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兽混沌圣体:截胡全大陆》 第一章 吉安娜 林恩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地方。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殖质的气味,耳边有鸟鸣,有虫叫,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唯独没有人声。 他猛地坐起身。 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的出租屋里,熬夜加班,心脏一阵剧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可现在,他躺在一片茂密的森林中,身上穿着粗麻布的简陋衣物,身边什么都没有。 “这不对……”林恩低声说着,心跳剧烈起来。 就在他茫然无措的瞬间,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毫无征兆地在眼前展开。 【叮!截胡系统激活!】 【检测到宿主处于艾泽拉斯世界——艾尔文森林南部区域。】 【系统说明:宿主可通过截胡剧情中的重要角色、关键事件、传奇机遇获得奖励。截胡目标越关键,奖励越丰厚。】 【当前可执行任务:无。】 【新手礼包已到账,是否领取?】 林恩愣在原地,足足过了五六秒才反应过来。 穿越了。系统。艾泽拉斯。 这些词每一个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让他花了好一会儿才能正常思考。前世他是个重度游戏玩家,魔兽世界的剧情倒背如流,各大势力的恩怨纠葛能写出一本厚厚的分析文章。 现在,他来到了这个世界。 没有犹豫,林恩在心中默念:“领取。” 【叮!新手礼包开启——】 【恭喜宿主获得天赋:魔法亲和(SSS级)】 【恭喜宿主获得天赋:过目不忘(SSS级)】 【恭喜宿主获得体质:混沌原初之体(16S级)】 光幕猛烈地震颤了一下,似乎连系统都在为最后一项奖励而震动。 庞大的信息洪流涌入林恩的意识。魔法亲和带来的不是某一种法术的精通,而是对魔法本质的理解——他能感知到空气中游离的奥术能量,能分辨不同元素之间的微妙差异,仿佛那些原本需要用复杂公式才能描述的魔法现象,如今都变成了最直观的感受。 过目不忘的能力同时激活,刚才涌入的所有信息被完美存储,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 而混沌原初之体……林恩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下面似乎有某种若有若无的光泽在流动。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一股深不可测的力量在沉睡,那是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东西,远超魔法亲和所能解释的范畴。 但系统没有给出更多关于这个体质的说明。只是简单地标注了等级——16个S。 林恩深吸一口气。SSS已经是寻常认知里的最高等级,而16S……他暂时没有概念,只知道这意味着某些规则在他身上可能不再适用。 他查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 【姓名:林恩】 【种族:人类】 【等级:1(学徒级)】 【天赋:魔法亲和SSS、过目不忘SSS】 【体质:混沌原初之体(封印状态,当前解锁进度0.01%)】 【掌握法术:无】 【综合评价:你拥有这个世界从未出现过的恐怖潜力,但目前你连一个火球术都搓不出来。】 看到最后一条评价,林恩嘴角微微抽搐。 潜力再大,也需要时间来兑现。现在的他,面对森林里的豺狼人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林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环顾四周,参天的树木遮天蔽日,蕨类植物在脚下铺展开来,偶尔能看见小动物在灌木丛中一闪而过。环境倒是很安静,没有危险的迹象。 那就先搞清楚自己在哪儿。 他选了一个方向开始走。有魔法亲和的能力加持,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能隐约分辨出空气中魔法能量的流动方向——那是河流,河流会通向有人烟的地方。 走了不到半个小时,林恩突然停下脚步。 他感觉到了。 在前方不远处,魔法能量呈现出极不正常的紊乱状态。就好像一锅原本平静的水忽然剧烈沸腾,到处都是暴走的奥术能量在疯狂涌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有人在施法,而且出了问题。 林恩犹豫了一秒,还是决定去看看。系统既然叫“截胡系统”,那前方的混乱很可能就是剧情中的某个关键事件,他如果绕过去了,还截什么胡? 他压低身形,借着树木的掩护向前移动。 穿过一小片灌木丛后,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紧缩。 一片林间空地上,地面上被某种巨力轰出了一个直径数米的浅坑,坑内的泥土被烧成了焦黑色。而在坑中心,一个年轻的女人半跪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死死按着太阳穴,银白色的长发散乱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的法师长袍已经被奥术能量的反噬撕裂出好几道口子,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奥术伤痕。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牙关紧咬,但一声**都没有发出来。 而在她周围,空气中闪烁着诡异的光斑——那是失控的奥术能量在实体化,每一颗都蕴含着足以致命的破坏力。 林恩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她。 标志性的银白长发,人类女性的面孔,身上散发着即使在这种状态也依然惊人的魔法波动——那张脸在前世的游戏CG和无数同人作品中出现过太多次了。 吉安娜·普罗德摩尔。 库尔提拉斯的公主,达拉然的法师学徒,安东尼达斯的得意门生,后来成为联盟最强大的人类法师之一。 可现在,她还不是那个威震天下的海军统帅,只是一个在魔法修行中出了严重事故的年轻女孩。 林恩快速判断了一下情况。吉安娜身上的魔法反噬极其严重,她体内的奥术能量正在以一种完全失控的方式不断产生、叠加、冲突,而她的精神已经快到极限了,一旦撑不住,失控的能量会把她连同周围几十米内的一切全部炸上天。 他需要接近她。不是直接去碰她——那和找死没区别——而是想办法帮她稳定体内暴走的魔力。 魔法亲和天赋让林恩对魔力的感知极其敏锐,他能“看到”吉安娜体内魔力流动的每一个节点,以及那些节点上正在发生的混乱冲突。但如果只是感知而无法干预,那也没用。 他伸出手,朝吉安娜的方向缓缓探出感指。 这是极其冒险的举动。一个对魔法毫无训练的人去感知一个正在发生反噬的法师体内的魔力,就像不会游泳的人跳进漩涡一样。 但魔法亲和天赋发挥了作用。 林恩的意识触碰到吉安娜体内暴走的魔力时,预期的反噬并没有出现。相反,那些狂乱的奥术能量在接触到他感知的瞬间,竟然微微平息了一丝。 仿佛是狂怒的海浪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虽然墙还没出手,但海浪自己先犹豫了一下。 吉安娜猛地抬起头。 她的脸上沾着灰尘和血迹,但那双蓝色的眼睛依然锐利得惊人。她看到林恩的瞬间,眼中的警惕几乎凝成了实质,但同时也有难以掩饰的震惊。 “你……”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做了什么?” 林恩注意到,她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体内的魔力紊乱竟然减轻了一点点。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直接说“我有特殊体质能帮你稳定魔力”肯定不行,那太可疑了。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吉安娜死在这里——这可是截胡系统的核心目标人物。 “我不知道,”林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我只是感觉你情况不太好,想看看能不能帮忙。我好像……能感觉到那些魔力的流动。” 吉安娜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最终,体内的剧痛让她别无选择。 “你……把手放到我肩上,”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什么都不要做,明白吗?什么都不要做。只是……放着就好。” 林恩照做了。 他走上前,蹲下身,将一只手轻轻放在吉安娜的肩膀上。 接触的瞬间,一股庞大的奥术能量差点直接把他弹飞。但魔法亲和天赋再次发挥了作用——那些暴走的魔力在林恩体内转了一圈,就像是暴躁的野兽闻到了猎人的气息一样,竟然缓缓安静了下来。 不是驯服,而是本能的忌惮。 混沌原初之体虽然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处于封印状态,但那剩下的百分之零点零一,依然散发出一种让普通魔力无法企及的“位阶压制”。 就像兔子见到狮子,哪怕狮子还是幼崽。 吉安娜瞳孔中的震惊越来越浓。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完全失控的奥术能量,在涌入眼前这个陌生男人体内之后,就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压制了一样,温顺得不可思议。 这在魔法理论上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一个人体内的魔力被引导到另一个人体内,只会引发更剧烈的冲突,因为不同个体的魔力频率天然不兼容。可眼下发生的事,完全颠覆了她学过的所有知识。 三分钟后,吉安娜体内暴走的魔力被压制到了可控范围。虽然远没有恢复正常,但至少不会要她的命了。 吉安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虚脱一般靠在身后的树干上。 她抬起头,第一次真正看清了林恩的脸。 很年轻,和她差不多大,但眼神里有种不太符合年龄的沉稳。五官称不上惊艳,但干净、耐看,给人一种莫名安心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的魔力波动……吉安娜皱眉感知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感知不到他的具体实力。他能引导自己体内暴走的魔力,说明他的魔法造诣至少不比她低,但他身上没有任何施法者的标志性特征——没有法杖,没有符文,连最基础的魔法装备都没有。 他就像一团迷雾。 “谢谢你,”吉安娜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我叫吉安娜·普罗德摩尔。你……是法师?” “林恩,”他简洁地回答,“不算法师,只是对魔力比较敏感。” 吉安娜想笑,又笑不出来。对魔力比较敏感?这个描述就像是说大海比较深一样敷衍。 但她没有追问。一个能把濒临反噬的法师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人,不管他说什么,她都没有立场去质疑。 “你需要休息,”林恩看了看天色,“天黑之前我能找到可以过夜的地方。你能走吗?” 吉安娜试着动了动腿,剧痛立刻从全身各处涌来。魔力反噬造成的伤害不仅仅是魔法层面的,身体的各处组织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她现在能保持清醒已经是在硬撑了。 林恩看出了她的窘境,没有多说废话,直接蹲下身,把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架了起来。 吉安娜的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 她从小在库尔提拉斯的宫廷长大,后来又去了达拉然学习魔法,身边从来不缺保护者和追随者,但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以这样自然而然的姿态触碰到她。 不卑不亢,没有多余的表情和话语,只是很简单地……帮她。 这个念头在吉安娜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身体的疲惫压了下去。她靠在林恩肩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忽然觉得很安心。 【叮!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15/100】 系统提示在林恩脑海中响起,但他暂时没有去管。 当务之急,是找到今晚的落脚点。 林恩驾着吉安娜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找到了一处天然的石壁凹洞。洞不大,但足够两个人遮风挡雨,洞口朝南,不会被夜风直吹。 他把吉安娜安顿在洞内最平整的一块地面上,然后出去捡了些干燥的树枝和枯叶回来。这个过程中他一直保持着魔法感知的开启状态,确保周围没有危险的大型野兽。 生火这件事让林恩犯了难。 他不是法师,体内没有任何现成的魔力回路来施放哪怕是最基础的法术。但他有魔法亲和的天赋,理论上说,他可以用最原始的方法——直接调动空气中的火元素来达成效果,不需要任何咒语和法阵。 林恩蹲在柴堆前,伸出手,专注于感知周围游离的火元素。 他能“看到”它们了。那些细小的、跳动的红色光点,就在空气中飘浮着,像是在等待谁的召唤。 来。 他只是产生了这样一个念头。 下一秒,柴堆轰地燃了起来。 火焰比正常引燃的柴火旺了不止一倍,几乎要烧到洞顶。林恩赶紧后退一步,同时念头一动,火焰立刻收敛到正常大小。 吉安娜靠在洞壁上,将这一幕完整地看在了眼里。 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没有任何咒语。没有任何施法材料。没有法杖。甚至没有任何手势。 他仅仅是想了一下,火就着了。 这种级别的元素掌控力,即便是她的老师安东尼达斯——达拉然的领袖之一、肯瑞托六人议会的成员——恐怕也做不到。 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在吉安娜心里越扎越深。 林恩没有注意到吉安娜的目光。他正专注于让火焰稳定燃烧,同时在系统的帮助下,开始尝试构建自己的第一个法术。 过目不忘的天赋让他在脑海中完美复现了前世记忆中所有关于魔兽世界法术的描述。火球术、寒冰箭、奥术飞弹……这些最基础的法师技能的法术模型清晰地呈现在他意识中。 但问题是,没有经过系统性魔法训练的人,很难将法术模型具现为真实的魔法效果。就像一个人看了一辈子菜谱,但从来没真正做过菜一样。 林恩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开始尝试凝聚第一枚火球。 空气中的火元素感受到他的召唤,迅速向他掌心汇聚。一枚拳头大小、橘红色的火球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凝聚成型,稳定地悬浮在他掌心上方。 林恩感受了一下体内魔力的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又试了试寒冰箭,同样轻松凝聚。奥术飞弹、霜之新星、火焰冲击……这些基础法术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甚至不需要刻意思考法术模型,只需要产生念头,魔法就会自动完成。 这就是SSS级魔法亲核的恐怖之处。 不是让你学会魔法更快,而是让魔法本身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就像走路不需要思考先迈哪只脚一样,施法也不再需要思考法术模型。 吉安娜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林恩身上。 一个能无咒施法的人,自称“不算法师”。一个能徒手凝聚火球术的人,身上没有任何法力波动的痕迹。一个能帮她压制魔力反噬的人,穿得像刚从农田里出来的农夫。 这个人身上全是矛盾,而每一个矛盾都在撩拨她的好奇心。 夜深了。 森林里的夜晚安静得不像话,只有柴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林恩靠坐在洞口,半边身子挡在洞口的方向,既能感知外面的动静,又能替吉安娜挡住夜风。 吉安娜裹着他脱下来的外袍,靠着洞壁半躺着。她的身体正在缓慢恢复,魔力反噬造成的奥术伤痕需要时间来消退,但至少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林恩。”她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恩想了想,说了个不太会穿帮的答案:“迷路了。醒来的时候就在这片森林里,记不太清之前的事。” 吉安娜沉默了片刻。“你失去记忆了?” “有一部分记忆确实不太清楚,”林恩模糊地回答,“但基本的常识和能力都还在。” 这不能算说谎。他确实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穿越过来的,也确实对这个世界的很多事情只有理论上的了解。 吉安娜没有继续追问。她把脸埋进他的外袍里,闻到一种干净清冽的气息,和那些宫廷里喜欢用各种香水的贵族完全不同。 “晚安。”她说。 “晚安。” 又过了一会儿。 “林恩。” “嗯?” “你为什么会救我?在我那种状态下,正常人看到都应该会跑。” 林恩想了想,说了实话:“因为我觉得你能好起来。” 这个回答过于朴实,以至于不像回答。吉安娜等了半天,发现他确实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忍不住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一个不爱说话的人。 【叮!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25/100】 林恩在黑暗中微微挑眉。他刚才说的那句话,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女人的好感度,有时候确实很难理解。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章 共处 晨光透过洞口斜斜地照进来,林恩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洞口的石壁上保持着半坐的姿势睡了一整夜,脖子有些酸,但精神出奇的好。 混沌原初之体带来的不仅是潜力,还有远超常人的恢复能力。即使只睡了几个小时,他也感觉浑身精力充沛。 洞内的篝火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林恩转头看向洞内,吉安娜还在睡,侧身蜷缩着,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和地面,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脸上的奥术伤痕比昨晚淡了一些。 魔法反噬造成的损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这本身就说明了她作为法师的强大——普通法师如果遭遇那种程度的反噬,即使不死,也至少要瘫痪几个月。 而吉安娜睡了一晚,就已经能自行修复身体。 林恩没有惊动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洞外。 清晨的艾尔文森林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薄雾在林间弥漫,阳光在雾中折射出柔和的光晕,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偶尔有松鼠在树枝间跳跃。 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向四周扩散。 魔法亲和的能力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半径数百米内的一切魔法波动——远处有小动物的生命能量,更远处有某种微弱的不稳定的魔力源,可能是某种魔法生物,但没有大型危险目标的痕迹。 安全。 林恩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尝试昨晚没有完成的事情——系统性地理解自己的能力。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开始逐一切换元素。 火元素最先响应,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在掌心跃动,温度控制得恰到好处,连掌心的皮肤都感觉不到灼热。他加大输出,火焰瞬间暴涨成一米多高的火柱,然后又被他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高温球体,内部的火焰被压缩到几乎发白。 冰元素紧随其后。一枚冰蓝色的小球在另一只手的掌心凝聚,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他将冰球变形,拉长,最终凝聚成一枚锋利的冰刃,刃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奥术能量是最特殊的。当林恩调动奥术之力时,周围的空间似乎都微微扭曲,紫罗兰色的光芒在他指尖流转,充满了一种不属于凡俗世界的美感。 他将三种元素同时召唤出来——左手火焰,右手寒冰,指尖缠绕着奥术的光芒。 这在魔兽世界的魔法体系中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火焰和冰霜是相互冲突的元素,即使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法师也很少同时使用两种对立属性的法术,更别说同时凝聚了。 但在林恩这里,它们和平共处,互不干扰。 就好像他体内的某种东西,天然凌驾于这些元素之上,让它们不敢造次。 林恩收回元素,开始测试等级。 系统的评价是“等级1,学徒级”,但这显然和他实际展现出的能力不符。他能无咒施法,能掌控高阶元素,甚至能调动奥术能量,这怎么可能是学徒级? 很快他明白了——等级不是能力,是这个世界的“认可”。 学徒级的意思是,他没有接受过任何正式法师的教导,没有在达拉然注册,没有获得任何官方认证。他的实力不需要这些认证来证明,但系统给出的等级标签,是基于他在这个世界的社会身份。 简单来说,他是个没有文凭的天才。 林恩对这个发现并不在意。实力是自己的,不是别人给的。 他回到洞口时,吉安娜已经醒了。 她坐在洞内,正试图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跌坐回去。她的表情闪过一丝恼怒和不甘——这个从小就是天之骄女的女孩,显然不太习惯身体的脆弱。 “别急,”林恩走过去,自然地伸出手,“你体内的魔力还在恢复,身体也需要时间。” 吉安娜看了他一眼,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抓住了他的手。 林恩将她拉了起来。这一次她能够独立站立了,虽然腿还在微微发抖,但至少不需要人扶着。 “我饿了,”吉安娜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林恩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去找吃的。你在这里休息,别乱跑。” 他转身要走,吉安娜忽然叫住他:“等等。” 她从腰间解下一把匕首,递给他。匕首的鞘上镶嵌着一枚淡蓝色的宝石,即使隔着鞘,林恩也能感觉到宝石散发出的魔法波动。 “外面可能有野兽,”吉安娜说,目光落在他身上,“你连武器都没有。” 林恩接过匕首。拔出一截,刀刃泛着寒光,上面的铭文说明这不仅仅是一把普通的武器——应该是一把附魔匕首。 “谢谢,”他说。 “你昨晚也救了我的命,”吉安娜淡淡地说,“一把匕首不算什么。” 两人对视了一秒,吉安娜率先移开了目光。 【叮!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30/100】 林恩收起匕首,转身走进森林。 他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找到了食物——一些野生的浆果,还有一只不小心撞进他设下的简易陷阱的野兔。浆果他反复确认了无毒,野兔则直接用一发精准的寒冰箭冻住,没有损伤肉质。 回到洞口时,吉安娜正靠在洞口的石壁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林恩走近一看,发现是一个复杂的法阵结构图,线条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你在画什么?”林恩问。 “一个用来稳定魔力流动的法阵,”吉安娜头也不抬地说,“我体内还有一些残留的混乱魔力,用这个法阵可以加速清除……你在做什么?” 她抬起头,看到林恩熟练地用小刀处理野兔,动作利落得像干了十几年屠夫。 “你怎么做到的?”吉安娜忍不住问,“你昨晚连生火都不会,今天连兔子都会杀了。” “生火不是不会,是方式不对,”林恩一边处理兔子一边说,“至于杀兔子……这是本能,跟魔法没关系。” 吉安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他能引导她体内暴走的魔力,能无咒施法凝聚高阶元素,但他不认识浆果,不会生火,甚至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他像是一个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矛盾体,所有常识在他身上都不适用。 “你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森林里的?”吉安娜又问了一遍昨晚的问题,这次语气更认真了一些。 林恩把处理好的兔子架在重新升起的篝火上,想了想说:“我真的不知道。醒来就在森林里了,之前的记忆很模糊。” “失忆?” “可能吧,”林恩说,“但我记得所有关于魔法的知识,记得怎么辨认危险,记得怎么生存——这些都在。唯独不记得自己是谁,从哪里来。” 这不算完全的谎言。他确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穿越,之前的人生也确实是另一个人的人生。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个在出租屋里熬夜加班的社林恩,和这个在艾尔文森林里烤兔子的林恩,确实是两个不同的人。 吉安娜沉默了。 她在达拉然见过不少因为魔法实验失误导致记忆受损的法师,魔力反噬确实可能造成记忆损伤。昨晚她也感受到了,她体内那些暴走的魔力曾经短暂地涌入过林恩体内——如果他是在那之后失忆的,那责任就在她身上了。 这个念头让吉安娜心里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愧疚。 “我会帮你找回记忆的,”吉安娜说,语气比她预想的更坚定,“等你和我一起回达拉然,我可以找我的老师帮忙。他是肯瑞托的领袖之一,知识渊博,也许他有办法。” 林恩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带他回达拉然。达拉然的法师可是出了名的排外,他们很少接纳没有经过正式训练的施法者。 “你不怕我是骗子?”林恩问。 吉安娜看了他一眼,蓝色的眼睛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光芒:“一个能救我命的人,就算是骗子,也值得我给他一次机会。” 【叮!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40/100】 兔子烤好了。 林恩没有调料,但火候掌握得极好,兔肉外焦里嫩,入口香而不柴。吉安娜一开始还想保持库尔提拉斯公主的优雅仪态,但吃了两口之后就放弃了,直接用手撕着吃,吃得满手是油。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你上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林恩问。 吉安娜的动作顿了一下。 “……两天前,”她低声说,“魔力反噬之前。我当时在研究一个新法术,太专注了,忘了吃东西。” 林恩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最大的一块兔腿递给她。 吉安娜接过,垂下眼睫,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是第一个在她面前不卑躬屈膝的人。库尔提拉斯的仆人们对她恭敬有加,达拉然的同学们对她客气疏离,老师安东尼达斯对她关爱但总带着师长的威严。而林恩,只是一个在森林里偶遇的陌生人,看她饿了就给她找吃的,看她冷了就把外袍脱给她,看她站不稳就伸手扶她。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讨好的笑,没有刻意的殷勤。 他只是……做了他认为该做的事。 这种感觉让吉安娜心里有些陌生,但并不讨厌。 午后的阳光很暖,吉安娜靠坐在洞口,继续用树枝在地上完善她的法阵。林恩则坐在不远处,闭着眼睛感知周围的魔法波动,时不时凝聚出一枚火球又消散,像是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林恩,你真的没有受过任何魔法训练吗?”吉安娜忍不住问。 “没有,”林恩睁开眼睛,“怎么了?” “你的施法方式……”吉安娜斟酌着用词,“很不常规。正常的法师需要通过学习 法术模型来施法,从基础到进阶,一步都不能跳。但你似乎……跨过了所有中间步骤,直接达到了施法的最终形态。” “那是不是很糟糕?” “恰恰相反,”吉安娜认真地看着他,“是非常罕见。我见过一些天才,他们学习 法术的速度比常人快很多,但没有人能像你这样直接做到无咒施法。这意味着你对魔法的理解不是后天学习得来的,而是天生的感知。这在魔法理论中被称为‘原初亲和’,整个达拉然历史上只有三个人被证实拥有这种天赋。”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是说,整个达拉然的历史,一千多年,只有三个人。” 林恩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一千多年才三个,那确实很稀有。不过和他那个16S的混沌原初之体比起来,似乎又不算什么了。 “那三个人后来怎么样了?”他问。 “一个成为了艾泽拉斯最强的守护者,一个创立了达拉然法师议会,还有一个……失踪了,”吉安娜说,“据说他发现了某种超越现有魔法体系的力量,从此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 林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吉安娜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对了,你之前帮我压制魔力反噬,那种感觉……很不一般。你体内有一种很奇怪的能量,不是奥术,不是元素,也不是任何已知的魔法类型。它更像是一种……压制性的位阶差距。” 她盯着林恩的眼睛:“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恩与她对视了几秒。 他知道自己不能说实话,至少现在不能。系统、穿越、前世记忆——这些一旦说出来,不仅不会得到信任,反而会让吉安娜把他当成疯子或者被虚空腐蚀的可怜虫。 但他也不想骗她。 “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林恩说,这是他今晚最诚实的回答,“但我可以确定一件事——我不会伤害你。”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山盟海誓,甚至算不上什么承诺。 但在这一刻,林恩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吉安娜看着他,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睛里倒映着篝火的光。她忽然发现,自己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产生了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不是感激,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悸动。 她移开了目光,假装在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你帮我画这个法阵吧,”吉安娜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一个人画太慢了。” “我不会画,”林恩诚实地说。 “我教你。” 于是,在第二天夜晚的篝火旁,林恩跟着吉安娜学起了法阵绘制。这对拥有过目不忘天赋的他来说简单得像抄作业——吉安娜画一遍,他就能完美复现,甚至连线条的粗细、弧度、间距都分毫不差。 吉安娜看着他画出来的法阵,沉默了好几秒。 “你确定你之前没学过这个?”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确定。” “你只看了我画了一遍。” “嗯。” “这个法阵光是记住结构就需要至少一周的训练。” 林恩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耸了耸肩。 吉安娜深吸一口气,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这不可能”咽了回去。因为她今天已经说过太多次这句话了,而每一次说完,林恩都会用新的不可能来打她的脸。 她开始习惯这件事了。 夜深了,两人各自靠在一侧休息。 林恩依然选择守在洞口,吉安娜裹着他的外袍,面朝他的方向侧躺着。篝火的光影在她脸上跳动,她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林恩。” “嗯?” “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了自己是谁,你会离开吗?” 林恩偏过头看她,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让吉安娜想起了某本魔法典籍里描写的“永不熄灭的永恒之火”。 “不会,”他说。 吉安娜没有问为什么。她把脸埋进外袍里,遮住了嘴角不自觉地翘起的弧度。 【叮!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55/100】 第三章 好感度提升 第三天。 吉安娜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那些奥术伤痕几乎完全消退,露出白皙光洁的皮肤。她的魔力也基本稳定,虽然还不能全力施法,但自保绰绰有余。 这天上午,她坚持要教林恩一个“真正的”法术——不是那种简单的元素凝聚,而是需要精确法术模型控制的变形术。 “变形术是法师的标志性法术之一,”吉安娜站在林恩面前,一本正经地讲解,“它将一个目标变成温顺的小动物,通常是羊。这个法术看起来简单,但实际上需要极其精准的魔力控制——” 她还没说完,林恩随手一指旁边的一块石头,石头变成了一只白色的绵羊,温顺地卧在地上,还“咩”了一声。 吉安娜:“…………” “你故意的,”吉安娜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恩敏锐地察觉到她眼角在跳。 “不是,”林恩赶紧说,“我就是……试了一下。” “你甚至没有念咒语。” “嗯……我不太会念咒语,不知道咒语应该是什么音调。” 吉安娜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林恩,”她睁开眼睛,认真地看着他,“如果我现在不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我一定会放一个大火球术把你轰上天。” “为什么?” “因为你的存在就是对所有法师的侮辱。” 林恩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地笑。吉安娜从未见过他笑,这一下直接把她所有的不满都打散了。 她必须承认,林恩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捋着散落在肩头的银白色长发。 “你笑起来……”她小声说了半句,又突然停住。 “嗯?”林恩没听清。 “没什么!” 【叮!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60/100】 【触发好感度节点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吉安娜的法术精通共享(见习级)】 【奖励说明:获得目标人物当前掌握的所有法术模型,等级与目标持平。】 林恩的意识中瞬间涌入大量信息——冰霜系法术、火焰系法术、奥术系法术,从最基础的寒冰箭到高阶的暴风雪、烈焰风暴,甚至还有一些他自己都不知道名字的秘法术。 他以吉安娜的标准为基准,瞬间掌握了她在见习 法师级别掌握的所有法术。而因为他的魔法亲和天赋远超吉安娜,这些法术在他手中发挥出的威力,反而比吉安娜本人还要大一些。 这还不是全部。 【触发好感度节点额外奖励!】 【当前好感度60,解锁特殊奖励池——】 【恭喜宿主获得:100枚金币!】 【奖励说明:截胡系统的本质是“截取原本属于他人的机缘”。来自吉安娜60好感度的奖励池中,本应出现一件蓝色品质的法术增幅戒指,但宿主成功“截胡”了一笔本该在未来落入某暴风城商人手中的贸易货款。100枚金币——足够在暴风城贸易区买下一间小商铺,或招募一支小型佣兵队伍。】 林恩看着系统面板上多出来的100枚金币,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100枚金币是什么概念?根据他在暴风城了解到的物价,一个普通人一年的生活费大约是3-5枚金币。100枚金币,相当于普通人二十年的收入。 这笔钱来得太及时了。 他之前还在想,救了吉安娜之后要去暴风城,但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总不能一直靠刷盘子过活。现在有了这笔钱,他可以在暴风城站稳脚跟,租个好点的房子,还能置办一些装备。 不过这个“截胡”的机制让他有点好奇。系统说这笔钱是从一个暴风城商人那里截来的——也就是说,某个倒霉蛋本该到手的货款,现在变成了他的。这听起来不太道德,但林恩转念一想,这又不是他主动去抢的,是系统干的,和他林恩有什么关系? 心安理得。 而吉安娜那边——她完全没有察觉到林恩身上发生的变化。因为她一直在用自己受伤后的标准来评估林恩,在她看来,林恩之前的无咒施法已经是超规格了,再多会几个法术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但她不知道的是,林恩刚才学会的变形术石头变绵羊,其实用到了她目前还未完全掌握的进阶变形术模型。也就是说,林恩在魔法理论上的某些方面,已经超过她了。 当然,这些林恩不会主动告诉她。 下午,吉安娜提出想在附近走走,活动活动筋骨。林恩自然没有拒绝,陪着她沿着附近的小溪走了一段。 小溪很浅,清澈见底,能看见水里有小鱼在游。两岸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黄的、白的、紫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吉安娜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蹲在溪边,伸手去拨弄水面。 阳光洒在她的银白色长发上,像是给每一根发丝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侧脸精致得不像凡人,高挺的鼻梁,微微翘起的睫毛,还有唇角那道若有若无的弧线。 林恩看着她,忽然理解了前世游戏玩家们为什么那么喜欢吉安娜。 不是因为她的实力,不是因为她的背景,而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美。那种美不是刻意的,甚至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但正因为如此,才更加动人。 “看什么?”吉安娜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偏过头来。 “看你,”林恩坦然地说。 吉安娜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地转回头去。 “无聊,”她低声说。 但她的耳朵尖红了。 【叮!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70/100】 【触发好感度节点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50枚金币!】 【奖励说明:70好感度奖励池中,一件绿色品质的冰霜抗性斗篷被截胡,转化为50枚金币。虽然不如法术装备珍贵,但现金 永远是最实用的。】 林恩看着总额变成150枚金币,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觉得系统有点敷衍。 吉安娜在溪边玩了一会儿水,站起身来,拍掉裙子上的草屑。她转过身,银白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林恩,陪我走走吧,我还有两天就得回去了。” “好。” 两人沿着小溪向上游走去。吉安娜走在前面,时而弯腰捡起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看两眼又扔掉,时而指着远处树梢上的鸟窝让林恩看,时而又转过身来倒退着走路,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他说话。 她今天格外活泼。 林恩注意到,从第三天中午开始,吉安娜的话明显变多了。她不再是那个端着库尔提拉斯公主架子的严肃法师学徒,而更像一个普通的十八岁女孩——会笑,会闹,会因为一只蝴蝶落在肩上而屏住呼吸。 是因为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林恩不确定。 但他喜欢看她这个样子。 “林恩,”吉安娜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倒退着走,“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没有,”林恩诚实地说,“我还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你当然能!”吉安娜睁大眼睛,“你的魔法天赋是我见过最强的。如果好好培养,你将来一定会成为艾泽拉斯最强大的法师之一。你可以加入肯瑞托,成为六人议会的成员,甚至可以成为守护者——” 她说到“守护者”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眼神也有些飘忽。 守护者。 提瑞斯法的守护者,艾泽拉斯最强大的魔法保卫者,代代相传的至高职责。现任守护者是谁来着?林恩回忆了一下系统的背景资料——艾格文。 艾格文,世界上最强大的女性法师,已经担任守护者近千年。 林恩收回思绪,看着眼前眉飞色舞的吉安娜,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对每个刚认识的人都这么热心吗?” 吉安娜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脸颊慢慢染上一层薄红,声音也轻了很多:“不是每个人都值得我热心。” 【叮!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75/100】 【触发好感度节点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30枚金币!】 【系统提示:75好感度是过渡节点,奖励较小。主要奖励集中在60、80、90、100等关键节点。】 林恩看着系统面板上总额180枚金币的数字,心想这些钱足够他在暴风城过上很舒服的日子了。 但他不打算全部花掉。留着一些应对不时之需,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了洞口。 吉安娜坐在篝火旁,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林恩。” “嗯。” “你真的不跟我去达拉然?” 林恩从系统奖励的兴奋中回过神,认真地看着她。 “暂时不去,”他说,“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什么事?” 林恩想了想,决定透露一点点:“我要去暴风城。” “暴风城?”吉安娜皱眉,“你去那里做什么? 林恩含糊地说,“也可能找一些……机缘。” 吉安娜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追问。 “那你去吧,”她说,语气有些闷,“反正我也拦不住你。” 林恩听出了她话里的不舍,但没有点破。 有些话,现在说太早。 篝火噼啪作响,夜风穿过森林,带来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吉安娜靠在一棵大树上,林恩坐在她对面,两人之间隔着跳跃的火光。 “林恩,你知道吗,”吉安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来艾尔文森林,是为了研究这里的魔法节点。有传说说,这片森林深处隐藏着上古时期高等精灵留下的魔法遗迹。我想找到它,证明自己的研究能力,让老师……让所有人看到我的价值。” 她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结果我连遗迹的影子都没看到,就先被魔力反噬差点害死。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所以你觉得你的研究没有价值?”林恩问。 “我只是觉得……”吉安娜咬了咬嘴唇,“我好像一直在努力证明自己,但永远不够好。父亲希望我回库尔提拉斯继承海军统帅的职位,老师希望我专心钻研魔法成为达拉然的栋梁,同学们希望我表现得像个真正的公主……每个人都对我有期待,但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林恩安静地听完,说了一句:“你想要什么,只有你自己能回答。别人的期待是别人的事。” 吉安娜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篝火的光。 “那你呢?”她问,“你对我有期待吗?” 这个问题比之前任何一个都更直接,也更私密。 林恩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期待你能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他说,“不管那是海军统帅,还是大法师,或者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吉安娜的睫毛颤了颤。 “普通的女孩……”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某种陌生的味道。 她从来没有被人期待过“成为一个普通的女孩”。 公主、天才、未来之星——这些都是别人贴在她身上的标签,她接受了,也努力去配得上这些标签。但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她也可以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可以被允许迷茫,可以被允许犯错,可以被允许……不做任何人的期待。 吉安娜低下头,银白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但林恩看到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从她的脸颊上滑落,滴在她紧握的手背上。 “林恩,”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能不能……别去暴风城?” “至少……至少等我走了你再去。” “好,”林恩说,“我送你走了再去。” 吉安娜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一丝笑。 “你说的,”她说,“不许反悔。” “不反悔。” “拉钩。” 她伸出手,小指勾住他的小指。这一次她的动作很熟练,没有像之前那样害羞地躲开。 “库尔提拉斯的海员契约,”吉安娜说,声音还带着一丝鼻音,“拉钩了就不许反悔。” 林恩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嘴角微微上扬。 “好。” 吉安娜松开手,靠回树上,抱着膝盖,看着渐渐熄灭的篝火。 “林恩。” “嗯。” “你以后会来达拉然找我吗?” “会的。” “什么时候?” “等我把暴风城的事情办完。” “暴风城有什么事情这么重要?” 林恩想了想,说:“有什么东西指引我必须去,我说不上来” 吉安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她以为他在开玩笑。 “无聊,”她说,笑得很开心。 林恩没有解释。 有些实话,说了反而没人信。 夜深了,两人各自躺下。 林恩靠坐在洞口,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实际上在查看系统面板。 【当前资产:180枚金币】 【法术体系:奥术系(高级亲和)、火焰系(大师级)、冰霜系(大师级),变形术(见习)】 【混沌原初之体封印进度:0.02%(无变化)】 【吉安娜好感度:75/100】 距离她离开还有两天。 距离他遇见安娜,还有大约一周。 林恩将系统面板收回,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洞内吉安娜的方向。她侧躺着,面朝他,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上,呼吸均匀。 他在心里默默地盘算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送走吉安娜,去暴风城。 前路还很漫长。 林恩闭上眼睛,在夜风中沉沉地睡去。 第四章 安娜 林恩在森林边缘站了很久。 吉安娜的背影早已消失在地平线尽头,但他依然能感觉到她留下的温度——脸颊上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还有她转身时银白色长发扬起的弧度。 库尔提拉斯的友谊之吻。 林恩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这个借口找得实在不怎么高明,但正因为不高明,反而显得可爱。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森林。 暴风城在西北方向,沿着大路走大约需要一天。林恩不打算赶夜路,所以加快了脚步,争取在傍晚前赶到。 穿过艾尔文森林的路上,他一边走一边练习 法术。火焰、冰霜、奥术在他掌心轮番浮现,三种元素切换得越来越流畅。系统说他现在的等级是15级,相当于正式法师的水准,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实战和练习完全是两回事。 他需要一个机会来检验自己的实力。 下午时分,林恩走出了森林。 暴风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白色巨石堆砌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高耸的塔楼上飘扬着金狮旗帜。城门口人来人往,商队、旅人、士兵、平民交织成一幅热闹的画卷。 这是人类文明的中心。 林恩站在城门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城内的繁华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宽阔的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面包房、铁匠铺、武器店、布庄、杂货店应有尽有。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新鲜面包的香味。 他身上带着将近两百枚金币,在暴风城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但他没有急着花钱,而是先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落脚——不是住不起更好的,而是不想一开始就引人注目。 旅馆叫“醉猪”,名字不怎么样,但胜在便宜。林恩花二十个铜币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退了房,换了身干净衣服,开始在城里转悠。 他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也需要了解这个城市。 连续两天,林恩在暴风城里四处走动。贸易区、旧城区、矮人区、法师区的外围,他都走了一遍。他看过铁匠铺里陈列的武器,进过几家魔法材料店,也蹲在街边听过流浪汉的闲谈。 他了解了物价,了解了各个区域的特点,也了解了暴风城目前的大致局势——兽人的威胁还在,但暴风城在王室的治理下正在逐步恢复元气。 第三天傍晚,林恩在旧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魔法,是人。几个人聚集在一起,动作激烈,有攻击性。 他加快脚步,穿过一条窄巷,在巷子的尽头看到了那一幕。 三个男人围着一个女孩,将她逼到了墙角。那三个男人穿着破旧但体格壮实,一看就是旧城区的地痞。而被围住的女孩—— 她大约十六七岁,一头栗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脸上有污迹,但依然能看出精致的五官——小巧的鼻子,微微颤抖的嘴唇,还有一双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栗色大眼睛。 她很漂亮,即使在这样的狼狈中也掩盖不住那份天生的柔美。但她太瘦了,手腕细得像随时会折断,脸颊微微凹陷,嘴唇干裂发白——明显已经饿了很久。 她紧紧抱着一个包袱,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但眼神里有一种倔强——不是不怕,而是在害怕中依然没有屈服。 “小丫头,把包袱交出来!”为首的一个混混伸手去拽她的包袱。 女孩往后缩了缩,死死抱住包袱,声音沙哑但清晰:“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不能给你们……” “你父亲死在豺狼人手里了!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抱着这破包袱有什么用?”混混嗤笑一声,伸手去抓她的头发。 林恩从巷子暗处走了出来。 “住手。” 三个混混同时转过头。 林恩站在巷子中间,光线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起来不算魁梧,但那双眼睛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他妈谁啊?”为首的混混松开女孩的头发,转过身来。 “放开她,”林恩说。 混混打量了他一眼,嗤笑道:“就凭你?一个人管闲事?” 他身后的两个同伙也围了上来,一个掏出匕首,一个抄起木棍。 林恩没有废话。他上前一步,左手一挥,一道寒气从掌心喷出,在地面上凝成一层薄冰。冲在最前面的混混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摔倒,后脑勺磕在地上,直接昏了过去。 拿匕首的混混愣了一瞬,随即一刀刺向林恩的腹部。林恩侧身避开,右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拧,匕首脱手落地,同时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那人惨叫着跪倒。 最后一个混混见势不妙,转身就跑。林恩没有追,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插进身旁的木柱上。 匕首钉入木头,嗡嗡作响。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 林恩转过身,看向墙角的女孩。 她还缩在那里,抱着包袱,浑身发抖。额角被撞破了,一道细细的血痕顺着脸颊流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 林恩蹲下来,和她平视。 “没事了,”他说,声音放得很轻,“他们走了。” 女孩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在判断对方是猎人还是同类。 终于,她的身体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她艰难地扶着墙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林恩伸出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的手臂细得惊人,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骨骼的形状。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林恩皱眉。 女孩垂下眼睛,没有回答。但她的肚子替她回答了——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 林恩没有多问,扶着她走出了巷子。 他没有回醉猪旅馆,而是带着女孩去了贸易区一家干净的小旅馆。 “一间房,热水,还有吃的,”林恩对前台说。 前台是个中年妇女,看了一眼林恩,又看了看他身后狼狈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什么都没说,递过来一把钥匙。 林恩把女孩带进房间,让她坐在床边,自己下楼去端吃的。 等他端着托盘回来的时候,女孩已经简单地洗了脸。去掉了灰尘和污渍之后,她的面容彻底展露出来。栗色的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肩头,衬托得那张脸更加小巧动人。 她比巷子里看起来还要漂亮。 林恩将托盘放在桌上——一碗热汤,一块黑面包,一小碟腌肉,还有一杯温牛奶。 女孩看到食物的瞬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但她没有立刻扑上去,而是抬起头看着林恩,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话:“你……你想要什么?”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林恩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在她的认知里,大概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她好。那个把她从豺狼人手中救出来的猎人,把她带到暴风城之后,想要她包袱里的东西。旅馆的老板,想让她“陪”他。街上的流氓,想把她卖掉。 每个人对她好,都是有条件的。 “什么都不想要,”林恩说,把勺子递给她,“先吃饭。” 女孩愣住了。 她看着林恩递过来的勺子,又看了看他的脸,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说谎。 林恩没有解释,只是把勺子放在她手边,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吃吧,吃完我叫人送热水。” 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小心翼翼的咀嚼声。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怕吃太快会浪费。但林恩从窗户玻璃的反光中看到,她的眼泪一直在掉,无声地掉进汤碗里。 吃完饭后,女孩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苍白的嘴唇有了些许血色,身体也不再发抖。 热水送上来后,她洗了澡,换上了林恩从楼下老板娘那儿借来的一件干净睡衣。睡衣有些大,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露出白皙的锁骨和一截肩膀。 她坐在床边,抱着膝盖,栗色的长发还湿着,水滴落在睡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我叫安娜,”她轻声说,“安娜·戴林。” “林恩。” “林恩先生……”安娜咬了咬嘴唇,“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 “您……您会赶我走吗?”安娜抬起头,栗色的大眼睛里满是不安,“我没有钱付房费,也没有地方可以去。但是我什么都能做——洗衣、做饭、打扫、跑腿……什么都行。只要您不赶我走……”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林恩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可以留下来,”他说。 安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不需要你洗衣做饭打扫,”林恩补充道,“你先养好身体,其他的以后再说。” 安娜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衣的衣角。 沉默了很久。 “林恩先生,”她忽然抬起头,那双栗色的大眼睛里有一种林恩从未见过的认真,“您知道吗,您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什么都不要的人。” 林恩没有说话。 安娜从床上站起来,赤着脚走到他面前。 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仰着脸看他,湿漉漉的头发散发着皂角的香味。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的皮肤和纤细的锁骨。 “所以,”安娜轻声说,“我什么都想给您。” 林恩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讨好,没有卑微,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单纯的、发自内心的感激和……某种更深沉的感情。 “你确定?”林恩问。 安娜点了点头。 “你不会后悔?” 安娜摇了摇头,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印了一下。 “不会。”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 林恩伸出手,轻轻搂住了她的腰。安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她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紧张。 “别怕,”林恩低声说。 安娜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那一夜,发生了很多事。 但对于林恩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身体上的欢愉,而是系统面板上一连串跳动的提示—— 【宿主与安娜·戴林发生亲密接触——】 【检测到安娜·戴林体内潜藏的特殊体质:光之亲和(隐性SS级)】 【混沌原初之体激活!双修能力生效!】 【安娜·戴林正在获得体质改造……】 【安娜·戴林光之亲和隐性体质被激活,等级提升:SS→SSS+】 【安娜·戴林魔力回路重塑中……重塑完成!】 【安娜·戴林潜力评级提升!】 【安娜·戴林获得被动技能:神圣守护、群体治愈、光之化身!】 【安娜·戴林等级提升:1→5→10→15→20!】 紧接着,又是几条提示: 【安娜·戴林好感度:100/100(已达到最大值)】 【触发100好感度节点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光之祝福(被动)】 【奖励说明:获得光之亲和体质的共鸣加持,自身所有属性+50%,对亡灵、恶魔等黑暗生物伤害+200%,获得高级治愈术能力。】 【额外奖励:宿主等级提升!10→15!】 【额外奖励:混沌原初之体封印解锁进度提升!】 【额外奖励:500枚金币!】 林恩看着这些提示,心里有些复杂。他救安娜的时候,并没有想过回报。但系统显然不这么认为——它给安娜贴上了“关键角色”的标签,并且将她对他的感情量化成了好感度。 100点,满分。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安娜。 她已经睡着了,蜷缩在他怀里,栗色的长发散落在他的胸口和肩头,呼吸轻柔而均匀。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像是做了一个美梦。 她看起来和几个小时前完全不同了。之前的她苍白、瘦弱、憔悴,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而现在,她的皮肤白皙中透着健康的粉红,嘴唇红润,头发也多了光泽,整个人像是被某种力量灌注了新的生命。 系统说的没错,体质改造之后,她的实力和潜力都得到了巨大提升。虽然她没有任何战斗经验,但以她现在的等级和能力,已经超过了很多训练多年的牧师。 林恩轻轻抽出手臂,想让她多睡一会儿。但刚一动,安娜就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林恩的脸,先是愣了一秒,然后展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早,”她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早。” 安娜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白皙的肩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林恩,脸颊慢慢染上一层红晕。 “昨晚……”她小声说,咬着嘴唇,“昨晚好像发生了很多事。” “确实很多,”林恩说。 安娜低下头,双手抓着被子,沉默了一会儿。 “林恩,”她抬起眼睛,轻声问,“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吗?不是作为佣人,也不是作为……作为……”她咬了咬嘴唇,没有把那个词说出来。 林恩看着她的眼睛,在那双栗色的瞳孔里,他看到了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种“即使被拒绝也不会哭”的倔强。 “可以,”林恩说。 安娜笑了,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 她扑过来抱住林恩,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林恩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 窗外,暴风城的钟声敲响了七下。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五章 新的开始 安娜再次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床尾画出了一道金色的长条。 林恩不在床上。 安娜猛地坐起来,心脏狠狠跳了一下——然后她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的说话声。她赤着脚下床,轻轻推开套间的门,看到林恩正坐在外间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份冒着热气的早餐。 “醒了?”林恩抬头看了她一眼,“正好,早餐刚送上来。” 安娜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栗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上,睡衣松松垮垮地挂着。她看着林恩,看着桌上的早餐,忽然笑了一下。 “我以为你走了,”她说,声音很轻。 “走去哪儿?” “不知道,”安娜走过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林恩把一碗燕麦粥推到她面前。“吃吧。” 安娜接过粥,没有立刻吃,而是用勺子搅了搅,看着热气升起来。 “林恩先生——” “叫我林恩就行。” “林恩,”安娜抿了抿嘴唇,“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恩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诚实的答案:“因为你当时需要帮助。”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你很漂亮,很美丽。” 安娜垂下弯了的眼睛,看了粥好一会儿,然后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她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这碗粥的味道,又像是在品味林恩刚才那句话。 吃完早餐,安娜换上了林恩昨天给她买的那件浅蓝色裙子。裙子是成衣,不是定做的,但穿在她身上却出奇地合身。她站在镜子前转了转身,栗色的长发用一根发带随意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好看吗?”她转过头问林恩。 “好看。” 安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头扯了扯裙摆,小声说了句“谢谢”。 “走吧,”林恩站起来,“带你出去转转。” “去哪儿?” “先去找个长住的地方,”林恩说,“这家旅馆太贵了,不能一直住。” 安娜点了点头,跟着他出了门。 两人在贸易区的边缘找到了一家叫“金狮之傲”的旅馆。比昨晚住的那家便宜一些,但房间干净整洁,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和善能干。 林恩订了一间带里外套间的房,租了一个月。老板娘看了一眼他和安娜,什么都没问,收了钱递了钥匙。 安娜跟着他上楼,进了房间,在屋里转了一圈。 “这里比昨晚那家小一点,”她说,“但是更暖和。” “多穿点就不冷了,”林恩说。 安娜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 “林恩,你很有钱吗?” “不算很有钱,”林恩说,“但够用。” “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流浪,”林恩说,“到处走。” 安娜没有继续追问。她在床边坐下,把一直随身带着的那个包袱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包袱的结上摩挲了几下。 “你想打开看看吗?”她忽然问。 “不用,”林恩说。 “可是我想让你看,”安娜轻轻解开了包袱的结,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项链。银质的链子,坠子是一颗小小的蓝色宝石,切割得很粗糙,但颜色很纯净,像是晴朗天空浓缩成了一滴水。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安娜说,手指轻轻抚摸着宝石,“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说这是她唯一的遗物。不是值钱的东西,但对我来说……” 她没有说下去,把项链重新包好,打了结,抱在怀里。 林恩看着她,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安娜抬起头,栗色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 “不说这些了,”她说,“你说今天要带我去哪儿?” “冒险者公会,”林恩说,“给你注册一下。” “冒险者公会?”安娜眨了眨眼睛,“我也要注册?” “你不是说不想当佣人吗?”林恩说,“那就当冒险者。你现在的实力,不打架可惜了。” 安娜愣了一下。“我现在……有什么实力?” 林恩想了想,觉得解释系统、体质、好感度之类的东西太复杂了,不如直接演示。 “站到那边去,”他指了指房间的空地,“面朝墙。” 安娜疑惑地走过去,站好。 “现在,想象有一道光从你身体里涌出来,在你面前形成一堵墙,”林恩说,“不要想太多,就是……保护自己。” 安娜闭上眼睛,皱着眉头想象。 什么都没有发生。 “放轻松,”林恩说,“不用刻意去做。你就想着——如果有人要伤害你,你不想被伤害。” 安娜又试了一次。这次她没有皱着眉头使劲想,而是放松了身体,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不想被伤害。 面前出现了一道光。 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光,像一面盾牌,悬浮在她身前半米的位置。光芒很柔和,但看起来很结实。 安娜睁开眼睛,看到光盾的瞬间,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光盾跟着她移动,始终悬浮在她身前。 “这……这是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圣光护盾,”林恩说,“牧师的高级防御技能。” “可是我不是牧师……” “你现在是了。” 安娜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光盾。指尖触碰到光芒的瞬间,光盾微微震颤了一下,一股暖流顺着她的手指传遍全身。 “好暖和……”她喃喃道。 【叮!安娜·戴林首次使用神圣守护成功!经验值+100!】 【技能已记录。当前技能等级:新手。随使用次数提升效果和持续时间。】 安娜完全不知道这些提示的存在。她只是好奇地看着光盾在自己面前缓缓消散,然后抬起头看林恩,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我怎么会这个?” “你本来就会,”林恩说,“只是之前没发现。” 安娜张了张嘴,想问很多问题,但林恩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走了,去公会。” 安娜抱着包袱,快步跟了上去。 冒险者公会位于矮人区和贸易区的交界处,是一栋两层的石制建筑。门口竖着一块巨大的公告板,上面贴满了各种颜色的悬赏任务。公会大厅里人来人往,人类、矮人、暗夜精灵、侏儒……各种族的人都有。 安娜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些紧张,躲在林恩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林恩走到柜台前。接待员是一个年轻的侏儒女性,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 “注册冒险者,”林恩说。 “五个银币一个人,填表,测实力,发徽章,”接待员推过来两张表格,“那边桌子上填。” 林恩交了十个银币,带着安娜去填表。 表格很简单:姓名、种族、职业、是否有队伍。 林恩在职业那一栏写了“法师”。他在达拉然没有注册,也没有接受过任何法师组织的认证,但“法师”这个称呼最接近他的战斗方式。 安娜拿着笔,在职业那一栏犹豫了很久。 “林恩,我填什么?” “牧师。” “可是我不会——” “你会了,”林恩打断她,“刚才在房间里那个,就是牧师的技能。” 安娜咬了咬嘴唇,写下“牧师”两个字。 填完表,侏儒女接待员带着他们去了公会后院的测试场。 “法师先来,”她指了指院子里的靶子,“随便放个攻击性法术,打那个。” 林恩看了一眼靶子——一个木制的假人,外面包了一层铁皮,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刀痕和焦痕。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枚火球。拳头大小,橘红色,凝聚的时间不到一秒。 火球脱手而出,正中靶心。 铁皮被高温烧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洞口边缘的金属被烧得发红发亮,靶子后面的木桩被炸出了一个大坑。 侏儒女接待员走到靶子前,仔细看了看那个洞,又看了看林恩。 “三级冒险者,”她在表格上写了几个字,“你可以在公会接大部分普通任务了。” “该你了,牧师小姐,”她转向安娜。 安娜紧张地走到靶子前,双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怎么摆。 “不用打靶子,”林恩说,“给她一个治疗目标。” 侏儒女接待员喊了一声,一个公会工作人员跑过来,伸出胳膊——上面有一道新鲜的划伤,可能是刚才在训练场受的伤。 “治愈他,”林恩对安娜说,“就像你在房间里做的那样。” 安娜深吸一口气,看着那道伤口,在心里默念:好起来。 她的手心亮了起来。淡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落在伤口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几秒钟后就只剩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工作人员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胳膊,活动了一下,发现完全不疼了。 “愈合得很完美,”他说。 侏儒女接待员推了推眼镜,在安娜的表格上写了几笔。 “二级冒险者,”她说,“牧师小姐,你的治愈术效果很好,但战斗经验不足,先定二级。以后可以来升级。” 安娜接过徽章,低头看着上面的狮子和星星图案,嘴角翘了起来。 “我有徽章了,”她对林恩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小得意。 林恩笑了一下。“走吧,去接个任务。” 两人回到公告板前,林恩开始浏览任务单。 大部分任务他都做不了——不是实力不够,而是有些任务需要团队,有些需要特定的专业技能。他需要一个简单的、两个人就能完成的任务,最好地点在暴风城附近,当天能来回。 他撕下了一张绿色任务单。 【任务:清剿豺狼人营地】 【地点:艾尔文森林南部,靠近闪金镇】 【描述:一群豺狼人在商道附近建立营地,频繁袭击过往商队。暴风城巡逻队曾试图清剿,但豺狼人在巡逻队到达前已撤离,巡逻队离开后重新出现。】 【要求:三级及以上冒险者,建议组队前往】 【悬赏:5金币】 “这个,”林恩把任务单递给安娜看。 安娜看了上面的描述,手指微微收紧。 “豺狼人……”她轻声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恩想起她说过的话——父亲死在豺狼人手里。 “换个任务?”他问。 安娜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用换,”她说,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些,“我想去。” 林恩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拿着任务单去柜台登记了。 离开公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两人在街边的小摊上买了两个肉饼当午饭,边走边吃。 安娜吃得很快,三两下就把一个肉饼吃完了,然后盯着林恩手里剩下的半个。 “你没吃饱?”林恩问。 安娜摇摇头,又点点头。 林恩把剩下的半个递给她,她又摇摇头。 “你吃,”她说,“我够了的。” “你刚才的眼神不是够了的意思。” 安娜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 “我……我以前从来没吃饱过,”她小声说,“所以看到食物就不想停。但是我知道不能这样,你会觉得我很能吃。” 林恩把半个肉饼塞到她手里。 “能吃是好事,”他说,“说明你身体在恢复。” 安娜握着肉饼,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低下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完,然后把手指上的油渍在裙子上擦了擦,抬起头对林恩笑了一下。 “谢谢你,林恩。” “不用谢。” 两人沿着街道往回走。安娜走在林恩左边,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每次看完都迅速把目光移开。 “林恩。” “嗯?” “明天就去艾尔文森林吗?” “明天一早出发。” “那……今晚能不能教我多一点?”安娜问,“教我那些我不知道自己会的东西。明天我不想拖你后腿。” 林恩想了想,点了点头。 “晚上教你。” 安娜开心地弯起了嘴角,脚步也轻快了一些。 回到金狮之傲,安娜洗了澡,换了睡衣,盘腿坐在床上等林恩。 林恩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根短法杖——在街上的一家杂货店买的,最便宜的那种,杖头嵌着一枚小小的圣光水晶。 “给你的,”他把法杖递给她,“明天带上。” 安娜接过法杖,双手握着,感觉手心有一股暖流涌上来。 “这个……好像是活的?”她不确定地说。 “圣光水晶对圣光有共鸣反应,”林恩说,“你握着它,它会自动和你体内的圣光产生联系。明天你施法的时候,它会帮你稳定输出。” 安娜把法杖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只小动物。 “林恩,你说我体内的圣光……到底是什么时候有的?以前从来没有过。” 林恩在床边坐下,想了想。他知道是因为双修激活了她的隐性体质,但不能这么解释。 “人在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会觉醒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他说,“可能是这个原因。” 安娜沉默了一会儿。 “在父亲死的那天晚上,”她轻声说,“我一个人躲在树林里,抱着这个包袱,冷得要命,饿得要命,怕得要命。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有什么力量能让我活下去就好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淡金色的光芒微微亮起。 “也许就是这个。” 【叮!安娜·戴林光之亲和体质持续激活中。当前同步率:72%。】 【提示:同步率越高,安娜·戴林的施法效果越好。建议通过实战演练提升同步率。】 林恩关掉系统面板。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安娜点了点头,缩进被子里,把被子拉到下巴。她看着林恩走到外间,在椅子上坐下,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林恩,”她轻声喊了一声。 “嗯?” “你为什么不睡床上?” “你睡吧,我睡外面就行。” 安娜咬了咬嘴唇,过了一会儿,小声说:“你可以睡里面的。床……够大。” 林恩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安娜把被子拉高,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闷闷地说,“我就是觉得……你睡椅子不舒服。” 林恩沉默了两秒,站起来,拿着被子走进了里间。 安娜往床的里侧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林恩躺下来,两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安娜侧过身,面对着他,栗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林恩。” “嗯。” “明天打豺狼人的时候,我能帮上忙吗?” “能。” “真的?” “真的。” 安娜笑了一下,闭上眼睛,往他那边挪了一点点。那个拳头的距离变成了两根手指的宽度。 “晚安,”她说。 “晚安。” 窗外,暴风城的夜风轻轻吹过,街道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明天,艾尔文森林。 第六章 豺狼人之战 天还没亮,安娜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林恩还在睡,呼吸平稳,侧躺着,一只手搭在被子上。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他脸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安娜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去外间换了衣服,又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林恩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没人,皱了皱眉。他坐起来,听到门外有轻微的响动,走过去拉开门—— 安娜端着托盘站在门口,上面放着两份早餐,黑面包、煎蛋、还有两杯热牛奶。她的鼻尖冻得有点红,但眼睛亮亮的。 “你醒了?”她笑着说,“我刚去楼下拿的早餐。老板娘说今天有新鲜牛奶,我就多要了一杯。” 林恩接过托盘,让她进来。 “你这么早起来就为了拿早餐?” “我还洗了脸,梳了头,”安娜指了指自己编得整整齐齐的辫子,“还去问了老板娘去闪金镇的路怎么走。” 林恩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今天换上了那件米白色的棉布裙,头发编成了单条辫子垂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和昨天那个缩在墙角发抖的女孩判若两人。 “准备好了?”林恩问。 安娜点了点头,把林恩给她买的那根短法杖拿起来握在手里。“准备好了。” 吃完早饭,两人出了门。 暴风城的早晨很安静,街上行人稀少,只有清洁工在扫街,偶尔有一队巡逻的卫兵走过。空气清冷,但天空很蓝,是个好天气。 从暴风城到闪金镇,沿着大路走大约需要两个小时。两人出了城门,踏上通往艾尔文森林的商道。路两旁是大片的田野和零星的农舍,远处能看到森林的轮廓。 安娜走得不快,但很稳。她时不时看看路边的野花,看看天上的鸟,看看远处的森林。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林恩注意到她握着法杖的手指关节发白。 “紧张?”林恩问。 “有一点,”安娜说,“但不是害怕。就是……不知道等会儿会发生什么。” “到时候你跟在我身后,看到我受伤就用治愈术,其他的不用管。” “可是我还不太会用……” “你昨天用得就很好,”林恩说,“放心吧,到时候你身体会告诉你怎么做的。” 安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手指攥得没那么紧了。 两个小时后,两人到达了闪金镇。 这是一个不大的小镇,坐落在艾尔文森林的中心地带,是商道上的一个重要驿站。镇上有旅馆、铁匠铺、杂货店,还有一座小教堂。镇民们看到两个陌生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各自忙各自的。 林恩没有在镇上停留,而是带着安娜继续向南。 根据任务单上的描述,豺狼人营地在闪金镇以南约三公里的地方,靠近一条小溪。那里是商道的必经之路,豺狼人选择在那里扎营,显然是为了劫掠过往商队。 离开闪金镇后,路两旁的田野渐渐被树林取代。商道变得狭窄,路面也不再平整。林恩放慢了脚步,开始留意周围的环境。 “从现在开始,不要说话,”他低声对安娜说,“跟紧我。” 安娜点了点头,放轻了脚步。 林恩开启了魔法感知。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向四周扩散——前方一百米,左侧的树林里有动静。不是野兽,是豺狼人。至少有七八个,分散在树林里,像是在巡逻。 不是营地,是外围的哨兵。 “往这边走,”林恩拉着安娜离开了商道,从右侧的树林中绕行。 他不想打草惊蛇。先摸清营地的位置和兵力分布,再决定怎么打。 两人在树林里穿行了大约十分钟,林恩停下来,蹲在一丛灌木后面,示意安娜也蹲下。 前方是一片空地,中间有几顶用兽皮和树枝搭成的简陋帐篷。帐篷中间有一堆还在冒烟的篝火,周围散落着啃过的骨头和破碎的酒瓶。 豺狼人营地。 林恩开始清点数量。篝火旁边有四只豺狼人,两只在啃骨头,一只在磨斧头,一只在打盹。帐篷里有几只,数不清。营地最深处有一个更大的帐篷,比其他帐篷高一倍,帐篷外面插着一面用兽皮做的旗子。 酋长。 “有几个?”安娜在他耳边小声问。 “外围有四个哨兵,营地里至少六只,加上酋长,一共十一个,”林恩低声说,“比任务单上写的多。” “那怎么办?” “照打。” 安娜的呼吸急促了一下,但没有说“我们回去吧”之类的话。 林恩观察了一下营地的布局。营地背靠一条小溪,三面是树林,但树林并不密,遮挡有限。四个哨兵分布在营地的四个方向,彼此之间的距离大约三十米,视野互有重叠。 他需要在进入营地之前解决掉这四个哨兵。 “你在这里等着,”林恩对安娜说,“不要动,不要出声。等我发信号。” “什么信号?” “一枚红色火球,”林恩说,“你看到火球就往营地方向走,但不要进营地,在边缘等。” 安娜点了点头。 林恩从灌木后面闪了出去,身形一晃,融入了树林的阴影中。 他先摸向东侧的哨兵。那是一只中等体型的豺狼人,靠在一棵树干上,半闭着眼睛,斧头搁在腿上。林恩从它的侧后方接近,脚步轻得连落叶都没有发出声响。 距离五米的时候,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奥术细丝。 细丝无声地没入豺狼人的太阳穴。豺狼人的身体猛地一僵,黄光闪烁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焦点,身体软绵绵地滑倒。林恩接住了斧头,没有让它落地发出声音。 第一个。 他用了同样的方法解决了北侧和西侧的哨兵。南侧的哨兵离营地最近,也最警觉。林恩接近的时候,它突然转过头来,鼻子耸动着,似乎在嗅什么。 林恩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他加速冲上去,一掌拍在它的后颈上,掌心爆发出一股魔力冲击。豺狼人的颈椎发出咔嚓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四个哨兵,四分钟。 林恩回到安娜身边,发现她还蹲在灌木后面,姿势都没变过。 “解决了?”她小声问。 “解决了,”林恩抬手,在掌心凝聚出一枚红色的火球,高高抛向空中。 火球在树冠上方爆开,红色的光芒在绿色的树海中格外醒目。 “走。” 林恩拉起安娜,朝营地方向走去。 他们从南侧进入营地。林恩走在前面,安娜跟在他身后,双手握着法杖,手心全是汗。 营地的豺狼人已经发现了异常。哨兵没有按时换岗,这让它们产生了警觉。几只豺狼人站在篝火旁,鼻子高高耸起,对着空气猛嗅。 当林恩和安娜出现在营地边缘时,整个营地炸了锅。 “吼——”一只体型最大的豺狼人发出一声怒吼,挥舞着狼牙棒冲了过来。它身后,另外五只豺狼人紧随其后,有的拿斧头,有的拿石锤,有的赤手空拳。 林恩上前一步,挡在安娜身前。他左手一挥,一道寒气从掌心喷出,在身前的地面上凝成一层厚厚的冰霜。冲在最前面的豺狼人一脚踩在冰面上,四仰八叉地滑倒。 同时,他右手凝聚出一枚火球,精准地砸在第二只豺狼人的胸口。火球炸开,那只豺狼人被炸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帐篷上,帐篷倒塌,把它埋在了下面。 剩下的四只豺狼人愣了一下,然后分成了两路——两只从左边绕,两只从右边绕,试图避开地上的冰霜。 林恩没有给它们机会。他双手同时挥出,左手一道冰锥射向左边的豺狼人,右手一枚火球砸向右边的豺狼人。冰锥贯穿了一只豺狼人的大腿,将它钉在地上;火球在另一只豺狼人脸上炸开,它惨叫着捂着脸满地打滚。 最后两只豺狼人终于冲到了林恩面前。一只举着斧头朝他劈下来,林恩侧身避开,同时一拳砸在它的太阳穴上,拳头表面裹着一层奥术能量,拳力比平时大了三倍。豺狼人的脑袋猛地一偏,身体转了一圈,重重摔在地上。 最后一只豺狼人看到同伴全部倒地,转身就跑。林恩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随手一掷,石头精准地砸在豺狼人的后脑勺上。它扑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从第一声怒吼到最后一个豺狼人倒地,不到三十秒。 安娜站在林恩身后,法杖上的圣光水晶亮着,但治愈术没有放出来——因为林恩根本没有受伤。 “你……你没受伤?”安娜的声音有些发抖。 “没有,”林恩说,“但有一个人需要你。” 他指了指左前方。那里躺着一只腿部被冰锥贯穿的豺狼人,还在挣扎,血从伤口流出来,染红了地面。 安娜看着那只豺狼人,犹豫了一下。 “救它?”她问。 “救它,”林恩说,“它是俘虏。活着比死了有价值。” 安娜深吸一口气,走近那只豺狼人。豺狼人看到她靠近,张开嘴露出獠牙,发出威胁的吼声。安娜的手抖了一下,但还是在豺狼人面前蹲下来,伸出双手。 “好起来,”她轻声说。 淡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落在豺狼人的伤口上。冰锥被圣光消融,伤口开始愈合,撕裂的肌肉重新长在一起,断裂的血管重新连接。 豺狼人的吼声渐渐变成了低鸣。它的眼睛里不再有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它不理解这个人类女孩为什么要救它。 伤口愈合后,安娜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林恩扶住了她。 “做得好,”他说。 【叮!安娜·戴林使用治愈术成功!目标:豺狼人(敌对单位)。经验值+50。】 【治愈术熟练度提升。当前等级:新手→入门。】 安娜不知道这些系统提示,但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圣光比刚才充沛了一些,好像做了一件对的事之后,某种力量在回应她。 就在这时,营地最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地面开始震动。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最大的帐篷中冲了出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豺狼人酋长。 它的体型是普通豺狼人的两倍大,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鬃毛,脸上有一道从左额延伸到右颚的巨大疤痕。右手握着一把双刃战斧,左手提着一面用兽皮和金属碎片拼成的盾牌。眼睛是猩红色的,充满了暴虐和杀意。 “人类——死!”它口齿不清地吼着,战斧高高举起,朝林恩冲来。 林恩推开安娜,迎了上去。 战斧带着破空声劈下,林恩侧身一闪,斧刃擦着他的肩膀劈在地上,在地面上砍出一道裂缝。林恩同时右手凝聚出一枚寒冰箭,射向酋长的面门。 酋长用盾牌挡了一下。寒冰箭在盾牌上炸开,将盾牌表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但盾牌本身没有碎裂。酋长扔掉被冰霜冻住的盾牌,双手握住战斧,再次劈下。 这一次林恩没有躲。他左手前伸,淡蓝色的魔法护盾在身前成形。战斧劈在护盾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护盾剧烈震颤,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林恩被冲击波震得后退了两步,手臂发麻,但护盾没有碎。 他右手凝聚出一枚奥术能量球——不是普通的奥术飞弹,而是他将奥术能量压缩到极致后形成的能量球,只有鸡蛋大小,但内部的能量密度高得惊人。 酋长的猩红眼睛盯着那枚小球,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它转身想跑,但林恩已经将能量球按在了它的后背上。 紫罗兰色的光芒在酋长的背上炸开,它庞大的身体被炸飞出去,撞塌了最大的帐篷,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营地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拖痕,从酋长站立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倒塌的帐篷。酋长的后背焦黑一片,鬃毛被烧光,露出被奥术能量灼伤的皮肤。 但它还活着。林恩刻意控制了能量球的威力,没有杀死它。 安娜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握着法杖,圣光水晶亮得刺眼。 “要……要救它吗?”她问,声音有些发抖。 “不用,”林恩说,“它不需要救。” 他走到酋长身边,弯腰看了看它的伤势。奥术灼伤很严重,但没有生命危险。它会昏迷几个小时,等暴风城的巡逻队来了,可以把它带走审讯。 林恩站直身体,扫视了一遍营地。地上躺着十一只豺狼人,有的昏死,有的受伤,有的被冻住,但没有一只死亡。 这是他刻意控制的结果。活着的豺狼人比死了的值钱——暴风城需要情报,而这些豺狼人就是情报的来源。 “林恩,”安娜站在他身后,轻声叫他。 林恩转过身,看到安娜脸色有些白,但眼神很平静。 “害怕了?”林恩问。 安娜摇了摇头。 “没有害怕,”她说,“就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有点不习惯。” 她顿了顿,又说:“但是你教我的事情,我都做到了。” 林恩笑了一下。“嗯,做到了。” 安娜弯起嘴角,栗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营地燃烧的篝火,亮晶晶的。 【叮!豺狼人营地清剿任务完成。请返回冒险者公会提交任务,获得5金币悬赏。】 【额外战利品:豺狼人营地宝箱(小)中发现——14金币、38银币、一件绿色品质的法术增幅戒指(智力+3,法术暴击+2%)。】 【豺狼人酋长的战斧(蓝色品质,双手斧)可作为战利品出售,预估价格8-10金币。】 林恩在酋长的帐篷里翻出了一个木箱,里面果然有这些东西。他把戒指戴上,属性微微提升。战斧和钱币收进背包。 安娜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捡了几枚银币和两个看起来还算完好的皮水囊,问林恩要不要。 “留着吧,卖不了几个钱,但自己用得上。” 安娜把水囊系在腰间,又在地上捡了一颗豺狼人当作装饰的紫色玻璃珠,在衣服上擦了擦,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这个好看,”她说,“我能留着吗?” “你喜欢就留着。” 安娜把玻璃珠小心地放进衣服口袋里,又低头在废墟里翻找起来。商人的女儿,骨子里就有翻找值钱东西的本能。 林恩让她找,自己走到营地边缘,凝聚出一枚红色火球,高高抛向空中。 这是他在出发前和闪金镇镇长约定的信号——红色火球代表任务完成,可以派人来收俘虏。 做完这些,他回到安娜身边,发现她已经捡了一小堆东西:几枚银币,两个完好的陶罐,一把生了锈但还能用的匕首,还有一枚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的蓝色小珠子。 “差不多了,”林恩说,“巡逻队一会儿就到,我们不用等。” 安娜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把捡到的东西打包好,抱在怀里。 “走吧,”她说。 两人离开营地,沿着商道向北走。 夕阳开始西斜,将整条商道染成了金色。安娜走在林恩身边,怀里抱着她的战利品,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 “林恩。” “嗯。” “今天我帮上忙了吗?” “帮上了。” “真的?” “真的,”林恩说,“你救了一只豺狼人,它以后会给暴风城提供情报。可能救下更多人的命。” 安娜抿了抿嘴唇,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就好,”她说,“我不想拖你后腿。” “你从来没有拖过后腿。” 安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栗色的辫子从肩上滑落,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林恩。” “嗯。” “谢谢你没有丢下我。” 林恩偏头看了她一眼。安娜没有看他,低着头走路,耳朵尖红红的。 “不会丢下你的,”林恩说。 安娜的脚步轻快了一些。 回到闪金镇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镇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矮胖男人,看到林恩和安娜回来,笑得合不拢嘴。 “豺狼人营地清剿了?好!好啊!”他拍着林恩的肩膀,“暴风城那边来了消息,说最近商队被劫了好几次,商会那边都急坏了。你这一下,救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命。” 他让人把悬赏的五个金币拿来,又额外给了两个金币,说是镇民凑的感谢费。 林恩没有推辞,收了钱,带着安娜在闪金镇的旅馆住了一晚。 旅馆不大,只有一间空房。林恩说睡地上,安娜不让,说地上凉。最后两人还是睡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个被子的距离。 安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笑出了声。 “笑什么?”林恩问。 “笑我自己,”安娜说,“两天前我还在暴风城的巷子里被人欺负,今天我去打豺狼人了。说出去谁信啊。” “你自己信就行。” 安娜侧过身,看着林恩的侧脸。 “林恩。” “嗯。” “你以后会一直带着我吗?” 林恩沉默了两秒,说:“你想走随时可以走,不想走就留下。” “我不走,”安娜说,“我就跟着你。” 她说完,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很快就睡着了。 林恩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闪金镇的夜空中挂满了星星,比暴风城看到的更亮,更多。 第七章 归途 安娜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到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画出了一道明亮的线。林恩不在床上,但外间传来轻微的响动——他在整理东西。 安娜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的辫子在睡觉时散开了,栗色的头发蓬松地披在肩上。她用手指梳了梳头发,重新编好,然后套上裙子走出里间。 林恩正在把昨天缴获的东西分类:值钱的和不值钱的,能用的和不能用的。那把豺狼人酋长的战斧靠在墙边,斧刃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早,”安娜说。 “早,”林恩头也不抬,“桌上有粥,还热着。” 安娜看到外间的桌上放着一碗燕麦粥和一小碟蜂蜜,还有一杯水。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正好入口。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安娜问。 “有一阵了,”林恩说,“楼下有早市,我去转了一圈。” 他把一个皮袋子扔在桌上,里面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安娜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铜币和银币,还有几颗颜色各异的碎宝石。 “这些东西是从豺狼人营地带回来的?”安娜拿起一颗绿色的碎宝石,对着光看了看。宝石切割得很粗糙,但颜色很纯。 “早市上跟一个路过的商人换的,”林恩说,“他用这些换走了那把斧头。” “那把斧头卖了?” “十个金币。” 安娜眨了眨眼睛。“十个金币?一把斧头?” “豺狼人酋长的战斧,蓝色品质,”林恩说,“那个商人识货。” 安娜不太懂什么叫“蓝色品质”,但她听懂了十个金币。她低下头喝粥,一边喝一边在心里算账:任务悬赏五个金币,镇民凑了两个金币,加上斧头卖的十个金币,再加上从营地里翻出来的金币和银币——一共二十多个金币。 两天,二十多个金币。 她父亲做了一辈子生意,攒了三十五金币。 安娜把粥喝完,把碗洗干净,擦干手,在林恩对面坐下。 “林恩,我们现在算有钱人吗?” “不算,”林恩说,“但在暴风城够花一阵子了。” “那接下来做什么?” “先回暴风城,把任务交了,”林恩说,“然后看看有没有别的任务。” 安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收拾好东西,退了房,离开了闪金镇。 回暴风城的路比来时轻松很多。安娜不再紧张,脚步也轻快了。她走在林恩身边,时不时弯腰摘一朵路边的野花,插在辫子上,然后扭头问林恩好不好看。 林恩每次都回答“好看”,她就开心地笑一下。 走到半路的时候,迎面来了一队人马。领头的是一个穿着暴风城制式盔甲的军官,身后跟着十几个士兵,还有两辆空着的囚车。 军官看到林恩,勒住了马。 “你就是清剿豺狼人营地的那位冒险者?”他问。 “是,”林恩说。 军官翻身下马,走过来行了个军礼。 “暴风城第七步兵队队长,安德森,”他自我介绍,“昨天收到闪金镇镇长的消息,说豺狼人营地已经被清剿,俘虏需要我们去接收。我正带人过去。” “营地里还有十一只活着的豺狼人,包括酋长,”林恩说,“都在昏迷状态,应该还没醒。” 安德森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盖了章的凭证递给他。 “这是暴风城军方的确认函,你拿着去冒险者公会交任务,悬赏金之外还有额外补贴,”他说,“商会那边也给了奖励,回头你一起去领。” 林恩接过凭证,看了一眼,折好收进口袋。 “谢了。” “应该谢你,”安德森说,“那群豺狼人已经劫了四支商队,死了十几个人。商会那边悬赏了好久,没人敢接。” 他看了一眼林恩,又看了一眼安娜,目光在安娜身上停了一秒。 “你们两个打的?” “嗯。” 安德森沉默了一下,没有追问细节,重新翻身上马。 “暴风城见,”他勒转马头,带着队伍继续向南。 林恩和安娜继续向北。 下午,两人回到了暴风城。 城门口的卫兵看到林恩别在腰间的三级冒险者徽章,只是扫了一眼就放行了。 安娜走在林恩身边,看着城门两侧的卫兵,忽然小声说:“上次进城的时候,我是被人赶进来的。” “赶进来的?” “那个猎人把我带到暴风城门口,跟卫兵说我是他从路上捡的,卫兵检查了我的包袱,发现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让我进去了,”安娜说,“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乞丐。” 她顿了顿,又说:“今天不一样了。” 林恩没有接话,带着她穿过城门,走进了暴风城。 冒险者公会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林恩推开大门,径直走到柜台前,把任务单和安德森给的凭证一起拍在柜台上。 侏儒女接待员推了推眼镜,看了一下凭证,又看了一下林恩。 “豺狼人营地清剿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 “俘虏呢?” “暴风城军方已经去接收了,”林恩说,“安德森队长给了我凭证。” 侏儒女接待员仔细核对了凭证上的印章和签字,点了点头,在任务单上盖了个章,从柜台下面拿出五枚金币推过来。 “悬赏金,五金币。” 她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袋,放在金币旁边。 “军方补贴和商会奖励,都在里面了,你自己数。” 林恩打开布袋看了一眼——里面是六枚金币和一些银币。加上悬赏金,一共十二金币左右。 他把钱收好,转身要走,侏儒女接待员叫住了他。 “等一下,”她递过来两张新的表格,“你们要不要升级冒险者等级?” 林恩看了一眼表格。三级冒险者升四级需要完成三个三星级任务,或者一个四星级任务。他目前只完成了一个三星级任务,还不够。 “暂时不用,”他说。 “那牧师小姐呢?”侏儒女接待员看向安娜,“二级升三级需要完成一个三星级任务,或者三个二星级任务。她昨天参与了三星级任务,可以算作完成了升级条件。” 安娜愣了一下。“我也可以升级?” “你参与了豺狼人营地的清剿行动,而且据我所知,你还救了俘虏,”侏儒女接待员说,“这符合升级条件。” 安娜看向林恩。林恩点了点头。 安娜在表格上签了名,侏儒女接待员收走她的旧徽章,换了一个新的给她。新徽章上多了一颗小星星。 安娜把新徽章别在腰间,低头看了好几遍,嘴角一直翘着。 离开公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阳光斜斜地照在暴风城的石板路上,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安娜走了一会儿,忽然说:“林恩,我饿了。” 林恩看了一眼天色,也差不多该吃晚饭了。 “想吃什么?” “不知道,”安娜想了想,“今天赚了那么多钱,能不能吃点好的?” 林恩笑了一下。“行。” 他带着安娜去了贸易区一家中等档次的餐馆,点了两份烤牛排、一份蔬菜浓汤、一大块白面包,还有两杯苹果酒。 安娜看着满桌的食物,眼睛都亮了。 “这么多?” “吃不完可以打包。” 安娜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然后眼睛猛地睁大。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林恩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没有笑话她,自己也吃了起来。 吃完饭后,安娜把剩下的面包用油纸包好,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留着明天早上吃,”她说。 “明天早上有新鲜的。” “那也不能浪费,”安娜理直气壮地说,“我爹说过,浪费食物会遭报应。” 林恩没有反驳,由着她去了。 两人走出餐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贸易区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点亮,橘黄色的光晕洒在石板路上。 安娜走在林恩左边,栗色的辫子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她忽然伸出手,拉住了林恩的手。 林恩看了她一眼。 安娜没有看他,而是抬头看着远处的法师区高塔。高塔顶端亮着一团蓝色的魔法光芒,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林恩,你说那个塔里住着什么人?”她问。 “法师,”林恩说,“暴风城法师区的法师塔,住着很多法师。” “你也是法师,”安娜说,“你以后会住到那里去吗?” “不会。” “为什么?” “那里人太多。” 安娜笑了一下,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在夜色中走回了金狮之傲旅馆。 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看到他们回来,抬头笑了笑。 “回来了?今天收获不错?” “还行,”林恩说。 “对了,今天下午有人来找过你们,”老板娘说,“一个女人,银白色的头发,穿着法师袍。她说她叫吉安娜,问有没有一个叫林恩的人住在这里。” 林恩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两点左右,”老板娘说,“等了一个小时,没等到,就走了。她说她住在暴风城法师区,让你回来之后去找她。” 安娜站在林恩身边,听到“吉安娜”这个名字,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林恩感觉到了她手指的力度,但没有松开。 “知道了,”他对老板娘说,“谢谢。” 两人上了楼,进了房间。 安娜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看着林恩。 “林恩,”她说,“那个吉安娜……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法师?库尔提拉斯的公主?” “是。” “她来找你了。” “嗯。” 安娜沉默了一会儿,走过来在林恩对面坐下。 “你去见她吧,”她说,“她等你等了那么久。” 林恩看着她。“你不介意?” 安娜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介意?”她说,“你救过她的命,她来找你,很正常。”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林恩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绞着裙角。 “明天再说,”林恩说,“今天累了,先休息。” 安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 她站起来,去浴室洗了脸,换了睡衣,躺到了床上。 林恩在外间的椅子上坐下,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过了一会儿,安娜的声音从里间传来,闷闷的。 “林恩。” “嗯。” “那个吉安娜……漂亮吗?” 林恩沉默了两秒。 “漂亮。” 里间沉默了很久。 “她比我漂亮吗?”安娜的声音很小很小。 林恩睁开眼睛,站起来,走进里间。 安娜侧躺在床上,面朝墙,被子拉到肩膀。林恩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扳过她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 安娜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她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怎么了?”林恩问。 “没什么,”安娜说,声音有些发抖,“就是……你走了之后,是不是就不会回来了?” 林恩看着她的眼睛。 “我没说要走,”他说。 “可是她来找你了……” “她来找我,和我走不走,是两回事。” 安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沿着脸颊滑落。她抬起手背擦了擦,吸了吸鼻子。 “对不起,”她说,“我不应该哭。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我应该相信你。” 林恩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相信我就别哭了。” 安娜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那你明天去见见她吧。我不会哭的。” 林恩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明天再说。” “嗯。” 安娜抱紧了他,闭上眼睛。 窗外,暴风城的夜风吹过法师区的高塔,将那团蓝色的魔法光芒吹得微微晃动。 法师区的某间客房里,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坐在窗边,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她手里拿着一封信——达拉然的回信,老师说同意她在艾尔文森林多待一段时间。 她将信折好,放在桌上,抬头望向窗外。 暴风城的夜色很美,但她不知道林恩住在哪条街上,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她只知道,她回到达拉然之后,没有一天不想起他。 所以她回来了。 第八章 重逢 林恩到法师区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暴风城的法师区和其他区域不同,街道更宽,建筑更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奥术气息。街上的行人也和贸易区不一样——穿长袍的比穿盔甲的多,沉默独行的比结伴而行的多。 林恩站在法师区入口处,抬头看了一眼路牌,然后沿着主街往里走。 吉安娜住在法师区的一家专门接待法师的旅店,叫“奥术之光”。林恩在街上问了一个路过的法师学徒,很容易就找到了地方。 旅店不大,但门面很精致,门框上刻着魔法符文,整栋建筑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魔法防护罩中。林恩推门进去,前台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在看一本厚得可以当砖头的魔法书。 “我找吉安娜·普罗德摩尔,”林恩说。 老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合上书。 “二楼,左手第三间,”他说,“她在。” 林恩上了楼,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了。 吉安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法师袍,银白色的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她看到林恩的瞬间,蓝色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你来了,”她说,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嗯,”林恩说,“听说你昨天来找过我。” “正好路过,顺便问问,”吉安娜说,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林恩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书桌上摊着几本打开的书,旁边放着羽毛笔和墨水瓶。窗台上有一盆不知道名字的绿色植物,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叶子上,绿得发亮。 “你在达拉然待了几天?”林恩问。 “五天,”吉安娜说,“我走的那天……算了,不说了。” 她没说那天怎么了,但林恩注意到她说“五天”的时候语气有些微妙,好像在说“我本来不想这么快回来但忍不住”一样。 “你的伤好了?”林恩问。 吉安娜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淡蓝色的奥术能量,能量稳定而柔和,完全没有之前的紊乱。 “全好了,”她说,“回达拉然之后老师帮我做了一次完整的魔力疏通,现在比受伤之前状态还好。” 她收起奥术能量,转过身看着林恩。 “你呢?这几天都做了什么?” “去了趟暴风城,”林恩说,“注册了冒险者,接了个任务,清剿了一群豺狼人。” 吉安娜挑了挑眉。“豺狼人?你一个人?” “两个人。” “两个人?” “还有个同伴,”林恩说,“叫安娜。” 吉安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放下书,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恩。 “安娜,”她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也是冒险者?” “刚注册的,”林恩说,“牧师。” “女的?” “女的。” 吉安娜沉默了几秒。 “你在暴风城认识的?” “嗯。” 又是几秒的沉默。 吉安娜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银白色的长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你和她……”她顿了顿,“你和她关系很好?” 林恩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回避。 “她住在我旁边。” 吉安娜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松开,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羽毛笔在纸上写了几笔。 “我今天下午要去艾尔文森林,”她说,语气很随意,“继续研究魔法节点。老师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 “对,”吉安娜点点头,把羽毛笔插回墨水瓶,“一个月之后必须回达拉然,有考试。”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快,看不出是在整理行装还是在做别的事情。 “你那个同伴——安娜,”她一边叠衣服一边问,“她跟你一起去艾尔文森林吗?” “应该会去,”林恩说。 吉安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叠好的衣服放进一个布袋里。 “好啊,”她说,“人多安全。” 她转身看着林恩,脸上带着一个标准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正好互相有个照应。” 林恩看着她那个笑容,没有说话。 吉安娜收拾好东西,跟旅店老板退了房,和林恩一起离开了法师区。 两人走在暴风城的街道上,吉安娜走在林恩左边,步伐不快不慢。她没有像在森林里那样主动挽他的手臂,也没有像在森林里那样跟他说个不停。她只是安静地走着,偶尔看看两边的店铺,偶尔看看天上的云。 路过一家面包店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这家店的面包我在达拉然就听说过,”她说,“暴风城最好吃的肉桂面包。” “要买吗?” 吉安娜想了想,摇了摇头。“下次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 金狮之傲旅馆就在贸易区边缘,从法师区走过去不到二十分钟。林恩推开旅馆的门,老板娘正在擦柜台,看到林恩回来,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吉安娜,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回来了?”老板娘说,“那位姑娘在楼上,说等你回来一起吃午饭。” 林恩点了点头,带着吉安娜上了楼。 他敲了敲房门。 门很快就开了,安娜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米白色的棉布裙,栗色的头发编成了两条辫子,分别垂在胸前和背后。她看到林恩,笑了一下,然后看到了林恩身后的吉安娜。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秒。 安娜先开了口。“你就是吉安娜?” 吉安娜点了点头。“你就是安娜?” “嗯,”安娜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坐吧,我刚泡了茶。” 三个人进了房间。 安娜在外间的桌边坐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茶是普通的红茶,但泡得不错,颜色透亮,香气也正。 吉安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好茶。” “在楼下杂货铺买的,”安娜说,“老板娘说这是西部荒野的茶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觉得挺好喝的。” 两人又沉默了几秒。 林恩坐在两人中间,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林恩跟我提过你,”安娜先打破了沉默,“说你帮了他很多。” 吉安娜看了林恩一眼。林恩端着茶杯,面无表情。 “他帮我的更多,”吉安娜说,“在森林里如果不是他,我可能已经死了。” “他确实喜欢帮人,”安娜说,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我认识他的时候,也是他帮帮我。” 吉安娜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也是这么帮你的?” “差不多,”安娜说,“不过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安娜想了想,说:“他帮我,什么都没要。他说什么都不想要,所以我……”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 吉安娜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微妙,但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安娜的语气很平静,表情很平和,没有任何攻击性。她说话的时候看着吉安娜,眼睛清澈见底,看不出嫉妒,也看不出炫耀。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吉安娜放下茶杯,看着安娜。 “你多大?”她问。 “十七,”安娜说,“你呢?” “十八。” “那你比我大一岁,”安娜笑了一下,“我应该叫你姐姐。” 吉安娜的表情有些复杂,但没有拒绝这个称呼。 “随便你,”她说。 林恩喝完茶,放下杯子。“下午我去艾尔文森林,你们去不去?” 吉安娜点了点头。“我去。” 安娜也点了点头。“我也去。” “那收拾东西吧,”林恩说,“吃了午饭出发。” 三个人在楼下吃了午饭。老板娘特意给他们加了一道烤鱼,说是“今天新到的河鱼,新鲜得很”。 安娜坐在林恩左边,吉安娜坐在林恩右边。安娜给林恩夹了一块鱼,吉安娜给林恩倒了一杯水。两人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都很自然,没有看对方,也没有看林恩。 林恩默默吃完了饭,默默喝了水,默默嚼完了鱼。 出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三个人沿着商道向艾尔文森林走去。林恩走在前面,安娜和吉安娜并排走在后面。 “你的法杖不错,”吉安娜看了一眼安娜手里的短法杖。 “林恩买的,”安娜说,“他说我是牧师,需要一根法杖。” “你确实有牧师的天赋,”吉安娜说,“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圣光波动。很纯净。” 安娜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也能感觉到?” “法师对魔法能量都敏感,”吉安娜说,“圣光也是一种能量形式。” 安娜点了点头,把法杖换到左手,右手自然垂下。 “吉安娜姐姐,”她忽然叫了一声。 吉安娜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没有纠正她的称呼。“什么事?” “林恩在森林里救你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吉安娜看了林恩的背影一眼,回忆了一下。 “他穿着粗布衣服,什么武器都没有,就一个人走过来,”她说,“我当时魔力反噬,以为自己要死了。他走过来,把手放在我肩上……然后我就活过来了。” “就这样?” “就这样,”吉安娜说,“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要,就这样。” 安娜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他也是这样对我的。”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沉默地走在林恩身后。 商道两旁的田野渐渐变成了树林,暴风城的城墙在身后越来越远,艾尔文森林的气息越来越浓。 林恩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两个女人偶尔的交谈,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怎样。 但路还长,总得往前走。 第九章 森林深处 艾尔文森林的傍晚比他上次来时更安静。 林恩走在最前面,脚下是松软的落叶和泥土。安娜跟在他身后约三步的位置,法杖握在手里,杖头的圣光水晶在树冠遮蔽下发出微弱的淡金色光芒。吉安娜走在最后,左手举着一团拳头大的奥术光球,紫罗兰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 三个人已经走了快两个小时。 “林恩,”吉安娜在后面喊了一声,“你那个豺狼人营地在哪个方向?” “南边,”林恩头也不回地说,“过了闪金镇再往南。” “那我们这是往哪儿走?” “西边。” 吉安娜沉默了一下。“你不是要去豺狼人营地?” “不去,”林恩说,“换地方。” 安娜回头看了吉安娜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走。吉安娜加快了脚步,走到林恩身边。 “换什么地方?” “上次我在森林里遇到你的地方,”林恩说,“那里有一个魔法节点,你说过。” 吉安娜的脚步微微一顿。“你想研究那个节点?” “想看看。” 吉安娜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三个人继续向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树冠遮住了最后的天光,森林里只剩下吉安娜的奥术光球和安娜的圣光水晶还在亮着。 大约又走了半个小时,林恩停了下来。 “到了。” 这是他和吉安娜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地上的浅坑还在,坑内的泥土还是焦黑色的。石壁凹洞也在,洞口堆积的柴灰已经被风吹散,但痕迹还在。 吉安娜站在浅坑边上,低头看着自己曾经半跪过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上次就是在这里,”她轻声说,“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你没死,”林恩说。 “因为你。” 安娜站在一旁,看看林恩,又看看吉安娜。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法杖插在身旁的地上,开始清理凹洞里的落叶和枯枝。 “今晚住这里?”她问。 “嗯,”林恩说。 “那我收拾一下,”安娜把枯枝拢成一堆,又从外面捡了一些干柴回来,在凹洞中央搭了一个简易的柴堆。 她做完这些,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火种,蹲在柴堆前,回头看着林恩。 林恩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在柴堆上一拂。火焰升起来,照亮了凹洞的内壁和三个人的脸。 安娜在火堆旁坐下,从包袱里掏出几块面包和一小块奶酪,放在火边烤着。吉安娜在她对面坐下,把奥术光球收回,目光落在安娜身上。 “你做事很利索,”吉安娜说。 “习惯了,”安娜翻了一下面包,让它受热均匀,“小时候跟着父亲跑商,在野外过夜是常事。搭火堆、找柴火、烤东西,都是父亲教的。” “你父亲……” “死了,”安娜说,“豺狼人杀的。” 吉安娜没有再问。 面包烤热了,安娜分给林恩一块,又递给吉安娜一块。吉安娜接过面包,说了一声谢谢。 三个人就着火堆的光,沉默地吃着。 吃完后,安娜把剩下的面包重新包好,放进包袱里。她靠坐在洞壁旁,把法杖放在身边,抱起膝盖,看着火堆发呆。 吉安娜靠在对面的洞壁上,银白色的长发散在肩头,蓝色的眼睛也在看火堆,但目光没有焦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恩坐在洞口,面朝森林。他不需要刻意守夜,魔法感知会自动探测周围的动静。 森林里的夜很静。偶尔有猫头鹰的叫声,偶尔有远处野兽的低吼,但都离得很远。 “林恩,”吉安娜忽然开口。 “嗯。” “你在暴风城注册了冒险者,接了任务,打了豺狼人——你想做什么?” 林恩想了想,说:“想做就做了。” “没有目标?” “目标?”林恩偏头看了她一眼,“先活着,再看看能活成什么样。” 吉安娜皱了皱眉。“你这算什么目标?” “算一个开始。” 吉安娜沉默了一会儿,从包袱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地图,展开来放在自己和林恩中间。 “这是艾尔文森林的魔法节点分布图,”她说,手指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点了一下,“我上次来的时候标记了四个位置,只来得及探查一个,就是你遇到我的那个。” 她指着地图中央偏西的一个标记。“这个节点是四个里面能量最强的。我上次用了两天时间走到那里,结果在尝试接入节点的时候出了意外,魔力反噬。” “为什么会反噬?”安娜忽然插了一句。 吉安娜看了她一眼。“那个节点的能量场不稳定。我低估了它的强度,贸然接入,被反噬了。” “林恩能帮你,”安娜说。 “我知道,”吉安娜的目光落在林恩身上,“所以这次我找你一起来。” 林恩看着地图上那几个标记,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那个节点的能量样本,”吉安娜说,“如果能稳定接入,我可以用它来证明我的研究能力,对我在达拉然的考核有很大帮助。” “如果接不进去呢?” “接不进去就换一个,”吉安娜说,“四个节点,总有一个能行。” 林恩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开启魔法感知,感受着周围空气中游离的奥术能量。 这里的能量浓度确实比暴风城高出很多。在他感知的边缘,隐约能感觉到某个方向有更强烈的能量波动,像远处的水流声,微弱但持续。 他睁开眼睛,看向吉安娜。“你说的那个最强的节点,在哪个方向?” 吉安娜将地图转了个角度,手指沿着一道虚线画了半圈。“从这个位置往西北,大约三公里。” 林恩感知了一下那个方向。确实有能量波动,比他上次在这里感知到的更清晰。也许是因为他的实力提升了,感知范围扩大了。 “明天去看看,”他说。 吉安娜将地图收好,靠在洞壁上。 “明天一早出发。” 安娜已经在洞里睡着了。她抱着膝盖,头靠在洞壁上,呼吸平稳而轻柔。火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栗色长发映成了温暖的橙红色。 吉安娜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她睡得好快,”吉安娜说。 “累了吧,”林恩说,“第一次打豺狼人,又是赶路,到了晚上肯定会困。” 吉安娜沉默了一会儿。 “林恩。” “嗯。” “她跟我说,你帮她的时候什么都没要。” “是没要。” “但你要了她。” 林恩没有否认。 吉安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看向洞外的黑暗。 “你知道吗,我回到达拉然之后,一直在想你。”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柴火的噼啪声盖过。 “老师在讲课的时候在想你,吃饭的时候在想你,晚上躺在床上也在想你。我想了很多理由——因为你救了我,因为你身上有很多谜,因为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施法者。但这些理由都不对。” 她停顿了一下。 “我想你,没有理由。” 林恩没有说话。 吉安娜也没有等他说话。她闭上眼睛,靠着洞壁,银白色的长发在火光中微微晃动。 “明天还要赶路,”她说,“早点睡。” 她侧过身,背对着林恩,像上次在这里一样,拉过外套盖在身上。 林恩坐在洞口,看着火堆渐渐燃尽。 现在是第六天,她回来了。 林恩关掉系统面板,靠坐在洞口的石壁上。 安娜在洞里睡着,吉安娜在对面睡着,他在洞口坐着。 三个人,一个夜晚,一片森林。 明天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 但路还长,总得往前走。 第十章 节点 林恩是被安娜叫醒的。 “林恩,”安娜蹲在他身边,手里端着一个木碗,里面是昨晚剩下的面包碎块泡了水,看起来不太好看,但冒着热气,“吃点东西,吉安娜姐姐已经在外面等了。” 林恩坐起来,揉了揉脖子。靠着洞口睡了一夜,脖子有点僵。他接过木碗,几口吃完了里面的东西,虽然只是泡软的面包,但热乎乎的东西下肚,整个人都醒了过来。 安娜把空碗收走,又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布递给他。“擦擦脸。” 林恩擦了脸,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出洞口。 吉安娜站在浅坑边上,银白色的长发已经重新梳理过,整齐地垂在背后。她换了一身轻便的旅行装束——深灰色的长裤,深蓝色的短外套,腰间系着一条宽皮带,上面挂着几个小皮袋和一柄匕首。看起来不像一个公主,更不像一个法师学徒,倒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冒险者。 “早,”吉安娜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早,”林恩说。 安娜从洞里出来,把包袱背在肩上,法杖握在手里。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浅蓝色的裙子,外面套了林恩给她买的羊毛披肩。早晨的森林有些冷,她把披肩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双眼睛。 三个人整理好行装,林恩把洞口的火堆彻底熄灭,用泥土盖住了余烬。 “往西北,”吉安娜指着方向,率先迈步。 林恩跟在后面,安娜走在最后。 吉安娜走得不快,但很稳。她似乎对这片森林很熟悉,每到一个岔路口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方向,不需要看地图,也不需要停下来观察。 “你来过很多次?”林恩问。 “去年整个夏天都在这里,”吉安娜说,“老师让我实地研究艾尔文森林的魔法节点结构。我在这片森林里走了两个月,画了十几张地图。” “那上次怎么还会被反噬?” 吉安娜的脚步微微一顿。 “上次我太急了,”她说,“达拉然那边催我回去交论文,我想在回去之前把最后一个节点的数据采集完。结果接入的时候没做足准备,强行打开了能量通道……”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恩没有追问。有些事情,提一次就够了。 走了一个多小时,森林的植被开始变化。树冠变得更密,地面的落叶层也更厚,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没有声响。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气息——不是花草的香气,而是一种类似金属的味道,淡淡的,但很清晰。 吉安娜停下来,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感觉到了吗?”她问。 林恩闭上眼睛,开启魔法感知。 那个能量波动的来源就在前方不远处。比他在洞口感知到的清晰了很多——那是一团巨大的、不规则的奥术能量团,像是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旋涡,在缓慢地旋转。旋涡的周围有无数细小的能量触须向外延伸,与周围的环境交织在一起。 “很大,”林恩说。 “这个节点是艾尔文森林最大的一个,”吉安娜说,“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森林之心’。它的能量场覆盖了周围十几公里的范围,几乎影响了整个南部森林的魔法生态。” 她顿了顿,看着林恩。 “上次我就是在这里被反噬的。” 安娜站在林恩身后,握紧了法杖。她感觉不到奥术能量的波动,但她能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气氛——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让人头皮发麻。 “走吧,”林恩说,“去看看到底什么样。”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空地出现在眼前。空地的直径大约五十米,地面平整,寸草不生。空地的中央有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深坑,坑壁是光滑的黑色岩石,像是被高温熔化后又凝固的。深坑的正上方,有一团肉眼可见的光芒在缓慢旋转——不是火焰,不是圣光,而是纯粹的奥术能量,紫罗兰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吉安娜站在空地的边缘,没有再往前走。 “就是这里,”她说,声音很低。 林恩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团旋转的奥术能量。 近距离感知之下,他才真正理解吉安娜为什么会反噬。这个节点的能量密度高得离谱,而且极不稳定。那些细小的能量触须在不断地伸缩、摆动,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空气中随意抓挠。任何一个施法者想要接入这个节点,都必须先与这些触须建立联系——旦触须的数量太多,变化太快,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能量的旋涡中。 “你能看出来这个节点的结构吗?”吉安娜偏头问他。 林恩盯着那团能量看了十几秒,说:“它没有结构。” “什么?” “没有固定的结构,”林恩说,“它一直在变。每秒钟变化的次数……” 他在心里数了一下。 “至少三十次。” 吉安娜沉默了。 她研究了这些节点两个月,画了十几张地图,写了三篇论文,但她从来没有“看到”节点本身的频率变化。她只能通过仪器测量到数据,知道它不稳定,但不稳定到了什么程度、变化的频率是多少,她感知不到。 林恩能。 “你能接入它吗?”吉安娜问。 林恩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右手,朝那团能量缓缓伸出。 “林恩——”吉安娜拉住了他的手臂,“你干什么?” “试试。” “你疯了?上次我就是——” “上次你是强行打开能量通道,接入节点的核心,”林恩说,“我只是想碰一下那些触须。不一样。” 吉安娜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臂,手指收得很紧。林恩看着她,等了两秒,她慢慢松开了手。 “你小心,”她说。 林恩转过身,继续朝那团能量伸出右手。 他放出了自己的魔力感知,不是去强行接触节点,而是像一片落叶飘进河流一样,轻轻搭上了最近的一根能量触须。 触须震颤了一下。 然后,整团能量都震颤了一下。 空地上方那团旋转的光芒猛地亮了一瞬,周围的空气发出嗡嗡的低鸣。安娜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法杖上的圣光水晶亮了起来,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威胁。 吉安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林恩的手。 林恩的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拨动一根无形的琴弦。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额头上有细微的汗珠渗出来。 “能行吗?”吉安娜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恩没有回答。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保持了大约十秒,然后缓缓收回手。 光芒暗了下去,嗡嗡声消失了。 “能,”林恩说。 吉安娜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我不能直接给你能量样本,”林恩说,“这个节点太不稳定了,我没办法在接入的同时采集数据。我需要你告诉我你要什么——能量的波长、频率、强度曲线,或者别的什么参数——我帮你感知,你记录。” 吉安娜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从腰间的一个皮袋里掏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炭笔。 “你还能感知到它的频率变化?” “能。” “每一秒的变化都能?” “能。” 吉安娜深吸一口气,翻开笔记本,翻到写满公式和数据的一页。 “我需要你描述节点能量在接入时的共振频率曲线,”她说,“从低到高,每零点五秒记录一次。” 林恩点了点头,再次伸出右手。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快,魔力感知直接搭上了三根触须。节点的能量开始加速旋转,紫罗兰色的光芒从忽明忽暗变成了快速闪烁,像是在回应他的接触。 “开始,”林恩说。 吉安娜握紧炭笔。“零点五秒——频率——” “四百二十赫兹。” “一秒——” “四百八十。” “一点五——” “五百一十。” 吉安娜的炭笔在纸上飞速移动,记录着林恩报出的每一个数字。她写字的速度很快,但林恩报数字的速度更快,每隔零点五秒一个,几乎没有停顿。 安娜站在一旁,看看林恩,又看看吉安娜。她看不懂那些数字,也看不懂吉安娜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但她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紧绷的气氛——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三十秒后,林恩收回了手。 光芒恢复了之前的旋转速度,嗡嗡声也渐渐平息。 吉安娜低头看着笔记本上记录的数据,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心里默算。算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些数据……和我在达拉然图书馆查到的古代节点资料完全对不上,”她说,“这个节点的频率变化模式从来没有被记录过。” “那说明什么?”安娜问。 吉安娜看了安娜一眼。 “说明艾尔文森林的魔法节点可能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古老,”她说,“古老的、未被记录的、可能隐藏着某种秘密的节点——如果我能证明这一点,我的论文就不只是‘通过考核’了。” 她看着林恩,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林恩,你帮了我大忙。” 林恩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手指。“下次还要采集数据的话,提前告诉我。我需要调整感知的精度才能给出更准确的数字。” “更准确?”吉安娜愣了一下,“你刚才给我的数字不够准确?” “大概是百分之九十的准确率吧,”林恩说,“如果能给我一些准备时间,我可以做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吉安娜沉默了两秒。 “林恩,”她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人,”林恩说,“和你一样。” 吉安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把笔记本收好,放进皮袋里。 “回去吧,”她说,“今天的数据够我分析一个月的了。”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天色还早,阳光正好。安娜走在林恩左边,吉安娜走在林恩右边。森林里的鸟叫声此起彼伏,偶尔有风吹过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 “吉安娜姐姐,”安娜忽然开口。 “嗯?” “你的论文写完以后,会去哪里?” 吉安娜想了想。“回达拉然,交论文,等结果。如果通过了,可能要在达拉然继续学习。如果没有通过——” “会通过吗?” 吉安娜看了一眼林恩的背影。“现在会了。” 安娜笑了一下,没有再问。 走出森林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闪金镇的方向升起了几缕炊烟,远处的田野上有农人在收拾农具,准备收工。 林恩站在路边,看着远处暴风城的轮廓。 安娜在他身边站着,法杖靠在肩上,栗色的辫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吉安娜站在另一侧,从皮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开看了一眼今天记录的数据,又合上了。 “林恩,”她说。 “嗯。” “明天你做什么?” 林恩想了想。“不知道。看有什么任务。” “那后天呢?” “也不知道。” 吉安娜沉默了一会儿,把笔记本塞回皮袋。 “那你这几天都在艾尔文森林附近?” “应该是。” 吉安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但她没有说“我先走了”之类的话,也没有表现出要离开的意思。 三个人就这样站在路边,谁也没有先迈步。 最后是安娜先动了。她挽住林恩的手臂,往暴风城的方向拉了一下。 “走吧,天快黑了,”她说,“回城再找地方住。” 三个人沿着商道,在夕阳中走回了暴风城。 第十一章 暗巷 回到暴风城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贸易区的街灯亮着,但行人比白天少了很多。林恩带着安娜和吉安娜走进金狮之傲,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打哈欠。 “回来了?”老板娘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吉安娜身上多停留了一秒,“房间不够了,今晚只剩一间。” 安娜看了林恩一眼,又看了看吉安娜。 “一间够了,”林恩说,“我们挤一挤。” 老板娘收了房费,递了钥匙过来,没有多问。 三个人上了楼,进了房间。安娜把包袱放在桌上,法杖靠在墙角。吉安娜把笔记本和皮袋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林恩关了门,在外间站了一会儿。 “你睡里间,”林恩对安娜说。 “你呢?”安娜问。 “我睡外面。” “吉安娜姐姐呢?” 吉安娜从椅子上站起来,看了一眼里间的门。“我也睡外面。” 安娜站在里间门口,看了看林恩,又看了看吉安娜,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里间,关上了门。 林恩在外间的椅子上坐下,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吉安娜没有坐,而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暴风城港口方向的咸味。她站在窗前,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林恩,”她说。 “嗯。” “你在森林里说的那些数据,不是百分之九十的准确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林恩睁开眼睛。 吉安娜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看着林恩。 “我在回来的路上用自己携带的测量仪对了一下,”她说,“你报出的每一个数字和仪器测量的结果相差不到百分之一。有些数据甚至完全一致。” “也许你的仪器不够准,”林恩说。 “我的仪器是达拉然肯瑞托议会认证的标准测量仪,误差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五。” 林恩没有接话。 吉安娜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夜空。 “我不会问你是怎么做到的,”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是林恩,如果你真的有那么强的感知能力,你就不应该只当一个三级冒险者。你能做的事情,比打豺狼人重要得多。” “也许我就想打豺狼人,”林恩说。 吉安娜摇了摇头,从窗台边走过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不想,”她说,“你只是还没想清楚自己想做什么。” 林恩看着她。吉安娜的表情很认真,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你想清楚了吗?”林恩问。 吉安娜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她说,“我以为我来艾尔文森林研究节点就是想清楚的事情。但我现在不确定了。” “为什么?” 吉安娜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画了几圈,她站起来,走到里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安娜还没有睡,侧躺在床上,面朝墙,被子盖到肩膀。听到门响,她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安娜,”吉安娜轻声说,“你睡了吗?” “没有,”安娜的声音闷闷的。 吉安娜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你害怕吗?”她问。 安娜沉默了几秒。“害怕什么?” “害怕我。” 安娜翻过身,看着吉安娜。栗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我为什么要怕你?” “因为我是来找林恩的,”吉安娜说,“而你和他在一起。” 安娜看着吉安娜,看了好几秒。 “你也会和他在一起的,”安娜说。 吉安娜的手指微微收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来找他了,”安娜说,“你从达拉然那么远的地方来找他,不是来做研究的。你做研究在哪不能做?非要在艾尔文森林?” 吉安娜没有说话。 安娜坐起来,把被子拉在腰间,双手放在膝盖上。 “吉安娜姐姐,”她轻声说,“我不介意。” “不介意什么?” “不介意你也喜欢他。” 吉安娜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我没有——”她开口,但没有说完。 安娜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你有,”她说,“你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他了。在森林里,你受伤的时候,他救你的时候。我说的对不对?” 吉安娜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安娜伸手,轻轻握住了吉安娜攥紧的手。 “我说不介意,是真的不介意,”她说,“林恩不是普通人。从他帮我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了。这样的人,不可能只属于一个人。” 吉安娜低着头,看着安娜握住自己的手。 “你不在乎?”她问,声音很轻。 “我在乎,”安娜说,“但是我在乎的方式不是把他锁在我身边。我在乎的方式是……让他知道,不管他去哪里,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我这里永远有一个地方等着他。”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所以如果你也喜欢他,那就喜欢吧。我不会拦你,也不会怪你。” 吉安娜抬起头,看着安娜的脸。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安娜的栗色头发上,落在她温和的笑容上。 “你才十七岁,”吉安娜说。 “十七岁就不能想明白事情了?”安娜歪了歪头,“我父亲说过,人和人之间的事情,和时间没关系,和人心有关系。” 吉安娜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十七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在达拉然的图书馆里看书,在教室里听课,在宿舍里和同学们讨论魔法理论。她以为自己很成熟,以为自己什么都懂。 但现在,她坐在一张陌生旅馆的床上,被一个比她小一岁的女孩开导。 “安娜,”吉安娜说,“你是个好人。” 安娜笑了一下。“你也是。” 两个女人在黑暗中沉默着,双手还握在一起。 “睡觉吧,”安娜松开手,躺回床上,把被子拉上来,“明天还要早起。” “早起做什么?” “林恩说要看任务。” 吉安娜沉默了一下,站起来,走回外间。 林恩还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吉安娜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她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几秒,然后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像在森林里分别时那样。 林恩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睛。 吉安娜直起身,走到靠窗的角落,把外套铺在地上,躺了下来。 这一夜,暴风城很安静。 第二天早上,安娜第一个醒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里间,看到林恩还坐在椅子上,头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吉安娜躺在外套上,银白色的头发散在地上,睡得很沉。 安娜从桌上拿了法杖,又拿了几个铜币,悄悄下了楼。 等她回来的时候,林恩已经醒了,正站在窗边活动脖子。吉安娜也醒了,坐在外套上,把头发拢到一侧,正在编辫子。 “早餐,”安娜把托盘放在桌上,上面是热燕麦粥、蜂蜜、黑面包和牛奶,“老板娘今天心情好,多给了我一勺蜂蜜。” 三个人围着桌子吃完了早餐。 “今天什么任务?”吉安娜问。 林恩从怀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任务单,是在冒险者公会公告板上随手撕的。 “一张是护送商队去西部荒野,”他说,“另一张是调查暮色森林失踪案。” “暮色森林失踪案?”吉安娜皱起眉,“那个任务我听说了,已经有三个冒险者接了,一个都没回来。” “所以悬赏金高,”林恩说,“十五金币。” “你想去暮色森林?” “想。” 吉安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安娜。 “那个失踪案很蹊跷,”她说,“暴风城军方怀疑不是普通的豺狼人或亡灵干的,可能有别的什么东西。” “别的什么东西?” “不知道,”吉安娜说,“所以才叫失踪案。” 安娜喝了一口牛奶,把杯子放下。“林恩说去,我就去。” 吉安娜叹了口气。 “好吧,”她说,“但我要一起去。” “你是来做节点研究的,”林恩说。 “节点又不会跑,”吉安娜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失踪案调查完了再回来研究。” 林恩看着她,没有拒绝。 三个人收拾好东西,退了房,出了金狮之傲。 冒险者公会早上人不多,柜台前的侏儒女接待员正在喝茶,看到林恩过来,放下了茶杯。 “今天接什么任务?” “暮色森林失踪案,”林恩把任务单放在柜台上。 侏儒女接待员看了一眼任务单,又看了看林恩。 “这个任务指定要求至少四级冒险者,”她说,“你三级,不够。” “我有两个队友,”林恩说,“一个三级,一个二级,加起来够了。” 侏儒女接待员推了推眼镜。“冒险者等级不能叠加。你不够就是不够。” 林恩从怀里掏出冒险者徽章放在柜台上,又掏出十枚金币。 “升级需要几个任务?” 侏儒女接待员看了看金币,又看了看林恩。 “三级升四级需要完成三个三星级任务,或者一个四星级任务,”她说,“你完成了一个三星级豺狼人营地任务,还差两个。” “那我现在接两个三星级任务,完成之后马上升级,再接这个四星级的失踪案任务。” “你今天完成不了两个三星级任务。” “你只需要告诉我接不接。” 侏儒女接待员盯着他看了几秒,把金币推回去。 “先完成任务,再交钱升级,”她说,“规矩就是规矩。” 林恩把金币收起来,拿起任务单,转身要走。 “等一下,”侏儒女接待员叫住他,“有一个二星级任务,在暮色森林边缘,调查失踪案的线索,不需要进森林深处。你先做那个,如果找到了有用线索,我可以破格给你算三星级。” 她把一张白色任务单递过来。 林恩接过来看了一眼——调查暮色森林边缘的三处失踪者最后出现地点,收集线索,带回公会。 “这个可以,”林恩说。 他把任务单折好放进怀里,带着安娜和吉安娜离开了公会。 走出公会大门的时候,吉安娜忽然说了一句。 “你刚才差点就跟接待员吵起来了。” “没有,”林恩说,“她在教我规矩,我听懂了。” “你听懂了?” “她不想让我去送死,”林恩说,“那个失踪案任务,不止三个冒险者没回来。她知道更多的内情,但她不能直接说。” 吉安娜看了他几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听懂的确实不少。” 三个人穿过贸易区,朝城门走去。 暴风城的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安娜走在林恩左边,吉安娜走在右边,三个人并排走在石板路上,行人纷纷侧目。 不是因为他们有什么异常,而是因为两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一左一右走在一个男人身边,实在很难不让人多看两眼。 安娜习惯了,低着头走路。吉安娜不习惯,但也没有刻意躲开。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皮甲的女人从城门洞里走出来,和林恩擦肩而过。 林恩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女人很高,比安娜高半个头,也比吉安娜高一些。她的头发是深金色的,扎成一条利落的马尾,皮肤是南方人常见的小麦色。她的五官很立体,眉骨高,鼻梁直,嘴唇微厚,有一种介于美丽和英气之间的长相。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翠绿色的,像两颗打磨过的绿宝石,闪烁着一种警觉而锐利的光。 她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皮甲,腰间挂着两把匕首,大腿上绑着一个小巧的工具包,脚上是一双及膝的软皮靴。走路的时候没有声音,像是猫科动物一样轻盈。 她和林恩擦肩而过的时候,翠绿色的眼睛扫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恩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女人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她也回了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你——”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你身上有奥术能量的味道。” 林恩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朝林恩走了两步。 “你是法师?” “算是,”林恩说。 她盯着林恩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向他身后的吉安娜和安娜。在吉安娜身上停了一瞬,在安娜身上停了一瞬,最后回到林恩身上。 “你们接了什么任务?” “暮色森林。” 她沉默了一秒,从腰间抽出一张任务单,展开来给林恩看。 是同一张任务单。暮色森林失踪案。 “我也接了,”她说,“一个人不够,组队?” 林恩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腰间的两把匕首。 “你叫什么?” “瓦莉拉,”她说,“瓦莉拉·萨古纳尔。” 第十二章 组队 林恩看着面前这个自称瓦莉拉的女人,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 “瓦莉拉·萨古纳尔?”他伸出手,“林恩。这是安娜,这是吉安娜。” 瓦莉拉看了一眼他伸出来的手,没有握,只是点了下头。 “我知道吉安娜,”她说,“库尔提拉斯的公主。达拉然的法师学徒。你在暴风城很出名。” 吉安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出名不一定是好事。” “对你来说,是好事,”瓦莉拉说,翠绿色的眼睛盯着吉安娜,“你的老师是安东尼达斯。肯瑞托议会最年轻的成员。光这个身份,就够你在这座城市里横着走了。” 吉安娜皱了皱眉。“我不需要横着走。” “那是你的事,”瓦莉拉把目光转向安娜,“这位是?” “安娜,”安娜轻声说,握紧了手里的法杖,“牧师。” 瓦莉拉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杖头的圣光水晶上停了一下。 “你的圣光很纯,”她说,“但你的手在抖。” 安娜的手指确实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瓦莉拉的眼神太锐利了,像两把刀子,看人的时候好像要把人从里到外剖开。 林恩往安娜身边站了一步,正好挡住了瓦莉拉的视线。 “她手抖是因为早上没吃饱,”林恩笑着说,“不是因为你吓的。” 瓦莉拉看了林恩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任务单重新折好,塞回腰间。 “暮色森林失踪案,四级任务,我一个人不够,”她说,“你们三个人,加上我,够。” “你什么职业?”林恩问。 “盗贼,”瓦莉拉说,“刺杀专精。” 林恩吹了声口哨。“刺杀专精的盗贼,一个人接四级任务?你胆子不小。” “你一个三级法师带一个二级牧师一个三级法师接四级任务,胆子也不小。” 林恩笑了。 “那咱们俩胆子都不小,”他说,“正好凑一块儿了。” 吉安娜站在林恩身后,看着他和瓦莉拉说话的样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林恩和她说话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他总是很平静,很沉稳,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但和这个瓦莉拉说话,他笑得很多。 “林恩,”吉安娜开口,“你确定要跟她组队?我们还不了解她。” “她说她叫瓦莉拉·萨古纳尔,”林恩说,“萨古纳尔这个姓氏,是奎尔萨拉斯的高等精灵贵族姓氏之一。一个高等精灵贵族,跑到暴风城来当冒险者,接四级任务——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瓦莉拉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听说过萨古纳尔家族?”她问。 “没听说过,”林恩说,“但我认识字。高等精灵的姓氏拼写规则和人类不一样,一看就知道。” 瓦莉拉沉默了两秒。 “你观察力很强,”她说。 “吃饭的本事,”林恩说,“不然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瓦莉拉看着他,翠绿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组不组?”林恩问。 “组,”瓦莉拉说。 “好,”林恩伸出手,“这次可以握了吧?” 瓦莉拉看着他的手,停了一秒,然后伸手握住了。 她的手很凉,手指修长有力,指腹上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匕首留下的痕迹。 林恩握了一下就松开了,转头对吉安娜和安娜说:“走,先去暮色森林边缘,把那个二星级任务做了,收集线索,然后升级,再接四级任务。” “你不是说今天做不了两个三星级任务吗?”吉安娜说。 “那是接待员说的,不是我说的,”林恩说,“她不知道我有多能打。” 吉安娜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这个人,”她说,“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 林恩拍了拍胸口。“这里来的。” 安娜在旁边看着林恩和吉安娜说话,自己也跟着笑了。她不知道林恩说的那些话有什么好笑的,但看他笑,她也想笑。 四个人出了城门,沿着商道往南走。 瓦莉拉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像是不习惯等人的节奏。林恩走在第二,安娜第三,吉安娜垫后。 “瓦莉拉,”林恩在后面喊了一声。 “什么?” “你走慢点,安娜腿短,跟不上。” 安娜在后面红了脸。“我腿不短!” “你身高比瓦莉拉矮半个头,腿肯定比她短,”林恩说,“这是物理规律,跟你的感受没关系。” 安娜咬着嘴唇,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是哼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瓦莉拉放慢了速度,回过头看了一眼安娜。 “你多大了?”她问。 “十七,”安娜说。 瓦莉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回去继续走。 但她的速度确实慢了下来。 吉安娜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四个人的队形——瓦莉拉探路,林恩居中,安娜紧跟林恩,她自己在最后——忽然觉得这个队形不错。不是战术上的不错,而是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商道两旁的田野渐渐变成了荒地和灌木丛。路也越来越窄,路面从石板变成了碎石,从碎石变成了泥土。 “快到暮色森林了,”瓦莉拉停下来,指着前方,“那边天色不一样,看到了吗?” 林恩抬头看去。 前方的天空确实不一样——不是蓝色,也不是灰色,而是一种介于灰和白之间的、浑浊的颜色,像是有人在天空上蒙了一层脏兮兮的纱布。 “暮色森林常年被这种天光覆盖,”瓦莉拉说,“阳光照不进来,所以阴冷、潮湿,容易滋生亡灵和暗影生物。” “你来过?”林恩问。 “来过一次,”瓦莉拉说,“差点没出来。” 林恩看了她一眼。“那你这次还来?” “这次不一样,”瓦莉拉说,“这次有队友。” 林恩笑了一下。“你这话说得我好感动。” 瓦莉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说的是事实,不是让你感动的。” “事实也可以感动人啊,”林恩说,“你这个人,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就是表情太少了。多笑笑,暴风城的男人能被你迷死。” 瓦莉拉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眉头皱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一点,但翠绿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知道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 “你话很多,”她说。 “我话多是因为跟你说话有意思,”林恩说,“跟没意思的人我一句话都懒得说。” 吉安娜在后面咳嗽了一声。 林恩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嗓子不舒服?” “没有,”吉安娜说,“继续走。”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半小时,路面彻底变成了泥土路,两旁的灌木变成了密密麻麻的枯树。那些树没有叶子,枝干扭曲,像无数只干枯的手臂伸向天空。 空气中的温度明显下降了。安娜裹紧了披肩,法杖上的圣光水晶亮了起来,发出淡金色的光芒。 “这里的暗影能量浓度很高,”吉安娜说,从皮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上面有几根指针在跳动,“比暴风城高了至少二十倍。” “暗影能量?”安娜握紧了法杖。 “亡灵和暗影生物最喜欢的东西,”吉安娜说,“能量浓度越高,它们越活跃。” 林恩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开启魔法感知。 感知范围内,确实有微弱的暗影能量在流动。不是集中的,而是弥漫在空气中,像雾一样,无处不在。 “第一个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点在前方约五百米,”瓦莉拉说,“是一个废弃的农场。” “你怎么知道?” “我在公会查了档案,”瓦莉拉说,“三个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点分别是废弃农场、老磨坊、墓地。都在暮色森林边缘,没有进入深处。” 林恩看了她一眼。“你功课做得挺足。” “我是盗贼,”瓦莉拉说,“盗贼做事之前先收集情报。不像某些人,只知道往前冲。” “你说谁只知道往前冲?”林恩问。 瓦莉拉没有回答,加快脚步走在了前面。 林恩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下。 “她什么意思?”安娜小声问林恩。 “她说我莽,”林恩说,“但其实她不讨厌我莽。” “你怎么知道她不讨厌?” “她要是讨厌,就不会跟我组队了,”林恩说,“一个刺杀专精的盗贼,最讨厌的就是莽撞的队友,因为莽撞的队友会害死她。她愿意跟我组队,说明她不觉得我莽,或者觉得我虽然莽但死不了。” 吉安娜在后面听着,没有说话。 废弃农场到了。 那是一座两层的石头房子,屋顶已经塌了一半,墙壁上爬满了枯藤。院子里的篱笆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农具和腐烂的木板。空气中有一股霉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腥气。 瓦莉拉在院子门口停下来,蹲下身,查看了地面。 “有脚印,”她说,“人类的脚印,至少三天前的。还有拖拽的痕迹——从房子里拖出来,往外走。” 她沿着拖拽的痕迹走了几步,停下来,抬起头。 “拖到这里,消失了。” “消失了?”林恩走过去,蹲在她旁边看。 地面上确实有拖拽的痕迹,从一个坍塌的窗户下面延伸出来,大约延伸了十几米,然后突然中断了。不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而是真的中断了——就好像被拖拽的东西在这里凭空蒸发了一样。 林恩伸出手,在拖拽痕迹中断的地方摸了一下。 泥土是凉的。 但泥土下面的东西是热的。 他皱了皱眉,把手收回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没有味道。 “怎么了?”瓦莉拉问。 “泥土下面有东西,”林恩说,“热的,但没有气味。” 吉安娜走过来,把仪器对准地面。指针剧烈跳动了几下,然后归于平稳。 “有暗影能量的残留,”她说,“但浓度不高,被什么东西稀释了。” 林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挖,”他说,“看看下面有什么。” “没带铲子,”瓦莉拉说。 林恩看了她一眼,走到一棵枯树旁边,双手握住树干,用力一拔。 树根从松软的泥土里被拔出来,带起一大片泥土和碎石。林恩把树干横过来,用粗的一头当铲子,开始挖。 瓦莉拉看着他把一棵枯树从地里拔出来,嘴角动了一下。 “你力气很大,”她说。 “还行,”林恩一边挖一边说,“平时多锻炼。” 吉安娜看着林恩挖土的动作,想起他在森林里杀兔子的样子。这个人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不管是杀兔子还是挖土,都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挖了半米深,树干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林恩停下来,把树干扔到一边,蹲下来用手刨土。 泥土下面,是一块木板。 木板很大,大约一米见方,颜色发黑,表面有烧焦的痕迹。林恩用手指敲了敲,发出空洞的回响。 “下面是空的,”他说。 瓦莉拉走过来,拔出腰间的匕首,插入木板的缝隙,轻轻一撬。 木板被掀开了。 一股冷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浓烈的腐朽气息。安娜捂住鼻子后退了两步,吉安娜的奥术光球亮了起来,紫罗兰色的光芒照进了木板下面的空间。 那是一个地窖。 大约两米深,四壁是粗糙的石头,地面是泥土。地窖里堆着一些腐烂的麻袋和破碎的木桶,还有一个东西—— 一个东西蜷缩在地窖的角落里。 林恩跳了下去。 “林恩!”安娜在上面喊了一声。 “没事,”林恩的声音从地窖里传出来,“是个死人。” 瓦莉拉也跳了下去。 她蹲在那个东西旁边,用手里的匕首挑开覆盖在上面的破布。 一具尸体。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的尸体。男性,中年,穿着平民的衣服,身体已经轻度腐烂。致命伤在胸口——三道平行的抓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深可见骨。 瓦莉拉仔细查看了伤口,站起来。 “不是野兽,”她说,“爪子太大,间距太宽。也不是亡灵,亡灵不会留下这种伤口。” “那是什么?” “不知道,”瓦莉拉说,“我没见过这种伤痕。” 林恩蹲在尸体旁边,看着那三道抓痕。抓痕的边缘有焦黑的痕迹,像是被高温灼烧过,但尸体的其他部分没有烧伤的迹象。 他伸手摸了一下伤口的边缘。 指尖触碰到焦黑组织的瞬间,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 【检测到暗影能量残留——来源未知,强度评估:中高。】 【残留能量性质分析中……】 【分析结果:该能量不属于艾泽拉斯已知的任何暗影能量谱系。疑似来源——虚空。】 林恩看着“虚空”两个字,皱了皱眉。 虚空。 难道暮色森林的失踪案和古神有关? “林恩?”瓦莉拉叫了他一声,“你发现什么了?” 林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这伤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留下的,”他说,“是别的地方来的东西。” “什么意思?”吉安娜在上面问。 林恩抬起头看着她。“意思是我们可能接了一个比想象中麻烦得多的任务。” 吉安娜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而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安娜站在吉安娜旁边,握着法杖,看着地窖里的林恩和瓦莉拉。 “林恩,”她说,“你上来。” “怎么了?” “下面冷,”安娜说,“你上来,让瓦莉拉一个人查就行。” 瓦莉拉抬头看了安娜一眼,又看了看林恩。 “上去吧,”她说,“你女人叫你。” 林恩笑了一下,手脚并用地爬出了地窖。 安娜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干布,递给他擦手。 “下面那个死人,”她小声说,“是失踪的人吗?” “应该是,”林恩说,“第一个失踪者,废弃农场的主人。” 安娜沉默了一会儿。 “他死的惨吗?” “惨。” 安娜没有再问,只是把林恩擦过手的布收好,叠整齐,放回包袱里。 吉安娜站在一旁,看着安娜做这些事情,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安娜不是在照顾林恩。 安娜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把林恩从那些黑暗的事情里拉回来。 一具惨死的尸体,一次危险的调查,一个未知的敌人——这些会让林恩变得严肃、紧绷、沉默。而安娜用一块干布、一句“下面冷”、一个细微的动作,把他的注意力从黑暗中拉了回来。 “安娜,”吉安娜忽然说。 “嗯?” “你很聪明。” 安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不聪明,我就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瓦莉拉从地窖里爬出来,把木板重新盖好,用泥土掩住了边缘。 “走吧,”她说,“去下一个地点。老磨坊。” 林恩看了她一眼。“你不怕?” 瓦莉拉把匕首插回腰间。 “怕,”她说,“但怕也得做。” 林恩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个人,我喜欢。” 瓦莉拉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跟上,”她说。 林恩对安娜和吉安娜耸了耸肩,跟了上去。 安娜快步跟上林恩,挽住了他的手臂。 “林恩。” “嗯。” “你是不是觉得瓦莉拉很好看?” 林恩看了她一眼,笑了。“吃醋了?” “没有,”安娜说,“我就是问问。” “她确实好看,”林恩说,“但你更好看。” 安娜的耳朵红了,低下头,没有说话,但挽着他手臂的手紧了一些。 吉安娜走在后面,看着林恩和安娜的背影,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瓦莉拉。 四个人,三种心情。 暮色森林的天光越来越暗,前方的路越来越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