起来了,离周凯至少两米远。 “帆哥我激动!”周凯揉着嘴,“兄弟之间亲一下怎么了!表达感情!” “要亲,亲杨宁聪去。” 角落里传来一声惨叫:“别!帆哥你别这样!我求你了!” 杨宁聪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石缝里。 他刚才一直在观察周凯,从周凯醒来到现在,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他都在分析。 虽然都是人的行为,但问题是,这不影响杨宁聪怕他。 五分钟前还是人,谁知道五分钟后是不是狼? 这个概率他赌不起。 周凯扭头看了杨宁聪一眼,杨宁聪浑身一哆嗦,条件反射地把削尖的木棍横在了胸前。 “得了吧。”周凯收回视线,冲林帆摆了摆手,“那还是算了,亲杨宁聪还不如亲石头。” 杨宁聪在角落里无声地骂了三遍街,但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林帆重新坐了回去,上下打量了一圈周凯。 “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凯闻言低头,开始自检,先是伸了胳膊,转了转脖子,又扭了扭腰。 “额……”动到腹部的时候他吸了口凉气。 许知夏在旁边立刻看过来:“怎么了?” “伤口。”周凯隔着衣服摸了摸那条缝合线的位置,龇着牙,“痒,贼痒,跟几百只蚂蚁在里面爬似的。” 许知夏蹲过来,把他衣服下摆掀开一截。 火光打在腹面上,那条从左肋到右胯的缝合线清晰可见。 “痒是好事。”许知夏开口道:“说明组织在高速修复,神经末梢被新生细胞刺激,才会产生瘙痒感。” 伤疤愈合,他白天才开的口啊,晚上就愈合了? “许医生,你是说我白天刚被开膛破肚,晚上就开始结痂了?” 许知夏点了点头,“还有没有其它地方不舒服,比如胃……” 周凯继续自检,捏了捏拳头,又蹬了蹬腿。 然后他愣住了。 充盈、蓬勃、随时能炸开的力量感,从四肢百骸里涌上来。 周凯试探性地握了一下拳。 “帆哥。”周凯看着自己的手,“我感觉……不太一样。” “身体里好像有股劲儿,特别……满。” 林帆靠着石壁,看着周凯攥拳又松开的动作,点了下头。 “大概率是那头狼的力量。” “你变异的时候,三米高,速度和力量都快追上我了。” “我现在是三倍强化,你变成狼的时候,体能至少是以前两倍以上。” “现在变回了人形,但身体已经被改造过了,那些力量不会凭空消失。” 周凯消化了两秒。 “所以我现在……也算超能力者了?” 林帆没说话。 周凯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十根手指,该有的都有,指甲也没变成爪子。 “那我还会变成狼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溶洞里的气氛变的微妙了。 杨宁聪的耳朵竖了起来,就等林帆的回答。 “不知道。”林帆说。 “触发条件不清楚,变异规律也不清楚。可能是濒死触发,可能是情绪触发,也可能是时间周期。” 周凯挠了挠后脑勺,缺了三颗牙的嘴又咧开了。 “行吧,管他呢,反正现在是人。” “要是哪天又变了,帆哥你下手得轻点。” 林帆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变了以后追着我跑,差点把我脑袋拧下来,我还想让你下手轻点呢。” 周凯一脸震惊:“我追你了?” “追了,还连扑带咬。” “卧槽……帆哥那真不怪我……刚才是……我有意识。” “但变成狼后,我是真的没意识了。” “行了,先睡觉吧。”林帆抬了下巴,“天亮以后再说。” 周凯应了一声,往火堆旁边挪了挪,刚坐定,他又偷攥了一下拳头。 那股力量确实在,沉甸甸的填满了每一寸骨骼和肌肉纤维之间的缝隙。 他从来没有这么强壮过,只可惜刘菲菲不在了。 要不然……嘿嘿嘿…… 杨宁聪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两只眼珠子在黑暗中盯着周凯的背影。 刚才周凯挣绳子的时候,那条缠了三圈打了死结的粗藤蔓,啪一下就断了。 那种绳子,林帆拿来捆过野猪,野挣了一整夜都没断。 周凯一伸手,跟扯棉线似的。 他不傻。 他看得出来,林帆嘴上说着过命兄弟,但匕首一直没离身。 那个坐姿,那个角度,随时能在一秒内拔刀。 这座溶洞里现在有两个怪物了。 一个能碾压他三倍的林帆,一个能变成三米高狼人的周凯。 而他杨宁聪,连只螃蟹都掰不过,他把脸埋进臂弯里,“我想回家啊……” 第329 章 帆哥怎么了? 所有人都躺下了,但真正睡着的只有周凯一个。 这货平躺在火堆旁边,两条腿叉开,睡得跟死猪一样。 林帆靠着石壁,每隔几分钟就会睁开一条缝,扫一眼周凯的方向。 胸膛在起伏,手没动,腿没动,脸上没长毛。 其她三个女人在隔间里面,也偶尔传来说话声,她们仨也没睡着。 至于杨宁聪,他的姿势从头到尾就没变过。 抱膝,缩墙角,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死盯着周凯。 一整夜。 等溶洞口的光线开始发白的时候,杨宁聪已经低着头睡着了。 周凯坐起来,抻了个懒腰,“哈……” 他揉了揉眼睛,然后肚子哪里还是痒,而且比昨晚还要痒。 他看到许知夏喊道:“许医生,我还是痒。” 许知夏走到他旁边蹲下,把他衣服下摆掀开一截。 晨光从洞口透进来,打在那条长的缝合线上。 许知夏的手指沿着创缘轻按了两下,周凯“嘶”了一声往后缩。 “别动。” “许医生,有没有治痒的草药。” 许知夏没理他的废话,仔细观察了一圈。 缝合线两侧的皮肤已经完全贴合,新生组织把线头都快包进去了,创面的颜色从昨晚的粉色变成了接近正常肤色的浅褐。 “愈合速度比昨晚又快了一截。”许知夏松开手,“但线不能拆。” “为啥?都长好了不是吗?” “表皮愈合不代表深层组织修复完成。你腹膜、肌肉层、筋膜,这些结构的修复周期比皮肤长得多。” 许知夏站起来,“现在拆线,万一深层还没长牢,你一个剧烈动作就能把自己重新撕开。” 周凯一听“撕开”俩字,下意识捂住了肚子。 “行,听嫂子的。” 他又摸了摸肚皮,忽然抬头,一脸期待:“许医生,我这样愈合速度在医学界有没有什么说法,是不是以后就杀不死了?” 许知夏看了他一眼。 “你想多了。” “啊?” “你的愈合速度确实远超常人,但这不代表你刀枪不入。” 许知夏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再挨一刀,该破还是破,该流血还是流血。只不过你比正常人恢复得快而已。” “区别在于,别人挨一刀可能死,你挨一刀大概率不死。” “但疼还是一样疼。” 周凯的脸垮了一瞬,随即又振作起来。 “那也行啊!打不死就是赢!” 他想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林帆。 “帆哥!” 林帆抬眼。 “昨晚那根绳子,我一伸手就断了,“我是不是跟你一样,也进化了?” 林帆把匕首收好,看着他。 “有可能。” “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没测过,怎么确定?” 周凯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动作利索,谁能想到,昨天这个人刚被开膛破肚。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走!沙滩上试去!” 林帆没动,他上下打量了周凯两秒,站姿稳,重心正,两条腿没打颤,腹部动作也没见他抽痛。 这恢复力确实邪门。 “行。”林帆站起来,“我丢个东西出去,你捡回来。” 周凯愣了一下:“就这?” “测速度最直观。” “那行吧。”周凯已经往洞口方向迈步了。 其她三个女人也属实好奇,她们跟着两人出去。 杨宁聪缩在角落里,看着一个接一个往外走的人影,纠结了三秒。 虽然周凯可怕,但跟着大部队至少能第一时间看到情况,好决定往哪个方向跑。 杨宁聪抄起那根削尖的木棍,小跑着跟了上去。 林帆站在沙滩中间,环顾了一圈,弯腰从地上捡了个东西。 “我扔出去,你追。” “好嘞!”周凯搓了搓手,摆好了起跑架势。 林帆没用强化后的力量,只是以正常人的臂力,把手里的东西朝前方甩了出去。 速度不算快,弧线也不高,是个普通人全力一掷的水平。 那东西刚离手,周凯身体里的细胞像动了一样。 他没有经过思考,两条腿弯曲,整个人前倾,然后双手撑地。 四肢着地的姿态在一瞬间成型,脊柱压低,重心前移,后腿猛蹬。 嗖。 沙子被他踢得四处飞溅,整个人窜出去的速度快得吓人。 四肢交替的频率极高,跑动的姿势不是人类的跑法,而是一种兽类奔跑方式。 杨宁聪往后退了三步。 周凯的速度远超正常人类的冲刺极限。 那个被扔出去的东西还没落地的迹象,他就已经追到了它下方。 一跃而起,单手在空中接住,落地,翻了个滚,站起来。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周凯拿着那东西跑回来,嘴角压都压不住。 “帆哥!太慢了你扔的!我还没热身就追上了!” 林帆看着他,没说话。 周凯注意到林帆的视线有点奇怪,顿了一下:“帆……帆哥……怎么了?” PS:义父们,书名好像又危险了,麻烦大家给我点一个关注,等我粉丝破千,建个群。 第 330章我好像压制不住了 “你刚才跑的时候……”林帆顿了一拍,“手脚都是着地的。” 周凯愣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沙子。 又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动作,他确实是趴着跑的。 而且那个姿势极其自然,好像不需要任何适应期,身体本能就那么做了。 周凯回忆了一下,他身体动的时候,脑子就想着追上它,到刚刚他都没有发现姿势不对。 “不……不会是那个狼的后遗症吧?”周凯挠着后脑勺。 “大概率是。”许知夏在后面点了下头。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不管了,再来一次!”周凯现在沉浸在获得异能加持的喜悦中,直接略过了这个尴尬的事实,“帆哥你使点劲,刚才那个太没挑战性了。” “行。”林帆又伸手过去把周凯捡回来那个东西拿了过来。 周凯的脸色变了,“帆哥。” “嗯?” “能不能换一个。” “怎么了?” 周凯指了指那根骨头,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个四肢着地跑的姿势。 “你丢个骨头出去,我四条腿追过去捡回来,这他妈不就是……” 他没把那个字说出来,但在场所有人都补全了。 狗。 标准的你丢我捡。 三个女人都没忍住,表情各异,杨宁聪在五米开外,想笑他又不敢。 林帆看了一眼手里的骨头,然后往旁边随手一丢。 “嘿嘿,不好意思,随手捡的,没注意是什么。” 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大,但周凯总觉得这人嘴角那个弧度不太对劲。 “你是故意的。” “没有。” “你绝对是故意的,你是在报昨晚溶洞的仇。” “真没有,巧合。” 周凯盯着林帆那张脸看了三秒,决定放弃追究。 林帆重新弯腰,这次从地上捡起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这次用这个。” 周凯点头,重新摆好了架势,但这次他刻意站直了,决定用两条腿跑。 他是人,他要用人的方式跑。 “准备好了?”林帆问。 “来!” 林帆甩手,这一次,他没有保留。 三倍强化的全部臂力集中在手腕和手指上,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条模糊的线。 周凯的双腿蹬地,整个人像射了出去一样。 两条腿的奔跑速度依然远超常人,但跟刚才四肢着地的状态比,慢了不止一个档。 而那块石头的飞行速度是林帆正常抛掷的六七倍以上。 周凯跑了没多远,那块石头已经落到沙子里。 他停了下来,喘着气,追不上,差得太远了。 周凯转过身,两只手掐着腰,缺了三颗牙的嘴又咧开了。 “帆哥,你这是把我当导弹拦截系统呢?正常人谁扔东西这个速度?” 林帆站在原地,看了周凯几秒。 心里有了数。 周凯现在的体能,人形状态下大概在普通人的一倍左右。 四肢着地奔跑时更快,接近两倍。 但距离林帆三倍强化的全力输出,还有明显差距。 够用了。 至少在面对普通变异体的时候,周凯已经具备了独立作战的能力。 “回去吧。”林帆转身往溶洞方向走。 周凯小跑两步跟上来,凑到林帆旁边,压低了嗓子。 “帆哥,说真的,刚才我四条腿跑的时候……” “怎么了?”林帆看着他。 “额……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姿势跑起来是真他妈舒服。” 林帆脚步顿了一下。 四条腿跑起来舒服?他看着周凯。 速度,力量,这些东西继承了是好事。 但习性呢? 刚才那个四肢着地的奔跑姿势,不像是刻意模仿,倒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等等。 林帆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刚才他随手捡的那根骨头,周凯看见以后的反应是嫌丢人。 这说明……在潜意识里,周凯的身体对“追骨头”这个行为,并没有产生本能抗拒。他抗拒的是“像狗”这个认知标签。 但狼不吃骨头。 狗才吃骨头,狗才捡骨头,狗才摇尾巴。 狼是群居掠食者,撕肉吞肉,骨头对它们没有吸引力。 所以周凯继承的到底是什么? 纯粹的狼?还是被人工改造过的、掺了其他犬科基因的杂交体? 或者更简单一点,那根管子里的东西,本来就不是纯狼的基因。 林帆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 现在想这些没用,信息太少,分析不出结果。 唯一确定的一点是,周凯在没有丧失理智之前,确实是个帮手。 速度接近他的一半成,力量至少是普通人一倍以上,加上那具被改造过的身体带来的恢复力,这些都可以说是异能。 “帆哥?”周凯凑过来,“你站着干嘛?想什么呢?” “没什么。”林帆收回视线,“回去吧,今天别做剧烈运动,你那伤口表面长好了,里面还没愈合。” “知道,知道。”周凯搓着手,一脸意犹未尽,“那明天还能出来跑吗?” “再说。” 众人陆续回了溶洞。 白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周凯精力旺盛得离谱,伤口的瘙痒感一直没消退,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不适。 杨宁聪一整天都跟周凯保持着至少三米的安全距离。 周凯往东走,他就往西挪。 周凯回洞里坐,他就蹲到洞口。 周凯注意到了,但懒得搭理他。 时间一点过去。 下午的阳光从洞口退出去,海风变冷,温度往下掉。 宋雅添了两回柴,火堆烧得旺,把整个溶洞烘得暖烘烘的。 天彻底黑了。 溶洞外面的风开始呜咽,拍在岩壁上一阵一阵的。 林帆刚准备安排杨宁聪放哨,余光先扫到了周凯。 周凯的肩膀在抖,整个人的上半身都在打摆子,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尖细密地弹跳。 “凯子。”林帆看着他,“你怎么了?” 周凯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 “没……没事,帆哥。”他搓了搓胳膊,想把那股颤意压下去,“就是觉得……” 他没找到合适的词。 这不是冷,不是疼,是一种从内脏深处涌上来的躁动。 血管里的血在加速流动,体温在往上蹿,骨头缝里痒,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绷紧又松开。 那股白天在沙滩上感受到的力量,此刻在体内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想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帆哥,我就是有点……燥。”周凯扯了扯领口,额头上冒出一层汗。 杨宁聪的屁股已经离开了地面,他蹲着,两只脚随时准备往后蹦。 “他是不是……要变了?” 这句话一出来,洞里面没人说话了,宋雅站起来,护着苏清雪往后退了两步。 林帆的匕首已经到了手里,但他没有做出攻击姿态。 “知夏,过来看看。” 许知夏刚迈出一步,周凯突然抬起手。 “别!”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短,许知夏站在原地,周凯的脸上全是汗,两颊泛出不正常的潮红。 他的呼吸频率在加快,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许医生……你别过来。”周凯的牙关在打架,话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我怕……我控止不住……伤了你。” 林帆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在收缩,虹膜的颜色在发生变化。 “都退后。”林帆低喝一声,站到了周凯正前方。 “帆哥……”周凯的嗓子开始变形,人的音色里混进了一层低沉的震颤,“我……我好像压不住了……” 第331 章杀了他,也是帮他 林帆刚想说话。 “嗷呜~” 一声介于人和野兽之间的嚎叫从周凯的喉咙深处滚了出来。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双臂抱住头,骨头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响。 林帆看着他,只怕是百分之百要变了,改变不了,只能接受。 “凯子,变成怪物,没那么可怕。” “可怕的是,等你清醒过来,回头看到的是我们所有人的尸体。” 周凯的身体剧烈地一颤,蜷缩的幅度更大了。 “你会后悔,那种后悔,比死难受一万倍。” “控制它。” “或者被它控制,然后亲手杀了我们。” “选一个。” 周凯没有回答,但他抬起了头。 那张正在扭曲的脸上,两只已经半兽化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帆,艰难的点了点头。 下一秒,周凯一跃而起,朝着溶洞的出口飞奔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许知夏她们眨眼间,整个人已经冲出了洞口,奔向外面那片延伸出去的岩石平台。 “周凯!” 宋雅下意识喊了一声,声音里全是颤抖。 林帆没有追,只是走到了洞口,看着周凯的背影。 平台边缘,周凯停了下来,侧方是斜坡,下方是沙滩。 他仰起头,对着惨白的月亮,张开了嘴。 “嗷呜……!” 一声响亮的狼嚎,撕裂了夜空,这声嚎叫应该是狼性的彻底释放。 林帆站在洞口,喊了一声。 “凯子!” “你叫周凯,不叫畜生。” 平台上的那个身影僵了一下,也仅仅是僵了一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周凯身上的衣服被肌肉撑得寸寸碎裂。 “刺啦……” 布料撕开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刺耳。 他的脊柱向上拱起,身形在月光下拉长、变粗。 黑色的毛发从皮肤底下疯长出来,迅速覆盖了后背、肩膀、四肢。 獠牙似乎刺破牙龈和嘴唇,暴露在空气里。 他再次仰头。 “嗷……!” 随后扭过了头。 那双眼睛,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锁定了溶洞口的人。 杨宁聪的魂都快吓飞了。 他连滚带爬地往溶洞最深处缩,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都顾不上去捡。 “它……它看过来了!它要攻击了!” 林帆站在洞口,匕首已经紧紧握在手里。 他看着那个三米多高的黑色身影,这是他给周凯的机会,如果他要变成没有人性的怪物,留在洞里会是一个定时炸弹。 如果他心软了,苏清雪她们就危险了。 而且如果周凯真的杀了他们,他醒来也一定会后悔,杀了他,也是帮他。 杀周凯他下不了手,但是杀野兽他不会犹豫。 周凯看到他们了,不,是那头狼看到了它的猎物。 下一刻,狼人动了。 它四肢着地,庞大的身躯压低,肌肉贲张,对着溶洞入口发起了冲锋。 几米的距离,几乎是瞬间即至。 “啊……” 宋雅和苏清雪齐齐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许知夏也把她们俩往自己身后拉。 溶洞的入口太窄了,它没有直接撞进来。 “砰!” 两只巨大的前爪重重拍在洞口两侧的岩石上,碎石飞溅。 然后,它把那颗长满黑毛的人头,伸进了洞里。 黄绿色的竖瞳在黑暗的溶洞里扫了一圈,那双眼睛停在了林帆身上。 “嗷呜呜呜……” 狼嚎在狭窄的溶洞里炸开。 这声狼嚎,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响亮,震得整个溶洞嗡嗡作响。 杨宁聪捂着耳朵,感觉自己的耳膜都被这声音震碎了。 “呜呜……帆哥!你他妈愣着干什么!”他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杀了它啊!!” 杨宁聪用最硬的语气说着最软的话 ,“我害怕,我他妈求求你杀了他。” “这畜生明显就是要攻击我们!它不认人了!” “趁它头伸进来!一刀捅进它眼睛里!快啊!” 宋雅也吓得浑身发抖,她死死抓着许知夏的胳膊,但她还是开口了。 “林帆……别……” 她的声音很小,被狼嚎和杨宁聪的尖叫压得几乎听不见。 “他是周凯……我们……我们一起在这个洞里住了那么久……” 宋雅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 她怕得要死,那颗黑头离她不到十米,那双眼睛里全是杀气。 可是,她忘不掉周凯在树林为了保护她们和野猪搏斗,更忘不掉他同样为了保护所有人,把那根管子吞下去的样子。 “我们在这个荒岛上就是一家人。” “放你妈的屁!”杨宁聪彻底疯了,“都什么时候了还一家人!他现在是狼!要吃人的狼!” 他不再看宋雅,而是死死盯着林帆的背影。 “林帆!你答应过的!如果他变成畜生,你亲手来!你忘了?!” 林帆没有回头。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这颗巨大的狼头上。 杨宁聪说得对。 他答应过。 杀了他,是目前最安全、最理性的选择。 一了百了,没有风险。 宋雅说的也对,他是周凯。 那个扛着木头喊累,吹牛逼不打草稿,关键时刻却真敢拿命去换他们活路的周凯。 但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那头狼似乎失去了耐心,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林帆动了。 反手压住刀柄,双腿在岩面上猛然发力。 三倍强化的爆发力瞬间拉满,林帆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迎着那颗巨大的狼头腾空跃起。 刀锋直指那双散发着黄绿色荧光的竖瞳。 就在刀刃距离目标还剩不到半米时…… 第332 章走了好!走了好啊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侧面猛撞过来。 宋雅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扑到林帆和狼人中间,双臂死死张开。 林帆视线一凛,半空中的身体硬生生折转。 腰部发力,刀刃擦着宋雅的肩膀险险掠过,整个人砸回地面。 “宋雅?”林帆站稳,手中匕首垂向地面。 宋雅拼命摇头,齐肩的头发散乱着,眼泪在火光下直晃,“不要,林帆,你别杀他。” “宋雅你是不是疯了!”角落里的杨宁聪扯着嗓子嚎,“那是头狼!你给畜生挡刀,你想害死我们是不是?” 林帆没有理会杨宁聪的叫唤,目光落在宋雅脸上。 面前是手无寸铁的傻白甜,身后是随时会把他们撕成碎片的庞然大物。 林帆往前迈了半步。 “宋雅。”这声语气温柔,他知道宋雅心里面善良是改变不了了,他没有怪她,而是解释道:“我也不想这样。” 宋雅咬着下唇,单薄的身体在夜风中剧烈颤抖。 “但是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林帆抬起手,指了指那头低伏着身子、不断喷吐着腥臭热气的巨兽。 “他每一次变身,理智都在流失。” “如果不解决掉他,等他彻底发狂冲进来,他会解决掉我们所有人。” “听话,让开” 林帆再次上前,试图伸手拉开宋雅。 宋雅固执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双臂依旧大张,死死护住身后的庞然大物。 “他能听懂的!”宋雅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刚才停下来了!他没有马上扑进来!周凯!你醒醒啊!” 背后的狼人,黄绿色的眼睛看着这一切。 庞大的身躯肌肉高高贲起,五根锋利的爪子在岩石上反复抠抓,刮出刺耳的动静。 兽性在血管里翻涌,他要把她们都撕碎。 可那个纤细的背影,那个张开双臂挡在刀锋前的姿态…… 那个身影,他好像有印象。 他和张涛第一天爬上这处溶洞。 饿得头晕眼花,连站都站不稳。 就在那时,也是这个背影,没有让林帆知道,偷偷给他们几块饼干。 狼人的动作卡住了。 那股要把胸腔撑爆的杀戮欲望,慢慢没了。 就连眼睛里的兽性也好像消散不少,一个扭曲变形的音节,艰难地挤过满是獠牙的嘴。 “帆……哥……” 声音含糊不清,让人一度以为是幻觉。 可宋雅听到了,她看着林帆,脸上是狂喜。 “林帆!你看,他记得!他记得我们!” 林帆没有动,匕首依然垂在身侧。 一个能说话的怪物,比一个只会嚎叫的怪物,更难处理。 那头狼的视线又落在宋雅身上。 “宋雅……” 这一次,名字更完整了些。 宋雅擦了一把眼泪,他把周凯当成大哥,她和她们都有感情,包括刘菲菲她本来也想阻止的,但是她没敢开口,所以才让刘菲菲做了诱饵。 如今周凯,他不能看着他死在她面前。 林帆没有收刀,一步跨到宋雅身前,将她瘦弱的身体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周凯?你还认得我们?” 狼人没有回答。 它看着林帆护住宋雅的动作,庞大的身躯竟然后退了半步。 它停了一下,下一秒,它猛地转身。 四肢着地,肌肉贲张,“嗷……!” 黑色的身影在岩石平台上化作一道残影,顺着旁边那条斜坡,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了上去。 沙石被巨大的爪子刨得四处飞溅。 林帆没有任何迟疑,在周凯转身的瞬间,他也跟着冲了出去。 他必须搞清楚,周凯的理智到底恢复了多少,这种变身会不会再次发生,下一次,他还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林帆!” 宋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踉跄着追出洞口,这次她是担心林帆。 林帆冲到平台的边缘,周凯沿着陡峭的斜坡向上爬,速度快得惊人,短短几个呼吸间,已经爬到了那片埋葬他的岩顶。 然后,黑色的身影在岩顶的边缘站定,它回头,朝林帆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笑,做了一个手势。 那一眼,很复杂。 最后,他纵身一跃,彻底消失在悬崖上方的黑暗丛林中。 林帆站在平台边缘,除了风声和远处的海浪声,什么都听不见。 宋雅跟着跑出来,看到林帆没有跑上去,她心稍稍落地。 “林帆,周凯呢?” “他去哪儿了?” 林帆没有回头,视线依旧锁定着上方周凯消失的地方。 “不知道。” “可能……不想伤害我们,他走了……” 这是一种解释,也是一种猜测。 周凯最后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怪物,选择自我放逐,这对于留在溶洞里的人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但对于他来说,他失去了一个可以信任的兄弟。 是好是坏,还很难说。 “走了好!走了好啊!” 一个欣喜若狂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杨宁聪从石壁后面探出脑袋,确认那头黑色的怪物真的消失不见后,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 “那畜生总算滚蛋了!太好了!老子今晚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宋雅的身体晃了一下。 许知夏也走了出来,她先是看了一眼林帆,然后走到宋雅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别难过了。”许知夏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他选择了离开,说明他的人性还在主导,这对他自己来说,是好事。” 第333 章走啥?我就去抓只鸟 宋雅抬起头,眼睛通红,“许医生……可他走了……我们……我们又少了一个人了。” 她不明白那些复杂的利弊权衡。 她只知道,那个会豁着牙傻笑,会把所有人护在身后,会为了保护大家吞下不明物体的周凯,又一次离开了他们。 第一次,是死亡,这一次,是消失。 在这个孤岛上,每一次离别,都和死亡没什么区别。 他们好不容易组建起来的“家”,又裂开了一道口子。 许知夏没再说话,只是摸了摸宋雅的头,“放心,他还会回来的。” 林帆走到火堆旁,往里面添了几根粗壮的木柴。 火苗重新蹿高,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阴霾。 杨宁聪从洞口缩了回来,见林帆没发话,他胆子也大了起来,凑到火堆另一边,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本来就是个祸害,留着也是个定时炸弹,走了清净。” “你们那么沮丧干嘛?” 宋雅的哭声一顿,抬起头,死死地瞪着他。 杨宁聪被她看得一缩脖子,但还是梗着脖子嘟囔:“本来就是……难道我说错了?” “你闭嘴!” 宋雅吼了出来。 杨宁聪被她吼得一愣,这傻白甜还有脾气? 林帆把一根烧得通红的木棍从火里拔出来,“杨宁聪。” “帆……帆哥?”杨宁聪的心提了起来。 “话这么多,看来是没睡意,那你就去外面守着。” 杨宁聪立刻闭上了嘴。 去外面守夜?开什么玩笑!那头狼刚跑出去,鬼知道会不会再跑回来。 他宁可在洞里被宋雅瞪死,也不想一个人去外面喂狼。 溶洞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宋雅压抑的抽泣声。 苏清雪从里面的隔间走了出来,坐到宋雅旁边,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布。 溶洞里安静了没多久。 宋雅刚把眼泪擦干,杨宁聪也刚把悬着的心放下来,准备睡一下。 “嗷呜……” 一声狼嚎,从上面传了下来。 杨宁聪整个人突然起立,削尖的木棍差点戳到自己下巴。 “帆哥!你听到了吗!”他两条腿又开始打摆子。 “狼叫!那畜生又回来了!” 林帆自然听到了,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匕首上。 “嗷呜……” 这次比刚刚那声更加响亮,那就说明距离越来越近了,林帆的心沉了一下。 难不成又失去意识了?刚走没多久就发狂,又摸回来了? 他没有犹豫,起身就往洞口走。 “帆哥!帆哥你别追出去!”杨宁聪的惨叫在身后传来,“万一你走了,其它怪物摸上来怎么办?” 林帆没搭理他,人已经站在了平台边缘。 月光打在斜坡上,能看到碎石在往下滚落。 有东西在往下移动,速度不慢。 林帆退了半步,右脚后撤,左手匕首横在胸前,防御姿态拉满。 沙石滚落的声音越来越近。 一个庞大的黑色身影从斜坡那里出现。 三米多高的身形在月光下压迫感拉满,林帆的呼吸放缓,全身肌肉绷紧。 还真是回来了,这次只怕是留他不得了。 黑色的身影落到平台边缘,站定,两只黄绿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盯着林帆。 林帆的刀提前,先下手为强,然而,那张长满黑毛的嘴张开了。 “帆哥,是我。” 声音低沉,听不出来是原来周凯的音调,但比陈建发出的要清楚得多。 林帆的手收住,他盯着那双眼睛,兽瞳里没有杀意,焦距正常。 “你……” 林帆刚要开口,余光扫到了周凯的右爪。 那只比人头还大的爪子里,抓着什么东西。 “这什么?”林帆问。 周凯把那团东西往前递了递,爪子松开一点,让林帆看清楚。 是一只鸟。 体型比普通鸟大了两圈,通体漆黑,跟之前攻击溶洞的那种怪鸟不一样,这只小得多,嘴巴尖细,看着没有攻击性。 那只鸟被周凯捏在爪子里,翅膀还在拼命扑腾,发出尖细的叫声。 “这东西一直在上面的树上。” “我去抓的时候,跑了一只。” 周凯把捏着鸟的爪子又往前伸了伸,“这只笨,让我逮住了。” 林帆愣了一下。 “所以你刚才出去,是去抓鸟了?” “嗯。”周凯点了点那颗巨大的脑袋,“我恢复理智以后,就闻到了当初和那些怪鸟一样的味道。” “循着味道找去,就看到它们。” 林帆的刀放了下来。 他揉了揉眉心,闹了个乌龙。 宋雅哭得稀里哗啦,以为周凯自我放逐了,结果这货是上去抓间谍去了。 那最后回头看的那一眼,那个手势,根本不是什么含泪告别。 林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手势好像是等着的意思。 “你跑之前就不能说一声?” 周凯挠了挠后脑勺,动作跟人形时一模一样,就是爪子大了好几倍。 “我这不是担心它们跑了吗。” 林帆把匕首插回腰间,走近了两步,看着周凯爪子里那只还在挣扎的怪鸟。 “你说它在偷听?” “怎么能断定,说不定它们只是站在枝头睡觉。” “帆哥,我变异以后,这鼻子比狗的都还要灵,这东西,不但有人类的味道,而且还有药水味。” 林帆看着那东西,人和药水的味道?那百分百可以确定是来偷听的了。 “林帆。”洞口传来声音。 宋雅探出半个脑袋,看到平台上站着一人一兽,鸟在林帆手里,没打起来。 “周凯?!” 宋雅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擦干的泪又涌上来。 她往外跑了两步,在平台上站定,看着那个三米高的黑色身影。 “你没走?你没事吧?” 周凯转过那颗巨大的脑袋,看着宋雅,黄绿色的竖瞳里,兽性几乎没有了。 “走啥?我就去抓只鸟。” 宋雅的嘴唇抖了两下,又想哭,但这次是高兴的。 “我还以为你……” “哭什么。”周凯的大爪子在空中摆了摆,“我堂堂……” 他卡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模样,三米高,全身黑毛,獠牙外露。 “……算了,不说堂堂了。” 杨宁聪的脑袋也从洞口冒了出来,看到周凯站在那儿没有攻击的意思,又缩了回去。 但嘴没闲着:“那畜生……周凯,你现在脑子清醒?” “清醒。” “不会突然扑过来?” 周凯扭头看他,那双兽瞳在黑暗中一亮。 “杨少,就是看到你细皮嫩肉的,突然有些想刘菲菲了……嘿嘿……” 杨宁聪的脑袋瞬间缩没了,声音从洞里闷闷地传来:“别看我……求你别看我……我不好吃,也不会伺候男人……” 林帆看着周凯,兽化之后的嗅觉,远超人类极限。 这种能力,在这座岛上是个极大的优势。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林帆问。 周凯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身躯,两只大爪子翻了翻,又蹬了蹬后腿。 “挺好的,帆哥,我现在已经能掌握这副身体了。” “刚才变的时候,脑子里确实乱了一阵,但比上次好多了。上次是彻底黑屏,什么都不知道,这次从开始变身,都有意识,就是好像身体不停指挥。” “现在……” 周凯没说完,就朝着天空吼了一声,“嗷呜……” 林帆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周凯能自主控制变身状态,并且保持理智。 这以后就算是超能人了。 但从昨天完全失控,到这次能开口说话、能判断周围环境、能做出独立思考,难免有些过于太快了…… 第 334章 他在干嘛?便秘? 林帆把那只鸟拎在手里,翅膀还在扑腾,他没急着处理,先看向许知夏。 “知夏,你知识储备丰富,能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 “他第一次变身,完全失控,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第二次变身,十分钟没到就恢复了意识,能说话,还能跑去抓鸟。” 林帆顿了一下,“这中间才过了一天。” 许知夏靠在洞口的岩壁上,想了几秒。 “我有个推测,不一定准确。” “嗯?” “你可以把周凯的大脑想象成一台电脑,那些丝状物改造了他的硬件,装了一套新的操作系统进去。第一次启动的时候,新系统和旧系统冲突,蓝屏了,所以他完全失控。” 周凯在旁边歪着那颗巨大的脑袋听,表情一看就没太跟上。 许知夏继续说:“但人类大脑的适应能力远超我们的想象。” “第一次变身虽然失控,但大脑在那个过程中已经开始学习了,开始建立新的神经通路,去适配那套新系统。” “就好像你第一次开一辆手动挡的车,熄火、溜坡、手忙脚乱。” “但第二次再开,虽然还是生疏,至少知道离合器在哪儿了。” 林帆听懂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变的次数越多,他对这个状态的掌控力就越强?” “理论上是。”许知夏点头,“而且周凯有一个优势,他的变异程度本身就比陈建轻。” “人类意识在他脑中的占比更大,兽性占比更小。每一次变身,人性和兽性都在争夺控制权,但只要人性赢一次,大脑就会把这次胜利记录下来,下一次再冲突的时候,就更容易赢。” “还有一点。”许知夏看了一眼周凯,“他第一次失控后喊出了帆哥两个字,那其实是一个标志性事件。” “说明即使在完全兽化的状态下,他的潜意识里依然保留了人类情感。这个情感越强烈,他恢复理智的速度就越快。” 宋雅听完,脸上的表情松了不少。 杨宁聪从洞里探出脑袋,嘴里嘀咕了一句:“那以后是不是还得变?” “大概率会。”许知夏说,“触发条件目前还不明确,有可能是每日一次,也有可能是到了晚上就会变,最好的结果就是他能够自由控制这个变身,” “不管怎么样,只要每次变身他都能保持理智,问题就不大。” 杨宁聪把脑袋又缩回去了,问题不大?三米高的狼人在你面前晃,你跟我说问题不大? 林帆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点了点头,许知夏说的好像符合逻辑。 他抬头看了看周凯现在这副身板,又转头看了溶洞入口。 溶洞的入口本来就不宽,差不多就一个人身位。 周凯现在这体型,肩宽至少一米五,站直了三米多高。 “凯子,你只怕是进不去了。”林帆说。 周凯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洞口,走过去比划了一下。 他的肩膀比洞口宽出去一大截。 “……确实进不去。” 周凯挠了挠头,“那我就睡外面。” 他扫了一眼平台周围,找了个背风的角落,两条后腿一弯,整个身子往地上一蹲。那副架势,跟一条趴窝的藏獒没什么区别。 “反正我毛厚,不冷。” 杨宁聪看着周凯样子,这真他妈像条狗。 苏清雪站在洞口,看着周凯蜷在外面的石头上,这好像对于周凯来说有些残忍,突然她脑子里闪过什么。 “等等。”苏清雪开口。 林帆看她。 “上次……周凯变回来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林帆回忆了一下:“在岩壁顶上,他追着我跑了一阵,然后喊了一声帆哥,整个人就倒了,变回了人形。” “倒了?”苏清雪追问,“是晕过去了?” “对,晕了,之后才变回来的。” 苏清雪的眼睛亮了。 “那是不是说,只要他失去意识,身体就会自动变回人?” 溶洞里安静了两秒。 许知夏率先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打晕他,他就能变回来。”苏清雪把话说完了。 周凯的脑袋“唰”地转过来,两只黄绿色的眼珠子瞪着苏清雪,如果非得晕死才能变成人,那就让他一直这样好了。 林帆看着周凯,又看了看那个只能侧身通过的洞口。 “有道理。” 周凯整个人弹了起来,三米高的身子站得笔直。 “等等等,有什么道理?” “你变成狼进不去洞,变成人能进去,而且你总不能一直保持这个形态,刚才杨宁聪都在笑你。” 周凯两只爪子在胸前乱摆,“帆哥,虽然说我变异了,但是我还有痛觉啊!” “这么大体格,只怕是不会那么容易晕过去吧。” “那你也不能一直睡在外头啊,你就像农村的大黄一样蹲在门口,你这样子我心不好受……哼哈……” 周凯看着林帆,“帆哥,你要是想笑就笑出来,不用憋着。” “况且,我也可以自己试试能不能变回去。” 林帆连忙低头掩饰笑意,大意了,他变成狼人以后,眼神都好了几个倍。 “咳咳。”林帆压制住嘴里笑容,开口道:“那行吧,你先试试。” 周凯站在平台上,闭上眼。 几分钟过去了,什么变化都没有。 他睁开一只眼,偷瞄了林帆一下。 “帆哥,我不会。” “你刚才变身的时候,怎么变的?” “那是控不住,身体自己来的。” “那你现在反着来。” “怎么反着来?” “刚才你变身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有股劲儿往外顶?” 周凯想了想,点头。 “那你现在就把那股劲儿压回去。” 周凯又闭上眼,脸上的表情开始拧巴。那颗长满黑毛的脑袋上,五官皱成一团,獠牙咬得咯吱响。 杨宁聪从洞里探出脑袋,小声问:“他在干嘛?便秘?” 第 335章 岛中心 “闭嘴。”林帆和许知夏同时开口。 杨宁聪又缩回去了,就是这眨眼间,周凯的身体出现了变化。 黑色的毛发开始从四肢末端往回缩,那层覆盖在皮肤表面的粗硬毛发,慢慢消失,露出下面正常的人类皮肤。 身形也在缩小,骨骼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响动,关节在重新归位。 脊柱从拱起的状态慢慢压平,肩宽在收窄,手掌的爪子在缩短,变回了人的指头。 獠牙也退回牙龈,颧骨的线条柔和下来,耳朵从尖的变回圆的。 许知夏突然想到了什么,“清雪,宋雅我们先回去。” “干嘛!”苏清雪有些不耐烦,明明她才是林帆的第一个女人,说到底许知夏就是个小三,她为什么要听她的。 况且这么奇幻一幕,她还没看够。 “宋雅,那,我们两个先进去。” 宋雅尽管好奇,但是她一直都觉得许知夏很厉害,听她的总没错。 “嗯,好的。”宋雅乖巧点头。 “清雪,你跟她们两个进去。”林帆开了口。 苏清雪刚想开口说为什么,周凯的毛已经退到肚子。 她立马捂住眼睛,然后扭头。 “许知夏,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差点……” “看了也没事啊,大不了我帮你把眼睛割掉……” “你……” 三个女人进入隔间,一个赤身的大男人站在平台上,月光把他照得一清二楚。 周凯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 “卧槽,我变回来了!” 他两只手翻来覆去地看,十根手指,正常长度,没有爪子。 又摸了摸脸,鼻子是鼻子,嘴是嘴。 “帆哥!我真变回来了!” 林帆:“嗯。” “我自己变回来的!不用挨揍!” “看到了。” 周凯兴奋得原地转了两圈,然后一低头,表情卡住了。 他光着。 周凯两只手往下一捂,然后蹲了下去。 “帆哥!有没有裤子!” 林帆看了他三秒,转身走进溶洞,从杂物堆里扯了条裤子出来,丢到平台上。 周凯一把抄起来套上,松了口气。 “行了,帆哥,以后变身之前,我得先把衣服脱了。” 林帆没有理他,而是看向那只鸟,它盯了多久? 林帆往回捋,他们上岛第一天,沙滩,尸体,海水,那时候天上好像有鸟,而且还往他头上滴屎。 后来在树林里被野猪追,他们去找水,仔细想下来,好像每次都有那么几只黑影子在头顶盘。 当时只当是海鸟。 现在看,未必。 “帆哥?”周凯凑过来,光着膀子,裤子还没系好,“你脸色不对。” “没事。”林帆把鸟塞给他,“开膛破肚,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机械。” “得勒。” 周凯一使劲,鸟就不动了,不一会周凯过来告诉林帆,“帆哥,什么都没有。” 林帆坐回火堆边,他并不奇怪,没有机械,那说不定这些鸟也会和周凯陈建一样说人话。 毕竟鹦鹉不就会说人话吗? 林帆眼神暗了下去,从上岛到现在,他们所有的挣扎,抢水、囤粮、杀人,会不会全被人在暗处看着,就像看戏一样。 难道真的和陈建说的一样,他们真的是小白鼠吗? 林帆闭上眼,把这念头压下去。 信息太少,想多了没用。 但有一点他记住了,以后但凡是这个岛上的活物,见一个必须打死一个。 …… 岛中央。 一个隐蔽在树林下面的建筑里,其中一间屋子,和文明社会一样,灯火通明。 “博士,最新那批数据出来了。”一个穿白褂的年轻人盯着屏幕,“三号样本,变异后保留了意识,而且……能变回来。” 坐在椅子上的人没回头。 “确定?” “确定,信号鸟传回来的消息,他有意识,能跟他同伴对话,还主动攻击我们一只信号鸟,是头一个能双向切换的。” “陈建那批,全是单向。”博士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变过去,就回不来了。” “对。所以三号是个突破。” 屋里静了一会儿。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往前凑了半步。 “博士,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进下一阶段了?” “急什么。”博士转过身,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那东西你以为是大白菜?管子里的原液,拢共就剩不到那么几管。用一管少一管。” “可三号已经证明可行……” “可行是可行。”博士打断他,“但样本太少,一个人能成,不代表所有人,我要的是百分百,不是撞大运。” 年轻人不吭声了。 “岛上很快会再来一批。”博士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块暗屏前,“上头说了,下一船,人不少。底子比这些都还要好。” 年轻人的脸白了一下。 “博士……再送人上来,会不会太……”他斟酌着用词,“那第一批现在已经不好对付了,三号能变身,要是再来人,他们抱成团……” “他们打不出这座岛。” “可万一……” 第 336章 周凯掌握能力 “闭嘴。”一声厉喝,年轻人的话卡在喉咙里。 博士盯着黑屏,屏上只有一行滚动的数字。 “盯好信号鸟,把数据传回来。” “别的,不是你该管的。” “是。”年轻人退回座位,屋里只剩键盘的响动。 …… 溶洞里,林帆睡得很死,这两天过来,他几乎没合眼,现在眼睛就像五零二沾着一样。 “帆哥。”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帆哥……” 林帆皱眉,接着一股汗味飘过来,周凯那张脸凑到半尺外,缺了牙的嘴咧着。 林帆睁眼,差点一拳轰过去。 “干什么。” “天亮了。”周凯蹲着,两只手搓来搓去,“陪我去沙滩练变身。” “你自己去。” “不行,万一我控不住呢?”周凯往前凑,“你在旁边,对于我,对于大家来说,都是一道保障。” “而且,早点掌握这个技能,这对于我们团队战力是一个很大提升。” 这话听着有道理,但林帆没动,周凯的变身一点也不可控,早点让他摸清门道,总比拖着强。 可他是真的困。 “凯子。”林帆把胳膊搭在脸上,“我两天没睡了。埋你,守你,防着你半夜冲进来把我们咬死。四十多个小时没合眼。” 周凯张了张嘴。 “那……再让你睡半小时?” 林帆没接话。 周凯站起来,往洞口挪,“半小时啊,帆哥你可别赖。” 林帆扭头打算继续睡,周凯蹲到洞口,托着下巴盯着外面。 他是真想练。 昨晚变回人以后就没睡着,那股劲儿一直在身体里憋着,心里面痒的不行,肌肉一阵一阵地绷。 那头狼还在,蹲在他身体里,等着下次出来。 他怕哪天又收不回来,又追着林帆满岛跑,又伤到宋雅他们。 上次醒来,刀架在脖子上,所有人躲得远远的看他,那滋味比死还难受。 所以他得练,得把这玩意儿练的像呼吸一样,收放自如。 林帆睁开一条缝。 周凯坐在洞口,手撑下巴,有些可怜。 他看着他的背影,这人从坟坑里爬出来,身体里面住着一个野兽。 换谁都慌。 他坐起来。 周凯耳朵一动,扭头,“帆哥!” “走吧。” 周凯那张缺牙的嘴咧开了。 “帆哥你太好……”周凯说着就跑了过去,想要爱的抱抱。 林帆没吃早饭但是他觉得恶心,想吐,“再废话我回去睡觉了。” 周凯立刻闭嘴,蹬地就往外跑。 林帆揉着太阳穴,跟上了。 …… 沙滩上,晨光还没热起来。 林帆站在几米外,匕首别在腰后,抱着胳膊。 “帆哥,我变了。” “等等。”林帆指着他身上,“这岛上没制衣厂,你已经撕了两套衣服,这套你要是再撕了,我可就没有衣服给你了,到时候你就凭借那身毛遮你两颗蛋。” “嘿,差点忘了。”周凯脱了衣服,闭眼,发力。 林帆盯着他,周凯手臂上的肌肉一阵阵地跳,皮肤底下有东西在动,但出不来。 几分钟过去。 周凯脸憋得通红,青筋从脖子上冒出来,额头全是汗。 “嗯……啊……” “生孩子?” 周凯眼睛一睁,“帆哥你能不能严肃点!” “我很严肃。” “那别说那种话,打断我了。” 林帆没再开口。 周凯又闭眼,这次他换了法子,他不再往外推那股劲,而是去找,昨晚变身的感觉。 躁,血往脑袋上涌,骨头缝里痒,身体不听使唤地往外膨胀。 他试着回忆那个状态,把自己往那个情绪里带。 几秒后,手背上的毛孔竖起来,然后,脊柱响了。 周凯眼睛一下子睁开,瞳孔变成了竖的。 “来了……” 黑毛从手背开始蔓延,骨骼连串响动,身形开始拉长。 但只撑到一半,周凯“扑通”跪在沙滩上。 变了半截,卡住了。 上半身兽化了七八成,下半身还是人腿。 “帆哥……卡了。” 林帆看着这半人半兽的状态,沉默两秒。 “你现在像个穿皮草的变态。” “……帆哥你能不能帮忙想办法?” “继续推,别停。” 周凯咬牙,又憋了几十秒,下半身终于跟上了。 整个人暴涨到三米,四肢着地,蹲在沙滩上喘粗气。 “成功了。”周凯的声音再次变了。 林帆没有搭话,他看着周凯变身速度,太慢了,真遇上危险,这么长时间够死三四回了。 “再变回来……”林帆话还没有说完。 周凯鼻子一动。“等等。” 周凯低下头,鼻子在自己胳膊上嗅了两下,又凑到林帆面前。 “帆哥,你是不是昨晚捏了那只鸟,手没洗?” 林帆愣了一下,“什么?” “有味道。”周凯的鼻子在空气里抽了两下,“跟昨晚那只一模一样的味道,而且很浓。” 林帆抬起手看了看,昨晚把鸟递给周凯开膛破肚,为了节约用水,确实没洗。 “能闻出来?” “不是能闻出来。”周凯的鼻子又抽了两下,“是那味道太冲了,就跟……” 他没说完,脑袋猛地扭向树林方向。 林帆看着他,“怎么了?” 周凯没回话,两条腿弯曲,四肢着地的姿势在一瞬间成型。 “嗖。” 沙子被踢起来,整个人窜了出去。 林帆看着周凯冲进树林的背影,没有追。 他往回看了溶洞一眼,三个女人在里面。 如果他追出去,溶洞那边只有许知夏一个人能稳住局面,万一出点事,来不及。 林帆站在原地,匕首已经到了手里。 树林里传来沙沙的声音,树叶被撞得乱晃。 几分钟后,一声尖锐的鸟叫传来。 “嘎……!” 林帆盯着那片树林,大概又过了一两分钟,树林里的动静又响了。 周凯从里面冲出来,四肢着地,速度快得吓人。 周凯停在林帆面前,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一只鸟。 通体漆黑,跟昨晚那只一模一样,“帆哥,又是这玩意儿。” 周凯的声音还是那种兽化后的沙哑质感,“刚才我一变身,鼻子就跟开了挂一样,那味道顺着风飘过来,我顺着追过去,它想飞,被我一爪子拍下来了。” 林帆蹲下,看着地上那只鸟。 鸟的翅膀被周凯撕断了一只,另一只还在乱扑腾。 林帆伸手,捏住它的脖子,稍微用了点力。 “咔。”鸟不动了。 果然,这些畜生,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们。 “还有没有?” 周凯继续嗅了嗅,“除了你身上的,没有了。” “咳咳!那你变回来试试。” 有了昨晚成功的案例,周凯开始往回收。 这次比昨晚熟练些,几十秒,毛退了,骨头归位,人光着身子蹲在沙子上。 “帆哥……裤子。” 林帆把裤子丢过去。 …… 接下来两天,林帆每天早上陪周凯去沙滩。 周凯站在沙滩上,身体一绷,整个人唰地拔高。 毛、骨、肌肉同步展开,前后不超过三十秒。 收回去也是同样速度,周凯站着,身子一松,毛发往回缩,骨骼复位。 林帆看着,这样的速度应该不会在突破了。 周凯变回人形,光着上半身,“帆哥,我现在这玩意……感觉跟呼吸一样。” 林帆点头。 三天时间,从失控到随心所欲,这个适应速度超出预期。 而且他注意到一个事…… 第337 章种子不行 从第二天晚上开始,周凯入夜以后再没有出现过那种不受控制的躁动。 他没在变身。 夜里安稳稳地睡了一整晚,呼噜打的响亮,就连杨宁聪都跟着睡踏实了。 许知夏的解释是,主动变身相当于给身体一个出口,那股被压在体内的兽性能量被释放出去了,就不会在夜间失控地往外顶。 说白了,白天练够了,晚上就老实了。 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消息。 接下来的几天,周凯把挨近沙滩的树林翻了一个底朝天。 他掌握了那具身体的使用诀窍。 每天清晨,他脱下衣服,骨骼重组,皮毛疯长,化作三米高的黑色巨兽窜进树林。 凭借远超常人的嗅觉,岛上的野猪、山羊,全成了他的猎物。 一天下来,他要往返溶洞和丛林四五趟,每次回来,手里都抓着一只体型庞大的猎物。 溶洞物资区,已经堆满了这些天搜刮来的战利品。 “凯子,辛苦了。”林帆看着周凯,关于找食物这块,周凯一个人就可以抵他们一群人。 “小意思!”周凯拍了拍胸脯,“我现在一天不跑就浑身难受,多去林子里转转,刚好发泄精力。” 林帆还没开口,视网膜上突然弹出一行腥红的加粗字体。 【第三批人员将于二十四小时内登陆本岛。】 【倒计时:23:59:59】 红色的数字在林帆眼前跳动。 林帆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远处的海岸线。 许知夏正在整理新采回来的止血草,余光捕捉到了林帆的表情。 相处这么久,她了解这个男人的肢体语言。 她放下草药,走到林帆身边,“明天就到十五天了,对吧?” 林帆点头。 许知夏转身看了看远处的海面,“有计划了没?要不要提前去沙滩上布置陷阱?” “不能用老办法了。”林帆开口,“你们那批人是海难,只准备一点求救设备,冲上沙滩就是半死不活,我只要守株待兔,用绳子捆起来就行。” “这次不一样,提示说他们是有准备登岛,那意味着,他们已经做了被海啸吞噬的准备。” “或许来到这里,他们都是清醒着的。” “而且他们有热武器,如果我们贸然去沙滩伏击,面对几十条枪,我们这点人不够看。” “岛上绳索有限,就算我们运气好,能打倒几个人,也没办法把大批清醒的武装人员全部控制住,捆人战术彻底废了。” “还有一点。”林帆看了一下树林深处,“现在大批外来者登岛,那帮人绝对不会干看着,他们手里掌握着变异生物的控制权,所以应该会出来抢人。” 许知夏双手抱胸,“所以,外来者不知底细,还有岛心那些人。我们要做的,是避其锋芒,让他们先互相消耗。” “溶洞地势高,易守难攻,只要堵死上来的那条通道,下面的人很难攻上来。我们物资充足,完全可以守在上面静观其变。” 林帆看着堆满物资的溶洞,摇了摇头。 “守只能保命,不能破局。”林帆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的力量,“我现在是三倍强化。面对普通人或者落单的变异兽,碾压没问题。” “但面对成建制的武装队伍,三倍的速度躲不开密集的弹雨,力量速度都还不够。” 许知夏挑眉,打量着林帆,“你想提升实力?可以去林子里找那种变异管子,或许还有辛存者把那些管子带出来,你可以赌一把。” “我不赌运气,而且我有其它方法提升能力,为什么要变成半人半兽。”林帆转头,目光落在许知夏身上,眼神意味深长。 许知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退了半步,“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许医生。”林帆身子往前倾,“我们夜以继日,日夜操劳,这都好些天了,你这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话一出,旁边的宋雅脸腾的一下红透了,赶紧低下头干活去。 苏清雪坐在另一边,冷哼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许知夏面色不改,她迎着林帆的目光,“播种没有收获,你怪地不好?”许知夏声音清冷。 林帆靠回石壁,嘴角勾了勾,“地绝对是好地,翻得够深,水也浇得透。” “那就是种子不行。”许知夏毫不客气地回击,语气带着专业的诊断口吻,“存活率低,活性差。建议你多休息,少吃那些火气大的野味。” 周凯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硬是没敢发出一声动静。 林帆倒也不恼。 他站起身,走到许知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阴影将许知夏笼罩在内,“行不行,今晚我们可以换几个角度,再深度探讨一下这个医学难题。”林帆压低嗓音,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许知夏仰起头,白皙的脖颈拉出一条好看的弧线。 她眼底没有丝毫退缩,反而迎着林帆的压迫感凑近了几分。 许知夏盯着距离自己只有半尺的这张脸。 “林帆。”许知夏抬起手,食指顶在林帆的胸口,把那股压过来的力道怼了回去,“火都烧到屁股了,你脑子里还在发情?” 林帆顺着她指尖的力量后退半步,站直,“许医生,我的初衷只是想在这岛上活下去。” 林帆扫了一眼地上的兽肉,“谁能想到,我的身体机能和老天爷给的挂,绑定的升级方式这么独特。” 许知夏的眼眸沉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弯腰拎起背篓,把里面几株干瘪的药草抖到地上。 “药不够了。”她看了一眼林帆,“山崖顶壁长了片新的罗汉草,你跟我去采。” “现在?” “怎么,怕?”许知夏朝着苏清雪方向看了一眼,怕什么意思在明显不过。 第 338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走。”林帆才不怕苏清雪,他这是为了团队活下去做考虑。 他伸手拿起匕首,两人前后脚出了溶洞,顺着那条斜坡往高处爬。 溶洞里,苏清雪靠在石头上,手里掐着一根枯草。 直到那两人的背影拐过平台,她才冷了脸,把枯草往地上一扔。 “不要脸。”苏清雪咬了咬牙,“借着采药的名义,准是在外头搞事。” “她许知夏好歹是个名牌海归,天都还没黑,就连体面都不要了?” 她扭头,看向正蹲在地上整理物资的宋雅。 “宋雅,还愣着干什么?”苏清雪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竹编篮子,“你看不出来许知夏在争宠?她抢分量,你就在这儿当苦力?” “苏总,林帆他要做什么,我管不了的。”宋雅开口。 “你怎么管不了?你长得不比许知夏差,凭什么让她把风头全抢过去?” “宋雅,你就是个榆木脑袋……” 宋雅抬起头,那张脸除了单纯就是漂亮,“苏总,我已经很满足了。” 苏清雪眉头一挑,满脸不可思议。 宋雅看着洞口的方向,“林帆平时那么累,为了大家能活下去,压力那么大,我帮不上大忙,如果还要争风吃醋,来给他增加烦恼,那我就太不懂事了,而且……” 说到这里,宋雅的脸颊微微泛红。 “我知道他心里有我就行,其它的,在这个荒岛,我不奢求,也不在乎。” 苏清雪听着她话里面的意思,这个傻白甜怎么好像在变相骂她,她气不打一处来,“宋雅,活该你争不过许知夏……” 苏清雪并不是挑拨离间,她就是看到宋雅这副不争不抢的样子,有些为她抱不平。 “现在你这副样子,以后被人卖了,别哭着来找我。”苏清雪甩下一句话,转身大步走回了最里面的隔间。 岩顶上,海风呼啸。 这里的地势极高,视野开阔,能直接俯瞰整片沙滩和远处的海面。 林帆走在前面,许知夏跟在后面。 两人并没有往密林深处去采药,而是停在了这片开阔的平台上,林帆清楚许知夏并不是真的要采药。 这里是前几天他们合力挖坑埋葬周凯的地方。 那个挖开的土坑还留在原地,旁边散落着几块沾着泥土的石头。 林帆停下脚步,转过身,然后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揽许知夏的腰。 许知夏抬手挡住了他,“还好,周凯死而复生了。”许知夏朝那个坑看了一眼,“不然,你连个偷情的地方都没有。” 林帆笑了,“所以,你约我上来,就是想偷情的?” 林帆再次往前走了一步,他刚想动手,许知夏却指了指旁边一块平整的大岩石。 “坐下。”许知夏命令道。 林帆挑了挑眉,没有违抗,顺从地走过去坐下。 许知夏也跟着走过来,紧挨着他坐下,海风有些冷了,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 下一秒,许知夏将头靠在了林帆的肩膀上。 林帆身体微微一僵。 许知夏从来没有做过这种动作。 她一直保持着绝对的理智和清冷,即使在两人有亲密接触的时候,她也始终保留着傲慢的姿态。 这种带着依恋性质的肢体接触,完全超出了她的常规行为模式。 “怎么了?”林帆没有动,只是轻声问了一句。 许知夏没有抬头,视线看着远处的海面。 “问你个问题。”许知夏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我们三个,你最喜欢谁?” 林帆侧过头,只能看到她的发顶,他没有任何犹豫,给出一个同样给过其她两个女人的答案。 “你。” 许知夏陷入了沉默,似乎是满足了,海风刮过岩石,发出呜呜的声响。 底下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撞碎在礁石上。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林帆能感受到肩膀上属于许知夏的体温。 良久,许知夏再次开口,“如果有一天,我也和周凯一样死了,或者彻底消失了,你会不会难过?” 林帆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许知夏的侧脸,以前的许知夏绝对不会问出这种充满矫情和假设性的问题。 她是一名医生,见过无数生死,对生命有着极其客观的认知。 在她的字典里,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事出反常。 “你这句话什么意思?”林帆的声音认真起来。 许知夏慢慢抬起头,离开了他的肩膀,她转过脸,迎上林帆的目光。 “回答我。”许知夏盯着他,固执地等待一个答案。 林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手抓住了许知夏的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还是你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林帆逼近她,“你今天所有的行为都不对劲,把我叫出来,靠在我肩上,现在又跟我谈论死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许知夏看着林帆焦急的眼神,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她抽回手,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 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林帆却急了,他一把拉回许知夏,“许知夏,你说话啊。” 第339 章来了,全来了 林帆拉住许知夏的手腕,手上的力道加重。 许知夏转过头,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很复杂,林帆看不透。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扫过林帆的手背。 “回答我。”林帆逼问。 “没什么原因。”许知夏声音平淡,“林帆,你到底来不来?” 林帆的手松开了一点。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很不是滋味,都到现在这个时候了,有事就应该说出来,而不是这样。 “你不想说,就算了。”林帆收回手,语气冷了下来,“我没兴趣跟一个心里藏着事,连真话都不肯说的人干这种事。” 许知夏没接话。 她往前迈了一步,走到林帆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 海风很大,刮过岩壁发出低沉的声响,许知夏抬起手,抱住林帆的脖子。 林帆皱眉,抬手想推开她。 许知夏却加重力道,她踮起脚,嘴唇直接印在林帆的唇上。 触感微凉,林帆的身体紧绷。 他往后仰了仰头,试图避开这个吻,“许知夏,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嗯……?”许知夏看着他,“你这三倍强化,不打算试试全功率输出?” 林帆的呼吸沉了下去。 他故作镇定地看着她,但他低估了许知夏的行动力。 许知夏的手顺着他的领口滑进去。 不多时,林帆的理智防线崩塌。 他反客为主,一把搂住许知夏的腰,将她按在旁边平整的大岩石上。 夜风刮过岩顶,底下的海浪一波波拍击着礁石。 林帆没有任何保留,三倍强化的身体机能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许知夏咬着牙,没喊疼,没服软,双手死死扣住林帆的肩膀。 岩石上,海风依旧强劲。 两人的衣服已经穿戴整齐。 许知夏靠在石壁上,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领口拉得很高。 林帆站在边缘,背对着她,三倍强化后的体力消耗不大,他转过头,看向许知夏。 “走吧。”许知夏捡起地上的背篓,没等林帆开口,她就先开了口。 林帆走过去,挡住她的去路。 “现在可以说实话了?” 许知夏抬头,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发泄完了,就别问多余的问题,回去了,要不然哪天我给你做个药物阉割。” 说完,她绕过林帆,顺着原路往山下走。 林帆看着她的背影,眉头收紧。 两人回到溶洞。 火堆旁,苏清雪盘腿坐着,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把地戳得千疮百孔。 …… 夜深。 林帆靠在石壁上,睁着眼,火堆燃烧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在想许知夏,许知夏是医生,对身体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 她突然谈论死亡,那种交代后事一样的态度。 难不成是她察觉到自己身体出了状况,并且无法医治。 这座岛充满了未知,周凯变成了狼人,陈建变成了怪物。 也有可能是,许知夏接触过周凯的伤口,处理过很多未知草药,是不是那个东西会传染,还是处理什么草药的时候沾了毒。 林帆推测了一夜,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溶洞里只有火柴燃烧的声音,没人睡着。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倒计时归零,等第三批人登陆。 而等待又非常折磨人。 天光泛白。 林帆站起身,走到洞口,周凯跟着他走了出去。 “帆哥。”周凯抬头看天,“这天象,又来了。” 林帆抬头。 天没亮透,一层灰色的厚云压在头顶,将天空封死。 光线透不下来,空气沉闷。 风停了。 前几天一直呼啸的海风,此刻消失无踪,海面没有一丝波纹。 这种天气,就是杨宁聪他们来这座岛的时候。 这一次好像……比上一次还要恐怖…… 林帆看向海平面的边缘,潮线在退。 退潮的速度极快,几分钟内,大片的海底裸露出来。 珊瑚礁、泥沙、搁浅的鱼…… 几分钟后,所有人站在洞口。 杨宁聪看着那片不断往后退的海水,双腿瘫软,跌坐在地上。 “来了……来了……”他嘴唇发紫,双手抱头。 “把这些物资都垫高一点。”林帆没有搭理他,而是吩咐周凯。 上一次天没有这么黑,退潮好像也没有退的这么远,这些都在说明这次的海啸一定比上一次要厉害。 物资被转移到溶洞最深处、地势最高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们只能等待。 时间失去意义,苏清雪靠在林帆肩膀上,随着孩子的越来越大,她似乎也越来越依赖林帆。 宋雅紧紧握着许知夏的手。 杨宁聪缩成一个团,嘴里不停念叨,周凯蹲在最外侧,随时准备变身。 突然…… 远处的隆隆声传来了。 那声音像从海床深处震荡而起,顺着岩石传导到脚底,地面震颤。 这种震动,比上一次更剧烈。 林帆看着海天交界处,好像有一道墙迎面而来。 那堵墙遮蔽了仅存的天光,世界暗了下来。 不知道多高的巨浪,携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扑向岛屿。 “抱头!趴下!”林帆厉喝。 所有人立刻照做,死死趴在地上,双手护住脑袋。 轰……! 巨浪撞击山体,整座山发出响动。 巨大的冲击力让溶洞剧烈摇晃,像是随时会崩塌。 好在海浪没有那么高,并没有海水进到溶洞。 水声、风声、岩石碎裂声,混杂在一起。 第一波冲击持续了很长时间。 海水退去,留下满地泥沙。 但这仅仅是开始。 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 每一次撞击,都比前一次更加猛烈。 林帆在黑暗中睁开眼,外面的水雾很大。 林帆双眼微眯,三倍强化的视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视线穿透灰蒙蒙的水汽,直达下方的海滩。 海浪还在翻滚,一波接着一波砸在礁石上。 水里有人。 很多人。 那些人随着海浪上下浮沉,陆续被冲刷到沙滩上。 林帆看得清楚,这些人有的穿着黑色战术服,身上挂着防水背包。 有的是其它颜色的战训服,从衣服的统一性,可以确定他们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这些人没有惊慌失措。 他们顺着水势调整身体姿态,一旦双脚触底,立刻互相搀扶着往高处走。 海啸彻底停了。 天空依旧覆盖着铅灰色的云层,光线暗淡。 溶洞里,杨宁聪哆嗦着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湿透,牙齿打颤。 他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沙滩上密密麻麻全是人,粗略扫过去,至少有几百个。 有的躺在地上不知死活,有的已经开始解开背包检查装备。 “来了……全来了……”杨宁聪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回溶洞里,“帆哥,我们完了,这么多人,还有枪,他们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把我们淹死。” 苏清雪靠在石壁上,脸色发白,看着那些手持热武器的陌生人,不害怕是假的。 她在这个岛上积累的所有底气都来自林帆,面对现代武器,而且还是那么多,似乎林帆也没有胜算。 周凯走到林帆身边,“帆哥,下面这帮人来头不小。” “看他们那架势……” 周凯话还没有说完,树林方向突然传出尖锐的叫声…… 第 340章 野兽就应该配虎女 “嘎……呜……”大片黑色的影子从树冠上腾空而起。 那些怪鸟成群结队地冲出丛林,直扑下方的沙滩。 紧接着,树林边缘七八个身形庞大、半人半兽的怪物冲了出来。 它们动作极快,四肢着地在沙滩上狂奔。 “砰!砰!砰!” 沙滩上的武装人员反应极快,枪声瞬间炸响。 密集的子弹打在冲在最前面的怪物身上,爆出一团团血花。 后面的怪物没有退缩,它们顶着子弹冲进人群。 惨叫声响起,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被怪物一巴掌拍飞,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怪鸟俯冲而下,锋利的爪子直接扣住下面人的肩膀,将其硬生生拖向半空。 场面瞬间陷入极度的混乱。 枪声、嘶吼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林帆看着这一切,这些变异生物并没有无差别攻击。 那些怪物将男人拍飞或者咬死后,直接跨过尸体,直奔人群中的女性。 怪鸟也是如此,它们抓住男人会直接从半空扔下摔死,抓到女人则会死死扣住,努力往树林方向拖拽。 它们在抢女人。 许知夏走到林帆身侧,“看来他们的目标还是女人,不过,为什么这座岛会来那么多的人,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林帆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这些人不是海难,他们是自己找到这里的。” 下方,沙滩上的战斗非常惨烈。 武装人员虽然火力猛,但刚经历海啸,体力严重透支,加上怪物的生命力极其顽强,普通的子弹打在非致命部位根本无法阻止它们。 不断有女人被怪物扛在肩上,或者被怪鸟拖着,扯进树林。 “林帆。”宋雅转头看向他,“不去救一下他们吗?” 林帆偏头看她,宋雅难得说的话有理有据,“这个时候出手,能救下几个人,他们带有热武器和物资,如果能把他们拉拢过来,我们对抗岛心那帮人的胜算会大很多。” “不能去。”林帆道。 “为什么?你一个人对付不了,加上周凯,你们的速度和力量完全可以从旁边打开一个口子,救下几个人立刻撤回来。” 林帆指了指沙滩上正在扫射的人。 “你看看他们手里的东西。”林帆声音冷漠,“自动步枪,战术手雷,你觉得这帮人会乖乖听我们的指挥?” 宋雅眉头微皱,她其实大部分原因还是不想看到同类被残杀。 林帆看着她满脸愁容,解释道:“在规则不明的地方,拥有绝对武力的人才有话语权。” “我们现在下去救他们,等他们缓过神来,第一件事就会用枪指着我们的脑袋,抢走这个溶洞,抢走我们所有的物资。” 林帆收回手,“我不会为了几个不知底细的人,把自己的团队暴露在枪口下。让他们互相消耗,我们就在这里看着。” 宋雅没再反驳,她单纯善良是不假,但她也清楚她自己在什么地方,在这里,盲目的善意会害死所有人。 杨宁聪在后面听得连连点头:“对对对!帆哥说得太对了!千万别下去,万一那些怪物连我们一起抓怎么办?” 沙滩上的局势呈现出一面倒的趋势。 怪物数量虽然不多,但皮糙肉厚。 武装人员弹药消耗极快,防线开始崩溃。 林帆的视线在战场上扫动。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沙滩左侧的一块巨大礁石旁。 那里围着三只怪鸟和两个半兽人,它们包围了一个女人。 她穿着紧身黑色作战服,扎着高马尾,手里握着一把战术军刀。 一只怪鸟从侧面俯冲,尖锐的嘴直奔女人的眼睛。 女人没有躲避,身体下沉,怪鸟贴着她的头皮掠过。 她右手翻转,刀锋精准地切开怪鸟的腹部。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怪鸟发出凄厉的惨叫,一头栽进沙子里,扑腾两下不动了。 两个半兽人从左右两边同时扑上。 女人脚下发力,身体犹弹起,踩着左边半兽人的膝盖,借力腾空,膝盖重重砸在它的下巴上。 落地的瞬间,她反手一刀,将军刀深深扎进右边半兽人的脖颈。 拔刀,后退,动作行云流水,好像这些畜生不能对她造成伤害。 林帆眯起眼睛。 这女人的身手非常专业,力量和速度远超常人。 她应该受过极其严苛的近身格斗训练。 “那女的好猛。”周凯在旁边看直了眼,“这简直是个人形暴龙。” “帆哥,我喜欢!”周凯笑的有些变态,“野兽就应该配虎女。” 林帆的余光看了一眼周凯,都差点忘记了,还要给周凯弄几个女人。 “换一个!”林帆看向周凯,“这女人,只怕你搞不定。” “帆哥,该不会是你想……” 周凯话还没有说完,他就看到陈建也跑了出来。 “帆哥,看,陈建那个软饭男也出来了……” 林帆看去,陈建四肢并用,直扑女人而去。 女人察觉到危险,迅速转身,她看到陈建的体型,没有任何慌乱。 她将手里的军刀换到左手,右手顺势摸向大腿侧边的绑带,抽出了一把黑色的短刃。 陈建高高跃起,巨大的爪子带着风声,自上而下拍向女人的脑袋,女人身体向右侧滑步闪避。 趁着陈建攻击落空的空档,女人欺身上前。 左手军刀直刺陈建的肋下。 陈建反应极快,另一只爪子横扫过来。 女人立刻低头,短刃在陈建的手腕处用力一拉。 刀刃划破坚韧的皮毛,留下一道血口。 陈建吃痛,怒吼一声,双臂猛地张开,想要将女人抱住。 女人躲开攻击,挑起双脚踹在陈建胸口,陈建被打得倒退了两步。 女人顺势一个后滚翻拉开距离,重新站稳。 林帆看着这一幕,陈建应该是猩猩和人的合体。 普通人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撑不住。 这女人仅凭格斗技巧和战斗本能,竟然在正面对抗中压制了陈建,甚至让陈建受了伤。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武装人员。 陈建彻底被激怒了。 他捶打着胸口,喉咙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身边的几只畜生听到召唤,立刻放弃了其他目标,全部朝着女人围拢过去。 局势瞬间逆转,女人陷入了围攻…… 第 341章 好好过日子 她依靠灵活的身法在怪物中间穿梭,短刃和军刀交替使用,不断在怪物身上留下伤口。 但怪物的数量太多,体力消耗极大,她慢慢有些力不从心。 “帆哥,那女人,快撑不住了。”周凯在一旁担忧道。 一只怪鸟趁女人转身对付陈建时,一爪子抓破了她背后的衣服。 三道血痕显现出来。 女人踉跄了一下,陈建抓住机会,一脚踢在她的腹部。 女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沙子上,手里的短刃掉在沙子里。 陈建迈开步子走过去。 他没有下死手,而是伸出手掌,准备抓女人的双脚,将她拖走。 就在陈建的手即将碰到女人的瞬间。 女人抬起头,右手迅速探向后腰,一把枪出现在手里。 林帆看出来了,这是女人卖的破绽,她的枪口顶住陈建的腹部,扣动扳机。 “淄!” 一团蓝色的电弧在陈建腹部炸开,陈建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 高压电流瞬间麻痹了他的神经,他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直挺挺地倒在沙滩上。 周围的怪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四散飞开。 女人撑着礁石站起来。 她将银色手枪插回后腰,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刃。 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抽搐的陈建,没有补刀,转身朝着海滩的另一侧跑去。 林帆一直注视着女人的背影。 她刚才开枪的瞬间,林帆看清了那把枪的构造。 那是高强度的电击武器,专门用来对付大型猛兽。 …… 沙滩上的战斗还在继续,但变异生物已经达到了目的。 它们带着抓到的女人,迅速撤回树林。 剩下的武装人员开始收缩防线,建立临时阵地。 “帆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周凯问道。 “凯子。” “嗯?” 林帆没有回答周凯问题,而是问了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你觉得这洞能改吗?” 周凯四下看了看,拍了拍旁边的岩壁,“这石头不算硬,我变身以后一爪子能刨下来一大块,帆哥你想干嘛?” 林帆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前两天,我一直想搞清楚这座岛的秘密。” “那帮人在岛心搞实验,变异生物满山跑,信号鸟到处盯着我们,我想过要打进去,把真相挖出来。” 几个女人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 “但现在……”林帆顿了顿,“算了。” 周凯愣了一下,“帆哥?” “下面那帮人,几百号武装人员,还有热武器,岛心那些疯子手里有变异兽群。” “我三倍强化,你能变身,加起来也就两个人。” “冲进去找真相?找到了又怎样,能改变什么。” 溶洞里安静了一瞬。 这是林帆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承认“做不到”。 “所以我现在只想一件事。”林帆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带你们活下去。” 宋雅的手停住了,她看着林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苏清雪坐在后面,手搭在肚子上,眼神复杂,但没有反对。 “这个洞,我们一起改一改。”林帆站起来,“这里砸开,做成几个独立的空间。” 林帆朝洞口外面扬了扬下巴,“下面刚到几百号人,里面女的不少。等局势稳了,给你挑一个。” “帆哥我想……” “换一个。”林帆以为周凯还是要刚才那个,他打断了他,“你打不过她。” 周凯的表情卡了两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是,帆哥,我的意思是,我能不能要两个!” “一个那够……”周凯看了一眼其她三个女人,没有把话说完,那意思林帆懂。 林帆看着周凯,这小子心倒是大。 杨宁聪在角落里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等等,帆哥。”他从角落里站起来,“我呢?我也要……” 林帆看了他一眼。 “你?” “我说过让你住这里了吗?” 杨宁聪愣了一下,“帆……帆哥,你这是要把我……赶出去?”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杨宁聪两步窜到林帆面前,“从上岛到现在,这么多天,同吃同睡同生共死,你说赶就赶?” “我杨宁聪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我也出过力的!我……我守过夜!我掏过树根!我还告诉你们这个岛……” “闭嘴。”周凯打断了他。 杨宁聪扭头,看着周凯那张缺牙的脸,对方正冷冷的盯着他。 “让帆哥把话说完。” 杨宁聪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他看着周凯,突然,一个念头钻进了他的脑袋。 不对劲。 周凯从坟坑里爬出来以后,对林帆的态度变了。 以前的周凯虽然也跟着林帆混,但好歹还会开两句玩笑,偶尔嘴上抱怨两句。 现在呢? 林帆说什么就是什么,林帆指哪就打哪,半个字都不带反驳的。 这他妈跟狗有什么区别? 杨宁聪看着周凯,脱口而出:“周凯,你变异以后是不是脑子也跟着变了?怎么跟条狗似的……” 话没有说完,岛中心传来一道声音…… 第342 章 欢迎大家 “欢迎各位来到这座岛。” “这座岛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超能岛。” “你们能活着上岸,说明你们足够幸运。” “但幸运只是入场券。” 林帆站在洞口,手指按在匕首柄上,下方沙滩上,那些人也停住了。 刚才还在检查伤员、收拢队伍的人,全都抬起头。 枪口对着树林,对着天空,对着山体。 他们也在找声音从哪里来。 可没人找得到,因为那声音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是好像整座岛都在说话。 “各位来到这里的目的,我清楚。” “有的是为了自己家人,有的是为了自己。” “也有的是拿钱办事。” “不管你们出于任何原因,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们……” “力量、速度、再生、感官强化……” “这些超越人体极限的能力,确实存在。” “你们没有被骗。” 沙滩上原本混乱的人群,开始出现变化。 有人停下包扎,有人推开扶着自己的同伴。 还有几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互相交换眼神,手指重新扣上扳机护圈。 他们刚刚被海啸冲上岸,又被变异兽撕了一轮,本来士气已经被打残。 可超能力这几个字,又重新把他们吊了起来。 林帆听到这些话,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些人来这个岛是为了超能力,那就是说,那些人把岛上秘密已经公之于众了。 这好像对他们没有好处,那些人究竟要做什么? 这时,岛上的声音继续传来,“而获取超能力的方法很简单。” 林帆的手指收紧,他有预感,接下来,不会是什么好话。 声音顿了两秒,继续传出,“在这座岛的南边,有一处天然溶洞。” 溶洞里,所有人都僵住了,这是在说他们? 那个声音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溶洞内,有一名怀孕的女性。” “她腹中的胎儿,经过特殊培养,已经具备了完整的基因催化序列。” “简单来说……” “把那个东西分食了,你们每个人都能获得超越常人的能力。” 溶洞里死寂,这一次,连杨宁聪都没敢叫。 苏清雪的身体僵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嘴唇动了动。 “他们……”苏清雪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们要吃我的孩子……” 她见过这座岛上人被逼疯后的样子。 饿极了的人,怕极了的人,想活下去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更别说下面那群人本来就带着枪。 周凯的呼吸粗了起来,手背上有黑毛一根根顶出来,他的兽性被顶了出来。 “帆哥。” 周凯盯着沙滩,声音发低,“他们敢上来,我撕了他们。” 林帆没回答。 他的视线一直看着下方。 沙滩上,那些刚从变异兽袭击里缓过来的武装人员,已经有人抬头往这边看了。 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踩上礁石,举起望远镜。 没有多长时间,望远镜停住。 那个男人放下望远镜,他盯着山体中段。 然后,他转头朝身后说了一句外语,林帆听懂了,那意思是说,真的有溶洞 。 后边的那些人朝着这边看,几支枪的枪口,已经抬向溶洞这边。 杨宁聪两条腿一软,屁股砸在地上。 削尖的木棍从他手里滑出去,“他们……他们知道我们在哪了……” 杨宁聪牙齿撞得停不下来。 “完了……几百号人……他们全要冲着我们来了……” 没人理他,林帆扫了一眼,正面硬冲,周凯变身后能守住一阵。 但问题是枪,自动步枪齐射,周凯扛不住。 他也扛不住。 如果对方分三路,一路正面压制,一路从侧面攀爬,一路用火力封洞口,他们这几个人会被堵死在里面。 林帆的目光从沙滩收回来,扫过溶洞内部。 许知夏走到苏清雪面前。 她蹲下,两只手握着了苏清雪的手。 “别乱动,别起身,别往洞口走。” 许知夏的声音很稳,“你现在最不能摔,也不能受惊过度。” 许知夏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放心,有林帆在,没人可以动我们。” 苏清雪的喉咙动了动,她没有反驳,她越过许知夏,看向洞口。 林帆站在那里,背影挡住了外面的光。 他的身形不算最壮,可在这个瞬间,苏清雪只能看着他,也只能信他。 声音还没有停,“另外,我要提醒各位……” 沙滩上的武装人员也重新安静下来。 他们在听,林帆也在听,“溶洞内有两个特殊个体。” “其中一个,拥有几倍于常人的身体强化,力量和速度都远超正常人类极限。” “另一个……”声音停顿了半秒,“是一只狼。” 周凯的嘴角抽了一下,眼睛里泛起黄绿色。 “那只狼有三米高,全身黑毛,单打独斗,你们即使有枪也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建议你们做好充分的准备再行动。” “当然……” “如果你们人够多,也可以试硬冲。” 然后,声音消失了,整座岛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沙滩上,已经有人把枪口抬高了。 “帆哥。” 周凯的声音从旁边挤出来,“我去一趟岛中心。” 林帆偏头。 周凯已经半兽化了。 黑毛从手背冒出,指甲顶开指尖,黄绿色的眼珠盯着树林方向。 “那些狗娘养的躲在后头看戏,把我们的位置卖了,还拿苏总肚子里的孩子当诱饵。” 周凯牙齿磨了一下,“我现在冲过去,逮住一个算一个,基地炸不了,我也咬死两个。” 杨宁聪本来瘫在后面,听见这话,嘴角抽了抽。 他想骂周凯疯了,又没敢开口,现在的周凯,一副谁拦咬谁的架势。 林帆盯着他,“你找得到基地入口?” “我鼻子灵的不行,我相信我找找到,而且那些畜生更出来,只要顺着气味……” “找到又怎么样,你能顶住电击枪?” 周凯卡住。 林帆继续问:“你能顶住麻醉弹?毒气?电网?那些人能研制出来这些半人半兽,肯定有制服的手段。” “帆哥,我一个人去,我不会拖累……” “你现在去岛中心。”许知夏打断了他,“最差的情况,你连门都进不去,被他们抓回去切片。” “稍微好点,你闯进去了,跟他们打出动静。” “然后两败俱伤。” “下面的人,他们会觉得机会来了。” “岛中心和我们两边都被消耗,最弱的目标仍在溶洞。” “你去玉石俱焚,最后便宜的还是沙滩上这群人。” 周凯狠狠砸了一下洞壁,碎石掉下来,杨宁聪缩了缩脖子。 “那怎么办?站着等他们上来?” 宋雅看向林帆,又看向沙滩上那些人。 “要不……跟他们解释。”这句话出来,洞里几个人都看向她。 宋雅咬了咬唇,还是往前挪了一步,“岛中心才是获得能力的关键,那个人在骗他们。” “大家都是人。” “他们刚刚也被怪物袭击,也有人被抓走,他们应该能听懂……” 第343 章 你想让他们自相残杀 宋雅看向苏清雪微微隆起的小腹,“不会所有人都愿意活生生把苏总肚子划开。” “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野兽,我相信他们之中还是有人性的人。” “我们可以借机拉拢。” 许知夏看着宋雅,“宋雅,你太高估这群人的底线了。” 宋雅抬头,“可他们里面也有女人,也有人有家人。” “有家人,所以更会动手。”许知夏打断她,“岛中心危险,而且还是未知数,进去以后会遇到什么,谁也拿不准。” 她抬手指向洞口,“而这里的目标能看见。” “一个洞、几个人,只要有脑子都会选择来攻击我们。” “既然躲不开。”林帆开口,洞里所有人都朝他看过来。 “那就大大方方承认。” 苏清雪抬头,“承认什么?” 林帆看了一眼苏清雪,许知夏的脸沉下去,“林帆,你想把清雪推到明面上?” 林帆看她,许知夏上前半步,声音压着火。 “刚才那个人刚把她变成肉饵,你现在承认,只会让所有人盯死她。” “他们现在还只是怀疑,你一开口,她就彻底成了靶心。” “你想让他们自相残杀。”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后果。”许知夏上前一步,“就算他们打起来,最后活下来的那批人,只会更疯狂地扑过来。” 林帆没看她。 他的视线越过许知夏的肩膀,落在溶洞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人身上。 “杨宁聪。” 杨宁聪正抱着膝盖发抖,听到自己名字,脑袋从胳膊后面探出来。 “帆……帆哥?” “过来。” 杨宁聪挪了几步到林帆跟前。 他低着头,不敢看洞口外面那片密麻的人影。 “你去喊话。” 杨宁聪傻了,他抬头看林帆,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林帆的表情告诉他没听错。 “帆哥……”杨宁聪的嗓子发干,“他们有枪,我要是出去,不得被打成筛子?” “你出去,他们不会开枪。” “为什么?”杨宁聪的声音拔高了,“因为我脸大?” 林帆偏过头,黑沉沉的目光让杨宁聪直犯哆嗦。 “你要是不去,我现在就把你从这里丢下去。” 杨宁聪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他看着林帆的眼睛,好像没有商量的余地。 “帆哥……”杨宁聪往后退了半步,“要喊话你自己去啊,你有超能力,更容易躲子弹……” “如果你是下面的人,一个无名之辈和一个富家二代,你更愿意听谁谁逼逼赖赖。” “那当然是无名之辈。”杨宁聪可不上当。 林帆眼神变冷,“凯子……动手……” “好嘞!”周凯走近动手就要去拎杨宁聪。 “等等,帆哥,我……我去……” “过来。”林帆一把拽住杨宁聪的胳膊,把他拉到洞口侧面的死角。 杨宁聪被拖过去,踉跄着站住。 林帆低头凑到他耳边,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杨宁聪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的扭曲。 “帆哥,你让我……承认那个事是真的?” “对。” “然后告诉他们东西在我手里?” “对。” “可那是苏总的……” “跟你没关系。”林帆看着他,“你只管照我说的讲,别加戏,别临场发挥,一个字都别多说。” “帆哥……我要是死了……” “死不了。”林帆松开手,“我会救你的。” 杨宁聪还是扭扭捏捏,“凯子,帮帮他。” “别,我出去……”杨宁聪嘶吼出声。 他挪到洞口边缘,整个人贴着岩壁,只把半张脸和半个身子露出去。 “下面的人!别开枪,我是杨宁聪。” 他的声音被海风散了一些,但足够传下去。 下面的人群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几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互相交头接耳。 杨宁聪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硬撑着把剩下的话喊了出来。 “刚才那个广播说的没错!溶洞里怀孕的那个女人,确实有超能力!” 林帆站在洞口,看着下面的反应。 杨宁聪继续:“我也是刚知道的!现在这个人在我手里!” “要超能力可以!我愿意分!”杨宁聪的声音越来越大,“但你们自己看,沙滩上几百号人,该怎么分?” 下面的议论声更大了。 “你们可以觉得我在挑拨离间!可以觉得我想让你们自相残杀!” “但果子就一个,想要的人多了去!” “我们没有枪!跑不了!东西就在这里!” “是先把身边的对手解决了再上来拿,还是一窝蜂冲上来互相抢,你们自己选!” 喊完,杨宁聪整个人缩回洞里,后背贴着岩壁,他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还好,长在脖子上。 林帆没看他,目光一直盯着下面。 沙滩上,那几百号人开始分化。 原本松散聚在一起的人群,开始出现间隔。 穿同色作战服的人自动靠拢,跟其他颜色的人拉开距离。 黑色作战服的那批人最多,大概七八十号,他们占据了沙滩中段的礁石群。 灰绿色作战服的一批有四五十人,退到了沙滩东侧。 还有二三十个穿深蓝色服装的,聚在一处倒掉的椰树后面。 沙滩上的对峙维持了大概三分钟。 忽然,一个声音从人群东侧传来,“别听那小子忽悠!冲上去!谁的人先抢到就是谁的!” 一个光头男人站在礁石上,挥着手里的枪,身后跟着五六个人。 他们穿的衣服颜色不统一,应该是散兵拼凑的小队。 光头男人率先往山体方向跑,后面几个人跟着冲出去。 他们跑出了十几米。 “砰。” “砰。” 枪声从黑色作战服的阵地里炸响。 冲在最前面的男人身体一顿,膝盖弯下去,扑倒在沙滩上。 紧跟着他的两个人后脑爆开血花,在惯性的驱使下又往前栽了两步,然后面朝下砸进沙子里。 后面三个人吓得急刹车,又是两声枪响。 其中一个后背中弹,扑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剩下两个连滚带爬躲到一块礁石后面,抱着脑袋缩成一团。 沙滩上重新安静下来。 黑色作战服的队伍里,一个人站了起来…… 第 344章帆哥,这外国佬比你还不讲道理。 那个男人脸上有点疤,他一站起来,那些拿枪的人就不约而同站在他身后。 林帆扫了一眼,原本他以为他们实力平均。 现在分类一看,其它几股势力,有枪,但少的有些可怜。 灰绿色那批人手里只有几杆长枪,剩下的拿着手枪、砍刀。 深蓝色那批更惨,能用的枪屈指可数。 而其他人,几乎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可黑色作战服这边,几乎人手一把AK。 弹匣、手雷、防弹背心,配得很齐,这配置,普通雇佣兵都未必拿得出来。 林帆盯着那个疤脸男人,小型国家的军队?还是某个军阀的私人武装? 岛心那帮疯子把消息放出去,到底钓了多少大鱼? 疤脸男人踩着礁石往前走了两步,他抬头,看向溶洞方向,然后,他开口了。 “东西只有一个。”林帆听的清楚,虽然语调有些硬,但国语很流利。 “真也好,假也好。” “只能归我。” 沙滩上没人说话。 几百号人刚经历海啸,又被怪物抓走一批女人,现在神经全绷着。 有人把枪抬起一点,又慢慢放下。 疤脸男人身后的火力太强,这时候先动手,死得最快。 灰绿色作战服那边,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往前站了一步。 “凭什么?” 他刚吐出三个字,疤脸男人抬枪,“砰。” 胡子男人额头炸开,身体直挺挺往后倒。 周围几个人下意识举枪,黑色作战服队伍的枪口瞬间压过去。 几十把AK一起抬起。 沙滩上空气停住,胡子男人的同伴僵在原地,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敢继续。 疤脸男人放下枪,“还有人有问题吗?” 没有人敢在出声。 杨宁聪缩在溶洞角落,喉结上下滚,“帆哥,这外国佬比你还不讲道理。” 周凯扭头瞪他,杨宁聪立刻闭嘴。 林帆没说话,他看着沙滩上的局面,他计划失策了,或者说他挑拨离间在强大火力面前,丝毫没有意义。 疤脸男人抬手指向沙滩中央,“所有人,过去。” 没人动,他身后一名小弟,朝着一个拿枪的男人开了一枪。 “砰!”那人倒地,女人惨叫再一次响起,这次人群开始移动。 灰绿色、深蓝色、散兵小队,还有一些衣服杂乱的幸存者,被赶到沙滩中段。 黑衣士兵分成两圈,外圈警戒树林,内圈枪口对着人群。 被赶过去的人,少说还有一百来号。 他们身上有枪,有刀,有背包。 可此刻全被压住了。 一个女人蹲在地上给同伴包扎,被黑衣小弟一脚踹开。 她抬头骂了一句外语,枪托砸在她脸上。 她倒进沙子里,嘴里吐血,再没骂。 宋雅看得脸色发白,许知夏知道这一幕有多残忍,她告诉宋雅,“别看了。” 苏清雪坐在石壁旁,以前高高在上的苏总,第一次彻底明白,百亿身价在枪口前连张纸都算不上。 当时林帆和这些人比起来,那真是善良太多。 林帆回头看了她一眼,“怕?” 苏清雪抬头,嘴唇发干,“你会让我死吗?” 林帆看着她,“不会。” 苏清雪点了一下头,低下头,不再说话。 沙滩上,被集中起来的人群中,一个国人走了出来,“霍尔。” “这些人怎么处理?” 霍尔看着他,“赵,你说呢?” 赵启明继续道:“上面洞里有强化者,还有一只狼狗。让这些人先冲,他们能消耗对方体力和弹药。” 溶洞里,杨宁聪听不清他们压低后的声音,只能看见两人在说话。 “他们嘀咕啥呢?” 周凯鼻子动了动,“隔太远,闻不出来话味。” 杨宁聪愣了愣。 “话还有味儿?” “你嘴臭,当然有。” 杨宁聪噎住,林帆没理他们。 霍尔沉默了几秒,他忽然问:“如果上面的人实力不够呢?” 赵启明愣住,霍尔抬头,望向半山腰的溶洞。 “这些人冲上去,发现洞里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有人先动刀,剖开那个孕妇,把东西吞下去。” 他低头看赵启明,“你负责?” 赵启明脸上的笑停住,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霍尔继续:“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赌。” “我要完整的东西。” “我要活的孕妇,我要那颗果子,赵,你明白我意思吗?” 赵启明额头上出了汗,他急忙点头,“明白,明白。” 霍尔侧过脸,看向被围住的一百来号人。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手指往下一压,下一秒,沙滩上枪声炸开。 “哒哒哒哒哒!” 黑衣小弟同时开火,被围住的人群瞬间炸了。 有人举枪反击,刚抬手,半个身子就被打穿。 有人扑向旁边礁石,还没跑出两步,腿被子弹扫断,整个人砸进沙子里。 有人跪在地上喊投降。 枪口没有停,一排子弹扫过去,喊声断了。 深蓝色队伍里有个男人拉开手雷保险,想要同归于尽。 他刚抬手,一颗子弹打穿他的手腕。 手雷落地。 周围几个人尖叫着扑开。 “轰!” 第345 章交出苏清雪 爆炸掀起沙土和残肢,黑衣队伍的阵型只乱了一小块,很快补上。 霍尔站在礁石上,看着这一切,他脸上没有表情。 枪声持续了很久,一百来号人里,最开始还有反击。 后来只剩逃,再后来,只剩枪口补射。 几分钟后,沙滩安静了一些,黑衣士兵开始检查尸体。 还有喘气的,补一枪,还有装死的,拖出来打头。 枪声停了。 沙滩上没有人再动。 宋雅蹲在溶洞深处,双手捂着耳朵,可那些声音还是钻了进来。 惨叫声持续了很长时间,先是密集,然后越来越稀疏,越来越弱,到最后,只剩下零星的呻吟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 比声音更可怕的是味道,浓烈的血腥味,顺着海风往上灌,灌进溶洞。 那种从同类身体里流出来的液体,大脑比任何器官都更快地辨认出来。 杨宁聪的眼泪直接飙出来,他浑身发抖,这些惨叫声和血腥味,让他产生心理性不适。 “别……别杀了……别杀了……” 苏清雪坐在石壁旁边,她脸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 那股血腥味太浓了,混在潮湿的空气里,“呕……” 她侧过身,扶着岩壁呕吐起来。 宋雅连忙扑过去扶着她,许知夏也快步过来,一手扶住苏清雪的肩膀,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背轻拍。 “慢呼吸,用嘴吸气。”许知夏照顾着苏清雪。 苏清雪吐完了,撑在那喘,满眼血丝,她抬起头,看向洞口方向。 “下面……死了多少人?” 没人回答她。 林帆站在洞口,他从头到尾看完了整个过程。 一百来号人被集中屠杀,从开枪到结束,不到十分钟。 沙滩上,硝烟还没散。 黑色作战服的队伍收了枪,重新整队。 地上的尸体七零八落,有的叠在一起,有的半截身子埋在沙子里。 “集中在一起全部烧了。”霍尔下令。 手底下的人开始行动,很快沙滩飘起火焰。 伴随着噼啪声,一个声音从下面传上来。 “上面的人!”赵启明站在沙滩中段一块突出的礁石上,手里攥着一个便携式扩音器。 他身后站着几十来号黑衣武装,枪口全抬着。 “听见了吧?” 赵启明的声音被扩音器放大,顺着山壁往上弹。 “一百多条命,几分钟,全交代了。” “现在,把那个怀孕的女人给我们送下来。” 赵启明抬头,望向溶洞方向。 “只要你们把她交出来,其他的人都可以活命,我们不为难你们。” 扩音器关了。 溶洞里,杨宁聪从角落里爬起来,双腿打颤,他看着林帆的背影,又看了看苏清雪。 “帆哥……他们要清雪……我们……” 林帆一个眼神,杨宁聪的话落回肚子里。 他这才后知后觉,苏清雪可不是普通女人,他肚子里面还有林帆孩子。 刚才他想说的话,是因为太害怕没有经过大脑。 现在想来,他又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我们一定不能交啊!”杨宁聪连忙补救。 林帆没理他,往前迈了一步,想看清楚下面人全貌。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按在他的肩膀上。 半兽化的手掌,黑毛贴着皮肉,力道很大。 “帆哥,等一下。” 林帆偏头看他。 周凯的瞳孔已经竖起来了,黄绿色的光在暗处很亮,他压着嗓子说:“要传话,让那小子去。” 周凯朝杨宁聪方向扬了扬下巴。 “他杨家少爷的身份摆在那,好歹是个招牌,下面这些人既然是从外头来的,总有些忌惮。” 林帆看着周凯,片刻后,他开口了。 “凯子。” “嗯?” “下面那帮人,只怕是不认识杨宁聪。” 周凯愣了一下。 林帆收回目光,看向沙滩。 “你仔细看他们的装备、纪律、编制。”林帆声音平静,“这帮人常年在战场上混的,你觉得他们会在乎一个国内的富二代?” 周凯张了张嘴,没反驳。 “那刚才……”周凯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杨宁聪,“你让他出去喊话?” “试狙击手。”林帆继续说:“一个狙击手,我能躲。” 他转过头,直视周凯,“三四个,我不敢赌。” 溶洞里安静了两秒,杨宁聪在后面听见了。 他整个人僵住,他嘴唇哆嗦,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被当探雷器用了,这林帆也TM的太不是人了,等他有能力,这一切侮辱他要让林帆这个狗杂毛还回来。 现在杨宁聪最终只是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没敢吭声。 这时候跟林帆叫板,脑子有坑的人才干得出来。 “刚才杨宁聪出去的时候,几百号人,没有一发狙击弹飞过来。” 林帆的手从匕首上移开,“说明他们没配狙击手,或者这次海啸把远程火力泡报废了。” “现在出去,没事。” 周凯松开搭在林帆肩膀上的手。 “帆哥,小心。” 林帆走出溶洞,站上洞口外侧的岩石平台。 这个位置地势极高,底下的整片沙滩一览无余。 血流成河,可以来形容这一切。 沙子已经看不出来原有颜色,那种暗红色从沙滩中段一直蔓延到海水边缘。 这不是战场,这是更加恐怖的人类屠宰场。 林帆站在平台上,赵启明最先看到他。 他举起手里的望远镜。 镜片里,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半山腰的岩石平台上。 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材不算壮,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脸上没有任何慌张的神色。 赵启明的手一顿。 这个人,他在暗网上见过这张脸。 半个月前,一段视频在暗网的超能力实证板块疯传。 画面里,一个年轻的亚洲男性躲开迎面而来的子弹。 就是这段视频,加上后续泄露的基因催化数据,把全世界的一些狠角色引到了这座岛上。 赵启明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后的霍尔。 “霍尔,你看……” 第 346章超能力是真的 霍尔正蹲在一块礁石旁擦枪,听到赵启明的语气,抬起头。 ”上面那个人,就是暗网视频里躲狙击枪的那个。“ 霍尔站起来。 他从赵启明手里接过望远镜,举起来。 镜片聚焦,霍尔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放下望远镜,激动的跳起来,”InCredible。“ 霍尔转过身,面朝队伍,手臂张开,脸上的疤痕随着笑容扭曲,他用外语开口,“太不可思议了!简直超乎想象!” “那个男人——就是视频里的那个人!他是真人!就在那儿!” 霍尔指向半山腰的溶洞方向, 黑衣小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有人举起望远镜,有人交头接耳。 霍尔一把拍在赵启明的肩上,力度大得赵启明踉跄了一步。 “赵!”他又切换成流利的中文,“那个人站在那里,说明什么?” 赵启明稳住身体,嘴角挤出笑,“说明超能力确实存在,视频是真的。” “yeS!yeS!”霍尔捏紧拳头,“那就说明,胎儿也一定是真的!超能力可以被获取!” 他的眼睛盯着山腰那个模糊的人影,呼吸粗重起来。 “我等不了了,也不需要他们束手就擒……” 赵启明脸上的笑凝住,“霍尔,别着急,我们应该……” “应该什么?”霍尔偏头看他,“再等?到什么时候?等他们跑了?等其他人来跟我抢?” 赵启明咽了口唾沫,“我的意思是,从长计议,上面那个人能躲狙击枪,还有一只三米高的狼……” “NO、NO、NO……”霍尔打断他,“任何武力,都能被枪压下去。” “大家不要傻站着。”霍尔转过身,面向列队的黑衣小弟,声音拔高,“快快快!都行动起来。” 他抬起手,往山体方向一指,“目标,半山溶洞,活捉少妇……” “霍尔……”赵启明看着霍尔,打断道:“不是少妇是孕妇……” “yeS,yeS,听赵的,除了那个少妇,其余的人一个不留……” 赵启明揉头,这傻逼,连孕妇和少妇都分不清楚。 命令传达,队伍开始调动,弹匣上膛的声音此起彼伏。 霍尔从身旁小弟手里夺过一把AK47,单手举过头顶。 “砰砰砰……” 几发子弹射向灰蒙蒙的天空,弹壳蹦出去,这就是进攻信号,也是出征的号角。 赵启明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些人越过火坑,踩着还没干透的血迹往山体方向跑。 他没跟,他知道上面那群人不会束手就擒。 那个能躲子弹的男人,加上一只三米高的狼。 冲上去的第一批人,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赵启明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霍尔身后,退到第二排士兵的遮挡范围内。 这才是他的位置。 …… 溶洞里。 林帆站在洞口,他的目光没有追踪那些正在集结的武装人员。 他在找一个人。 视线从沙滩左侧扫到右侧,从礁石群到椰树丛,从火堆旁到海水边缘。 那个穿黑色作战服、扎高马尾、一把军刀削翻半兽人的女人,不见了。 沙滩上的尸体还没烧完,火焰在几处同时升起,浓烟裹着刺鼻的焦味往天上飘。 林帆皱了皱眉。 被打死了?混在尸体堆里被一起烧掉了? 不对啊。 刚才那个叫霍尔屠杀的时候,按照常理,那女人凭借她的身手,怎么说也要突围,不会束手就擒啊。 她在哪? 林帆的目光在树林边缘停了两秒,那里有茂密的灌木丛,足以藏人。 但他没时间多想了,下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几十号人弯腰低头,端着枪,顺着山体斜坡开始向上移动。 “来了。” 周凯已经站在入口处,黑毛完全覆盖了双臂,脊柱正在隆起,骨骼重组的声音像折断树枝。 林帆让几个女人进去隔间。 周凯见嫂子们都走了,他也不再废话,双手一拉,裤子被流利的退了出来,然后他把衣服裤子甩进溶洞。 骨骼重组进入最后阶段。 两米……三米…… “嗷呜……”低沉的狼嚎顺着山壁往下压。 行走的小弟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跑在最前面的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枪口抬高了几度。 但他们没有停,命令就是命令。 霍尔的队伍,不执行命令的人,下场可比狼撕了还要凄惨。 最前面的那批人已经上到了斜坡中段。 这条斜坡是通往溶洞的唯一通道,两侧是陡峭的岩壁,最窄处只能三人并行。 “凯子,砸!” 随着林帆命令下达,周凯低下头,抓起地上最大那块石头。 这块石头,是周凯特意动用兽性力量搬上来的。 当时,杨宁聪还觉得没用,现在不就是派上用场了吗? 周凯移动到边缘,下面的人抬起头。 一个几米高的怪物站在高处,双臂举着一块比人还大的石头。 “JeSUS……” 话音未落,石头砸下来了。 “砰” “啊……”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来不及闪避,直接被巨石压在身下。 后面的人条件反射地往两侧贴岩壁,可斜坡上没有多少遮蔽物。 周凯没给他们喘息的时间,第二块石头已经从上面砸下来。 后面的石头虽然小了,但他周凯兽化后的手里,威力可没有小。 石头砸在其中一个人的脑袋上。 “砰~”这石头砸在脑袋上,跟砸在西瓜上没有多大区别。 这次林帆也动了手,篮球大小的岩块,三倍强化的臂力足够让它变成炮弹。 林帆站在洞口右侧,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石头脱手而出。 石头划过十几米的距离,精准砸在那人的胸口。 肋骨断裂的闷响传上来,那人连枪都没抓住,整个人从斜坡侧边滑落,摔在沙滩上。 两人速度不慢,一时间斜坡惨叫连连。 不到几分钟,那群人就倒了好几个,“别退!给我打!往上打!拿枪打……”霍尔的声音传来。 “哒哒……” 第347 章我要那男人的血 密集的枪声再次响起,几十把AK同时开火,子弹打在洞口上方的岩壁上,碎石如雨点般往下落。 有几发穿过洞口边缘,嵌进了里面的石壁。 “凯子,先进去。”林帆拍了一下周凯的后背。 周凯没有犹豫,三米高的身躯一下子就缩了回去。 骨骼收缩的声音密集响起,十秒之内,他从三米缩回正常人形态。 两人同时闪进溶洞。 子弹在洞口外的岩壁上打出一排弹孔,碎石粉尘灌进来。 杨宁聪和女人们蹲在隔间里面,他死死捂住耳朵。 “帆……帆哥,你的女人和孩子都在这里,你可千万不能让他们上来啊。” 杨宁聪嘴一直在哆嗦,但这并不妨碍他提醒林帆,不要做一个连女孩子都护不住的废物。 而下面的人,他们没有盲目扫射,在没有看到林帆和周凯,霍尔就让他们停止射击。 他不傻,在这里弹药有钱也买不到。 沙滩上,最前面的冲锋队伍连滚带爬退下来。 二十个人上去,活着回来的只有一半。 有的肋骨塌陷,还有一个脑袋上凹了个坑,血糊住了整张脸,被同伴架着往回拖。 霍尔没看伤员。 霍尔和赵启明退到了礁石区,霍尔的脖子伸得老长,望远镜举在眼前,一动不动,盯着半山腰溶洞方向。 刚才那一幕,他全程看在眼里。 那只狼从三米高的全兽形态,在几秒之内缩回了人形。 骨骼重组,肌肉塌缩,黑毛退去。 收放自如的形态切换,霍尔放下望远镜,转过身。 他的表情异常兴奋,“赵,我这次真的是太高兴了,看来我们没有白来。” 霍尔走过来,一把按住赵启明的肩膀,手劲大得赵启明膝盖打弯。 “你看到了吗?那只狗,他变回去了。” 赵启明点头,“看到了,他有变身能力……” “变身。”霍尔咂了咂嘴“ShapeShifter……” 他松开赵启明,原地转了个圈,双手插在腰间。 “我要把他带回去,让他给我看家护院。” “卡曼,你带着人继续上,其余的人在斜坡和沙滩交界处架起枪,看到人露头就给我用子弹招呼……” “yeS……” 溶洞里的林帆听见了他们摸上来的动静,就连周凯也听到了。 “帆哥,他们好像摸上来了?” “让他们上来。” 周凯愣了一下。 林帆没看他,目光盯着洞口那片光亮。 “洞口不宽,几十号人那个平台站不下。” “他们上来之后,下面的人不敢开枪。” 周凯瞬间明白了。 洞口平台就那么大一块地方。 敌人爬上来站在平台上,身后是斜坡,前面是溶洞入口。 下面的火力如果继续射击,打的就是自己人的后背。 等于说,只要他们踏上平台,就进了林帆和周凯的近战射程。 没有枪的掩护,纯肉搏? 周凯咧了咧嘴,露出缺了三颗门牙的嘴。 “帆哥,这招阴。” “凯子,你守里面。” 周凯的竖瞳一缩,“帆哥,外面几十条枪,你一个人……” “够了。” 林帆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捏了拳头,又松开。 “这两天,我感觉我的速度和力量又涨了一截。” 周凯看着他,“你确定?” “嗯,而且我有生命危险的时候,系统会给我提示。” “他们伤不了我。” “行。”周凯退后一步,“里面的人,我一个都不会让他们碰到。” 林帆没再说话。 而这个时候有人已经从平台边缘露出头。 “先隐蔽,让他们多上来几个。” 周凯点头,而这时上来的人,几人把枪口对准了溶洞口,他们看到,里面并没有人。 “喂,娜沙婢,你能不能进去一点,我就只能看到你的一个屁股。” 下面有人开口,而就是在他们站起瞬间。 林帆从洞口侧壁的死角里冲出去,速度快到那几个人的瞳孔根本来不及收缩。 最前面那个黑衣小弟只看到一道残影从左侧逼近,他的手指本能地扣下扳机。 但这时已经晚了,林帆的匕首已经划过他的脖子,他本能用手去按住,血怎么样也止不住,不一会他就瘫在地上。 娜沙婢的反应算快,枪口往左横扫,试图对准林帆。 林帆没给他扫开枪的机会。 抬脚一脚踢出,异于常人的力量下,娜沙婢直接飞出平台。 直溜溜的掉落,砸到斜坡上几个人,那几个人没站稳叠在一起翻倒。 第三个黑衣兵举起了枪,枪口对准林帆的胸口。 他扣了扳机,“砰砰砰。” 不需要系统提醒,林帆也能闪身躲过攻击。 剩余两个人同时开枪,子弹从枪口喷出来,弹壳飞溅。 林帆往后一仰,腰几乎弯成九十度,两串弹道从他胸口上方半尺的位置横扫而过。 他仰着的身体突然发力,腹肌绷紧,右手抓住离他最近那人的枪管,往回一拽。 那人被自己的枪带着往前扑,林帆左手顺势拍在他的耳朵上。 一拍。 那人的脸直接撞在侧边的岩石上,在异于常人的力量加持下,那半边脸直接遭了。 林帆速度比对付王老六的时候提升不少,他用力把这个人拉了过来挡在身前。 “砰砰……” 黑衣服的人被同伴鞭了个尸,而林帆抬起枪,扣动扳机,扫了一圈,剩余两人也倒在地上。 林帆拉着那个人往溶洞方向退了一点,巧好成为死角。 沙滩上的子弹根本射不到他,反而是斜坡上接近平台边缘的人被扫死两个。 …… 沙滩上。 霍尔举着望远镜,手在抖,他太高兴了。 “赵!”他把望远镜从眼前拿开,转头看向赵启明。 “你看到了吗?” “他短短几秒干掉我五六个全副武装的精锐!赵,我的人!我花了几年训练的人!” 赵启明的嘴角在抽,他没接话。 霍尔扔掉望远镜,开始原地踱步,嘴里全是英文夹杂中文的碎念。 “速度、反应力、力量,全面超越人类极限……比视频里更快,更强……” 他猛地停住脚步。 “赵。” 霍尔转过身,脸上的兴奋退去一半,剩下的全是贪婪。 “不管那个孕妇是不是真的。” 霍尔舔了一下嘴唇,目光死死盯在半山腰那个模糊的人影上。 “我要那个男人的血。” 第 348章黄金血 赵启明愣住,“霍尔,你说什么?” “网上有传言。”霍尔凑到赵启明耳边,“拥有超能力个体的血液和骨髓中含有活性催化因子。直接摄入,有概率获得相同或者相近的能力。” 赵启明的瞳孔缩了一下,霍尔继续说:“我不在乎概率多少。” 他抬手,指向山腰。 “那个人身上流的每一滴血,都比黄金值钱。” “勇士们,活捉他。” “活着带下来,我要完整的血源。” “可是霍尔……”赵启明试探着开口,“他的速度,我们的人近身根本碰不到他……” “谁让你近身了?” 霍尔偏头,声音冷了下来。 “卡曼!” 身后一个壮汉跨步上前,“Sir!” “火力压制。”霍尔抬起右手,手掌朝下,“所有枪,给我往那个平台上打!打他的腿!我要活的!” “YeS Sir!” 命令传达的速度极快。 沙滩上,三排黑衣士兵同时举枪。 几十把AK的枪口抬高,对准半山腰的平台方向。 “开火!” “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弹射了上来。 林帆随手拾起旁边的一具尸体做掩护,然后慢慢向洞口后退去。 接近洞口,林帆松开尸体,身体往侧面一滚,钻进了溶洞。 “哒哒哒……”火力还在倾泻。 周凯站在溶洞入口的死角处,等林帆滚进来,他才松了一口气。 “帆哥,你速度真快了不少。” 周凯蹲下来,递了一瓶水给他。 林帆接过来灌了一口,擦了擦那具身体上的血。 他靠在石壁上,呼吸平稳。 三倍强化的心肺功能让他几乎不存在喘息的问题。 而这个时候又有人从平台边缘爬了上来。 “帆哥,这次……”周凯话出口,他们还没来得及站稳,“噗嗤噗嗤……” 无数子弹就钻进他们身体,是他们同伴打的。 沙滩上。 卡曼从斜坡中段退下来,一路小跑到霍尔面前。 “Sir。”卡曼擦了一下汗,“那个人缩回去了,我们一开火他就退,但近身根本没有人能碰到他。” 霍尔急的直跺脚,“你们这群蠢蛋。” 卡曼张了张嘴,旁边一个刚从斜坡上被架下来的小弟替他回答了。 “老大,那个人速度太快了,我们根本看不清……他……动起来的时候,我连枪都来不及抬……” 霍尔站起来,嘴角翘了翘。 “PerfeCt。” 赵启明站在后面,额头上的汗擦了又出。 他太了解霍尔了,这个人越兴奋越危险。 “继续上。”霍尔拍了拍卡曼的肩膀。 “Sir,兄弟们已经……” “继续上。”霍尔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变大,但卡曼的嘴立刻闭上了。 霍尔转过身,面朝队伍,举起一只手。 “十个人一组,轮换冲锋,不给他喘息时间。”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实在抓不活……” 霍尔舔了一下后槽牙,“死的也行,我亲自上去开膛,喝热乎的胸腔血也是一样。” 赵启明的后背发凉。 …… 第二波攻击又接连发起。 那些人从斜坡冲上去,前排端着枪扫射压制,后排扔了两颗手雷。 手雷还没丢上平台。 林帆视网膜上就出现猩红字体,【手雷袭来,角度问题,手雷不会进洞。】 【建议:往深处靠一靠,防止气浪。】 林帆和周凯移了两步,两颗手雷砸到岩壁,落在平台。 “嘭……” 等爆炸的气浪过去,两人重新出现在洞口侧壁的死角里。 而趁着手雷爆炸,第一个冲上平台的人甚至没看清林帆在哪,脖子上就多了一道血口。 第二个人扣下扳机,子弹打在林帆一秒前站着的位置。 林帆已经闪到了他的侧面。 一刀捅进腋下,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蓬血。 林帆捡起枪,退回到洞里,和周凯一左一右守在入口两侧。 两人拿着枪,尽管打的不是那么准,但准度不够,那就数量来凑,两人只要看到人露头,就来个360度无死角扫视。 “哈哈哈……过瘾,帆哥太过瘾了……”周凯拿着枪不停扫射,林帆看了他一眼。 他是杀过人,但是莉莉,王强那些人都不是他亲自动手,刚刚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杀人,杀了人,心里还是多少有些不适。 但是周凯,怎么好像他第一次杀人,不是心有余悸,而是感受到了爽感。 难不成…… 又持续了一波,尽管他们丢雷,但是在林帆几倍强化面前,那雷就像慢动作的球,还没落地就被他拍了出去。 还是一样操作,他们打枪,林帆躲了回去,他们上来,近身搏斗,没人是林帆对手。 下面的人已经停止进攻。 赵启明数了一下,几波攻击下来,霍尔的人已经死了不少,残的,就更多了,而在这里残了就等于死了。 “霍尔。”赵启明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霍尔在看望远镜,没理他。 “霍尔。”赵启明又叫了一声,这次语气重了点。 霍尔放下望远镜,偏头看他。 赵启明凑近了两步,“你得理智一点。” “赵,我很理智。” “不,你没有。”赵启明深吸一口气,“来这座岛的,不止我们一波人。” 霍尔的表情停了一下。 赵启明趁热打铁,“说不定其他人在虎视眈眈,就想让我们消耗那小子。” “他们现在藏在暗处。” “我们有句古话,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们在明处跟山上那两个人死磕,他们在后面看戏。等我们打残了,他们来收尸。” 霍尔的嘴角抽了一下。 赵启明继续:“还有喊话那个人,他们放了消息把我们引过来,不可能就看着不管,他们明显是有阴谋的。” “如果牺牲太多人……后面恐怕也难以站稳脚跟……” 霍尔沉默了。 他看着半山腰那个黑洞洞的溶洞口,果然有超能力的人就是难对付。 很长时间过后,他吐了一口气。 “好。” 霍尔转过身,“卡曼,停止进攻。” 卡曼如获大赦,“YeS Sir!” “在沙滩上扎营。”霍尔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砍树和用礁石搭掩体,外圈设哨位,枪口对着树林和山体两个方向。”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 铅灰色的云层还压着,看不出时间。 “他们总要睡觉。” 霍尔回头看向溶洞方向,“等到晚上,再说。” 第 349章白天那个女的呢? 时间在对峙中消磨。 下面传来砍伐的声音,树木被放倒,黑衣人开始用树干和防水布搭建简易营地。 林帆坐在溶洞内侧,手里把玩着从黑衣人尸体上缴获的一把战术折刀。 “帆哥,子弹打在人身体的声音太动听了。”周凯举着一把枪在林帆面前晃了晃,“我现在真想冲下去和他们大干一场……” 林帆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收好。” “嗯。” 时间过得很慢。 外面的光线从灰暗变得更暗,然后彻底黑了下来。 没有月亮,溶洞里点着一堆小火,火苗压得很低。 林帆站起来,走到洞口看了一眼。 下方沙滩上,几处火光亮着。 黑衣人围在火堆旁,外圈的哨位上有人影在移动。 “凯子。” “嗯?” “你先休息,后半夜换我。” 周凯摇了摇头,“帆哥,不用。” 周凯走到洞口旁边,蹲下来,他的黄绿色竖瞳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晚上我看得比白天还清楚。” 林帆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竖瞳在黑暗中发着光,和猫科动物的夜视眼一模一样。 这是兽类的夜视能力,周凯也给继承了。 林帆想了一下,点头。 “行,我睡一会。有情况叫我。” “放心吧帆哥。”周凯拍了拍胸口,“一只蚂蚁爬上来我都能听见。” 林帆转身往里走。 经过杨宁聪的时候,那人缩在角落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装死,一动不动。 林帆没理他,走进里面那个隔间。 她睡在许知夏旁边,许知夏扭过身来搂住他。 “他们停了?”许知夏压低声音。 “暂时停了,他们经过海啸,又进攻这么几次,今晚应该不会在上来了。” 许知夏点点头,没再问。 沙滩上。 霍尔坐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上,面前烤着一条从退潮时搁浅的鱼。 赵启明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赵启明开口:“今晚什么时候上。” 霍尔咬了一口烤鱼,嚼了两下,“不上了。” 赵启明有些意外,霍尔继续开口,“不但今天休息,以后都不再进攻了。” 霍尔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山体方向。 “明天,后天,大后天。”他慢慢把鱼骨头吐出来,“他们的水和食物能撑几天?” 赵启明没回答,但他明白了霍尔的意思。 围而不打,耗死他们。 …… 溶洞最深处的隔间里,林帆闭着眼。 他的呼吸很浅,身体保持着随时弹起的状态。 三倍强化让他即便在浅睡眠中,也能保持对周围环境的感知。 时间过去了多久,他不知道。 周围很安静,只有火堆燃烧的细微声响和海浪远处拍岸的低沉闷响。 忽然…… 一个极轻的声音从溶洞上方传来。 “嗒。” 林帆的身体比意识更快,他从许知夏身侧弹起来的瞬间,手里已经抓住了那把匕首。 许知夏被他的动作惊醒,张嘴要问,林帆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侧耳听了两秒,外面很安静,周凯没有示警。 不对。 周凯的呼吸声消失了。 以周凯兽化后的感官,别说有人靠近,一只壁虎爬过洞壁他都该有反应。 现在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只有一种可能,周凯出事了。 林帆贴着石壁,隔间走出去,果然没有周凯身影。 林帆脚步一顿,周凯不在洞口。 他的视线往右移动,在溶洞侧面的一块突出岩壁后方,他看到了周凯。 准确地说,他看到了周凯的腿,“呜……呜呜……” 周凯的声音从岩壁后面传出来,林帆绕过岩壁。 眼前的画面让他脚步停了半秒。 周凯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双手被藤蔓反绑在背后,嘴里塞着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 他的裤子褪到膝盖位置,上半身还穿着那件灰色背心,整个人呈现一种极其尴尬的姿态。 而在周凯身上,单膝跪着一个女人。 短发,国字脸偏圆润,她一只手按着周凯的后颈,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匕首,顶在周凯的后脑勺上。 听到动静,女人猛地抬头。 她看到林帆的瞬间,身体绷紧,匕首往周凯脑袋上多压了一寸。 “别动。”是个国人,讲普通话,带点北方口音。 林帆没动。 他的目光从女人脸上扫过,然后扫了一眼周凯。 周凯的眼睛瞪得溜圆,在女人分神时候,周凯用力气把嘴里东西吐了出来,“帆哥!这个女人偷袭我!” 林帆看了一眼周凯褪到膝盖的裤子,又看了一眼女人,周凯这家伙不会是色上心头,被这个人劫持了。 “那……你为什么脱裤子。” 周凯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我听到上面有声音,想变身,你知道的,我变身裤子会撑爆,这裤子就剩这一条了,我舍不得,我就先脱了再变……” “然后呢?” “然后……” 周凯的脸在黑暗中都能看出红了一片,他把声音压到极限: “她从上面跳下来,我刚脱到一半,她……她一把抓住了我的……” 周凯说不下去了,他看了一眼大腿。 林帆低头看了一眼周凯双腿之间,周凯的大腿内侧有几道红痕。 “她揪着我兄弟,帆哥。”周凯的声音分不清是委屈还是愤怒,“我疼得整个人卡住了,变到一半,骨头刚开始响,直接缩回去了。” “她揪住没松手,我当场就废了。” “他说要是我敢出声,就捏爆我的蛋,帆哥,不是兄弟不够义气,实在是我周家一脉单传啊。” 林帆沉默了两秒。 他看向女人,面容端正,但没有苏清雪她们好看,身材紧实,肌肉线条明显。 手上有老茧,指关节粗大,是长期格斗训练留下的痕迹。 这人是练家子,但她不是白天那个人。 白天那个女人扎高马尾,身形修长,样貌似乎也比这个更加奈斯,眼前这个,体型偏壮。 “白天那个女的呢?”林帆问。 女人眼神闪了一下,“什么女的?” “高马尾,黑色作战服,手里一把军刀那个。” 女人嘴唇紧抿,林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的作战服和白天那个女人穿的一样,肯定同一队的。 “问你话呢。” 第350 章抬手不是抱歉,而是你还得练 “你想知道?”女人抬头,盯着林帆,“打赢我再说。” 林帆抬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女人的身体突然弹起,匕首脱手甩出,直奔林帆面门。 同时她右脚猛蹬地面,左拳直取林帆喉咙。 速度不慢,对普通人来说,这一连串动作几乎没有反应时间。 先用匕首吸引注意力,同时贴身突进,左拳虚晃,真正的杀招应该在,右膝。 林帆侧头让过匕首,女人的左拳擦着他的下巴过去,右膝已经顶了上来,膝盖直奔他的肋骨。 角度刁钻,力度十足。 练过,至少十年以上的实战经验。 换以前的林帆,只怕是只能喊一声,“卧槽,牛掰。” 但现在,只见他右手抬起,手掌拍在她膝盖侧面,将这一击偏移了方向。 女人身体因为力量被卸掉而失衡了一瞬。 就这一瞬,林帆抬脚,脚面贴着她的腹部狠狠踹了出去。 三倍强化的腿部力量。 “砰!” 女人整个人离开地面,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溶洞石壁上。 “咳……” 一口血从她嘴里喷出来。 周凯看傻了。 他躺在地上,裤子还在膝盖,双手反绑,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目睹了全过程。 “帆哥,牛逼。” 林帆没理他,朝女人走过去,开口道:“姑娘,抬手不是抱歉,而是你还得练。” 周凯:“帆哥,这逼也装的牛逼。” 女人没有搭话,她靠在石壁上,胸口剧烈起伏,血从嘴角流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走过来的林帆,“果然。” 林帆蹲下来,和她平视。 “我再问一遍。” “高马尾那个女人,在哪?” 女人咳了两声,吐掉嘴里的血沫,她盯着林帆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反应速度……比她说的还快。” 林帆眉头动了一下。 “她让你来的?” “要杀就杀,别那么多废话。” 林帆站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周凯。 “凯子。” “帆哥。” “把裤子提上来。” 周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造型,一股羞耻感涌上来。 他挣扎着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帆哥,你先给我解开绑……” 林帆看了他一眼,上次你不是麻绳都能挣断。 “好像是哦!”周凯一脸尴尬,果然被女人掏鸟的后遗症就是大,周凯的手一用力,藤子挣断,然后迅速把裤子提上去。 周凯系好裤腰,站起来,他扭头看向靠在石壁上的女人,“你TM是女人吗?伸手就抓。” 女人喘着气,看了周凯一眼,嘴角歪了歪,“早知道就应该爆了你。” 周凯往后退了两步,裤腰带系得死紧,好像怕她再伸手过来。 “帆哥,这女人手法太脏了,正经人谁上来就抓那里……” 林帆没接话,他的视线还在女人脸上。 这时候,隔间里传来脚步声。 许知夏第一个出来,宋雅扶着苏清雪跟在后面。 “林帆,什么情况?”许知夏扫了一眼地上的女人。 苏清雪走出来的瞬间,靠在石壁上的女人眼神变了。 女人的目光从苏清雪的脸滑到她隆起的小腹,停住了。 呼吸频率加快了,林帆上前一步,挡在苏清雪身前,“看够了?” 女人收回目光,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林帆盯着她,“你也是来找她肚子里那个东西的?” 女人嘴唇紧闭,一个字没吐。 林帆等了三秒。 “行。” 他转过身,看向周凯。 “凯子,她刚才怎么对你的,你还回去。” 周凯愣住了。 他看了看林帆,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女人,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裆的方向。 “帆哥……” “这……你让我……抓她的……” “她抓你哪,你抓她哪。” “可这里这么多人……”周凯的竖瞳左右乱飘,“嫂子们都在,我……” 许知夏的脸色已经开始不对了,刚才她也听到周凯说的话,宋雅直接捂住了眼睛,耳朵红到脖子根。 周凯抬起手,又放下,“帆哥,我周凯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但是当着嫂子面动手动脚这种事……” 他搓了搓手,又缩了回去。 “不行,我下不去手。” “而且她还受着伤呢,我要是再给她来一下,这不成变趁人之危了。” 林帆看着他,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冒了出来。 “我来。” 所有人循声看过去。 杨宁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爬了出来,他扶着石壁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打颤,但那眼神似乎坚定不行。 “小凯你不愿意是吧?我愿意。”杨宁聪往前挪了两步,声音里带着莫名的亢奋。 “你别为难自己了,这种事情得有经验的人操刀!” 周凯:“?” 林帆:“……” 杨宁聪搓着手,眼睛直勾勾看着地上的女人,“帆哥,你说让还回去对吧?我替小凯来!他面子薄,我脸皮厚啊!” “不过你们也不要误会,我没有那么龌龊,我就是想从他嘴里得到一些有用东西。” 他朝女人走过去,“别怕啊,我很温柔的,我杨少在这方面口碑一直……” “嗖。” 一道破空声从平台射了进来。 银色的针状物划破空气,直指站在隔间门口的宋雅。 林帆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三倍强化的感官在银针进入溶洞的瞬间就捕捉到了轨迹,他脚下猛蹬,整个人弹射出去。 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那根银针。 宋雅完全没反应过来,她还维持着捂眼睛的姿势,只觉得眼前一阵风刮过。 等她放下手,看见林帆站在自己面前,两根手指间夹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啊……”宋雅没来得及说话,一声惨叫震耳欲聋。 第351 章 帆哥,这娘们还有同伙 宋雅的脑子空了两秒。 而就在林帆扑向宋雅的这几秒里,溶洞平台落下一道黑影。 动作快得离谱,黑影贴着杨宁聪的后背站定,一条手臂勒上了杨宁聪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匕首抵在他的脖颈。 “谁……” 杨宁聪的眼珠子往下翻,试图看清楚是谁在掐自己脖子。 他看到一根黑色的马尾辫,垂在自己肩膀上。 还有一把磨得锃亮的匕首,贴在他脖子的软肉上。 “我脖子上装磁铁了是吧?”杨宁聪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怎么刀子就往我脖子上吸?上辈子是铁吗我?” 上一次被林帆挟持,怎么刚投靠林帆没几个月又被人架脖子了。 高马尾女人站在杨宁聪身后,身形比地上那个短发女人高出半头,黑色作战服紧贴在身上,胸前的肌肉绷得很紧。 这就是白天那个。 她的目光越过杨宁聪的脑袋,看向林帆。 “把那个怀孕的女人交出来,不然,我杀了他。” 周凯眼疾手快把短发女人拎起来,按在石壁旁,“帆哥,这娘们还有同伙。” 林帆没理周凯,意料之中。 杨宁聪脖子上贴着军刀,喉结一动一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两条腿在打摆子,要不是高马尾女人从后面架着他,人早塌下去了。 “帆……帆哥你救我……” 林帆目光从杨宁聪身上移开,看向高马尾女人。 “你知道他是谁吗?” 林帆自问自答,“他叫杨宁聪,杨氏集团少东家。” “他爹在东南亚三个国家有矿业投资,跟你们那个霍尔的地盘搭着界,资产少说千亿。” 杨宁聪闻言嘴巴不自觉抬了抬,这就是杨家给他带来的底气。 “听到了吧,赶紧放了我,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高马尾女人的眉头动了一下,杨宁聪继续开口,“我帆哥可是有超能力的人,到时候不用我爹动手,我帆哥就能把你捅一万个窟窿。” 女人的匕首凑近了一些,她已经没了耐心,“我最后说一遍,把人交出来。” 林帆看着女人开口道:“你杀他,我无所谓,但你得想你的后路。” 杨宁聪:“?” 他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难以置信,刚才他还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林帆会救他。 现在他放的这是什么屁? “林帆,你说什么呢?你无所谓?我脖子上架着刀呢!”杨宁聪气的直接称呼林帆名字。 林帆没理他,视线始终锁在高马尾女人脸上。 “而且。”林帆嘴角抬了一下,“你一个女人,真能下得了手?” 高马尾女人的手腕绷紧,刀刃往杨宁聪脖子上又压了压。 杨宁聪已经感觉到了痛,他嗓子里挤出一声惨叫。 “啊……帆哥你闭嘴吧!我求你了!是嫌我死得不够快是不是!不救就算了,你还搁这刺激她!” 杨宁聪涕泗横流,“她要是真捅了怎么办?我杨家还没后呢!” 高马尾女人听着林帆的话,视线越过杨宁聪,和周凯拎着的那个短发女人对了一眼。 杨宁聪白天在洞口喊话的时候,说那个孕妇在他手里。 她们全程听得清楚。 白天和霍尔那些人打的时候,这个叫杨宁聪的没有出去,一直被护在洞里。 按常理,这些人应该都听姓杨的指挥。 可眼前这场面,两个有超能力的人,看杨宁聪被架着脖子,连点紧张的意思都没有。 他到底是真不在乎这个人的死活,还是在演戏? “你很喜欢开玩笑。”高马尾女人的语气冷了下去。 “我从不开玩笑。” 林帆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向许知夏。 “知夏。” 许知夏抬起头。 “把你之前配的那个东西,给周凯按着那位来一颗。” 许知夏愣了一下。 林帆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他的视线往地上短发女人方向点了一下。 许知夏明白了,她转身走回隔间,翻了翻自己的医药包。 里面有几颗止血滕和锅底灰碾碎的药丸,黑漆漆的,模样说不上好看,倒确实像毒药。 许知夏捏着那颗药丸走出来,蹲到短发女人面前。 “张嘴。” 短发女人靠在石壁上,胸口还在起伏,她抬头看了一眼许知夏手里那颗药丸,又看向高马尾女人。 “别碰她。”高马尾女人的声音拔高了,架着杨宁聪的手臂收紧。 林帆看着她,“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你把杨宁聪杀了,然后你看着她死。” “第二,你看着她死了以后,再把杨宁聪给宰了,结果一样,唯一区别是顺序不同。” 溶洞里安静下来。 高马尾女人死盯着林帆,嘴唇紧抿。 林帆看着她,“选好了吗?” 他没等回答,偏头看向周凯,“凯子,帮帮许医生。” 周凯捏住短发女人的下颌,迫使她张嘴。 许知夏捏着药丸,往短发女人嘴边凑过去。 短发女人猛地扭开头,“茜姐!别管我!” “杀了那个人!拿东西回去救张叔!” 高马尾女人的手臂僵了一下,林帆捕捉到了这一下。 她在犹豫,那就是说杨宁聪死不了了。 “张叔等不了了!”短发女人挣扎着抬起头,又被周凯按了回去,“别忘记我们来时候,小天他们那种期待的眼神。” 高马尾女人的呼吸乱了一拍,手里军刀的刀刃贴着杨宁聪脖子,进退两难。 林帆没给她时间。 “喂。” 许知夏的手已经送到短发女人嘴边。 “等等!” 高马尾女人的声音从杨宁聪身后传出来。 溶洞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的手还架着杨宁聪的脖子,但刀刃已经离开了皮肤,悬在半寸之外。 胸口起伏了两下,手臂从杨宁聪脖子上撤开。 军刀收回鞘,杨宁聪的身体往前一倒,膝盖砸在石面上,两条胳膊撑着地面,大口往嘴里灌空气。 “我操……我操……” 他脑袋趴在地上,身体抖得停不下来。 “差点死了……还好老子福大命大……” 缓了几口气,他抬头看向林帆,嘴张开了,又闭上。 想骂,想指着林帆鼻子骂,你TM拿我当探雷的就算了,人家刀架在我脖子上,你还激她?你是生怕她下不了手是吧? 但看到林帆那张脸,杨宁聪把话全咽了回去。 他抽了抽鼻子,把脸上的眼泪鼻涕胡乱抹了一把,爬到溶洞角落里蹲好。 高马尾女人松开杨宁聪之后,没有继续攻击。 第352 章 苦情戏 她知道她打不过眼前这个男人,白天他在平台上做出来的躲闪动作,速度快到应该连狙击手都无法捕捉轨迹。 今晚在那么短时间里,两指夹住疾射而至的细针,这杨反应力,恐怕已经超出了人类该有的生理极限。 拼下去没有胜算,继续纠缠必死无疑。 许知夏没等林帆说话,将那枚用作吓唬人的锅底灰丸子塞回了自己的急救包。 她站起身,退回到了苏清雪身侧。 “放了她。”高尾女人说话,她的语气少了一开始的优越感,“我们没有恶意的。” 周凯单手还按在短发女人的肩膀上,闻言朝着地面呸了一口唾沫,“你俩大晚上摸黑爬上来,动刀动针,还把老子大腿抓得青紫,这叫没有恶意?” “你这大话讲得比我以前在KTV喝酒吹牛还能扯。” “她脑子直,平时下手没分寸,你们有能力防住。” “而且她要不是去抓你那里,恐怕现在你已经把她撕了。” “你还有理了?” 那女人没有理会周凯的抗议,看向林帆,“大兄弟,我们真不是奔你们命来的。” “凯子,放了她吧。”林帆开口。 “帆哥……” “她已经没有威胁了,放了吧!” “行。”周凯收了手,往后退开两步,顺便又拽了拽自己的裤腰带。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短发女人。 短发女人靠着石壁,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 “说说吧。”林帆看着高尾女人,“大老远跑进一片死人岛,想要什么。” “救人。” “救人?”林帆扯了一下嘴角,“大半夜摸进我的地盘,拿刀架着我的探雷器,跟我说救人?” 缩在角落里的杨宁聪刚缓过一口气,听到“探雷器”三个字,一口气没捣腾匀,剧烈咳嗽起来。 他捂着脖子,眼神恶毒,林帆!你大爷! 老子堂堂杨氏集团继承人,你拿我当排雷的耗子使! 还当众说出来,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死。 “帆哥,我好歹也是杨家独子,能不能给点……” 周凯转过头,龇着缺了三颗门牙的嘴骂道:“闭嘴吧你!刚才刀架脖子上的时候,你哭得比我隔壁村王寡妇还惨。” “再废话,把你扔下去喂那群老外。” “我听说老外最喜欢男人……”杨宁聪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反驳。 林帆看着高马尾女人,“继续。” 女人深吸一口气,扶起地上那个短发女人,“她叫吴慧,我叫潇茜,我们都是在小时候被父母抛弃的。” “是一个捡破烂的老头把我们从冻死的边缘拉了回来,我们管他叫张叔。” “张叔自己吃发馊的馒头,把捡来的纸皮卖了,换干净的奶粉喂我们。” 周凯低头看了一眼吴慧,吴慧咬着牙,眼眶发红,死死盯着地面。 “亲姐妹?”周凯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是。”潇茜摇头,“张叔在城市不同的垃圾站捡的我们,但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张叔这一个亲人。” 林帆走到火堆旁,凑了一下,“讲重点。” 潇茜咽了一口唾沫,“六年前,张叔倒下了。” “多器官衰竭,医生说要换器官,费用是个天文数字。我们只是普通人,端盘子、发传单,赚的那点钱连重症监护室一天的床位费都不够付。” 她挽起黑色作战服的袖子,露出小臂上一条从手腕蔓延到手肘的狰狞刀疤。 “国内赚不到快钱,我们出了国,先去基地练了一年。” “然后就去当了雇佣兵。” 潇茜放下袖子,“杀人,护送,抢地盘,只要给钱,什么活都接。” “枪林弹雨里滚了五年,钱赚够了,医疗账户上的数字买得起最好的器官源。” 许知夏站在后方,眉头皱了起来。 作为专业医生,她明白多器官衰竭的凶险,就算有钱,也未必等得到合适的配型。 “但钱只用了一段时间。”潇茜的声音低沉下去,“医生下了最后通牒,张叔的身体机能彻底垮了,就算有配型,他也撑不过手术台,现代医学判了他死刑。” “那你们跑这座荒岛上来干什么?”周凯挠了挠鸡窝头,“这破地方除了野兽就是怪物,能治病?” 潇茜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帆,“一个月前,暗网上流出一段视频,就是你躲避狙击枪子弹的画面。随之流出的,还有一份基因催化数据。” “传闻里说,这座岛上存在某种东西,能让人体机能发生百倍以上的跃升,甚至能起死回生。” “张叔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他是个好人,除了我们,他还收养了好几个孩子。” “所以。”林帆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们盯上了她?” 林帆的目光投向苏清雪。 苏清雪坐在石壁旁的干草上,听到这话,双手下意识地护住隆起的小腹,脸色有些发青。 潇茜也看向苏清雪,“我不会杀她!我向你保证!” 她解释道:“我们虽然是雇佣兵,但是不对国人动手,也不会那么残忍把一个孩子活活刨出来。” “我打听过了,拥有超能力个体的血液里,含有极高浓度的活性催化因子。” 潇茜再次看向林帆,“既然她肚子里的孩子拥有那种力量,作为母体,她的血液里必定也有相同的成分。” “我要血,只要血。” “如果抽血不行,我可以等,等她把孩子生下来……” 潇茜咬紧牙关,“把胎盘给我,张叔吃了那个,一定能活。” 周凯瞪大了黄绿色的竖瞳,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转头看看林帆,又看看潇茜,“大姐,你当吃中药补身子呢?要胎盘?紫河车啊这是!” 杨宁聪在角落里发出一声嗤笑,“一群疯子,真把这里当仙侠世界了,吃个胎盘就能白日飞升?” 林帆没有理会旁人的反应。 他盯着潇茜的眼睛,又是一个苦情戏码…… 第 353章能活着就行 林帆看着潇茜,火堆的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不管她的话真假,都是一个探雷好手。 “就算我愿意给你们血。”林帆开口。 潇茜和吴慧同时抬起头,两个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吴慧撑着石壁坐直身体,看了周凯一眼,早知道这么好说话,那她还扯那个男人的蛋干嘛。 潇茜往前走了半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你们怎么出去?” 吴慧的表情僵了一瞬,她张了张嘴,扭头看向潇茜,潇茜也在看她。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几秒,谁都没开口。 “没想过这个问题?”林帆问。 潇茜的嘴唇抿了一下,她们确实没想过,从来到这座岛的那一刻起,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拿到能救张叔的东西。 至于怎么带回去,她还没来得及规划。 “你们怎么来的?” 吴慧开口,“坐船。” “船呢?” 又是沉默一阵子,潇茜深吸了一口气,“海啸把我们卷过来的,船翻了,我们是从海里游上岸的。” “所以你们现在的状态是,没有船、没有通讯设备、不知道这座岛在哪个坐标、不知道最近的航线在哪个方向。” 潇茜没说话。 “就算我现在把血给你们,你们拿着血往哪走?游回去?” 周凯蹲在火堆旁边,龇着漏风的嘴乐了一声,“二位姐,你们俩胆子是真大,脑袋也是真铁,光顾着往前冲,后路一点没留。” “这叫什么来着……”周凯挠了鸡窝头,“送外卖?” “闭嘴。”潇茜的声音沉下去。 林帆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多踩,他问了一个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潇茜抬头,“什么意思?” “外界。”林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们来之前,外面的世界对这座岛知道多少?” 潇茜和吴慧交换了一个眼神,潇茜开口,“自从国内首富的女儿苏清雪和杨氏集团的少东家,失踪后……” “搜救队找了几个月,一无所获。” “后来官方宣布停止搜救,定性为自然灾害导致的群体遇难。从那以后,近海航线封了一大片,没有人敢往那片海域走。” “但是。” “一个月前,暗网上那段视频流出来以后,什么都变了。” “海上的人越来越多,各种船,渔船、快艇,他们全在偷偷找这座岛。” “我们上来之前,附近海域至少看到了十几艘船在海上。” 林帆的眉头动了一下。 十几艘船。 也就是说,霍尔那帮人,可能不是唯一幸存者。 “好巧。”周凯站起来,朝角落里的杨宁聪和苏清雪方向扬了扬下巴。 “他们满世界找的两个人,如今都搁这蹲着呢。” 潇茜的目光从杨宁聪身上滑到苏清雪脸上,停了几秒。 吴慧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小了一些,“你们……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为什么不出去?” 周凯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我们不想?” 他伸手往洞口方向一指,“出去往哪走?弄个木筏漂着,漂到哪算哪?” “我们在这岛上待了不短时间了,一艘路过的船都没见过,一架飞机都没从头顶飞过。” 周凯两手一摊,“这破地方连个信号都没有,对外界来说跟消失了一样。谁敢拿命赌?留在岛上起码还有口吃的。” “可要是漂出去,不出三天得成干尸。” 吴慧的脸色难看起来,潇茜没说话,她在消化这些信息。 “所以你们也是被困在这里的。”潇茜说。 “废话。”杨宁聪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们在这度假呢?天天打仗、天天跑、下面还蹲着一群拿AK的疯子要剖苏清雪肚子,谁TM愿意自愿留在这……” 潇茜的视线重新落在林帆身上。 林帆一直在看她,那种目光让潇茜后背发紧,“看在你告诉我外界消息的份上,我也跟你说一件事。” “你们从暗网上看到的那些消息,什么超能力、什么基因催化、什么吃了能长生不老的事,半数是真的,但是……” 林帆抬手指向苏清雪的方向,“她肚子里的就是个普通孩子。” 潇茜的嘴唇张了一下。 吴慧抬头,“不可能!那段视频里你的速度……” “跟她没关系。”林帆打断,“我身上的变化,是我吃了岛上的研究药剂,但孩子本身就是个孩子,没有什么果子,没有什么神药。” “你们说的那些东西。”林帆目光往树林方向看去,“在岛中心。” “这座岛的中心区域,有一片人工设施。” “谁建的,什么时候建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里面有东西。”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凯。 周凯会意,咧嘴笑了一下,冲潇茜和吴慧晃了晃自己的右手。 五根手指张开,指甲盖下方隐约能看到黑色的角质层。 “白天你们也看到了。”周凯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三米高、一身毛、能变来变去。” “怎么变的?”吴慧盯着周凯的手。 “吃了岛中心那帮人弄出来的东西。”周凯耸肩,“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吞下去以后,肠肚掏出来以后都还能活。” 他把背心撩起来一点,腹部有一道从胸骨延伸到肚脐下方的疤痕。 “这是被人开膛破肚留下的。”周凯放下衣服,“我就是因为那东西,死了一回,又爬起来了。” 潇茜的呼吸急促起来。 吴慧站起身,盯着周凯的眼睛,“你的意思是,岛中心的东西,能让死人活过来?” “我没那么说。”周凯摆手,“我也不知道我算活了还是算变异了,你看我这副德行……” “不管变成什么,能活着就行……”吴慧的声音在发抖…… 第 354章 你们受得了不 “活着是活着。”周凯又抓了一把鸡窝头,“就是不知道你们那个张叔吃了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万一变成三米高的老头狼人,或者变成一个大野猪,你们受得了不?” 潇茜没有笑,她的目光从周凯身上移回林帆脸上。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 “因为只有你们知道真相,才会意识到盯着她没有意义。” 林帆的下巴朝苏清雪方向点了一下,“就算把她血抽干,你那个张叔也治不好。” “真正能用的东西,在岛中心,跟我们无关。” 潇茜沉默了很长时间。 “岛中心。”潇茜重复了一遍,“具体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林帆实话实说,“我到现在也没进去过。” 潇茜的眉头皱起来,“你有超能力都不敢进?” “不是不敢。” “是时机不对。” 吴慧扯了一下潇茜的袖子,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 潇茜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 “你说的是真的?”潇茜看着林帆。 “真的假的不是靠我一张嘴说,而是需要你们去确认。”林帆说。 “白天你们刚摸上岛,那群怪物在沙滩上抢女人,他们听谁的指挥,你们心知肚明。” “那些东西有组织、有纪律,抓了女人就是往岛深处去的。” 林帆转过头,看向角落那里,杨宁聪正缩在角落里。 “动动脑子。”林帆指着杨宁聪,“如果喝一口孕妇的血就能激发异能,让人长命百岁,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处,他会干看着?” “杨氏集团的少东家,从小锦衣玉食,最惜命的人。” “他要是咬上苏清雪几口就能变成超人,还会乖乖被我挟持当探雷器?还会被你一把破刀架在脖子上哭爹喊娘、尿湿裤裆?” 杨宁聪喉结滚了滚,张开嘴企图反驳,接触到林帆那带着杀意的眼神,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他重新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装死。 潇茜顺着林帆的手指看过去,那窝囊样,确实不像个藏着底牌的超能力者。 她的目光移开,投向坐在石壁阴影里的苏清雪。 苏清雪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护着隆起的腹部,整个后背贴着石壁。 怀孕带来的生理负担让她体力透支,下面停息的枪声和杀戮,加上女雇佣兵要抽血剖腹的威胁,让她精神紧绷到了极限。 “如果真的是和岛上那个声音说的一样,那为什么我们其她人不喝她的血。” 林帆继续开口,“如果真的只需要一点血就能让人拥有超能力的话,我想,无论谁做这个溶洞老大,都会选择让其她人获得超能力,这样不是更好抵制那些怪物吗?” “潇小姐,我可以负责任告诉你,我已经试过了,喝血没有用,真正有用就是去拿那些药剂。” “要长命百岁,就去岛中心找那群人。”林帆收回手,“话尽于此,你们自己选。留在这里跟我死磕,还是去寻找真正的东西。” 潇茜盯着林帆看了一会儿,她扶起了吴慧。 吴慧捂着胸口,刚才被林帆踹的那一脚让她伤得不轻,站起来时双腿都在打颤。 “茜姐……”吴慧压着嗓子叫了一声。 “走。”潇茜架着吴慧的肩膀,往洞口方向挪动。 两人走到洞口边缘,探头往下看。 下方的沙滩上,霍尔的人点起了几堆篝火,哨兵端着枪在周围巡逻。 正面下去无疑是活靶子,两人只能往上爬。 黑影没入夜色,彻底脱离了溶洞的视线。 林帆站在原地没动,三倍强化的听觉全开。 所有的动静都在他耳边被放大数倍。 “茜姐,那男的说的,你信?” “一半一半。” “他说的逻辑立得住。” “要是那个孕妇的血真能让人变异,这几个人天天守在一块,为什么只有他和那只狼变强了?” “那姓杨的富二代是个贪生怕死的主,他要是知道喝血能变强,恐怕就不是这副模样了。” 吴慧停下脚步,呼吸声加重,“那万一他撒谎……” “阿慧,无论怎么样,都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种血有致命副作用,他们不敢碰,要么那个叫苏清雪的,彻头彻尾是个普通孕妇。” 潇茜吐出一口气,“不管哪种情况,我们死磕在半山腰讨不到好处,底下的那群人盯着这里,他们人多枪多。我们得抢在他们前面,去岛中心探探底。” 吴慧点头。 他们没走多远,就被一棵倒下大树拦住去路,树干是被撕裂,可见力量之大。 “这就是那人说的那群怪物造成的。”吴慧问。 潇茜站起身,面色凝重,“白天在沙滩上,我用军刀划开过一个半兽人的肚子,肌肉密度高得离谱,我要用尽全力,才能划开肌肉层,岛中心全都是这种怪物……” “你要是害怕……” “茜姐,说什么呢!我们要死就一起死。” “张叔还在等我们,就算前面是地狱,也得闯一闯。” 两人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岛屿深处的密林方向移动。 渐渐地,军靴踩踏枯叶的声音被夜间活动的虫鸣盖过,再也听不见分毫。 林帆睁开眼睛,转身往回走。 刚迈出两步。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声在溶洞角落里突兀响起。 周凯甩着手腕,黄绿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凶光,“姓杨的,你狗眼往哪看?” 杨宁聪被这一巴掌扇得整个人往旁边栽倒,脑袋磕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地爬起来,眼底的慌乱根本藏不住。 刚才,他确实在偷瞄苏清雪。 女雇佣兵的话盘踞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唐僧肉、长生不老、超能力,他盯着苏清雪隆起的肚子,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趁人不备弄点血喝下去,自己也能像林帆那样躲子弹,把这群踩在自己头上的泥腿子全踩在脚底摩擦。 到时候,他杨大少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杨大少! 结果这念头刚冒出来,还没来得及回味,就被周凯一巴掌打散了。 这一切都被周凯看在眼里。 “谁偷看她了!”杨宁聪扯着嗓子狡辩,身体直往石缝里钻,“周凯你别血口喷人,我杨宁聪什么女人没见过,我要一个被别人搞过的?” 周凯跨前一步,手臂伸出,一把揪住杨宁聪的衣领,“你当老子瞎?你那眼珠子都快贴到苏总肚子上了!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我没有!”杨宁聪双脚离地,胡乱蹬踹着双腿,双手去掰周凯的手指,却纹丝不动,“我是在想刚才那两个女的!” “尤其是那个叫潇茜的,长得那么带劲,盘靓条顺的,岛里面全是怪物。” “还有一个跑起来连影子都看不见的西装男,这两个女的单枪匹马闯进去,铁定有去无回,估计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眼见周凯不松手,他只能看向林帆,“帆哥,我真没骗你!那两个娘们虽然有两下子,但遇到那种变态,纯粹是送菜!” “我是真的觉得她们可惜了,这不是暴殄天物嘛!你也真是的,明知道她们是去送死,还不让我和小凯爽一下……” 第 355章你心里在盘算什么,我一清二楚 林帆走到周凯身边,伸手拍了一下周凯的手臂。 周凯松开手,杨宁聪顺着石壁滑落到地上,这才松了口气。 林帆蹲下身,平视着杨宁聪,看苏清雪的肚子? 看来岛中心那些人丢出的骨头,不但引起外人惦记,就连家里面的耗子也看上了。 火光照在林帆脸上,杨宁聪想起刚才他那个想法,不禁打了个寒颤。 “杨宁聪。”林帆开口,杨宁聪停止了咳嗽,身体僵住。 “把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全都给我清干净。” “你心里在盘算什么,我一清二楚。” 杨宁聪眼睛睁大,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帆哥……我真没有……我就是……”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帆打断他,手指在杨宁聪胸口点了两下,力道大的让杨宁聪觉得胸骨要裂开了,“我留着你,因为你还有当探雷器的价值,你要是觉得自己的命太长,想拿自己做个实验,我不拦你。” 杨宁聪把头埋得更深,膝盖顶着下巴,一声不吭。 林帆站起来,转身看向周凯。 “凯子,有个事要你办。” 周凯拍了拍手上的灰,“帆哥你说。” “溶洞平台侧边,潇茜她们刚才爬上去的那条路,你沿着往上走,到崖顶附近,把沿途的痕迹做明显一点。” 周凯愣了一下,不明白林帆话里意思,“做明显?” “对,把我们以前做的伪装全部毁掉,到崖顶把灌木丛压出一条人走过的痕迹。” “让下面的人一抬头就能看见,这里有条路,通往上面。” 周凯的黄绿色竖瞳眯了起来,缺了门牙的嘴慢慢咧开。 “帆哥,你是想让那群老外以为我们跑了?” 林帆没回答,但周凯已经懂了,他转身就要往洞口走。 “等等。”许知夏挡在周凯身前。 她看着林帆,眉头拧在一起,“林帆,你想清楚了吗?那条路暴露出去,下面的人会派人上去的。” “崖顶通往后面的密林,要是真的打不过,我们还有退路。” “但现在要是暴露,下面那些歪果仁派人上去,我们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林帆没有解释,转头看周凯,“去吧,快点弄完。” “明白。” 周凯从洞口翻了出去,身形没入夜色。 …… 经过潇茜她们这一折腾,天亮的很快。 沙滩上,霍尔从帐篷里面出来。 他没有睡好,准确说,他压根没怎么睡。 脑子里全是昨天那个男人闪避子弹的画面,那种速度,那种反应,要是让他获得,他就是全球话事人。 霍尔站起身,活动了两下脖子,朝最近的哨位走去。 “卡曼。” 壮汉从防水布搭的棚子底下钻出来,眼睛还带着血丝,“Sir。” “昨晚有动静吗?” “NO,Sir。安静了一整夜,山上没有任何声响。” 霍尔点了点头,从腰间摸出望远镜,举到眼前,朝半山腰的溶洞方向看去。 洞口黑漆漆的,看不到人影。 他把镜头往旁边移,到了溶洞平台侧边,望远镜停住了。 霍尔的手指收紧,镜筒里的画面清晰无比,那里不是陡峭悬崖,而是一个斜坡,可以直达岩顶。 而且泥土有被踩踏过的痕迹,鞋底的纹路清清楚楚。 他的视线继续上移,碎石坡面上有一道从下往上延伸的拖痕,灌木丛被压倒了一片,枝叶折断的方向一致,全部朝着崖顶。 那是一条路,一条从溶洞侧方直通崖顶的路。 霍尔的太阳穴跳了两下,他放下望远镜,“卡曼!” 他声吼了出去,整个营地都听见了。正在啃干粮的黑衣小弟们纷纷抬头。 卡曼跑过来,“Sir?” 霍尔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拖到跟前,望远镜怼到他脸上。 “LOOk!” 卡曼接过望远镜往上看,看了三秒,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半。 “Sir……昨天……昨天我带人冲上去的时候,那里没有路……” “没有路?”霍尔松开他的领子,退后一步,胸口起伏加剧,“那现在是什么?你告诉我那是什么?” “我……” “They ran。”霍尔转过身,盯着崖顶那片茂密的树冠,牙齿咬得咯吱响,“那个男人带着人从上面跑了,跑进了树林里,他进了林子,我们去哪里找他?” 卡曼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想解释什么,一个字都组织不出来。 赵启明从礁石后面走过来,他刚才也听到了霍尔的吼声。 扫了一眼卡曼的表情,再看看霍尔涨红的脸,赵启明心里大概有了判断。 他接过卡曼手里的望远镜,举起来看了一眼崖顶方向。 确实有痕迹,很新,很明显。 太明显了。 赵启明放下望远镜,正要开口,霍尔已经转过身来。 “赵,你看到了。”霍尔的声音压了下来,“他们趁夜跑了,这群笨蛋。” 赵启明扫了一眼周围的黑衣小弟,十几个人东倒西歪地靠在礁石和树干旁边,有的还在打瞌睡,有的刚被吼醒正揉眼睛。 他看着这帮人,嘴角扯了一下,当小弟当成这样,也是本事。 全员躺平,别说有人从山上跑了,就是有人从他们头顶跨过去,这帮人怕是也当没看见。 霍尔拔出腰间的手枪。 枪口顶在卡曼的额头上,卡曼的腿立刻软了,膝盖砸在沙子里,双手抬过头顶。 “Sir……Sir pleaSe……” 霍尔拉动保险,食指搭在扳机上,嘴角往下撇。 “笨蛋。” 赵启明看到卡曼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他往前走了一步,“霍尔……” 第 356章 会有人收拾他们的 霍尔没动,枪口还顶着。 “霍尔,你先别冲动。”赵启明又走近两步,“现在打死他没用。” 霍尔的眼珠转过来,盯着赵启明。 赵启明抬手指向崖顶方向,“那些痕迹,太明显了。” 霍尔的眉毛往中间挤了一下,示意他继续说。 赵启明继续道:“藤蔓新断的、泥巴上鞋印清楚楚、灌木压倒的方向整整齐齐……” 赵启明把手收回来,“一个能躲子弹的人,带着一群人连夜跑路,会蠢到把脚印留这么清楚?” 霍尔的枪口从卡曼额头上移开了两寸,但没收回去。 赵启明趁热打铁:“他在钓你。” “钓我?”霍尔满脸不解。 “他想让你看到这条路,想让你把所有人都派上去追。” “你的人全上了崖顶,沙滩空了,他从溶洞里一跑,正面斜坡冲下来,然后逃跑。” 霍尔的嘴唇动了一下,枪慢慢收了回去,插进腰间的枪套里。 卡曼瘫在地上,两条腿抖得站不起来,后背的衣服湿透了一整片。 要是没有赵启明,他今天脑袋肯定得出来一个洞。 赵启明蹲下来,从地上捡起望远镜,掸了掸沙子,递给霍尔,“我觉得他们应该还没有跑。” 霍尔接过望远镜,没有举起来,捏在手里,“你确定?” “不确定。”赵启明摇头,“但有办法验证。” 他朝溶洞方向抬了抬下巴,“派几个人上去冲一次,跟昨天一样,从斜坡正面上。要是里面有人,他们会打回来。要是没人……” 赵启明话说到这里停住,他知道霍尔明白他意思。 霍尔把望远镜重新举到眼前,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溶洞口看了十几秒。 “卡曼。” 卡曼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抖,“Sir。” “带几个人上去,给我探。”霍尔放下望远镜,伸手在卡曼肩膀上拍了一下,力气大得卡曼往前趔趄,“要是人真跑了,我一定打爆你脑袋……” “YeSSir!” 卡曼转身,随手点了五个人,弯腰端枪往斜坡方向跑去。 …… 溶洞里,周凯蹲在洞口死角处,黄绿色的竖瞳盯着下方。 五个黑衣小弟沿着斜坡往上爬,动作比昨天小心得多,前后拉开几米间距,卡曼自然是最后一个。 周凯回头看林帆,“帆哥,来了五个。” “准备打。” 周凯嘴角一咧,他从地上捞起昨天缴的那把AK,伸出半个枪管,瞄都没怎么瞄。 “哒哒……” 第一个头刚刚露出平台,当场就被扫死。 后面几个人条件反射趴在地上,卡曼在后面下达命令,“撤,撤回去。” …… 沙滩上。 卡曼回到了交界处,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如释重负。 他跑回霍尔面前,气喘吁吁,“Sir!人还在里面!开枪了!还在里面!” 霍尔听完,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胸腔里闷出一声笑。 “Ha……” 他拍了一下大腿,转过身看着赵启明,“赵!你说对了!他们还在洞里!” 赵启明点了点头,但嘴唇抿着,没跟着笑。 霍尔高兴了几秒,忽然把手一拍。 “卡曼!” “Sir!” “带一半人上崖顶。”霍尔抬手指向那条被周凯故意暴露出来的攀爬路线,“把崖顶和后山给我堵死。” 赵启明的眼皮跳了一下,有些不对劲,但是他又说不上来,他张嘴,“霍尔……” “赵,你不用多说。”霍尔转头,笑着看他, “刚才分析得很好,是个计谋,他们想骗我派人上去然后正面跑。” 他竖起一根食指在赵启明面前晃了晃,“但他们太蠢了。” 霍尔转身往营地方向走,边走边说,“你们国人就是这样,永远把别人当成傻子,殊不知自己才是那个傻子。”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溶洞方向。 “那条路被我发现了,那就不是他的逃跑路线了,是我的包围网。” 霍尔张开双臂,做了个合拢的动作。 “崖顶堵死,正面斜坡堵死。没有水,没有食物,他们待在洞里跟坟墓有什么区别?” 他偏头看赵启明,露出门牙。 “你们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瓮……瓮中捉鳖?” 赵启明站在原地,嘴角的肌肉抽了两下,你聪明! 聪明到上面那个人没出手,就差点让你损失一员大将。 赵启明看着卡曼带着几十个人往崖壁方向跑去,看着正面留下的人数少了一半。 他想说分兵是大忌,想说崖顶的人如果被那只三米高的狼偷袭,下面来不及增援,想说你把一半火力送上去,正面压制力减半,万一那个男人冲下来呢。 但他没说,他要让他为他的愚蠢买单。 …… 溶洞里。 周凯趴在洞口边缘,黄绿色的竖瞳盯着崖壁方向。 三十多个黑衣兵正沿着他昨夜故意踩出来的痕迹往上攀爬。 他退回来,走到林帆面前。 “帆哥。”周凯蹲下身,声音压着,“他们上去了,三十多个,正在往崖顶爬。” 林帆点了一下头。 “下面还剩多少?” “应该也有三十多个。” “帆哥。”周凯搓了搓手,“上面的人爬上去就会把崖顶堵死,咱们后路就断了。” “要不,我趁下面的人没有准备,冲下去把那个海盗头子干掉。” 林帆收起匕首,插进腰间。 他抬起头,看了周凯一眼,笑笑,“不用我们动手……会有人收拾他们的……” 第357 章 这叫反差!这叫征服欲 其她几人互相对视,都不知道林帆说的是什么人。 周凯看着林帆,“帆哥,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两个女的吧?” “那两个娘们确实有点身手,但那个死老外加起来六十多号人,手里全端着AK,她俩就算长出三头六臂,也打不过这么多人?” 林帆没有答话,转身往溶洞深处的隔间走去。 …… 日升月落,整整一个星期过去。 沙滩上的营地扩大了一圈。 霍尔这帮手下打仗拉胯,但是为了不饿肚子,打猎却是一把好手。 下面野猪配酒,崖顶上的日子就没这么舒坦了。 卡曼带着一半人上了崖顶,守了整整七天。 那条所谓的逃跑路线,到了崖顶就彻底断了。 反而是因为在树林边缘,毒蚊子把他们的脸咬得全是大包,晚上海风一吹,因为地势高的原因,冷得骨头都疼。 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海滩上,霍尔坐在一块礁石上,手里端着个不锈钢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他放下酒壶,视线越过篝火,死盯半山腰那个黑洞洞的溶洞。 溶洞深处,还依然亮着一团橘黄色的火光。 “赵。”霍尔偏头,吐出一口酒气。 赵启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烤得半焦的野猪肉,“霍尔。” “一个星期了。”霍尔抬手指着半山腰,“上面没有水源,也没有食物补给,连一只小鸟也没有飞进去 。” “七天!七天不吃不喝,里面的人早该变成干尸了!” 霍尔走到赵启明面前,“你告诉我,为什么里面还有火光?为什么没有人在洞口求饶?为什么他们还没有饿死?” 赵启明盯着那团火,眉头拧成个死结。 他也想不通,岛上气候潮湿闷热,淡水消耗极大。 几个人困在一个封闭的石头洞里,断绝了一切外部资源,根本撑不过三五天。 赵启明咽下嘴里的干肉,嗓子眼发涩,“可能……他们之前囤积了大量物资。” 霍尔冷哼一声,转身走回礁石旁,“那我就再等七天,我看他们能囤多少。” 而溶洞里,肉香四溢。 周凯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肉干。 旁边,宋雅正在把几个新鲜的红富士苹果切成块,分发给众人。 下面的人不知道,溶洞里的人,不但能补充蛋白质,而且还能补充新鲜维C。 这里一片祥和,哪里有半点被围困的惨状,日子过的可谓比下方还要滋润。 “一个星期了。”杨宁聪把骨头扔了出去,“整整一个星期,树林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两个女的,肯定死透了。” 没人搭理他。 杨宁聪自顾自往下说:“两个女人,拿两把破刀,就敢往岛中心闯。别说那些怪物,就是遇到霍尔派去后山的那三十几条枪,也得被打成筛子。” “我早说了,与其去送,还不如给我……” 杨宁聪砸吧两下嘴,“给我当个贴身保镖,顺便……咳,探讨探讨人生。” 周凯本来不想搭理杨宁聪,但还是因为无聊搭了句,“这活儿你也敢想?这俩娘们腰里全别着军刀,真弄到床上,你就不怕她半夜给你割咯?” “你懂个屁!”杨宁聪翻个白眼,往后一靠,摆出豪门大少的谱,“这叫反差!这叫征服欲!” “本少爷以前在游艇上,什么嫩模、小明星,玩的全腻味了,千篇一律,全顺着你,没意思透顶!” 杨宁聪越说越兴奋,“你看这潇茜,盘亮条顺,胸前肌肉绷多紧!这种常年刀口舔血的女雇佣兵,骨子里带股狠劲儿。” “你要把她按住,看她从咬牙切齿到服服帖帖,这滋味,啧啧啧……” “我跟你说,这比你以前那个大明星都要爽。” 周凯眼睛瞪溜圆,连肉都忘记啃,咕咚咽下一大口口水,他已经没了谢雨工具,那不如脑子来一下。 “真这么带劲?”周凯搓着手,“你以前真玩过这种路数的?” 杨宁聪嗤笑一声,斜眼睨着周凯,满脸鄙夷:“你们这些底层打工人,眼界太窄。” “少爷我教教你,对付这种烈马,你得用手段,找几个保镖……” “你先断她后路,再给她一点希望,把她当狗溜上几圈。等她心理防线全垮了,自己就会爬过来求你。” 杨宁聪越吹越上头,浑然忘我,两手在半空比划,“女人你不能把她当……” 周凯听入迷了,正准备听杨老师传授经验,突然他感觉后脖颈汗毛毫无预兆倒竖起来。 狼人变异后的敏锐直觉向他疯狂报警。 杀气,极度纯正的杀气。 周凯慢动作转头。 几米外,三个女人坐成一排。 苏清雪的眼神跟冰刀子一样剜过来。 旁边,许知夏捏着一把剪刀,正慢条斯理剪布条。。 剪刀“咔嚓”一合,刃口闪过冷光,眼神直勾勾盯着杨宁聪双腿之间。 宋雅手里捧着半个苹果,腮帮子鼓鼓囊囊,样子像是在生气。 这两个人平时讲那些就算了,她们听不见,可现在偏要在她们面前讲,这不就是挑战她们底线。 林帆看了一眼,嘴角翘了翘,荒岛节目来了。 这杨宁聪要是他老实,留着平时解解闷似乎也不错。 周凯心尖打颤,求生欲直接拉满,“呸!” 他整个人往后弹开两米,指着杨宁聪鼻子破口大骂。 “贱人!”周凯义愤填膺,嗓门大破音,“你下流!你无耻!你简直是个活畜生!” 杨宁聪擦了一下额头唾液,人还懵着,呆呆看着前一秒还虚心求教的好兄弟:“周凯你发什么神经……” “别叫我名字!我嫌脏!”周凯一副大义灭亲的派头,“大家全困在这破岛上,朝不保夕,你脑子里居然全塞满这些龌龊玩意儿!你以为这里还是你杨家别墅。” “我周凯虽然是个粗人,长没你俊,钱没你多,可我懂得尊重女性!你居然教我怎么玩女人?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那种管不住下半身的禽兽吗!” 杨宁聪CPU直接烧了。 他指着周凯,嘴巴张合半天,硬挤出一句:“你刚刚明明咽口水了……” “我流口水是因为肉干好吃!”周凯反呛回去,“三位嫂子……咳,三位女士,你们千万别把我和这垃圾混为一谈。我周凯,男德标兵,清清白白!” 这番光速切割引来三个女人的强烈共鸣。 苏清雪扔下湿巾,冷笑出声,“杨宁聪,你真让我恶心。” 她语气带刺,毫不留情,“以前在文明社会,你装一副深情款款的少东家模样。到了这荒岛,原形毕露。你真以为有几个臭钱,全天下女人全该撅着屁股任你挑?” 杨宁聪被骂面红耳赤,脖子青筋暴起,想还嘴,想告诉她,她也只不过是林帆一条母狗。 可瞥见旁边似笑非笑的林帆,硬生生把火气憋回肚子里。 许知夏也开口了,“医学上有个词,叫脑干缺失综合症。” “我今天算见识活体了。杨宁聪,麻烦你搞清楚生理学常识,你也是从女人肚子里爬出来的。” “你在这大谈特谈怎么玩女人,回去问问你妈,她听了这番高见,会作何感想?” 许知夏把剪刀往前一指:“再满嘴喷粪,我亲手替你做个小手术。荒岛条件简陋,不用麻药,包你这辈子全断了这些世俗念头。” 杨宁聪下身莫名一凉,双腿下意识夹紧,冷汗从额头冒出来。 宋雅咽下嘴里苹果,举起粉拳,“苏总和知夏姐说全对!你个普信男!下头男!呸!” 三个女人一通混合双打,骂得杨宁聪狗血淋头,缩在角落里一声不敢吭。 “走,去隔间里面,和这种人在一个空间,空气全脏了。” 苏清雪拉着许知夏,三女转身走进溶洞深处的小隔间里,把外面留给三个男人。 洞口重新安静,只有火堆柴火烧得噼啪作响。 林帆看了一眼周凯,差点笑出声。 他的三个女人压抑久了,拿这个富二代出出气也在情理当中。 杨宁聪抱着膝盖,脸涨成猪肝色,屈辱、愤怒在眼底翻滚。 他堂堂杨家大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被三个女人指着鼻子骂,连个底层小瘪三也敢踩他一脚! 周凯确认三个女人彻底走进隔间,他松松肩膀,脸上的正气凛然光速垮塌,又换上那副贱嗖嗖的表情。 他蹑手蹑脚凑回杨宁聪身边,嘿嘿一笑,搓着手:“杨少,女人们全走咯。咱哥俩继续唠唠。” “你刚刚说到哪了?让保镖按住,后面呢,具体怎么操作啊?” 杨宁聪抬起头,仿佛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周凯。 几秒钟前这货还大义凛然要跟他决裂,转头又跑来虚心求教? 这世界上怎么有脸皮如此之厚的人! “滚!”杨宁聪气得七窍生烟,抓起地上一块碎石头砸过去,“玩!玩!你自己玩去吧!老子再跟你说一句话,老子跟你姓!” “别啊哥!”周凯灵活躲过石头,死皮赖脸往前凑,“我周家祖宗可不要你这种不孝子孙。快讲讲,到底怎么玩,我真挺好奇……” 话音未落。 周凯忽然停住动作,黄绿色竖瞳一下子收紧,目光越过杨宁聪肩膀,盯住溶洞外面侧边森林。 杨宁聪见周凯表情骤变,吓一跳,“怎……怎么了。” 见周凯没说话,杨宁聪顺着视线扭头看去…… PS:杨少虽然胆小怕事,但是没有做过什么伤害主角团队的事,咱们这位富二代可能要出去发展了。 第358章 出乎意料 平台前侧方,树林深处,火光冲天。 杨宁聪的脖子僵住,嘴巴半张,刚才那些荤段子全卡在喉咙里。 “那……那边……”杨宁聪指着林子,舌头打结。 “帆哥。”周凯压着嗓子喊人,“哪里着火了。” 林帆站到周凯旁边,他往那边一看,那火势大得邪乎。 火海连成一片,正顺着风势往周围吞噬,半边天全被烧亮了。 他盯着那个方向,那是他之前拿刘菲菲做诱饵,一路深入腹地的地方。 “帆哥……你说,该不会是岛中心那帮人,搞实验把老巢搞炸了吧?” 林帆侧耳听风里的动静,海风吹过来,只有树木燃烧的噼啪声。 “爆炸会有冲击波和巨响。”林帆收回视线,“你听见声音了吗?” 周凯愣了一下,老实摇头。 “那就是人为放火。”林帆指着火的位置,“从几个点同时点燃,火势才能窜得这么快,有人在刻意烧山。” 周凯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 “哎哟,我草!”他满脸懊恼,“我怎么没想到这招!找不到那帮怪物的基地,直接放把火烧山就行了!烧光了毛,那些王八蛋全得露出来!” 林帆偏头看他,“好办法。” 周凯咧嘴笑。 “烧完之后,岛上的野兽死绝,果树成灰,水源被污染。” “接下来我们吃什么?你带头啃石头?” 周凯被噎住,挠头的手停在半空,缺了门牙的嘴闭紧了。 林帆转身,目光落在听到动静,从隔间走出来的苏清雪身上。 苏清雪站在阴影里,双手护着隆起的腹部。 “这么大火势应该是控制不了了,”林帆看着她,“以后不想被饿死,就全指望清雪凭空变物资了。” “要是真烧光了,我的物资也养不起这么多人。”苏清雪冷冷甩出一句,目光扫过角落里的杨宁聪。 意思很明显,真到断粮那一天,第一个饿死的就是这种没用的废物。 杨宁聪缩了缩脖子,赶紧爬起来,凑到洞口边,探头探脑往外看。 “帆哥,你说……”杨宁聪咽了口唾沫,强行找存在感,“这火,会不会是那两个女雇佣兵放的?” “下面这些人注意力全在我们身上,应该没有时间去防火。” “不管谁放的火。”林帆看着那片映红半边天的火光,“岛中心那些牛鬼蛇神,全要被烧出来了。” “我们得做好准备了。” 几个人站在洞口,盯着那场大火,火势极猛,浓烟滚滚,照理说这种森林大火,没有专业的消防队伍加上老天爷保佑,根本压不住。 风一吹,整座岛都得遭殃,可事情的发展完全违背常理。 不到半小时,火光矮下去了。 周凯把脸贴近石壁,黄绿色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帆哥,你看见没……”周凯的声音有点抖。 林帆眯起眼睛,火并没有慢慢减弱,就像是铁锅着火,一只手拿着铁锅盖,硬生生把整片火场捂死,毫无征兆地掐断了氧气。 红光在几秒钟内完全消失,夜空重新变回寂静的黑色。 慢慢的,连烟都快没了,只剩下海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这TM……”周凯打了个寒颤,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石壁,“着得快,灭得更快,这岛中心到底有什么鬼东西?” 林帆没接话,这火太蹊跷,想也白想。 他看了许久,然后转过身,走向火堆,“轮班守夜,其他人睡觉。” …… 第二天,天亮了。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灌进溶洞,阳光照在溶洞外的斜坡上。 林帆站在平台边缘,霍尔的营地也有动静。 黑衣小弟们没有像往常一样生火烤肉,全部围在靠近树林边缘的一块礁石旁。 气氛很反常,霍尔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直到有人散开,林帆才看清楚,霍尔的手里,捏着几个透明的管子。 管子里装着粘稠的液体,林帆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管子的形状,大小,里面的液体质感,他太熟悉了。 周凯蹲在旁边,凑个脑袋过来。 “帆哥,看啥呢?” 周凯说着,朝沙滩看去,看清霍尔手里的东西,他嘴巴张开,缺了门牙的牙床全露在外面。 “我草……”周凯揉了揉眼睛,又重新看了一遍。 “那是……”他转头看林帆,眼珠子快飞出来了,“我吞下去的那种药剂?” 林帆点头。 “他们从哪弄来的?”周凯急了,“我们凭运气才拿到一支,他们去海边捡贝壳捡来的?” 林帆没有搭话,昨天晚上一场诡异的大火,今天早上霍尔的营地就出现了药剂。 巧合? 林帆脑子里闪过昨晚火灭掉的画面。 “难不成那个火是那个外国佬放的?”周凯看着林帆,“他打我们,是为了声东击西。” 林帆没有说话,说实话,他也拿不准。 下面沙滩上。 霍尔举着那管药剂,放在眼前端详,赵启明走出来,站在他旁边,脸色阴晴不定。 “赵,见过这东西吗?”霍尔手指捏着管子,晃了两下。 粘稠的液体在阳光下挂在管壁上,赵启明视线盯着管子,他在想。 “Sir!”一个人从防水布后面跑出来,“昨晚按照您的吩咐,带人去火场搜了一夜,这东西就在一个金属箱里!” 霍尔把视线从管子上移开,看向那人。 “还有其她东西。”那小弟侧过身,冲后面挥手,“把人带出来!” 两个黑衣小弟扯开旁边一顶帐篷的门帘。 好几个女人被推了出来。 她们衣不蔽体,浑身是泥,有几个连站都站不稳,刚出帐篷就瘫在沙滩上。 溶洞内。 周凯蹲在崖壁边缘,“帆哥!那几个女人……” “我认得最左边那个,好像是咱们公司的。” 林帆没看周凯,岛中心那些人费尽心思抢去女人,而现在,他还没有弄清楚他们抢女人干嘛。 这些女人和变异药剂,就一起被扔在了火场。 昨晚,那场大火烧得突然,灭得诡异,这几管药剂和这些女人,是据点仓促撤离时候,遗漏的废品? 还是故意丢出来的饵? “帆哥,要不我变身冲下去,全抢上来?” “抢?”林帆偏头看他,“你确定那管子里装的,跟你吃的一样?” 周凯愣住。 “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 沙滩上。 霍尔绕着那几个女人走了一圈,伸手捏住红碎花裙女人的下巴,强行抬起来。 女人吓得浑身哆嗦,眼泪混着泥巴往下掉。 “干得好,沙芬。”霍尔松开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泥水,“你确实会办事。” “为Sir效劳!”沙芬挺起胸膛。 霍尔转身,把管子递到赵启明面前,“赵,你考虑那么久,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 赵启明目光顺着玻璃管的封口往下看,“不知道。” “可能是某种研究药剂。” “但你看这管子的材质,这绝对是文明社会极高水准的产物。” 赵启明抬起头,对上霍尔的眼睛。 “霍尔,这不该出现在一座连航线都找不到的荒岛上。” “我猜测,这应该跟这座岛背后的秘密有关,甚至……” 赵启明停顿一下,“这根本就是有人故意丢出来的。” “你是说这是诱饵?”霍尔笑了,笑得露出后槽牙。 他把管子高高举起,迎着太阳。 “赵,你们太胆小了。我们千辛万苦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些东西吗?现在这个东西出现在眼前。” 霍尔张开双臂,“这是上帝的恩赐!” 赵启明往后退了半步,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你真觉得这是恩赐?”赵启明冷笑,“荒岛上出现密码箱、试管,还有一群原本被怪物抓走的女人,你动脑子想想,他们费尽心思抓去,为什么你那么容易就拿到。” 霍尔的笑容收敛了些。 “管它为什么。”他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直接顶在那个红碎花裙女人的脑袋上,“试一试就知道了。” 溶洞里。 “我草,这洋鬼子要拿活人试药!”周凯在上面骂出声。 杨宁聪缩在火堆旁,探出个脑袋往外瞅。 “拿活人试药怎么了?”杨宁聪撇着嘴,语气发酸,“要是那药真能让人变成超人,那女的还赚了呢!少爷我这辈子都没碰上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林帆靠着石壁,双手抱胸。 试药?好事? 如果不能变成超人,那证明这就是那群人故意丢出来的,是残次品。 但这也说不通,试药为什么不抓人进去试呢? 下方。 霍尔走上前,捏住红碎花裙女人的腮帮子,迫使她张开嘴…… “等一下,霍尔……” 第 359章 上帝的恩赐 赵启明的声音响起,霍尔的动作停在半空,偏头看他。 他走近两步,“霍尔,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真的是那种能让人变异、拥有超能力的药剂。” 他指着地上那个抖成一团的女人,“你把药给她喝,便宜了她不说。等她有了超乎常人的力量,第一个要杀的,恐怕就是你。” “赵,你的意思?” 赵启明点了点头,他以为霍尔明白了他的意思,可谁知霍尔把药剂递给了他,“既然你想来,那就你喝吧!” 赵启明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霍尔,但他也不敢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们拿一个自己人试试。” “就算变异了,也能控制。” 霍尔满脸意外,“哦哦,我还以为你想呢……” 赵启明白了一个眼,转过头,目光在周围的黑衣小弟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最前面的沙芬身上。 霍尔顺着赵启明的视线看向沙芬,嘴角往上提了提。 “沙芬,过来。”霍尔招手。 沙芬刚才还沉浸在立功的喜悦里,听到老大叫他,颠颠地跑上前,搓着双手,眼睛时不时往地上那几个女人身上瞟。 “Sir,是不是要把这几个女人赏给我们……” 霍尔把手里的试管举到沙芬面前。 “这是上帝的恩赐。”霍尔盯着沙芬,“你昨晚找回了这些东西,你是头功。我把第一个长生的机会,赏给你。” 沙芬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 他看看试管里那团不知道什么成分的粘稠液体,又看看霍尔。 恐惧从眼底爬上来。 “Sir……”沙芬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连摆,“我不用长生,我就想做小弟。这药还是留给您自己用,您给我奖励一个女人就行,就地上这个……” 霍尔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沙芬的腿肚子开始转筋,他又退了两步,声音带上哭腔,“Sir,大家全都看着呢。” “有外人不用,拿自己兄弟试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您这样会让兄弟们寒心的!” 周围十几个黑衣小弟互相看了看,没人敢出声,但眼神都变了。 霍尔冷眼扫过全场。 “寒心?”霍尔跨前一步,一把揪住沙芬的衣领,“万一这就是我们要找的超能药剂,你就是我们这里面第一个长生不死的人,第一个拥有超能力的人!” “到时候他们羡慕你还来不及。” “给我按住他!”霍尔吼了一声。 旁边两个体格粗壮的黑衣小弟犹豫了一下,但对上霍尔要杀人的眼神,立刻扑上去,一左一右将沙芬架住,死死按在沙滩上。 沙芬拼命挣扎,双腿在沙滩上乱蹬,扬起一片沙尘。 “放开我!我不喝!我不喝这鬼东西!”沙芬的嗓音都变了,张大嘴巴嚎叫着。 “动手。” 随着霍尔命令下达,一个小弟走上前,一只手捏住沙芬的下巴,迫使他张着嘴,另一只手拿着试管凑过去。 “少倒一点。”霍尔在旁边命令道,“先试试反应。” 那个小弟手腕倾斜。 粘稠的液体顺着管口滑落,掉进沙芬的嘴里,手上的准头没控制好,液体流速快,三分之一的量直接灌了进去。 他把试管拿开,两个小弟松开手。 沙芬翻身趴在沙滩上,两根手指拼命往嗓子眼里抠,试图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除了几口酸水,什么也没抠出来。 那液体入口就化了,顺着食道直接钻进胃里。 沙芬停止了呕吐。 他慢慢从沙滩上爬起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霍尔退后三步,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死死盯着沙芬。 赵启明也跟着退后,眼神警惕。 沙芬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疑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紧拳头,松开,再握紧。 “Sir……”沙芬的声音发颤,“我感觉……身体里有一股热气……” 他直起腰,胸膛挺了起来,脸上的皮肤开始泛红,像是喝醉了酒。 肌肉在皮下鼓动。 沙芬一拳砸在旁边的一块礁石上。 “砰!” 礁石掉下一块拳头大小的碎屑,周围的黑衣小弟发出一阵惊呼。 沙芬看着自己的拳头,狂喜涌上他的脸上,他仰起头,放声大笑。 “力量!我感觉到了力量!霍尔,我真的变强了!” 霍尔眼睛亮了,手从枪套上挪开,往前走了一步。 赵启明眉头皱紧,真让他们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溶洞里。 周凯一拳捶在大腿上,“真TM见鬼了!那帮怪物乱丢的垃圾,真是超能药剂?” 杨宁聪傻眼了,脸色铁青,这能力和林帆的是一样的,不用变成怪物,也能拥有超能力。 沙滩上。 沙芬的笑声还在继续。 他转过身,看向刚才按住他的两个小弟,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你们刚才,按得很爽?”沙芬迈开腿,准备走过去。 脚刚抬起来,沙发的身体就僵住了。 脸上突然变得扭曲。 “呃……”沙芬双手捂住喉咙,喉结剧烈上下滑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沙滩上。 脸上的潮红迅速褪去白色的泡沫从他嘴角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沙芬倒在地上,身体疯狂抽搐,四肢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在沙子里翻滚。 他双眼往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把布料撕成条状。 这变故来得太快。 刚才还准备上前祝贺的小弟们,吓得连连后退,端起手里的AK对准沙芬。 霍尔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赵启明冷眼看着,心底那点疑虑彻底打消。 难怪,霍尔的这群酒囊饭袋能这么轻松拿到。 这根本不是什么超能药剂,这就是毒药,或者是失败的实验废品。 沙芬的抽搐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他的身体绷直,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破音惨叫。 然后,整个人摊在沙滩上,一动不动了。 白沫混着沙子,糊满了他整张脸。 霍尔走上前。 他抬起右脚,对准沙芬的肋骨狠狠踢了一脚。 沙发没有发出声音,看这副样子,应该是死透了。 霍尔收回脚,胸口剧烈起伏。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着,死一个手下,对他来说跟死一条狗没区别。 他愤怒的是,他以为自己拿到了通向神坛的钥匙,结果却是一堆致命的垃圾。 “这不是超能药剂。”霍尔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赵启明站在旁边,没有接话。 早就说过了,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岛中心那帮人弄出来的动静,留下的这些东西,摆明了是坑人的。 周围的黑衣小弟全都不敢喘气。 他们看着沙芬惨死的模样,再看看霍尔手里剩下的那大半管药剂,每个人后背全湿透了。 可能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其中一个。 霍尔举起手里的试管,里面的液体在阳光下依旧粘稠透亮。 他盯着那管液体,眼神近乎癫狂。 “把所有的,都倒进去。”霍尔把试管扔给旁边的一个小弟。 那小弟手忙脚乱地接住试管,脸都白了。 “Sir……他已经死了……” 第 360章 第二个人为兽人 “我让你倒进去!”霍尔拔出配枪,直接顶在那小弟的脑袋上,“给我掰开他的嘴,把剩下的全倒进去!一滴都不许剩!” 小弟吓得魂飞魄散,拿着试管,连滚带爬地扑向沙芬的尸体。 药剂顺着喉咙流下去。 霍尔收起枪,退后两步,盯着沙芬的尸体。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尸体毫无动静,应该是死的不能在死了。 霍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这几管,装起来。” 霍尔指着旁边箱子里的另外几管药剂,这东西毒死人速度比老鼠药还厉害,留着肯定有用。 赵启明走上前,“霍尔,这些女人怎么处理?” 霍尔转头,看向那几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人。 “扔给兄弟们。”霍尔摆了摆手,“今晚不用巡逻,全部狂欢。” 他并不是纯正的傻子,他也知道立威之后要给一些恩赐。 和他意料一样,黑衣小弟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压抑了这么多天,沙芬惨死带来的阴霾,被这句奖赏冲散。 几个小弟如狼似虎地扑向那几个女人。 惨叫声、撕扯声在沙滩上响起。 时间过去很久,天色完全黑透。 沙滩上的篝火烧得只剩几块暗红的木炭。 海风把营地里那种混杂着汗臭、血腥和排泄物的味道往上吹。 周凯趴在崖壁边缘,盯着下面,嘴里骂骂咧咧。 “这帮畜生,早晚遭雷劈。”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林帆没理会周凯的牢骚。 他的视线穿透夜色,越过营地中央那群乱作一团的人影,落在沙滩边缘。 那是沙芬尸体被丢弃的地方,潮水涨上来,漫过沙芬的一半身体。 起初,他只是一根食指屈伸了一下。 林帆挑起眉毛,然后那具尸体的五指开始收拢。 胸腔原本已经塌陷,现在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向上鼓起,皮下的肌肉在往外胀。 青灰色的皮肤表面,长出粗糙的黑色角质层。 “凯子,看沙滩边上。”林帆出声。 周凯的异瞳亮起,看清视野里的画面,他倒抽一口凉气。 沙芬在长高,也在变宽,就像自己一样。 几分钟前还是一具死透的尸体,现在手脚并用,从沙坑里爬了起来。 “他……他活了……” 林帆盯着底下,那管子里面的药剂,应该是相生又相克,必须全部吞下去,然后各股药力相互拉扯牵制,稳住药性不崩散。 沙滩上。 一个小弟提着裤子从帐篷后面绕出来。 他走得东倒西歪,嘴里哼着下流的调子,伸手去拉裤子拉链。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小弟抬起头,对上一双泛着浑浊黄光的眼睛。 沙芬站在他面前,身高已经超过两米,下颚骨裂开,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涎水顺着下巴滴在小弟的脚背上。 小弟张大嘴巴,喉咙里卡住半句没喊出来的音节。 沙芬抬起粗壮的手臂,一巴掌拍下去。 砰。 小弟整个人往后飞出五六米,砸烂了一个木头架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胸骨凹陷,当场咽气。 巨大的动静,让营地的狂欢瞬间停止。 篝火旁的小弟们纷纷停下动作,提着裤子去摸枪。 霍尔从最大的帐篷里冲出来,光着膀子,手里拎着那把配枪。 赵启明紧跟在后面。 “那是什么鬼东西!”霍尔指着站在阴影里的庞然大物吼道。 沙芬转过头,目光锁定霍尔 就是他想要自己的命。 他张开变异的嘴,发出一声兽叫。 下一秒,沙芬双腿发力,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影,直逼霍尔而去。 “开火!打死他!”霍尔嗓音炸裂,举枪就射。 “砰砰砰砰……” 营地周围的小弟全部清醒过来,端起AK,火舌喷吐,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在沙芬身上。 弹头击中沙芬的躯干,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他的速度太快,大多数子弹落空,打中他的部分,只嵌在发黑变硬的皮肉表层。 黑红色的血珠顺着伤口滚落,子弹无法穿透他的骨骼,更无法伤及内脏。 虽然物理伤害不够致命,但痛觉还在。 密集的火力压制让沙芬前进的步伐受到阻碍。 他挥舞着手臂,挡住护住面部,子弹打在粗壮的胳膊上,疼得他连连咆哮。 他刚变异完成,四肢的协调性还无法完全匹配暴涨的力量,面对交织的火力网,沙芬的动作出现迟缓。 又是一轮扫射。 沙芬庞大的身躯晃了两下,他放弃直取霍尔的念头,转身双脚猛蹬地面,撞翻两个躲闪不及的小弟,冲向侧面的密林。 树枝折断的咔嚓声远去,黑影彻底融入林子深处。 枪声戛然而止。 营地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几个伤员的哀嚎。 小弟们端着枪,枪管还在冒烟,每个人脸上都是复杂的情绪。 赵启明站在霍尔身旁,脸色惨白。 死人复活,并且变成了刀枪不入的怪物,就发生在他眼前。 霍尔把打空弹匣的手枪插回腰间。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几个被踩碎骨头的小弟。 霍尔转身,推开挡在前面的赵启明,大步迈回帐篷。 他走到角落,一直盯着下面那个金属箱子里面的药剂…… 第 361章 逼宫 沙芬死了,又活,活过来之后,那层青灰色的硬皮,几十把AK扫上去,只打出来几个血窟窿。 子弹都打不死,这是什么概念?回到文明社会,那不是可以无敌了。 可是,沙芬也疯了,六亲不认,见人就拍。 霍尔的手指在裤缝边搓动,吃,还是不吃? 吃下去,万一自己也变成那种没脑子的野兽,就算能抗子弹,也不过是个活靶子怪物。 不吃,今天沙芬跑进了林子,岛中心还不知道有多少这种东西,面对他们那些怪物,他霍尔手里这把配枪,连烧火棍都不如。 “Sir!” 帐篷外头有人扯着嗓子喊,霍尔回神,抓起旁边的一把铲子,在帐篷角落挖了一个坑。 他把金属箱丢进去,几脚把沙子踢平,用力踩实,顺手扯过一张破破烂烂的毛毯盖在上面。 他走出帐篷。 营地里腥味冲天,篝火被撞塌了一半,木炭散了一地。 几具胸骨凹陷的尸体还躺在原处,没人去收。 有几个黑衣小弟围在空地上,手里全端着枪,枪口朝下,但枪管都有意无意地偏向霍尔的方向。 “叫什么?”霍尔走过去。 一个平时跟沙芬走得近的小弟往前跨出半步,“Sir,沙芬变成那样,我们全看到了。” “看到了又怎样?”霍尔语气平缓,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子弹打不穿!”小弟提高了嗓门,“他一个人能顶我们二十条枪!Sir,这岛上到处是要命的玩意,上面半山腰还躲着两个,要是我们也有这能耐,还怕谁?” “对啊!”人群里有人附和。 “沙芬是个蠢货,平时就缺根筋,他压不住药性,我们不一样!” “你把药拿出来,让兄弟们试试。要是成了,以后岛上就是我们说了算,等时机成熟,我们再打回去,以后全球都是我们说了算。” 七嘴八舌的叫嚷声在沙滩传开,这群亡命之徒,眼睛里全冒着贪婪。 他们不在乎变成怪物,他们只看到了力量和强壮的体魄。 霍尔的脸色沉了下去。 “试试?”霍尔冷笑一声,“你们拿什么试?拿命?沙芬刚死的时候什么样,你们眼瞎了?” “吐白沫,抽羊癫疯,骨头全断了重组!你们以为变异是喝汽水?” 他指着地上那几具尸体,“他变成怪物以后,连自己兄弟都杀!你们吃下去,是不是打算把营地全屠了?” “那是沙芬没脑子!”带头的小弟梗着脖子反驳,“我们愿意赌一把!Sir,你留着那东西也没用,倒不如成全兄弟们!” 逼宫。 赤裸裸的逼宫。 赵启明靠着礁石,嘴角扯动了一下。缺乏信仰的雇佣兵,利益面前,老大也就是个屁。 …… 半山腰。 周凯整个人贴在洞口外侧的石壁上,竖起耳朵听着下面的动静。 夜风把沙滩上的争吵声断断续续送上来。 “帆哥,下面闹起来了。”周凯回过头,缺了三颗门牙的嘴咧得老大,“那帮瘪三想分药剂,老外不给,快掐起来了。” 他扫了一眼沙滩方向。 “分赃不均,迟早的事。”林帆把木棍扔进火堆残骸里,“那药剂的诱惑太大。人一旦见识过绝对的力量,就不可能再甘心当炮灰,谁都想要力量。” 而这时,平台侧边那条坡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周凯看了一眼,“帆哥,崖顶上那帮人下来了。” 三十多个黑衣人,冻得嘴唇发紫,连滚带爬地顺着斜坡往下撤。 带头的正是卡曼。 卡曼在崖顶守了七天,毒蚊子咬了一身包,半个人影都没守到。 刚才营地下面枪声大作,又传来野兽的吼声,他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带着人撤了回来,他这是为了老大生命安全,霍尔不会怪他的。 …… 沙滩上。 卡曼带着三十多个人冲进营地。 两拨人汇合,营地里挤满了六十多号端着枪的武装分子。 卡曼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看了看地上散落的尸体,又看看和霍尔对峙的那十几个小弟,脑子发懵。 “Sir!什么情况?刚才的枪声是怎么回事?”卡曼跑到霍尔跟前,大口喘气。 霍尔还没开口,那个带头逼宫的小弟先说话了。 “卡曼,你来得正好!沙芬吃了一个药剂,连子弹都打不穿他的皮!他跑进林子了!” 小弟指着霍尔,“那箱子里还有药!Sir不肯拿出来给兄弟们分!” 卡曼愣住了。 他在崖顶喝了七天西北风,下面的人居然搞到了这种神药?子弹打不透的皮? 卡曼的呼吸立刻粗重起来。 他们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那个东西吗? 卡曼转过头,看着霍尔。 三十多个刚从山上撤下来、满肚子怨气的小弟,也齐刷刷地看向霍尔。 几十多号人,几十条枪,隐形的包围圈在沙滩上形成。 霍尔的脸色黑如锅底。 十几个小弟他还能掏枪杀鸡儆猴,但现在是六十多个。 他再快,也快不过几十把AK的齐射。 赵启明往后又退了一步,把自己完全藏在礁石的阴影里。 这种时候出头,会被打成筛子。 “卡曼,你也想要?”霍尔盯着卡曼的眼睛。 卡曼握枪的手紧了紧,“Sir,兄弟们跟着你出生入死,流落到这荒岛上,饭都吃不饱。现在有能活下去的本事,你不给兄弟们一条活路?” “活路?”霍尔大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海滩上显得极为刺耳。 他猛地收住笑声,上前一步,伸手戳在卡曼的胸口。 “你们想要药?行!” 霍尔指着帐篷的方向,提高了音量,确保在场每一个小弟都能听见。 “那箱子里,只剩下三管药!” 霍尔的目光环视一圈,“你们这里,六十多个人,只有三管。” “吃了药,能变成怪物,能刀枪不入。” “那么,谁来吃?” 霍尔双手摊开,往后退了一步,把场地让给这群小弟。 “卡曼,你吃?那你手底下那三十个兄弟干看着?” 霍尔指着刚才带头逼宫的小弟,“你吃?那你身边的人答应吗?” “三管药,你们自己选出三个人来,选好了,我亲自去拿给你们!”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齐心协力逼宫的小群,土崩瓦解。 带头的小弟转过头,发现刚才还站在自己身后声援的同伴,此刻看自己的眼神全变了。 卡曼身后的三十个人,也开始互相打量。 谁不想当那个刀枪不入的超人? 谁愿意看别人当超人,自己继续做随时可能送命的炮灰? 六十多号人,彼此之间的距离下意识地拉开。 有人悄悄把枪管垂下,有人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营地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卡曼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带头逼宫的小弟,又看了看自己带下来的几个心腹…… 第362 章林子是什么 对峙的气氛紧绷到了极限,海风吹过沙滩,火堆里的木炭爆开一颗火星。 砰! 枪声撕裂夜空,不知道谁的手指抖了一下,或者只是一次纯粹的走火。 但这已经不重要。 第一颗子弹穿透了带头小弟的肩膀,血花溅在旁边的礁石上。 那声枪响就是一个信号。 “干死他们!”卡曼身后的一个小弟端起AK,火舌喷吐。 沙滩变成了屠宰场。 子弹乱飞,打穿防水布,击碎礁石。 惨叫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 刚才还勾肩搭背的同伙,现在为了那三管虚无缥缈的药剂,把枪口塞进对方的嘴里。 鲜血渗进沙子里,把黄沙染成暗红。 赵启明早就缩在最远的一块大礁石后面,双手抱头,身体贴着石头。 原本,他看到这个岛上可以获得异能的消息,他只是想找一个靠山,来获得异能,现在,只怕是要把命交代在这里。 半山腰。 周凯大半个身子探出崖壁边缘,一双黄绿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发亮。 下方沙滩上的火拼,全印在他眼里。 “帆哥!”周凯转头,看着坐在火堆旁的林帆,竖起大拇指,“你神了!这帮孙子真自己咬起来了,果然不用我们收拾他们。” “咱们现在下去?”周凯搓着粗糙的双手,跃跃欲试,“下面打得乱七八糟,咱们下去浑水摸鱼,把那几管药剂抢上来!那可是好东西!” 林帆靠着石壁,“急什么。” “再不急,药就被他们喝光了!”周凯急得原地转圈。 “让他们打。”林帆的声音平稳,“好戏才刚开场,后面有他们受的。” 沙滩上的战斗进入白热化。 霍尔在第一声枪响时,就地一滚,避开扫射,连滚带爬钻进主帐篷。 外面的枪声震耳欲聋,流弹穿透帆布,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他扑到角落,双手像狗刨一样疯狂挖沙子。 指甲劈裂,流出鲜血,他浑然不觉。 碰到了硬物。 霍尔一把拽出那个金属箱,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有脚步声正朝主帐篷逼近。 霍尔的胸膛剧烈起伏,沙芬惨死的样子在他脑子里回放,吐白沫,抽筋,骨头断裂。 如果这个药剂和他吃的不一样,那他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但如果不吃,等外面的人冲进来,他也会被打成肉泥。 霍尔咬紧牙关,眼底泛起红血丝,他伸手抓起一管药剂,拇指顶开密封塞。 他仰起头,把管口塞进嘴里,咕咚一口,将粘稠的液体全部咽下。 空管子被他扔在沙地上。 霍尔双手撑着地,大口喘气,等待着死,或者力量的降临。 突然,灼烧感顺着食道蔓延到四肢百骸。 霍尔闷哼一声,双膝跪地,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 痛。 肌肉在皮下撕扯,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他没有抽搐,也没有吐白沫。 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力量在体内奔涌,他的骨架在拉伸,肌肉在膨胀。 皮肤表层生出黑色的粗糙角质,血管变成青黑色,在体表凸起。 霍尔站直身体,头顶直接撞上了帐篷的顶棚。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掌大了一倍。 成了。 霍尔咧开裂到耳根的嘴,露出满口尖牙。 撕啦。 坚韧的防水帆布像破布条一样被一分为二。 混战中的雇佣兵们被这巨大的动静吸引,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去。 一个近三米高的庞然大物跨出帐篷废墟。 霍尔站在火光中,胸前的黑毛随风抖动,一双野兽眼睛泛着凶光。 “Sir……?”卡曼举着枪,声音打颤,双腿不听使唤地往后退。 几个杀红眼的小弟根本不管这些,调转枪口,对着霍尔扣住扳机。 “去死吧怪物!” 火舌喷吐,十几发子弹连成一条线,倾泻在霍尔宽阔的胸膛上。 子弹击中青黑色的角质层,疼痛感强烈,但他还是迈开大步,两步跨到开枪的小弟面前。 小弟吓得魂飞魄散,扔下枪就跑。 霍尔抬起粗壮的手臂,像拍苍蝇一样,一巴掌扇过去。 砰。 小弟的身体横飞出去,撞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 脊椎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人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胸骨凹陷,当场毙命。 剩下的雇佣兵全傻了。 枪管垂在身侧,没人敢再开一枪。 卡曼双膝一软,直接跪在沙滩上,把枪扔得远远的。 “Sir!我错了!我没想造反!”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人哗啦啦跪倒一大片。 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所有的野心全变成了恐惧。 赵启明从礁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霍尔欣喜若狂。 这药,居然真能让人变异,他偷摸朝着那个破烂帐篷靠近。 溶洞平台。 “帆哥!”周凯转头,眼睛通红,声音压抑不住的激动,“那老外变身了!看来那几个管子,跟我吃的一样!” “箱子里还有药!”周凯指着下方的营地,“下面那帮废物全吓破胆了。我下去,把剩下的药抢回来!这东西留给他们就是祸害!” 说着,周凯双腿发力,准备往下跃。 林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周凯回头,不解地看着林帆。 林帆的视线看向树林方向,“你看林子那些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