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我缝的尸体都是大凶之物?》 第1章 老家来电 江城的秋雨总是带着一股透进骨子里的湿冷,尤其是刚从殡仪馆出来的时候。 凌晨两点,殡仪馆后巷的路灯昏黄闪烁,映照着滴落的雨丝,纠缠不清。 我叫陈阳,二十一岁,一名入殓师,或者用老家更土一点的叫法——缝尸人。 今晚的活儿不轻松。送来的是个跳楼的姑娘,那一身皮囊摔得支离破碎。 我花了整整六个小时,用最细的羊肠线,一针一线地把她重新拼凑回原本那个体面的模样。 最后一针收尾时,我习惯性地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走好”。 那一瞬间,停尸房里的排气扇似乎停滞了一秒,随后又恢复了嗡嗡的轰鸣。 如果是旁人,或许会觉得那是电路故障,但我知道不是。 我的耳朵从小就灵,灵得邪乎。 此刻,我站在后巷的雨棚下点了一支烟,吐出一口烟圈后,我抖了抖伞,撑开雨伞,准备走入雨幕之中。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二叔”两个字。 这么晚了,老家那边打来电话? 我的老家在黔东南的大山深处,一个叫“回龙寨”的地方。 那里山高林密,民风剽悍,至今还保留着许多外人难以理解的规矩。 我出来工作这几年,家里极少在这个点联系我。 压下心中的疑惑,我接通了电话:“喂,二叔。这么晚了,还没睡?”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粗重的呼吸声,背景音里嘈杂得很,像是有人在哭。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声音——那是唢呐的声音,而且吹的是《倒头饭》。 在我们那边只有人刚断气的时候才会吹。 二叔沙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小阳……你爷爷,走了。” 我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烟灰簌簌落下,烫在了手背上,但我没动。 爷爷身体一向硬朗,上个月通电话还说能上山打兔子,怎么说走就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道,语气急切。 “就刚才,丑时三刻。” 二叔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小阳,你得回来。马上回来。老爷子走得……不太安生。” “不太安生?”我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在行当里,这四个字的分量很重。 “他是坐着死的。”二叔的声音哆嗦了一下,“眼睛怎么也合不上,手里死死攥着你小时候玩过的那个拨浪鼓。寨子里的端公来看过了,说……说老爷子这是在等你。 他不让人碰,谁碰尸体就跟谁急,刚才你堂哥想去给他换寿衣,结果……”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惨叫,似乎是有人在背景里喊着“流血了!止不住!”。 “听到了吗?”二叔急促地说道,“你堂哥的手刚搭上去,虎口就裂了道大口子! 小阳,你是吃这碗饭的,又是老爷子最疼的孙子,这事儿只有你能办。 快回来吧,再晚……怕是压不住了。” 雨下得更大了,风卷着雨丝扑在脸上,冰凉刺骨。 我沉默了片刻,将烟蒂扔进脚下的积水中,看着那点火星在此刻熄灭。 “我知道了,二叔。”我沉声说道,“别让任何人再碰爷爷,拿一张黑布把堂屋里的镜子都遮上,在门口点一盏长明灯,别灭了。我马上买最早的票回去。” 挂断电话,我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 爷爷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土把式”,一辈子和神鬼打交道,怎么临了了,会闹出这种凶相? 坐着死,那是心中有大怨气,或者是……有什么东西不想让他躺下。 看来,这安稳日子是到头了。 开着殡仪馆给配的八手桑塔纳,我回到了出租屋中。 在床底下摸索一阵,我拖出了那只黑色的皮箱。 箱子很沉,蒙皮有些磨损,这是爷爷传给我的。 里面不是什么金银细软,而是一整套吃饭的家伙:三十六把不同形制的柳叶刀、几卷用尸油浸过的羊肠线、一盒朱砂,还有那套用来给死人上妆的笔刷。 换上一身耐脏的黑衣,拿上皮箱后,我迅速下楼,开车赶往火车站。 凌晨三点的江城火车站,依旧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候车大厅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方便面、汗臭、脚气和廉价香烟的复杂味道。 2014年的绿皮火车还是出行的主力,尤其是去往黔东南那种偏远山区。 最早的一班车半小时后发车,但是已然没有座位了,于是我直接买了张站票。 二十分钟后,检票口一开,人群像是决堤的洪水般涌入。 我护着箱子,凭借着年轻力壮,硬是在拥挤的人潮中挤上了车厢。 找了个靠窗的角落,我把箱子放在脚边,背靠着车厢壁,微微闭上了眼睛。 晚上接的那个活儿比较紧急,让我到现在几乎一整天没睡,现在也是累的够呛。 正在脑海中盘算着等会儿要不要去卧铺车厢看看有没有空位置能补票的时候,我忽然听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声音。 滋……滋…… 声音很轻,轻到连坐在旁边的人都毫无察觉,但它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透着一股子让人牙酸的阴冷劲儿。 我睁开眼,目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坐在我对面靠过道位置的,是一个年轻女孩。 看打扮像是个大学生,穿着白色的卫衣和牛仔裤,长得很清秀,扎着马尾辫。 但她的脸色不太好,苍白中透着一股青灰,眼底有着浓重的黑眼圈。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那东西大概有篮球大小,圆鼓鼓的。 那是……坛子? 盯着那坛子看了两眼之后,我便收回了目光。 干我们这一行的,最忌讳好奇心太重。 出门在外,谁还没点秘密?只要那坛子里的东西不出来害人,我就当没听见。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天色微亮,车厢里的人睡倒了一大片。 那个女孩似乎也撑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的,终于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但她的手依然紧紧护着那个红布包。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在嘈杂的呼噜声中钻进了我的耳朵。 我猛地睁开眼。 只见那女孩怀里的红布包,不知何时滑落了一角,露出了里面的真容——那是一个黑陶罐子,罐口贴着一张黄纸封条。 而此刻,那张封条的一角,正无风自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吹开了一样。 更要命的是,一缕极淡极淡的黑气,正顺着封条的缝隙往外渗,像是一条细小的黑蛇,正悄无声息地探向女孩那白皙的脖颈。 那是煞气。 我眉头微皱。这姑娘带的什么玩意儿?在人气这么旺的地方都敢逞凶? 但是眼下情况紧急,我也顾不得多想,悄无声息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用来缝尸定位的银针,借着伸懒腰的动作,手指轻轻一弹。 “嗖——” 银针化作一道寒芒,精准无比地扎在了那黑陶罐子露出的缝隙处,正好钉住了那缕往外冒的黑气。 嘶! 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惨叫,那缕黑气瞬间缩了回去。 女孩浑身一震,猛地惊醒过来。她茫然地四下张望,然后慌乱地检查怀里的罐子,当她看到那根没入封条一半的银针时,脸色瞬间变了。 第2章 发蛊 她的直觉相当敏锐,仅仅片刻之后,她的目光就锁定了我。 “你……看得见?” 随后,不等我做出任何回答,她又小声说道:“谢了。” 说完,抱着坛子,急匆匆离开了座位。 之后的两个小时,我也没见她回来,兴许是到别的车厢去了。 我也没太在意,毕竟干我们这行的,好奇心不能太重。 又过了一站之后,我拎着箱子走到卧铺车厢,成功找乘务员补了一张卧铺票。将行李放好后,开始呼呼大睡。 一觉醒来后,火车还有二十分钟到站。 火车到站,下车、坐大巴到达县城、一切都很顺利,一路上再也没有半分波澜。 直到出县城的汽车站,那个女孩突然出现了。 她依旧抱着那个黑陶罐子,见到我时,神色有些讶异。 随后深深看了我一眼,留下一句“这几天山里不太平,小心点”便抱着那个黑陶罐子钻进了一辆去往更深山里的黑摩的。 听着她这没头没尾的话,我深深皱了皱眉头,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转身上了另一辆黑摩的,前往回龙寨。 山路难行,尤其是通往回龙寨的那条土路,刚下过雨,泥泞得像是一条烂肠子。 当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黄泥回到回龙寨村口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大山里的夜来得特别快,整个寨子死气沉沉的,往日里这个时候该有的鸡鸣狗吠声全没了。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只有村尾的方向,挂着两盏惨白的灯笼。 那是我家老宅。 还没进院门,我便闻到一股烧纸钱的焦糊味,以及听见了一阵压抑的哭声和嘈杂的议论声。 “二叔。” 我推开虚掩的院门,呼喊了一声。 院子里聚着的十几个本家亲戚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地回过头来。 原本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的二叔,一看到我,那张愁苦的脸瞬间舒展开来。 “阳子!你可算回来了!” 二叔扔掉烟头,三两步冲过来,一双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快……快进去看看吧,你爷爷他……他又流血了!” 又流血了? 人死血凝,这是常识。除非……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流动。 我拍了拍二叔的手背,示意他别慌,提着黑皮箱径直走向堂屋。 跨过门槛,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灵堂布置得很简陋,正中间摆着一口漆黑的柏木棺材,还没上盖,两旁堆满了纸扎的金银山和童男童女。 而爷爷,就在棺材前面的太师椅上坐着。 虽然在电话里听二叔说过,但亲眼见到这一幕,我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爷爷穿着一身常服,身体僵硬地端坐在椅子上,双脚并没有沾地,而是悬空了大概两寸——那是煞气托身,大凶之兆。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铁青色,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那眼神里没有死人的空洞感,反而透着一股狰狞的怒意。 并且他的嘴角挂着一丝黑血,正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最扎眼的是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一个旧得发黄的拨浪鼓,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黑血就是从那里渗出来的。 咚……咚…… 灵堂里很安静,但我却听到了一个极其微弱、极其缓慢的声音。 不是心跳。 那是从爷爷喉咙深处传来的,像是气泡破裂的声音。 “都出去。” 我放下皮箱,转过身,对着挤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亲戚们说道。 我的语气虽然温和,脸上还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但却带着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冰冷。 “二叔留下,其他人,退到院子外面去。不管听见什么动静,我不叫,谁也别进来。” 二叔在一旁帮着腔,亲戚朋友们也很识趣般的退了出去,顺手还带上了堂屋的门。 屋内只剩下我和二叔,还有我爷爷的尸体。 “阳子,这……这咋整啊?” 二叔哆哆嗦嗦地站在角落里,连看都不敢看爷爷一眼,“端公说这是‘罗汉坐煞’,得用铁链子捆了烧掉,可他是我亲爹,你亲爷爷,咱们哪能干这种大不孝的事……” “不用烧。” 我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黑皮箱。 昏黄的烛光映照在箱子里那一排排寒光闪闪的柳叶刀上。 我取出一副橡胶手套戴上,又从桌上开了瓶白酒,含了一口,“噗”地一声喷在柳叶刀上。 “爷爷这不是怪咱们,是有话没说完,或者有东西没交待。” 我走到爷爷面前,蹲下身,视线与那双怒目圆睁的死人眼平齐。 离得近了,那股尸臭味更加浓烈,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爷爷,孙子回来了。” 我轻声说道,随后跪下,朝爷爷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起身之后,我伸出手,并没有直接去碰爷爷的身体,而是先用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了他攥着拨浪鼓的手腕脉门上。 入手冰凉,硬得像石头。 但在那死寂的触感之下,我感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震动。 那震动顺着他的手臂,一直延伸到……他的喉咙。 我眯起眼睛,目光上移,落在了爷爷紧闭的嘴巴上。 他的腮帮子微微鼓起,像是含着一口气,又像是含着什么东西。 “二叔,”我头也不回地问道,“爷爷走之前,最后一口气咽下去了吗?” “没……没啊!”二叔带着哭腔说道,“当时他就指着喉咙,呃呃地叫唤,脸憋得紫红,然后两腿一蹬就……就坐起来了。” 听完二叔的回答后,我不再言语,而是左手猛地捏住爷爷的下颚关节,右手拇指按住他的人中,手上巧劲一发。 咔嚓。 一声脆响,爷爷紧咬的牙关被我硬生生卸开了一道缝隙。 就在嘴巴张开的瞬间,一股黑气伴随着恶臭扑面而来! 我早有防备,屏住呼吸侧头一避。 再次回头定睛一看,只见爷爷的口腔里,有一团黑乎乎、湿漉漉的东西。 我皱着眉头,从行李箱中取出镊子,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团东西夹了出来。 那竟然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还在微微蠕动的……头发。 而在那团头发中间,包裹着一张被血水浸透的、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 二叔在后面看了一眼,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这……这是啥玩意儿啊?!” 我没有回答,而是将那团头发扔进旁边的铜盆里,再用柳叶刀挑开那张符纸。 符纸上用朱砂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那符号我不认识,但看着却极其眼熟—— 就在几个小时前,在那列绿皮火车上,那个奇怪的女孩抱着的黑陶罐封条上,画着的正是类似的纹路。 我心中一沉。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罗汉坐煞”。 这是有人给爷爷下了“发蛊”,让他死后不得安宁,封住喉咙,把最后一口殃气锁在肚子里,要把他练成……活尸! 第3章 破煞 虽然心中一片冰冷,但是我手中动作不停。 从一旁取来几张黄纸,用打火机点燃之后,扔入了铜盆之中,又倒了半瓶白酒下去。 铜盆里的火焰猛地蹿起一尺高。 随后,铜盆中的火苗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惨绿色,而那团头发被点燃后,不仅没有烧焦头发的臭味,反而散发出一股类似于肉类腐烂的甜腻香气。 滋滋滋—— 那团头发在火里剧烈扭曲、挣扎,竟然发出了像是老鼠惨叫一样的细微声响。 此时的二叔惊讶出声:“这头发是活的?!” 我摘下橡胶手套,扔进火里一并烧了之后,转身对二叔说道:“二叔,这东西叫‘发蛊’,不是咱们这边的手段,是南边苗疆那块的阴狠路子。” 随后,我又问道:“二叔,爷爷走之前这几天,最后见了谁?吃了什么?” 闻言,二叔沉默了一阵,掏出旱烟点燃,吧嗒吧嗒抽了两口之后猛地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三天前……对,就是三天前!有个女的来过!” “女的?”我眉头微皱,“什么样的女的?” “不是咱寨子里的。”二叔拿着焊烟比划着, “看着挺年轻,二十来岁吧,穿着一身蓝布衣裳,头上包着帕子,身上挂着好些银饰,走起路来叮当响。她说她是过路的,想讨碗水喝。” 苗女。 “然后呢?”我追问。 “老爷子心善,就让她进屋喝了碗水。”二叔回忆道, “那女的临走时,为了感谢老爷子,从背篓里拿出了一个小坛子,说是自家酿的百草酒,非要留给老爷子尝尝。 老爷子好这一口,当晚就喝了二两……第二天,人就不行了。” 百草酒?怕是百毒酒。 “那酒坛子呢?” “我想着是那酒喝坏了人,一生气,给摔在后院猪圈里了。” 奇怪的符文...苗女...火车上抱着坛子的奇怪女孩...... 种种线索凑合在一起,并没有让我心里的疑惑解开,反而越来越多。 我站起身,环顾了一圈冷清的灵堂。 除了二叔,这里再没有第三个活人。 “还有个事。” 我转过身,目光变得有些幽深,“爷爷走了这么大的事,我爸妈呢? 原本在电话中您没提到过他们我以为他们已经回来了,但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听到我说“爸妈”这两个字,二叔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甚至比刚才看到发蛊还要不自然。 他低下头,避开了我的视线。 “这……阳子啊,不是二叔不叫……” “电话打不通?”我问。 “不是打不通。”二叔叹了口气,“是……是没人接。而且,那个号码,前天我打过去的时候,提示是空号了。” 空号? 我心里咯噔一下。 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回龙寨,说是去外面做大生意,每年只寄钱回来,极少露面。 爷爷对此也总是讳莫如深,只告诉我他们干的是“积阴德、损阳寿”的买卖,让我别多问。 但现在,爷爷死了,他们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联了? “其实……”二叔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要不要告诉我,最后还是咬牙说道,“其实半个月前,老爷子收到过一封信。信封上没贴邮票,也没写寄信人,就画了一只……一只黑色的蝴蝶。” 黑蝴蝶? “老爷子看了信之后,脸色就变了,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天没吃饭。 后来……后来他就开始准备后事了,连棺材都是他自己选的柏木。” 二叔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阳子,你说……你爸妈是不是出事了?这发蛊,是不是也跟那封信有关?”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黑蝴蝶,苗疆蛊术,爷爷的死,父母的失联……这所有的一切,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正慢慢收紧。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现在不是乱阵脚的时候,爷爷的尸体还没处理好,这“罗汉坐煞”要是破不了,今晚我们叔侄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爸妈的事,回头再说。” 我重新戴上一副新的橡胶手套,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清明与冷冽。 “二叔,去把后院那只养了三年的大公鸡抓来。还有,找根墨斗线,我要给爷爷‘破煞’。” “不管是谁害了爷爷,既然我回来了,这梁子就算结下了。” 我看着爷爷那张铁青的脸,轻声说道,语气温吞,却透着一股子狠劲。 此时,窗外响起一声炸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 片刻之后,二叔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只毛色鲜亮的大公鸡。 那公鸡像是感应到了屋里的煞气,拼命扑腾着翅膀,喔喔乱叫,鸡毛飞得满屋都是。 “阳子!鸡抓来了!墨斗我也给你找来了!”二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道。 我点点头,接过公鸡,一只手反剪住它的双翅,另一只手捏住鸡冠。 那公鸡被我一抓,瞬间就不动了,只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太师椅上的爷爷,脖子上的羽毛全都炸了起来。 “二叔,拿稳墨斗!” 二叔赶紧照做。我从行李箱里摸出一把柳叶刀,在鸡冠上轻轻一划,殷红的鸡血瞬间涌出,滴落在墨斗的墨池里。 随后,我又从行李箱中取出朱砂倒了进去,用刀尖将鸡冠血和朱砂搅拌均匀。 “行了二叔,把鸡放了吧。”我拿过二叔手中的墨斗,将鸡递给二叔。 等二叔将大公鸡放回后院回来之后,我提起墨斗,走到爷爷面前。 “爷爷,孙子给您净身了。” 我轻声念叨着,“您这辈子要强,临了也不肯躺下。但这规矩不能坏,咱们得体体面面地走,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说罢,我让二叔拉住墨线的一头,我拉住另一头,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太师椅两侧。 “弹!” 我低喝一声。 啪! 沾满鸡血朱砂的墨线狠狠弹在爷爷的额头上,留下一道笔直的红线。 就在墨线弹中的瞬间,爷爷的尸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闷响,像是最后一口气终于散了。 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竟然缓缓闭上了一半。 第4章 入殓 “再弹胸口!” 啪! 红线横贯胸膛,封住了心脉残留的煞气。 “弹四肢!” 啪!啪!啪!啪! 四道红线分别弹在爷爷的手腕和脚踝上。 每弹一下,尸体就震颤一下。 弹完之后的一瞬间,爷爷身上那种僵硬如铁的感觉就消退了不少。 二叔看得目瞪口呆:“阳……阳子,这就行了?” “煞气破了,但这骨头架子还硬着呢。” 我收起墨斗,走到爷爷身后,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尸僵已经完全形成,再加上之前的煞气侵蚀,爷爷现在的关节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硬邦邦的根本弯不下来。 要想让他躺进棺材,光靠蛮力是不行的,得用巧劲。 “爷爷,可能会有点疼,您忍着点。” 话音未落,我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双手猛地发力,拇指扣住肩胛骨缝隙,其余四指锁住锁骨,往下一沉一送。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爷爷僵硬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紧接着是手肘。 咔嚓! 手腕。 咔嚓! 我动作极快,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 不到一分钟,爷爷原本僵硬坐立的姿势,已经被我“拆”得软绵绵的。 最后,我走到正面,双手托住爷爷的膝盖窝,用力往上一抬,再往下一压。 咔吧! 髋关节松动,那双悬空的脚终于垂了下来。 “二叔,把准备好的寿衣拿过来,再打盆井水过来。” 二叔闻言照做,等到他再回来时,我已经将爷爷躺平放在了棺材盖板上。 接下来,便是我的本职工作。 净身,换寿衣。 一切做完,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二叔,搭把手,抬人。” “哎!” 我托着爷爷的头和背,二叔抬着脚,两人合力将爷爷抬进了那口漆黑的柏木棺材里。 尸体入棺,沉重得像是一块铅。 我细心地替爷爷整理好寿衣的褶皱,将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又重新把那个拨浪鼓塞回了他的手心里——这是他的执念,强行拿走反而不美。 做完这一切,我退后一步,看着静静躺在棺材里的爷爷。 虽然他的脸色依旧铁青,但至少闭上了眼,不再是那副择人而噬的凶相。 “呼……” 我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活儿看着简单,实则极其耗费心神和体力。 因为那是跟死人较劲,也是跟那股看不见的阴邪力量较劲。 “二叔,点长明灯,叫大家进来祭拜吧。” 我一边脱下手套,一边说道,“今晚咱们轮流守夜,我怕……还有变故。” “哎!”二叔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沉声应了一声后,走向堂屋门口。 随着“吱呀”一声沉重的闷响,灵堂门被二叔拉开。 夹杂着雨丝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灵前的白烛一阵乱晃。 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七大姑八大姨、堂兄弟们,原本正缩在屋檐下躲雨窃窃私语,见门开了,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里探。 当他们看到太师椅上空空如也,而棺材里已经躺着人的时候,人群中顿时传来窃窃私语。 “躺下了?真躺下了?” “我的天,刚才不是还坐得直挺挺的吗?二叔公都没法子......” 伴随着一阵议论声,众人鱼贯而入。 我站在棺材旁,对这些议论声听而不闻,礼貌地招呼着每一位上来磕头的亲戚,递香、回礼。 等这一波乱哄哄的祭拜稍微平息了一些,我把二叔拉到了灵堂的角落里。 “二叔,”我压低了声音,“刚才事态紧急我没来得及细问。您之前在电话里提过一嘴,说堂哥想帮爷爷换寿衣,结果手刚搭上去就伤了?” 二叔听我提起这茬,脸色一僵,随后说道:“可不是嘛!” 二叔心有余悸地比划着,“当时老爷子刚咽气没多久。刚子想着帮老爷子把寿衣给换了,谁知道手刚碰到老爷子的肩膀,就听见‘刺啦’一声,跟撕布似的。” “刚子‘嗷’的一嗓子就跳开了,捧着手直哆嗦。我们凑过去一看,好家伙,右手虎口那儿,裂开了一道这么长的口子!” 二叔伸出食指比划了大概三寸长的一段,“关键是……那伤口边缘是黑的,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说完,二叔双手抓着我的肩膀,焦急说道:“阳子,你本事高,去帮你哥看看,可别让他落下什么病根啊!” 我眯了眯眼,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堂哥陈刚缠着厚厚纱布的右手上。 他此刻正跪在蒲团上,脸色惨白,神情萎靡,似乎还没从那次惊吓中缓过劲来。 “伤口发黑,还是接触瞬间造成的……” 我轻声呢喃,心里有了底。 这是煞气化刃。 人死后,若体内积攒了极强的怨气或外来的邪气,这股气散不出去,就会在尸体表面形成一层看不见的气场。 活人阳气重,一旦触碰,阴阳相冲,那股煞气就反击接近的阳气。 爷爷体内的蛊毒加上那口憋着的怨气,让他的尸体变得极度危险。 但凡活人一接触爷爷的尸体,阳气一激,就会引起尸体表面的煞气反弹,堂哥也就是这样被伤。 心里了然,我安慰道:“没事的二叔,待会儿您让堂哥去用糯米水泡泡手,祛掉伤口上的煞气,再消毒包扎一下,马上就能好。” “哎哎,我记下了。”二叔连忙点头,手松开了我的肩膀,转身走向堂哥。 两人说了一阵话,二叔带着堂哥急急忙忙离开了灵堂,显然是去处理伤口去了。 我也没再关注,而是专注于眼下点燃的火盆,一张一张往里面烧着纸钱。 爷爷死的太蹊跷,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火光映照在我的脸上,忽明忽灭。 时间悄然流逝,很快夜就深了。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一点四十五分,子时将至,也是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候。 二叔离开后没多久就回来了,眼下正接了我的班,跪在棺材前的铜盆旁一张一张烧着纸钱。 守夜的亲戚们大都已经熬不住了,不少旁系亲属已经回家。 大堂哥陈刚缩在角落的躺椅上,抱着受伤的手哼哼唧唧地睡着了;几个婶婶靠在一起打盹,偶尔被雷声惊醒,又迷迷糊糊地睡去。 只有二叔还强撑着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满脸疲惫。 我坐在灵堂门口的马扎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柳叶刀,眼神清明,没有半点睡意。 咚、咚、咚。 一阵突兀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第5章 疤脸男 咚、咚、咚。 一阵突兀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声音不大,沉闷而有节奏,三长两短。 二叔手一顿,看向大门:“谁啊?这大半夜的……” “我去看看。” 我收起柳叶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走到门前,缓缓打开木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旧式雨衣,戴着兜帽,看不清脸,手里撑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黑伞。 他的裤脚全是泥泞,显然是走了很远的山路。 “请问,是陈家吗?” 声音沙哑,听不出年纪。 “是。”我挡在门口,脸上挂着礼貌性的微笑。 “深夜造访,不知阁下是?”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收起黑伞,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 是个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左眼皮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一直延伸到嘴角。 “我是个跑腿的。” 刀疤男人抖了抖雨衣上的水,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灵堂正中央的那口棺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也有释然。 “受人之托,来给陈老爷子……上柱香。” 说罢,他不等我答应,径直抬脚跨过了门槛。 我注意到,他进门时是左脚先迈,且脚后跟没有落地。 这是行里的规矩,意思是“过路阴人,不沾地气,只敬鬼神不扰人”。 是个懂行的。 我眯了眯眼,侧身让开了一条路:“既然是客,请。” 刀疤男人走到灵前,从怀里掏出三根香,也没见他用火,手指一搓,那香头竟然自己燃了起来,冒出一缕青烟。 他恭恭敬敬地对着棺材鞠了三个躬,然后将香插进了香炉里。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看着我,那只完好的右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像,真像。尤其是这双招子,跟你爹一模一样。” 我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的笑容却未变,语气依旧:“您认识家父?” 刀疤男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雨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湿漉漉的牛皮纸信封,递到了我面前。 “有人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他凑近我,压低了声音:“这棺材盖……下葬之时,千万别钉死。否则,里面那位会闷得慌,到时候破板而出,这满屋子的人,谁都活不了。” 说完,他把信封塞进我手里,根本不给我追问的机会,转身重新撑开黑伞,大步走进了雨幕之中。 “等等!” 我追出门去,却发现门外的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暴雨冲刷着青石板路。 那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低下头,借着屋内透出的微弱烛光,看向手中的信封。 捏着手中的信,我心中泛起了疑惑。 神秘疤脸男说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破板而出?意思是爷爷会诈尸吗? 不,绝不可能。 爷爷尸身上的煞气已经被我破去,其体内的发蛊也已经被我取出,尸身已经与常人无二,绝无诈尸的可能! 看来能给我答案的,只有手中这封信了。 等等,信! 还记得二叔之前说过,爷爷就是收到一封信封表面印有黑蝴蝶图案的信之后,开始给自己准备后事! 我转向二叔:“二叔,您之前说的爷爷看的那封信呢?现在在哪?” 二叔显然还沉浸在刚刚神秘疤脸男带来的诡异气氛之中,被我突然这么一问,愣了一下。 回过神来,二叔说道:“啊...那个信啊,我也不知道老爷子看完后放哪了,兴许放在自己房间里......” “那个...阳子啊,刚才那人?” “放心二叔,那是个江湖人,他是懂规矩的,敬了香就不会再来找麻烦。”我沉声说道。 “我去爷爷房间找点东西,这外面您盯着点,我马上出来。” “行,二叔记住了。你……你快去快回啊。” “嗯。” 安抚好二叔,我穿过昏暗的走廊,推开了爷爷生前的房门。 进入房间后,我打开灯,屋内的布置很简洁。 仅有一张老式木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 简单的吓人。 我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在房间里开始搜寻那封信的下落。 然而床头、柜子里、书桌内、都不见踪影。 能找到的只有爷爷生前用过的一些物品,以及几本老书。 甚至连爷爷的每件衣物口袋、老书的夹层我也一一翻过,仍旧不见信封的影子。 看来是爷爷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这封信,自己看完之后独自处理掉了。 眼下,只有我手中这封信了。 没有过多犹豫,我直接撕开信封,打开信件。 里面很薄,信封里只有一张纸。 展开信纸后,里面的文字跃然于眼上。 “吾孙陈阳亲启: 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爷爷大概已经去下面报道了。 别难过,干咱们这一行的,早晚都有这一天。爷爷这辈子缝了无数死人,积了不少阴德,也惹了不少因果。 这次遭了道儿,是命数,也是报应,怨不得旁人。 爷爷的死,你不必深究,但你身负咱们家传《陈氏天衣策》的事,切记不可对任何人透露。 我寿数将近,你小子的性子我知道,这一趟回龙寨之行,你是免不了的。 唉...这些年我一直不让你回来,就是想让你离这潭浑水远点。 可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避不开。 既然回来了,那就躲不掉了。 切记三件事: 一、那把铜钱剑和拨浪鼓,是爷爷留给你的护身符,千万别离身。 二、今晚子时过后,无论棺材里有什么动静,都别怕。那是爷爷在帮你“炼胆”。那是最后一道关,过了这关,你才算真正的陈家缝尸人。 三、去湘西,找一个叫“鬼手张”的人,只有他知道你爹娘最后的下落。 最后,若事不可为,回到江城去,永远不要再回回龙寨! ——爷爷绝笔” 这封信,居然是爷爷留给我的! 爷爷的笔迹我认得,况且这上面的墨迹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墨汁里加了一些特殊的东西,是...尸油的味道! 我用鼻尖凑近闻了闻,错不了,这是我陈家才懂的独门炼尸油之法,有破煞,镇邪等功效。 这封信,是真的。 原来爷爷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死,甚至亲自设下了罗汉坐煞这种凶煞之局来考验我吗? 不,不对,还是有疑点。 爷爷知道我的手段,这种程度的煞局,称不上考验。 还有,时间对不上。 信中说的时间明显是今晚,况且爷爷尸体上的煞气已经被我破去,自主尸变的可能性不大。 那这“练胆”从何而来? 以及信中提到的铜钱剑,我也不见其踪。 还有我父母...鬼手张...以及疤脸男说的下葬之时绝对不能钉死棺材...... 看完这封信,我心中的疑云不仅没有变少,反而越来越多 第6章 诈尸 爷爷的信中绝对隐藏了某些重要信息没告诉我,甚至有可能情况已经和他预料的发生了偏移。 “炼胆……最后一道关……” 我喃喃自语,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此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一声炸雷。 轰隆! 就在雷声滚过的一瞬间,前院灵堂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叫。 那是……二叔的声音! “诈……诈尸啦!!!” 我心头一紧,来不及再去多想,猛地将信纸塞回怀里,迅速打开房门,朝着灵堂狂奔而去。 等我冲到灵堂门口时,里面的景象简直是一锅乱粥。 原本整齐的灵堂此刻一片狼藉,纸钱漫天飞舞,贡品滚落一地。 守夜的亲戚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二叔瘫坐在棺材前,指着棺材里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阳……阳子……你看……” 我顺着二叔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爷爷的尸体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他的双手僵硬地抬起,十指呈爪状,正一点点地往自己的喉咙处抓去,似乎想要撕开什么。 “都别动!退后!”我低喝一声。 瞬间镇住了慌乱的人群之后,我眯起眼睛,并没有急着动手。 不对劲。 爷爷的尸身已无自主尸变的可能,而且,信里说的“炼胆”,绝不会是这种让亲孙子看着爷爷尸体受辱的下作手段。 爷爷一生体面,最重规矩,绝不会拿自己的遗体开玩笑。 借着闪电的光芒,我突然发现爷爷裸露在外颈部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游走。 那是一条指头粗细的凸起,所过之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那东西正顺着颈动脉,一路向上,直冲脑门! 是蛊! 看到爷爷身体里居然还有一只蛊虫,我的眼神闪烁了一阵。 不过现在情况千钧一发,眼看那蛊虫就要钻入爷爷的脑部,虽然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但是我知道觉得不能让它得逞。 右脚一蹬地,左手猛地探出,我一把扣住了爷爷尸体的喉咙,大拇指死死按住那条正在游走的凸起。 入手冰凉,那东西在皮下疯狂挣扎,力道极大,震得我虎口发麻。 柳叶刀从袖口滑落,我右手反握柳叶刀,没有丝毫犹豫,对着爷爷颈侧那处凸起,精准地划了下去。 嗤—— 刀锋入肉,没有鲜血流出,反而喷出一股腥臭的黑水。 紧接着,一条通体血红、长满细密触须的蜈蚣状怪虫,伴随着尖锐的嘶鸣声,从伤口处弹射而出,直扑我的面门! 我不退反进,脚下踏出半步,上半身后仰,怪虫贴着我的鼻尖飞过。 就在它飞过我头顶的瞬间,我原本后仰的身体猛地弹回,右手手腕一抖,柳叶刀挥出。 噗嗤! 一声轻响,那条还在空中的蛊虫,瞬间被拦腰斩成两截! 蛊虫的两截残躯掉在地上,那半截连着头的身子竟然还想往棺材底下钻。 我哪里还会给它机会,从地上捡起两张散落的纸钱,在长明灯处点燃之后,直接扔向那蛊虫。 那蛊虫的残躯遇到明火,就像是枯枝被点燃了一样,噼里啪啦一阵响声之后,彻底烧成了灰。 回过头来,我发现二叔已经站起身来,正一脸焦急的看着我。 见我收了刀,那蛊虫也烧成灰了之后,二叔才小跑着过来。 “阳子,你没事吧,这...你爷爷他......唉,这都什么事啊!” 二叔神色半是惊恐,半是无奈,拍着手说道。 “我没事,二叔。”看着二叔和周围这一片狼藉的灵堂,我语气复杂的开口了,“劳烦您安抚一下在场的亲戚们,爷爷的身体...我还得再处理一下。” 没等二叔回答,这时旁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清国,你去把灵堂重新布置一下,我们这群人不用你操心。 都是一个寨子里的,不管怎么样,陈玄这老小子的最后一程我们都会送到底的!” 我回头一看,说这话的人正是寨子里最德高望重的端公,辈分很高,我得喊他一句祖叔公。 刚才爷爷尸变的时候,也是这位老爷子最镇定,在一旁组织大家不要乱跑,准备用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的阳气把尸变压下去。 二叔听见声之后,连忙应了两声:“哎!哎!我这就去。” 看着二叔忙碌的背影,老头摇了摇头,拄着拐杖向我走来:“小阳子,你本事高,一定得让你爷爷安安生生的走啊!” “哎!”我搀住老头的手,应了一声,“放心吧老祖宗,这是我亲爷爷,我会让他走的安生的。” “嗯,那我这边老骨头就不耽误你干正事了,你忙你的。” 老头枯槁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接着又摇摇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了。 一边走还一边念叨着:“唉,陈玄这个老小子,临了临了......造孽啊......” 老端公离开后,我回过头,看向棺材。 蛊虫离体后,爷爷的尸体已经软绵绵地倒回了棺材里。 脖子上那道被我划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着黑水,皮肉翻卷,看着有些骇人。 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转身离开,到屋内的行李箱中取了银针和羊肠线。 再次走到棺材前,灵堂已经被二叔恢复的七七八八。 “爷爷,孙儿不孝,动了您的法身。” 看着躺在棺材中的爷爷,我轻声念叨了一句。 随后,我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掏出针线,手指翻飞,熟练地穿针引线。 这是缝尸人的基本功。 我低着头,神情专注,一针一线地将爷爷脖子上的伤口缝合起来。 每一针都细密均匀,用的正是陈家独门的双面锁边缝法,缝好之后,伤口平整如初,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痕迹。 做完这一切,我替爷爷整理好寿衣,重新盖上那床被掀翻的陀罗尼经被。 随后,我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取走了掉落在爷爷棺材里的拨浪鼓。 “二叔。” “哎!” “过来搭把手,把棺材盖合上。” “来了。” 两人合上棺材盖之后,我看着气喘吁吁的二叔,问了一声:“二叔,我小时候玩的那把铜钱剑你知道在哪吗?” 第7章 祖坟 二叔一脸疑惑:“铜钱剑?兴许在你爷爷房里吧,你小时候玩的东西他都当宝贝收起来的,你找这玩意干啥?” 我语气平淡:“没事,突然想起来问一嘴,这是小时候爷爷给我做的,现在看到爷爷了,就突然想起来这把剑了。” 二叔点了口焊烟,倚着棺材吧嗒了两口:“这样啊,那赶明儿二叔帮你找找。” 我摆了摆手:“没事二叔,等葬礼结束后再说吧,不是什么重要东西。我看你也一天没休息了,累够呛,上半夜我来守夜吧,你先去休息。” 二叔也没推辞,点点头:“行,有阳子你看着二叔我也放心,那我先去休息一阵。” “嗯。” 接下来的灵堂出奇的安静,只剩下长明灯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响。 凌晨两点多,二叔披着外套,睡眼朦胧的来换班。 而我则返回房中,从口袋中掏出那个拨浪鼓,仔细端详了一阵。 依旧是小时候的模样,和记忆中稍微不同的是鼓面有些发黄,鼓身处也有些掉漆。 这拨浪鼓,是爷爷亲手做的,我还在牙牙学语时就喜欢听它的声音,爷爷说我那时候一听到鼓声就笑。 只不过我对这东西的印象很少,只记得后来爷爷也一直喜爱把玩这把拨浪鼓。 仔细研究了一阵之后,我仍未从这把拨浪鼓里面发现什么异常,也不知怎么的就成了爷爷信中所说的护身符。 也许要凑齐那把铜钱剑才会有新的线索吧。 我摇摇头,并没有把拨浪鼓放进行李箱中,而是贴身收好。 随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天刚蒙蒙亮,陈家老宅就开始热闹起来。 我起床之后,并没有在灵堂前发现二叔的身影,跪在火盆前烧纸的是堂哥陈刚。 我上前打了个招呼,堂哥眯着眼睛朝我笑了笑,明显也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我上前检查了一下他手上的伤口,部分地方已经结痂了,恢复的很好。 接了堂哥的班,我让他去洗漱一下,顺便去外边帮帮二叔。 按照乡里的规矩,今天是正日子,得办流水席,宴请十里八乡的亲朋好友。 十分钟后,我走出堂屋,只见院子里已经搭起了大棚,几口大锅架在火上。 二叔忙的连轴转,见我出来了也只是和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接着就忙大席的事情去了。 不久之后开席,油烟气、旱烟味、劣质白酒味混杂在一起。 唢呐班子吹得震天响,哀乐硬是吹出了一股子喜庆劲儿。 早上七点,我披麻戴孝,跪在灵前,对着来宾磕头回礼。 八点十分,起灵吉时。 唢呐声吹得凄厉高亢,八个身强力壮的八仙喝了壮行酒,红布缠腰,抬着粗大的龙杠走了进来。 领头的八仙是个黑脸汉子,手里拿着一把沉甸甸的斧头和七颗半尺长的棺材钉。 按照规矩,起灵前必须封棺,寓意盖棺定论。 但,疤脸男带的话,犹在耳边。 爷爷能让他来送这封信,证明此人是友非敌。 所以这棺材决不能封死。 趁着众人准备的间隙,我找到领头的八仙,也就是那个黑脸汉子。 将他拉到一旁空处,我给他塞了两包烟,然后又拆开一包新的,散了一支,帮他点上。 黑脸汉子眯着眼,虽然脸上带着疑惑,但还是任由我帮他把烟点上。 呼出一口烟雾后,他开口道:“小东家这是,有事?” 我也点上一支烟,微笑着开口:“没什么大事,就是希望等会儿老哥您下棺材钉的时候,这最后一根钉子留三分力。” 闻言,黑脸汉子迟疑道:“这,不合规矩啊!钉棺不封死,这是要出大事的啊!”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不动声色地塞进他手里,语气诚恳,“爷爷昨晚给我托了梦,说他生前憋屈,走的时候不想被钉死在里面,想留条缝透透气。我是做孙子的,不能不听老人的遗愿。” 黑脸汉子捏了捏手里的红包,厚度惊人,起码有两三千。 他有些迟疑,随后还是咬咬牙“行,既然东家都发话了,这活儿怎么干我听东家的!” “谢了,老哥。”见他收下红包,我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不多时,老端公苍老的声音响起。 “孝子贤孙跪——!封棺大吉——!” 我跪在地上,只见那黑脸汉子钉的最后一根棺材钉,确实留了近四分之一在外,没有钉死。 “起——灵——!” 随着一声长喝,沉重的柏木棺材被缓缓抬起。 从陈家大院到后山祖坟的这几里山路,风平浪静。 送葬队伍在唢呐声中穿过村寨,越过溪流,最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爷爷早已选好的墓穴旁。 出乎意料的顺利。 只是一进这祖坟范围,我就感觉到一阵阴冷袭来,伴随而来的一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 我转过头,四下寻找,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吉时已到——!下葬——!” 领头的八仙黑脸汉子喊了一声,将我拉回现实。 八仙们齐声吆喝,手中的粗麻绳缓缓下放。 沉重的柏木棺材在绳索的摩擦声中,一点点沉入墓穴。 我和二叔堂哥齐齐跪在墓穴边,二叔抓起第一把黄土,撒在了棺材盖上。 随后是堂哥,最后是我。 黄土洒下的瞬间,那原本笼罩着我的若有若无的阴冷感觉,居然散去了不少。 渐渐地,坟包彻底成型。 而那阵阴冷的感觉也彻底散去,甚至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也消失了! 这祖坟绝对有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在填土的二叔突然轻轻“咦”了一声,手动的动作也慢了不少。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听得很真切。 从小我耳朵就灵,没听错过任何事情。 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我决定暂时不动声色。 纸钱漫天飞舞,哭声渐渐停歇。 按照规矩,下葬之后,亲属要绕坟三周,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绝不能回头看。 我走在最后,听着身后风吹动招魂幡的猎猎声响,盯着走在前方的二叔,眼中莫名神色流转。 第8章 夜半 此时此刻,至少爷爷算是入土为安了。 等到所有人都下了山,喧嚣散去,整个回龙寨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是这宁静之下,似乎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 回到空荡荡的老宅,我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灵堂里还没来得及撤去的白幡,手里把玩着那只拨浪鼓。 父母的确是失联了,我拨过去的每个电话都宛如石沉大海。 听见门外传来声响,我收起拨浪鼓,看向门外。 推开门的是二叔。 “阳子,吃晚饭了。” “来了。” 我应了一声,跟随二叔来到厨房。 餐桌上的菜很丰盛,基本都是早上大席剩的一些硬菜,鸡鸭鱼肉全都有,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米线。 落座后,我环顾了一圈厨房,发现只有我和二叔两个人。 “二叔,堂哥呢?” 二叔夹了一筷子菜,脸上露出了一丝恼怒的神情:“那个小兔崽子,中午吃完饭死活要回城里去,说是什么老板只给了两天假。” “你说说,他爷爷现在还尸骨未寒,唉......太不像话了!” 说完,手中的筷子重重一拍,点起焊烟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我也没动筷子,而是安慰道:“现在年轻人是这样的,工作压力大,二叔你也别太生气。” 二叔吐出一口烟雾:“那小兔崽子在外面瞎混这么多年,也没见到混出什么名堂。连送他爷爷最后一程都送的这么匆忙,在看看你,真是没法比!” 说完,二叔透过烟雾瞥了我一眼。 我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二叔见我沉默,又抽了口焊烟,转了个话题:“不说他了,说到就来气。对了阳子,你那边的工作咋样,老板不会催你回去吧?” 我夹了两筷子炒青菜:“我自由的很,那边的殡仪馆入殓师不止我一个,这回我想守满爷爷头七再回去。” “看看!还是你孝顺!”二叔用烟杆磕了磕桌子,“不说这个了,来,尝尝二叔给你用鸡汤煮的米线,重辣!看看是不是你小时候爱吃的那味?” 我眯着眼,看着眼前洒满辣子的米线,叉了一筷子,入口。 “嗯!好吃!” 随后狼吞虎咽。 见我吃下后,二叔的脸上笑出了皱纹,“多吃点阳子,很久没尝过家里的味道了吧?” 风卷残云过后,二叔在收拾碗筷,而我则回到了房间。 我坐在书桌前,借着昏黄的灯光翻看着一本从爷爷床头翻出来的发黄线装书。 那是爷爷写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死状和应对之法以及各种俗术。 书的内容我早已烂熟于心,但是每次再翻出来看都有一种常看常新的感觉。 看着看着,一阵困意袭来。 这阵困意来的很奇怪,很汹涌,没等我放下书,就让我在书桌上彻底睡死过去。 不久后,我的房间里摸黑进来一个人影。 那人先是在我的行李箱翻找了一阵,应该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又不死心的在我的身上摸索。 片刻后,那人喃喃着开口了:“该死的,拨浪鼓居然也不在他身上!算了...先去后山!” 人影离开后不久,我突然睁开了眼睛。 “二叔......” 后山,陈家祖坟,新坟之处。 铁锹铲土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爷爷的坟茔前,一道人影正拿着铁锹疯狂地刨土。 新填的黄土本就松软,没几下就被他挖开了一个大坑。 我站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人影正是二叔,此时的他仿佛察觉到什么,停下手上的动作,猛地盯向我站的方向。 我也没再隐藏,缓缓走出阴影。 “二叔,大晚上的,让爷爷歇歇吧。” 我的声音很小,但是在这片寂静的环境中,却如雷贯耳。 “阳子?!怎么是你?不可能的...那碗米线,我亲眼看着你吃下去的!” 二叔一脸不可置信。 “二叔,你别忘了,我是爷爷亲手教出来的。”我开口了,声音平淡,“一点尸油和一点蛊粉,就想迷晕我?我有九种办法可以解开它,九种。” 听闻,二叔的脸上也平静下来,双手拄着铁锹,语气像是在闲聊:“呵,那倒也是。不过叔很好奇,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防备叔的?” “白天,填坟的时候。” “嗯...我想也是那个时候。差点忘了,你这孩子打小耳朵就灵。” “阳子,你真的很像大哥,无论是性格...还是手段。” 二叔撇去手中的铁锹,从后腰处掏出焊烟,划了根火柴点上:“既然你已经出现在这里,我估摸着很多事情你已经明白了,还有什么想知道的,问吧,二叔替你解惑。” 我语气平淡:“昨天晚上,爷爷尸体里那只蛊,是你下的吧?” 二叔吐出一口烟雾,列出大白牙:“不错,是出自我手,目的是试试你的身手。” 我皱着眉头:“相处二十余年,你都是一副普通人的样子,什么时候懂的这些?” “嘿!”二叔轻笑了一声,“这不怪你,老头子确实没传过我任何本事,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在南疆学的。莫说你,就连老头子都不知道我会这些。” 难怪,出手都是些蛊虫之类,没有半分缝尸匠该有的影子。 我沉声,问出了一个我最想知道的问题:“爷爷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二叔罕见的思索了一阵,“看来他给你留的那封信里面也没有告诉你他到底去干了什么。不过他的死确实和我没有关系。 老头子半个月前去了趟南疆,回来之后就重伤不治。临死前,我让他告诉我《陈氏天衣策》的下落,谁料这个老顽固居然说什么这东西不该流传于世,他要带进棺材里去! 我本想用发蛊逼他开口,谁知道他居然咽气咽的那么快,哼!老顽固身上煞气太重,居然用最后一口殃气弄了个什么罗汉坐煞出来! 我的发蛊被镇在体内,其他蛊虫接近不了,我破不了此局,没办法只能打电话给你,让你回来一趟。” 我听的心中怒火中烧,但是语气仍然平淡:“二叔,事到如今了你还在撒谎。” “第一,你言语中只提及发蛊,却刻意隐去发蛊中缠绕的符纸。若我所料不差,那应该是湘西一脉赶尸人的手段。” “其二,你今晚将我迷晕,欲意是找这只拨浪鼓吧?这么让你渴望的东西,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是害怕我知道什么?” 第9章 老鬼 说完,我从口袋中拿出那只拨浪鼓。 二叔见到这只拨浪鼓,再也不复平静的神色,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也不顾我说了些什么,眼神贪婪的看着我手中的拨浪鼓,开口了。 “阳子,我就知道这东西在你手里,听话,快把东西给二叔!” 我摇摇头,收回拨浪鼓:“二叔,这东西我不会给你。另外,你拖了这么久的时间,你的同伙到位了吗?” 我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冷漠。 此时,风声突然变了。 原本是毫无规律的山风,在穿过树林时突然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左后方,三丈,高度一米五。” 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我甚至连头都没回,身体只是本能地向右侧微微一偏。 咄!咄!咄! 三枚漆黑的棺材钉贴着我的耳畔飞过,深深地钉进了我面前那棵老槐树的树干里,入木三分。 钉尾还在剧烈颤动,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湘西一脉的追魂钉?朋友,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我转过身,目光看向那片漆黑的灌木丛,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惊慌。 “桀桀桀……好敏锐的听觉,难怪能杀了那只游尸蛊。”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怪笑声,一个身穿宽大黑袍、头戴斗笠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手里摇着一个破旧的铜铃,每走一步,铃铛就发出沉闷的“叮”声,震得人心头烦躁。 这人身上那股子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的腐臭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二叔一见此人现身,脸上神色瞬间变的凶狠,手中烟杆一放,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贴满符纸的黑陶罐,狠狠摔在地上。 啪! 陶罐碎裂,一股黑烟腾起。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像潮水一样从碎片中涌了出来。 这些虫子个头不大,但每一只背上都长着一张扭曲的人脸花纹,口器锋利,振翅声汇聚在一起,如同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人面尸蹩?”我眉头微微一挑,“二叔,看来你不止去过南疆,还学了点土夫子的手段。” “原本想回去再料理你,既然你这么想找死,那就成全你!”二叔面目狰狞,手指掐诀,指向我。 刹那间,那群人面尸蹩瞬间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铺天盖地朝我扑来。 与此同时,那个黑袍人手中的铜铃猛地一摇,三道黑影从他背后的草丛里窜出——那是三具贴着黄符的行尸,指甲乌黑锐利,呈品字形向我包抄过来。 前有尸蹩,后有行尸。 这两人显然配合已久,一出手就是杀招,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我的袖口中,柳叶刀滑落。 刀锋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寒芒。 面对这漫天扑来的虫群和逼近的行尸,我没有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看似随意,却刚好踩在了风水的“生门”位上,避开了行尸的第一轮扑击。 唰! 寒光一闪。 我手中的柳叶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的弧线,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人面尸蹩瞬间被整齐地切成两半,绿色的浆液在空中爆开。 紧接着,我身形一矮,避开一具行尸横扫过来的利爪,反手一刀切在它的膝盖关节处。 咔嚓。 那具行尸腿骨断裂,轰然跪倒。 眼见短时间拿不下我,二叔急了。 “老鬼!我这侄子邪门的很,再不动真格的,耽误了时辰咱们可都负不起这个责!” 二叔嘶吼着,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腥红的舌尖血喷在掌心,随后双手疯狂结印。 只见他脖颈处的血管暴起,皮肤下仿佛有活物在游走。 紧接着,一只通体泛着金属光泽的蜈蚣从他领口钻出,瞬间化作一道黑金色的流光直冲我的面门。 本命蛊,一旦祭出,不死不休。 另一边,老鬼也是满脸厉色,他猛地将手中的铜铃捏碎,抓起一把混着尸油的糯米洒向空中。 “天煞地煞,尸起听宣!起!” 剩下的两具行尸躯体突然发出噼里啪啦的骨骼爆响声,原本下垂的双臂猛地平举,指甲暴涨三寸,浑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黑气。 它们速度极快地形向我扑杀而来,封死了我所有的闪避空间。 我没有丝毫慌张,不退反进,脚踏七星步,瞬间欺身至最前方那具行尸面前。 手腕翻转,柳叶刀收起,一枚特制钢针取出。 这枚钢针长二点一寸,取北斗七星之意,辅以后院大公鸡的鸡冠血涂抹表面,专破尸煞之气。 既然已经预料到二叔有同伙,我又怎会毫无准备? 闪过行尸挥来的利爪之后,我右手一抖,钢针瞬间刺入它头顶的百会穴。 那行尸浑身一颤,瞬间定格在原地。 此时,二叔那只本命蛊已经呼啸而至,毒牙距离我的咽喉不足三寸。 我头也没回,指尖寒芒一闪,一根系着墨斗红线的银针脱手而出。 叮! 银针精准无比地撞击在蜈蚣最脆弱的口器连接处,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其撞飞。 而那根墨斗红线也顺势缠绕在蜈蚣的百足之上。 那只蜈蚣跌落在地后剧烈挣扎,但墨斗红线乃是至阳之物,勒进它的甲壳,冒出滋滋的黑烟。 “噗!——” 本命蛊受创,二叔宛如遭雷劈了一样,喷出一口鲜血,面如金纸。 眼下,只剩最后一只行尸。 正当我回过头想要料理这最后一只行尸时,却发现其已经不见踪影,而那个名叫老鬼的人也只剩个背影。 居然逃跑了! 不过眼下情况未明,此人的身份也成谜,不知道后续还有没有后手,不宜追击。 况且明显二叔知道的更多。 我打定主意,走向半跪在地的二叔,居高临下,正要开口问些什么。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回头望去,居然是逃跑的老鬼发出的惨叫。 他仿佛被定在原地,双手不停地在身上抓挠。 此时,我的耳旁又传来一阵嗡嗡声。 是某种昆虫的振翅声,而且离我极近! 我脚下发力,瞬间拉开与二叔的距离。 然而那振翅声宛如跗骨之蛆,竟然也调转方向,朝我所在的方向袭来! 第10章 神秘苗女 然而,我已经凭借着敏锐的听觉锁定了它的位置! 就在我的额前三寸处,目标是——我的耳朵! 袖口微动,柳叶刀已经握在我的手心。 唰!—— 刀光闪过,那令人烦躁的嗡嗡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只已经分成两半的蛊虫尸体。 虫尸落地的瞬间,一阵娇媚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咯咯咯……陈家的小阿哥,好俊的身手。” 我顺着声音,抬头看去。 只见在二叔身前的墓碑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繁复苗疆银饰的女人,脸上蒙着紫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 “苗女...”我心中暗道。 那女人环顾了一圈四周,随后又娇笑着开口了:“陈玄老爷子不愧是圈子里泰斗级别的人物呢,连死了都能搞出这么大阵仗来~咯咯咯~以尸身为阵眼,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呀! 如今煞局已成,看来~人家想要的东西今天是拿不到了~” 说着,她的眼睛看向了半跪在地,正浑身颤抖的二叔,语调也开始变的冰冷起来。 “至于你~陈清国,念你取剑有功,死罪可免,回去自己找婆婆领罚!” 她说完之后,二叔颤抖的幅度更大了,哆哆嗦嗦的回了一句:“是!” 训斥完二叔之后,她的目光又转向我:“小阿哥,姐姐今天还有急事,这老废物我先带走了。至于你……保管好你身上的拨浪鼓,之后姐姐会亲自派人来取的~” 说完,她轻轻抬起玉手,一只巨翅膀上长着骷髅花纹的血红蝴蝶落在她指尖。 指尖轻弹。 那只血红蝴蝶猛地扇动翅膀,一大片红色的粉末如同雾霾般向我罩来。 竟是不给我半分开口的机会。 “不好,是化血磷粉!” 我脸色一变,爷爷的笔记中记载过,这种磷粉沾身即烂,连骨头都能化成水。 我不敢硬接,只能迅速屏住呼吸,身形暴退,拉开距离。 等那阵红色的毒雾散去,墓碑上早已空空如也。 二叔和那个神秘苗女,连同那漫天的蝴蝶,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站在爷爷的墓碑前,收起柳叶刀,若有所思。 二叔虽然走了,但是出现的苗女却侧面的印证了我的某些猜想。 首先,下葬不封死棺材,应该是爷爷留下的后手,目的就是为了形成那苗女口中的煞局。 其次,陈家祖坟某处一定藏着某些二叔、或者说二叔背后的人觊觎的东西,但是他们却被这煞局所阻。 爷爷的信中给出的信息可以推断,这些人是为了《陈氏天衣策》而来。 然而他们错了。 《陈氏天衣策》,早在我小时候,当爷爷在确认我背熟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当着我的面焚毁了。 爷爷说这东西已经引起了太多的腥风血雨,早就不该存于人世。 这东西,他连我的父亲都没有传授,甚至就连一些普通的缝尸法门都没有传给二叔。 可能就是想绝了陈家这门传承。 但又不知为何,他瞒着所有人,将这门传承传给了我。 传给我之后,爷爷叮嘱我,除非生死攸关,否则绝不可施展上面记载的任何一门俗术。 紧接着又在死前给我留下信件,再次叮嘱我不可暴露我身负《陈氏天衣策》的事。 所以就算是在刚刚面对那个苗女,我也没有全力出手。 不过这也是我最疑惑的一点。 既然陈家祖坟下藏的不是《陈氏天衣策》,那么爷爷的煞局下,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过最后一点可以肯定的是,爷爷信中提到的铜钱剑已经被二叔取走,而铜钱剑和我手中的拨浪鼓,应该就是破开这煞局的关键。 理清思路后,我长长吐出一口气,缓步走到已经没了声息的老鬼前。 仔细一看,早已经没了人形,只剩下一张干瘪的人皮趴在地上。 远处,正躺着一具唯一完好的行尸。这具行尸没了施法者的操控,已经是无意识状态。 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我无奈摇头。 还是得收拾,不然容易引起民众恐慌。 我捡起二叔遗留下来的铁锹,原地挖了个坑,将老鬼的人皮以及痕迹全部掩埋。 随后,又从那具行尸头上取出那根特制钢针,将另外两具行尸的尸气放了个干净。 最后,挖了个大坑,将三具行尸连同散落在地的尸蹩尸体一起掩埋。 做完这一切,已是月上中天。 回到老宅之中,我瞅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随意冲了个澡之后,我几乎是倒头就睡。 打架不累,挖坑是真累!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我伸了个懒腰,穿好衣服,起床洗漱。 随后,走进厨房,生火、淘米。 没过多久,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粥、几碟自家腌制的酸萝卜和一盘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就摆在了桌上。 我坐在天井旁的小马扎上,一边喝着粥,一边看着瓦片上的苔藓发呆。 二叔跑了,堂哥陈刚那边我刚刚也打去了电话。 不出所料,联系不上。 偌大一个家,爷爷死后瞬间分崩离析。 “孤家寡人......” 端着粥碗,我有些喃喃自语。 不过我也习惯了。 父母在我眼里只是个代名词,从我很小的时候就没见过他们的身影,只是偶尔过年的时候能接着一回他们打回来的电话,可以说上两句话。 二叔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在县城安了家,一家人常年不在寨子里。 从小我便和爷爷相依为命,在他的教导下长大。 但是自从十五岁那年爷爷让我离开回龙寨之后,他的身影也变得模糊。 直到现在,彻底离我而去。 现在二叔被苗女带走,父母彻底失联。 风水格局之术我并不精通,爷爷留下的这座“煞局”我根本无从下手。 况且,只要身上还有这只拨浪鼓在,那苗女终归是会出现的。 到时候,就是我反击的时候。 陈家的东西,你们拿不走。 爷爷的死因成谜,我也必须弄清楚。 我眯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回龙寨这边的事,应该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 爷爷留下的只言片语,唯一线索清晰的就是远在湘西的“鬼手张”了。 看来湘西一行,势不可免。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得去一趟县城二叔家,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找到的线索,以及确认堂哥陈刚的具体去向。 我正在脑海中思索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陈阳阿哥!在家吗?出事了!出大事了!” 听声音,是村长家的小儿子,二虎。 我收回思绪,放下手中的粥碗,起身去开门。 “来了,别急。这大清早的,能出什么大事啊?” 第11章 缝尸 “阿哥!真出事了!你快去看看吧!” 二虎一进门,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惊恐,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连气都喘不匀。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就要往外拽,那手劲大得像头蛮牛。 “哎,二虎,慢点,慢点。” 我轻轻拂开他的手,手上巧劲一发,反手将他按在了堂屋的太师椅上。 “出什么事儿了,你给详细说说。” 我看着二虎这气喘吁吁的样子,拿过茶杯给他倒了杯凉白开。 二虎接过凉白开,仰头一口灌了下去,长出了口气:“陈……陈阳阿哥!出……出人命了!” 闻言,我皱了皱眉头:“是谁?” 二虎放下茶杯,长叹了一口气:“是寨子里的赵东!他昨晚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晚上进山收夹子,结果……结果刚才被人发现在鹰嘴崖下面!” 我倒茶的手顿住了,赵东?我的脑海中闪过一张年轻憨厚的脸。 赵东比我大不了多少,为人老实但是人缘却很好,因为喜欢时不时进山里放点夹子打点兔子什么的,被寨子里的人戏称为“赵猎户”。 被寨子里的人开玩笑,他也不恼,还会时不时送些山里打到的野味给寨子里的孤寡老人。 是个十成十的实在人。 “他...摔死了?”我开口问。 “是!”二虎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着一股恶寒,“那鹰嘴崖多高啊,下面全是乱石岗。人找到的时候……我刚去看了,那模样太吓人了!” 说到这,二虎偷偷看了我一眼,语气变得恳切起来:“老端公说,这死无全尸是大忌,要是就这么埋了,那是要变厉鬼闹宅的,下辈子投胎都投不全乎。 况且赵猎...赵东他人又实在,大家实在不忍心他这个样子下葬! 老端公说,这手艺活儿,以前都是你爷爷会,现在老爷子走了,你又刚好是干这行的,阿哥,你是陈家的正根儿,这事儿只能求你了!” 听完二虎的描述,我微微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的嫌恶或恐惧。 对于普通人来说,那是一堆烂肉;但对于缝尸人来说,那不过是一件需要修补的“衣服”。 缝尸一脉,讲究的是“死者为大,入土为安”。 不管生前如何,死后都得体体面面地走。 若是尸体残缺不全,怨气难消,不仅家宅不宁,对死者也是极大的不敬。 “赵东是个实诚人,生前没少给村里送野味。” 我轻声说道,站起身来,走到墙边的供桌前,给爷爷的牌位上了一炷香。 “这活儿,我接了。” 转过身,我看着二虎,开口说道:“你去回话,让人把尸体先抬到家门口去,但别进屋。 注意了,搭好棚子,别让尸体被太阳暴晒。 准备好两盆井水,一坛烧酒,还有……准备一只大公鸡,要冠子红亮的。” “哎!哎!好勒!我这就去!”二虎见我答应,连连点头,把茶杯一放就往外跑。 送走二虎后,我转身走进里屋,来到爷爷房间。 这次返乡没想到会出这么一档子事,虽然带了针线过来,但其他的家伙事还全部留在江城。 不过爷爷房间里,应该还存着一套家伙事。 从爷爷的床底下,我摸出了那个陪伴了爷爷一辈子的黑木箱子。 打开箱子,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鼻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工具:大小不一的银针、特制的桑皮线、羊肠线、墨金线,还有剪刀、镊子、以及一些瓶瓶罐罐的防腐香料。 我伸手抚摸着那些冰冷的工具,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 确认完里面的东西无误之后,我背起箱子,走出了家门。 昨晚是杀人技,今天是活人恩。 这,才是缝尸人的本分。 赵东的家在寨子里的最西头,紧靠着大山入口。 还没等我走进,便听见不远处传来的一阵阵哭喊声。 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却又不敢靠得太近,窃窃私语声一阵一阵。 “来了!陈阳阿哥来了!” 眼尖的二虎看见我的身影后,喊了一嗓子,人群立刻像潮水般分开,给我让出了一条道。 我对着二虎点点头,背着木箱子,穿过人群。 赵家门口已经按照我的吩咐,用几根竹竿和蓝白条纹的塑料布搭了个简易的灵棚。 进入灵棚后,我抬头看去,灵棚正中间,一张门板架在两条长凳上,上面盖着一张草席。 门板旁,一个中年妇人瘫坐在泥地里,头发散乱,哭得嗓子都哑了,她的怀里还死死抱着一只满是泥泞的布鞋。 旁边有几个本家的嫂子正费力地拉着她,却怎么也拉不起来。 “婶儿,节哀。” 我走到妇人面前,蹲下身,轻轻安慰了一句。 可她却像是失了魂一样,仿佛没听到声音一般,只是一个劲的哭:“我的儿...我的儿啊......” “唉!” 这时,我的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我站起身一看,原来是老端公。 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阳子,你可算是来了。这真是...造孽啊!闲话不多说了,东子他...就躺在上面,你过去看看吧,一定得让他体体面面的走啊!” 我点点头:“放心老祖宗,既然我接了这活儿,就一定让东哥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上路。” 老端公闻言,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二虎!”起身后,我喊了一声。 “阳阿哥,在呢!”二虎越过人群,来到我身边。 “二虎,带几个人把棚子围严实了。除了直系亲属,其他人一律退到十丈开外,别让阳气冲了尸身。”我吩咐二虎。 缝尸是阴门活,见不得光,也受不得惊。 我让二虎驱散看热闹的人群,不仅是为了让我缝尸工作的时候保持专注,同样也是为主家留几分体面。 “好嘞!都散开!都散开!听陈阳阿哥的!”二虎听完我的嘱咐后,立刻扯着嗓子开始赶人。 等闲杂人等都退散了,灵棚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 我走到门板前,伸手掀开了那张草席。 第12章 锁魂桩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我眉头微微一跳。 赵东的身躯像是被摔碎的瓷娃娃,残破不堪。 不过入行这么多年,多大的场面我也见过了。 仅仅停顿了一瞬间,我的脑海中就开始思索起方法。 因为坠崖时的翻滚和撞击,赵东身上的很多皮肉都翻卷缺失了,看来想要拼凑完整,不仅要缝,还得“补”。 “还好,框架都还在。” 我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后将黑木箱子放在旁边的高脚凳上,打开锁扣。 我取过一瓶让二虎准备好的烈酒,含了一口,“噗”地一声喷在双手和工具上,浓烈的酒气瞬间盖过了那股血腥味。 “赵哥,得罪了。” 我对着尸体微微躬身,然后拿起剪刀,剪开了那早已被鲜血浸透的衣衫。 剪开衣衫后,我又取出镊子和棉球,蘸着井水,一点一点清理着尸体表面的泥沙和血污。 做完这一切,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放下镊子后,我转身看向守在棚口的二虎。 “二虎,把那只大公鸡抱过来。” “哎!来了!” 二虎应了一声后,不多时,就提过来一只红冠金羽的大公鸡。 眯着眼睛将大公鸡递给我之后,二虎也不敢多看,见我没别的吩咐之后迅速离开了灵棚。 门板上的景象实在过于骇人,对于二虎这种没见过的普通人来说,这个表现十分正常。 接过公鸡后,我一手扼住鸡翅,一手捏住那鲜红的鸡冠,轻声道:“借你一点阳气,别怕。” 随后取出银针,在鸡冠上轻轻一刺。 取出一只小碗接完鸡冠血后,我又在碗中加入朱砂、烈酒,随后搅拌均匀。 随后,我将那卷桑皮线浸入碗中,让线身吸饱了这至阳的红液。 “雄鸡一唱天下白,冠血镇魂鬼神惊。” 我低声念了一句行话,然后将大公鸡的一只脚用红绳系在灵床的桌腿上。 这鸡现在就是哨兵,若是尸体有变,它先知。 做完这些,我才正式开始正骨。 赵东的骨头碎得厉害,我的双手在他身上游走,摸索着断裂的骨茬,随后按照人体骨骼本身应该在的位置,一一将错位的骨骼强行复位。 “忍着点,赵哥,骨头接上了,下辈子才能挺直腰杆做人。” 我一边干活,一边对着尸体碎碎念。这是规矩,叫“安魂语”,让死者知道我在帮他,不是在害他。 骨架搭好,接下来便是最考验手艺的“缝皮”了。 然而,第一针下去,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日里,死人的皮肉虽然僵硬,但只要找准了纹理,针走得是很顺的。 可今天这一针扎下去,就像是扎在了一层厚厚的老牛皮上,针尖甚至传来了一股明显的阻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顶着针头,不让我缝合。 “嗯?” 我眉头微皱,手腕微微一抖,暗运巧劲,强行将针穿了过去。 就在针尖穿透皮肉的瞬间—— “咯咯咯——!!!” 拴在桌腿旁的那只大公鸡突然炸了毛! 它猛地扑腾起来,脖子上的羽毛根根竖立,对着赵东的尸体发出凄厉的尖叫,那声音不像是在打鸣,倒像是在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我手中的桑皮线毫无征兆地“崩”的一声,断了。 一股阴冷的气息,也顺着针尖瞬间钻进了我的指尖。 我手中动作一停,撤去银针后,指尖的阴冷感才逐渐褪去。 这时,我抬头望去,原本平躺在门板上的尸体,那只仅存的右眼皮,竟然在此刻诡异地跳动了一下。 那死鱼般的眼珠子似乎微微转动,竟然死死地盯住了我! “好重的怨气……” 我的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与凌厉。 按理来说,意外坠崖的人,虽然也有怨气,但那是“横死怨”,多为不甘和迷茫。只要好生缝补,大多能散去。 可赵东这尸体里的怨气,凝而不散,带着一股子凶戾和仇恨,甚至在抗拒缝合,抗拒入土! 这根本不是意外坠崖该有的反应! “看来,你是被人害死的。” 我盯着那只死不瞑目的眼睛,声音不大,像是在商量:“既然有冤,那就别冲我撒气。赵哥,我是来帮你的,好好配合,等你入土后,你再有冤报冤,有仇寻仇。” 然而,等我说完之后,赵东的尸体盯着我的眼睛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大公鸡的鸣叫更加凄厉了! 见状,我眼睛一眯。 “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没有去管那只还在发疯的公鸡,而是从工具箱里摸出了那根墨黑色的墨金线,重新穿针。 这墨金线是陈家几代人传下来的宝贝,用的是黑狗血浸泡过的金丝和天蚕丝混编而成,坚韧无比,至阳至刚,专门用来对付这种“不听话”的尸体。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针,万鬼伏藏。” 重新穿完线后,我口中低吟着陈家祖传的镇尸口诀。 随后,下针! 第一针,直刺赵东腹部伤口。 “噗——” 一声闷响传来,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刺入血肉,倒像是钉入了一块老木头。 墨金线入肉的瞬间,那原本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猛地一僵,伤口处那股抗拒的阴冷气息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瞬间消融退散。 “锁魂桩,第一桩,封你七魄安在堂。” 我手腕一翻,打了一个极为复杂的死结。 这叫锁魂结,一针一结,形如木桩,将那躁动的怨气死死钉在尸身之内。 紧接着,我运指如飞。 随着墨金线不断穿梭,赵东那原本支离破碎的身体,一点点恢复了原本的轮廓。 终于,缝到了脖颈处。 我抬头望去,那只刚才还死死盯着我的独眼,此刻依然圆睁着,透着一股子不甘。 我停下针,看着那只眼睛,说道:“赵哥,我知道你冤。但冤有头,债有主,谁害死你,你找谁报仇,我陈阳不管。 但这身皮囊是你留给婶子最后是个念想了。你若再闹,毁了这身皮,婶子看到了该多伤心?” 说完,我伸出左手,轻轻覆在他的眼皮上,往下用力一抹。 与此同时,我右手最后一针狠狠扎入他颈后的风府穴,用力一勒,打下最后一个死结。 “锁魂桩,终桩,尘归尘,土归土!” 随着我这一喝,那只一直不肯闭上的眼睛,终于缓缓合上了。 第13章 蝶粉 刹那间,灵棚里那股阴冷气息,随之消散了大半。 旁边那只原本炸毛的大公鸡,此刻也像是耗尽了力气,瘫软在地上,不再叫唤。 呼…… 我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锁魂桩虽然霸道,但极耗心神,比普通的缝尸累上十倍不止。 我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剪断线头。 看着眼前虽然满身“补丁”,但已经四肢齐全、五官归位的赵东,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我又从箱子里取出一盒特制的粉膏,细细地在他脸上涂抹起来,遮盖住那些青紫的淤痕和黑色的针脚。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我收拾好工具箱,将那只大公鸡解开绳子放生,然后脱下沾染了秽气的手套,扔进旁边的火盆里烧掉。 整理了一下衣襟,我转身掀开灵棚的帘子,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赵家的一些亲戚们搀着已经哭脱力的赵家婶子围了上来,一脸焦急地看着我。 “陈师傅,怎么样了?” 我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赵婶说道:“婶子,幸不辱命。赵哥的身子骨,我都给接好了,缝得结结实实。您进去看看吧,就是……别动他身上的线,那是给他留着过桥用的。” 我说完之后,赵家的一群人呼啦啦的经过我的身边,急匆匆进入了灵棚。 没过多久,里面就传来了压抑的哭声,但这次的哭声里少了些惊惶,多了些踏实。 等赵家婶子再出来时,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厚厚的红纸包。 “陈阳啊,婶子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今天要不是你,你哥他……唉!”赵婶说着就要往下跪,“这点钱你千万别嫌少,一定要收下!” 我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她的手臂,温声道:“婶子,您这是折煞我了。乡里乡亲的,搭把手是应该的。这钱我收下,是为了了结这段因果,让赵哥走得安心,但跪是万万使不得的。” 我接过那个红纸包,入手沉甸甸的,估摸着得有两三千块。 对于回龙寨普遍收入偏低的情况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而且,赵东他父亲本就去世的早,原本就是一对母子相依为命,现如今赵东又早早离世...... 我略微沉吟,从红纸包里抽出几张红票子,剩下的又塞回了她手里。 “规矩不可废,缝尸钱我收三百,图个三阳开泰的吉利数,剩下的您留着。东哥走了,家里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办丧事、摆席面,哪样不需要钱?” “这……这怎么行……”赵家婶子还要推辞。 然而我却没给她机会,将红包塞回去之后,朝二虎挥挥手算是打过招呼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赵东的死的确有蹊跷,然而我却没有兴趣去追查。 他尸身上残留的怨气重的吓人,死后化成厉鬼,不可避免。 到时候有怨报怨,有仇寻仇,我也不会阻拦。 回到老屋之后,已经是中午的十二点半。 放下工具箱,将早上没喝完的粥吃完,就当是吃午饭了。 下午,我打算去县城二叔家走一趟。 眯了一阵子之后,我拿起手机一看,两点一刻。 简单活动了一阵子之后,我走出老屋,背上一个布包,在里面放了几件趁手的工具。 然后,这才锁好房门,向村口的公路走去。 回龙寨到县城的路不好走,只有那种破旧的城乡中巴车。 我在路边等了半个钟头,才拦下一辆满身尘土的“招手停”中巴。 一个小时后,车子晃晃悠悠地进了县城客运站。 下车之后,我也没心思看这县城的繁华,拦了辆摩的,直奔二叔家所在的锦绣花园。 这是一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小区没有门禁,门口的保安大爷正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见我经过,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径直上了三单元402。 站在那扇深红色的防盗门前,我先是敲了敲门。 “咚、咚、咚。” “有人在家吗?” 片刻钟之后,仍旧没有半分动静。 意料之中的无人应答。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里面十分安静,连冰箱压缩机工作的声音都没有。 想来里面似乎断电了。 我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楼道里没人,便从对门的装奶的铁箱子上拆了一根铁丝。 这是缝尸匠的基本功之一,手要巧,除了会缝皮,偶尔也得会解几个死结——无论是绳结,还是锁结。 铁丝探入锁孔,轻轻一拨、一挑。 “咔嗒。” 一声轻响,门锁弹开了。 推门而入的瞬间,一股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 我眉头微皱,反手轻轻关上门。 屋里一片狼藉。 客厅的抽屉都被拉开了,文件、杂物撒了一地,显然是被人匆忙翻找过。 值钱的电器倒都在,看来不是遭了贼,而是主人走得急,只带走了细软和重要的东西。 我没管客厅,径直走向二叔的主卧。 主卧的衣柜大敞着,衣服少了大半。 床头柜上的保险箱也被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走得真干净。” 我冷笑一声,转身走向次卧——那是陈刚的房间。 推开次卧的门,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心头一跳。 和外面不同,陈刚的房间并没有被翻乱,反而……太整洁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电脑屏幕是黑的,旁边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水。 看起来,就像是主人只是临时出门买包烟,马上就会回来一样。 但我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我走到书桌前,伸手摸了摸那杯水。 水已经干了,只在杯底留下一圈淡淡的水垢。 这说明,这杯水至少放了三四天了。 看来,从爷爷葬礼结束后,堂哥就根本没有回来过。 “呵...二叔的嘴里果然没有一句实话。” 我嘴上嘲讽了一声,目光不经意扫过书桌下的垃圾桶。 里面有一团被揉皱的纸巾,上面似乎沾着什么暗红色的东西。 我捡起来展开一看。 那是血。 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中间还包裹着一小撮……黑色的绒毛? 我凑近闻了闻,一股奇异的甜腥味钻入鼻孔。 “这是……蝶粉?” 第14章 陈刚 我小心翼翼地从布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这是以前跟法医朋友那儿顺来的习惯,没想到今天用在了自家事上。 随后,我将那团沾着血迹和蝶粉的纸巾挑进袋子里,密封好。 这蝶粉虽然不知来历,但是在二叔家发现,又结合二叔的背景和手段,大概能猜到是某种蛊物。 而这血迹...... 不管是谁的,会出现在二叔家,必定跟二叔脱不了干系。 但凡毒物必有其气,这诡异的蝶粉再混上血迹,那就是最好的路标。 我从布包里抽出一截墨金线,一头系在证物袋上,另一头缠在我的左手中指上。 随后,我右手捏了个剑指,轻轻点在眉心,闭上双眼。 “寻阴指路,血气归元。去!” 随着我的一声低呵,刹那间,那悬在半空的证物袋像是被风吹动,竟然违背重力地微微晃动起来,最后绷直了墨金线,笔直地指向了——房门。 有效果! 我睁开眼,眼神一凛。 这门追踪之法爷爷当年传给我时告诉过我,追踪之人和媒介不能相隔太远,否则便会失效。 原本我在堂哥的房间找到这玩意也是想着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 看着墨金线指向的房门,我微微沉吟。 不在屋内。 我收起墨金线,快步走出房门,顺着那股微弱的指引下了楼。 三楼……二楼……一楼。 墨金线的拉扯感并没有指向小区大门,而是指向了那扇通往地下的生锈铁门。 那是老式小区的地下储藏室,平时用来堆放杂物和停放自行车,阴暗潮湿,常年不见光。 皱着眉头,我推开了那扇铁门。 “吱嘎——” 金属的摩擦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股发霉的味道朝我扑面而来。 里面的环境伸手不见五指,于是我只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电筒打开后,我终于能看清眼前的景象。 地下室的走廊狭长,两边是一间间用木板或铁栅栏隔开的小隔间,大部分都挂着锁,积满了灰尘。 我顺着手中墨金线的指引,一步步向深处走去。 直到我走到尽头,墨金线突然在我手中剧烈地颤抖起来,直指左手边最后一间储藏室。 这间储藏室的位置很偏,正好在楼梯的死角里。 门是一扇厚重的防盗门,和周围那些简陋的木门格格不入,显然是后来改装过的。 更重要的是,门缝底下,竟然撒了一圈白色的石灰。 那是防虫蚁的,也是防……尸气外泄的。 我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那石灰闻了闻。 糯米粉混着生石灰。 这是用来镇压尸变的土方子! 我心头猛地一沉。 什么样的情况要防止尸气外泄和镇压尸变! 我的心中隐隐有了些不祥的预感。 深吸一口气后,我决定开门,不管里面到底是什么,我都要进去亲眼看看。 打定主意后,我站起身,收起墨金线,从布包里摸出那根用来开锁的铁丝。 但这防盗门的锁芯明显比楼上的高级,是叶片锁,很难撬开。 试了两分钟后,实在撬不开。 既然技术开锁不行,那就只能暴力破拆了。 但这动静太大,容易引来人。 我退后一步,目光落在门锁旁边的墙壁上。 这老房子的隔断墙并不厚,而且年久失修。 我运起内劲,右手成掌,猛地拍在门锁侧面的墙砖上。 “卸骨法·震字诀!” “砰!” 一声闷响。 看似坚固的墙体被我这一掌震得酥软,几块红砖松动,连带着门框都歪了一块。 我抓住门把手,猛地往外一拽。 “哐当!” 变形的门框带着那扇防盗门被我硬生生扯开了一道缝隙。 手电筒的光束瞬间照了进去。 当我看清里面的景象时,饶是我见惯了生死,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腾。 手电筒的光束在狭小的空间里晃动,照亮了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密室。 墙壁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黄纸符,但上面的符文不是道家正统的符箓,而是用某种暗红色的血液画出的扭曲纹路——那是用来“养煞”的邪符。 而在密室的正中央,放着一张铁架床,床上蜷缩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那个东西浑身上下被一层半透明的灰白色丝状物紧紧包裹着,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人形虫茧。 看着那熟悉的身影时,我心中一沉。 随后,迈步走了进去。 临近铁架床时,我试探性的喊了两声:“哥.....?陈刚...?” 我的声音有些发颤,喉咙里干涩的不像话。 那虫茧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我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颤抖着手伸向那虫茧的头部位置。 那里,丝网稍微稀疏一些,露出了一张我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是陈刚。 但他此刻的样子,简直比死人还要恐怖。 他的脸颊深陷,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仿佛体内的血肉精华被什么东西抽干了。 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上面布满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鼓包,那些鼓包还在微微蠕动,仿佛下面藏着无数活物。 “呃……呃……” 陈刚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嘶鸣声,他死死地盯着我,那双眼睛里,竟然流下了两行血泪。 我深吸一口气,右手猛地探出,按在他的颈动脉上。 【俗术·验尸手】 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一股阴寒刺骨的凉意顺着我的手指钻了进来。 没有脉搏。 或者说,他属于人类的脉搏已经停止了,而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微小无比,但却细碎的跳动声,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他的全身各处。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五脏六腑皆空,经脉尽断,血肉成泥。 神仙难救! 仅仅一天时间不见,他居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下自己的心情,问他:“哥,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他听完我的话后,嘴角蠕动着,喉咙里只能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但我还是听懂了。 “爸...爸......” 说完,没等我反应,又挤出几个字:“杀……杀……我……” 第15章 怒火翻涌 “啊!!!” 我猛地发出一声低吼,狠狠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指关节瞬间破皮流血,但我现在感觉不到疼。 愤怒。 前所未有的愤怒在我的胸腔里翻滚! 二叔!陈清国!你他妈还是人吗?!这是你亲儿子啊! 我转过头,看着陈刚那双满是乞求的眼睛,眼眶瞬间红了。 “哥……我是陈阳。” 我强行压下心头的暴戾,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别怕,弟弟来了。弟弟这就带你回家,这就让你……解脱。” 听完我的话后,他的眼神松动了一下,似乎听懂了我的话,那一直紧绷着的面部肌肉,如释重负般舒展了一丝。 我的袖口柳叶刀滑落,被我精准握在手心,刀锋上的寒光在昏暗的地下室里闪过。 这是爷爷传给我的三十六把柳叶刀中最锋利的一把,也是我随身携带最多的一把。 如今,我却要用它来终结堂哥的性命。 真是讽刺。 “陈家列祖列宗在上,今日不肖子孙陈阳,送堂兄陈刚……上路!” 我咬着牙,左手轻轻捂住堂哥陈刚那双暴突的眼睛,右手握刀,对准了他的眉心——那里是天灵盖,也是神魂所在。 这一刀下去,不仅断生机,更是为了破除他体内有可能存在的某种控制神魂的蛊虫,让他死后魂魄能离体,顺利去下面报道。 不至于沦为孤魂野鬼或被炼成伥鬼。 “哥...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做陈家人了。” 我对着他,轻轻念道。 陈刚并没有丝毫的挣扎反抗,反而,他那原本扭曲的表情竟渐渐变得平静。 话音未落,我的手腕猛地发力。 “噗嗤!” 刀锋精准地刺入眉心,直没至柄。 陈刚的身体剧烈地挺动了一下,随即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彻底软了下去。 与此同时,那些在他皮肤下疯狂蠕动的鼓包也像是失去了指挥,瞬间变得狂暴起来,似乎想要破体而出。 “想跑?!” 我眼神一厉,拔出刀的同时,左手早已准备好的墨金线如同灵蛇出洞,瞬间缠绕在陈刚的脖颈、手腕、脚踝以及心脏位置。 “锁魂桩·封!” 墨金线瞬间绷紧,勒进皮肉。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那些试图钻出来的蛊虫死死压制在尸体内部。 做完这一切,我像是虚脱了一般,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看着床上那具逐渐冰冷、不再动弹的尸体,我的双手忍不住的在颤抖。 但我没有时间悲伤。 我擦了一把脸,目光落在了陈刚的尸体上。 墨金线虽然暂时封住了陈刚体内的蛊虫,但那毕竟只是权宜之计。 那些虫子失去了宿主的生命力压制,正在疯狂地啃噬着尸体内部的血肉,发出一阵阵的“沙沙”声,仿佛随时都会破体而出。 这里不通风,烧是肯定不行的,一旦烟气散不出去,整栋楼的人都得中蛊。 而且,我也不忍心就让堂哥曝尸于此。 “得把尸体带走,体内的蛊虫也要一并处理掉,最好是烧了。” 我心中想道。 随后,我环顾四周,目光在狭窄的密室里快速搜索。 在铁架床的床底,我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我走过去,拉出来一看,居然是一个黑色的的帆布拉杆箱。 “这鬼地方怎么会有个行李箱?” 我口中念叨着,心中疑惑得很。 但是现在想不了那么多了。 这个行李箱的出现正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哥,委屈你了。” 我低声念叨了一句,手中动作不停。 我一把扯下床上的床单,将陈刚那具已经开始渗出黑水的尸体紧紧裹住。 接着,我从布包中拿出银针,穿针引线,在床单的开口处飞快地穿梭。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缝尸,万鬼伏藏。” 锁魂桩再出,增加一重保险。 我的手很稳,不到五分钟,陈刚的尸体就被我严严实实地缝在了一个人形的布袋里。 透过白色的床单,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顶撞着布料,但墨金线泛起淡淡的乌光,硬是将那些躁动的蛊虫给压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后,我抱起沉重的尸袋,费力地将其折叠、塞进了那个黑色的拉杆箱里。 “咔嚓。” 拉链拉上,扣好锁扣。 最后,我握着柳叶刀,将墙上的邪符刮了个干干净净。 收好柳叶刀后,拖着箱子,离开。 等我走出地下室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每走一步,我都能感觉到箱子里传来轻微的震动——那是堂哥体内的蛊虫在撞击箱壁。 看来我的锁魂桩顶不住多久,得尽快处理掉这些蛊虫了。 我拖着箱子,走出小区,来到一个十字路口,稍微辨别了一下方向。 二叔家小区本来就建在县城边缘,再往南走个两三里地,有一片早年间废弃的砖窑厂。 那里荒草丛生,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是个绝佳的焚尸地。 目前这个情况,根本不可能走正常渠道将堂哥送去殡仪馆火化,只能我自己来。 路过一家开着门的小超市时,我停下了脚步。 想要把尸体烧透,光靠干柴可不行,尤其是堂哥体内全是蛊虫,那些玩意儿生命力顽强得很。 我把箱子放在阴影里,走进店里,要了两桶最便宜的散装高度二锅头,又买了两包盐。 老板是个在那儿打瞌睡的老头,眼皮都没抬一下,收了钱就继续睡他的觉。 拎着两桶酒,我拖着箱子继续赶路。 我没敢打车,毕竟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又去的是那么偏僻的地方,特征太可疑了。 万一司机报警的话,我十张嘴都说不清。 大约半个小时后,我气喘吁吁地站在了那座塌了一半的砖窑前。 四周全是一人高的枯草,放眼过去无比荒芜。 我把箱子拖进砖窑内部,这里三面有墙,能挡风,也隐蔽。 “哥,这里虽然简陋了点,但好歹清净。” 我念叨了一声后,打开箱子,把尸袋拖了出来,平放在地上。 随后,我开始在四周收集枯木和烂草,堆在尸体周围,搭成了一个简易的柴堆。 做完这些,我拧开酒桶的盖子。 “哗啦——” 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 我把十斤高度白酒均匀地浇在尸袋和柴堆上,重点照顾了头部和胸口的位置。 接着,我撕开盐包,将雪白的盐粒撒在尸体周围,围成了一个圈。 第16章 处理后事 盐能破煞,酒能引火。 蛊虫怕火也怕盐,将盐洒在四周,能有效防止没被火烧绝的漏网之鱼。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拿起一把干草,用打火机点燃。 随后,丢入柴堆中。 “轰!” 蓝色的火苗瞬间蹿起两米多高,热浪扑面而来,将昏暗的砖窑照得通亮。 “尘归尘,土归土,生终死亦苦。哥,你一路走好,下去如果能见到婶子,别告诉她这些......你的仇,弟弟一定替你报! 来世...别做陈家人!” 我站在火堆旁,眼眶有些红。 我至今不敢想象,二叔...陈清国他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思对堂哥下手的。 二婶走的早,在我的记忆中几乎没什么印象。 可以说堂哥是二叔一个人从小拉扯大。 然而如今...... 火光映照在我的脸上,忽明忽暗。 我看着那个不断扭曲变形的尸袋,看着那些试图钻出火海却被烈火烧成灰烬的蛊虫,心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悲凉。 大火足足烧了一个多小时。 直到那堆柴火化为灰烬,直到那尸袋彻底消失,直到最后一点火光熄灭,只剩下一堆黑白驳杂的骨灰和残渣。 风一吹,骨灰随风扬起,散落在荒草之间。 我走上前,用树枝拨弄了一下灰烬,确认没有残留的蛊虫后,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我蹲下身,用折叠刀割开那两个空酒桶的顶部,做成两个简易的骨灰坛。 虽然简陋,但眼下也没别的法子了。 “哥,暂且委屈一下,咱们回家。” 我捧起那些还带着温热的骨灰,小心翼翼地装进桶里。 装好后,我又用胶带将切口封死,又脱下外套,将两个桶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抱在怀中。 等我走出砖窑厂,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徒步走到城区后,我又等了将近十分钟,才拦下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 司机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摇下车窗,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我:“去哪?” “回龙寨。” “回龙寨?那地方在山沟沟里,路不好走,而且这大晚上的……”司机听完后皱了皱眉,显然不太想去。 我现在也没心情说那么多,直接从兜里掏出三张红票子,顺着车窗递了进去:“师傅,我加钱。” 那司机瞥了一眼钱,瞬间变了脸色,伸手接过钱揣进兜里后,头一歪:“得嘞您,上车!” 一路上,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县道上颠簸。 我坐在后排,一言不发。 那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我好几眼,大概是觉得我这人阴沉得怪异,也没敢搭话,只是把车里的广播调大了一些。 到了回龙寨村口时,我让司机停下,没进村,而是直接顺着旁边的小路上了后山。 到达爷爷墓前的时候,我将怀中的骨灰取出,放在爷爷墓碑前。 我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响头。 “爷爷,孙儿不肖......” 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是我还是忍住了。 起身,回头,下山。 我要回老宅中拿点挖坑用的工具,好将堂哥给下葬了。 按照我们这边的规矩,逝者出殡或是火化后,要立马下葬,甚至出殡的路上都不能回头。 寓意这是逝者在阳间走的最后的一段路,没有回头路。 更别说将骨灰或者遗体再带回家中,这是大忌中的大忌。 所以我才先来到后山,将堂哥的骨灰暂时放在这里,然后再自己回老宅拿工具。 到达老宅后,我拿了一把铁锹一把锄头,红布,以及一个黑色的陶瓷酒坛,将其洗净后,出门。 提着工具再次来到后山,我在离爷爷坟后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选了一个位置。 然后下锄头,开始挖坑。 一个半小时后,一个三尺深,长宽各四尺的墓穴挖好。 我放下锄头,抹了把汗,随后将堂哥装在酒桶中的骨灰转移到坛子中。 用红布封好口再扎紧后,我把骨灰坛子放入墓穴中,开始填土。 一锹锹泥土下去,洞口很快被填平,堆起一个小小的土包。 没有墓碑,没有供品,甚至连纸钱都没来得及买。 我从路边折了几根树枝,插在坟头,算是标记。 “哥,你先在这儿歇着。” 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那座孤零零的新坟,眼底闪过一丝厉色,“等我宰了陈清国那个畜生,再来给你立碑,风光大葬!” 风吹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回应我的誓言。 回到老宅门口,我疲惫的推开门,将手中的铁锹锄头随手一丢,然后整个人瘫坐在了那把老旧的藤椅上。 太累了。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密,像一座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从奔丧回家,到二叔背叛,再到亲手送走堂哥,每一件事都在挑战着我的神经极限。 我脑中的思绪太杂、太乱,就像是一团理不清线头的毛线,混沌中,困意上涌。 这一觉睡得很沉,等我再次醒来时,日头已经爬上了窗棂,金色的阳光照上面,暖洋洋的。 我忍着身上的酸痛,打着哈欠,洗漱一番后,又冲了个澡。 擦干头发后,我打开手机一看,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 随意做了个饭吃完后,我躺在藤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的敲击着。 虽然心中对二叔的杀意翻涌不断,但是目前线索已经断了。 二叔陈清国,心狠手辣。 他费尽心机给爷爷下蛊,为的是取走拨浪鼓,但是把亲儿子炼成蛊人,到底图的是什么? 况且,他在那晚被我重创后,仅仅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把亲儿子搞成那副模样。 他在堂哥身体里到底下的是什么蛊? 做某种尝试,或是...为了快速恢复伤势? “苗女...”我眯着眼睛,脑海中又闪过那天晚上出现的神秘女人,以及她说过的话。 “一定会来取走拨浪鼓......” 虽然我手握拨浪鼓,但是目前我并不清楚爷爷的煞局下到底藏着什么东西,以及这个拨浪鼓到底在其中起着什么作用。 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 况且,敌人的话,不可相信。 第17章 金万两 眼下,或许唯一的破局之法,就在我陈家祖坟之中了。 二叔等人虽然明面上逃遁远去,但是我相信,他们暗中仍旧会盯着那里。 只要我在后山搞出一些动静,绝对可以引蛇出洞。 不过,我得先想办法搞清楚,祖坟中藏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只是……莫说弄清楚里面的东西,我连爷爷留下的是个什么煞局都不知道。 我挠了挠头,有些犯难。 我是缝尸人,玩针线、镇尸气我在行,但对于风水阵法、堪舆寻龙这些学问,我也就是个半吊子,甚至连半吊子都算不上。 必须得找个懂行的。 我想到了江城。 我在江城混迹这几年,虽然主要是在殡仪馆和警局之间打转,但也认识几个圈里人。 摸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我的手指在一个备注叫“金万两”的名字上停了下来。 金万两,江城古玩街的一个二道贩子,也是个消息灵通的中间人。 这人虽然贪财市侩,但路子野,认识的三教九流极多。 “嘟——嘟——”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 “哎哟!这不是陈小哥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油腻腻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怎么着,这时候给哥哥打电话,是遇上难处了?” “金老板,客套话就不说了。” 我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我这边确实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我想找个风水方面的高手,要那种真有本事,能看透阴阳大阵的,不是那种江湖骗子。” “风水高手?” 金万两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迟疑,“陈小哥,这年头,真有本事的大师可不好请啊。 那些个在电视上抛头露面的,多半是花架子。真正的高人,要么隐居山林,要么被那些大老板供着……” “钱不是问题。”我淡淡地打断他,“只要人靠谱,规矩我都懂。” “嘿嘿,陈小哥爽快!”金万两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 “既然您开口了,那哥哥我也不能藏着掖着,我这儿还真有个人选。 这人是个怪胎,脾气臭,但本事那是没得说。听说他是‘地师’一脉的传人,前段时间刚到江城。” “地师?”我心里微微一动。 风水堪舆,寻龙点穴,这一行里,能被称为“地师”的,那都是通了玄的人物。 “对,不过这人有个规矩,接活不看钱,看缘分,还得看心情。” 金万两砸吧砸吧嘴,“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就帮你联系联系?不过能不能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麻烦金老板了。”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告诉他,我这里有个死人局,不知道他敢不敢破。” 挂断电话后,我眯着眼,师承地师级别的人物,要是真能将这人请过来,或许就不仅仅是搞清楚爷爷留下的是什么煞局这么简单了。 收好手机,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出了老屋。 等我再次回到回龙寨时,已经是日头西斜。 我提着刚买来的一袋子黄纸和几根香烛,再次爬上了后山。 来到堂哥的坟前,我蹲下身,点燃了黄纸香烛。 “刚子哥,钱给你烧过去了,在那边别省着,缺啥就给我托梦。” 直到最后一张纸钱化为灰烬,我才站起身。 “走了。” 我拍了拍身上的烟灰,转身下山,这一次,我没再回头。 回到老宅,刚进门没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金万两。 “喂,金老板,有消息了?”我接起电话,声音平静。 “哎哟,陈小哥,这事儿吧……有点难办。” 电话那头,金万两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奈和尴尬,“人我是给你联系上了,但这大师脾气是真臭。 我把你那死人局的事跟他一说,他倒是挺感兴趣,说是有挑战性。但是……” “但是什么?”我问。 “但是他说,他不接送上门的生意,也不信电话里说的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金万两叹了口气,“他说你要是真想请他出山,就得带着诚意,亲自来江城见他一面。而且……还得通过他的一个小考验,他才肯跟你谈。” 亲自去江城?还要考验? 我眉头微微一皱,这风水师的架子倒是不小。 不过我仅仅是停顿了一瞬间,就答应了下来。 那人说的不错,不仅是我接受他的考验,我也得亲自去看看他是有真材实料还是个草包。 “行。” 我只沉默了两秒钟,就给出了答复,“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动身。” “痛快!”金万两在那头松了口气,“我就知道陈小哥是个做大事的人。地址一会儿发你手机上,那是江城老城区的一个名叫听雨轩的茶楼。你到了之后提我名字就行。” 挂了电话,没过几秒,一条短信就发了过来。 我看了一眼地址,把手机揣回兜里。 既然决定了,就不再犹豫。 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我背上布包,再次走出了回龙寨。 等我到达黔城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买了张最近时间发车的车次后,随后就是等待,以及二十多个小时的漫长车程。 等我再次下车抵达江城时,已经是第三天的凌晨了。 出火车站后我随意找了家旅店休息,再醒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我居然一觉睡到了傍晚。 “看来这些天太累了......” 我摇摇头念叨了几句,随后精神抖擞的起了床,洗漱一番,随后出门。 走到街上,我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老城区,听雨轩。” 司机也没多废话,只是说了句“系好安全带”,然后一脚油门。 车程很短,没过二十分钟,司机就刹停了车辆。 “到了,前面车进不去,您得自己走两步。” 我点点头,付了钱下车。 转过一个街角,一座三层高的木质小楼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听雨轩。 大门是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此刻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我站在门口,并没有急着进去。 作为缝尸人,我对气很敏感。 这栋楼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周围的气场流转到这里,都会莫名其妙地慢下来,变得粘稠。 这地方,被人布过阵。 “既来之,则安之。” 我摸了摸贴身放着的拨浪鼓,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上了台阶。 “吱呀——” 推开木门,门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第18章 高人 大厅里很空旷,摆着几张八仙桌,但都没有客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味。 柜台后面,趴着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人,正百无聊赖地涂着指甲油。 听到动静,她头也没抬,懒洋洋地说道:“打烊了,喝茶明天请早。” “我找人。” 我走到柜台前,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金万两介绍来的。” 听到“金万两”三个字,那女人涂指甲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瓜子脸,丹凤眼,嘴角带着一颗美人痣,眼神里透着股精明和妩媚。 “哦,原来是金胖子介绍的那个……倒霉蛋?” 她放下指甲油,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既然是他介绍的,规矩你应该懂吧?” “懂。” 我点点头,神色平静,“人在哪?” 女人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楼梯口:“三楼,天字号房。不过……能不能见到他,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多谢。” 我没有多废话,转身走向楼梯。 不过就在我刚刚踏上第一阶楼梯时,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把我推回去。 某种阵法? 我眼睛一眯。 不过就这种程度的把戏,拦住普通人还行,想拦住我? 我守住心神,脚步不停,稳稳地踩了上去。 第一步落下,像是踩进了泥沼里,脚踝被无形的力量死死缠住。 我面无表情,只是微微加重了腿上的力道,硬生生地把脚拔了出来,踏上了第二级台阶。 “咯吱——” 陈旧的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 这时,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燥热,一种令人烦躁的耳鸣声在脑海中响起。 那是无数人的窃窃私语,有嘲笑,有谩骂,还有……哭声。 “阳娃子……你怎么才来啊……” 等我走到第五级台阶时,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 原本昏暗的楼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晚的灵堂。 爷爷的棺材盖不知何时被掀开了,他直挺挺地坐了起来,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我。 他的嘴角挂着诡异的笑:“阳娃子,爷爷疼……浑身都疼……你也下来陪爷爷吧……” 然而,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我丝毫不为所动。 只是轻轻地抬脚,然后猛地踩了下去! “砰!” 这一脚,我不光用了力气,更是调动了体内那股子从小练就的煞气。 缝尸人常年与尸体打交道,身上自带三分阴煞,专破这种虚妄的邪祟。 眼前的灵堂瞬间破碎。 我顿了顿身形,然后继续往上。 第十阶……十五阶…… 每上一级,压力就翻一倍。 走到最后五阶的时候,我的额头已经开始微微冒汗。 这时,眼前的景象再次变了。 这次不是灵堂,而是那个阴暗的地下室。 堂哥陈刚浑身溃烂,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正发疯一样地朝我扑来。 而二叔则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把铜钱剑,脸上挂着狰狞的笑:“陈阳,是你杀了刚子!你是凶手!你杀了自己的亲堂哥!” “我是杀了他。” 我顶着压力,淡淡回了一句。 随后,语气突变,凌厉无比:“下一个就是你!陈清国!无论你在哪,我都会把你揪出来!” 说完,我闭上双眼,开始全力调动体内的煞气! 圈子里的人,只会两手俗术,远远称不上高手,只能叫做刚入行而已。 而真正有道行的人,都有自己的“气”。 这是修行的根本。 道家那边称之为:炼炁。 而我缝尸一脉,炼的就是尸身上的阴煞之气。 一为化煞,护持己身。 二为镇尸,超度亡魂。 随着身上煞气的涌动,我身上的压力骤减,趁此机会,我一步跨出,直接跨过了最后三阶台阶。 踏在了三楼的地板上之后,我耳边的耳鸣声、眼前的幻象、身上的压力,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世界重新变得清净。 一阵嘈杂声重新传来。 我转过身,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键盘的敲击声,还夹杂着一个年轻男人不耐烦的吐槽: “靠!这就送了?上单你会不会玩啊!挂机吧你!” 我愣了一下。 这就是金万两说的高人? 这画风,怎么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迈步走了过去。 推开门,一股泡面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但这根本不像是个茶室,倒像是个……网吧包间。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巨大的电脑桌,上面放着三台显示器。 而一个穿着宽松T恤、顶着一头鸡窝乱发、脚上踩着人字拖的年轻男人,正盘腿坐在椅子上,对着屏幕疯狂输出。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回,只是叼着根火腿肠,含糊不清地说道: “能走上来,说明本事够硬,心够狠。自己找地儿坐,等我打完这把团战再说。” 说完,便不再管我,专心打起自己的游戏。 我也没恼,顺手拿过一把折凳,就在他身后坐了下来。 也方便我观察这个所谓的“高人”。 坐下后,我环顾着四周的环境。 乍一看,这就是个典型的宅男狗窝。 满地的泡面盒、堆成山的漫画书、随处乱扔的脏衣服,还有那个正在嗡嗡作响的空气净化器。 但随着我观察的深入,我的眉头却微微挑了起来。 这房间乱归乱,但乱得……很有章法。 那三台显示器虽然挡住了窗户,但正好处于房间的生门位置,屏幕的光亮代替了自然光,形成了一个人造的聚气局。 地上的那些漫画书也不是随便扔的,它们按照特定的方位堆叠,隐隐约约围成了一个九宫八卦的雏形,把那把电竞椅护在中间。 就连那个还没扔的泡面桶,放置的位置都在“白虎位”上,刚好压住了一股从门口进来的煞气。 这哪是什么狗窝,分明就是一个随手布置出来的小型风水阵! “有点意思。”我心中暗道。 能把风水术融入到这种生活琐事里,甚至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这个年轻人的造诣,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第19章 人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随着显示器上一声激昂的ViCtOry,那人猛地把鼠标一甩,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爽!终于翻盘了!” 之后,他抓起桌上的肥宅快乐水灌了一大口,然后才像是刚刚想起屋里还有个人一样,转动椅子,面向了我。 这回我看清了他的正脸。 他非常年轻,大概也就二十三四岁,长得其实挺清秀,就是那两个黑眼圈和有些苍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有点虚。 此时,他嘴里叼着没吃完的火腿肠,一双死鱼眼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玩味。 “坐得住,气得沉,眼不乱,最重要的是,能过我的问心梯。” “问心梯?刚刚那个楼梯中的阵法?这就是金万两说的考验吗?”我心中暗道,面色却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把火腿肠几口吞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就是身上煞气有点重。” 我笑了笑:“干我们这行的,想要活的久,哪有煞气不重的?” 说完,我又指了指地上的漫画书:“我看你这些书放的挺有意思的,《海贼王》放在坎位,《火影忍者》放在离位,水火既济,看来你是个讲究人。” 听到这话,他原本懒散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像是看稀有动物一样看着我:“行家啊!我就说金胖子这次没坑我。 那些个土老板进来,只会嫌我这儿乱,哪懂得这是艺术!” 说完,他踢开脚边的一个空可乐瓶,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扔给我,自己也点了一根。 “我叫李青,绰号李瞎子,听说你是缝尸人?” 我点起烟,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个眼睛蒙着红布条的猛男身影。 李青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声音清亮:“怎么样?是不是一下就联想到了盲僧?这绰号可是我自己在江湖上散布的,为的就是这么一天! 我跟你说,瞎子可是我的本命......” 得,这还是个重度游戏宅。 眼见他越说越兴奋,越说越离谱,我只好出声打断了他。 “李大...额,李瞎子,咱们还是谈谈正事。” 闻言,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金胖子说你想请我出山,去破一个死人局?” “是。” 我点点头,“我爷爷布的局,具体是什么局我不知道,但是很凶。我估计那局下面压着东西,我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随后,我详细说了遇到苗女那晚的情况,但是关于《陈氏天衣策》的猜测,我只字没提。 李青听完后,脸上轻佻的神色收敛了几分,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凶局,下面还压着东西...搞不好是某种封印...” “怕了?”我看着他,小小激将了一下。 “怕?” 李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我李青自从被老头子赶下山,就没写过‘怕’字。越是凶险的局,我越兴奋。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这种要命的活儿,得加钱。” 我眉毛一挑:“你开个价?” 他盯着我的眼睛,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万,而且,事成之后,我要你欠我一个人情。” 我盯着他的手指,沉默了。 二十万我有,但是人情...... 在江湖上,钱债好还,人情债难偿。 尤其是像李青这种看不透深浅的人,他的人情,恐怕比那二十万要沉重得多。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顾虑,李青咧嘴一笑:“放心,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只是我看你命格奇特,煞气内敛却又不失中正,是个做大事的料。 将来……我也许会有个大麻烦,到时候需要借你这硬命,帮我挡一挡。” 我站起身,猛的吐出一口烟圈:“只要不违背底线,这个人情,我陈阳认了!” “痛快!” 李青哈哈一笑,伸手重重地跟我握了一下。 达成协议后,这小子的画风瞬间又变回了那个不修边幅的宅男。 “行了,既然接了单,那就开工吧。” 他把烟头按灭在泡面桶里,转身开始在那个乱糟糟的房间里翻箱倒柜。 “我想想啊……这次去那种阴煞之地,得带点硬货。” 只见他从一堆脏衣服下面拽出一个破旧的军绿色帆布包,然后开始往里面扔东西。 “罗盘……嗯,带个三元的吧,综合性强点。” “朱砂……这可是正宗的辰州砂,上次坑了金胖子好久才弄到的。” “墨斗线……啧,有点发霉了,凑合用吧。” 看着他像扔垃圾一样把那些在外面千金难求的法器往包里塞,我忍不住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人,还真是……不拘小节。 最后,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黑色的长条匣子。 当这个匣子出现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房间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李青拍了拍匣子上的灰尘,眼神难得地温柔了一下:“老伙计,又要带你出去透透气了。” 说完,他把匣子背在背上,随手抓起桌上的一顶鸭舌帽扣在头上,遮住了那头乱糟糟的鸡窝发,又换了一双稍微干净点的运动鞋。 “走吧,陈老板。” 他冲我扬了扬下巴,“带我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局。” 我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转身推开门。 下楼之后,那个女人依旧倚在柜台处,看到我们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么快就谈妥了?”她目光在李青背后的匣子上停留了一瞬,“看来这次,你是认真的?” “那必须的。” 李青吹了个口哨,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往门口走,“毕竟收了人家的钱,还得让人家欠我个人情,不拿出点真本事,以后在江城还怎么混?” 走出听雨轩,外面的夜色更深了。 我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转头对司机说道:“师傅,去火车站。” “火车站?” 刚把那个黑匣子塞进后备箱的李青,听到这话,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 “大哥,这都什么年代了?救火如救命,你打算坐那破车晃悠回去?等你到了,你家祖坟估计都被那帮孙子挖成地铁站了。” 第20章 重返回龙寨 李青说完之后,我有些讶异。 指着后备箱说道:“你这玩意,能过安检?” 没想到他却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放心吧,不是什么违禁品!” 说完,大咧咧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还从兜里掏出一块口香糖扔进嘴里。 “行吧。” 既然他这么说了,我也没再坚持,坐上车后,对司机说道:“师傅,天河机场,谢谢。” “得嘞,系好安全带,出发了。” 一个小时后,江城天河机场。 李青的黑匣子很顺利的通过了安检机器,成功送去了行李托运处。 而我也顺势将随身带的布包办了托运,毕竟里面有一些过不了随身安检的东西。 轮到我们俩过安检的时,看着李青从包里拿出来的一件件罗盘、墨斗线等物品的样子,周围的工作人员和旅客都用一种看江湖骗子的异样眼神看着他。 没想到他却丝毫不在乎,自顾自哼着嘴里不成曲调的小曲。 上了飞机,不知怎么的,我始终有些坐立难安。 李青这货倒是淡定,一上飞机就要了个眼罩,把座椅往后一调,没过五分钟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凌晨两点,飞机准时降落在省城机场。 我们取完行李后,李青的精神头瞬间就来了。 他在机场租车行熟练地租了一辆越野车,把黑匣子往后座一扔,直接坐进了驾驶位。 随后,看着我,头一歪:“快上车,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藤原拓海江城分海!” 我失笑骂了一声,属实是被这小子逗乐了。 但是随着他这么一打岔,我心里的那种不知名的紧张感瞬间淡去不少。 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越野车冲进了夜色。 从省城到回龙寨,还有三个小时的山路。 这一路上,李青的车开得飞快,却又出奇的稳。 怪不得这小子自夸江城分海,确实有两手。 他一边开车,一边还能跟着车载音响里的摇滚乐哼哼两句,完全没有半点紧张感。 天色微亮的时候,车子终于驶入了回龙寨所在的大山。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现在的山里的雾气很大,车灯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路,周围的树木在雾气中影影绰绰,让人看不真着。 当车子开到距离村口还有几公里的那个岔路口时,一直哼着歌的李青突然闭上了嘴。 “吱——” 他一脚刹车,越野车在满是碎石的路面上滑行了几米,稳稳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 我瞬间警惕起来,看向四周。 李青没有回答,而是摇下车窗,探出头去,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嗅。 随后,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眼睛里透出一丝凝重。 “好重的土腥味……还有一股子烂肉味。” 他缩回身子,转头看着我,声音低沉,“陈阳,看来你来江城这几天,你那个二叔没闲着。这方圆几里的地气,都被人动过了。” 听完李青这话,我也没有太过惊讶。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二叔那伙人,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现在出现了正合我意,如今我在暗处,正好找个机会给他们一锅端了! 心念如电,我沉声回应:“对面想干什么,你能不能看出来?” 李青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对方具体想干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现在一整个回龙寨的范围,已经成了养尸地了。” “整个回龙寨?” “嗯。”李青指了指路边的草丛,“你看那些草。”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借着车灯的余光,发现路边的野草竟然全部枯黄发黑,而且倒伏的方向整齐划一,全部指向了回龙寨的方向。 “万物有灵,趋吉避凶。” 李青冷笑一声,“连草都知道那边是大凶之地,拼了命地想往外长。好大的手笔,咱们这一趟,怕是要闯龙潭虎穴了。” 说完,看着我嘿嘿一笑:“看来跟你来这一趟还真是来对了,多少年没见过这种景象了!”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拨浪鼓,看着回龙寨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不管是龙潭还是虎穴,那是我的家。谁在里面作妖,我就把谁埋了!” 随后,我观察了一下四周。 “车不能开了。” 我盯着那团在车灯照射下翻涌如活物的浓雾,果断地说道,“这雾太邪性,而且发动机的声音在山谷里传得远,还没进村我们就暴露了。” 李青看了一眼手里疯狂乱转的罗盘指针,啧了一声:“行,听地头蛇的。” 随后,我们将越野车开进路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停好,下车。 从布包中摸出柳叶刀随身携带之后,我对李青说:“前面有条小道,路不好走,跟紧我。” 李青背起那个死沉的黑匣子,紧了紧头上的鸭舌帽,苦笑一声:“大哥,我是风水师,法师来的,真把我当战士用啊!这负重越野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不过他抱怨归抱怨,动作却一点不慢。 我们一前一后,钻进了路旁幽深的山林。 这条小道是我小时候常走的,那时候淘的很,漫山遍野乱跑,闭着眼都能摸清哪儿有坑哪儿有坎。 但今天,这条熟悉的路却让我感到无比陌生。 太静了。 此时正是黎明时分,按理说山里的鸟雀早就该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了。 可现在,整座大山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吹过树叶声都听不到。 偌大的山林,只有我和李青两个人的脚步声。 “陈阳,停一下。”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身后的李青突然低喝一声。 我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只见李青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脸色难看至极。 他手里的罗盘指针此时不再乱转,而是死死地指着他面朝的方向。 “怎么了?”我压低声音问道。 “你看这树。” 李青伸手指了指那棵老槐树。 我凑近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这棵原本应该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干上竟然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像是未干的血迹。 而树根周围的泥土,呈现出一种焦黑色,仿佛被火烧过一样,散发着一阵阵的腥臭味。 第21章 鬼脸蝶 “槐树属阴,本就是聚鬼之物。但这棵树……” 李青伸手在树干上抹了一把,放在鼻尖闻了闻,随即厌恶地甩了甩手。 “这是被某种不知名尸油浇灌过的。有人截断了山里的地脉,把所有的阴煞之气都引到了这片林子里,这树受不了这么重的煞气,在‘流血’。”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迷雾,看向山下的回龙寨方向。 “如果我没看错,你们村子的风水局已经被彻底改了。” 李青的声音变得冰冷,“以前这里应该是‘青龙抱水’的吉壤,现在……有人把水路截断,把‘青龙’斩了头,变成了‘困龙钉死局’。 现在这村子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棺材,进得去,出不来。” 我走上前,也伸手在树干上抹了一把,放在鼻尖下一闻。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传来,还伴随着一股奇异的腥甜味道。 是尸油,里面还掺杂了一些不知名的蛊粉。 二叔的手段...... “走!”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去村口看看。” 我们加快了脚步。 穿过最后一片密林,前方豁然开朗。 我们趴在一处长满荒草的土坡后面,俯瞰着整个回龙寨。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但村子里依旧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中。 往日这个时候,村里早该炊烟袅袅,勤快的人家应该已经扛着锄头下地了。 可现在,整个村子像是一座死城。 没有炊烟,没有灯光,没有一丝人声。 “不对劲。” 我眯起眼睛,全神贯注,努力想要捕捉空气中的声音。 风声……水声…… 还有……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摩擦声钻进了我的耳朵。 沙沙……沙沙……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 “李青。” 我轻轻碰了碰他,指了指村口的那棵大柳树,“你看那儿。” 李青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 只见村口那棵大柳树上,现在正密密麻麻地挂满了东西。 仔细一看,居然是一只只巴掌大小的色彩斑斓的蝴蝶! 它们静静地停在柳树的枝条上,身上的花纹像是一只只诡异的人眼,冷冷地注视着村口的方向。 而在那柳树下,趴着几只土狗。 它们一动不动,身体僵硬,显然早已死去多时。 但诡异的是它们的肚子此时却鼓得像个皮球,还在微微起伏,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 “那是‘鬼脸蝶’,南疆那边的邪物。” 李青的声音有些干涩,“这玩意儿是吃腐肉长大的,对死气最敏感。这么多鬼脸蝶聚在这里,说明村子里的情况...不太乐观。”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 “陈阳,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风水局。这是有人布阵,想要用全村人的性命养出一只蛊王来!” 全村人的性命! 闻言,我的心中虽然一沉,但是还没有失去分寸。 “不管是谁的布局,必须阻止他!”我沉声说道,转头看向李青,“你有没有办法找到阵眼?” 李青此时正全神贯注盯着手中的罗盘,看也没看我一眼,“正在找!” 不到半刻钟,李青猛然放下罗盘,低声惊呼:“找到了!” 言罢,手指一指村子中央。 我顺着方向看去,心中渐渐浮现一个名字:祠堂。 我们对视了一眼,随后双双站起了身。 既然目标已经确定,那就不再犹豫。 “先等等。” 站起身后,李青叫住了我。 他先是看了一眼村口柳树的方向,随后,又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黄纸符。 随手在舌尖上沾了点唾沫,他啪的一声贴了一张在了我的后背上,自己也贴了一张。 “这是‘敛息符’,能锁住咱们身上的阳气和热量。在那些虫子眼里,咱们现在跟两块石头没区别,咱们悄悄的进村!” 贴上符纸的瞬间,我感觉体温瞬间下降了几分,身体内流转的煞气也逐渐慢了下来。 “走。” 我也没废话,只是简单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李青嘿嘿一笑,挑了挑眉毛,然后跟上我的脚步。 我们两个猫着腰,借着清晨浓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回龙寨。 路过村口的时候,那群鬼脸蝶果然像是没有发现我们俩似的,依然趴在树上一动不动。 等我们进了村子后,那种死寂感更加强烈。 我站在一个路口,大致扫了两眼,发现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村子里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诺大一个回龙寨,几百口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人呢?” 李青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那些空荡荡的屋子,“这不对劲啊。就算是被杀了,也该有尸体;就算是变成了僵尸,也该有动静。怎么会……” “被带走了。” 我停在一户人家的门口,看着地上那一道道凌乱却指向同一方向的拖痕,“你看这些痕迹,他们是被拖走的。方向……是祠堂。” 言罢,我们对视一眼,顺着拖痕,加快了脚步。 越靠近祠堂,空气中的腥臭味就越浓烈,混合着一种奇异的香甜气息,让人闻了有些头晕目眩。 咚…… 咚…… 就在我们距离祠堂还有不到五十米的时候,一阵沉闷的鼓声突然从前方传来。 这鼓声很慢,很有节奏,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口上,震得心脏跟着一阵阵紧缩。 随着我们越来越靠近祠堂,那鼓声也就越来越清晰。 不多时,我们贴着墙根,绕到了祠堂外围的一处矮墙下。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向祠堂前的广场看去。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让人震撼。 只见祠堂前的广场上,密密麻麻地跪满了人。 那是回龙寨的村民! 男女老少,足足几百号人,全部面向祠堂大门,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 他们的神情呆滞,双眼翻白,就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而在他们的后颈处,都趴着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色甲虫。 再次抬眼看去,在广场的正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上,摆着一张太师椅。 第22章 祠堂广场 太师椅上,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中年男人正在那里。 他的手里还拿着鼓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面前的一面暗黄色的大鼓。 而这个男人,正是二叔,陈清国! 在他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着苗疆服饰的女人。 这个女人给我的感觉很陌生,并不是那晚我见过的苗女。 她脸上蒙着黑纱,身材妖娆,手里把玩着一条赤红色的小蛇,正眼神冷漠地注视着台下跪着的村民。 “乖乖……” 身旁的李青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这是在祭活人啊!他想用全村人的精血,强行催熟那只蛊王!” 此时,台上的二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中的鼓槌猛地一停。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广场上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们藏身的矮墙方向。 那一瞬间,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大侄子,既然回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二叔可是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正等着你来验收呢。” 话音刚落,那些原本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村民,突然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几百双只有眼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 “吼——” 一声非人的嘶吼从他们喉咙里发出,几百人同时从地上弹起,像是一群发狂的野兽,向着矮墙这边扑了过来! 二叔的决定很果决,一瞬间的反应机会都没给我们。 我和李青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被怎么发现的。 然而,现在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了。 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向我冲来,我的拳头攥紧后又松开。 二虎、村长、甚至还有老端公的身影都在其中。 袖口微动,柳叶刀已经被我握紧在手中。 就在我准备强行突破村民们的封锁,直捣黄龙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闪开!” 原来,不知何时,两只微小的蛊虫已经飞到了眼前,离我的眼球不过三寸距离! 我手中的柳叶刀完全是下意识挥出,直接将蛊虫斩落。 没等我来得及庆幸,村民们已经冲到我的眼前。 这时,我听到“咔嚓”一声脆响,那是机簧弹开的声音。 一股浩大、中正的气息,瞬间从我身后爆发开来。 我向侧面一滚,正好避开了那几个村民的扑击。 回头一看,只见李青带来的那个黑匣子已经完全打开,平放在地上。 匣子里整整齐齐地插着五面巴掌大小的杏黄小旗,旗面上用朱砂绘制着繁复晦涩的符文,隐隐有流光闪动。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 李青双手结印,脚踏七星步,原本清秀的脸上此刻竟显露出一股庄严宝相,“五方鬼神,听我号令!镇!” 随着他最后一个“镇”字出口,那五面杏黄旗竟然无风自起,化作五道流光,精准地射向了广场的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 嗡——! 空气中猛地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疯狂扑咬的村民,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瞬间僵在了原地。 整个广场,陷入了死寂。 “陈阳!!” 李青脸色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维持这个阵法对他来说消耗极大。 他咬着牙吼道:“我只能定住他们一分钟!不想给全村人收尸,就去干掉那个敲鼓的王八蛋!” “谢了!” 我没有丝毫废话,双脚猛地蹬地,瞬间冲了出去。 一分钟! 时间很紧迫,但是够了。 我穿梭在僵硬的人群中,像是一条游鱼,而身边的人都是一张张熟悉而扭曲的脸庞。 二十米! 十五米! 太师椅上的二叔显然没料到李青竟然有这种手段,能一举镇压数百人的暴动。 他那张阴鸷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作更深的狰狞。 “好手段!倒是小瞧了你们!” 二叔冷哼一声,手中的骨槌猛地一变节奏。 不再是那种缓慢的闷响,而是一连串急促如暴雨般的鼓点。 咚咚咚咚咚——! 这鼓声不再扩散控制村民,而是凝聚成了一束,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向我的胸口砸来。 “噗!” 鼓声入耳,我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那声音里带着极强的怨气和煞气,直冲脑门,甚至让我眼前的景象都开始重影。 如果是普通人挨这一下,恐怕已经心脉尽断而亡。 然而我此刻已经将体内的煞气催动到了极致! 我感觉体内似乎有一股火在烧,那股侵入体内的阴煞之气硬生生被我体内的煞气给炼化了。 十米! 五米! 我已经能看清二叔脸上那惊恐的表情,甚至能看清那面鼓上诡异的纹路。 电光火石间,此时才仅仅过去十秒钟。 “怎么可能?!” 二叔失声惊叫,“中了断魂鼓竟然还能动?!” 我没有废话的欲望,抬脚踏上高台的台阶,整个人腾空而起。 而我手中的柳叶刀也在空中划出一道寒芒,目标直取二叔握着鼓槌的右手! 然而此时,那似乎一旁观战的苗女终于动了。 轻轻一抬手,那条赤红色的小蛇向我面门扑来。 蛇信未至,那股阴寒的气息已经袭来。 换做常人,面对这种致命威胁,本能反应一定是闪避或回防。 但我没有,因为时间紧迫。 “死!” 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就在赤蛇即将咬中我脖颈的瞬间,我的左手手腕猛地一抖。 谁说缝尸人只有一把刀? 另一把一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从我的袖口滑落至指尖。 寒光一闪,快得连空气都被切开。 “嘶——!” 那条赤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我在半空中整整齐齐地剖成了两半! 蛇血飞溅,似乎要洒落在我的脸上,然而此时我身上煞气翻涌,蛇血还未接近我就被我身上的煞气弹开。 与此同时,我右手的柳叶刀势头不减分毫。 二叔显然没料到我竟然能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同时应对两面的攻击,他眼中惊恐无比,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鼓槌想要格挡。 “咔嚓!” 一声闷响响起。 我的柳叶刀就像是切豆腐一样,先是斩断了二叔想要用来格挡的鼓槌,紧接着余势未消,狠狠地劈在了二叔手腕之上! 第23章 该杀 “啊!!!” 二叔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断腕处鲜血狂喷,溅得满地都是。 我没有去管此时已经在地上打滚的二叔,手腕一动,双刀划向那面暗黄色的大鼓。 那个苗女眼见情况不妙,瞬间从身上各处释放出密密麻麻的蛊虫,想要阻止我。 然而,那些蛊虫飞向我之后,都被我身上的煞气所阻,近不了我身。 哗啦—— 寒芒闪过,鼓面瞬间被我从两个方向,割出了一个十字形的口子。 而那面二叔口中的断魂鼓,在被柳叶刀划破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一声仿佛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声。 滋滋滋—— 无数黑色的烟雾从鼓面的裂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化作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随后痛苦地消散在天地之间。 随着断魂鼓的破碎,那股一直笼罩在广场上的阴沉死气,仿佛被这一刀彻底斩断。 噗通、噗通…… 原本被李青定在原地、面目狰狞的几百名村民,像是突然被抽走了脊梁骨,一个个翻着白眼,软绵绵地瘫倒在泥水里,昏死了过去。 我重重地落在高台上,脚下的木板被我踩得粉碎。 转过身后,我冷冷看向那个面色苍白的苗女。 她此时也发现那些寻常蛊虫根本近不了我身,散去蛊虫后,她看着我,眼神中流露出了深深的忌惮。 “缝尸陈家……” 她咬着牙,声音阴冷,“没想到这年头,还有这么凶的缝尸匠。” “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我甩了甩刀上的血珠,一步步向她逼近。 而这苗女,也随着我的逼近一步步后退,同时手上动作不停,仿佛是要殊死一搏。 看着苗女那只悄悄摸向腰间银饰的手,我心中一声冷笑。 “想跑?” 但是我并没有打草惊蛇,而是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李青。 李青是个聪明人,瞬间就读懂了我的意思。 他原本已经扣在黑匣子机关上的手指,悄然松开了几分。 “爆!” 苗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将几颗黑色的丸子砸向地面。 砰!砰!砰! 几声闷响过后,一股浓烈的紫色烟雾瞬间炸开,迅速笼罩了整个高台。 “小心!是五毒障!闭气!” 李青大喝一声,却并没有上前阻拦,而是和我一样迅速退到了烟雾的边缘。 滋滋滋…… 待到山风吹散毒烟,高台上早已没了那苗疆女的身影,只留下一滩尚未干涸的蛇血。 “跑得倒是挺快。” 我收起柳叶刀,看向李青:“有没有把握?” “放心,她跑不了。” 李青走上前,蹲下身子,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蛇血,然后抹在了手中的罗盘上。 只见他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了几圈,最后定格在了一个方向。 李青顺着指针的方向看去,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陈阳,在那边。”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是回龙寨的后山。 也就是陈家祖坟的所在地,爷爷布下那个煞局的地方。 “果然是那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二叔在这里搞出这么大动静,甚至不惜用活人祭祀,就是为了给蛊王输送养分。 现在阵法被破,那女人唯一的生路,就是逃回老巢寻求庇护,而那里也一定是蛊王存在的地方。” “看来,咱们得进山了,我现在越来越好奇了,这又是蛊王又是死人局的,陈阳,你祖坟里到底藏了个啥东西,让这些人跟疯了似得?” 我淡淡一笑:“我也想知道,所以这不是把你给请来了吗?” 李青听完,哈哈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露出一副你小子有眼光的神情。 然后,他收起罗盘,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已经痛晕过去的二叔,问道,“这老东西怎么办?宰了?” 我没有说话,而是直接用行动回答了李青。 我走向二叔,蹲下之后,手中柳叶刀划过他的咽喉。 这一刀很快,很决绝。 就像当时我刺向堂哥的那一刀一样。 我无意再叫醒二叔,去问一些狗屁倒灶的话。 现在回龙寨内情况复杂,免得到时候又横生波折。 二叔干出这些畜生事,就得承担后果。 起身之后,李青也没有再说些什么调侃的话,而是沉默的过来拍拍我的肩。 我摆摆手,示意无事,然后又看向倒了一地的村民:“这些人?” “放心吧,他们没事。”李青摇摇头,“就是身上的精气损失了一些,还好咱们来的及时。” 我点点头,既然已经确认了他们没有性命之忧,那么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要不然等他们醒来之后,解释不清。 李青和我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我眼中的意思,将罗盘放进随身的背包后,转身去收拾插在广场上的几面杏黄小旗。 而我,也扛起二叔逐渐冰冷的身体,起身离开。 临走时,我突然想起村口那几条死状怪异的土狗,问起李青。 李青背起黑匣子,头也没回:“我进村的时候探查过了,里面是某种还没苏醒的蛊虫,推测和蛊王有关。 放心吧,我在那附近下了禁制,当务之急是后山。” 闻言,我点点头,大步离开。 去往后山的路上,我还拐弯回了趟老宅,顺手拿了把锄头,以及那个当初没用完的墨斗。 进山的路上,我顺手挖了个坑,将二叔的尸体埋了进去。 李青只是一路沉默着看我做完这一切,默默等我将坑填完。 放下锄头后,我点了根烟,一边继续往山里走,一边跟他讲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他听完一切之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恶狠狠吐出一口烟圈:“该杀!” 然后,我们继续赶往后山。 山里的雾气越来越重,还透着一股诡异的淡青色,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让人浑身难受。 “不对劲。” 走在前面的李青突然停下了脚步,此时,他手中的罗盘指针像是疯了一样乱转。 “怎么了?”我也瞬间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此时,我发现那些原本笔直生长的松树,此刻竟然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 而树干上那些原本自然的纹路,在青雾的笼罩下,竟然像是一张张人脸。 “鬼打墙?还是迷魂阵?”我低声问道。 “比那个高级点。”李青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随手一抖,黄符竟然无火自燃。 “是障眼法加五毒迷魂烟。这群人,除了玩虫子和下毒,就不会点别的了吗?” 第24章 针能行善,刀可斩恶 他将燃烧的黄符往空中一抛,口中念念有词:“天清地明,阴阳借法!破!” 呼——! 那团黄纸瞬间在空中炸开,居然卷起了一阵旋风。 旋风所过之处,那些青雾像是遇到了克星,迅速向两边退散。 视野迅速开阔起来。 然而,雾气刚散,一阵“沙沙”声又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小心脚下!” 李青大声提醒。 我耳朵一动,敏锐的听力让我瞬间捕捉到了枯叶下的异动。 几乎是本能反应,我手中的柳叶刀向下狠狠一扎! 噗嗤! 我将刀拔出来一看,居然是一条足有手臂粗细的蜈蚣,被我直接钉死在泥地里。 那蜈蚣似乎并没有死透,百足还在疯狂地抽搐,断口处正流出绿色的毒液,将周围的野草瞬间腐蚀枯萎。 见状,我又补了一刀。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随着雾气散去,周围的树干上,草丛里,全都密密麻麻地爬出了各种各样的毒虫! 那些毒虫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朝着我们疯狂涌来。 “靠!这是捅了虫子窝了!” 李青骂了一句,从包中掏出一把铜钱剑,口中念念有词,铜钱剑瞬间激发出金光。 他手中铜钱剑挥过,瞬间将几只扑向他面门的毒蜘蛛斩碎。 “别恋战!冲过去!” 我大吼一声,手中的柳叶刀化作一片残影。 既然躲不开,那就杀出一条路来! 我的刀法没有任何花哨,只有快和准。 每一刀挥出,必有一只毒虫断成两截。 就这样,我和李青互相掩护,硬生生地在这虫潮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终于,在我砍断了不知道第多少条毒虫的时候,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前方就是树林出口! 对视一眼之后,我和李青猛然加速,向前冲去。 等我们狼狈地冲出了树林后,那些虫潮就像是畏惧着什么东西一样,突然不再出现。 虽然我还能听到身后树林中的嘶鸣声音,但是那些虫潮却逐渐在散去,仿佛是不敢越过某条无形的界限。 长出了一口气后,我环顾四周,发现我们俩正站在一片荒地上。 “不对。” 我猛地停下脚步,敏锐的发现了不对劲。 眼前的景象虽然也是一片荒地,但这绝对不是我熟悉的后山。 后山的植被多是松树和灌木,但这片荒地上,长的却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黑色藤蔓。 更重要的是,我这里没有见到那座标志性的断崖,也没有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甚至连爷爷的坟都不见了。 还没等我开口提醒,李青的声音就传来了。 “我们没走出去。” 他的脸色铁青,手中的罗盘指针正在乱转,“或者说,我们从一个陷阱,掉进了另一个更大的陷阱里。” 说完,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黑土,放在鼻尖闻了闻,随即脸色大变。 “这是阴沉土!只有在极阴之地埋了百年的土才会有这种颜色和味道。 有人在这布了阵,把这里的地脉给改了,如果我没预料错的话,我们现在站的位置,刚好在死门!” “死门?”我皱起眉头,握紧了手中的刀,“能破吗?” “能!但需要时间。” 李青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喷在罗盘后,原本乱转的的指针突然稳定起来,“这阵法是活的,阵眼在不断移动。我需要定住它,然后……” 吼——! 没等李青把话说完,一声沉闷的嘶吼声突然从我们脚下的土地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泥土开始翻涌,一只只干枯的手臂像是雨后的春笋一样,争先恐后地破土而出! “看来,布阵的人不想给你这个时间。” 我冷笑一声,挡在了李青身前。 那些破土而出的东西,并不是刚才在村里见到的那些被蛊虫控制的活人,而是真正的尸体! 它们身上穿着破烂的衣服,皮肉早已干瘪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 行尸。 而且是被人特意炼制过的行尸! “陈阳!给我三分钟!别让这些鬼东西碰到我!” 李青大吼一声,直接盘腿坐在地上,双手飞快地结印,口中念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显然是将后背完全交给了我。 “放心,只要我活着,就没有东西能碰到你。” 我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煞气开始沸腾。 缝尸人,针能行善,刀可斩恶! 砰! 一只离我最近的行尸率先扑了上来,那双黑色指甲直插我的面门。 我不退反进,手中的柳叶刀带着风声,直接斩在它的手腕关节处。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响起,我的柳叶刀居然直接被弹开,那反弹的力道震得我虎口有些发麻。 这东西的骨头竟然硬得像铁一样! 看着那离我越来越近的黑色指甲,我没有慌乱,而是再出一刀。 这一刀,带上了煞气。 只听“噗嗤”一声,那双原本坚硬无比的手掌就像是切豆腐一般,被我应声斩落。 趁着行尸动作一滞,我左手的柳叶刀再出,直接刺向它的眼窝,直捣大脑! 噗嗤! 瞬间,黑色的尸液喷涌而出,那行尸像是被抽离了身上的所有力气,仰面倒了下去。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越来越多的行尸从地下爬了出来,密密麻麻,将我们团团围住。 然而越是这种时候,我的心里就越冷静。 如法炮制再次斩杀一只行尸后,我刚想喘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风声。 我迅速侧身避过的同时,抬头一看,只见一双利爪从我头皮擦过。 要是我躲避不及时的话,这利爪划过的就是我的喉咙! 闪过身后,我趁着这具行尸还没有站稳脚跟,手中柳叶刀再出! 这一刀从下颚刺入,直达脑袋。 手腕一抖,脑浆搅烂。 瞬间,行尸倒下。 第三只。 还没等我收刀,又一只行尸扑了上来。 我甚至没有回头,左手的柳叶刀反手向后一撩,精准地割断了它颈椎骨的连接处。 咔嚓。 行尸的头颅歪向一边,它的身体却依然因为惯性向前冲了几步,最后重重地摔在李青的脚边。 第四只。 收刀望去,眼前只剩下一只体型最魁梧的行尸。 它似乎是穿着清朝的武官服饰,正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的看着我,却没有贸然向我冲来。 第25章 白虎衔尸 然而我却不退反进,整个人像是一张绷紧的弓,猛地弹射出去。 与其等敌人来犯,不如主动出击! 它对着我冲来的方向,举起了双手,似乎是想直接半路截击我。 然而,在煞气的加持下,我快的像是一道闪电! 它那双如铁钳般的手臂甚至还没来得及合拢,我就已经欺身撞进了它的怀里。 左右手柳叶刀同时刺出,分别钉入了它的左右琵琶骨! “给我……跪下!” 我暴喝一声,催动煞气的同时,双臂发力,猛地向下一压。 那具武官行尸的尸气瞬间被我身上的煞气冲散不少,同时响起了一声脆响。 嘎嘣! 那是骨裂声。 那具魁梧的武官行尸竟然硬生生被我卸掉了双臂,双膝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就在这一瞬间,一直盘坐在地上的李青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仿佛有两道金光闪过,手中的铜钱剑发出嗡嗡的颤鸣声。 “找到了!生门就在死门中!” 李青大吼一声,整个人弹地而起,手中的铜钱剑化作一道流光。 流光闪过,狠狠地插向了那具刚刚被我卸掉双臂的行尸尸体的天灵盖! “破——!” 噗嗤! 铜钱剑毫无阻碍地没入尸头,瞬间一股浓郁的黑气从尸体头顶冲天而起! 紧接着,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就像是被打碎的镜子。 等我再眨眼时,发现眼前的景象完全变了。 散落一地的行尸尸体瞬间消失不见,没有什么荒原,也没有什么尸潮。 我们依然站在那条通往后山的小道上,脚下是泥泞的黄土,周围是郁郁葱葱的松树林。 而不远处,那座坟茔静静地矗立在那。 那是爷爷的坟。 “呼……呼……” 李青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此时的脸色白得像张纸,但眼神却亮得吓人:“他娘的,好险!这阴阳颠倒困龙阵差点就把咱们真给困死在里面了。” 我收起双刀,看了一眼脚下。 那里并没有什么武官尸体,只有半截枯朽的树桩,上面正插着李青的那把铜钱剑。 “幻觉?”我疑惑说道。 “半真半假。”李青拔出铜钱剑,心疼地擦了擦上面的泥水。 “如果我们刚才死在里面,那就是真的死了。精神一灭,肉体也会跟着死亡。” 他挣扎着站起来,指了指前方的坟墓,“不过,既然阵破了,说明布阵的人已经离我们不远了。” 我点点头:“不能掉以轻心,这一路上又是蛊虫又是幻阵,鬼知道他们还有什么戏码。” 李青嘿嘿一笑:“那倒也是,跟着你到这来差点丢了半条命,现在终于才算到地儿。 走吧,去看看你爷爷留下的到底是个什么死人局。” 说完,李青端着罗盘,大步前去。 而我却走的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半路上再有什么敌人冒出来。 因为看这阵仗,对面绝对不只有这些手段。 等我走到爷爷坟前的时候,李青已经端着罗盘围着坟转了好几圈了。 突然,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手中的罗盘不再是端着,而是竖了起来,贴着地面一寸寸移动。 我不敢打扰,只是默默站在原地看着。 这时,李青突然开口了。 “陈阳,你过来看。” 李青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指着坟墓后方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你看这块石头的形状,像什么?” 我凑过去看了看,那石头呈灰白色,长条状,一头粗一头细。 “像……一颗牙齿?”我不确定地说道,“犬牙?” “不,是虎牙。准确的来说,是白虎牙!” 李青深吸一口气,转身指着坟墓正对面的山谷,“左青龙,右白虎。但这后山的青龙位,也就是那条山脊。 我没猜错的话,那里早在几十年前就被雷劈断了,是个断头龙。 而这白虎位却依然异常凶猛,这块石头就是虎牙,正对着你爷爷的坟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爷爷这块穴,绝对不是什么福泽子孙的好穴,这是个绝户穴! 而他留下的这煞局,名字叫白虎衔尸,是大凶之局!” “大凶?”我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里的墨斗线,“爷爷生前最懂规矩,怎么会把自己葬在绝地上?” “因为他不是为了安葬自己。” 李青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座坟包,“这坟……是一颗钉子。” “钉子?” “对,钉子。”李青语速极快地解释道,“断头龙已死,白虎煞气最重。 你爷爷利用这滔天的煞气,配合自己的尸身,把自己变成了一道封印。他不是在求安息,而是在……镇压。” 说到这里,李青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陈阳,你猜的没错,这祖坟下面……确实有东西。 但是是个极其恐怖的东西,你爷爷是用自己的魂魄和尸体,在死死地压着它,不让它出来。”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事情果然如同我猜测的那样,这祖坟下面确实压着东西。 而李青的发现,让那晚疤脸男提醒我的话也能解释的通了。 这一切,恐怕都是爷爷死前安排的。 目的就是为了形成这个白虎衔尸局。 然而我估计爷爷没有料到的是,自己的亲儿子,我的二叔,居然早就和南疆的一伙人搞到一起去了。 甚至在他临死前给他下蛊,逼问《陈氏天衣策》不成之后,夺走了爷爷留下的铜钱剑,甚至还想再夺走拨浪鼓。 爷爷不得已,只能用临死前最后一口殃气激发身上的煞气,护住手上的拨浪鼓不让任何人靠近。 这才得以等我到来。 想到这,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能探查到下面究竟是什么吗?” 我抬起头,看着李青,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起来,“是活物,还是死物?” 一些谜团已经解开,然而拨浪鼓和铜钱剑的作用还是成谜。 想要搞清楚这件事,估计只有从祖坟这里才能得到答案了。 闻言,李青抬起头刚要开口,却被一阵清脆的笑声打断。 “呵呵呵……果然有些门道,竟然能看穿这白虎衔尸的表象。” 这声音…… 我瞳孔猛地一缩,身体瞬间紧绷,柳叶刀再次滑入掌心。 第26章 圣女,长生 声音响起后,树林阴影中,缓缓走出了一个身影。 那天晚上救走二叔的苗女! 她的脸上仍然戴着半张面具,手里把玩着一只漆黑的陶笛。 目光戏谑地在我和李青身上扫过后,停留在爷爷的墓碑上。 “陈清国那条老狗真是个废物,交代好的那么一件小事都做不好,居然还让你们把断魂鼓给毁了! 哼,亏我还为他跟婆婆求情,用血亲精血给他快速提升实力,没想到还是那么废物!” 血亲……精血…… 我眼睛一眯,握紧了手中的柳叶刀。 那女人说完之后,画风一转,眼神瞥向我,眼波流转:“咯咯~倒是你,陈家的小阿哥,你的表现真是出乎姐姐的预料呢~ 乖乖听姐姐话,交出那只拨浪鼓,姐姐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哦~” 放我们一条生路? 我瞄了一眼李青之后,不着痕迹地往他身边靠了靠,用身体挡住了苗女看向他的视线。 收起手中的刀,表示自己毫无威胁后说道:“我说这位姐姐,你们这么费劲挖我陈家祖坟到底是为了啥?我就纳了闷了,这下面到底埋着什么宝贝?是金山银山?” 苗女仿佛听听完后笑得花枝乱颤,连带着身上那些银饰都发出了一阵清脆悦耳的响声。 她笑够了,才停下来,用一种看蝼蚁般的眼神看着我。 “无知的小子。金山银山?那种俗物也配和‘祂’相提并论?”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下来,语气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怎么?拖延时间?你那个小道士朋友在后面搞的小动作,我全部看见了哦~” 说完,苗女轻轻拍了拍手,那掌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沙沙沙……沙沙沙…… 随着她的掌声落下,四周的草丛里传来了密密麻麻的摩擦声。 我听见后,瞬间感觉头皮发麻。 那是无数只虫子爬过草叶的声音! 蜈蚣、蝎子、毒蛇、蟾蜍……五颜六色的毒虫,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将我们团团围住。 “本来还想多跟你们聊两句的。” 苗女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可惜,你们不太老实。既然如此,那就请两位……上路吧。”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陶笛猛地凑到嘴边,吹出了一长串尖锐刺耳的音符。 呜——! 那些原本还在缓慢逼近的毒虫瞬间像是接到了冲锋号令的士兵,发疯一般向我们扑了过来! “李青!” 我大吼一声,不再伪装,手中的柳叶刀握紧。 “好了!” 身后的李青猛地睁开眼睛,他落下最后一笔符文的描摹,大声喝道。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五雷正法——破!” 轰隆! 平地一声惊雷!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李青周围爆发出来,瞬间化作一张巨大的电网,将方圆十米内的毒虫全部笼罩在内。 滋啦啦——! 机不可失! 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不退反进,径直冲向了那个站在树影下的苗疆女人。 擒贼先擒王,只要宰了她,这漫山遍野的虫子自然就散了。 身上煞气翻涌,哪怕是在高速冲刺中,我的呼吸依然平稳得可怕。 我也能清晰地看到那苗女面具下露出的半张脸,那是着戏谑和嘲弄的笑容,就像是看着一只自投罗网的飞蛾。 她甚至连手中的陶笛都没有放下,更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 不对劲。 敏锐的听觉,让我听到了几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不是虫子,是兵器!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山林间炸响。 我的柳叶刀在距离苗女咽喉不足三寸的地方,被一把横空杀出的苗刀死死架住。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传遍我的整条手臂,震得我虎口发麻。 紧接着,左侧风声呼啸。 我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向后一仰,一个铁板桥堪堪避过了一记扫向我太阳穴的鞭腿。 那腿风刮得我脸颊生疼,显然是下了死手。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啊,陈家小哥。” 苗女轻笑一声,向后退了半步,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迅速拉开了距离,眯着眼睛打量着突然出现在苗女身前的三个人。 站在最中间挡住我那一刀的,是个身材高大的壮汉。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练功服,肌肉虬结,手里提着一把厚背苗刀,眼神凶狠如狼。 左边那个刚才偷袭我的,是个瘦得像猴子一样的男人,手里反握着两把淬了毒的匕首, 此时正狠狠盯着我,眼神阴冷。 右边则是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妇人,手里缠着一根暗红色的长鞭。 这三个人身上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尸气,反而有着只有常年习武之人才有的精悍血气。 我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沉声道,“这几位身手不错,练的是外家功夫吧?刚才那一刀,力道很足。” “陈家小哥好眼力。” 那个持刀的壮汉冷哼一声,声音粗砺,“在下黑虎,这是我二弟鬼猴,三妹血娘子。我们兄妹三人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哦?”我眯了眯眼睛,“我很好奇,这位姐姐给了你们多少钱,让你们趟这趟浑水?” “钱?” 那瘦猴怪笑一声,手中的匕首在指尖飞快地旋转,“小子,有些钱有命拿没命花。圣女大人的赏赐,可不仅仅是钱那么简单。那是……长生!” 圣女,长生…… 我心里叹了口气。 这女人的身上还真带着不少秘密。 眼前的这三个高手,估计都被那个所谓的“长生”给彻底洗脑了。 对于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只有一种办法能让他们清醒。 那就是送他们去见阎王。 我摇了摇头,左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墨斗,“真是可惜,三位练了一身好功夫,今天怕是要折在这荒山野岭了。” “大言不惭!” 那个叫血娘子的妇人厉喝一声,手腕一抖,那条长鞭如同毒蛇出洞,直奔我的面门而来! “动手!把他手脚废了,留口气给圣女大人试蛊!” 第27章 【披煞】 “啪!” 血娘子的长鞭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抽向我的面门。 我侧头避过,那鞭梢擦着我的耳畔掠过,在身后的树干上抽出一道深深的白印,木屑纷飞。 “好狠的娘们。” 我嘴上评价着,手下的动作却快如闪电。 左手中的墨斗线猛地弹出,划出一道笔直的黑线,精准地缠绕在了那尚未收回的鞭身上。 “给我过来!” 我低喝一声,手腕发力猛地一扯。 血娘子显然没料到我这看似普通的墨线竟然坚韧如钢丝,猝不及防之下,身体被拽得一个踉跄,向我跌撞而来。 “找死!” 侧翼的鬼猴见状,怪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如同一个滚动的刺猬,两把淬毒匕首直刺我的下盘。 与此同时,正面的黑虎怒吼一声,那把厚背苗刀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当头劈下! 上有重刀,下有毒刺,前有长鞭纠缠。 这是必杀之局。 但我并没有慌乱,缝尸人常年与死尸打交道,最擅长的就是在方寸之间寻找那一线生机。 我松开墨斗线,身体向后倒去,就在背部即将触地的瞬间,右脚猛地踢向空中,踢在了黑虎的手腕上。 “当!” 苗刀偏了几寸,贴着我的鼻尖砍入泥土,激起一片泥浆。 借着这一脚的反震之力,我整个人贴地滑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鬼猴的匕首,手中的柳叶刀顺势上撩,在他大腿上拉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啊——!” 鬼猴惨叫一声,捂着腿滚到一边。 我趁机翻身而起,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着泥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李青!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冲着坟头的方向大喊一声。 按理说,刚才那点时间足够这小子画出一道天雷符了,只要再来一道雷,这三个家伙不死也得脱层皮。 然而,回应我的,是一片死寂。 我心头一咯噔,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李青此时正双膝跪地,双手死死地撑着地面,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面色苍白,双目紧闭,正在喃喃自语。 而在他不远处的断崖之上——也就是那条被雷劈断的“断龙脊”最高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影。 那是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手里托着一个暗金色的罗盘,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青。 风水师! 从我和李青到达回龙寨后,处处都有着他的手笔,却未见其人。 现在果然在这里出现! “风水斗法……隔空镇煞?!” 我脑海中闪过李青曾在车上跟我闲聊跟我提过的词汇。 这个老家伙,竟然凭一己之力,截断了李青与地脉的联系,甚至在反向镇压他! 此人的风水造诣,甚至能称得上一句宗师! “看来你的朋友遇到麻烦了。” 就在我分神的瞬间,一股甜腻的香风突然钻入鼻腔。 不好!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本能地挥刀向后斩去。 “叮!” 柳叶刀斩在了一根碧绿色的玉笛上。 那个已经苗女不知何时已经鬼魅般欺近了我的身后,她单手挡住我的刀,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里满是戏谑的笑意。 “跟我交手还敢分心?真是个不听话的坏孩子。” 她手腕一抖,一股巨大的阴柔劲力传来,直接震飞了我手中的柳叶刀。 紧接着,她另一只手如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直取我的咽喉。 那指甲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显然淬了剧毒。 我拼尽全力向后仰去,堪堪避开了咽喉要害,但肩膀上却是一凉。 “嘶啦——” 我的衣服连同皮肉被硬生生撕下一大块,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剧痛让我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大哥!三妹!一起上!剁了他!” 那边缓过劲来的鬼猴怨毒地尖叫着。 黑虎和血娘子此时也重整旗鼓,再次围了上来。 前有苗女索命,后有三凶围攻,远处的强援被废。 我捂着流血的肩膀,背靠着那块冰冷的“虎牙”巨石,看着步步紧逼的四个人,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这下,真成绝户局了。 “咳咳……” 我靠在虎牙石上,咳出一口黑血。 此时我左肩的伤口已经麻木了,而且那种麻木感正顺着脖颈向大脑蔓延。 我知道,这是剧毒攻心的前兆。 一旦剧毒入脑,神仙难救。 “怎么?不跑了?” 黑虎提着那把厚重的苗刀,一步步逼近,“刚才那股狠劲儿哪去了?陈家的小子,乖乖把脖子伸过来,爷爷给你个痛快!” 旁边的鬼猴阴恻恻地笑着,正在包扎大腿上的伤口,眼神怨毒得像条疯狗。 血娘子甩动着长鞭,封死了我所有的退路。 而不远处的苗女,正把玩着手中的玉笛,像是在欣赏一只困兽最后的挣扎。 “跑?我为什么要跑?” 我低下头,看着满手的鲜血,突然轻笑了一声。 “爷爷,答应你的事,孙儿要食言了。” 我心中默念着,一边缓缓抬起右手,将沾满鲜血的手指按在了自己的眉心、喉结、以及心口三处大穴上。 《陈氏天衣策》——卷末禁篇·【披煞】。 缝尸人常年与尸体为伍,吸纳的阴气煞气远超常人,普通人避之不及,我们却视若珍宝。 这【披煞】之术,便是逆转经脉,不再主动运转自身存储的煞气,而是将其引入四肢百骸! 以身为尸,以煞为衣! 然而,我要做的,还不仅仅如此。 眼下强敌环顾,不远处还有一个不知道深浅的风水师游离在外,甚至先前李青提到的蛊王现在也不知道在何处。 而且鬼知道这个苗女还有没有没出现的暗子! 这种局面,唯有殊死一搏,才有一线生机! 我的另一只手,已经放在了虎牙巨石上。 我要将这“白虎衔尸”局里的滔天凶气,连同我的煞气,一起强行引入四肢百骸! “嗡——” 随着我手指的发力,我感觉体内的血液仿佛瞬间沸腾,紧接着又迅速冷却,变得像冰水一样刺骨。 我心脏的跳动声变得沉重如雷,而每一次跳动,都将一股狂暴的力量泵入全身。 几乎是瞬间,我的身体素质就翻了个倍! 而且伴随着白虎衔尸局里的煞气还在不停的涌入我的身体,我感觉提升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大! 第28章 散煞锁魂 煞气侵袭之下,我的双眼瞬间充血,而我眼中的也视野变成了一片血红。 随着煞气在我体内游走涌动,那令人感觉发麻的感觉正在逐渐消退! 而此时我原本剧痛的伤口,竟传来一阵阵清凉的感觉。 剧毒似乎被煞气压制住了! 然而黑虎显然是个急性子,他怒吼一声,手中的苗刀高高举起,带着劈山之势向我头顶斩落! “装神弄鬼!去死吧!” 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之前的我,绝不敢硬接。 但现在…… 在那苗刀即将触碰到我的瞬间,我动了。 我没有闪避,没有后退,而是直接伸出右手,五指成爪,迎着刀锋抓了上去! “找死!”黑虎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喜色。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锵!”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我的手掌并没有被斩断,反而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扣住了那锋利的刀刃! 此时我的手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青黑色气息,那是实质化的煞气! “什么?!” 黑虎瞳孔剧震,拼命想要抽刀,却发现那刀仿佛长在了我手上一样,纹丝不动。 我看着他惊恐的眼睛,咧嘴一笑,左脚猛地踏地,整个人瞬间欺身而入,撞进了黑虎的怀里。 “砰!” 一声闷响。 黑虎那壮硕如熊的身躯,竟然被我这一撞直接轰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胸口处明显凹陷下去一大块,重重地砸在五米开外的树干上。 他甚至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便像一滩烂泥般滑落下来。 全场死寂。 鬼猴张大了嘴巴,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而血娘子握着鞭子的手正在剧烈颤抖。 就连那个一直高高在上的所谓圣女,此刻也猛地站直了身体,面具下的眼神第一次露出了惊骇。 “这是……煞气化形?你是缝尸人还是修罗?!” 我没有理会她的惊呼,而是缓缓转过身。 那股青黑色的煞气在我周身缭绕,越来越重,而我猩红的视角里似乎一直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嘶吼着。 “杀!杀光他们!” 我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随后,脚下骤然发力,向着离我最近的鬼猴冲去! 在煞气的加持下,我感觉到我的身体机能被加强了数倍,只一瞬间,我已经欺身来到鬼猴面前! “杀!!!!” 脑海中的声音一直在响着,惹得我不厌其烦,于是手上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鬼猴甚至来不及捡起地上的匕首,只看到一只缠绕着黑气的大手在瞳孔中无限放大。 “不——” “咔嚓!” 伴随着声音的响起,清脆的骨裂声截断了他的惨叫。 我单手扣住他的天灵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单纯地将煞气灌入,然后猛地向下一按! 瞬间,这个以身法见长的杀手,脑袋就被按进了胸腔里,而后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第二个。” 我随手甩掉手上的血迹,目光转向了正试图向后逃窜的血娘子。 “你……你别过来!我是……” “嘘,太吵了。” 我平静地打断了她的话,像是在说给她听,也像是在说给那个脑海中的声音。 而后,我抖动左手,左手中的墨斗线弹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瞬间缠住了她的脖颈。 随着我手腕再次轻轻一抖,墨线收紧。 紧接着,一股血箭飙射而出,那颗保养得当的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在泥水中。 “第三个。” 我跨过尸体,身上的煞气不减反增,那双赤红的眸子死死锁定了最后的目标——那个戴着面具的苗女。 “现在,轮到你了。” 说完,我脚下发力,欺身向前,目光死死的锁定她的咽喉。 “对!就是那里!捏碎她!哈哈哈哈哈哈!” 脑海中的声音越来越疯狂,声音大到我已经出现了轻微的耳鸣声。 而我也被这股声音吵的越加烦闷,心里越来越狂躁。 而此时,苗女已经将玉笛架在了嘴边,似乎准备反击。 我能看到,她虽然被我的煞气压制,正在逐步后退,但眼神中却并没有我想象中的绝望。 就在我距离她不足五步,准备发动最后一击时。 “叮铃……” 一声清脆悦耳的银铃声,突兀地在山林间响起。 这声音极轻,却像是一根钢针,狠狠地刺进了我的耳膜,让我原本沸腾的煞气猛地一滞。 “年轻人,火气太大了,伤身。”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苗女身后的阴影中传来。 紧接着,一个佝偻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黑底红花苗服的老婆婆,满脸皱纹如同干枯的树皮,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蛇头拐杖。 她看似走的很慢,那颤巍巍的身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然而,却在她声音落下的瞬间,就已经跨过了那个苗女,横隔在我们中间。 扫了我两眼之后,她开口了:“披煞之术...呵,我就知道,陈玄果然还是将陈氏天衣策传下去了。” 闻言,我心中一沉。 仅仅一眼就看穿了这是陈氏天衣策里记载的禁术,这老婆子什么来历?! 心中虽然惊讶,但是我手中动作不停,反而快了几分。 我调动起体内十二分的煞气,低喝一声,一拳轰向老妪的面门! 绝对不能让她走漏消息! 那老妪见我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向她出招,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没有躲避,只是缓缓抬起那根蛇头拐杖,看似轻飘飘地在我的拳头上一点。 “散煞。” “砰!” 那拐杖明明是木头的,但内含的力道却像是万钧重锤,直接让我爆冲的身形瞬间停下! 而我刚接触拐杖的瞬间,就感觉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顺着手臂钻入经脉,瞬间冲散了我辛苦凝聚的煞衣。 “噗——” 我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踉跄着向后退去。 仅仅一招!就破了我的披煞之术! 这老太婆什么来头?! 还没等我来得及反应,又听见一道声音响起。 “锁魂。” 老妪的声音依旧平淡,她那只干枯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探到了我的胸前,五指如钩,快若闪电地扣住了我的琵琶骨。 剧痛袭来! 刹那间,我浑身的力气就像是被彻底抽空一般,身上的煞气也散了个干净,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咳咳……好……好手段……” 我跪在泥水中,大口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那老妪的手指扣在我的骨缝里,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废了我。 第29章 地师之威 此时,我才看清,在老妪的身后,不知何时又多了四名身穿黑袍、气息深沉的苗疆男子。 而那个之前在祠堂内被我重伤的苗女,此刻也单膝跪在他们的圣女面前,似乎正在汇报些什么。 完了。 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仅仅两招,不仅散了我的披煞之术,同时还制住了我! 对方居然还有这么一尊大高手一直没出手! 老妪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在看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陈家的小崽子,披煞之术使的不错,有你爷爷当年的三分影子,可惜还差点火候。 不过能逼老婆子我现身,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此时的我哪里还有空听她说了些什么,披煞之术被这个老妪强行破去,身体里残余的煞气正在不受控制的乱窜。 我胸口闷的难受,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刚一张口,就感觉气血上涌。 “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后,我感觉精神越发的萎靡了,眼前的世界似乎已经变成了黑白色。 而不远处,李青的处境也相差无几。 只见远处断龙脊上的那个风水师伸出手,迅速的在罗盘上连点几下,李青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变的血红。 然后他猛然睁开双眼,也不受控制的吐出一口鲜血,随后便倒地不起,昏死了过去。 见状,那个风水师收起了罗盘,对着这边的方向微微颔首。 那老妪见状,轻摇手中的拐杖,吩咐道:“将陈家这个小崽子带回去,吊住一口气。坟堆旁边那个小子,带回去喂蛊。” “是!” 老妪身后几个黑袍男子一应,然后其中的一个走到我的面前,拎着我的领口将我拖走。 而另一个则走向了李青。 身体被拖拽的期间,我感觉到越来越冷,视线也渐渐变的模糊。 那是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的感觉。 我费力地抬起眼皮,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忽远忽近,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就这样结束了吗? 我不甘心。 爷爷的死因还没查明,父母的下落还是个谜,陈家的仇还没报……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坠入黑暗深渊的最后一刻。 “轰隆——!!!” 一声惊雷,不是来自天空,而是来自脚下的大地! 整座后山猛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浩荡、刚正、霸道至极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江水般,瞬间压过了这祖坟周围阴森压抑的“白虎煞气”。 “今天,你谁也带不走。” 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声音虽小,却如同在我耳旁炸开。 这声音……好熟悉。 我努力聚焦视线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树林里,数道黑影如猎豹般冲出。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提着一把造型古怪、通体漆黑的长剑。 疤脸男?!那个给我送信的神秘人? 没等我反应过来,我瞬间感觉领口一松,紧接着便失去了支撑,瘫软在地。 原来是正拖着我走的那个黑袍男人此时已经放开了我,向着疤脸男冲去! 而剩下的三个黑袍男人,此时也正不约而同的向着一个方向冲去! “砰砰砰砰!” 四声炸响传开,等我费力抬头望去时,只看见这几个苗疆高手已经被疤脸男身后的人联手击退。 “官方的人?!” 原本淡定自若的老妪脸色骤变,惊疑不定的看着疤脸男。 但这还不是最惊人的。 就在刀疤男冲出来的瞬间,我感觉到周围的风水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令人窒息的死门方位,突然涌入了一股暖流。 而头顶压得极低的乌云,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一束金色的阳光笔直地照射在断龙脊上。 “噗——!!!” 断龙脊高处,那个灰袍风水师,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我勉强侧过头,看到了令我震惊的一幕。 只见那个风水师手中的暗金罗盘,“啪”的一声炸成了粉末。 随后,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拍中,直接从那几丈高的断崖上跌落下来,半空中狂喷鲜血,不知死活。 “移山填海……改天换地……” 我听到身边的老妪发出了惊恐至极的尖叫声,声音都变了调,“这是……地师?!怎么可能有地师在此?!” 地师。 风水界的顶点,通玄级的存在。 竟然有这种级别的大人物出手了? “全部趴下!反抗者杀无赦!” 刀疤男已经冲到了近前,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一脚踹飞了一个试图偷袭的苗疆高手,然后将剑尖对准了老妪和苗女。 在他身后,七八名身穿统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的队员迅速散开,娴熟地占据了各个制高点,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冷冽、铁血、秩序井然,与江湖草莽截然不同。 “撤!” 老妪也是个狠角色,见大势已去,没有任何犹豫。 她猛地将手中的拐杖往地上一顿,一股浓烈的黑烟瞬间炸开,遮蔽了视线。 “想跑?留下!” 刀疤男冷哼一声,手中的黑色长剑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但我此时已经看不清后续的画面了。 失血过多加上煞气反噬,让我的意识终于彻底断线。 在我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我隐约看到刀疤男大步走到我身边,蹲下身子,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 “小子,挺能扛啊……” 他伸手按住了我的伤口,一股暖流涌入我的体内。 “任务目标确认存活。医疗组!快!” 这是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冷。 彻骨的寒冷。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沉入深海的石头,不断地向下坠落。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夹杂着无数冤魂的哀嚎。 我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张纸;我的身体又很重,重得像是背负着千斤巨石。 “阳娃子……” 一声熟悉的呼唤,穿透了层层黑暗,轻柔地落在我的耳边。 这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 第30章 爷爷 下坠突然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橘黄色光晕。 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陈年艾草混合着尸油、还有劣质旱烟特有的气味。 这是……老宅的后堂? 我有些茫然地环顾着四周。 斑驳的墙壁上挂着一排排生锈的铁钩,角落里的神龛前点着长明灯,红色的蜡烛挂着长长的拖尾。 而那张黑漆漆的八仙桌上,摆着那套我最熟悉的工具:墨斗、柳叶刀、还有一团乱糟糟的羊肠线。 “愣着干啥?递剪子。”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浑身一震,僵硬地转过头。 在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穿着灰色长衫,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背对着我。 他坐在一张条凳上,背影有些佝偻,肩膀随着手上的动作一耸一耸的,那是缝尸人特有的发力姿势。 “爷……爷爷?” 我的声音在颤抖,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老人没有回头,只是依旧埋头忙活着手里的活计,嘴里嘟囔着:“叫魂呢?赶紧的,这针脚要是断了,到了下面可是要被阎王爷扣功德的。” 我下意识地摸向桌角,那把磨得锃亮的大剪刀就在那里。 入手的触感冰凉而真实,完全不像是在做梦。 我拿起剪刀,颤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爷爷接过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线头,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戴着一副断了一条腿的老花镜,用胶布缠得严严实实。 他的眼神依旧是那么浑浊,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温暖。 “你看你,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爷爷伸出手,想要帮我擦眼泪,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在长衫上蹭了蹭,“手上脏,刚缝了个淹死的,晦气。” 我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他的大腿嚎啕大哭。 “爷爷!我……我不想让你死!我还没给你尽孝呢!二叔那个畜生……还有堂哥……我……” 我语无伦次地向爷爷宣泄着这段时间的委屈、迷茫和愤怒。 在外面,我是杀伐果断的缝尸人,是敢跟邪修拼命的狠人,但在爷爷面前,我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看他缝尸体的小孩。 爷爷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我抱着,那只粗糙的大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就像小时候我怕黑不敢睡觉,他哄我睡觉时一样。 良久,我的哭声渐渐止住。 爷爷叹了口气,把我拉了起来。 “阳娃子,你用了那一招吧?”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我擦干眼泪,平复好心情:“用了……不然我就死了。” “那是禁术!”爷爷突然提高了嗓门,手里的旱烟杆重重地敲在桌子上。 “《天衣策》最后那几页我是怎么跟你说的?那是给死人用的!活人披煞,那是嫌命长!” “可是……”我想要辩解。 “没有可是。” 爷爷瞪了我一眼,但眼里的严厉很快就化作了心疼。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魂火都快灭了。要不是有点造化,加上有人给你吊着命,你现在就该在那边排队喝汤了。” 他指了指神龛的方向。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却发现神龛上的牌位竟然是空的。 “爷爷,这……” “别看了,那是留给你的。”爷爷语出惊人。 我吓得一哆嗦。 爷爷却笑了,笑得有些狡黠:“怕死?怕死就对了。咱们缝尸人,见惯了生死,才更要敬畏生死。 阳娃子,你记住了,煞气这东西,就像是一把双刃剑。 你能借它杀人,它也能反过来吃你。 你得学会,如何驾驭煞气。” 说着,他拉过我的手,将那把柳叶刀塞进我手里。 “驾驭煞气?”我愣住了。 “可是我们缝尸人练的不就是煞气吗?” “那不一样。”爷爷摇了摇头。 “我们平常炼的煞气,存储于丹田之中,游走在经脉之上。 然而披煞之术不同。 披煞之术,以身为尸,以煞为衣,主动将煞气散入四肢百骸。 虽说能短暂大幅度提升实力,但是身体却会像海绵一样,慢慢吸收这些煞气。 一旦煞气入脑,灵台失守,你就离疯不远了。” “煞气入脑……难怪我当时施展披煞之术的时候,一直感觉有一道声音在我耳边讲话。”我喃喃道。 爷爷点点头,手中的烟杆轻轻敲了敲我的脑袋:“对咯,那是你心底的欲念,他会一步一步诱导你灵台失守,控制它,不要被它左右。” 说完,爷爷摸了摸我的头,开始向堂屋外走去。 我伸手想拉住他,然而却被爷爷摆摆手制止了。 “阳娃子,阴阳不同路,爷爷还有最后几句话要交代你。 记住,缝尸,缝的是皮肉,也是因果。” 爷爷的身影越来越远,声音也变得空灵起来,周围的场景开始像水波一样荡漾。 “你以前只学会了缝死人,现在,你要学会缝活人。 把自己当成一具尸体,把那些煞气当成线,一针一线,把自己这副破皮囊缝起来,缝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缝活人……把自己当尸体……” 我喃喃自语,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还有啊,”爷爷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周围的墙壁开始崩塌,露出了外面漆黑的虚空。 “那个带刀疤的小子,虽然看着凶,但心眼不坏。还有那个姓李的娃娃,是个人才,别亏待了人家。” “爷爷……” 我伸手想要将眼前逐渐消散的场景挽留住,但是却只抓到了一把虚无的烟雾。 “阳娃子,路还长着呢。” 爷爷的声音越来越远,仿佛是从天边飘来的,“原本我不让你施展《天衣策》,一是禁术伤身,二是关于这书……还有一笔因果。 但现在既然躲不过,那就好好运用它。 阳娃子……多行正道,爷爷走了。” “爷爷——!!!” 我拼命想要追上去,但脚下的地板突然消失,强烈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 “滴——滴——滴——” 有节奏的电子音在耳边回荡。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瞬间钻进了我的鼻腔。 我猛地睁开眼睛,入眼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第31章 来龙去脉 “醒了!病人醒了!” 一个惊喜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我费力地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正兴奋地对着门外喊叫。 而在不远处的窗边,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魁梧身影正背对着我。 此时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在削苹果。 听到动静,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一道狰狞的刀疤横贯脸庞,但是双眼带着一丝玩味。 “哟,醒得挺快。” 刀疤男咬了一口削好的苹果,“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下个月呢,看来陈家的种,确实命硬。” “你到底是谁?还有,我睡了多久?” 此时,我的脑海中满是疑问,开口就是问句。 我撑着床沿,试图坐起来,但肩膀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让我不得不重新躺回去。 “我?我叫雷振山,你可以叫我声老雷。” 说完,他又拿了个苹果继续削了起来。 “至于你嘛,睡了三天。” 说完,雷振山将手里再次削好的苹果递到我嘴边,动作粗鲁中带着一丝别扭的关照,“准确地说是七十二小时零十五分。 要是换个普通人,受了那种程度的煞气反噬,这会儿已经在火葬场排队了。 你小子命硬,名字没起错。” 我避开了那个苹果,目光死死地盯着他,问出了我最关心的问题:“李青呢?那个和我在一起的风水师。” “那小子命比你好。” 雷振山耸了耸肩,自己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道:“他被接走了。那天出手镇压全场的那位地师,就是他师父。 啧啧,没想到你小子随便请的人居然还有这种背景,当时要没有那位出手,我们还得多费一番手脚。 那老神仙护短得很,完事之后直接把人拎回去闭关疗伤了。估计没个一年半载,你是见不到他了。” 李青没事。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那家伙,这次算是被我拖累惨了,这下欠的人情大发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平静道:“你给我送信,又在关键时刻出现,别告诉我这只是巧合。 我爷爷……他是不是早就知道?” 雷振山嚼苹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我,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爷爷是个狠人,也是个值得敬佩的老前辈。” 雷振山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低沉,“这其实是个局。一个陈老爷子用自己的命,跟我们民俗局联手布下的局。” 听见雷振山的回答,我心里微微一沉。 民俗局,我也一直有所耳闻,其职责就相当于是圈子里的巡捕房。 而雷振山说出来的回答,正印证了我的猜测。 “你口中的那群人,全都是万蝶谷的人。”见我沉默,雷振山也不管,继续自顾自说道。 “万蝶谷?” “没错,一个在南疆无恶不作的邪教组织。”雷振山的声音有些冷。 顿了顿之后,他继续说道:“早在半年前,你爷爷就察觉到万蝶谷的人在渗透回龙寨,甚至为了查清原委,他还亲自去了一趟南疆。” “回来之后,他发现万蝶谷所图甚大,而他原本就寿元无多,从南疆回来之后还受了伤。他认为光靠他一个人挡不住,所以联系了我们。” “按照原计划,他会死在苗女的毒酒下,以死来麻痹对方,引蛇出洞。而你……” 雷振山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老爷子的意思是,让你回来尽个孝,把丧事办了就赶紧回江城。 他不想让你卷进这个漩涡里,只要你一走,我们就会立刻收网,把那群杂碎一锅端了。” 我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难怪爷爷留下的信里让我无需深究他的死因,原来在爷爷的剧本里,我应该是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既然我本该身为一个看客,那为什么我爷爷的信里面会提及当晚有变数? 而且你那晚为什么要特意提醒我不要钉死棺材钉?”我问雷振山。 变数,提及的正是爷爷信中“练胆”一事。 “呵”雷振山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信的具体内容我并不知晓,不过那封信是你爷爷临死前一晚临时让我交给你的。 老爷子他一生老谋深算,兴许是那个时候从你二叔身上看出了点什么吧。 至于我那晚出现提醒你,同样是为了防备你二叔从中捣鬼。 棺材封死,气脉不通,白虎衔尸局也就成不了。” 二叔…… 原来爷爷那时候就察觉到了二叔不对劲吗…… 见我陷入沉默,雷振山又自顾自道:“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 “老爷子低估了陈清国的丧心病狂,他从中横插一杠,硬生生把你拉进这个旋涡之中。” 说到这里,他突然咧嘴一笑:“不过没想到你和那个算命的小子还真有几分手段,硬生生把水搅浑了,逼得那个老太婆不得不亲自下场。” “这又是地师出手,又是引蛇出洞,无形之中让我们的任务下降了好几个难度。” 雷振山说完,夸奖般的对我竖起一个大拇指。 然而面对他这种调侃式的夸奖,我没有任何反应。 话锋一转,我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惑:“那我陈家祖坟下面,到底镇压着什么?” 听完之后,雷振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万蝶谷那群人,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他们是玩蛊的。 而你家祖坟下面,镇压的不是别的,而是一代蛊王的尸身——一具不化骨,只差一步就能尸解成魔的怪物。” 我听完之后,眉头直皱。 不化骨……那是传说中比僵尸王还要恐怖的存在,陈家祖坟下面居然压着这么一尊凶物?! “陈家先祖当年是以缝尸之术,将那具尸身的七窍封死,又借地脉煞气镇压了上百年。”雷振山解释道。 “而万蝶谷那群疯子,是想把尸体挖出来,提取尸体里的万蛊之源,以此来复活他们所谓的蝶母。” “幸好,没让他们得逞。” 雷振山直起身子,语气中透着一股血腥气,“那天早上,地师引动龙脉,彻底封死了地下的煞气。至于那群苗疆人……” 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除了那个戴面具的女人仗着有本命蛊王替死,拼着重伤跳崖逃了之外,剩下的,包括那个不可一世的老太婆,全都留下了。 哼,敢在华夏大地上搞恐怖活动,真当我们第九处是吃干饭的?” 第32章 民俗局第九处 只逃走了一个…… 我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苗女的身影。 她竟然逃掉了?连那个恐怖的老妪都折了,她却逃掉了? “对了。” 雷振山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说道,“你那个堂哥……叫陈刚是吧?他的事我们调查清楚了,是个可怜人。” 我浑身一僵。 “那个小土包太寒酸了。” 雷振山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我让人重新修缮了一下,立了碑,就在你爷爷坟旁边。” 听到这句话,我内心五味杂陈。 沉默半晌后,我吐出两个字。 “谢谢。” 雷振山摆了摆手,没有回头,大步走了出去。 …… 时光飞逝,转眼间七天时间过去。 在这段时间里,我终于弄清楚了我现在身在何处。 民俗局第九处黔省分部,私立医院。 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个不对普通人开放的地方。 然而这七天里,我过得意外的平静。 除了每天定时的检查和换药,并没有人来打扰我。 这个所谓的民俗局似乎对我采取了一种放养的态度。 前两天,我联系了金万里。 我没跟他废话,按规矩结清了之前打探消息的尾款。 至于李青…… 我看着手机银行的转账记录,苦笑了一下。 那家伙的电话一直处于“不在服务区”的状态。 看来雷振山说得没错,估计是真被抓去闭关了。 “出关了记得来江城殡仪馆找我,请你喝酒。” 我在转账备注里写下了这句话。 虽然李青当初是为了钱和我的一个人情才跟我走的,但这一路出生入死,甚至差点把命搭上,这份情谊不是钱能衡量的。 这顿酒,是我欠他的。 想起雷振山,他在三天前就匆匆离开了。 走之前,他穿着一身作训服,全副武装,似乎又要去执行什么紧急任务。 “回龙寨的事你不用操心了。” 当时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捏着一顶黑色的贝雷帽。 “官方通报是‘山体滑坡导致的地质灾害演习’,村民们都被疏散到了安全地带,虽然受了点惊吓,但没人伤亡。 至于你二叔那帮人……算是失踪人口吧。” 听到村民无恙,我心里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只要没牵连无辜,这笔烂账怎么算都行。 “对了。” 就在我心里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雷振山话锋一转,语气有些复杂的开口了:“你父母的消息,我们这边暂时有一点眉目了,我希望你不要独自前往湘西探查。” “为什么?”我皱着眉,开口道。 雷振山叹了口气:“情况……很复杂,有一些内幕消息我不能告诉你。但是我答应你,一旦事情有了突破,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我盯着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我选择了相信他。 雷振山见我点头后,如释重负一般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你理解就好。还有,我给你准备了个小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说完之后,风风火火的走了,之后的几天内再也没有出现。 今天是一个久违的大晴天。 我站在窗前,看着从窗口透进来的阳光,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 感受了一下身体,肩膀处那道贯穿伤还没完全愈合,仍然有些隐隐作痛。 不过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煞气已经彻底平复,此时正静静地盘踞在我的丹田深处。 “七天了……” 我看着手机上的日历,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 “陈先生,您的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 一名护士推门进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递到我面前,“这是雷队临走前留给您的,说是您的私人物品,还有……一份礼物。” 我道了一声谢后,接过纸袋,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里面是我之前随身带的一些私人物品,还有那两把柳叶刀。 而在这些东西下面,压着一张黑色的卡片。 卡片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磨砂质感,正面印着一个烫金的国徽,背面则是一串特殊的编号和一行小字: 【民俗事务管理局·编外顾问(D级)】 “我怎么就成编外顾问了?”我挑了挑眉。 “雷队说,这是给您的护身符。” 护士小姐掩嘴笑道,“有了这个,以后遇到查身份证或者过安检什么的,会方便很多。没有很高的权限,当然也没什么必须要承担的责任,算是个小物件。” 这老狐狸…… 我摇了摇头,将卡片收进口袋。 我并没有拒绝,这玩意或许以后能派上用场。 “替我谢谢他。” 我背起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消毒水味的房间,转身走出了房门。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电子门。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大门缓缓滑开。 连续通过三道安检后,我才真正的走出这个私立医院。 我站在大门口,听着城市喧嚣的声浪,回头看了一眼。 牌子上写的是“向阳花私人疗养院”。 名字还挺接地气。 我吐槽了一句,迈步走进了人群中。 湘西一行暂时搁置,而雷振山的消息不确定时间,我准备先回回龙寨拿回我的行李,再回江城。 坐上一辆中巴,摇摇晃晃三个多小时后,我回到了回龙寨。 回龙寨内的氛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几个年纪大的老人围坐在村口的大柳树下喝茶聊天,见我经过后只是多打量了几眼,便收回了目光。 大概是不认识我,而寨子里的年轻人又少。 走到老宅门口,我推门而入,院子里静悄悄的。 走进堂屋后,我简单的收拾了一番。 其实也没什么好带的。 我只拿走了爷爷生前最爱的那杆旱烟袋,以及他的那本手写的笔记。 最后,我从房间里拖出那个我来时来带的行李箱。 将身上的两把柳叶刀归位后,里面的东西原封不动,和我刚来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消耗了一点朱砂,以及,多了一个拨浪鼓。 这玩意我至今还不知道用处在哪。 不过我也没纠结,收拾好行李后,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我童年记忆的地方。 随后锁上了大门,将钥匙贴身收好。 第33章 棘手的活 民俗局的身份确实管用。 不管是飞机场还是火车站,一路上的安检确实是一路绿灯,通行无阻。 等我抵达江城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顺路去火车站取走那辆八手桑塔纳后,我开车回到了出租屋楼下。 推开那扇有些变形的防盗门,一股灰尘味道扑面而来。 狭窄的单间里,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还有一个简易衣柜,就是我的全部家当。 进屋后,我随手把行李箱扔在角落,随后开始打扫卫生。 清理了一番后,整个房间的灰尘味散去不少。 “呼……”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后整个人彻底瘫在床上。 掏出手机看了两眼,银行卡余额上只剩下五位数了。 这一回请李青出手,几乎把我这几年存的老婆本全花出去了。 不过我并不后悔。 一是这小子确实有本事,人也靠谱。 二是地师出手,这已经不是钱能衡量的事了。 放下手机后我闭上眼睛,感受着窗外传来的嘈杂人声。 这些充满了烟火气的声音,让我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嗡——嗡——嗡——”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看来电显示,原本还有些迷离的眼神瞬间清醒了几分。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王主任。 那是江城殡仪馆的主任,本名王天翔,也是我名义上的顶头上司。 我按下了接听键,“喂,王主任,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啊?” “小陈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焦急的中年男声,“你那个……家里的事儿办完了没啊?这都十来天了,假条上的日子可是昨天就到了。” 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说道:“实在不好意思王主任,家里那边规矩多,加上收拾老房子,耽误了两天。 我这刚下火车,正准备明天一早就去馆里销假呢。” “哎呀,节哀顺变,节哀顺变。” 听到我回来了,王主任的语气明显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变得急切起来,“回来了就好!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馆里都快乱套了! 老张那个手艺你也知道,缝个车祸遗体跟缝麻袋似的,家属都投诉好几回了! 特别是昨天送来那个……哎呀,反正你明天赶紧来上班!有个棘手的活儿等着你救场呢!” “棘手的活儿?” 我心里微微一动。 在殡仪馆这种地方,能被王主任称为“棘手”的,通常不是尸体破碎得太厉害,就是家属太难缠。 当然,偶尔也会有一些……科学解释不了的情况。 “行,主任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准时到岗。”我答应着。 “好好好,那你早点休息。对了,这次算你加班,回头给你补个大红包!” 我又随口嗯了两声算是答应,然后彻底挂断了电话。 奔波一路,我实在是太困了。 连晚饭都没吃,我直接把手机一丢,彻底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洗漱完毕后,我拎着工具箱,下楼。 在楼下随便买了两个包子,再掏出那辆八手桑塔纳的车钥匙。 开锁,上车,点火。 等我到达江城殡仪馆的时候,包子也差不多吃完了。 “哎哟,小陈!你可算来了!” 刚进大厅,王主任就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迎了上来。 他身材微胖,发型有些地中海,手里还捏着一块被汗水浸湿的手帕。 “主任早。” 我把车钥匙揣进兜里,温和地笑了笑,“不用这么夸张吧?不就是具尸体吗?” “不就是具尸体?” 王主任瞪大了眼睛,拉着我就往电梯口走,声音压得极低,“你是不知道,这具尸体有多邪门!送来两天了,冷柜都冻不住! 昨天晚上老张值夜班,非说听见停尸柜里有女人在哭,吓得今天直接请了病假!” 我眉毛微微一挑。 冷柜冻不住?听见哭声? 看来这次的活儿,确实有点意思。 电梯缓缓下行,数字从“1”跳到了“-2”。 随着轿厢门打开,一股寒气夹杂着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 地下二层是专门存放“特殊遗体”的地方。 所谓的特殊,要么是高度腐烂,要么是支离破碎,总之都是些让普通入殓师望而却步的主儿。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王主任带着我走到尽头的一间停尸房前停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壮胆,然后才颤抖着手刷开了电子锁。 “就在3号柜。” 他指了指靠墙的一排不锈钢冷柜,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样,不肯再往前走半步。 “小陈啊,你自己看吧。那家属还在上面闹呢,说今天要是再不能让死者体面地走,就要砸了咱们殡仪馆。我……我去上面安抚一下。” 说完,这老油条还没等我回话,就一溜烟地跑了,那速度简直不像是个一百八十斤的胖子。 我摇了摇头,放下工具箱后,我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套无菌服穿上。 又戴好口罩和橡胶手套,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了3号柜前。 “哗啦——” 随着我拉开柜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奇异的香气冲了出来。 托盘滑出,露出了上面的尸体。 那是一具年轻女性的尸体。 虽然已经被简单清理过,但依然能看出她死前的惨状。 她是头朝下坠落的,整个颅骨严重变形,像是一个被摔烂的西瓜。 整个面部只有那张整容痕迹明显的尖下巴还算完整。 “确实挺惨的。” 我低声自语,伸手轻轻按了按尸体的手臂。 触手冰凉,但并不僵硬。 正如王主任所说,这具尸体在零下十几度的冷柜里放了两天,竟然没有结霜,甚至皮肤还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弹性。 看来确实有问题。 我运起体内一丝煞气,汇聚到双眼。 顿时,眼前的景象变了。 这具残破的尸体上,正缭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这黑气并不像普通的怨气,而是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在尸体的伤口处钻进钻出,仿佛在贪婪地吸食着残留的精血。 而在尸体的喉咙处,更是有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隐隐约约形成了一张哭泣的人脸。 第34章 血曼童 “怨气缠身,尸而不僵。” 我眯起了眼睛,目光落在了死者那只紧紧攥着的左手上。 她的手指死死扣进掌心里,指甲都断了几根。 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将那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在掌心里,赫然握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像是某种昆虫琥珀一样的吊坠。 但是吊坠里封存的不是虫子,而是一滴,血? “这是……” 我瞳孔猛地一缩。 这玩意儿我虽然没见过实物,但在爷爷留下的笔记里看到过类似的描述。 南洋降头术里的——血咒护身符? 不,不对,这东西看起来更像是某种用来“借运”或者“养颜”的邪物。 “看来这个死者为了变美,没少走歪门邪道啊。” 我心里一边想着,一边将那枚吊坠小心翼翼地取下来,放进密封袋里。 随着吊坠离体,尸体上那层缭绕的黑气似乎淡了一些,但喉咙处的那团黑雾却变得更加躁动,仿佛失去了压制,随时都要冲出来。 “既然接了这活儿,那就得给你缝得漂漂亮亮的。” 我从工具箱里取出那把跟随我多年的柳叶刀,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刀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不过在缝皮之前,得先把你这口怨气给泄了。” 我轻声说道,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手中的柳叶刀在指尖挽了个刀花,我没有犹豫,刀尖直接刺入她喉结下方的天突穴。 “嗤——!” 瞬间,一股腥臭无比的黑气顺着刀口喷涌而出,直喷我的面门。 我冷哼一声,体内煞气运转,顺着手臂灌入刀身。 柳叶刀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一抹寒光瞬间将黑气搅得粉碎。 随着黑气散去,尸体原本紧绷而扭曲的面部肌肉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那种令人心悸的阴冷感也消退了不少。 怨气尽除,接下来该缝合了。 我将柳叶刀放下,从工具箱里换了一把弯针,再穿上用尸油浸泡过的羊肠线。 这具尸体的颅骨碎裂严重,若是普通入殓师,只能用石膏填充,再画个浓妆遮盖。 但在我手里,碎骨亦可拼。 我的手指在那些碎裂的骨片上飞快地游走,煞气如丝,牵引着每一块骨头回到它原本的位置。 每一针落下,都不仅仅是缝合皮肉,更是在梳理死者混乱的气机。 然而,当我缝合到她的脸颊时,指尖突然传来一阵阴冷。 紧接着,我眼前的景象一阵恍惚,周围的无影灯光瞬间暗了下来。 等再度恢复光亮时,我的眼前已经换了一片景象。 画面摇晃,光线昏暗。 看环境,像是一个私人会所包厢。 “大师,只要能红,只要能变美,让我做什么都行!” 视角的余光里,我看到了“自己”正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 而在我对面,坐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人。 这是,死者生前的记忆? 那人伸出一只干枯如鸡爪的手,递过来那枚封存着血滴的吊坠。 “这是血曼童的精血,戴上它,你会拥有让所有男人疯狂的魅力…… 但记住,每晚子时,要喂它一滴指尖血,断一天,后果自负……” 紧接着,画面一转。 豪华公寓的阳台上,夜风呼啸。 镜子里的“我”美艳不可方物,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 但我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因为我看到镜子里的倒影,正对着我露出一抹诡异的狞笑。 那倒影的脸开始溃烂,无数细小的虫子从毛孔里钻出来。 “啊!!!滚开!滚开!” “我”发疯似的抓挠着自己的脸,那种剧痛深入骨髓。 突然,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了“我”一把。 身体腾空而起,失重感袭来。 在坠落的最后瞬间,我看到阳台的栏杆上,蹲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血红的婴孩,正歪着头,冷冷地看着我…… …… “呼!” 我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眼前的景象重新变回了冰冷的停尸房。 刚才那一瞬间的失重感和恐惧感是如此真实,仿佛我也跟着跳了一次楼。 “果然是养小鬼遭反噬。” 我看着手下已经缝合了大半的面孔,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名利,把命都搭进去了,值得吗?” 手中的动作没停,最后的一针落下,打结,剪线。 原本支离破碎的头颅,此刻已经恢复了完整。 虽然脸上还布满了蜈蚣般的缝合线,但骨骼的轮廓已经复原。 等会儿化上妆,戴上假发,足以让她体面地走完最后一程。 “好了。” 我脱下手套,开始清洗工具,心中的那股躁动也随着水流慢慢被冲去。 就在这时,那枚被我放在密封袋里的血咒吊坠,突然裂开了一道细纹,里面的血滴瞬间干涸,变成了一抹黑灰。 与此同时,停尸房外传来了一阵王主任的叫喊声,还夹杂着一阵高跟鞋急促的脚步声。 “哎呀,小陈在里面做法……哦不,工作呢!你们不能硬闯啊!” “滚开!我要看我女儿!要是弄坏了她的脸,我让你们赔得倾家荡产!” 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紧接着,停尸房的大门被人重重的推撞开了。 我收好针线,放入工具箱中,抬眼望去。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烫着大波浪卷发的中年女人。 此刻,她正指着王主任的鼻子破口大骂。 “什么叫不能进?我是她妈!也是她经纪人!我有权知道你们怎么处理我女儿的遗体!” 女人尖锐的声音在停尸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告诉你们,要是敢把我女儿那张脸弄坏一点点,我就把你们这破殡仪馆告到倒闭!” 王主任虽然被骂得狗血淋头,但是也只是一边擦着汗,一边赔着笑脸:“哎呀,李女士,您消消气,消消气……小陈这不是正在处理嘛……” “处理个屁!这都拖了多少天了?要是今天你们还是搞不定,等着吃官司吧!” 女人一把推开王主任,踩着高跟鞋,直奔解剖台而来。 然而我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拦。 只是微微侧过身子,让开了挡在身后的视线。 第35章 林甜甜 女人看见尸体的一瞬间,原本气势汹汹的动作猛地一顿。 原本那个面目全非、头骨碎裂的恐怖尸体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安详沉睡的面孔。 “这……这……” 女人的嘴唇颤抖着,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张脸,却又猛的缩了回来。 “怎么可能……昨天我看的时候,明明……” 她喃喃自语,语气中竟然没有多少悲伤,反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狂喜,“脸……脸还在!脸保住了!”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疑惑不已。 这真的是死者的母亲吗? 为什么在死者死后,她在乎的居然是一张脸是否完整? 不过我心里虽然疑惑,但是却很好的压制住了。 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 “幸不辱命,令嫒的遗容,已经修复好了。” 我适时地开口,语气平静,“李女士,您看是否满意?” “满意!太满意了!” 女人猛地转过头,之前的嚣张跋扈瞬间烟消云散,“哎呀,小师傅!真没看出来,你年纪轻轻,手艺竟然这么神!比那个什么老张强了一百倍!”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那只名牌包里掏出一叠钞票,不由分说地往我白大褂的口袋里塞。 “这是辛苦费!小师傅你拿着!那个……回头追悼会的时候,还要麻烦你给好好化个妆!” 我没有拒绝,坦然地收下了那叠钱。 干我们这行的,收这种钱叫“压惊费”。 “李女士客气了,这是我分内的事。” 我轻轻拍了拍口袋,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的手腕。 就在刚才她掏钱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右手手腕上,戴着一串暗红色的木质佛珠。 那佛珠的材质很特殊,既不是不是沉香也不是檀木。 倒像是那种在地下埋了很久的棺材木。 最重要的是,那串佛珠上,也缭绕着一丝极淡的、和死者身上如出一辙的黑气。 “对了,李女士。” 我假装随意地拿起那个装着失效吊坠的密封袋,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在清理遗体时,从令嫒手里发现的。我想,这应该是她的贴身之物,还是交还给您比较好。” 当看到我手里那个已经干枯碎裂的吊坠时,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狂喜的表情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和慌乱。 “这……这是……” 她一把抓过密封袋,死死地盯着里面的黑色粉末,声音都有些变调了,“怎么碎了?怎么会碎了呢?!” “可能是坠楼的时候撞碎了吧。” 我观察着她的反应,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这东西看起来挺邪性的,里面好像还封着血。 现在的年轻人啊,为了求好运,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敢戴。” “你懂什么!” 女人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声音高了几分:“这是大师开过光的!是……是保平安的!” 说完,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把密封袋塞进包里,眼神闪烁地避开了我的视线。 “行了!既然弄好了,就赶紧推去冷藏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匆匆丢下一句话,转身就往外走。 看着她狼狈离去的背影,我眼中闪过一抹深邃。 有问题,太有问题了。 不管是从对死者的态度,还是看见那个吊坠的反应来看,这个女人都太奇怪了。 尤其是那串佛珠上的黑气,虽然微弱,但气息和死者身上的同出一源。 看来,这位母亲,也没少和那个死者记忆里的黑袍大师打交道啊。 “呼……这尊大佛可算是送走了。” 这时,王主任才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塑料凳上,掏出手帕,用力擦了擦脑门上的汗,长出了一口气。 “刚才差点没把我这心脏病给吓出来。 小陈啊,这次多亏了你,不然这泼妇真能把咱们馆给拆了。” 我笑了笑,脱下白大褂,整理了一遍工具箱。 “主任言重了,拿钱办事而已。” 拿起烟盒,我顺手递给王主任一根,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这母女俩到底什么来头? 我看那女的穿戴不俗,怎么说话做事跟个市井泼妇似的? 还有那死者……看着有点眼熟啊。” “眼熟就对了!” 王主任接过烟,凑到我打着的火机上吸了一口。 他的脸上露出一副“你这就不知道了吧”的神情,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死掉的丫头叫林甜甜,艺名‘甜心宝贝’。 最近在网上火得一塌糊涂,说是还要进军演艺圈拍电影呢。 但你看那张脸,全是科技与狠活儿。” 停顿一下之后,他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刚才那女的,叫李红梅,是林甜甜的亲妈,也是她的经纪人。 啧啧,这对母女在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奇葩。” “哦?怎么个奇葩法?”我适时地捧了一句。 “这就说来话长了。” 王主任来了兴致,翘起二郎腿,开始滔滔不绝。 “这林甜甜啊,半年前还是个在酒吧驻唱的小透明,长得也就那样,勉强算个清秀。 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一天就‘变脸’了,变得那叫一个妖媚。 再紧接着就是各种好运连连,被大导演看中,接代言,粉丝暴涨……简直就像是开了挂一样!” 说到这里,王主任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一些,左右看了看,才继续说道: “但我听送她来的那个司机小李说,这丫头红了之后,整个人变得特别古怪。 白天不出门,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而且脾气变得特别暴躁,动不动就摔东西、尖叫。 女儿都这样了,那李红梅不但不带她去看医生,反而天天往家里请一些大师。” 我心中一动,果然。 这症状,分明就是被邪祟缠身,精神受到侵蚀的表现。 “那这次坠楼……”我试探着问道。 “嗨,对外说是抑郁症自杀。” 王主任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信。 “具体原因谁知道呢? 但我听警局那边的朋友说,出事那天晚上,那栋公寓里的住户都听见林甜甜在屋里惨叫。 不过警察去了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就说是精神失常跳楼了。” 说到这里,他弹了弹烟灰,叹了口气。 “这李红梅也是个狠人,女儿刚死,不想着怎么安葬,反而第一时间封锁消息。 还跑到咱们这儿来闹,非要把尸体弄漂亮点,说是为了几天后的追悼会能再捞最后一笔……你说这是亲妈干的事儿吗?” 第36章 炸了 我听着王主任的絮叨,脑海中却在飞速整理着这些信息。 半年前突然转运、性情大变、白天不出门、请大师…… 这些线索,无一不指向了某种通过供奉邪物来透支气运的邪术。 而李红梅手上的那串棺材木佛珠,以及她对那个失效吊坠的紧张反应,说明她不仅知情,甚至可能就是她一手促成的。 “确实挺狠的。” 我掐灭了烟头,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不过这事儿我并不打算管。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借运之路是林甜甜自己选的,后果也该由自己承担。 说到底,我只是个入殓师,拿钱办事,缝好尸体就算尽责了。 那李红梅母女不管是求神拜佛还是惹了邪祟,那是她们自己的因果。 我若是贸然插手,不仅坏了行规,还可能惹一身骚。 我的本职工作已经完成,那就是让死者体面的走完在阳间的最后一段路。 向王主任打听这一嘴,纯属是我觉得她死的蹊跷,想要了解一下死者的背景,以免犯了什么不必要的忌讳。 “行了,不说这些晦气事儿了。” 王主任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小陈啊,既然活儿干完了,你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今天算你全勤,奖金回头我让财务打你卡上。” “谢了主任。” 我点了点头,提起工具箱,“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你再给我打电话。” 走出殡仪馆的大门,我开着八手桑塔纳,回到了出租屋中。 我把工具箱随手往角落里一扔,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老旧冰箱发出的嗡嗡声。 我想了想,从兜里摸出那张雷振山塞给我的黑色卡片。 这玩意儿质感挺沉,上面印着国徽和“特别顾问”四个烫金大字,背面是一串复杂的编号。 除此之外,别说电话号码了,连个地址都没有。 “这雷队长,办事真是不靠谱……” 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无奈地叹了口气。 本来还想着给那个所谓的民俗局报备一下,让他们去处理这种专业对口的破事儿,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既然联系不上,那就顺其自然吧。 我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的煞气。 随着呼吸吐纳,一丝丝冰凉的气流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游走全身。 缝尸人的煞气不同于道家的真气,它更锋利,更霸道,带着一股肃杀之意。 之前的战斗中,我强行使用披煞之术,经脉受损不轻。 此刻煞气流转,虽然还有些刺痛,但那种充盈的力量感正在一点点回归。 修炼了不知多久,困意袭来,我顺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 滴答。滴答。 梦里下着雨,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又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 我发现自己站在停尸房的解剖台前,手里拿着针线。 台子上躺着的,正是那个叫林甜甜的女孩。 只是此刻,她那张已经被我缝合好的脸,正在不断地渗血。 “呜呜呜……” 一阵凄厉的哭声在耳边响起。 那女孩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漆漆的血窟窿。 “好疼啊……妈……我好疼啊……” 她一边哭,一边抬起手,想要去抓自己的脸。 “别碰!”我下意识地想要喝止。 但她的手已经抓住了那些缝合线,用力一扯。 崩!崩!崩! 那是线断裂的声音,也是皮肉撕裂的声音。 刚才还完美无瑕的脸,瞬间四分五裂。 “救救我……陈师傅……救救我……” 她猛地坐起身,那张破碎的脸直直地凑到我面前,血水喷了我一脸…… …… “铃铃铃——!!!” 一阵急促刺耳的电话铃声,猛地刺破了梦境。 我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了起来,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此时窗外天色刚亮,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帘照进来,显得有些压抑。 我抓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正是“王主任”三个大字。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喂,主任……” “小陈!出事了!出大事了!” 电话刚接通,王主任那带着哭腔的咆哮声就传了过来,“你快来殡仪馆!那个……那个林甜甜的尸体……炸了!” “什么叫炸了?” 我眉头一皱,一边夹着电话,一边飞快地穿衣服,“主任你冷静点,把话说清楚。” “就……就是裂开了!全裂开了!” 王主任的声音哆嗦得厉害,“早上老李去查房,发现那尸体……哎呀我也说不清楚,反正那场面太吓人了! 家属马上就要来了,这要是让他们看见,咱们都得完蛋!你快来救命啊!” “别慌,封锁现场,别让任何人进去,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我抓起外套手提工具箱就冲出了门。 …… 二十分钟后,我赶到了殡仪馆。 此时的地下二层静得可怕,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比昨天更浓烈的腥臭味。 王主任正缩在停尸间门口的角落里,脸色煞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看到我来了,他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差点没扑过来抱住我的大腿。 “小陈啊!我的活祖宗!你可算来了!” “别废话,开门。” 我推开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了停尸间的大门。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我瞳孔猛地一缩。 解剖台上,那具昨天被我修复得近乎完美的尸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烂肉。 所有被我缝合过的伤口,全部崩裂开来。 不是那种自然的断线,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尸体内部硬生生撑开了一样。 尤其是那张脸。 原本已经拼凑完整的五官,再次四分五裂。 而在尸体的胸口位置,赫然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里面的内脏……不见了。 “这……” 王主任躲在我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立马捂着嘴干呕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昨天明明都好好的……” 我没有理会他,目光落在了那个空荡荡的胸腔上。 昨天缝合的时候,我检查过内脏,虽然有破损,但都在。 一夜之间,心脏不翼而飞。 第37章 长了几颗脑袋? 这分明是有人不想让这具尸体安息,更不想让我平息这股怨气! “主任,监控呢?” 我转头问道,语气虽然平静,但眼底已经涌起了一抹杀意,“昨天晚上,有没有人进来过?” “没……没有啊!” 王主任结结巴巴地说道,“这地下二层只有我和老李有钥匙,监控我也看了,昨天晚上连个鬼影都没……等等!”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监控……监控好像在凌晨三点的时候,黑屏了五分钟……” 凌晨三点。 丑时。 正是阴气最重的时候。 “看来,咱们这殡仪馆里,进了不干净的东西啊。” 我冷笑一声,体内的煞气瞬间翻涌起来。 缝尸人,最忌讳的就是缝好的尸体再次被损坏。 缝好的针脚断了,在下面是要被阎王爷扣功德的。 这梁子,算是结大发了! 原本我不想管闲事,但这既然欺负到我头上了,这是在逼我把背后那个人揪出来! “主任,别嚎了。” 我打断了王主任的碎碎念,声音镇定,“去把化妆箱拿来,再给我拿两包医用填充棉,要快。” 王主任愣了一下,看着我冷静的眼神,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滚带爬地跑向储物柜:“好!好!马上!” 趁着他转身的功夫,我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煞气瞬间提聚到指尖。 面对这具已经焦黑崩裂的尸体,普通的针线活已经无力回天了。 那些伤口边缘的肉已经坏死,根本挂不住线,稍微一用力就会像烂泥一样脱落。 只能用那一招了。 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天衣策》中记载的一门偏门手段——“皮肉相连”。 这并非正统的缝尸术,而是一种近乎于障眼法的急救手段。 以自身的煞气为胶,强行粘合皮肉,虽然维持不了太久,但撑过告别仪式绰绰有余。 “东西来了!” 王主任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 “把门关死,别让人进来。” 我接过东西,迅速戴上手套。 我先是用柳叶刀飞快地刮去伤口边缘那些肉,接着,抓起大团的填充棉,塞进那个空荡荡的胸腔。 为了让胸部看起来自然饱满,我借着记忆,将棉花捏出了心脏和肺叶的大致形状,一层层地填实。 “这……这样行吗?”王主任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看着就行。” 我低喝一声,手指从工具箱夹起一根特制的羊肠线。 我的指尖现在微微发白,那是煞气凝聚的表现。 这时,我并没有穿针,而是直接将那根线按在了裂开的皮肉上。 “合!” 随着我心中默念口诀,指尖的煞气瞬间爆发,顺着羊肠线钻入尸体的皮肉之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崩裂开的皮肉,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竟然开始微微蠕动,然后迅速向中间靠拢。 羊肠线就像是融化了一样,渗入皮肤纹理之中,将裂口死死地“咬”在了一起。 我不停地移动手指,从颈部到腹部。 而那些原本狰狞的裂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到最后只留下一道道淡淡的红痕,就像是刚愈合的划痕。 十分钟后。 我放下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此时再看解剖台上,林甜甜的尸体再次恢复了完整。 虽然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在我精心补妆之后,那层诡异的死气被掩盖了下去,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神了……真是神了!” 王主任瞪大了眼睛,嘴里啧啧称奇,“小陈,你这手艺,简直绝了!就算是活人整容也没这么快的啊!” “只是表面光鲜罢了。” 我脱下沾满血污的手套,扔进垃圾桶,语气有些疲惫,“告诉家属,尸体已经经过特殊防腐处理,千万不能碰,更不能长时间暴露在强光下,否则会‘脱水’变形。” “明白!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王主任如释重负,看我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再生父母,抱着化妆箱就冲了出去,准备去应付即将到来的家属。 停尸间的大门重新关上。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我转过身,看着那具空心的尸体,眼神锐利。 “既然来了,拿了东西就想走?” 我冷笑一声,从工具箱的夹层里,取出了一枚铜钱。 这东西叫问路钱。 我走到尸体头部,伸出手指,在林甜甜的眉心用力一按。 那里虽然已经没有了魂魄,但残留的怨气却是最重的。 “以此身为媒,以怨气为引。” 我低声念诵着,手指沾了一点林甜甜眉心溢出的黑色尸油,涂抹在那枚铜钱上。 “寻煞!” 话音刚落,我猛地将铜钱向空中一抛。 “叮——” 铜钱在半空中急速旋转,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紧接着,它并没有直接落地,而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一样,在解剖台上方悬停了一瞬。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尸体胸口的位置,飘出一缕极淡极淡的黑烟,像是一条细线,缠绕在铜钱之上。 那是心脏与肉身之间最后的因果联系。 “啪嗒。” 铜钱落地。 它并没有平躺,而是竖着滚出了好几米,最后在靠近南墙的角落里停了下来,上面的“乾隆通宝”四个字,正对着正南方。 正南方。 方向在城南! 此时,那缕黑烟在指引方向后并没有消散,而是若隐若现地延伸向墙壁之外,仿佛在召唤着什么。 我走上前捡起铜钱,上面传来一阵阵寒意。 这说明,那颗心脏现在正处于极阴之地。 极阴之地! 看来对方不仅偷了心,而且还在利用这颗心,做更恶毒的事情。 “好毒辣的手段,生前食人精血,死后还要盗人心脏。” 林甜甜生前的记忆中,那个黑袍大师的身影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握紧了手中的铜钱,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长出一口气后,我走出地下室,站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 大致方位已经确定,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我倒要看看这个狠辣的“大师”,到底长了几颗脑袋,敢如此逞凶! 第38章 阴阳脸 我拿出手机,翻出金万两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金万两那标志性的笑声: “哟,这不是陈大师吗?稀客啊!听听雨轩掌柜说李大师和您出趟门就被薅回师门了? 怎么,您这是有内幕消息要透露?” 金万两口中的李大师,说的明显是李青。 作为一个情报贩子,金万两不仅卖情报,同样也收情报。 当然,买卖不是一个价。 不过我现在找他,当然不是为了这种事。 “金老板说笑了,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语气平静,“跟你打听个地儿。城南方向,有没有什么极阴之地,或者最近有什么生面孔的术士在那边扎堆?” “城南?” 金万两顿了一下,似乎在翻阅脑子里的账本,随即压低了声音,“陈大师,您这鼻子可真灵。城南那边确实不太平。 原来的归云寺您知道吧?” “归云寺?” 我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记忆。 “那个民国时期建的,后来因为大火烧死了十几个和尚,就一直荒废的那座庙?” “对,就是那儿!” 金万两语气肯定,“那地方本来就邪性,常年聚阴不散。 最近我手底下的几个土耗子跟我抱怨,说那边来了个穿黑袍的怪人,把庙给占了,还在周围布了迷魂阵。 甚至花高价收什么童子眉心血,横死人心尖肉之类的阴损玩意儿。” 说到这,金万两顿了顿,试探着问道:“陈大师,您打听这个,该不会是那人惹到您了吧?” “算是吧。”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也不是白打听,规矩我懂,情报费回头转你。” “哎哟,陈大师您这就见外了!咱们谁跟谁啊……不过既然您坚持,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嘿嘿。” 挂断电话,我眼中的寒意更甚。 归云寺,黑袍人,收横死人心尖肉。 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 放下电话,拎起工具箱,我开车驶出了殡仪馆。 …… 城南,归云寺。 这是一座隐藏在半山腰的破败古刹。 天空下着蒙蒙细雨,将这座掩映在枯树林中的寺庙衬托得更加阴森诡异。 我将车停在山脚,撑着一把黑伞,一步步走上长满青苔的石阶。 越往上走,体内的煞气就越是躁动。 这里的阴气之重,简直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停尸房。 而且,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劣质线香的味道。 “嘎吱——” 踩断一根枯枝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归云寺那扇朱漆斑驳的大门半掩着,门梁上挂着的牌匾已经断了一半,只剩下“云寺”两个字摇摇欲坠。 而在大门两侧的石狮子上,竟然被人用鲜血画了两道诡异的符咒,像是在警告生人勿近。 “装神弄鬼。” 我轻哼一声,收起雨伞,将其当作手杖拄在地上。 体内的煞气悄然运转,将周围侵蚀而来的阴气尽数挡在体外。 我没有隐藏行踪的意思。 既然对方敢偷我客户的“东西”,我就要让他知道,有些事情,做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砰!” 我抬起脚,直接一脚踹开了那扇半掩的寺门。 顿时,木门重重地撞在墙上,激起一片尘土。 寺庙的院子里杂草丛生,那座原本供奉佛祖的大殿里,此刻却闪烁着幽绿色的烛火。 一个身穿黑袍、背对着我的身影,正盘膝坐在大殿中央的蒲团上。 在他面前的供桌上,赫然放着一个玻璃罐子。 罐子里,一颗鲜红的心脏,正在某种力量的驱使下,缓缓跳动。 “咚、咚、咚……” 那心跳声沉闷而有力,在这死寂的寺庙里回荡,每跳动一下,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跟着震颤一次。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叙?” 大殿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那个黑袍人并没有回头。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冷气息,却死死地锁定了我。 我提着工具箱,面无表情地跨过门槛,走进了大殿。 “把东西还给我。” 我看着那个背影,语气平静,就像是在向邻居讨要借走的酱油,“那是死人的东西,活人拿了,会折寿的。” 话音未落,我的手腕已然发力。 根本不需要什么多余的开场白,更不需要像电视剧里那样等着反派转过身来放狠话。 既然确认了是他在搞鬼,那他就是敌人。 对付敌人,我从不手软。 “咻——!” 一道寒光闪过。 那是我随身携带的柳叶刀,此刻更是被我灌注了十成的煞气。 它现在就像是一枚脱膛而出的子弹,直奔供桌上的那个玻璃罐而去。 然而那个黑袍人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几乎是在我抬手的瞬间,他那原本盘膝而坐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向旁边扭曲了一下。 同时,他猛地一挥宽大的袖袍,一股黑色的阴风呼啸而出,试图卷住那把柳叶刀。 但他低估了缝尸人的刀。 也低估了我的煞气。 “叮!” 柳叶刀轻易地切开了那股阴风,虽然稍微偏离了一点轨迹,没能直接扎进心脏,但却精准地击中了玻璃罐的底部。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在大殿内炸响。 特制的玻璃罐瞬间四分五裂,里面那粘稠暗红的液体瞬间泼洒了一桌子。 而那颗失去了容器束缚的心脏,“扑通”一声摔在了供桌上,同时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与此同时,心脏上表面那层幽绿色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噗——!” 法事被强行打断,反噬立马就来了。 只见那个黑袍人身形剧震,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栽倒,差点一头撞在供桌上。 “混账!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一声充满了怨毒和暴怒的咆哮声响起。 黑袍人猛地转过身来。 借着摇曳的烛火,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恐怖的脸。 他的半边脸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皮肤皱缩在一起,呈现出焦黑的颜色; 而另外半边脸却异常苍白细腻,甚至涂着厚厚的脂粉。 阴阳脸? 这家伙练的是什么邪门功夫,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第39章 我只是个缝尸人而已 “碎尸万段?” 我并没有因为他的长相而有丝毫动容,反而趁着他立足未稳,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猎豹般冲了出去。 同时,我手中的黑伞猛地撑开,挡住了他挥袖甩来的几根毒针。 紧接着,我收伞、突刺,动作一气呵成。 坚硬的伞尖裹挟着煞气,直取他的咽喉。 “你这种连死人都不放过的杂碎,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我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手上的力道却足以洞穿木板。 “找死!” 阴阳脸怒吼一声,他不退反进,那只枯瘦的手掌猛地探出,竟然硬生生抓住了我的伞尖。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他的手掌上竟然冒出阵阵黑烟,那是我的煞气在腐蚀他的护体阴气。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反而露出一抹狞笑。 “缝尸人的煞气?有点意思……可惜,太嫩了!” 话音刚落,他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 下一秒,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伞尖传来。 他竟然单手将我连人带伞甩飞了出去! 我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双脚在殿内的柱子上一蹬,稳稳地落在三米开外。 “起!” 阴阳脸没有追击,而是双手结了一个怪异的手印,对着地面猛地一拍。 “轰隆隆……” 大殿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在供桌两侧的阴影里,原本立着的两尊蒙着红布的“雕像”,突然动了。 红布滑落。 露出了两具浑身长满绿毛的僵尸! 不,那不是真正的僵尸。 我眯起眼睛,看着那两具“僵尸”呆滞的眼神和僵硬的关节。 那是“尸傀”。 是用活人硬生生炼制的,保留了生前的体魄,却被抽去了魂魄,只剩下杀戮本能的傀儡。 而且看那绿毛的成色,这两具尸傀至少被尸毒浸泡了十年以上,浑身坚硬如铁,刀枪不入。 “去,撕了他。” 阴阳脸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阴恻恻地指着我,“我要把他的皮剥下来,做成人皮鼓!” “吼——!!!” 两具绿毛尸傀发出一声嘶吼,带着一股腥风,一左一右朝我扑了过来。 它们的速度极快,根本不像电影里那样蹦蹦跳跳,而是像野兽一样四肢着地奔跑,眨眼间就到了我面前。 左边那具尸傀挥舞着长满绿毛的利爪,直抓我的面门; 右边那具则是一个扫堂腿,想要攻我的下盘。 配合默契,显然是被精心训练过的。 “这就是你的底牌?” 我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煞气护体全面爆发! 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瞬间覆盖我的全身,我那原本平静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比这两具尸傀还要凶戾百倍的煞气。 我是缝尸人。 天天跟尸体打交道,最不怕的,就是这种死物! “给我滚!” 我低喝一声,没有用伞,而是直接挥出了拳头。 这一拳,我用的技巧是透骨劲,将煞气压缩在一点,瞬间爆发。 “砰!” 我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左边那具尸傀的胸口。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那具看似刀枪不入的绿毛尸傀,胸口竟然硬生生凹陷下去一大块。 紧接着整个人像是被卡车撞飞了一样,倒飞出五六米,重重地砸在墙上,半天爬不起来。 而对于右边那具攻下盘的尸傀,我看都没看,直接抬起脚,狠狠地跺了下去。 “咔嚓!” 这一脚,精准地踩在了它的膝盖关节上。 骨裂声让人头皮发麻。 那具尸傀的一条腿瞬间反向弯曲,失去平衡栽倒在地,只能在地上疯狂地抓挠咆哮。 “就这点本事?” 我收回拳头,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绿毛,抬头看向那个阴阳脸,目光如刀,“接下来,该你了。” 话音未落,我的身影已经快速奔向阴阳脸。 对于这种玩弄阴魂、躲在暗处施法的术士,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给他任何喘息和拉开距离的机会。 一旦被我近身,他有再多的手段也使不出来。 “别过来!” 阴阳脸显然没料到我解决尸傀的速度如此之快。 更没料到我身上的煞气竟然浓郁到了这种地步。 惊恐之下,他那张半人半鬼的脸扭曲成一团,双手疯狂地在袖子里掏弄。 “天罗地网,阴煞听令!爆!” 他猛地甩出一把黑色的符纸。 那些符纸在半空中无火自燃,化作十几团绿油油的鬼火,朝我扑来。 但是我脚下步伐不停,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 片刻后,那些看似恐怖的鬼火撞在我的护体煞气上。 碰撞之下,鬼火仅仅是让我的身形一顿,然后就被我身上的煞气扑灭。 下一秒,我已经站在了阴阳脸的面前。 阴阳脸瞳孔骤缩,他下意识地抬起那只枯瘦的鬼爪,想要抓向我的咽喉。 然而我却比他更快。 我的左手飞速探出,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随后,我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发力! 顿时,清脆的骨裂声在大殿内回荡。 “啊——!!!” 阴阳脸的手腕瞬间弯折,不过他的惨叫声刚刚冲出喉咙,就被我一拳硬生生砸了回去。 这一拳,我用了七成力,直接轰在他的小腹丹田处。 那里是修炼之人的气机所在。 一声闷响后,阴阳脸整个人弓成了虾米状,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他体内的阴气瞬间被打散,吐出一口黑血后,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瞬间萎靡了下来。 但我没有停手。 圈内人斗到这个份上,那基本上就是死敌了。 既然是死敌,那就必须彻底废掉他的反抗能力。 我顺势上前一步,右手化掌为刀,狠狠地劈在他的右肩琵琶骨上。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这下,他的两条胳膊算是彻底废了,这辈子都别想再结印施法。 “你……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是谁?!” 阴阳脸瘫软在地上,他惊恐地看着我,就像是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疯子?我只是个缝尸人而已。”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比起你把活人炼成尸傀,把死人心脏挖出来炼邪术,我这算得上是积德行善了。” 第40章 心尖煞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转身看向供桌。 供桌上,那颗心脏居然还在微微跳动。 其表面呈现一种黯淡的颜色,不过形状还是完整的。 并没有被破坏。 我伸手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黄布,小心翼翼地将心脏包裹起来,然后放进了随身的布包中。 同时,收回了之前用作飞刀的柳叶刀。 做完这一切,我才重新把目光投向地上的阴阳脸。 此时的他,已经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只能像条死狗一样在地上喘息。 但他那只独眼中,却闪烁着一丝……诡异的疯狂。 “嘿嘿……嘿嘿嘿……” 见我转过头,他突然怪笑起来,笑声沙哑刺耳,一边笑一边咳血。 “陈阳……你是叫陈阳吧?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认识我?” 我挑了挑眉,手中的柳叶刀在指尖轻轻转动。 然而他却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的开口。 “你拿走了心脏……毁了我的法坛……咳咳……但是,你救不了那个女人……” 阴阳脸艰难地抬起头,那张焦黑的半边脸突然蠕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样。 “而且……你也活不了多久了……主人……不会放过你的……” “主人?”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果然,这家伙背后还有人。 就在我准备上前逼问的时候,异变突生! 阴阳脸突然张大嘴巴,发出一声嘶吼。 紧接着,他那半边焦黑的脸猛地炸裂开来! “噗——!” 无数黑色的,米粒大小的虫子,从他炸裂的脸颊里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地朝我射来! 蛊虫! 这家伙竟然在自己的身体里养蛊! 而且是用这种自毁的方式来发动最后一击! 见状,我没有任何犹豫,瞬间反应过来。 将体内的煞气催动到极致,我整个人瞬间向右侧猛冲过去。 那里有一扇早已斑驳不堪的木质花窗。 腐朽的木框连同上面残存的窗纸,在我的撞击下瞬间粉碎。 木屑飞溅中,我整个人直接从大殿里飞了出来,双脚稳稳地落地,溅起一地的泥水。 “滋滋滋……” 就在我落地的瞬间,几只飞得最快的蛊虫也跟着冲出了窗户。 但它们刚一接触到外面的雨水,就像是被硫酸泼中了一样,冒出一阵白烟,扑腾了两下就掉在泥水里不动了。 剩下的虫群似乎察觉到了外界环境的威胁,或者是失去了宿主的操控,只是聚集在破碎的窗口处,却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呼……” 我站在雨中,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然后转身,朝山下走去。 …… 等我开着车回到江城殡仪馆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刚推开殡仪馆大厅的大门,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 王主任此时正在大厅里不停踱步,一看到我,瞬间激动颤抖起来。 “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只能把自己缝进去给家属交差了!” “情况怎么样?” 我一边往停尸房的方向走一边收起雨伞,语气不紧不慢。 “家属那边暂时稳住了,告别仪式算是安然度过了。” 王主任小跑着跟着我,苦着脸说道,“但是……你也知道,李红梅那个女人明天早上九点钟要准时开追悼会,你那个……障眼法能撑到那时候吗?” 我没有回答,答案是否定的。 之前的法子,只能算是应急之法。 推开停尸房的大门,我走到停尸台前,放下了手中的工具箱和雨伞,掀开了盖在林甜甜身上的白布。 尸体仍然是我早上缝合好的样子,表面看起来完好无损。 但我伸手轻轻按压了一下胸口的缝合处,指尖立刻感觉到了一丝松动。 这种术法就像是用强力胶水,虽然快,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随着我留下的煞气逐渐消散,那些皮肉已经开始有了分离的迹象。 如果不彻底处理,等到明天追悼会,尸体一旦受热或者被搬动,很有可能会当场崩裂,那画面……简直不敢想。 “放心吧,主任。” 我转过身,从包里掏出那个黄布包裹,放在操作台上,“家属那边应付过去了就好。接下来,交给我。” 王主任虽然不知道包裹里装的是什么,但看到我笃定的眼神,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地点了点头:“行,那我再去外面守着,任何人都不让进!” 随着厚重的铁门再次关闭,停尸间里只剩下了我和这具冰冷的尸体。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个黄布包裹。 那颗心脏仍然完好无损的在躺在黄布中,此时居然还在诡异的跳动。 抬眼望去,心脏上面还缠绕着几缕黑气,正在不断地蠕动。 这是“心尖煞”。 那个阴阳脸虽然死了,但他留在心脏里的邪术并没有完全消散。 如果就这样把它塞回胸腔,不仅无法与尸体融合,反而会因为阴阳相冲,直接炸开。 必须先破煞。 “得罪了。” 我轻声念了一句,从工具箱里取出了一根特制的银针。 这根针比普通的缝尸针要长一倍,针尾系着一根红绳。 是专门用来破除阴气、煞气之物。 我左手捏出一个指诀,按在心脏的主动脉口,右手持针,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煞气化针,破邪除殃!” 口诀念罢,我体内的煞气瞬间涌入指尖,顺着银针猛地刺入心脏。 “滋滋滋——!” 银针刺入的瞬间,那心脏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发出一阵声响。 而那些缠绕在表面的黑气仿佛遇到了天敌,疯狂地想要逃窜,却被我的煞气死死锁住。 我手中动作不停,手指轻轻一捻针尾。 顿时,只见那颗心脏猛地一震,随即从针孔处喷出一股黑色的不知名液体。 这股液体落在不锈钢托盘上,竟然瞬间腐蚀出了几个小坑。 随着黑血排尽,这颗心脏逐渐恢复了死肉应有的灰白色,那股附着在上面邪气也随之消散。 我长舒了一口气,收回了银针。 最难的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缝尸了。 第41章 生意兴隆 我拿起柳叶刀,熟练地挑开了尸体胸口岌岌可危的缝合线。 随后,我将那颗心脏小心翼翼地放回胸腔,调整好位置。 虽然人死不能复生,血液不再流动,但对于我们要做的体面来说,五脏归位是必须的。 这叫全尸。 做完这一切,我重新穿针引线。 这一次,我用的不再是普通的羊肠线,而是一根浸泡过黑狗血和朱砂的特制线。 “一针天门开,二针地户闭,三针人长久,四针鬼无踪……” 我嘴里低声念叨着缝尸的口诀,手中的针线在皮肉间穿梭。 每一针落下,我都注入了一丝体内的煞气。 半个小时后。 我剪断了最后一根线头。 看着眼前这具终于恢复完整的尸体,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尘归尘,土归土。你的心回来了,安心上路吧。” 推开停尸间厚重的大门,我摘下口罩,走到王主任面前。 “主任,搞定了。” 我轻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连番的施术再加上一场大战,让我此时的精神有些萎靡。 “尸体已经彻底缝合好了,明天的追悼会没问题。” “哎呀!我就知道你小子靠谱!” 王主任一听这话,双眼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那个……陈阳啊,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这馆里上下我就知道你最靠谱!” “哪里哪里……” 我听着王主任奉承的话,点点头算是迎合。 随后,话锋一转“不过,为了这具尸体,我耗费了不少心神,现在头有点晕,想去休息室眯一会儿。 家属那边,就麻烦主任您多费心应付了。毕竟,您才是咱们馆里的定海神针嘛。” 这顶高帽子戴得王主任通体舒泰。 “行行行!你快去休息!身体要紧!” 王主任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剩下的事交给我,保证把家属哄得服服帖帖的!奖金的事你也放心,少不了你的!” 看着王主任兴冲冲离开的背影,我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转身,朝着走廊尽头的员工休息室走去。 …… 休息室里空无一人,我躺在沙发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 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短信。 我没急着看,而是先打开了手机银行的APP,输入了金万两的账号。 两万块。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不算一笔小数目,差不多是我半年的基本工资。 但我不心疼,因为这钱花得值。 如果不是金万两提供的情报,我现在可能还在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更别说及时赶到归云寺夺回心脏了。 “转账成功。” 看着屏幕上的提示,我随手发了条短信过去:【尾款已结,查收。】 不到十秒钟,金万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直接挂断。 紧接着是一条短信进来:【嘿嘿,陈老弟果然爽快!以后有这种生意,随时关照老哥!另外附赠一条消息:归云寺那边的“火”虽然灭了,但动静不小,最近城南那边可能会严查,你自己小心点尾巴。】 我关掉屏幕,随手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手指习惯性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尾巴…… 阴阳脸临死前那句“主人不会放过你的”,像是一根刺,扎在我的心头。 那个阴阳脸虽然手段阴毒,会养尸傀、会炼心尖煞,但充其量也就是个不太入流的邪修。 但是能让他这种人心甘情愿喊“主人”,甚至不惜自爆也要维护的存在,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坐以待毙,从来都不是缝尸人的风格。 既然梁子已经结下了,那就得斩草除根。 我开始在脑海中复盘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林甜甜半年前突然转运,性情大变,然后离奇死亡,心脏被盗去炼法。 这一切的背后,显然有一个庞大的利益链条。 阴阳脸死了,线索断了吗? 不。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穿着貂皮大衣的中年女人——林甜甜的母亲,李红梅。 昨天天在停尸间,当我把那个失效的护身符还给她时,她的反应太反常了。 而且,她手腕上戴着那串佛珠,可不是什么寻常物品。 我没看错的话,那是一串用棺木做成的佛珠。 而且看品相,还是常年埋在地下的棺木。 换句话说,是装过死人的棺材木。 这种材质的木头,阴气极重,正常人避之不及。 更别说用来做成佛珠,贴身佩戴。 只有养小鬼或者供奉邪神的人才会当宝贝戴着…… 最重要的是,那串佛珠的气息和阴阳脸的如出一辙。 林甜甜的“转运”,阴阳脸的“炼法”,还有李红梅的“棺木佛珠”…… 这三者之间,绝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与其漫无目的地去寻找那个神秘莫测的“主人”,不如从这个李红梅身上打开缺口。 想到这里,我猛地睁开眼睛。 明天上午九点,追悼会。 那是一个绝佳的接近李红梅的机会。 思索之间,我的眼皮越来越重。 这一觉睡得很沉。 等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抬头一看,休息室里的老旧挂钟已经指向了六点半。 我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泼了把脸,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温润。 推门出去,正好撞见王主任抱着一摞文件从大厅那边匆匆走过,脸上挂着一种既疲惫又亢奋的怪异表情。 “哟,醒了?” 王主任停下脚步,把手里的一张宣传单塞进我怀里,啧啧称奇道,“陈阳,你是不知这个李红梅有多能折腾。 明天这场追悼会,她不仅请了全城的媒体,还搞了个什么网络云祭奠,在那直播间里刷礼物才能送电子花圈。 这一波下来,光是礼金估计就能收个百八十万。”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上面印着林甜甜生前的精修照片,旁边是一行煽情的大字:【天使折翼,人间失格——送别最美女孩林甜甜】。 而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印着几个赞助商的LOGO,甚至还有某整形医院的广告。 “真是……生意兴隆啊。” 第42章 压舌钱 回到出租屋,我简单地煮了一碗面条吃下,然后反锁好门窗。 坐在沙发上,我拿着柳叶刀,用一块老皮革轻轻擦拭着刀锋。 “圈钱……” 我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李红梅那张脸。 明天那种场合,她肯定会被人群簇拥着,想要直接动手逼问显然不现实,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我的计划逐渐清晰起来。 既然能想出用亲生女儿的尸体来敛财,那就说明这个女人不仅冷血,还是一个极度贪财的人。 贪财的人,弱点可太多了。 既然她贪财,那我就给她一个发大财的机会。 一个入殓师,在处理尸体的时候,发现死者身上带着“招财”的异象。 这种话,对于一个迷信邪术且利欲熏心的女人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我收起柳叶刀,从箱子最底层翻出了几个用红绳系着的铜钱。 这是压舌钱。 本来是给死者含在嘴里压住最后一口殃气的。 但如果用特殊的手法加持,它们就能变成吸引贪婪之徒的诱饵。 我把铜钱放在掌心,缓缓注入煞气。 原本古朴的铜钱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幽暗的红芒,随即又隐没不见。 “既然你想靠死人发财,那我就让你看看,死人的财,是不是那么好拿的。” 准备工作一直持续到深夜。 我把磨好的柳叶刀藏在袖口,将加持过的铜钱和符纸贴身放好。 最后,我坐在床边闭上眼,开始调整呼吸,进入深层次的冥想。 窗外,夜色正浓。 …… 次日,清晨。 我早早地换上了工作服,胸口挂着入殓师的工牌,到达了江城殡仪馆。 打了个卡后,我拎着装有压舌钱的小布袋,不紧不慢地走进了1号告别厅的后台。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传来。 “哎呀,那个补光灯往左边挪挪!一会儿直播的时候,得把甜甜拍得漂亮点,粉丝们才愿意刷礼物,懂不懂?” 此时的李红梅正叉着腰,指挥着几个年轻小伙子布置现场。 抬眼看去,脸上哪有一丁点丧女的悲痛? 我靠近了过去,故意让脚步声重了点:“李女士,忙着呢?” 李红梅转过头,斜着眼瞅了我一下:“哟,是小陈师傅啊。” 说完,她又转过头去,背对着我开口了。 “尸体检查过了吗?我可告诉你,一会儿媒体和网红都要过来,要是甜甜的脸出了什么差错,我非得去你们主任那儿投诉你不可。” 这女人,前两天看见我时还一口一个小师傅,现在的态度嘛……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过我也没生气,反而笑了笑。 我靠近了一些,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外人听去似的:“李女士放心,林小姐现在美得很。 不过……我刚才在做最后的仪容整理时,发现了一点……不太寻常的东西,想请您私下里瞧瞧。” 李红梅听完之后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狐疑地打量了我两眼。 她这种人,心眼子多得跟筛子似的,第一反应肯定是警惕。 “不寻常的东西?什么意思?你别跟我在这儿神神叨叨的,有什么话直说。” 我故意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是关于……‘财气’的事儿。 林小姐这面相,在咱们这行里叫‘衔财入库’,我刚才在她的……那个地方,发现了两枚带红光的铜钱。 这可是大吉之兆,要是处理得好,能保家属一辈子的富贵。可要是处理不好,这财气可就散给外人了。” 一听到“财”字,李红梅的眼珠子瞬间就定住了。 她这种迷信邪术的人,最听不得的就是这种话。 她眼神闪烁了几下,对着那几个小伙子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把门带上,我跟陈师傅交代点事儿。” 得,对我的称呼又变成陈师傅了。 等闲杂人等都走净了,李红梅紧走两步凑到我跟前。 “陈师傅,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什么铜钱?在哪儿呢?” 我从布袋里摸出那两枚加持过煞气的压舌钱,递到她眼皮子底下。 这两枚铜钱被我用秘法处理过,在昏暗的后台灯光下,隐隐约约透着一层暗红色的流光,看起来足够唬人。 “您瞧,就是这两枚。我之前在给林小姐整理口部的时候,这两枚钱自己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的。 我们这行,管这叫‘死人吐宝’,是极难见到的横财命。 李女士,您最近是不是请过什么高人给林小姐指点过?不然这福气怎么会这么厚?” 李红梅死死地盯着那两枚铜钱,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 她伸出手,想去摸,却又有些胆怯。 “这……这就是你说的招财宝?怎么看起来阴森森的?” “富贵险中求嘛。” 我温和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诱导。 “这钱上沾了死人的殃气,所以看着阴。但只要有懂行的人给‘过一下手’,把阴气去了,那就是实打实的财运。 李女士,您手腕上这串珠子……看起来就是内行人的物件,难道您背后的那位大师,没教过您怎么接这种财?” 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她手腕上那串棺木佛珠。 果然,听到“大师”两个字,李红梅的脸色变了变。 她下意识地用袖子遮了遮手腕,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既有贪婪,又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你……你还懂这些?” “略懂皮毛。” 我笑了笑,显得十分谦虚。 “我就是个缝尸的,见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一点。这两枚钱,我本来想自己偷偷留下,可一想林小姐走得冤,这钱我拿了怕折寿。 思来想去,还是得交给您这个亲人。不过,这钱得在追悼会结束、火化之前,放在林小姐的心口捂一刻钟,才能把财气彻底引出来。 要是错过了时辰,这宝贝可就变成催命符了。” 李红梅被我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但是她看着那两枚红光闪烁的铜钱,贪婪最终战胜了恐惧。 “行,陈师傅,这钱先搁我这儿……你说要捂一刻钟?那等一会儿追悼会开始了,我找个机会去后面……” 第43章 槐爷 “那不行。” 我摇了摇头,神色严肃起来。 “这事儿得避着人,尤其是不能见阳光和镜头。 我看这样,一会儿追悼会中间,您借口身体不舒服,来后台休息。 我把林小姐的灵柩推到后面的观察室,您在那儿亲手操作,这财气才能稳稳地落在您身上。您看……成吗?” 李红梅犹豫了片刻,最后猛地一咬牙,一把从我手里抢过那两枚铜钱。 “成!就按你说的办!陈师傅,要是这事儿真成了,我重重有赏!” 看着她急匆匆把铜钱塞进兜里的背影,我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点淡去。 贪心不足蛇吞象。 那两枚压舌钱里藏着的,可不是什么财气,而是我昨晚亲手灌进去的寻踪煞。 只要她把这钱带在身上,试图联系她背后的那个人,我就能顺藤摸瓜,把那个藏在阴影里的杂碎给揪出来。 我赌的就是她不会完全相信我,会将这铜钱带过去给“大师”验验真假。 我整了整衣领,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八点半。 外面的哀乐已经响起来了,那些为了流量而来的网红和媒体,估计也已经架好了长枪短炮。 我走出后台,穿过走廊,发现王主任正站在大厅门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保安维持秩序。 “小陈?你怎么在这?快,去把林小姐的灵柩准备好,家属马上要进行第一轮告别了!” “知道了,主任。” 我应了一声,走向停尸间。 将林甜甜的灵柩推入告别厅后,我退到了一旁,默默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看着李红梅在镜头前痛苦,甚至几度“昏厥”在助理怀里,我心中只觉得一阵荒谬。 这女人演技不错,如果不是知道她的真实面目,恐怕真会被她这副“痛失爱女”的模样给骗了。 仪式进行到一半,李红梅果然找了个悲伤过度身体不适的借口,在助理的搀扶下退到了后台。 等我推着灵柩进入观察室时,李红梅已经把助理打发走了。 此时她正弯着腰,从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两枚压舌钱。 听见推门声,她吓得手一抖,见是我,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她有些焦急的开口道:“陈师傅,你快来看看,这钱上面的红光怎么好像淡了点?” 我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红光当然会淡,因为那是我注入的煞气正在渐渐侵入她的气息之中。 “李女士,这是正常的。” 我轻声解释,“财气入体需要过程。” 李红梅听完我的解释后,虽然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但是手上贴铜钱的动作还是不停。 火候已经差不多了,目前她的状态是我最想看到的。 对我还保有戒备,同时又舍不得所谓的“财气”。 再待下去,反而不美。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我微微欠身,退出了观察室,“我得去火化间那边排个号,一会儿仪式结束,林小姐就该上路了。” 接下来的流程,我做得滴水不漏。 入殓、告别、起灵。 而李红梅在仪式结束后,连火化都没等,便急匆匆地钻进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 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殡仪馆门口,我站在台阶上,手指掐了一个简单的寻煞诀。 脑海中,两道微弱但清晰的红光正飞速向江城北边的老城区移动。 那是寻踪煞给我的反馈。 “王主任,我下午请个假。” 我回头对正在数礼金数得合不拢嘴的王主任说道,“忙活了两天,想回去补个觉。” “去吧去吧!好好休息!” 王主任头也不抬地挥挥手。 我这回并没有选择开车,而是走出殡仪馆,打了个出租车。 上车之后,我报了一个离李红梅目的地不远的地名,便开始闭目养神。 李红梅找的这个人,如果没猜错,应该就是阴阳脸背后的那个人。 能教人炼心尖煞,还能控制这么多傀儡,对方的实力明显不俗。 这种对手,如果不先摸清底细就冒然出手,很容易把自己也搭进去。 不久后,车子在老城区的一条窄巷子口停了下来。 我下了车之后,走进巷子。 寻踪煞的感应越来越强,最后指向了一座隐蔽在深处的小院落。 院门是朱红色的,门口并没有挂任何牌子,但空气中却隐约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腐肉味。 这种味道我很熟悉。 是那些为了遮掩邪祟气息,强行点燃大量劣质香烛后产生的怪味。 抬眼看去,那辆奔驰商务车已经停在了院门口。 看着已经紧闭的院门,我皱了皱眉头。 这鬼地方看上去就阴森森的,更何况还是个邪修的老巢。 无论是强闯还是潜入,都不是好主意。 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了明确的地点,而且还是在江城内,那事情就好办了。 我伸手掏出手机,翻到了金万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边先是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随后金万的声音传来:“喂?陈兄弟?怎么今天有空给我打电话?我可听说了,今天你们那有场追悼会闹得挺大,现在不忙?” 我把手机往耳朵凑了凑:“金老板,不提这事。 我现有个急事问你,我现在在老城区,槐树里这边,有个红大门的院子。你路子广,帮我打听打听,这院子住的是哪尊大佛?”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嘈杂的背景声突然消失了,只剩下金万两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约莫五秒钟,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槐树里……红大门?陈兄弟,你确定是那儿?” “确定。”我看着不远处那道门,轻声道,“门口血红血红的,那院里烧的香闻着犯恶心。” “操……” 金万两低声骂了一句。 “陈兄弟,你先撤,离那儿远点。那地方在咱们江城的行里是个禁区。 住在那儿的人自称槐爷,具体什么来头没人说得清。 但前几年有个想去那儿收账的狠角色,第二天被人发现吊死在巷口的歪脖子树上,全身的皮都被剥得干干净净,心口还被挖了个大窟窿。” 我挑了挑眉:“挖了心?” “对,挖了心。” 金万两的声音低沉,“打那以后,江城道上的人都知道,槐树里那红大门是索命门。 陈兄弟,你听哥哥一句劝,不管遇到什么事,要是牵扯到这位,你赶紧收手。 钱是赚不完的,命可就一条。” 第44章 合作吗? “谢谢金大哥提醒,我心里有数。” 我语气平静地回道。 “那……民俗局那边,对这位槐爷是什么态度?他们不管?” “管?怎么管?” 金万两冷哼一声。 “民俗局那帮人精着呢。只要这位槐爷不在明面上闹出大乱子,不搞什么大规模祭祀,他们通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老城区这边地势复杂,真动起手来,伤亡太大,谁也担不起责任。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不过什么?” 我追问道。 “不过我听说,民俗局最近新调来一个副局长,一直在暗中调查江城失踪人口的事…… 陈兄弟,言尽于此,你听老哥一句劝,千万别去招惹这个槐爷。” “我明白了。” 我挂断了电话,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凉意。 挖心。 林甜甜的心脏被盗,阴阳脸祭炼心尖煞,再加上李红梅的种种表现,这一切的线索都说明了幕后黑手就是这位槐爷。 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人物,既然已经和他结下了梁子,不先下手把他办了,我以后睡觉都睡不安生。 我看着那道红大门,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对付这种邪修,还是地头蛇,最好的方法,就是引入官方的势力。 直接联系民俗局? 如同金万两所说,他们对这位槐爷的态度现在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算是我有一个顾问的身份,然而我手里没有实打实的证据。 如果直接上报的话,民俗局的人过来了却扑个空,反而会惊动对方。 我需要一个更直接的引子。 比如,让这位槐爷主动暴露出他正在进行的邪恶勾当。 我决定先不撤走,而是绕着这片旧城区走了一圈。 这里的风水格局很古怪。 槐树里地势低洼,四周的建筑像是一圈围墙,把所有的阴气都锁在了中心。 这种格局叫沉棺地,最适合养阴物。 走了一圈回来,我发现巷子口停了一辆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桑塔纳。 车窗摇下一条缝,一股淡淡的烟味飘了出来。 这车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我带着怀疑,故意在那辆桑塔纳前面路过,还特意停下来整了整鞋带。 眼神却不经意间往车里瞟了几眼。 然而这车的车膜颜色太深了,我看不太清,只能隐约看到有几个人坐在车里抽烟。 这时,车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烟头的光亮微微晃动了一下。 好敏锐的观察力! 车里的人绝对不是一般人。 我害怕暴露,也没停留,装作系好鞋带后直接走进了对面的一间破旧的小卖部,买了一盒火柴和一瓶矿泉水。 “老板,槐树里那红大门,最近是不是常有外人来?”我一边付钱,一边随口问道。 小卖部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他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小伙子,外地来的吧?听我一句劝,少打听,早点回家。” 我笑了笑,没说话,拎着水走出了店。 看来这附近的人对这个邪性的地方也有几分风闻。 出来之后,我没再去看那辆桑塔纳,而是转身钻进了槐树里更深处的错综巷弄。 作为一名入殓师,我对死气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如果这院子里真的挖了心、剥了皮,那地底下的排水管道里,一定会留下洗不掉的血腥味和怨气。 也许能找到一点别的线索。 绕到了红大门院子的后方,我蹲下身,在一处长满青苔的下水道口停了下来。 从兜里掏出一根火柴,划着之后,我把火苗凑近下水道口的缝隙,屏住呼吸。 火苗没有熄灭,反而诡异地变成了幽绿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一样,火星子噼啪乱响。 “好重的尸油味。”我低声呢喃。 这味道不是那种腐烂的臭,而是一种奇怪的腥气。 这是大批量处理尸体,并且用秘法提取尸油后才会留下的残留物。 看来槐爷在这儿干的勾当,比金万两说的还要大。 我站起身,目光落在后墙的一棵老槐树上。 这树长得极茂盛,枝繁叶茂,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 在民间说法里,槐树本就是“鬼木”,而这这种阴气极重的风水格局中,长的这么大的槐树,其扎根的位置一定有点说法的。 我正打算踩着废墟爬上墙头看看,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像是一片落叶落地。 我没回头,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袖口里的柳叶刀,声音平静:“朋友,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巷子里却静悄悄的,只有我自己的声音回荡。 过了约莫三秒,一个沙哑的男声从我身后响起:“小伙子,你是缝尸人一脉的?” 我缓缓转过身。 来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脸遮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身材瘦削得像根竹竿。 “入殓师,陈阳。” 我如实回答,语气平淡,“阁下又是哪条路上的?” 那人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刚才在下水道里闻到的东西,足够让槐爷死上一百次。 但他背后的水深得很,你一个刚出山的小缝尸人,蹚不动的。” 他指了指那辆桑塔纳的方向:“车里的人,是我的伙计。我们在这儿蹲了半个月,就为了等一个‘引子’进去。 你给刚才那个娘们儿种的煞气,火候不错,但还差点意思。” 他口中的那娘们,说的正是拿着我特制压舌钱的李红梅。 我眯起眼睛:“你们想要什么?” “我们要的是名册。”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槐爷这些年帮江城不少大人物处理过见不得光的东西,他有一本名册,记录了每一颗心的去向。”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我估计这名册对你来说也有用,取出来之后,我拓印一份给你。合作吗?” 我没说话,脑子里飞速旋转。 这帮人显然不是官面上的,大概率是某些被槐爷“处理”过的受害者的复仇者,或者是受雇于敌对势力的杀手。 跟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我现在确实需要一个进入院子的契机。 第45章 惊蛰散 “怎么合作?”我开口问道。 那男人从兜里掏出一个特制的小瓷瓶,扔了过来。 我接住,闻到一股浓烈的雄黄和朱砂味。 “这是惊蛰散。一会儿李红梅进去,槐爷肯定会动用那棵老槐树的根须去探她的底。 你找机会把这东西撒在槐树根上,老槐树受惊,院子里的阴气阵法就会乱上三分钟。 那时候,我们就会冲进去,协助你一起拿名册。” 他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三分钟,够你这个缝尸人施展了吧?” 我握着瓷瓶,指尖能感受到里面药物的躁动。 这东西确实能破阴阵,但也会瞬间引起槐爷的警觉。 这帮人是想让我当那个炸弹,去吸引槐爷的第一波怒火。 “好啊。” 我笑了笑,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纯良。 “既然各位大哥愿意带路,我这当弟弟的,自然没意见。” 说完,我转过身,动作轻快地爬上了废墟。 那男人看着我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 而我,在翻过墙头的瞬间,左手已经悄悄握紧了柳叶刀。 名册?合作? 拿到名册的一瞬间,死的第一个一定是我。 真把我当傻小子忽悠了? 那男人见我翻墙上去之后,悄然离去。 而我则蹲在老槐树密集的枝叶间,向下望去。 院子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李红梅正跪在天井中央,手里捧着那两枚压舌钱,浑身发抖。 而在她面前,一个背影佝偻的老头,正伸出一只枯手,缓缓摸向她的头顶。 那老头的指甲极长,泛着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而在天井的角落里,我看到了一排整齐的被剥了皮的“肉块”,正挂在木架上,在风雨中微微晃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从我胸口猛地炸开。 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后,我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狗日的,真该死啊。” 但是我并没有冲动。 槐爷这种老狐狸,既然敢在院子里挂尸剥皮,肯定留了不止一手。 我一个人杀下去,就算能砍了他,也难保不会被他临死前的反扑拉下水。 更何况,墙外那帮拿我当枪使的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我依旧蹲在树杈上,冷眼看着下方的景象。 槐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往树冠的方向扫了一下。 但因为我有意的气息收敛,他并没有发现确切的目标。 李红梅还在那儿磕头,嘴里语无伦次地求着财运。 我从怀里掏出那个装有惊蛰散小瓷瓶,仔细摩挲了一下。 这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但我不会把它撒在槐树根上。 我从袖口摸出一根羊肠线,再将瓷瓶系在丝线一端,随后指尖凝聚起一抹煞气,轻轻弹在瓷瓶的木塞上。 煞气会慢慢腐蚀木塞,大约三分钟后,里面的药粉就会因为受潮膨胀而炸开。 我轻轻一甩,瓷瓶精准地落在了天井另一侧的厢房顶上。 随后,我从树上滑了下来,又顺着院墙的阴影,潜向了侧方的地窖口。 刚才在树上看得真切,那些剥了皮的“肉块”虽然恐怖,但真正让我感到心悸的死气,是从那个半掩着的地窖里传出来的。 如果有名册或者是什么更不可见人的秘密的话,那里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我刚靠近地窖,就听见厢房顶上传来“噗”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股带着浓烈的硫磺和朱砂气息的烟雾瞬间炸开。 这烟雾散开的瞬间,就引爆了整个院子的气场。 那棵老槐树发疯似地扭动起来,无数根须破土而出,带起大片的泥土和碎石。 “啊——!” 李红梅发出一声惨叫,被一根根须卷住了脚踝,直接倒拖着往槐树根部拉去。 “混账!”槐爷怒喝一声,声音沙哑刺耳。 他猛地转身,,枯手向厢房顶猛地一抓,“哪来的小鬼,敢坏老夫的阵法!” 就在这一瞬间,后墙处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破空声。 “上!槐爷老了,阵法破了,名册就在他身上!” 这是刚刚那个兜帽男的声音。 几道黑影翻过围墙,手中握着几枚特制的燃烧瓶,似乎是专门用来对付槐树这种阴木。 一时间,院子里火光冲天,乱成了一锅粥。 我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面战场吸引,猫着腰,一闪身钻进了地窖。 地窖里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我顺着台阶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在黏糊糊的液体上。 等我走到底时,我一眼就看到了地窖中央的一张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个个透明的玻璃瓶,每一个里面泡着一颗心脏。 那些心脏上都缠绕着黑气,那是未散尽的怨念。 在那些心脏旁边,我还看到了一本暗红色的小册子。 “名册?” 我伸手去拿那本册子,想看看里面的内容是什么。 兜帽男的话我是一句都没信,鬼知道他说的名册是真有其事还是随口胡诌的。 然而就在这时,地窖上方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闷哼。 “小子……你阴我……” 我没理会上面的动静,迅速将小册子塞进怀里,准备先离开再说。 突然,地窖的阴影里传出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小缝尸人,拿了东西就想走,是不是太不把老夫放在眼里了?” 我头也不回,右手柳叶刀向后猛地一挥。 “当”的一声。 火花四溅。 我抬眼望去,居然是一个浑身惨白、没有五官的纸人挡住了我的刀锋。 而在纸人身后,槐爷那张布满褶皱的脸,正从阴影中慢慢浮现。 难道说这才是他的真身?! 上面院子里那个居然是替身么? 难怪我那么粗浅的敛息法他都看不破。 念及于此,我转过身,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槐爷,您这地窖里的味道,可真不怎么样。” 我的右手已经握紧了柳叶刀。 同时,体内的煞气开始疯狂地向四肢百骸灌注。 事已至此,那就只能送这位槐爷上路了。 禁术·披煞之术。 虽然禁术凶险,但对付这种级别的邪修,必须得拼命了。 第46章 斩杀槐爷 “禁术·披煞。” 随着我这一声低喝,原本潜伏在经脉里的煞气瞬间失控。 “杀了他……吃了他……把他的皮剥下来缝在自己身上……” 一瞬间,无数杂乱的呓语开始在我耳边疯狂灌注,而我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视线里的世界变成了暗红色。 “煞气入体?!你这是什么妖术!” 槐爷那张阴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 然而他手中的动作还是不停,手中的本命槐木杖猛地往地上一顿。 “拦住他!给我撕碎他!” 刹那间,槐爷的身后又出现几个无面纸人。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那几个纸人,身体诡异地拉长,从四个方向朝我扑了过来。 我冷笑一声,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太慢了。 在披煞状态下,我的感官被放大了无数倍。 同时它们的动作,在我的眼里也慢了无数倍。 我没有躲避,右手柳叶刀划出。 “咔嚓”一声,最前面的那个纸人被我齐腰斩断。 没有鲜血,只有一股恶臭的黑烟炸开。 然后,我左手顺势探出,直接扣住了侧面一个纸人的面门。 煞气顺着我的指尖疯狂灌入,那纸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被撑爆成了一堆碎纸屑。 “死!” 我脚下一蹬,整个人像是一枚炮弹,瞬间冲到了槐爷面前。 槐爷毕竟是老江湖,他临危不乱,槐木杖尖端爆出一团绿色的幽火,直冲我的面门。 我侧头避开,任由那幽火擦过我的肩膀飞过。 同时,柳叶刀直取他的咽喉。 槐爷急忙挥杖格挡。 “当!” 金铁交鸣声在地窖里震荡,槐爷被我巨大的力道震得连退三步,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小杂种,老夫跟你拼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槐木杖上。 顿时,原本枯萎的木杖瞬间长出无数带刺的荆棘,像是一条条毒蛇向我缠绕过来。 这是他的本命邪术,一旦被缠住,全身的精气神都会被吸干。 我感觉脑子里的疯狂欲望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现在只想把眼前的一切都撕碎,哪怕是同归于尽。 “煞衣锁魂!” 我放弃了防守,任由那些荆棘刺来,然而却被我体表的煞气挡住,不得寸进。 同时,我欺身而上,左手死死抓住了槐木杖的顶端。 煞气与绿火在我的掌心剧烈冲突,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一股奇怪的味道弥漫开来。 槐爷惊恐地看着我,他大概从来没见过这么打仗的。 我右手丢掉柳叶刀,五指并拢,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一声,那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槐爷惨叫一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撞在地窖的墙壁上。 我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大步跨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右手重新捡起柳叶刀,在指尖转了个圈。 此时,槐爷还在我脚下剧烈挣扎,他艰难的张开嘴,吐出几个字。 “不……你不能……” 我没等他说完,刀锋精准地划过了他的颈动脉。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被我侧身闪过,只留下几滴溅在我的嘴角旁。 瞬间,脑子里的呓语达到了高潮。 “缝了他……缝了他……” 我长出一口气,死死压住心中的残暴想法,猛地一咬舌尖,用剧痛唤回了一丝清明。 披煞状态不能再持续了。 我迅速散去体表的煞气后,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 顿时,我身子一歪,险些摔倒。 长出了一口气后,我转过身,一步步顺着来时的台阶往上爬。 上面的声响已经渐渐平静,此时静的吓人。 等我回到天井的时候,院子里的景象比我想象的还要惨。 那棵老槐树被火烧了大半,地上的泥水被染成了暗红色。 几个穿着黑衣的打手横七竖八地躺在泥地里,有的被树根贯穿了胸膛,有的被碎石砸断了颈椎,眼看是不活了。 我看到了李红梅。 她此时正瘫坐在老槐树的树根旁,半个身子都被泥水浸透了。 看见走出来的人居然是我时,她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缩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陈……陈阳?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我没停下脚步,也没去看她,只是回了一句:“李女士,财运这东西,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有些事情,做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完,我不再多言,径直离开。 对这种人,我没有丝毫想搭理的欲望。 走到院子中央时,我看到了兜帽男。 他还没死。 一根焦黑的槐树根刺穿了他的腹部,把他死死地钉在墙角。 他满脸是血,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到我走过来,他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点光亮。 “你……该死……”他伸出血淋淋的手,试图抓住我的裤脚。 我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此时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了,这是大限将至的征兆。 “这位兄弟,以后再想用人做刀,得先看看会不会伤手。” 说完,我跨过他的身体,走向那扇已经摇摇欲坠的红大门。 推开门,老城区的巷弄依旧幽深阴冷。 走出老城区,我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在出租车上,我感觉自己的左手开始不听使唤地抽搐,那是煞气入骨的征兆。 禁术的后遗症越来越严重了。 等我再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晚上六点多了。 我闪身进屋,反手锁上门,立即盘腿坐在地板上。 我得梳理一下身上乱窜的残余煞气。 半小时之后,我体内的残余煞气终于被我一点一点牵引,顺着经脉缓缓归于丹田。 我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浑浊的白气。 虽然骨头缝里还透着针扎般的余痛,但那种随时会发疯的暴戾感总算被彻底压了下去。 从怀中掏出那本小册子,盯着看了两眼,我心里很清楚,这事儿闹得太大了。 槐爷这种人能在江城盘踞这么多年屹立不倒,其背后的人脉关系肯定像蜘蛛网一样乱。 现在槐爷不仅死了,而且兜帽男那一伙人也死在了那。 第47章 买命账本 这么多条人命,民俗局要是再不找上门,那他们也就不用混了。 如果不赶紧把这事儿捅上去,等民俗局的人顺着地窖里的煞气味儿摸到我这儿,我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我叹了口气,去厕所洗了把脸。 槐爷死了,阴阳脸也死了,我原本只是想替林甜甜拿回心脏,顺便了结跟阴阳脸的梁子,可谁能想到,这水竟然深得一眼望不到底。 而我今天去槐树里,纯粹是因为阴阳脸临死前那句“主人”让我如梗在喉。 缝尸人一脉最忌讳被人盯着后脑勺,我不把这个“主人”揪出来,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可现在,槐爷是死了,但他留下的这个烂摊子,我一个人扛不动。 洗完脸后,我坐在沙发上,翻开了那本小册子。 这里面的内容出乎意料的简洁,但也出乎意料的惊悚。 每一页都贴着一张小照片,照片下面是用朱砂写的生辰八字,再往后是一个日期和一个坐标。 我粗略地翻了几页,发现这些照片大多是年轻女性,其中一张,赫然就是已经火化了的林甜甜。 在林甜甜的名字后面,被人用黑墨水打了一个大大的叉,旁边写着两个字:“药引”。 我继续往后翻,名册的最后几页开始出现一些江城本地商政界的名头,甚至还有几个我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面孔。 在这些名字下面,记录的是一笔笔惊人的转账记录,以及他们对应的“需求”——延寿、改运、求子,甚至还有更阴毒的诅咒。 这根本不是什么名册,这是一本江城权贵阶层的买命账本! 槐爷,不过是这盘大棋里的一个收货商。 我合上名册,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烫手百倍。 如果我拿着它直接冲进民俗局,说不定还没见到局长,就先被某个名册上的“大人物”给灭口了。 我必须找个靠谱的中间人。 我摸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金万两。 这胖子虽然贪财,但他在江城的民俗界混了这么多年,消息灵通得吓人。 而且他这种人最懂得权衡利弊,在没拿到足够的好处前,他不会轻易卖了我。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了金万两压低了的、带着惊恐的声音。 “喂……陈老弟?是你吗?” “是我,金老板。”我平静开口,声音因为虚弱显得有些飘忽。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还敢给我打电话!” 金万两那边传来了打火机的声音,似乎是想抽口烟压惊。 “槐树里那边现在都翻了天了!民俗局出动了两个行动组,把方圆三公里都封了! 听说槐爷被人一刀封喉,地窖里全是人皮……老弟,你老实告诉我,这事儿是不是你干的?” 我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平静地问道:“金老板,我需要江城民俗局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或者一个能直接说上话的官方渠道。我有重要的东西要上报。” 电话那边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你要上报?” 金万两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老弟,你疯了吧?你现在是现场最大的嫌疑人!你那缝尸人的煞气在民俗局的探灵仪上比电灯泡还亮!你这时候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有民俗局的顾问证件。” 我淡淡地补充道,“而且,我手里有槐爷的账本。这东西如果流出去,江城的一半天都得塌。 我相信民俗局的人比起抓一个‘嫌疑人’,更想拿到这个账本。” 金万两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账本……你竟然把那东西拿到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显然是在快速计算着其中的风险和收益。 “顾问证件……确实管用,但碰到这种大事……这样吧,江城民俗局的局长姓张,叫张建国,是个老顽固,你找他没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负责这次槐树里行动的是副局长,叫陆嫣。这女人虽然年轻,但背景深,而且是出了名的眼里不揉沙子。 我把她的私人联络号发给你,但你千万别说是我给的。 还有,老弟,如果你真打算去,先把自己的煞气收一收,别还没开口就被人家当场击毙了。” “多谢金老板,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我挂断电话,很快,一条短信闪了进来,上面是一个139开头的号码,后面跟着两个字:陆嫣。 我看着那个号码,并没有立刻拨过去。 我现在的状态太差了,禁术副作用虽然已经消退,但是我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如果这时候和陆嫣见面,对方一旦有什么敌意,我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我挣扎着站起来,从厨房的柜子里翻出一小包朱砂和一碗清水。 我用指尖蘸着朱砂水,在客厅的门框和窗户缝隙上飞快地画了几道敛息符。 这些符咒虽然挡不住高手,但至少能让我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不被打扰。 做完这一切,我坐回地板上,开始调息。 两个小时后,我感觉到身体状态已经恢复了到五六分。 随后我结束了调息,站起身来。 我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哪位?” 声音清冷、干脆。 这应该就是金万两口中的那个陆嫣。 “陆局长,你好。” 我语气平静。 “我是陈阳,关于槐树里的案子,我想我们有必要谈谈。另外,槐爷的账本,现在在我手里。” 电话那边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听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背景里嘈杂的对讲机声。 过了大约五秒钟,陆嫣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凌厉:“陈阳?杀掉槐爷的那个缝尸人?你在哪?” “我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打算带多少人来见我?” 我看着窗外逐渐变大的雨势,轻声说道,“陆局长,如果你想让这本账本完整地出现在你的办公桌上,我建议你一个人来。地址,我会发到你的手机上。” 我没等她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48章 陆嫣 我没等她回答,而是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陆嫣是金万两口中的性格,也赌的是雷振山那个“顾问”头衔的含金量。 据我猜测,雷振山在民俗局的地位绝对不会低。 我把地址发了过去,那是离我这里不远的一个废弃公园的凉亭。 那里视野开阔,利于观察。 此时,窗外已经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我撑着墙站起来,把账本塞进怀里,走进了雨幕。 …… 雨越下越大了。 我站在废弃公园半山腰的凉亭里,雨水正顺着凉亭破损的檐角往下砸。 我把那件宽大的黑色雨衣紧了紧,右手插在兜里,死死攥着那柄柳叶刀。 我没开灯,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黑暗里,看着山下那条唯一通往这里的石子路。 大约过了十分钟,两道车灯光撕开了雨幕。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一路咆哮着冲上了山坡,最后在离凉亭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猛地刹住。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女人撑着一把黑伞走了下来。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踩在泥水里都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随着她走近,我能感觉到一股中正平和却又极其锐利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名门正宗的道门内劲,和槐爷那种阴沟里的死气完全不同。 她停在凉亭外的台阶下,黑伞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 我只能看到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 “陈阳?” 她的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还要冷,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 “是我,陆局长。” 我平静开口,身子往凉亭的阴影里缩了缩。 “雨大,进来坐吧。” 陆嫣没动,她微微抬起伞沿,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打量着我。 “槐树里八条人命,槐爷被一刀封喉,现场残留的煞气浓得吓人。” 陆嫣冷冷地说道,手已经按在了风衣兜里,那里鼓囊囊的,显然是某种大威力的法器。 “你一个缝尸人,杀了这么多人,还敢自称顾问,陈阳,你的胆子比我想象的要大。” 我笑了笑,答道:“陆局长,那几个人都是死在槐爷手上的,跟我可没关系。 至于槐爷……他活得太久,早就该死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慢慢从怀里掏出那个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黑色皮夹子,轻轻扔在了凉亭中间的石桌上。 “证件在这儿,你可以查。在黔省,一个叫雷振山的人亲手发的,编号014。” 陆嫣听完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凉亭。 她收起伞,随手一抖,伞面上的雨水被一股无形的劲力震散。 而后,她拿起证件翻了翻,又从兜里掏出一个银色的电子仪器对着证件扫了一下。 “滴——” 仪器亮起了绿光。 陆嫣的眼神微微变了变,那种几乎凝成实质的敌意稍微收敛了一些,但依旧警惕。 “雷处的眼光一向毒辣,但我没想到他会招一个缝尸人当顾问。” 她把证件扔回石桌,目光直视着我,“账本呢?” 听完陆嫣的话,我的心中松了一口气。 果然如我所料,雷振山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小队长,他在民俗局的地位绝对不会低。 否则一个跨区域这么远的江城的副局长,一听到他的名字就能准确的锁定这个人。 并且还精准的叫出了“雷处”这个称呼。 心中思索了一阵,我手中的动作却没停。 我没说话,只是从雨衣下面掏出那本账本,放在了证件旁边。 “陆局长,这东西比我的命还重。 我把它交给你,是希望江城的民俗局能给我一个安静的环境,让我能继续在殡仪馆当我的入殓师,而不是每天被你们的人像撵兔子一样满大街追。” 陆嫣看到那本账本的瞬间,呼吸明显凝滞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她翻开了第一页,又翻了几页,最后猛地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你……你看过里面的内容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看了一点。” 我平静地回答,“不多,但也足够让我睡不着觉了。” 陆嫣死死盯着我,眼神里闪过几丝挣扎,最后还是变成一抹坚定。 “陈阳,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就是个炸弹? 它一旦炸开,不仅是江城,整个南方的民俗界和政商界都要地震。 我陆嫣虽然是副局长,但我保不住你,甚至连我自己都未必保得住。” “所以我才找你。” 我往前走了一步,让自己暴露在微弱的光线下。 “陆局长,你年轻,背景硬,而且最重要的是,你还没被这名册上的脏水给染黑。 这东西交给你,是立功,还是催命符,全看你怎么用。” 陆嫣冷笑一声,将名册死死抓在手里。 “你这是在拿我当枪使。” “互惠互利罢了。” 我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身体晃了晃,不得不扶住凉亭的柱子。 “陆局长,我现在很虚弱,槐爷没那么好对付。 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还需要你帮我处理一下槐树里的首尾。 至于这本账本……它是你的了。” 陆嫣看着我这副随虚弱的样子,眉头紧锁。 她沉默了一阵后,突然转过身,走向越野车。 “上车。” 她头也不回地丢下两个字。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我赌对了。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钻进了越野车的后座。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很好闻,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上车之后,陆嫣坐在驾驶位上,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对着对讲机冷声下令。 “所有人听着,槐树里现场封锁等级提升到最高。 收缴所有现场发现的私人物品,直接送往我办公室,不得经手他人。 另外,取消对疑似嫌疑人陈阳的通缉,那是总局派来的秘密顾问,正在执行特殊任务。明白了吗?”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应和声。 做完这一切之后,陆嫣挂断对讲机,从后视镜里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陈阳,别以为有了雷处长的证件我就不敢动你。 如果让我发现你在名册上动了手脚,或者你还有别的什么瞒着我,我会亲手把你送进民俗局的地牢,让你尝尝正一道的雷法。”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轻声回道:“陆局长放心,我这人胆子小,只想好好活着。” 第49章 安全屋 说完之后,我开始闭目养神。 这时,车子猛地窜了出去,冲进了漫天的雨幕中。 车子在老城区那些像迷宫一样的巷子里钻了很久,最后停在了一栋看起来快要拆迁的红砖家属楼前。 陆嫣熄了火,转过头看了一眼缩在后座的我。 我现在的样子估计挺吓人的,雨水混着冷汗把头发黏在脑门上,脸色比殡仪馆里的那些老主顾也强不了多少。 “还能走吗?”她冷冷地问了一句,虽然是关心,但听起来硬邦邦的。 “能行,陆局长费心了。”我回了一句,撑着车门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也没过来扶我,只是自顾自地走在前面。 我们爬上了三楼,她掏出一张磁卡在锈迹斑斑的防盗门上一贴,门缝里传出几声细微的机括咬合声。 进屋之后,陆嫣顺手反锁了门。 屋子里装修得很简单,甚至有些冷清。 但墙角贴着的那些黄纸符箓告诉我,这地方不简单。 “这是局里的安全屋,有隔音阵和隐匿阵,只要你不在这屋里当场渡劫,外面没人能发现。” 陆嫣把那本账单随手锁进了客厅的一个保险柜里,然后从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掏出一个瓷瓶扔给我。 我手忙脚乱地接住,瓶身上贴着个标签:“清心丹”。 “正一道的库存,专门压制心火和外邪的。你那功法路数太邪性,这药未必对症,但总比你硬扛着强。” 陆嫣一边说着,一边脱掉了湿透的风衣,露出里面紧身的深蓝色制式衬衫。 衬衫被雨水打湿了一点,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极其矫健的曲线,但我现在脑子里全是针扎一样的疼,根本没心思看这些。 披煞的后遗症又上来了,这禁术确实如爷爷所说,凶险异常。 原本我以为在出租屋已经暂时将反噬压制下去了,没想到根本没这么简单。 我的经脉中,一些注意不到的细微角落,煞气又开始乱窜反复。 看着手中的丹药,我也没犹豫,直接倒出一颗丹药吞了下去。 陆嫣要是想对我不利的话,根本就没必要带我来这。 药丸一入喉,就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钻进了五脏六腑。 原本在我经脉里乱窜的那些燥热煞气,遇到这股气流就像是被泼了冷水的炭火,虽然还在嗤嗤作响,但总算是不再往我脑子里钻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多谢陆局长救命之恩。” 陆嫣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递给我一杯,自己坐在了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她交叠着双腿,眼神依旧犀利。 “现在,说说吧,陈顾问。” 她特意在“顾问”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雷处长到底看上你哪一点了?缝尸人这一脉,在建国后的民俗普查里早就断了传承,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捧着热茶,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家传的小手艺,上不得台面。雷处长也就是看我缝尸的手法还算利索,才给个虚名混口饭吃。” 我笑了笑,这种时候,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陆嫣冷哼一声:“小手艺?能把槐爷那种炼了三十年阴尸的邪修一刀封喉,你这手艺可真够小的。 陈阳,我查过你的档案,江城殡仪馆的入殓师,背景清白得像张白纸。 但我刚才在那本名册里看到了林甜甜的名字,她是你经手的尸体吧?” 我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林甜甜的心脏被盗,然后你出现在归云寺,接着又摸到了槐树里。” 陆嫣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给我一种极强的压迫感,“这中间的逻辑断了。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锁定槐爷的?” “归云寺里的邪修。”我吐出几个字。 “归云寺里有一个祭炼心脏的阴阳脸,是他盗走了林甜甜的心脏。 我和他交手完后,他临死前喊了一声‘主人’。 我顺着他留下的气味儿,在李红梅身上使了些手段,才找到了槐树里。 至于账单,那是意外收获。” 既然已经到这里了,这里面的事我也没想瞒着,于是和盘托出。 毕竟也没什么好瞒的。 陆嫣盯着我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我有没有撒谎。 最后,她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那本名册我看过了,牵扯太大。 有几个名字,连我看了都觉得烫手。陈阳,你把这东西交给我,是真的想立功,还是想借我的手去捅那个马蜂窝?” 我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陆局长,我只是个想安稳过日子的普通人。槐爷盯上我了,我不杀他,他就得杀我。 至于名册上的那些大人物,那是你们官方该头疼的事。 我只求一件事——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打扰我上班。” 陆嫣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普通人?杀伐果断的普通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行了,你今晚就待在这里,哪儿也别去。我会派人去盯着你的出租屋和殡仪馆。 至于那本名册……我会亲自上报给局长,甚至是省局。” 她站起来,看了一眼时间。 “浴室里有热水,柜子里有干净的衣服,虽然是备用的制服。 休息好了,明天早上跟我回局里做个笔录。 记住,陈阳,你现在虽然有证件,但在江城,你还是在我的地盘上。” 她说完,转身进了卧室,关门声很清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陆嫣的背影,笑了笑。 这女人,为了监视我,今晚居然选择也在这个安全屋过夜吗? 不过转念一想,她长得确实挺漂亮的,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 也算是和美女同居上了说是。 再喝了口茶之后,我长叹一口气,站起了身。 这清心丹的效果确实不错,我能感觉到经脉里乱窜的煞气已经全然被压制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疲惫感。 我走进浴室,冲了个澡之后,脱下了我那身原本脏兮兮的衣服,换上了那身备用的民俗局制服。 黑色的布料很厚实,穿在身上有一种莫名的沉重感。 第50章 突袭 洗完澡出来,我躺在客卧床上,听着外面渐渐停歇的雨声。 意识模糊前,我隐约听到隔壁卧室里传来了陆嫣低声打电话的声音。 语气很急促,似乎是在汇报着什么。 这马蜂窝,终究还是捅开了。 想到这里,我的意识逐渐沉下沉,彻底睡着。 …… 半睡半醒之间,我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尸臭,也不是血腥味,而是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我猛然睁开眼,此时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那股焦糊味是从客厅传来的。 我下意识地摸向枕头底下,指尖触碰到了那柄冰凉的柳叶刀,心才稍微定了一些。 我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十五分。 这个时间,正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也是阴气最重的时候。 我忍着脑子里残留的眩晕感,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 虽然煞气枯竭让我浑身乏力,但缝尸人对危险的直觉,就像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我光着脚走到卧室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外面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陆嫣是个警惕性很高的人,如果是她起夜,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突然,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传来。 那是防盗门锁芯转动的声音。 我瞳孔猛地一缩。 这可是民俗局的安全屋,用的是最高级别的电子磁力锁,如果没有特定的密钥卡,就算是拿炸药炸也得费点功夫。 能这么悄无声息打开门的,只有一种可能——自己人。 我没敢开门,而是屏住呼吸,通过门缝下方那一丝微弱的光线往外看。 客厅墙角贴着的那张用来预警的符,此刻正无火自燃,化作黑灰簌簌落下。 这就是那股焦糊味的来源。 这时,门开了。 三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戴着夜视仪和消音耳罩的人影,悄然进入了屋内。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手里端的不是普通的枪,而是刻满了符文的制式法器手枪。 领头的一个打了个手势,一个人影直奔陆嫣的卧室,另一个人影则朝着我这边摸过来,剩下那个直奔保险柜。 分工明确,杀人、灭口、拿货。 就在那个摸向陆嫣卧室的人影刚刚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异变突起。 “轰!” 陆嫣卧室的门板突然炸裂开来,一道刺目的电光像鞭子一样抽了出来,直接轰在那个杀手的胸口。 那是正一道的掌心雷! 那个杀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轰飞了出去! “哪来的杂碎,敢闯老娘的安全屋!” 陆嫣暴怒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两声低沉的枪响。 “噗!噗!” 那个准备开保险柜的杀手反应极快,就地一个翻滚躲到了沙发后面,反手就是两枪压制射击。 客厅里瞬间乱成了一团。 我躲在门后,眉毛拧成了一团。 这帮人是疯了吗?在民俗局的安全屋里杀副局长? 这说明账本里的东西,已经让某些人恐惧到了不惜撕破脸皮的地步! 那个朝我这边摸过来的杀手显然没被那边的动静干扰,他离我就剩两步了。 他手里的枪已经抬了起来,枪口正对着我的门锁。 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正面硬刚必死无疑。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柳叶刀。 就在他开枪破门的一瞬间,我猛地拉开了房门! “噗!” 子弹打在门框上,木屑飞溅,擦着我的脸颊划过,火辣辣的疼。 但我没有退,反而迎着枪口撞了上去。 我左手拼尽全力托住他的枪管往上一抬,右手捏着柳叶刀,顺着他战术背心领口的缝隙,狠狠地扎了进去! 那是锁骨窝,下面就是锁骨下动脉。 刀锋入肉的感觉很生涩,但我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转,往外一挑。 “呃……” 那人浑身一僵,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喷了我一脸。 他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没等我有下一步的动作,一道喝声传来。 “陈阳!趴下!” 那是陆嫣的声音。 我想也没想,下意识地往地上一扑。 几乎是同时,几道火舌扫过我刚才站立的位置,把门框打成了蜂窝! 但凡我晚了一步,子弹打在的就是我的脑袋上。 那个躲在沙发后面的杀手见同伴倒下,立刻调转枪口想要补掉我。 但他这一分心,就露出了破绽。 陆嫣从卧室冲了出来,手里捏着一张黄色的符箓,脚踏罡步,速度快得惊人。 “急急如律令!定!” 她手中的符箓化作一道金光射出,正贴在那杀手的后背上。 那杀手的动作猛地一滞,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下一秒,陆嫣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一记势大力沉的膝撞狠狠顶在他的下巴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那杀手下巴粉碎,整个人昏死过去。 战斗结束得很快,前后不过一分钟。 客厅里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血腥味。 陆嫣喘着粗气,打开了客厅的灯。 灯光下,她的脸色铁青,眼神里燃烧着难以遏制的怒火。 她走到那个被我捅穿脖子的尸体旁,一把扯下对方的面罩。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但脖子上挂着的那个金属铭牌,却让陆嫣的手抖了一下。 那是民俗局内部特勤组的编号牌。 “自己人……” 陆嫣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啊,真是好啊。张建国,还是省里的人?为了本账本,连我也要一起杀?” 我扶着墙,喘了口粗气,擦了一把脸上的血。 “陆局长,看来你的地盘,也不怎么安全啊。” 陆嫣猛地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精准的刀口,又看了看虚弱的我。 “刚才那一刀……很漂亮。”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走过来递给我一只手。 “还能动吗?这地方不能待了,既然他们敢动手,说明这里的防御系统已经被从后台接管了。 再过十分钟,估计就是重火力覆盖了。” 我借着她的力气站起来,苦笑了一声。 第51章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陆局长,我现在可是把命都交给你了,接下来去哪?总不能去睡大桥底吧?” 陆嫣走到保险柜前,取出那本账本,塞进怀里。 “去我家。” 她冷冷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那里有我师父布下的小罗天阵,除非他们把整栋楼炸了,否则谁也别想无声无息地进去。 另外……既然他们不讲规矩,那也就别怪我掀桌子了。” 她从那个昏死的人身上摸出一把车钥匙。 那是他们开来的车,肯定没被监控锁定。 “走!” 我们两人互相搀扶着,跨过地上的尸体,消失在漆黑的楼道里。 下楼之后,陆嫣随手摁了摁车钥匙,发现车子就停在楼下。 我们俩也没废话,一前一后上了车。 发动车子后,陆嫣把车子开的飞快。 那架势,恨不得把油门踩到油箱里去。 我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倒退。 江城的夜景其实挺美的,但现在在我眼里,每一道光影都像是潜伏着的杀机。 十五分钟后,车子最后停在了一栋位于江城市中心的高档公寓楼下。 这里的安保看起来比刚才那个破旧的安全屋要高级得多,而且到处都是摄像头。 陆嫣没走正门,而是选择直接把车开进了地下负三层的私人车库,然后拉着我钻进了一部直达顶层的私人电梯。 电梯里,我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不禁感叹了一句。 “这地方……不像是个睡觉的屋子。” 这地段,再加上这环境,怕是我老老实实缝尸二十年都买不起。 “房子不用来睡觉休息用来干嘛?” 陆嫣没听出我的话外之音,随意回了一句后,拿出一张卡,按在了电梯的感应区。 而我也没再解释,笑了笑后闭口不言。 “叮——” 片刻后,电梯门打开,入眼的是一个极大的平层。 装修风格很现代,极简的灰白色调,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大江。 然而我一眼就看到了玄关处摆放的那尊一人多高的青铜鼎,鼎内还插着三根没点燃的婴儿手臂粗的紫香。 陆嫣一进屋,立刻反手合上门。 她没有开灯,而是咬破中指,在门后的虚空中飞快地画了几道血符。 “乾坤借法,小罗天,起!” 随着她一声低喝,我感觉到脚底下的地板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原本通透的落地窗上,竟隐约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波纹,像是一层薄薄的水幕,将整个屋子包裹得密不透风。 这应该就是陆嫣说的小罗天阵了。 见状,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一路上虽然看似风平浪静,但是我和陆嫣的心一直是绷着的。 生怕开车的时候从某个阴暗的角落飞来一发子弹。 现在总算能暂时喘口气了。 陆嫣现在也没空招呼我,她快步走到客厅的博古架旁,从一个暗格里掏出一台造型古怪的卫星电话,开始疯狂拨号。 我看着她的背影,发现她现在的样子虽然很狼狈,灰色的运动服上全是灰尘和血点子,头发也乱糟糟的,但身上那股英气却怎么也遮不住。 “喂?我是陆嫣。接导师……对,最高级别加密。我的安全码是:庚申、壬子、癸丑、三九二。” 她的声音很急促,但却丝毫不慌乱。 而我则一屁股直接坐在沙发上,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她口中的“导师”,应该就是省局里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恐怕已经让她不再信任江城分局的任何人了。 所以我猜测她现在肯定是越过江城分局,直接越级往上报。 过了大约五分钟,陆嫣挂断了电话。 “成了?”我轻声问。 “导师让我待在原地,哪儿也别去。他会亲自带着省局的人连夜赶过来。最快……明天早上八点到。” 果然,我猜对了。 陆嫣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丝复杂。 “陈阳,你知不知道,刚才导师在电话里告诉我,江城局那边已经报上去了,说我……勾结邪修,残杀同僚,目前携重要资料潜逃。” 我笑了笑,平静道:“意料之中。如果不把你定成叛徒,他们怎么名正言顺地派人来追杀你?” 陆嫣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倒是淡定。” “不淡定又能怎么样呢?况且现在情况也没恶化到不可控制的地步不是吗?” 我瘫坐在沙发上,摆了摆手,话锋一转。 “陆局长,你这儿……有吃的吗?” 自从斩杀槐爷后,我现在粒米未进,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 陆嫣似乎也没想到我思维这么跳脱,愣了一阵之后,她突然笑了笑。 “你说的对……冰箱里有速冻饺子,你自己去煮,顺便帮我也煮一份。 我去洗个澡,这身衣服全是血腥味,恶心死我了。” 她指了指厨房的方向,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主卧。 我走进厨房,看着那台双开门的顶级冰箱,心里感叹陆嫣不仅背景通天,还是个富婆。 打开冰箱后,我大致扫了几眼。 发现冰箱里虽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高档食材,但大多都过期了,只有几袋速冻饺子还在保质期内。 “……” 难怪陆嫣只说冰箱里有速冻饺子…… 我摇摇头,取出饺子后,烧开水,把饺子丢进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陆嫣出来了。 她此时换了一身宽松的白色丝绸睡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原本那双拖鞋也不知道丢哪去了,现在正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足尖踏过,发出一阵阵轻响。 我低头吃着饺子,头也没抬,伸手把另一盘饺子推到她面前。 “手艺不精,陆局长凑合吃点。” 陆嫣没回答,而是直接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神有些放空。 几分钟后,她突然开口。 “陈阳,如果明天导师没来,或者……他也保不住我,你会怎么办?” “陆局长,还没到那一步。” 我吃完碗里最后一个饺子,擦了擦嘴。 “况且,我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对于想杀我的人,我就算死,也会在临死前掰断他几颗牙。” 第52章 缝尸人的手段? 听我说完之后,陆嫣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默默吃饺子。 只不过这次她的动作轻快了几分。 吃完碗里最后一个饺子后,我放下筷子,心满意足。 此时的锅里还剩点热气,饺子汤的味道在屋里飘着。 这让我产生了一种“今晚能安稳度过”的错觉。 可就在陆嫣放下筷子,准备跟我商量明天怎么应对江城分局的时候,异变突生。 “嗡——” 一种刺耳的低频鸣叫声突然在整个房间里炸开,我感觉耳膜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手里的面汤碗差点脱手。 陆嫣反应更快,她脸色瞬间惨白,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餐桌上。 “陆嫣!”我赶紧扶住她。 “阵……阵眼碎了……” 她咬着牙,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猛地转头看向玄关。 此时,那尊一人多高的青铜鼎,此刻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原本插在里面的紫香齐刷刷地折断,断口处冒出的不再是青烟,而是一阵阵黑气! 再回头一看,那巨大的落地窗上瞬间爬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痕。 原本流转在玻璃上的金色波纹,瞬间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中。 窗外,原本的大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血红色。 “好大的手笔。” 我扶着陆嫣站起来,皱着眉。 能隔空震碎正一道的小罗天阵,对方动用的法器或者符箓,等级高得吓人。 屋里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最后“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黑暗中,温度骤降。 我呼出的气居然变成了白雾,地板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陈阳……小心,不是人进来了。” 陆嫣推开我,强撑着站稳。 她从睡袍兜里摸出几张符箓,指尖都在打哆嗦。 阵法被破,她作为阵主受到的反噬不轻。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抽出了柳叶刀。 现在的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突然,一阵轻微的“咔哒咔哒”声从客厅的角落传来。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盖挠木地板。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着一个人影。 那东西穿着一身破烂的红色嫁衣,低着头,长长的黑发垂到了膝盖上。 它没有脚,身体半透明地漂浮在半空中。 最诡异的是,它的手里竟然抓着陆嫣刚才吃剩下的半个饺子,正慢慢地往头发里塞。 “冥婚厉鬼……?” 陆嫣看清鬼影后,手里的符箓就要甩出去。 “等等。” 我拉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这个鬼影身上的气息,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此时,那红衣鬼影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目光,它塞饺子的动作停住了。 缓缓地,它抬起了头。 借着窗外映照进来的红光,我依稀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 它根本没有脸! 而在它头发下面,是一张被缝合得严严实实的皮,密密麻麻的针脚像蜈蚣一样覆盖在原本属于五官的位置。 而那原本属于眼睛的地方,只有两个血窟窿,正死死地盯着我的方向。 或者说,它盯着的是我手里的柳叶刀。 “缝尸人的手笔。” 我终于知道那股熟悉的感觉出自何处了,这东西根本就不是天生的邪物,是被人用邪术强行缝合出来的怪物。 下一秒,那红衣鬼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身体化作一道红芒,笔直地朝我们冲了过来。 “五雷咒!急急如律令!” 陆嫣的反应比我更快,她强行催动法力,一张符箓拍出,化作一团雷光轰在红芒上。 “轰!” 雷光炸裂,那红衣鬼影被震退了几米。 但它似乎完全没有受伤,反而被激起了凶性! 它那双血窟窿里猛地喷出两股浓郁的死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我感觉视线变得模糊,四周的家具都在扭曲、变形。 “嘻嘻……嘻嘻……” 无数尖锐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往脑子里钻。 “是幻术!陈阳,守住心神!”陆嫣大喊道。 我冷哼一声。 对抗这种魔音贯耳,我太有经验了。 这种级别的幻术,远远比不上披煞之术带来的欲望灌耳。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那一丝冰冷的流动。 煞气护体。 我体内的煞气虽然还没恢复到巅峰,但在这种极度压抑的环境下,反而变得异常活跃。 我能感觉到,那个红衣鬼影正绕着我们高速旋转,寻找着致命的一击。 左边。 我猛地睁眼,手中的柳叶刀划出。 “噗!” 刀锋切开了死气,带起了一串暗绿色的液体。 那红衣鬼影惨叫一声,显出了身形。 它的肩膀被我切开了一个大口子,但伤口处没有血,只有无数黑色的丝线在疯狂蠕动,试图修复伤口。 “陆局长,这东西的内核是用尸线缝住的。 弱点在它的缝合处,符箓这种大面积范围打击对它不是很管用,得用刀剑。” 我沉声提醒道。 陆嫣咬了咬牙,她一把扯掉身上碍事的睡袍下摆,露出那双充满爆发力的大长腿。 随后,她反手从博古架的一个盒子里抽出了一柄桃木短剑,剑身上刻满了雷纹。 “早说啊!” 她虽然受了伤,但毕竟是正统出身的道门弟子,底蕴深厚无比。 听到我的提示后,立马弃符不用,而且还能瞬间掏出这么一件看上去威力不俗的法器。 取下桃木短剑后,她脚踩罡步,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手中的桃木剑带着淡淡的雷光,精准地刺向鬼影的咽喉。 那鬼影也不甘示弱,它那双苍白的手指甲暴涨,疯狂地挥舞着。 一时间,狭窄的客厅里,金色的雷光与血色的死气疯狂碰撞。 我没急着上去拼命,而是退到一旁,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那里的动静不对劲,我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不正常的声音。 我的耳朵从小就灵,从小到大我还没听岔过任何事情。 看来这红衣鬼影只是个幌子。 而真正的杀招,还没出来。 果然,就在陆嫣一剑刺穿鬼影胸膛的时候,天花板上突然裂开了一个大洞。 一只青黑色的大手,带着一阵尸臭味,猛地抓向陆嫣的头顶! 第53章 尸魁 那只手很大,每一根手指都像是一棵小树,指甲盖上还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 “小心!” 我根本来不及解释,直接合身扑了上去,将陆嫣撞开。 “砰!” 撞开陆嫣后,那只大手的目标落空,然而却去势不减。 大手落在了大理石餐桌上,瞬间将那张厚重的桌子抓成了粉末。 与此同时,那被陆嫣刺穿的红色鬼影,身上的线头也寸寸崩裂而开。 片刻之后,便化为了乌有。 我抱着陆嫣在地上滚了几圈,拉开了距离。 “那是什么东西?” 陆嫣惊魂未定地看着天花板。 这时,只见一个巨大的头颅从天花板的裂缝里探了出来。 那头颅足有脸盆大小,没有皮肤,全是血淋淋的肌肉,两只眼珠子散发着幽绿的光。 “吼——”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整个公寓楼似乎都在颤抖。 “搬山力士……不,是被人炼化过的尸魁。” 我握紧了柳叶刀,沉声说道。 尸魁,爷爷的笔记里记载过。 这东西力大无穷,刀枪不入,是专门用来破阵和强拆的。 这是缝尸一脉的手段。 然而因为炼制困难和炼制过程中太过有伤天和,其炼制方法已经失传了近百年。 没想到对方为了账本,竟然连这种阴物都动用了。 背后出手的人,究竟是谁? “陈阳,你带账本走。” 陆嫣推了我一把,她的眼神里透着一丝决绝,“我用本命真元拖住它。等省局的人到了,记得把账本交给我的导师,她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天花板上那个巨大的怪物,摇了摇头。 “陆局长,你是不是忘了,我除了是入殓师,还是个缝尸人。 对付这种缝在一起的东西,我是专家。”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体内的煞气开始疯狂运转。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变得凌厉。 “待会儿帮我压制住它的手。剩下的,交给我。” 陆嫣看了看我,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行,要是死在这了可别怪我没关照过你。” 我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对视一眼之后,我们俩不约而同的看向尸魁。 “动手!” 我低喝一声,脚尖在地板上猛地一蹬,贴着地面滑向那尊巨大的尸魁。 天花板上的尸魁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咆哮,那只青黑色的大手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对着我的天灵盖就拍了下来。 “雷光敕令,缚!” 陆嫣的娇喝声紧随其后! 她手中的雷纹桃木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紫色光华,化作五道粗壮的雷索,死死地缠绕住了尸魁的那条巨臂。 “滋滋——” 雷光与死气疯狂磨损,冒出刺鼻的黑烟。 尸魁的力量太大了,陆嫣脚下的地板瞬间崩裂,她整个人被拉得向前滑行,嘴角又溢出了一缕鲜血。 “快!我撑不了多久!”她嘶声喊道。 我没有回头,此时我的眼里只有这具庞然大物的构造。 这具尸魁虽然强悍,但它的肌肉缝隙里,隐约闪烁着一种暗红色的光点。 那是它的核心缝合点,也就是我爷爷常说的“生门”。 我一个翻滚躲过尸魁喷出的死气,借着陆嫣雷索的牵引力,猛地跃上了尸魁的肩膀。 近距离观察这东西,视觉冲击力更强。 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简直要把我的肺给熏炸了。 但是我看到了。 在它那巨大的后脑勺与脊椎连接处,有一根拇指粗细的黑线,正像心脏一样律动着。 找到了! 没有丝毫犹豫,我将体内的煞气全部灌注进右手的柳叶刀中,对着那根黑线狠狠地扎了进去,然后用力一挑! “嗷——!!!” 尸魁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原本看似坚不可摧的身体,在那根黑线断裂的一瞬间,就像是被抽走了骨架一般。 整个身躯开始迅速崩溃、瓦解。 我顺着尸魁崩塌的身体摔在地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陈阳!” 陆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扶住我。 她现在的样子比我也好不到哪去,肩膀上全是细小的雷电灼痕,显然是受到的反噬不轻。 “结束了……” 我喘着粗气,勉强露出一丝笑意。 然而,还没等我彻底松一口气,就猛然察觉到大门口不对劲。 原本紧闭的玄关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了。 在那扇被打开的大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修长,穿着一件漆黑的长风衣,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瓷面具,面具上只画了一个简单的笑脸。 他没有走进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阴影里。 但就在他出现的一瞬间,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种感觉…… 我体内的煞气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像遇到了同源气息的一种,沸腾。 我死死地盯着他。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那种带着浓郁死气的煞气,竟然和我修炼的煞气一模一样! 而我能够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气息,远远比我深厚的多。 缝尸人?! 难道说今天晚上出手的就是这个人? “谁?!” 此时,陆嫣也发现了那个门外的身影,她猛地横剑挡在我身前,如临大敌。 显然,她也发现了眼前这个人的实力不俗。 出乎我意料的是,那戴面具的神秘人居然并未对我们直接出手,而是微微侧了侧头,似乎在打量我们。 他没有开口说话,但我感觉到他的目光穿过了陆嫣,死死地钉在了我的身上。 随后,他缓缓抬起手,在空中虚划了几下。 我瞳孔一缩。 那是缝尸人的引线手。 只有精通缝尸之术的人,才能在虚空中用煞气凝结成看不见的丝线,随着针脚一起缝入尸体。 这招一般用来缝那些怨气极重,或是太零散的“主顾”们。 神秘人收回手后,再次看了我一眼,然后缓缓消失不见。 他走了,并未对我们出手。 这个人,到底是谁? 我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泛起了一阵疑惑。 让我疑惑的不是他缝尸人的身份,而是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缝尸人一脉的传承虽然稀少,但是也不能说除了我们陈家之外全然断绝。 如果他是敌人,刚才我们已经死了。 但如果他不是敌人,那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而对我和陆嫣出手的两只阴物,又是否出自他手? 第54章 省局来人 “陈阳……刚才那个人,你认识?” 陆嫣回过头,转身问我。 显然,她也意识到了其中的蹊跷之处。 我摇了摇头,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认识……但我能感觉到,他用的气,跟我一模一样。” “你是说,他也是缝尸人?” “很有可能……”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 几道探照灯光照了过来,将整个客厅照得透亮。 “是导师!省局的人到了!”陆嫣惊喜地喊道。 我靠在墙边,看着窗外缓缓降落的直升机,心里却没有半点放松。 今天晚上遇到的一系列事情,让我感觉到,这本账单背后隐藏的阴谋,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远得多。 而那个神秘的面具人的出现,恐怕背后还有隐情。 这时,直升机已经缓缓悬停在破铜天花板的上方。 几名身穿全黑作战服,手持刻枪械的特勤人员通过索降迅速冲入屋内。 他们动作干练,进屋的第一件事不是救人,而是迅速控制了所有出入口,并用一种奇怪的银色仪器扫描了整个房间。 “安全。威胁已清除。” 随着一声汇报结束,一个高挑的身影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看这派头,应该就是陆嫣口中的“导师”了。 而让我意外的是,陆嫣口中那位能左右江城局势的“导师”,竟然是个女人。 她看起来四十岁上下,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只是眼角带着几条淡淡的鱼尾纹。 “老师……” 陆嫣看到这个女人,原本站的笔直的身影缓缓弯曲了几分,像是松了一口大气。 脱口而出的话,也带着几分平时听不出的疲惫之意。 看来这位“导师”确实很受陆嫣的信任。 女人走到陆嫣面前,看了一眼她身上已经沾满灰尘的浴袍和满身的伤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之后,她脱下自己的风衣,轻轻披在陆嫣身上。 “做得很好,小嫣。没给正一道丢脸。” 她的声音很冷清,像是一泓秋水。 陆嫣则没有过多的言语,她从怀里掏出那本账本,递了过去。 我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东西她居然一直随身带着。 “这是……证据。江城局烂了,我居然在这里被自己人追杀。” 陆嫣的声音飘忽不定,有些低沉。 女人接过账本后,并没有急着翻看,而是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封面,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 “我知道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说完,她转过头,那双丹凤眼第一次落在了我的身上。 她的目光很锐利,审视着我。 “这位就是那个缝尸人,陈阳?” 我握着柳叶刀,站姿松散,笑了笑:“见过领导。我只是个帮忙的入殓师。” 女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手中的柳叶刀上停留了一瞬。 “能以凡人之躯,配合重伤的小嫣斩杀一头百年尸魁。陈先生,你的‘帮忙’可不简单。” 她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带走,这里不宜久留。” 她的话音刚落,几名特勤人员立刻走到我面前。 虽然态度还算客气,但那种半押送的架势却很明显。 我也没反抗,跟着他们往外走。 就在我路过门口那片废墟时,我的脚下突然顿了一下。 那是刚才那个面具人站立的地方。 在一堆碎石和木屑之间,有一抹极不显眼的黑色幽光闪过。 是那个面具人遗落下的东西? 没有丝毫犹豫,我迅速做出了决定。 我假装体力不支,脚下一软,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手顺势撑在了地上。 “哎哟,腿麻了。” 面对众人的目光,我苦笑了一声,假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身边的特勤人员下意识地伸手扶我。 借着这个机会,我的右手极快地在碎石堆里一抹。 指尖触碰到了一根冰冷刺骨的东西。 那是一根针,大概有三寸长,通体漆黑,摸上去不像是金属,倒像是某种骨头磨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当我的手指触碰到它的瞬间,我体内的煞气竟然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我忍着一探究竟的冲动,不动声色地将这根黑色骨针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谢谢,谢谢。” 我借着特勤人员的力道站起来,跟着他们继续往外走。 下楼之后,我被带上了一辆全黑的商务车,车窗贴着特殊的防窥膜,从里面根本看不到外面。 而陆嫣被安排在另一辆车上,说是要进行紧急治疗。 车子开了很久,大概有两个多小时。 当车门再次打开时,入眼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 这里似乎是一处位于郊区的私人疗养院,环境清幽,但四周的高墙和随处可见的监控探头告诉我,这里是一座监狱。 一座专门关押或者保护特殊人士的软监狱。 下车之后,我特勤人员被带到了三楼的一个房间。 房间很大,装修得像个五星级酒店的套房,有独立的卫浴、书房,甚至还有一个宽敞的阳台。 但是,没有手机信号,没有网络,甚至连电视都被切断了信号源。 “陈先生,委屈您先住在这里。” 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礼貌中带着一丝冷漠。 “为了您的安全,也为了配合我们的调查,请您暂时不要离开这个房间。一日三餐会有人送来。” “我的手机呢?”我问。 “暂时由我们保管。等审查结束,会原物奉还。” 对方说完,直接关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门从外面反锁了。 我站在房间中央,听着门锁落下的声音,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我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楼下。 院子里有荷枪实弹的守卫在巡逻,围墙上甚至还有电网。 插翅难飞。 不过,我也没打算跑。 这里虽然是软禁,但至少比在外面被江城局的人追杀要安全得多。 而且,陆嫣既然把账本交上去了,说明这位“导师”至少在立场上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接下来的江城一定会发生一场大地震,安心呆在这里要比随便出去晃荡有保障的多。 第55章 鬼门针 既来之,则安之。 而且我还可以借此地安全的环境恢复一下自身的状态。 不过在这之前,我要看看这个面具人到底遗落的是什么东西。 我拉上窗帘,确定没有摄像头能拍到死角后,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那根黑色骨针。 在灯光下,这根针显得更加诡异。 它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却并没有打磨得很光滑,反而保留着骨骼特有的纹理。 在针尾的部分,雕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图案。 我凑近了仔细看。 那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当我注视着这只眼睛的时候,脑海中突然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紧接着,一段晦涩难懂的信息,像是一股电流,顺着指尖直接钻进了我的脑子里。 这是……一种技法? 我仔细的读取着这段信息,发现这居然是一种如何缝合灵体、如何修补碎裂魂魄的高深俗术。 名字叫……鬼门针。 爷爷传给我的缝尸之法虽然精妙,但却只有如何缝合各种尸体,从来没有涉及魂体的部分。 甚至就连天衣策中,也没有记载过这种关于魂体缝合的俗术。 读取完所有信息后,我深深皱着眉头。 这样看来,这枚骨针根本就不是面具人遗落的,而是他特意留在那的。 这是在……传道? 他到底想干什么?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不再纠结。 毕竟所知的信息太少,自己一个人瞎想也想不出什么结果。 收起这枚骨针后,我开始盘膝坐下,一边梳理身上的煞气一边吐纳。 半是等待后续半是恢复自身状态。 我本以为很快就会有人来找我询问种种东西,却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天。 这三天,我过得像个提前退休的老头子。 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偶尔在阳台上看着院子里的守卫数数。 据点送来的伙食不错,顿顿有肉有菜,甚至还有新鲜的水果。 然而我也并非什么都没做。 每到深夜,我都会关掉房间里所有的灯,躲在被窝里,反复摩挲那根黑色的骨针。 这东西很邪门,里面不仅有鬼门针的施展手法,更是一件威力不俗的法器。 每当我试着按照鬼门针的行气路线搬运煞气时,骨针就会变得滚烫,仿佛在吸吮我的血液。 但我能感觉到,这根针正在慢慢跟我体内的煞气融为一体,丝毫没有任何相斥的迹象。 三天时间,我不仅养好了之前透支的身体,连带着体内的煞气也比之前雄厚了一小截。 直到第三天的上午,房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不是那种死板的作战靴踏步声,而是带着点轻快节奏的皮鞋声。 “咔哒。” 门锁被打开了。 是陆嫣。 她站在门口,逆着光。 我抬眼望去,发现她此刻虽然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精干。 “陈阳,你还没长毛呢?” 看见我坐在床上一副躺平的模样,她居然难得的和我开了个玩笑。 我从床上下来,笑了笑:“再住下去,我怕是要忘了怎么拿针线了。陆局长,事情办完了?” 陆嫣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她打量了一下房间,见我没出什么事,神色明显松快了不少。 “尘埃落定了。” 她走到沙发旁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江城局大地震,张局长被省局直接带走了,连带着他的那几个心腹,一个没跑掉。 那本账本是真的,上面牵扯的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张局长?! 没想到江城分局里牵扯到这里面的居然是陆嫣的顶头上司,怪不得那天晚上有民俗局的人敢直接对陆嫣动手。 合着是这么一尊大人物指使的啊。 我坐到她对面,听着她讲述这三天的惊心动魄。 原来,那天导师秦岚拿到名册后,连夜调动了省局的武装力量,对江城分局进行了突击审查。 张局长原本还想负隅顽抗,试图销毁证据,结果被秦岚当场镇压。 据说秦岚出手的时候,整座江城局大楼都被一层浓郁的青光笼罩,连那些被张局长收买的邪术师都没能走出一招。 “张局长被定性为‘严重违纪并勾结境外非法民俗组织’,这辈子估计是出不来了。” 陆嫣冷哼一声,声音恢复了清冷,“账单上那些其他人也跑不掉,省局已经发了文件,正在逐个调查。” 我听着这些官方的战果,心里却想起了那个面具人。 “那个戴面具的呢?查到他了吗?”我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陆嫣摇了摇头,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导师带人搜遍了方圆十里,连根毛都没发现。 那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导师对他很忌惮,甚至专门回了趟省局去查档。 但关于‘缝尸人’的记录,除了你之外,没有其他人了 而关于你的记录还是不久前黔省那边的资料库上传上去的。” 黔省…… 不出意外的话是雷振山传上去的。 陆嫣话语不停,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 “陈阳,导师本来想亲自审问你的。 但我跟她说,你只是个被我临时拉来垫背的编外人员,而且在战斗中立了大功。 加上我外公那边也说了几句话,导师才同意放你走。” “外公?”我愣了一下。 陆嫣有些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咳,我外公是正一道的现任掌教。秦岚导师以前受过他的恩惠。总之,你现在自由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现金,还有我的手机、顾问证件,以及那把柳叶刀。 “这是你的劳务费和补偿。 另外,江城局现在由我暂代局长职务,你的那个‘特聘顾问’身份我也给你转正了。 以后在江城,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陈阳,谢谢你……” 我接过柳叶刀,摆摆手。 “互相帮助而已,陆局长客气了。” 陆嫣看着我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哼了一声。 “走吧,送你江城回殡仪馆。 你们那个王主任这几天都快把报警电话打爆了,说他最宝贝的入殓师失踪了。” 第56章 改天请你吃饺子 闻言,我哂然一笑。 两分钟后,我跟着陆嫣走出了据点。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山林里的新鲜空气。 虽然买命账单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但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怀里的那根黑色骨针正紧贴着我的皮肤,散发着微弱的凉意。 这一个月内发生的事情太多,从我返回回龙寨开始到现在,身旁的迷雾似乎越来越重了。 逃走的万蝶谷余孽,下落不明的铜钱剑,还有我家里那个爷爷留下的拨浪鼓。 至今我都搞不清楚那东西的用处。 还有我父母的踪迹,现在还是个迷。 再加上又冒出来个身份和目的不明的面具人…… 坐上陆嫣的车后,我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 陆嫣一边开着车,偶尔通过后视镜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陆局长,还有事?” 察觉到她的目光后,我睁开眼,问道。 “陈阳,那天……那个面具人展现出来的手艺,你有没有什么线索?”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那是引线手,用来处理一些怨气比较重的尸体,不是什么高深法门。”我平静道。 内心思索了一阵后,我还是决定先将鬼门针的事压在心底。 面具人的身份不明,再加上留下的这门俗术十分不简单,这件事还是暂时不要暴露出去为妙。 闻言,陆嫣叹了口气:“算了,不想了,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你回去好好休息几天,过段时间可能还有活儿要找你。” “缝尸?” “这次不是缝死人。” 陆嫣的声音沉了下来,“反正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见她不愿意多说,我也就没再追问。 只是点点头,算是应下。 账本这件事陆嫣算是帮了我大忙,没有她的干预我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在这场风暴中脱身。 殒命其中都有可能。 所以不管她说的是什么事,接了便是。 问这问那,反倒显得忒小气。 两小时后,黑色的越野车稳稳地停在了江城殡仪馆门前。 “到了。” 陆嫣没有熄火,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看了我一眼。 车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让她那原本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不少。 “谢了,陆局长。” 我解开安全带,笑着说道:“改天请你吃饺子。” 陆嫣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饺子就算了,别下次见面又是满身血就行。 手机保持畅通,那件事……上面还在走程序,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 我推门下车。 “走了。” 陆嫣挥了挥手,一脚油门,越野车猛然窜出,只留下一串淡淡的尾气。 看着车影消失在拐角,我轻轻吐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那座熟悉的大院。 殡仪馆还是老样子,几栋灰扑扑的建筑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线香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大门口的电子屏上滚动播放着“逝者安息,生者坚强”的红字,看久了让人觉得有些恍惚。 我刚走进办事大厅,王主任就猛然从柜台后面冲了出来。 “陈阳!你小子还知道回来啊!” 王主任手里挥舞着一本登记册,那架势恨不得直接拍我脸上。 “三天!整整三天!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着!我生怕哪一天送进来的尸体是你!” 他唾沫横飞,满脸通红,语气虽然急促,却也透着几分关切。 说来也好笑,可能这个世上唯一关心我下落的人也只有他了。 我熟练地后退半步,避开他的唾沫星子,脸上挂起笑容:“主任,消消气。家里有点急事,回了趟老家。 手机掉水里了,这不刚补办好卡就赶回来了嘛。” 我顺嘴扯了个谎。 “急事?什么急事能连个假都不请?” 王主任狐疑地打量着我,“我看你气色倒是挺好,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你该不会是背着我去接私活了吧?” “哪能啊。” 我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软中华,不动声色地塞进他的口袋里。 “我要是接私活,肯定得先跟您报备不是?这是老家带回来的特产,您尝尝。” 王主任摸了摸口袋,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有了这个台阶后,他哼哼了两声:“算你小子有良心。行了,既然回来了就赶紧去干活。 三号厅刚送来一位,老太太,喜丧,家属要求高,点名要最好的师傅给上妆。 你那手艺我是放心的,别给我掉链子。” “得嘞,我这就去。” 我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往更衣室走去。 换上白大褂,戴上口罩和手套,当我推开三号整容室的大门时,那种熟悉的的氛围瞬间将我包裹。 停尸床上躺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大概八十多岁。 她是自然死亡,脸上没有痛苦。 其实这才是我们这行的常态。 哪里天天那么多鲜血淋漓的遗体要缝,真这么整,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 这也是我们这一脉渐渐势微的原因。 很多东西会随着时代的变化而渐渐消失…… “老人家,得罪了,给您净净身,干干净净地上路。” 我轻声念叨着,开始上手补妆。 整个过程大概花了一个多小时。 送走了家属,我回到休息室,脱下手套,拧开水龙头洗手。 擦干手后,我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到点了。 收拾好东西后,我走出殡仪馆的大门。 开着八手桑塔纳,我回到了出租屋中。 出租屋还是老样子,我随手把帆布包扔在沙发上,拉上了窗帘。 将打包上来的饭菜吃完后,我盘腿坐在床上,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根黑色骨针。 在昏暗的灯光下,骨针表面的纹理仿佛活了过来,那只雕刻在针尾的眼睛似乎正死死地盯着我。 “鬼门针……缝灵补魂。” 我低声念叨着脑海里多出来的那段口诀,试着调动体内的一缕煞气,顺着指尖缓缓注入骨针之中。 “嗡——” 骨针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颤鸣,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幽光从针尖弥漫开来,瞬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下降了好几度。 第57章 游魂断臂 这股幽光并没有消散,而是像是有意识一般,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盘旋、游走。 我感到一种奇异的吸力从骨针上传来。 这是,在吸食周围空气中游离的……阴气? 不对,不仅仅是阴气。 突然,紧闭的窗户无风自动,“哐当”一声响了一下。 我眉头一挑,手中捏着骨针,目光看向窗外。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 那影子看起来只有半人高,怯生生地缩在角落里,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 是个游魂。 而且是个残缺不全的游魂。 它少了一条右臂,断口处参差不齐,正不断地往外冒着黑烟。 而在它的左手里,正紧紧抓着一条同样半透明的断臂。 “大……大师……” 那个游魂飘了进来,声音飘忽不定,带着明显的颤抖。 它显然很怕我身上那股浓郁的煞气,但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我手中的骨针,流露出一种渴望。 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它。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以前缝尸,缝的都是死人的肉身,用来安抚亡魂。 现在倒好,直接把魂给招来了。 “你是被这东西引来的?”我晃了晃手中的骨针。 游魂吓得往后缩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香……这针上有股很香的味道……能……能帮我把手接上吗?” 它举起那条断臂,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指了指它的伤口。 “这就有点意思了,按理说,你们做鬼的,身体就是一团阴气。 缺胳膊少腿的,找个阴气重的地方吸两口,自己长出来不就行了?怎么还要接?” 这是常识,鬼魂没有实体,所谓的“伤”,其实就是阴气的损耗。 除非是被高人用雷法或者真火打散了魂魄,否则一般的物理损伤对它们来说根本不算事。 那个游魂苦着脸,虽然那张模糊的脸上很难看出具体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它的无奈。 “大师……您有所不知啊。” 它飘近了一些,指着断臂的伤口给我看。 “要是普通的伤,我早就在乱葬岗养好了。可是……砍断我这只手的,不是普通的东西。” 我凑近看了看。 只见那断臂的切口处,并没有像普通鬼魂那样呈现出灰败色,而是附着着一层淡淡的红光。 那红光像是有腐蚀性一样,不断地侵蚀着它的魂体,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这是……煞气?”我眯起眼睛。 “是把杀猪刀。” 游魂心有余悸地说道,“我本来是个孤魂野鬼,前几天路过屠宰场,想去偷吸点血气。 结果正好碰到个屠夫在磨刀,那刀不知道杀了多少年猪了,凶得很。 我不小心撞到了刀口上,这条胳膊就被切下来了。” “那刀上的煞气太重,直接斩断了我的手,我自己怎么接都接不上,一靠近就疼得要命。 要是再不接上,这煞气就要顺着伤口把我的魂都给化没了。” 原来如此。 杀猪匠的刀可不普通,那是“百辟刀”,专破邪祟。 一把用了几十年的杀猪刀,上面的煞气虽然比不上我的缝尸煞,但也足够让这种小鬼喝一壶了。 难怪它这么想接上手臂,这不仅是完整的问题,更是保命的问题。 “有点意思。” 我摸了摸下巴,“被杀猪刀砍断的魂,正好拿来试针。” 我看向那个游魂,温和地说道:“我可以帮你接。但是,我这针也是第一次用,要是把你缝坏了,或者把你缝没了,你可别怪我。” 游魂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越来越淡的身影,最后还是咬了咬牙:“缝!横竖是个死,大师您动手吧!” “爽快。” 我示意它飘到床边。 没有线。 这鬼门针不需要实体的线。 我深吸一口气,按照脑海中的法门,调动体内的煞气。 这一次,我没有让煞气外放,而是将其压缩成一条极细的丝线,从指尖延伸出来,穿过了骨针的针孔。 “忍着点。” 我捏住骨针,对准了游魂肩膀上的断口。 当针尖刺入魂体的瞬间,那个游魂发出了一声惨叫,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啊——!!烫!好烫!!” 那是两种不同性质的煞气在碰撞。 我没有理会它的惨叫,手腕极其稳定地翻转。 第一针,定魂。 骨针带着黑色的煞气线,穿过了断臂和肩膀的连接处。 那层附着在伤口上的红色煞气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退。 第二针,锁灵。 我加快了速度,手中的骨针化作一道残影。 每一针落下,都会带起一阵黑色的涟漪。 那条断臂在我的缝合下,竟然奇迹般地开始与身体融合。 那种感觉很奇妙。 缝肉身,感受到的是皮肉的阻力,而缝魂魄,感受到的则是一种类似磁场般的斥力和吸力。 我需要用煞气去中和这种斥力,引导它们重新连接。 大概缝了三十六针。 最后一针收尾,我手指一勾,那一缕煞气线瞬间隐没在魂体之中。 “好了。” 我收起骨针,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那个游魂停止了惨叫。它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右臂,试着动了动手指。 居然真的动了。 虽然连接处还有一道淡淡的黑色缝合线,看起来有些狰狞,但那条手臂确实已经重新长回去了。 “接……接上了?” 游魂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随后猛地跪在半空中,对着我磕头。 “谢谢大师!谢谢大师救命之恩!” 我摆了摆手:“公平交易。我拿你练手,你保住小命。走吧,以后别往屠宰场那种地方钻了。” 游魂千恩万谢地飘出了窗户,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我看着手中的骨针,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鬼门针居然真的能缝合灵体! 而且它不仅仅是缝合,似乎还能利用煞气去驱除异种能量。 刚才那把杀猪刀留下的煞气,在我的缝合过程中,竟然被这根骨针给吸收了一部分,转化为了它的养料。 这简直就是个神器。 第58章 缝自己 如果我能熟练掌握这门手艺,那以后甚至是不是可以将不同的鬼魂缝在一起?! 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种事情太逆天,搞不好要遭天谴的。 但是那个面具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把这么逆天的东西给我,他就不怕我反噬吗?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黑色骨针,摇了摇头,正打算将其收起。 这时,一股冷流突然从针尖倒灌而入。 那冷流顺着我的指尖到达手臂,最后竟然直接冲进了我的眉心深处。 “唔……” 我闷哼一声,只觉得大脑像是被一根冰锥狠狠刺了一下,眼前的视线瞬间模糊。 但紧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感在识海中荡漾开来。 那股冰冷的气息并没有伤害我,而是安稳的盘踞在我的眉心,随着我的呼吸微微律动。 这时,我感觉到体内的煞气有一阵阵被牵引的之意,躁动不安。 我赶忙盘腿坐好,双手掐诀,运转吐息。 吐息之下,我居然发现体内的煞气在这股冷流的牵引下,运行速度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吐纳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体内的煞气那股躁动之意渐渐被压下。 而眉心的冰冷感逐渐转化为一种温润的凉意。 在那恍惚的定境中,我突然想起了前些日子爷爷托给我的那个梦。 “阳娃子……现在,你要学会缝活人。 把那些煞气当成线,一针一线……把自己这副皮囊缝起来……” 当时我只是记住了这句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人是活生生的肉长出来的,又不是破麻袋,怎么缝?从哪缝? 可现在,感受着眉心那股清明,再看着手中的鬼门针,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在脑海中滋生。 鬼门针能缝合灵体,而煞气内息能强化肉身。 如果,我把这两种力量结合起来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小指。 那是人体经络的末端,也是煞气最容易宣泄的地方。 如果真的出了差错,顶多废掉一根手指,不至于要了命。 “试一试吧,总不能一辈子当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我自言自语了一句,眼神渐渐坚定。 身边的谜团越来越多,让我心中有一种越来越不安的感觉。 而自身实力每增强一分,将来我也能更从容一分。 下定决心后,我伸出右手,虚空一捏。 体内的煞气内息被我强行凝聚在指尖。 以前我用煞气,大多是像泼水一样打出去,或者附着在柳叶刀上。 但这一次,我模仿着刚才缝合游魂时的感觉,将煞气不断地压缩、拉伸。 一根细如发丝、漆黑如墨的“线”,在我的指尖缓缓成型。 这是煞气凝成的线,在鬼门针法门的引导下,它却表现得异常温顺。 我左手平铺在膝盖上,右手捏着那根虚幻的煞气针线,对准了左手小指指甲盖边缘的一处窍穴。 那个位置,叫“少泽穴”,是小肠经的起始。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煞气针刺了进去。 “嘶——” 一种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我额头的青筋暴起,冷汗啪嗒啪嗒地掉在床单上。 活人的身体对煞气有着天然的排斥。 就算我本来就是修行煞气之人,此刻也疼得不轻。 “给我定住!” 我咬紧牙关,眉心的那股清凉气息在此时发挥了作用,死死地护住了我的心神,不让我在剧痛中昏厥。 我忍着手部的痉挛,引导着那根煞气线在皮下组织中穿梭。 我不是在缝合伤口,而是在缝“气机”。 我试图将小指上的毛细血管、神经末梢以及那处窍穴,通过煞气线强行串联在一起。 这就像是在原本松散的肉身结构里,打进了一根钢筋,加了一道锁扣。 一针,两针…… 我的动作很慢,每一针都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 随着缝合的进行,我发现那截小指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红润的皮肤逐渐变成了铁青色。 最神奇的是,我能感觉到那一小块血肉变得无比坚韧,仿佛即便我现在拿柳叶刀去割,也只能留下一道白痕。 这就是爷爷说的“缝自己”? 将煞气永久性地锁在血肉之中,改变肉身的本质。 就在我准备缝下最后一针,完成这个微型循环时,异变突生。 原本温顺的煞气线突然暴动起来。 它开始不受我的控制,似乎想往四处钻去。 “不好!” 我心中暗叫一声。 这种感觉类似于披煞之术的后遗症,只要煞气一旦进入肉身深处,就会试图反客为主。 我的小指开始剧烈膨胀,皮下的煞气线开始疯狂扭动,似乎想要顺着手臂冲向我的心脏。 欲望,暴戾,毁灭。 无数嘈杂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每次我开启披煞之术时就会出现的欲望魔音,此时也在我脑海中响起。 “杀了他们……全部杀光……” 我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握着骨针的右手微微颤抖,几乎要失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眉心的那团冷流猛地炸开。 那股由骨针反哺而来的阴寒气息,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淋在了躁动的煞气之上。 冰火两重天的冲击让我的身体剧烈一震。 我趁着这片刻的清明,右手猛地发力,将最后一针狠狠扎下,完成了一个闭环。 “收!” 我低喝一声。 躁动的煞气像是被套上了枷锁的野兽,不甘地平息了下去。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我瘫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颤抖着抬起左手。 小指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看起来和普通人的手指没什么两样。 但我能感觉到,在皮肤之下,有一道极其隐秘的煞气回路正在缓缓运转。 我试着屈伸了一下,发现这根手指的力量大得惊人,而且反应速度极快。 “成功了……” 我喃喃自语道,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这仅仅是一根手指的边缘窍穴,就差点让我走火入魔。 如果按照爷爷说的,要把全身都缝起来,那得承受什么样的痛苦? 又需要多庞大的阴寒之气来压制? 第59章 路漫漫其修远兮 这哪里是修行,这简直是在自残。 但是我不准备退缩。 刚刚的那种煞气在体内即将暴走的感觉,让我灵光一闪。 我试着将煞气再次引导到小指处,以披煞的方法将煞气散入这截小指中。 一刻钟过后,仍然没有任何不适或者反噬的感觉传来! 我能够感受到这个被自己用煞气“缝合”过的部位对煞气有了极强的抗性。 甚至不能说抗性,可以说根本就不排斥! 那是否也意味着,如果我能用这个方法,将全身上下全部缝一遍,披煞的反噬将会对我完全无效?! 缝自己强化一遍身体,再加上披煞带来的提升。 左脚踩右脚上天了! 乐了一阵之后,我也渐渐冷静下来。 还是那个问题。 此时眉心的那股气息已经消耗殆尽,如果要全身缝下来的话,不知道得消耗多少。 况且只是缝这么一个细微的部分,都差点让我走火入魔。 后面更主要的窍穴部分肯定会更加凶险。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想了想之后,我收起骨针,将其贴身放好。 洗了个澡之后,倒头就睡。 ……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平淡如水,白天的日子甚至让我产生了一种自己只是个普通入殓师的错觉。 早晨八点准时去殡仪馆报到,偶尔有些活就忙一阵子,没活的时候就摸鱼到下班。 但是到了晚上,却大不一样。 这几天,骨针又引来了三个游魂。 它们和第一个断臂鬼一样,都是残缺不全的。 这让我对“魂魄断裂”这件事有了更深的理解。 以前爷爷教我缝尸,说死人要留全尸,否则投不了好胎。 那时候我不懂,总觉得魂魄既然是虚的,哪来的全尸一说? 但这几天我亲手缝了三个鬼后,我明白了。 鬼魂确实是一团阴气,但它们是活人临死前那一瞬间状态的“拓印”。 如果一个人是被利刃瞬间斩首,或者被高速行驶的火车碾过,那股极致的物理冲击力会带着死者临终前的惊恐和痛苦,直接烙印在灵魂上。 这种伤口,圈子里叫“因果伤”。 普通的阴气汇聚无法修补这种因果上的断裂,因为在鬼魂的自我认知里,它就是断的。 我缝的第二个鬼,是个在工地上被钢索拦腰截断的苦力。 他飘进来的时候,上半身和下半身几乎只连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灰气,眼看就要彻底散掉。 我用煞气为线,鬼门针为引,硬生生地在他那虚幻的腰椎处缝了四十九针。 每缝一针,他都会发出那种直刺灵魂的哀嚎。 但我没停手,声音平静地安慰他:“忍着点,缝好了,你才能走得利索。” 当最后一针收线,他那断开的魂体终于严丝合缝地连在了一起。 骨针再次反哺回来一股冰凉的气息,稳妥起见,我并没有立即选择消耗这些阴寒气息开始缝自己。 积少成多之下,这让我眉心的那团冷流愈发凝练。 …… 直到周四的傍晚,我刚下班,陆嫣的越野车就停在了殡仪馆门口。 她今天没穿那身厚重的作战服,换了一件深蓝色的风衣,头发束在脑后。 看到我出来,她降下车窗,指了指副驾驶。 “陈阳,上车。有件急事得找你帮忙。” 我拉开车门坐上去,顺手系好安全带,语气平和地问道:“陆局长,这又是哪里的案子?江城局刚消停几天,你这当代理局长的也不给自己放个假?” 陆嫣发动了车子,猛地一个掉头。 “我也想放假,但有人不答应。” 她皱着眉头,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递给我一张照片。 “你先看看这个,这是申城那边转过来的,但人死在了我们江城的地界上。” 我接过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男人,年纪约莫二十五六,长相清秀,甚至带点书卷气。 但他死状极惨,整个人蜷缩在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缸里,皮肤呈现出蜡黄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胸口,那里被整齐地剖开,里面的心脏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卷发黄的旧报纸。 “这是……邪术?” 我轻声问。 “如果是普通的邪术,民俗局的行动组就能搞定。” 陆嫣叹了口气,车速提得很快。 “但这具尸体很特殊,他叫苏文,是国内知名的古籍修复专家。 他死后的第三天,尸体在运往太平间的路上……活了。” 我挑了挑眉:“诈尸?” “不是简单的诈尸。” 陆嫣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他不仅活了,还把负责运送的两名法医给掐死了。 最麻烦的是,他现在把自己反锁在了一家私人图书馆的密室里,谁也进不去。 我们的人试过强攻,但那间屋子被布下了某种极其高明的禁制,道法符咒一靠近就会失效。”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说道:“陆局长,你找我,是因为觉得这活儿只有我能干?” “对。” 陆嫣点头,语气变得严肃。 “那间密室的禁制,核心逻辑不仅仅针对活人,而且针对‘气’。 道法是清气,符咒是灵气,都会被排斥。 但你不一样,陈阳,你身上的煞气……是死气的一种。” “那个苏文死前似乎在修复一本极其古怪的残卷。 我们需要你进去,不是为了杀他,而是想办法把他那具活过来的尸体给关回去。 你身上煞气重,全身上下煞气一动活人的味儿也会被盖去,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最合适的人选了。” 听完之后我无奈的笑了笑,全当陆嫣这是在夸我了。 “行吧,既然陆局长都开口了,我也不能不去。 不过先说好,要是那尸体太凶,我可不保证能全须全尾地退出来。” “放心,我在外面给你压阵。” 陆嫣拍了拍腰间的配枪,眼神坚定。 车子很快驶入了一片闹中取静的老洋房区。 这里是江城的旧租界,街道两旁种满了梧桐树。 车子在一栋三层高的红砖小楼前停了下来。 小楼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着便衣、眼神锐利的汉子正在低声交谈,看气息应该是民俗局的人。 我跟着陆嫣下了车,一踏入这栋小楼的院子,我就感觉到了一股极其不舒服的气息。 第60章 人皮残卷 那不是阴气,也不是煞气。 而是一种腐朽的味道。 “就在三楼。” 陆嫣低声说,“上去后小心点,那间密室周围的空间感很混乱。” 我摸了摸兜里的骨针和柳叶刀,点了点头。 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木质地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我们来到三楼尽头的一扇厚重黑木门前,陆嫣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我们的人进去过一个,出来后就疯了,嘴里一直喊着‘画里有人’。” 我站在门前,闭上眼睛,试着调动起左手小指里的那一丝煞气。 瞬间,我的感知穿透了木门。 我看到了。 门后根本不是什么密室,而是一片漆黑的阴影。 在那阴影的中心,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正低着头,手里似乎在机械地揉搓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发出的声音,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纸张被撕碎,然后又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的声音。 “陆局长,你在外面守着。没我的动静,千万别进来。” 我轻声交代了一句。 没等陆嫣回答,我直接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黑木门。 一股浓郁的书墨味扑面而来,瞬间将我淹没。 我踏入房间的一刹那,身后的门“砰”地一声死死关上。 光线消失了。 黑暗中,我看到那个叫苏文的男人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密密麻麻的、由极其细小的文字构成的纹路。 他手里拿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报纸,而是一张人皮,一张写满了蝌蚪文的人皮。 “你……也是来……修书的吗?” 他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重叠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我笑了笑,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捏住了那根黑色的骨针。 “我不修书。我这人手笨,只会缝东西。” 我话音刚落,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文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手里那张写满蝌蚪文的人皮残卷突然爆发出一种暗黄色的光芒,那些文字竟然像活过来的虫子一样,顺着他的手臂爬满了全身。 “缝……缝……我也要……缝……” 他发出一声嘶吼,整个人像是一头野兽,猛地从书桌后面弹射而起。 他的动作极快,那双布满墨色纹路的手呈爪状,直取我的咽喉。 我冷哼一声,目光一凝。 “既然已经烂透了,就别再出来恶心人。” 我脚尖轻点地面,身体向后滑出半步,左手小指微微一勾。 那道被我缝合在皮下的煞气线瞬间被激活,一股阴冷而狂暴的力量顺着经络炸开。 右手顺势抹向腰间,柳叶刀已经落入掌心。 我侧身避开苏文的扑击,手中的柳叶刀划出,切向他的手腕。 “斩!” 噗嗤一声,没有鲜血喷溅。 苏文的手腕被我齐根切断,但断口处冒出的却不是血,而是浓郁得化不开的墨汁。 那些墨汁落在地上,竟然还在扭动,试图爬回他的身体。 苏文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他那断掉的手腕处,无数细小的文字飞速交织,竟在眨眼间又凝聚出了一只墨色的手爪,再次向我横扫过来。 这东西的恢复力已经超出了普通僵尸的范畴。 “文字活化……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眼神一冷,不再留手。 体内的煞气内息疯狂运转,我身形如电,贴着他的侧翼切入。 柳叶刀在空中拉出层层残影,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他的关节要害。 肩膀、膝盖、肘部…… 我连续挥出十二刀,刀刀入骨。 煞气顺着伤口疯狂钻入他的体内,破坏着那些文字的连接。 苏文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他的身体在煞气的冲击下开始崩溃。 而那些文字纹路开始忽明忽暗,像是遇到了克星。 “书……我的书……” 他疯狂地挥舞着双臂,试图抓住那张悬浮在半空中的人皮残卷。 我看准时机,左手猛地探出,强化过的小指精准地点在了他的胸口。 那里原本是心脏的位置,现在却空空如也。 “煞气封穴,给我跪下!” 我指尖积蓄的煞气如同一枚钢钉,狠狠扎进了他的胸腔中心。 煞气的冲入瞬间阻断了他体内文字的流转,苏文那扭曲的身体剧烈一颤,双腿发出一声骨裂声后,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瞬间,那些墨色的手脚也散落成一滩滩腥臭的液体。 我没有去看苏文,而是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张人皮残卷。 这才是万恶之源。 残卷在空中剧烈抖动,上面的蝌蚪文仿佛察觉到了危险,竟然开始从皮纸上脱落,在空中形成了一股细小的文字旋风,试图向我席卷而来。 “鬼门针,定!” 我左手虚空一抓,黑色骨针瞬间出现在指缝间。 我没有直接去刺那些文字,而是将煞气灌注进骨针,模仿着缝合游魂时的手法,在半空中虚划了一个半圆。 一道由煞气构成的丝线瞬间成型,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那些文字旋风死死兜住。 文字与煞气碰撞,发出嗤嗤的响声,就像是烧红的铁块掉进了冰水里。 我感觉到骨针在剧烈颤抖,那股来自残卷的力量极其诡异,它不仅在试图腐蚀我的煞气,甚至在顺着丝线想要渗透进我的神魂。 “老实点!” 我咬紧牙关,眉心的冷流再次发动,强行压制住了那股不适感。 我一步步走向跪在地上的苏文,或者说,走向他面前的那张残卷。 此时的苏文已经彻底瘫软,他脸上的文字纹路正在迅速消散,露出了一张苍白且充满了绝望的脸。 “救……救我……它在……吃我……” 苏文的嘴唇微动,发出了微弱的求救声。 我低头看了他一眼,心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莫名的警惕。 这具尸体已经死透了,现在说话的,不过是残卷留在他大脑里的一丝残余意识,像是一段被录下的回声。 我伸出右手,柳叶刀的刀尖轻轻挑起那张人皮残卷。 近距离观察下,我发现这张皮极其细腻,甚至能看到微小的毛孔。 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古籍,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剥皮之后制成的。 第61章 一双眼睛 而这上面的文字也不是写上去的,而是用某种极细的针线缝上去的! “缝出来的书?” 我心中一惊,这手法…… 就在我准备用骨针彻底封印这张残卷时,异变突生。 原本死寂的残卷突然卷曲起来,它并没有攻击我,而是猛地贴向了苏文的脸! “啊——!!!” 苏文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皮残卷竟然像是一张新脸,严丝合缝地覆盖在了他的脸上。 那些蝌蚪文在瞬间变得血红。 苏文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骨骼生长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背后竟然撕开了两道巨大的口子,一对由无数废旧报纸和人皮碎片构成的翅膀猛地张开。 这东西……在进化! 它在吞噬了苏文最后的生命精气后,彻底完成了异变。 “靠,没完没了了是吧。” 我暗骂一声,感受着对方身上暴涨的气息,知道今天这事儿没法善终了。 又要掏出来点压箱底的东西了。 我体内的煞气内息不再往全身散去,而是按照一种极其复杂的路线,在手中汇聚。 那是《天衣策》中记载的一门极耗心神的俗术——【千丝锁灵扣】。 这招不是用来杀人的,而是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不该活过来的东西”。 通俗的来说,专破附身一类的邪术。 这时,对面的那个怪物也动了。 它那对由人皮和废纸构成的翅膀猛地一扇,无数锋利的纸片像是飞刀一样向我席卷而来。 每一张纸片上都隐隐闪烁着暗红色的蝌蚪文,带着一种能腐蚀生气的恶臭味。 我没有躲闪,身形反而迎着那股纸浪冲了上去。 手中的柳叶刀被我舞成了一团黑色的旋风,煞气内息在刀锋上剧烈震荡,将那些靠近的纸片一一震碎。 噗嗤—— 一张纸片划破了我的肩膀,凉飕飕的,但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在我冲到怪物跟前的一刹那,我左手猛地探出,黑色骨针在空中拉出了一道几乎肉眼不可见的乌光。 “天衣无缝,锁骨扣灵!” 我体内的煞气瞬间被骨针抽走了近三分之一。 无数道由煞气凝聚而成的黑色细线,顺着骨针的针眼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这网不是去网怪物的身体,而是去网它身上那些“活化”的文字。 怪物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它那张被人皮残卷覆盖的脸剧烈扭动起来。 它似乎察觉到了这些黑线的威胁,疯狂地挥动着墨色的巨爪,想要将网撕碎。 但【千丝锁灵扣】最诡异的地方就在于,这些线是虚幻的,它们针对的是气机。 墨色巨爪穿过了黑网,却没能伤到它分毫。 而黑网却在接触到怪物的一瞬间,迅速收缩。 每一根煞气细线都精准地找到了那些血红色文字的缝隙,然后狠狠地钻了进去。 “不……我的……我的字……” 怪物的声音变得支离破碎,原本膨胀的身体像是被泄了气的皮球,开始迅速干瘪。 我抓住机会,猛地跨出一步,右手柳叶刀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刺入了怪物背后那对翅膀的根部。 那里是人皮残卷与苏文尸体连接最紧密的地方,也是气机交汇的节点。 刀锋入肉,却没有阻力。 我感觉到自己像是刺进了一堆腐烂的旧报纸里。 煞气顺着刀尖炸开,配合着【千丝锁灵扣】的收紧,那张贴在苏文脸上的残卷终于承受不住,开始一寸寸地剥离。 “陈阳!你怎么样了?” 门外传来了陆嫣焦急的撞门声,伴随着一阵阵符箓炸裂的雷鸣。 禁制在晃动。 因为核心的残卷正在被我压制,这间密室的防御力量正在飞速减弱。 “别进来,快了!” 我大喊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 此时的怪物已经不再挣扎,它跪在地上,身体被无数黑色的煞气细线捆成了粽子。 那些红色的文字被强行压回了残卷之中,整个人皮残卷变得黯淡无光。 我走到它面前,左手颤抖着收回骨针。 那些黑色的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瘫软在地的尸体。 苏文的脸再次露了出来。 那张人皮残卷就落在他的胸口,上面的蝌蚪文已经彻底沉睡,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我弯腰捡起那张残卷,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试图钻进我的手心,但被我体内的煞气轻易挡了回去。 “这东西,得找个盒子封起来。” 我把残卷卷好,塞进兜里。 就在这时,身后的黑木门“轰”地一声被撞开了。 陆嫣举着枪冲了进来,浑身还带着雷法残留的电弧。 她一眼就看到了满地的墨汁、破碎的纸片,以及站在尸体旁边的我。 她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我,在看到我肩膀上的伤口时,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你受伤了。刚才那是什么动静?我感觉整个三楼的阴气都被抽干了。” 我温吞吞地笑了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平静。 “没什么,动用了点特别的手段,苏文的尸体已经被我拿下了。” 陆嫣看着地上那具干瘪的尸体,又看了看我,眉头皱了皱。 但她没多问,只是收起枪,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那张残卷呢?那是申城那边指名要找的东西。” 我拍了拍口袋,语气平和:“在我这儿,不过这东西诡异得很。 苏文尸体的变化这东西是罪魁祸首。” 陆嫣点了点头,明显是早有预料,对这事一点都不惊讶。 她走到我身边,想伸手扶我一下,却又在半路缩了回去。 “我知道,不过这东西是总局那边派下来的任务,我们这边只是配合将东西送往申城分局那边。 再多的事……我也无权过问。 不过还是谢谢你了,陈阳。”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凝重。 我摆了摆手,正想说话,眉心的那团冷流突然又跳动了一下。 我猛地转头看向密室的角落。 在那堆破碎的书架阴影里,我似乎看到了一双眼睛。 但是当我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时,那里只有一片漆黑。 第62章 返回民俗局 我收回看向阴影的目光,理智告诉我,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刚才那一招【千丝锁灵扣】几乎抽干了我体内大半的煞气,天衣策里记载的俗术确实都很强,但是消耗都很大。 或者说,是我现在太弱了。 我把那卷人皮残卷往怀里揣了揣,转头看向陆嫣。 她虽然站得笔直,但握枪的手指节泛白,呼吸也比平时急促得多,显然刚才强攻密室禁制对她的消耗也不小。 “陆局长,这地方邪气太重,咱们先撤吧。” 我平静开口,说道。 陆嫣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那个黑漆漆的角落,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神色严峻地抿了抿嘴唇。 “好,先回局里。外勤组的人应该快到了,剩下的交给他们处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一枚特制的信号弹,对着窗外扣动了扳机。 一道蓝色的流光冲破了图书馆上空的阴霾,在半空中炸开一朵醒目的云纹。 我们没敢走电梯,而是顺着安全通道快步往下走。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大半,忽明忽暗的,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回声。 我走在陆嫣前半个身位,右手始终没离开腰间的柳叶刀柄。 那股被窥视的感觉一直如影随形,怎么也甩不掉。 直到我们冲出图书馆的大门,那股压抑感才稍微减轻了一些。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几辆闪烁着蓝红灯光的越野车已经停在了路边,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神情肃穆的年轻人正迅速下车,封锁了整个图书馆的出口。 “陆局!” 一个领头的青年跑过来,对着陆嫣敬了个礼,眼神在扫过我时,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 陆嫣恢复了她那副冷艳干练的模样,语气冰冷地交代着:“三楼密室,封锁现场。苏文的尸体在那儿,不要直接用手碰。 另外,通知技术科,调取图书馆方圆两公里的所有监控,我要知道刚才有没有其他人离开。” 交代完这些,她转过身,有些强硬地拉开了其中一辆车的副驾驶门。 “陈阳,上车,我送你。” 我没推辞,这种时候坐官方的车最安全。 车厢里开着暖气,很快车内便起了雾。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整个人像是陷进了一团棉花里,疲惫感潮水般涌了上来。 “刚才在密室里,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车开出一截后,她突然开口问道,眼睛直视着前方,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飞速掠过。 我沉默了片刻,从兜里掏出那张人皮残卷。 它现在安分了很多,但在昏暗的车厢里,那上面的蝌蚪文似乎还在隐隐流转着一种暗淡的红光,透着股说不出的妖异。 “感觉有个影子。不过那时候我手软脚软的,要是真追过去,指不定谁是谁的菜呢。” 我开了个小玩笑,语气慢悠悠的。 陆嫣没笑,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那东西……原本是封存在申城仓库里的。” “申城那边丢了三张残卷,这一张只是其中之一。 苏文是总局那边的专家,追回这张残卷后,原本是由他跟随工作人员护送这张残卷回总局。 可是谁知道这东西半路失控,随行的工作人员全部离奇失踪,苏文也死了。”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微微一沉。 这里面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那这东西现在怎么处理?” 我指了指腿上的残卷。 “先回局里,送进甲字号仓库封存。 我会亲自写报告,申请省局的专家过来。 陈阳,这段时间你可能得在局里待几天,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可能有人会盯上你。” 陆嫣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声音清冷。 我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陆局长,我还有班要上呢。殡仪馆那边这两天送来的活儿不少,我要是不在,那些尸体搁臭了可没人管。” 我其实是不想离官方太近。 民俗局虽然是秩序的维护者,但那里面水太深。 今天那个窥视者能潜伏在密室里,谁敢保证民俗局内部就是铁板一块? 陆嫣皱了皱眉,似乎想反驳,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你这脾气……行吧,我不强求你。 但这两天你必须保持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我会安排人在你家附近巡逻。” 车子很快驶入了江城民俗局的地下停车场。 这里是一座经过特殊改造的地下建筑,墙壁里都掺了避邪的朱砂和铜粉,一踏进这里,我怀里那张残卷的阴冷气息瞬间被压制到了极点。 我们下了车,陆嫣带着我穿过几道需要指纹和声纹锁的厚重铁门,来到了一个充满了福尔马林味道的实验室。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正忙碌着,看到陆嫣进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 “东西拿到了,立刻进行最高等级封存。” 陆嫣接过我递过去的残卷,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一个特制的铅盒里。 当铅盒扣上的那一刻,我感觉压在心口的那股阴冷感彻底消失了。 “呼——” 我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小指的疼痛也缓解了不少。 “陈阳,你先去那边的休息室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 陆嫣指了指走廊尽头,语气虽然还是冷冰冰的。 我摸了摸肩膀上的划痕,那是被怪物的纸翅膀割开的。 当时没觉得,现在停下来一歇,那地方火辣辣地疼,伤口周围已经隐隐有些发青,显然是中了尸毒。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对着她点了点头,转身往休息室走去。 洗完澡出来,陆嫣已经在休息室门口等着了。 她换了一身简单的便装,手里拿着一个医药箱。 “坐下,我给你涂药。这是局里特制的糯米膏,拔尸毒最有效。” 她示意我坐在长椅上,然后动作生涩地撕开了我肩膀上的纱布。 她的指尖很凉,触碰到我皮肤的时候,让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疼就喊出来,别憋着。” 她低着头,专注地涂抹着药膏,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显得有些柔和。 我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没事,这点疼比缝针的时候差远了。” 第63章 引蛇出洞 我平静地回了一句,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休息室墙上的监控屏幕上。 屏幕上显示着停车场、走廊和各个出口的画面。 在角落的一个画面里,我似乎又看到了那个黑影。 它就站在民俗局大门口处,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静静地望着这栋建筑。 虽然隔着屏幕和雨幕,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笑。 它在对着我笑。 我猛地站起身,陆嫣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药瓶差点摔在地上。 “陈阳?怎么了?” “陆局长,刚才监控里有个撑黑伞的人,就在局门口。” 陆嫣的手猛地停住了,她飞快地转过头,顺着我的视线看向监控屏幕。 但此时屏幕上除了白茫茫的雨幕和偶尔闪过的车灯,什么也没有。 “在哪儿?我刚才没注意。陈阳,你确定没看错?” 她的声音瞬间紧绷了起来,职业本能让她立刻进入了临战状态。 “没看错。那东西……是在等我。” 我拉上卫衣的拉链,遮住了肩膀上的纱布,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 “它既然追到了这儿,说明局里的封存并没有吓走它。这东西胃口很大,不仅想要那张残卷,估计也想要我的命。” 陆嫣柳眉倒竖,直接从腰间拔出了配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他疯了吗?敢在民俗局门口蹲点! 我这就叫外勤组出去搜,就算把这几条街翻过来也得把他揪出来。” 我伸手拦住了她,摇了摇头。 “搜不到的,它既然敢来,肯定有脱身的法子。 咱们要是大张旗鼓地出去,只会把它吓跑,到时候它躲在暗处天天盯着,无论是我还是你们,日子都不好过。” 陆嫣看着我,说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所以我决定回去。” 我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回我的出租屋,那里地方小,窄巷子多,适合我这种缝尸人施展。 它想钓我,我也想钓它,陆局长,咱俩配合一回?” 陆嫣沉默了。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是目前最快解决隐患的办法。 但作为代理局长,她更清楚让一个受了伤的顾问去当诱饵有多大的风险。 “不行,这太冒险了。万一对方不止一个人……” “别担心。” 我打断了她,声音还是轻飘飘的。 “只要它敢进我的屋,我就有办法让它留下点零件。 况且我相信民俗局的实力,更相信你。” 陆嫣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足足半分钟,最后才咬着牙,像是妥协了一般吐出一口气。 “陈阳,你要是出了事,我没法跟上面交代,更没法跟我自己交代。 听着,我会亲自带两个精锐小组跟在你后面,保持五百米的距离。 一旦你屋里传出信号,我三分钟之内绝对冲进去。” “成交。” 我笑了笑,从休息室的桌子上拿起我那把柳叶刀,熟练地收回袖子中。 二十分钟后,我一个人走出了民俗局的大门。 我顺着街道慢慢往回走,脚步有些虚浮,这是我故意装出来的。 体内的煞气内息被我强行压制在丹田附近,只留下一丝丝在经络里游走,维持着最基本的感知。 那股被窥视的感觉果然又出现了。 它就在我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我穿过几条冷清的街道,拐进了通往出租屋的那条窄巷。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两边老旧居民楼里透出的零星灯光,在积水里映出破碎的影子。 我拿出钥匙,打开出租屋的大门。 在黑暗中,我走到床边坐下,手里已经捏住了那根黑色的骨针。 左手小指的少泽穴开始微微发烫,那是煞气在积蓄。 “既然都跟到门口了,就别在外面站着,进来坐坐?” 我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轻声说道。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传来的微弱虫鸣。 大约过了三秒钟。 咯吱—— 我那扇明明已经反锁了的大门,竟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条缝。 一股极其阴冷的风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吹得我后脖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个黑色的影子,撑着一把同样漆黑的伞,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缝外面。 它没有脸,或者说,它的脸被一层浓重的黑雾笼罩着,只能看到两点幽幽的绿光在雾气中闪烁。 “《天衣策》的传人……果然有点胆色。”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分不清方位,就像是从四面八方的墙缝里钻出来的一样。 我握紧了骨针,心中翻涌。 这是第二个能一眼看出我身怀天衣策的人。 第一个是那个来自苗疆的老妪,我差点死在她手里。 但是我并没有慌张,声音平静。 “胆色谈不上,就是觉着老被人这么盯着,睡不着觉。你是为了那张纸来的?” 黑影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它缓缓收起了黑伞。 “那张纸只是个引子。我要的,是你身上那根针,还有……你那根缝了少泽的小指。” 它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化作一道残影,像是一只巨大的蝙蝠向我扑了过来。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屋子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退路都被一股阴寒的气场封死。 但我并没打算退。 “想要我的手?那得看你有没有一副好牙口了。” 我猛地抬起左手,煞气内息顺着少泽穴疯狂涌入黑色骨针。 “鬼门针,缝灵!” 一道乌光在黑暗中乍现,直奔那黑影的面门而去。 而此时,在出租屋楼下的窄巷尽头,两辆熄了灯的越野车里,陆嫣死死盯着红外感应仪上那个突然炸开的高能反应点,猛地推开了车门。 “所有人,行动!把这栋楼给我围死!”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那黑影扑过来的速度极快! 但是我没躲。 在它的利爪离我喉咙只有不到十厘米的时候,我右手捏着的黑色骨针已经顺着煞气的牵引,精准地刺向了它胸口正中——那是灵体汇聚的虚窍。 “这位朋友,手别伸这么长,容易断。” 我轻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还是慢条斯理的。 第64章 影宗 骨针入影的瞬间,并没有金属入体的阻碍感,反而像是刺进了一团粘稠的浆糊。 我左手一挑,积蓄已久的煞气顺着骨针猛地灌了进去。 【鬼门针·缝灵】! 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半空中扑向我的动作硬生生地僵住了。 它那模糊的脸上,两点绿光剧烈地晃动着,黑雾凝结成的身体上,几道乌青色的丝线凭空出现,像缝衣服一样把它死死地钉在了半空中。 趁着它被定住的一刹那,我右手已经握住了柳叶刀。 刀锋出鞘,带起一道细微的寒芒。 我整个人从床沿上弹了起来,手中柳叶刀划出一道寒芒,顺着黑影的肩膀斜切了下去。 噗嗤—— 没有血,只有一股黑色的烟雾从伤口里喷涌而出。 黑影被我这一刀劈得身形涣散,它疯狂地扭动着,黑伞掉在地上。 “你……你这针……不是天衣策的东西!” 它嘶哑地吼着,声音里透着股子惊恐。 “确实不是。不过,好用就行,对吧?” 我平淡回了一句,脚下步法不停,柳叶刀贴着它的脖颈再次递了过去。 我没打算直接杀了它,本来这次行动也不是为了杀他而布置的。 就在这时,屋外的走廊里传来了密集的皮靴撞击声。 砰! 我的房门被彻底踢开,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娇喝,一道刺眼的蓝光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屋子。 “临、兵、斗、者,破!” 陆嫣冲在最前面,她手里捏着一张闪烁着雷光的符纸,直接拍向了那个正试图挣脱鬼门针束缚的黑影。 雷光炸裂。 那黑影原本就被我的煞气折腾得半死不活,此刻再被正一道法的雷光正面轰中,整个身体瞬间缩水了大半,黑雾被驱散,露出了一张干枯如枯树皮的老脸。 它被雷光掀翻在地上,正好滚到了我的脚边。 我顺势一脚踩在它的胸口,柳叶刀的刀尖抵住了它的眼球。 “陆局长,你这雷法劲儿使得有点大,差点把我这屋子给拆了。” 我转过头,对着正气喘吁吁、满脸焦急的陆嫣笑了笑。 陆嫣看到我安然无恙,那副紧绷着的表情才稍微松动了一些,但手里的枪还是死死指着地上的那个怪物。 “陈阳!你……你没受伤吧?” 她快步走过来,眼神在我身上来回扫视。 “我没事。” 我摆摆手,示意自己问题不大。 地上的那个老头——或者说那个寄宿在黑影里的邪修,此刻正虚弱地喘着气,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满是怨毒。 “嘿嘿……民俗局的走狗……你们以为拿到了残卷就赢了? 那东西……是活的……它会把你们所有人都吃掉……” 他一边说着,嘴角一边渗出黑色的粘液。 我眉头微微一皱,察觉到他体内的气息正在发生一种诡异的紊乱。 “陆局长,退后!他要自毁灵基!” 我猛地一把拉住陆嫣的胳膊,将她往后拽去。 几乎就在同一秒,那个老头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 他的皮肤下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点,就像是无数只虫子正要破茧而出。 我眼中冷光一闪,手中的黑色骨针再次祭出。 这一次,我没用煞气,而是利用这些天缝合鬼魂自己研究出来的法子。 这法子可以暂时定住魂体气息间的流转,让鬼魂被缝合的时候收到的痛苦减弱些。 简单来讲就是麻痹效果。 骨针精准地刺入他的眉心。 那股膨胀的势头猛地一滞。 我抓住机会,欺身向前。 手中的柳叶刀飞速划过他的四肢关节,挑断了他的手脚筋,断绝了他所有引动内息的路径。 老头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虽然没死,但也彻底废了。 陆嫣站在我身后,看着我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时间竟然有些愣神。 我收起柳叶刀,顺手把黑色骨针拔了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 外勤组的人此时也冲了进来,迅速将那个邪修控制住,并开始清理现场。 陆嫣走到我身边,收起手中的枪,开口说道:“今晚……谢了。要不是你当诱饵,这老狐狸肯定抓不住。” 我摆摆手:“不必,这不是仅仅是为了民俗局,同样也是为了我自己。 这老狐狸落网了,能从他嘴里撬出很多情报。” 陆嫣点点头:“嗯。剩下的交给我们审讯。 陈阳,你这屋子不能住了,我给你安排个局里的安全屋。” 我看了看满屋子的狼藉,苦笑了一声。 “行吧,听陆局长安排。 不过,我明天还得去殡仪馆上班,能不能安排个离馆里近点的地方?” 陆嫣白了我一眼,似乎对我这种时候还想着上班感到很无奈。 “知道了,入殓师先生。走吧。” 她拉起我的胳膊往外走,将一众善后事务交给了在场的手下。 上了陆嫣的车后,她这回没把我带到上次那个安全屋一样的小区,而是直接把我带到了民俗局下属的一处家属公寓。 这儿安保挺严,进出都得刷卡,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股子淡淡的柠檬味。 陆嫣把我带到地方以后,坐都没坐,和我简单交谈了几句便离开了。 毕竟民俗局那边还有得她忙的。 今晚民俗局的审讯处肯定热闹的很。 送走陆嫣后,我简单冲了个澡,倒头就睡,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天一早,我还是准时到了殡仪馆。 虽然昨晚刚经历了生死搏杀,但这入殓师的工作不能丢。 我换上那身白大褂,戴好口罩和手套,手里捏着针线,对着台子上的一具刚送来的遗体慢慢修整着。 殡仪馆里冷气开得很足,这种阴冷的环境反而让我觉得很舒服。 临近中午的时候,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洗干净手,摘掉手套,拿出手机一看,是陆嫣发来的加密信息。 信息挺长,看来昨晚那老骨头在审讯室里没少吐东西。 “陈阳,审讯出结果了,那老家伙叫阴山,隶属于一个叫影宗的邪修组织。 这个组织在民俗界的名声很臭,专门搞一些偷鸡摸狗、挖坟掘墓的勾当。” 我盯着屏幕,心里暗暗琢磨着。 影宗,这名字听着就透着股子阴沟里的味道。 第65章 阴灰 陆嫣的信息紧接着又跳了出来: “根据阴山的供词,他们一直在帮幕后金主收集灵媒法器。 他们盯上你,是因为你手里的那根黑色骨针。 那根骨针在他们影宗的秘传名录里被标记为鬼门引,他们认为这根针是开启某个古墓禁地的钥匙之一。” 看到“钥匙”这两个字,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里的骨针。 这玩意儿是那个戴面具的神秘人留给我的,看来对方给我的不仅仅是一份传承,还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至于苏文案和残卷失窃,阴山交代,苏文其实早就被影宗的人控制了。 苏文生前沉迷古玩,意外得到了一部分残卷,却不知道那是影宗故意抛出来的饵。 影宗想利用苏文的贪念让他叛变,以此凑齐所有的人皮残卷,然后将残卷作为载体,炼制一种叫皮影煞的怪物。 但苏文死得太突然,残卷在押运途中异变,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我看到这儿,眉头拧成一团。 “这里面的关系可真够复杂的。”我自言自语道。 陆嫣的信息还没完,最后一段话让我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最关键的一点,申城局失窃的那另外两部分残卷,其实是被影宗的另一拨人马收回了。 他们原本打算让阴山在外面截杀你,夺回你手里封印的那部分,凑成完整的《皮影图》,用来复活影宗的一位老祖宗。 陈阳,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影宗的人既然知道了你的身份和位置,绝不会善罢甘休。 局里已经提高了你的保护等级,但这几天你还是尽量别一个人行动。”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本以为只是个简单的诈尸案,没想到背后牵扯出了一个影宗,甚至还和我的骨针扯上了关系。 甚至这个阴山还能看出我身负天衣策的传承。 而所谓的人皮纸残卷,其实是影宗的秘宝《皮影图》。 苏文不过是个被选中的容器,而我,则是那个半路杀出来的搅局者。 降服苏文的途中,我使出的手段应该是被影宗的人认出来了。 所以影宗不光想要那张纸,更想要我的命和我的针。 “想要我的命啊……” 我轻声呢喃着,声音很小。 “那就得看影宗有多少条命,够不够我这一把刀杀的了。” 虽然陆嫣在信息里让我小心,但我心里清楚,躲是躲不掉的。 影宗这种组织就像是附骨之疽,你不把它连根拔起,它就会一直躲在阴影里盯着你。 而且,那个阴山提到的“金主”是谁? 影宗这种组织,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支撑,是不可能冒着得罪民俗局的风险在市区大打出手的。 我心里一边默默思索着,一边想着对策。 …… 下午的时候,殡仪馆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个穿着一身考究西装的老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拄着根文明棍,看着像是个归国华侨。 他径直走到我的工作间门口,没进来,只是站在那儿,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 “这位老先生,这儿是入殓室,家属请在外面等候。” 我转过身,摘下口罩,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老头没说话,他只是盯着我看了好半晌,最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陈师傅的手艺,确实名不虚传。这死人经你的手,倒是比活人还像活人。” 我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吞的样子:“过奖了,吃口饭而已。老先生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想来看看,能把阴山那老废物废掉的年轻人,到底长什么样。” 老头说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我心里猛地一沉,右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袖子里的柳叶刀。 这家伙,是影宗的人? 但他身上一点阴冷的气息都没有,反而透着股子儒雅的贵气,如果不是他主动挑明,我甚至会以为他只是个走错路的富家翁。 “别紧张,陈阳。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 老头摆了摆手,“我只是来传个话,那张残卷,你留不住。 东西就在局里,我们随时能拿走。 至于你……如果你愿意把鬼门引交出来,我们可以考虑让你活到过年。”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我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老先生,我这人脾气虽然好,但最不喜欢别人威胁我。 尤其是……用我的命开玩笑。” 我的声音依旧不温不火,但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那是煞气在凝聚。 老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过身,慢悠悠地顺着走廊往外走去。 “江城的水很深,小伙子,别淹死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我没追。 这儿是殡仪馆,到处都是摄像头和普通人,在这儿动手不合适。 而且,这老头给我的感觉很不一般,他绝对比昨晚的阴山要强得多。 老头离开后,我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陆嫣的电话。 “陆局长,影宗的人直接找到殡仪馆来了。是个老头,看着挺有身份的。” 电话那头的陆嫣瞬间提高了音量:“什么?你待在那儿别动,我马上派人过去!该死的,他们竟然敢这么嚣张……” 我挂掉电话,看着老头消失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凌厉起来。 影宗。 看来,我得主动出击了。 完成手上的工作后,我脱下手套,洗了个手,走出入殓室。 走到老头刚才站过的地方我停了下来,蹲下身子仔细看了一眼。 此时的大理石地面上有一层极淡的灰色粉末,我轻轻一捻,笑了一声。 果然有。 这东西叫阴灰,身上阴气极重的人和微弱的阳气冲抵之下就会产生,一般来说活人身上要产出这玩意真挺难的。 需要阴气重不说,环境限制也挺大的,需要阳气少阴气多的地方。 但是不巧,殡仪馆刚好是这种环境。 况且这人明显也是个修邪道的,身上阴气估计重的吓人,两条都占了。 阴灰这种东西,普通人看不见,但在我们缝尸人眼里,就跟夜里的萤火虫一样亮。 第66章 皮影馆 “老头儿,走这么急,东西落下了可不好。” 我轻声念叨了一句,从兜里掏出黑色骨针,指尖微微用力,逼出一滴指尖血抹在针尖上。 【引煞寻踪】。 这招原本是用来找那些跑丢了的“喜神”(尸体)的,但只要对方身上带着死人味儿,这针就能带路。 骨针在我手心里转了两圈,针尖像是被磁铁吸引了一样,死死地指向了东南方向。 我顺手把白大褂脱了往长椅上一扔,换上自己的外套,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殡仪馆。 陆嫣的电话又打过来了,我接起来,声音平稳:“陆局长,不用往殡仪馆赶了,人已经走了。 我现在正跟着他呢,你帮我盯着点卫星定位,我要是停在哪个地方超过十分钟,你就带人过来收网。” “陈阳!你疯了?那是影宗的高层,你一个人……” 陆嫣在电话那头急得直跺脚。 “放心,我这人胆子小,不硬拼。我就是想看看,他们江城的窝在哪儿。” 我挂掉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往老城区那边走,慢点开,我找人。” 车子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穿行,骨针在我的掌心里微微颤动,指引着方向。 那老头显然很有自信,他甚至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气息,或许在他看来,江城没人能追踪得了影宗的人。 大约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江城东边的一片旧瓦房区。 这儿是待拆迁的地段,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电线杆子歪歪斜斜地拉着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生活垃圾的臭气。 我付了钱下车,骨针的颤动变得剧烈起来,针尖直指一间挂着“周记皮影戏馆”招牌的破旧门脸。 这戏馆看着有些年头了,木门上的红漆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料。 门口挂着两个白灯笼,虽然没点火,但在阴天里看着格外扎眼。 我收起骨针,整理了一下袖子里的柳叶刀,慢腾腾地走到门口。 “有人在吗?想看场戏。” 我站在门口喊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巷子里传得很远。 屋子里没动静,只有一股子浓郁的桐油味顺着门缝钻出来。 这种味道我熟,以前爷爷修补那些老物件的时候,总喜欢刷这种油。 我推开门,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屋子里很暗,光线被厚重的布帘挡得死死的。 正对着门的是一个皮影戏台,白色的幕布后面透着微弱的黄光,几个皮影人儿正静静地挂在架子上。 那些皮影做得极细,甚至连睫毛都根根分明,但在这种环境下,看着总觉得那些小人儿在盯着我看。 “陈师傅,你比我想象中要快。 看样子,阴山输得不冤,缝尸一脉的寻踪术,确实有点意思。” 老头的声音从幕布后面传出来,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紧接着,二胡的声音响了起来。 调子很凄凉,像是有人在半夜里哭丧。 这时,幕布后的灯光晃动了一下,一个皮影人儿动了。 那是个人形的皮影,动作僵硬却诡异地协调,它在幕布上跳着,手里抓着一根细细的文明棍,活脱脱就是刚才那个老头的缩影。 “老先生,戏演得不错。 不过,我这人俗,看戏得有茶,您这儿连口热水都没有,不太礼貌吧?” 我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了几步,眼睛死死盯着戏台旁边的阴影。 在那儿,我感觉到了至少三股阴冷的内息。 “茶有的是,就怕你没命喝。” 老头的话音刚落,二胡的调子猛地一变,变得急促而尖锐。 幕布上的那个皮影人儿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叫,紧接着,一道黑影竟然直接从幕布里“跳”了出来! 那是真的跳了出来。 一个浑身漆黑、薄如蝉翼的影子,手里攥着一把黑漆漆的短刀,悄无声息地划向了我的脖子。 我没退,右手大拇指一推,柳叶刀顺着掌心滑出,反手就是一个上挑。 锵!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戏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黑影被我震退了几步,又迅速融入了地上的阴影里。 我感觉到脚底下一凉,几乎是本能地往侧边一闪。 噗嗤一声,我刚才站的地方,地板直接被一柄黑色的长矛刺穿。 “皮影傀儡?影宗的手段,果然是见不得光。” 我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眼神冷了下来。 既然摸到了老窝,我也没打算再装什么斯文。 我左手掐了个指诀,少泽穴里的煞气疯狂涌动,顺着手臂灌入了右手的柳叶刀里。 刀锋上原本银白色的光芒,瞬间被一层乌青色的煞气覆盖。 “老先生,戏演完了,该收场了。” 我猛地往前一踏步,整个人像是一道青色的幻影,直接撞向了那个皮影戏台。 既然你在后面操纵,那我就把台子给你拆了! “狂妄!” 老头冷哼一声,戏台两侧的布帘猛地拉开。 两个穿着黑色长衫,脸色惨白的年轻人扑了出来。 他们的动作跟皮影一模一样,指缝里拉着细长的钢丝,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这才是影宗的杀招——人影合一。 我丝毫不慌,深吸一口气,胸腔里传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煞气·震】!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我为中心荡漾开来,那两个扑过来的年轻人动作一滞,显然是被我强横的煞气冲撞了神魂。 趁着这个空档,我手中的柳叶刀划出。 没有惨叫,只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那两根钢丝被我齐根切断,两个年轻人的手腕上也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我停在戏台前,刀尖指着幕布后面那个模糊的人影。 “出来吧。再躲着,我可就要放火烧山了。” 我一边说着,另一边手里已经捏住了黑色骨针。 戏馆里的二胡声戛然而止。 老头拄着文明棍,缓缓从幕布后面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显然没想到我能这么快解决他的两个弟子。 “后生可畏,看来,今天不拿出点真本事,是留不住你了。” 他把文明棍往地上一跺,整个戏馆的地板竟然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第67章 影缚阵 顿时,四周的墙壁上,那些挂着的皮影人儿,一个接一个地睁开了眼睛。 绿油油的光芒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看着眼前的场景,我眉毛一挑。 这老家伙,竟然把整个戏馆都炼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不过我既然敢来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早在我进入这个地方之前,就已经把消息发给了陆嫣。 现在就等着她带人过来收网了! 想到这里,我直接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喷在了柳叶刀上。 既然你要玩大的,那我就好好陪你玩玩! 几乎是瞬间,戏馆里的光线被彻底剥夺。 只剩下那些皮影人儿眼里的绿光,像是一团团幽冥火在半空中飘荡。 脚下的地板震动得厉害,我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力量正顺着我的脚踝往上爬。 那是阵法在试图剥离我的影子。 在这种邪术里,如果人的影子被剥了,那身体也就成了一具空壳,只能任人宰割。 “老先生,这阵仗可不小,看来您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掏出来了。” 我平静地说着,脚尖轻轻一点,轻巧地跃上了一处房梁。 那些皮影人儿动作极快,我刚跳上去,十几道绿色的影刃就划破了空气,把我刚才站立的地方剁成了碎末。 老头站在戏台中央,文明棍不断地敲击着地面,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节奏,那些皮影人儿开始互相融合,原本巴掌大的小人儿,竟然在阴影中膨胀成了正常人大小。 它们手里抓着各式各样的皮质兵刃,把戏馆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阳,别白费力气了。 进了我这影缚阵,除非你有通天的本事,否则只能乖乖留下当我的傀儡!” 老头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 我没搭理他,眼睛死死盯着戏馆的四个角落。 爷爷以前说过,凡是阵法,必有阵眼。 影宗影宗,顾名思义其阵法必然离不开光和影的交织。 我敏锐的观察到,这戏馆里虽然暗,但那几个白灯笼和戏台后的黄光却维持不灭,成为了这里面唯一的光源。 那必然就是维持阵法平衡的关键! 我深吸一口气,左手猛地一抖,黑色骨针在指尖闪过一抹幽光。 “去。” 我轻声吐出一个字,骨针脱手而出,带着煞气直奔戏台左侧的一处阴影节点。 那里是阴气汇聚最浓郁的地方,也是阵法流转的关隘。 骨针精准地刺入了木柱,原本疯狂涌动的阴影竟然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骨针有“缝灵”的特性,它直接把那里的灵气流动给锁死了。 老头的脸色微微一变,敲击文明棍的节奏乱了一拍。 “这是什么手段?竟然能锁我阵眼?” “一点不入流的小把戏,老先生别介意。” 我笑了笑,身形一晃,从房梁上俯冲而下。 几十个皮影傀儡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咆哮着朝我扑过来。 我手中的柳叶刀划出一道道带着血色的弧光,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这些傀儡的关节处。 皮影傀儡虽然不怕疼,但它们是靠着灵气丝线操控的。 此时的柳叶刀不仅每一刀都带着煞气,而且附着着我的舌尖血,能切断这些丝线的传导。 我并没有恋战,而是在傀儡群中不断闪转腾挪。 我的目标很明确——拖时间。 刚才我已经给陆嫣发了定位,以民俗局特勤组的速度,只要我能撑过十分钟,这戏馆就会被重火力包围。 现代社会,术法再强,也怕菜刀。 我一边游走,一边不时地甩出一枚银针,封锁住那些蠢蠢欲动的阴影裂缝。 最关键的阵眼已经被骨针定死,而我甩出的银针每封锁一个点,阵法的压力就会减弱一分。 老头显然也发现了我的意图,他变得愈发焦躁起来。 “小杂种,你找死!” 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在文明棍上,整个人竟然直接化作一道巨大的黑影,朝我压了过来。 我能感觉到,他要拼命了!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我感觉到一股紧迫的压力感袭来。 这老头的实力绝对比阴山要强的多,而且这还是他的主场。 发起狠来,确实不是现在的我能硬扛的。 我眼神一凝,体内的煞气已经开始翻涌。 【禁术·披煞之术】…… 我在心里默念着,手指已经触碰到了胸口的穴位。 如果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只能开大招了。 但就在这时,戏馆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轰! 那是特制的破障弹爆炸的声音。 紧接着,无数道炽热的白色强光从破碎的窗户和门口射了进来。 那是民俗局特制的“大功率紫外线探照灯”,专门克制各种阴邪影子。 看来陆嫣来的时候没少做功课,想来是已经知道了克制影宗法门的痛点。 “民俗局办事,所有人蹲下!” 陆嫣那清冷而果决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了进来,伴随着密集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 原本嚣张跋扈的黑影在强光的照射下,发出了一阵滋滋声,迅速地缩回了老头的脚下。 老头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整个人狼狈地摔倒在戏台上,那根文明棍也断成了两截。 我收回柳叶刀,站在光影交界处,看着被特勤组破门而入的戏馆,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陆局长,你这时间掐得可真准。” 我转过头,对着快步走来的陆嫣笑了笑。 陆嫣穿着一身黑色的特勤服,手里拎着一把特制的手枪,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杀气。 她看到我平安无事,眼里的紧张才稍微缓解了一些,但随即就变成了恼怒。 “陈阳!谁让你一个人冲进来的?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我没缺胳膊少腿,才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挠了挠头:“这不是怕这老头跑了吗?再说,我对自己有信心。” “你有信心个鬼!” 陆嫣没好气地推了我一把,然后转头看向戏台上那个老头。 “带走!所有东西全部查封,一个线索都不能放过!” 特勤组的人迅速控制了现场。 我靠在木柱上,看着那些皮影人儿在强光下化作一堆烂皮子,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的感觉。 影宗的一个据点虽然捣毁了,但那个老头临走前说的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悠。 “东西就在局里,我们随时能拿走。” 民俗局里,还有内奸? 或者是,影宗还有更深层的布局,是我们还没触碰到的? 第68章 梅开二度 收回黑色骨针后,我走出了皮影馆大门。 皮影戏馆外的冷风一吹,我脑子里的那股子杂乱的思绪才算是彻底压了下去。 陆嫣正指挥着几个队员把那个被五花大绑的老头往车上抬,老头临上车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阴鸷无比。 我没生气,也没理他,选择直接无视。 等到周围的人散开了一些,我走到陆嫣身边。 她正低头在文件上签字,那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疲惫。 “陆局长,借一步说话?”我轻声开口。 陆嫣停下手里的笔,抬头看了我一眼,顺手把文件递给旁边的副官,然后跟着我走到了巷子深处的一个避风角。 “怎么了?看你这副样子,又憋着什么坏主意呢?” 她开口说道,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我笑了笑,压低了声音:“之前那老头跟我说,东西就在局里,他们随时能拿走。 这话听着狂,但我觉得他不是在吹牛。 江城局刚清洗过一遍,按理说应该干净了,可影宗这种玩影子的,最擅长的就是往缝隙里钻。” 陆嫣的脸色沉了下来,她靠在斑驳的砖墙上,语气复杂。 “我也在担心这个,如果局里还有内奸,我们现在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 这种感觉……真让人不爽。” “既然不爽,那咱们就主动点。” 我搓了搓指尖残留的煞气,语气平静,“咱们再演场戏,你待会儿大张旗鼓地宣布,要把局里的人皮残卷转移。 然后,你派人把这东西连夜送往省局……” 陆嫣是个聪明人,她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 “你是想,在运送的路上卖个破绽,引他们动手?” 说完之后,她又皱了皱眉:“但是这个计划破绽太大,先不说影宗的人已经吃过一次亏,如果局里还有内奸的话,消息的真假他们一定会知道内情的……” “听我说完。” 我摇摇头,继续说道:“运送的车队你派精锐跟着,表面功夫得做好。 但关键的“人皮残卷”不放在主车上,而是由我私下带着走另一条路。 然后,你要在局里故意泄露我这条路线的机密,如果内奸真的在局里,他一定会把这个消息传出去,甚至会亲自带人来截杀我。 最重要的一点,你要找一个信得过的心腹,将真正的人皮残卷送到省局去。” 陆嫣听完,皱着眉头:“你是说,暗度陈仓?” “对。”我点点头:“我手里有他们想要的鬼门引,还有“人皮残卷”,所以我这一路他们绝对不会放弃,甚至会派出最精锐的人员过来截杀我。 而以影宗这种门派的尿性,谨慎来讲,就算是作为诱饵的护送车队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 所以还需要你派出第三路人马,用最小的动静将人皮残卷偷偷运出去。 不管怎么说,江城分局的仓库的确是不保险了,所以人皮残卷一定要转移。” “一石二鸟,的确是个好计划。” 陆嫣听完后站直了身子,但是还是眉头紧锁:“不仅能引出局内的内奸,还能将人皮残卷顺利转移。 但是这太危险了,你是又想把自己当成重饵? 影宗的人下手没轻没重,万一我的人没能及时赶到……” “陆局长,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我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变得坚定了一些。“况且我不仅仅是为了民俗局,更多是为了我自己。 我手里不仅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又折了他们两员精锐,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不彻底解决这个隐患,我睡不着。” 陆嫣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那眼神复杂得让我有些心虚。 最后,她长叹了一口气。 “陈阳,你真是个疯子,心思缜密的疯子。” 她虽然在骂,但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 “行,就按你说的办,但这戏得做足了,我这就去安排。 今晚八点,你来局里‘领证物’,咱们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吵一架,然后你带着东西愤然离去。 后面你的行踪,我会‘不小心’泄露的。” “吵架啊……我不太擅长这个。”我有些犯难。 “没事,我擅长。” 陆嫣狡黠地眨了眨眼,“你就负责被我气走就行了。” 商定好细节后,我先回了一趟出租屋。 我得做点准备。 既然要当鱼饵,那就得把钩子磨得锋利点。 我坐在床边,把柳叶刀用特制的尸油和煞气反复擦拭。 这刀跟着我爷爷走南闯北,见过不少血,现在它在灯光下泛着一股子冷幽幽的青芒。 随后,我拿出了那枚黑色骨针。 面具人留下的“鬼门针”传承,我才领悟了不到三成。 但仅仅是这三成,就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救了我的命。 我尝试着将体内的煞气内息缓缓注入骨针,骨针发出一阵轻微的鸣叫,像是在渴望着什么。 “今晚,就看你的了。”我低声自语。 晚上八点,江城民俗局。 大厅里灯火通明,不少刚出完任务的队员都在整理装备。 我推开大门走进去的时候,故意把步子迈得很重,脸色也绷得紧紧的。 陆嫣正站在办公区中央,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看起来心情极差。 “陆局长,我再说一遍,这东西是我发现的,我有权处置!”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围的队员纷纷侧目,有些人的眼神里透着好奇,而有些人的眼神则闪烁不定。 “陈阳!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个外部顾问,这件证物涉及影宗的核心机密,必须由局里统一保管!” 陆嫣的声音比我大得多,她把报告狠狠地摔在桌子上,脸气得通红。 “统一保管?交给你们这群连内奸都抓不干净的人保管?” 我冷笑一声,语气极尽挑衅。 “你!你给我滚出去!” 陆嫣指着大门,手都在抖,“东西你可以带走,但从今以后,江城局跟你再没任何关系!要是东西丢了,你提头来见!” 我二话没说,冲过去抓起桌上那个用红绸缎裹着的木盒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厅。 第69章 影宗长老(提前祝大伙新年快乐!) 在推开大门的一瞬间,我用余光扫了一眼办公区的角落。 一个平时话不多的后勤人员,正悄悄地拿出了手机,走进了卫生间。 鱼儿,咬钩了。 我出了大门,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城郊的废弃砖窑场。 那是计划中我“潜逃”的路线。 车子开得很稳,但我能感觉到,后面有几辆车正不远不近地跟着。 我摸了摸怀里的木盒子,里面其实只是一块普通的砖。 “师傅,就在前面路口停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我付了钱下车,拎着盒子走进了荒草丛生的砖窑场。 夜里的风很大,吹得周围的枯草沙沙作响。 我停在空地的中央,把盒子放在地上,慢慢地抽出了袖子里的柳叶刀。 “既然都跟到这儿了,就别躲着了。” 我转过身,看着黑暗中缓缓走出的几道人影,语气平静。 “各位,想要这人皮残卷,总得留下点买路钱吧?” 砖窑场里的风突然停了,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我拎着柳叶刀,看着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来的五个人。 领头的是个枯瘦的老头,穿着一身黑色的对襟衫,手里拄着一根通体漆黑的长杖。 那长杖顶端竟然嵌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眼球,此刻正诡异地转动着。 这老头的气息看上去比白天那个皮影馆里面的人还要深厚几分,明显不简单。 “影宗的动作比我想象中要快,连长老级的人物都出动了,真是看得起我。” 我慢条斯理地说着,脚下的煞气已经开始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左手小指的少泽穴隐隐作痛,那是煞气在渴望见血。 那长老也没反驳,而是阴恻恻地笑了一声,:“陈阳,交出鬼门引和皮影图,老夫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让你下辈子还能投胎做个缝尸人。” “那可不行,我这辈子还没活够呢。” 话音刚落,我身形猛地一矮,手中的柳叶刀划出一道惨青色的弧光,直接劈向离我最近的一个杀手。 那杀手的身体竟然像水波一样晃动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残影融入了地上的阴影中。 紧接着,我身后的影子里突然伸出一只漆黑的手,五指成爪,直抓我的后脑。 “玩影子的,总是这一套。” 我连头都没回,右手反手一甩,三枚银针用上缝灵的手法激射而出。 “叮叮叮!” 银针没有刺中实体,而是钉在了我身后的影子上。 原本灵动无比的黑影像是被钉在了甲板上的鱼,疯狂地扭动起来,却怎么也无法脱离地面。 “鬼门针,缝灵不缝肉,老先生,滋味如何?” 我轻笑一声,脚尖点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长老。 那长老脸色一变,手中的黑杖猛地往地上一顿,口中厉喝:“千影缚!” 刹那间,砖窑场周围那些残破的断墙影子里,钻出了无数条漆黑的触手,密密麻麻地朝我缠绕过来。 这些触手不仅带着极强的粘性,还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显然是影宗的某种秘法。 我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煞气内息瞬间暴走。 “披煞……半甲!” 我没敢开启完全体的披煞之术,只是将煞气覆盖在双臂和刀刃上。 柳叶刀瞬间被一层发黑的雾气包裹,我疯狂旋转身体,刀光将那些黑影触手绞得粉碎! 黑影破碎后化作一团团黑烟散去,但很快又在长老的操控下重新凝聚。 就在这时,远处的废弃烟囱顶端,一道刺眼的白光划破黑暗。 那是陆嫣发出的信号。 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了密集的咒语声。 陆嫣这次带来的不是普通的特勤组,而是民俗局里的特别行动人员。 换句话说,全是懂法术的精锐。 据陆嫣说,有不少是她龙虎山的同门。 这些人随便放出去一个,都能单独解决一个小型的灵异事件。 此时他们穿着绘有符咒的作战服,手中持着特制的法旗,迅速布下了一个正一驱邪阵。 原本浓郁的阴影在阵法的金光照耀下,开始迅速萎缩。 “陈阳,避开!” 陆嫣的声音从高处传来,紧接着一个散发着红光的圆球被她精准地抛到了战场中央。 那是“朱砂雷”。 轰! 红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这些朱砂是经过秘法炮制的,对影宗这种阴性功法有着致命的克制作用。 影宗的那几个精锐杀手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们的影子在红烟中不断消融,本体也显露了出来,正痛苦地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那长老见势不妙,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他竟然猛地咬断了自己的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黑杖的眼球上。 “影魔降世!” 那颗眼球瞬间充血膨胀,化作一只巨大的血色独眼,死死地盯着我。 我感觉到一股恐怖的精神冲击直钻脑海,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扭曲,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哀嚎。 “想乱我心神?” 我猛地咬一口舌尖,而此时一直盘踞在我眉心的那股清凉气息也自动开始疯狂运转。 两两相加之下,我几乎是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而后,我几乎是灌注了全身三分之二的煞气,右手猛地祭出黑色骨针。 “鬼门定魂,封!” 骨针在煞气的灌注下,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直接贯穿了那只血色独眼。 “噗嗤!” 一声闷响,眼球炸裂开来,化作腥臭的黑水溅了一地。 影宗长老惨叫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出去,撞在断墙上大口吐血。 这时,陆嫣也带着人迅速冲了上来,熟练地用特制的封魔锁链将这几个人锁死。 “陈阳,你没事吧?” 陆嫣快步走到我身边,上下打量着。 “没事,就是有点累。” 我摇摇头,顺手抹掉脸上的血迹。 就在这时,陆嫣腰间的对讲机响了。 “报告局长!二号车队在跨江大桥遭遇拦截,伏击人员已全数歼灭,证物安全! 同时……我们抓获了现场指挥的内奸。” 陆嫣按住对讲机,眼神冷冽:“是谁?” “是后勤部的……王强。” 听到这个名字,陆嫣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后长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向我。 “被你说中了,果然是他……” 第70章 缝尸,缝魂 我们回到民俗局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 局里的大厅依然忙碌,但气氛却变得肃杀起来。 王强被锁在审讯室的椅子上,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 我站在单面玻璃后,看着里面的王强。 “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他一个在局里干了八年的老后勤,图什么呢?” 陆嫣站在我身边,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浓咖啡,递给我一杯。 “影宗的人控制了他失踪多年的女儿。 这种手段,虽然卑鄙,但最有效。” 她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冰冷。 “不过,他也交代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影宗在江城的据点,我已经派人过去清除了,同时苏文的事情我也已经向总局上报了。 苏文的身份……不太简单,总局对这事儿很重视,已经下了对影宗的通缉令。 总之,你暂时安全了……” 闻言,我抿了口咖啡,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陆嫣见我没说话,突然轻笑了一声:“其实细想起来今晚的计划挺粗糙的,没想到影宗这群人还能轻易着了道。” 我没反驳,而是笑了笑说道:“利益熏心罢了。我们手上有他们没法拒绝的饵,况且事发突然,他们没法查证消息的真伪。” “况且一旦人皮残卷成功转移到省局甚至总局的话,他们这么久的谋划可全都功亏一篑了,由不得他们不出手。” 陆嫣听完之后微微一笑,手中咖啡向我遥遥举杯。 而后,她看着窗外,眼神幽幽:“总之,这件事……谢了。” 我举着咖啡杯回了一下,说道:“谢什么,就算没有苏文的事,我相信影宗迟早还是会找上我。 现在这个雷提前被引爆了,反而是好事。 况且槐爷那件事,你算是救我一命,这样谢来谢去的,不知道要纠缠到几时。” 陆嫣听完,愣了一下,随即莞尔。 “也是,不过我会向上级申请一笔经费,回头打到你卡里,算是你出勤的补贴。” 陆嫣这个提议让我眼前一亮,毕竟我现在挺缺钱的。 于是我也没拒绝,说道:“行,那就多谢陆局长美意了。” 我调侃了一句。 陆嫣也听出了我言语中的调侃之意,翻了个白眼,伸手朝我肩膀拍了一下:“去死!” 我没躲开,受了她这一下后笑呵呵的喝完最后一口咖啡,随手将咖啡杯丢进了垃圾桶。 “走了啊,陆局长。” 陆嫣站定,放下咖啡杯。 “我送你。” 我笑着拒绝:“算了,你今晚还有的忙呢,陆大局长。” 说完,我转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大步离开。 陆嫣看着我离开的背影怔怔出神了一阵,随后也一扭头,投入到工作当中。 打了个车回到出租屋后,我几乎是沾床就睡。 …… 这段时间,过的相当平静。 影宗那档子事儿彻底收尾后,江城的空气似乎都清亮了不少。 陆嫣后来又找过我几次,大多是请我吃顿饭,顺便聊聊局里对王强女儿的营救进展。 听说人救回来了,送到了省外的一处秘密疗养院保护。 我听完只是笑笑,没多说什么。 这种事,官方处理起来总比我这个编外人员要专业得多。 而陆嫣答应的出勤费也早已在事情结束后的第三天打到了我的账户上,足足二十万。 算是把我雇李青的钱一波赚回来了。 我重新回到了殡仪馆,继续当我的入殓师。 白天的殡仪馆,其实是个挺有人情味的地方。 虽然到处都是哭声,但那都是生者对死者最后的牵挂。 到了晚上,出租屋就成了我的另一个“入殓房”。 那枚黑色骨针自从吸收了影宗长老的血气后,变得愈发通透,甚至在半夜里会发出一丝微弱的幽光。 它像是一个磁铁,总能吸引来一些“特殊”的客人。 入夜,十二点。 我盘坐在床头,刚结束了一轮煞气吐纳。 长长吐出一口气后,我将最后一缕煞气沉入丹田。 就在这时,屋子里的温度骤降,窗户缝里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 我睁开眼,看见床尾站着一只鬼。 他看起来很惨,半个脑袋都被削掉了,左肩膀到胸口有一道巨大的裂痕,魂体虚幻得像一团烟。 这是典型的因果伤,横死之人,魂魄不全。 “既然寻着针来了,就是缘分。坐吧。” 我指了指对面的小马扎。 那鬼魂呆滞地坐了下来,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 我取出黑色骨针,指尖一捻,一根由煞气凝成的黑线便穿过了针眼。 我没有用手去碰他,而是施展鬼门针。 骨针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轨迹,精准地缝合着他魂体上的裂痕。 每缝一针,那鬼魂的表情就安详一分。 这种活儿比缝尸体要累得多,因为它消耗的是神魂力量。 当最后一针收口时,那鬼魂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化作一道白烟消散在空气中。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清凉气息从虚空中生出,直接钻进了我的眉心。 这股气息的妙用似乎很多,不仅仅能用来压制缝自己的反噬,还能在我吐纳煞气时将煞气过滤的更加纯净、深厚。 于是我也没急着开始下一阶段的缝自己,而是先攒着这团气息。 每多攒一分,我感觉自己的灵觉就敏锐一分,连带着看这世界的眼光都变得清亮了不少。 就这样,日子像流水一样过了一个月。 白天的入殓,晚上的缝魂,加上不间断的吐纳修行,我的实力比起影宗大战时,又稳固了不少。 眉心的那团清凉气息已经积攒到了指甲盖大小,我能感觉到我的听觉更加敏锐了,并且能看到一些以前看不到的,藏在阴影里的东西。 江城的冬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还没等街上的梧桐叶落干净,一股子钻骨头的冷风就将深秋吹到了冬天。 十二月初的一个下午,殡仪馆接到了一桩奇怪的买卖。 送尸体来的是一辆黑色的豪车,下来的人西装革履,神色匆匆。 他们抬进来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约莫也就二十岁出头,长得很漂亮,但脸色青紫得厉害,脖子上有一圈细细的红痕。 第71章 含蝉 “小陈啊,这是咱们江城‘恒达集团’老总的小女儿,叫林悦,意外没的。 家里要求,一定要画得漂亮,钱不是问题。” 王主任小跑着过来,在我耳边低声叮嘱,眼神里透着一丝不安。 我点点头,走到台子前。 手刚碰到那女孩的皮肤,我眉心的那团清凉气息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对劲。 这女孩虽然看起来是上吊自杀,但那圈红痕的走势很奇怪。 那不像是绳子勒出来的,倒像是被什么细长的东西……一点点勒进肉里的。 更诡异的是,她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暗红色的泥土,那种泥土带着一股子腐烂的腥味。 检查完女孩的基本状况后,我叹了口气。 “这又是个不安分的主……” 感叹了一下之后,我先回办公室取了一叠黄纸和一盒朱砂。 在这个行当干久了,有些直觉比眼睛更可靠。 这女孩的魂,恐怕还没走远,而且……怨气不小。 我一边调配着朱砂,一边我对正在打扫卫生的学徒吩咐。 “小张,去把后门的灯关了,今天晚上我留下来加班,你们可以先走了。” 小张愣了一下,看我脸色严肃,没敢多问,赶紧溜了。 空荡荡的停尸房里,只剩下我和这具冰冷的尸体。 我拿起毛巾,刚准备擦拭她的脸,那女孩的眼睛,竟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全白,正死死地盯着我。 “姑娘,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但别在我这儿闹。” 我语气平静,取出柳叶刀轻轻压在她的眉心处,煞气内息含而不发。 那女孩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了一块带血的玉蝉。 我瞳孔微缩。 那是“含蝉”,古代大户人家下葬时塞在死者嘴里的,保尸身不腐。 可这女孩是现代人,嘴里怎么会塞这种东西? 而且这玉蝉上,刻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符号,像是一只长着人脸的蜘蛛。 我盯着那块带血的玉蝉看了两秒,然后从旁边的工具盘里夹起一块酒精棉,慢条斯理地将它擦拭干净,放进了一个密封袋里。 “姑娘,这东西太烫手,我一个拿死工资的入殓师,接不住。” 我慢吞吞地对着那双惨白的眼睛说道,语气里没有半点波澜。 这江城的水太浑,我才刚从影宗那摊烂泥里拔出腿来,实在没兴趣再一脚踩进另一个泥潭。 恒达集团那种庞然大物,背后的水深得能淹死人。 我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负责让她体面离开的手艺人,仅此而已。 我伸出手,掌心微微运起煞气内息,轻轻覆盖在她的双眼上。 “尘归尘,土归土。有什么冤屈,去下面找阎王爷说,别在阳间折腾这副皮囊。 要是坏了相,你这爱美的年纪,到了下面也不好见人不是?” 煞气顺着掌心渗入,那股躁动的怨气像是遇到了天敌,不甘心地缩了回去。 林悦那双死死睁着的眼睛,终于在我掌心的抚摸下,缓缓闭上了。 接下来,就是我的本职工作了。 她脖子上的勒痕很深,紫得发黑,看着触目惊心。 那种细长的伤口,不像是普通的绳索,倒像是某种极细极韧的丝线勒出来的。 但我没去深究那是什么丝,只是选了一支最细的羊毫笔,蘸了点调好的遮瑕膏,一点点地填补着那些伤痕。 至于指甲缝里的那些腥臭红泥,我用剔刀一点点剔干净,然后用柠檬水浸泡过的棉球反复擦拭。 直到那股腐烂的味道彻底消失,只剩下淡淡的柠檬香。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个小时。 当我放下化妆刷的时候,躺在台子上的林悦已经变了模样。 青紫的脸色被红润的妆容覆盖,脖子上的勒痕也被掩盖住。 此时的她穿着家属送来的白色高定礼服,双手交叠在腹部,看起来就像正在熟睡。 “这就对了嘛,漂漂亮亮的走,下辈子投个好胎。” 我摘下口罩,长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整容室的门被推开了。 我抬头一看,进来的居然是我从入职以后就没见过几面的馆长。 他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我定睛一看,发现这男人正是恒达集团的老总,林恒。 他现在看起来比电视上要苍老得多,眼眶通红。 虽然极力维持着大老板的威严,但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当他看到躺在台子上的女儿时,整个人猛地一颤,那股强撑的气场瞬间崩塌。 “悦悦……” 他踉跄着扑到台子前,想摸又不敢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林先生,妆已经化好了,伤口也处理过了。您可以看看,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我站在一旁,声音平静,不卑不亢。 林恒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女儿的脸颊,触手冰凉。 而后,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复杂。 “陈师傅……谢谢。真的谢谢。”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也没看数字,直接塞进我手里。 “这是给您的辛苦费,如果不够……” “林先生,规矩我都懂。馆里有收费标准,您去前台交费就行。” 我把支票推了回去,有因果的钱,不好拿。 “至于这个……” 拒绝支票后,我又拿起放在托盘上的密封袋,递给他。 “这东西是令嫒嘴里含着的,应该是贵重物品,物归原主。” 看到那个血玉蝉的瞬间,林恒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整个人像是见了鬼一样往后退了两步,连支票掉在地上都没去管。 “这……这东西怎么会在她嘴里?!我明明……明明已经……” 他语无伦次地呢喃着,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我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儿果然有猫腻。 但我脸上依然挂着那副职业性的微笑。 “林先生,逝者已矣,入土为安。这东西既然是她的遗物,您还是收好吧。 我的工作完成了,就不打扰您和令嫒告别了。” 说完,我把密封袋放在旁边的台子上,转身就走。 走出入殓房,外面的走廊里阴风阵阵。 我紧了紧身上的大褂,感觉眉心那团清凉气息微微跳动了一下,似乎在提醒我什么。 但我没有回头。 有些因果,不是我不接,是接了就会没完没了。 第72章 百鬼织衣 本以为把那血玉蝉还回去,我就能落得个清净。 可我终究还是低估了资本的力量,也低估了金万两这老小子的社交半径。 第二天晚上,江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刚煮好一碗挂面,还没来得及动筷子,楼下就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汽车关门声。 在这破旧的老小区里,这种动静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我的房门被敲响了。 节奏很稳,三长两短,显然是懂规矩的人敲门。 我叹了口气,放下碗,走过去拉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令人意外的脸。 金万两。 门外,金万两穿着一身考究的唐装,手里撑着一把大黑伞,脸上堆着让人生不起厌恶的市侩笑容。 而在他身后,林恒裹着一件深黑色的羊绒大衣,脸色比昨天在殡仪馆时还要难看,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灰败的死气。 我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再次叹了口气后,我开口道:“金老板,林先生,这大晚上的,楼道里水汽重,进来坐吧。” 我侧过身,把他们让进了出租屋。 屋子里很简陋,一张床,一个旧沙发,还有一桌子没吃完的挂面。 林恒这种平时出入五星级酒店的人,坐在这满是油烟味的旧沙发上,竟没有半点嫌弃,反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金万两先把伞靠在门边,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陈老弟,别怪老哥我不请自来。实在是林董这边……唉,林董,你自己跟陈老弟说吧。” 林恒抬起头,那双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眼睛里,现在全是血丝。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我就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陈师傅,求您救救林家。” 我赶紧侧身闪过,没受这一礼。 “林先生,这话重了。我就是一个入殓师,只会送死人,不会救活人。 昨天的事,我已经做完了,咱们之间没账了。” 我依旧是那副慢条斯理的语速,听着没什么火气,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林恒惨笑一声,从大衣兜里掏出了那个密封袋,血玉蝉静静地躺在里面。 但在昏暗的灯光下,那玉蝉上的红色似乎流动了起来,像是一只活生生的血色蜘蛛。 “陈师傅,您昨天把东西还给我后,我昨晚……梦见悦悦了。 她全身被红色的丝线缠着,就在我床头站了一宿,一直说‘爸爸,我好疼’。 今天早上起来,我发现我的脖子上……” 他颤抖着解开衬衫领口,我瞳孔微微一缩。 在他的脖子上,赫然出现了一圈细细的红痕,和林悦尸体上的伤口一模一样。 更诡异的是,那红痕正在缓缓蠕动,像是皮下钻进了一条红色的虫子。 金万两在一旁压低声音道:“陈老弟,我也找几个看风水的瞧过了,人家一听‘城北古镇’四个字,直接闭门谢客。 老哥我知道你有真本事,这事儿要是成了,林董答应给这个数……” 他悄悄比了一字。 一千万。 我看着那圈红痕,心里明白,这不是普通的诅咒。 这是命契,有人用林悦的死做引子,把整个林家的运势都锁在了那个血玉蝉里。 只要林悦不入土,或者入土的方式不对,林家的人会一个接一个地被勒死。 “林先生,你老实告诉我,那块玉,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我走到桌边,倒了两杯白开水,递给他们。 林恒接过水杯,手有些抖。 “是……是在城北古镇动土的时候,从一个塌陷的地宫里挖出来的。 当时项目部的几个工人都疯了,我……我听信了一个术士的话,说这玉能镇住地脉里的财气,就把它留下了。 谁知道……谁知道第一个害死的,竟然是我女儿啊!” 说到最后,这个中年男人竟然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血玉蝉。 我眉心的清凉气息在疯狂跳动,黑色骨针在口袋里也隐隐发热。 这东西,确实邪性得厉害。 “金老板,你带林先生回去吧。” 我突然开口道。 金万两愣住了:“陈老弟,你这……” “林先生,这事儿我接了。” 我打断了金万两的话,看着林恒。 “明天是林悦出殡的日子,我会跟着去墓地。 这块玉,你先带回去,今晚把它泡在公鸡血里,别让它见月光。 如果明早你还能活着见到我,咱们再谈后面的事。” 林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地被金万两扶着走了。 送走他们,屋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那碗已经泡烂的挂面,也没了胃口。 我走到窗边,看着金万两和林恒渐渐离去的背影,不断地摩挲着手中的柳叶刀。 “人面蛛……又是这种古怪的玩意儿。” 我答应帮忙,不仅仅是因为那一千万,更是因为林恒脖子上的红痕。 这种症状,让我想起了爷爷笔记里记载过的一种极其阴毒的阵法——“百鬼织衣”。 这种阵法需要大量的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处女之魂作为丝,织成一件遮天蔽日的阴煞之衣。 阵成之时,被百鬼衣抽取生魂之前的人都像是林恒这个症状,脖子上有会动的红痕。 一但成功起阵,瞬间毙命,生魂化为阵法养料。 眼下这个阵法应该还未成功,所以影响到的人仅限于已经和阵法产生牵连的人。 也就是林家人。 我皱着眉头,心中思索。 如果真的是那种东西,一旦成型,恐怕半个江城都要被波及。 我陈阳虽然不是什么大英雄,但在里生活,做不到对这种事袖手旁观。 既然这脏东西撞到了我手里,那就顺手把它给缝了吧。 我坐回沙发上,取出黑色骨针,指尖轻弹。 …… 第二天,傍晚。 我刚停好那辆八手桑塔纳,就在出租屋楼下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停在垃圾桶旁边。 等我上楼时,金万两和林恒已经在楼道口等着了。 林恒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毛衣,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他眼眶深陷,走路的时候脚跟不着地,这是魂儿被勾了一半的征兆。 “林先生,看来昨晚过得不太太平。” 我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慢吞吞地打了个招呼。 第73章 织就阴衣,可遮天命 进了屋,林恒还没坐稳,就急吼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杯。 拧开盖子,里面是一股子浓烈的腥臭味,暗红色的公鸡血里,那块血玉蝉竟然变成了暗紫色。 “陈师傅……昨晚,那碗血……开了。”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 “开了?” 我挑了挑眉,用一根一次性筷子在碗里拨弄了一下。 “那是它想出来喝血,但公鸡血阳气重,把它烫着了。” 金万两在一旁看得直缩脖子,嘿嘿干笑两声:“陈老弟,你真是神了。 林董说昨晚那碗里一直有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有个小人在里面喘气,吓得他差点当场心脏病发。” 我没接金万两的奉承话,转过头看着林恒,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既然东西压住了,咱们就谈谈明天出殡的事。 林先生,明早五点,灵车从殡仪馆出发,去城北公墓。 林小姐的情况特殊,不管你之前给她选好了什么风水宝地,现在她都只能葬在公墓。 想让林家一口全活下来,你就得听我的。 这一路上,无论发生什么,灵车不能停,棺材不能落地。” 我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 “我有三个要求。 第一,明天抬棺的八个人,必须是林家血亲,且必须是阳气旺的小伙子。 第二,准备一根长三丈三的红绸布,从棺材头一直连到灵车车头。 第三……” 我盯着林恒的眼睛。 “你要亲自捧着这碗黑血,坐在灵车副驾驶。 每过一个十字路口,你就往窗外滴三滴血。记住,是滴,不是泼。” 林恒听得脸色发白,不停地记在随身的小本子上,生怕漏掉一个字。 “陈师傅,那……那这玉蝉什么时候能彻底处理掉?” 他看着碗底的东西,眼神里全是恐惧。 “入土的时候。”我平静地说道。 我没告诉林恒百鬼织衣的事,毕竟这事儿风险极大。 林悦是百鬼织衣的目标之一,这个玉蝉明显是布阵人放下的引子,必定会有所感应。 贸然摧毁,必定会打草惊蛇。 如果布局的那个术士察觉到我们要破局,明天路上的阻碍绝对不会少。 金万两在一旁插嘴道:“陈老弟,要不要我多叫点兄弟跟着?我认识几个练家子,手底下都有功夫。” 我摇了摇头。 “普通的练家子没用,人多了反而乱了气场。 金老板,你明天帮我盯着城北古镇那边,如果我没猜错,那阵法的核心就在地宫。 只要我们这边一动,地宫那边肯定会有反应,你只要看到那边起雾或者有其他的异动,立刻给我打电话。” 金万两面色一肃,重重地点了点头:“成,这事儿交给我,我亲自带人在外围盯着。” 商量完细节,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林恒临走前,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信封递给我。 “陈师傅,这是定金,您收下。事成之后,我林恒这条命就是您的。” 我没看那信封,只是轻轻推了回去。 “林先生,钱的事儿,等明天你女儿入土为安了再说。 我这人有个习惯,活儿没干完,不收钱。 你把这碗血收好,今晚回去继续守着,还是老规矩,别见月光。” 送走他们后,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我的右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煞气内息在经脉里疯狂流转,黑色骨针在我口袋里嗡鸣不断。 这种感觉,就像是猎人闻到了猎物的气息。 我走到桌边,翻开那本爷爷手写的笔记,指尖划过关于“百鬼织衣”的描述。 “以魂为丝,以血为染,织就阴衣,可遮天命。” 虽然面色平静,但是我的眼底还是闪过一丝寒意。 “想在江城织衣服?我不答应。” 我收起书,盘腿开始吐纳。 一夜无话,直到凌晨四点左右,我睁开了双眼。 感受到已经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之后,我不再停留,伸手推开了房门。 此时,楼下已经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黑色轿车。 那是林恒派来接我的车。 林恒派来的司机是个话不多的中年人,见到我下楼,赶紧小跑过来替我拉开车门。 “陈师傅,林董他们已经在殡仪馆等您了。” 我点了点头,回了一句:“辛苦了,走吧。” 到了殡仪馆后院,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恒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瓷碗,里面装的正是鸡血和玉蝉。 在他身后,站着八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清一色的黑西装,胸口别着白花。 这些是林家的嫡系血亲,虽然一个个长得人高马大,但在这种环境下,眼神里都透着难掩的惊惧。 我走下车,没先跟林恒打招呼,而是绕着那口已经准备好的黑漆棺材走了一圈。 棺材头系着一根粗壮的红绸布,红绸布一路延伸,死死地系在灵车的车头挂钩上。 我弯下腰,仔细检查了红绸的结头。 “结头扎得很实,不错。” 检查完后,我站起身,走到那八个小伙子面前,温和地笑了笑。 “哥几个,一会儿抬棺的时候,肩膀稳住了。 要是觉得肩膀上突然沉了,或者是耳边有人吹气,千万别回头,也别撒手。 心里默念你们林家的祖辈名讳,记住了吗?” 几个小伙子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林恒低喝一声:“陈师傅的话就是命令,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几个人稀稀拉拉地应了一声,声音在雾气里传不出多远。 最后,我走到了林恒面前。 他怀里的瓷碗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还夹杂着一种腐败的恶臭。 我揭开黑布的一角扫了一眼,里面的黑血竟然在微微起伏,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林先生,昨晚没出事吧?”我轻声问道。 林恒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陈师傅,昨晚……我家窗户外面,一直有指甲挠玻璃的声音。 我按照您吩咐的,没敢抬头看,一直盯着这碗血。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那声音才没。”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柔和:“守得住本心,就能保得住命。 一会儿上车,记住我昨晚交代的。 十字路口,三滴血,不能多,也不能少。” 检查完一切,我看了看表,正好凌晨五点。 “起棺!” 第74章 红白撞煞 随着我话音落下,八个小伙子齐齐发力,“嘿”的一声,将黑漆棺材稳稳抬起。 就在棺材离地的那一瞬间,我明显感觉到周围的雾气猛地翻滚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原本寂静的殡仪馆后院,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鸦鸣。 “哇——哇——” 几只通体漆黑的乌鸦从家属区的树头上惊飞,盘旋在灵车上方,迟迟不肯散去。 我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些乌鸦,右手不着痕迹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柳叶刀。 “林先生,上车吧。咱们送林小姐最后一程。” 我开口,声音平稳。 灵车缓缓启动,红绸布被拉得笔直。 我坐在灵车的后座,闭目养神。 车厢里冷得厉害,即便是开了空调,还是有一股冷意往骨缝里钻。 林恒坐在副驾驶,死死盯着怀里的瓷碗。 每到一个十字路口,他就颤抖着手,用勺子舀起三滴黑血,顺着车窗缝隙滴落下去。 黑血落地的一瞬间,我能听到车窗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嘶嘶”声。 灵车在浓雾中平稳行驶着,除了偶尔传来的鸦鸣,世界安静得有些可怕。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百鬼织衣”的阵法已经选定了林悦的灵魂,对方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把林悦送进公墓。 果然,在经过第三个十字路口时,异变突生。 原本还能看清几十米开外的雾气,突然间变得漆黑一片。 灵车的车灯在黑雾中只能照出不到三米的距离。 “嘎吱——” 司机猛地一脚刹车,脸色惨白地回过头。 “陈……陈师傅,前面……前面好像有人挡路。” 我睁开眼,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去。 在黑雾的尽头,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支庞大的队伍。 那是一支迎亲的队伍。 红色的轿子,红色的灯笼,红色的唢呐…… 在这漆黑的浓雾中,那抹红,刺眼无比。 而更诡异的是,那些吹唢呐的、抬轿子的,一个个都画着极其夸张的腮红。 它们脸色惨白,动作僵硬得像是木偶。 红白相撞。 这是送葬路上最忌讳的事,更何况,对方根本不是人。 “陈师傅……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恒吓得瓷碗都快抱不住了。 我慢条斯理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林先生,在车里待着,别抬头。” 我走下灵车,脚踩在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从兜里掏出一把柳叶刀,内息灌注,刀身在黑雾中闪烁着幽幽的寒芒。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诸位,这衣服还没织好,就急着来抢亲了?” 我慢吞吞地对着那支迎亲队伍说道。 声音不大,却在黑雾中震荡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对方的唢呐声戛然而止。 那一双双画着死人妆的眼睛,齐刷刷地朝我看了过来。 最前头站着一个喜婆,它脸上的粉擦得比墙皮还厚,两团腮红红得发紫。 听完我的话后,它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将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角度,死死地盯着我。 见状,我也没心情和它们再耗下去,选择直接动手。 心念一动,煞气瞬间顺着经脉灌注到掌心的柳叶刀上。 我脚下一蹬,柏油马路被我踩出一个浅坑,整个人弹出,直接扎进了那片刺眼的红色中。 “找死!” 雾气里传来一声分不清男女的尖叫,刺得人耳膜生疼。 那八个抬轿子的纸人动作极快,肩膀一抖,那顶红得滴血的大轿子竟然凌空旋转起来。 四角垂下的长长红绸像是一条条毒蛇,带着破空声朝我缠了过来。 这些红绸不是普通的布料,那是用死人头发和血丝编成的邪物,一旦被缠上,生人的阳气瞬间就会被吸干。 我冷哼一声,身体在半空中扭动了一下,躲过最先抽来的两道红绸。 手中的柳叶刀顺势划出一道半圆。 “断!” 我轻喝一声。 煞气内息顺着刀尖迸发而出,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弧光。 “嘶啦——” 一声布匹被撕裂的脆响。 那几条来势汹汹的红绸,在碰到柳叶刀的一瞬间,就瞬间崩断。 断口处没有布屑,反而喷溅出一股股漆黑的液体,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我动作没停,借着前冲的惯性,身子一矮,手中的柳叶刀直奔那顶大轿子的轿杆。 只要断了这轿杆,这“红煞”的势就破了一半。 “拦住他!” 那个喜婆怪叫着扑了上来,她那双干枯如鸡爪的手,指甲暴涨三寸,漆黑如墨,直取我的喉咙。 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左手成指,煞气内息汇聚在指尖,对着她的掌心猛地一戳。 “滚开。” “砰!” 一声闷响,喜婆惨叫着倒飞出去,她那双原本僵硬的手掌被我的煞气直接炸烂,露出了里面白森森的竹骨架。 果然,都是些纸扎的玩意儿。 我趁势而上,柳叶刀在指间翻飞,带起阵阵阴风。 “唰!唰!唰!” 三刀。 第一刀,切断了左侧的轿杆。 第二刀,斩碎了轿顶的红花。 第三刀,我直接将煞气内息全部灌注在刀身,对着那顶轿子的正中心狠狠劈下。 那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无数冤魂在耳边哀嚎,脑海中闪过无数张惨死的人脸。 那是有人在试图施法冲击我的心智。 我眉心处那股清凉的气息猛地一跳,瞬间将这些杂念扫得干干净净。 “破!” 刀锋落地。 没有金石交击的声音,反而像是一刀劈进了纸堆中。 “轰——” 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在那一瞬间像是被狂风吹散,疯狂地向四周退去。 而那顶血红的大轿子,在煞气的冲击下,直接被点燃,最后化作了一摊黑灰。 周围那些吹唢呐、抬轿子的人,也一个个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我看得很清楚,那不过是一个个糊得有些歪瓜裂枣的纸扎小人,只是身上都贴着写有生辰八字的血符。 灵车的灯光重新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浓雾散去了一大半,我站在路中央,微微喘着气,感受着体内煞气内息的损耗。 这一套动作看起来干净利落,但对心神的消耗极大。 尤其是刚才那一刀,几乎抽干了我三成的煞气。 第75章 夺魂 我收起柳叶刀,转过身,对着灵车招了招手。 “没事了,继续走吧。” 灵车里的林恒和司机早就看傻了眼。 尤其是林恒,他手里那个瓷碗里的黑血,此刻竟然平复了下来,原本红得诡异的血玉蝉,颜色也黯淡了不少。 “陈……陈师傅,刚才那些东西……” 林恒推开车门走下来,腿肚子还在打转,看着满地的黑灰,眼里全是敬畏。 “一点拦路的小鬼,算不得什么。” 我平静道。 “不过,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路,得加倍小心。” 回到车里,我示意司机继续开车。 灵车再次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虽然雾气还没彻底散尽,但那种令人压抑的感觉消失了。 林恒坐在前面,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不停地往窗外滴着黑血。 我靠在椅背上,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黑色骨针。 刚才破阵的时候,我感觉到骨针微微发烫,似乎对那些纸人身上的怨气很感兴趣。 “这宝贝,看来还有不少我不知道的用法。” 我闭上眼,开始闭目思索。 城北公墓,林悦的葬穴。 那里还有一场麻烦事。 林悦的尸体是没有火化的,也不能火化。 她是被邪法害死,又是百鬼织衣阵法的目标之一。 此时的魂魄绝对没有正常去下面报道,甚至很有可能已经被阵法抽走。 我得把她的魂魄抢回来,尸身是牵引魂魄最重要的一个锚点。 再斩断她身上和百鬼织衣的联系,这样才能救得了林家众人。 然而幕后之人,绝对不会坐视我这样坏他的事。 还有一场恶战。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灵车缓缓驶入了城北公墓的大门,在我的命令下,一刻不停。 一直开到公墓的半山腰位置,我才让司机停车。 前面都是土路了,车开不过去。 我推开车门下车,林恒也跟着我的动作爬下车,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瓷碗。 “林先生,让大家动作快点,入土为安。” 我轻声吩咐着,情况特殊,也顾不得那么多繁文缛节了。 八名林家血亲青年抬着黑漆大棺,踩着沉重的步子走向早已挖好的坑位。 我站在坑边,轻声吐出两个字。 “落棺!” 随着我一声令下,棺材稳稳落入地底。 “填土。” 当最后一锹土盖上,堆成一个圆滚滚的坟包时,我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了一下。 这是“入土为安”后的地气回馈。 我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了那枚黑色的骨针。 骨针在接触到墓地阴气的那一刻,表面那些暗沉的纹路竟然隐隐流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了。 “林先生,把血玉蝉放在坟头上。” 林恒抖着手,将那枚已经红得发黑的玉蝉放在了新鲜的泥土上。 我盘腿坐下,闭上眼,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印法。 煞气内息顺着我的经脉疯狂涌动,不再是平时的涓涓细流,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冲向四周。 “江城城北,万冢借势,魂归来兮!” 我轻喝一声。 那一瞬间,原本平静的公墓突然刮起了狂风。 无数道灰白色的虚影在墓碑间闪现,那是公墓里的孤魂野鬼,被我以缝尸一脉的凶狠煞气强行震慑,借了它们的“阴势”。 这也是我为什么一定要让林悦葬在公墓的理由。 这股庞大的阴气顺着我的导引,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探入虚空,朝着远处城北古镇的方向抓去。 “哼!哪来的野路子,敢在老夫手里抢魂?”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阴鸷的声音,震得我神魂一颤。 那是对方的术士。 我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意。 右手猛地一甩,黑色骨针脱手而出,悬浮在半空中。 “鬼门针,开!” 骨针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一道黑色的细线从针尾延伸而出,直接扎进了面前的虚空。 瞬间,我“看到”了,在几十里外的某个地方,林悦的魂魄正被无数道血红色的丝线缠绕着。 那些丝线正在往她灵魂里钻,试图把她变成那件“阴衣”的一部分。 我猛地睁开眼,双目中煞气升腾。 手指微动,黑色骨针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 “断!” 骨针猛地一颤。 我操纵着骨针,精准地挑断了缠绕在林悦魂魄脖颈处最粗的一根血线。 “啊——!” 脑海的画面中,林悦魂魄周围传来一声惨叫,显然是对方遭到了反噬。 我动作不停,骨针带起黑色的残影,在林悦的魂魄周围飞速穿梭。 每一针落下,都有一道血红色的阵法联系被生生切断。 直到林悦魂魄上最后一根丝线被挑断,我猛地一拍地面。 “林悦,速速归位!” 片刻后,一道虚幻的人影被黑色骨针牵引着,从远处迅速飞回。 那是林悦的魂魄,此时身上缠绕着无数断裂的红丝线,眼神空洞。 “敢坏我大计!你死定了!” 那个阴鸷的声音发出了最后的咆哮,紧接着,那股对抗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对方知道抢不回来了,选择断尾求生。 林悦的魂魄轻飘飘地落在坟头上,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林恒,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眷恋,随即化作一道白光,钻进了墓穴之中。 我站起身,一把抓住了空中落下的黑色骨针。 此时,那枚放在坟头上的血玉蝉突然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 原本红得滴血的玉身,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一股极其腥臭的黑烟从里面冒了出来,随即便随风消散。 “林先生,看看你的脖子。” 我走到林恒身边,语气恢复了平静。 林恒赶忙拉开衣领。 他拿出手机用屏幕充当镜子,看见那道原本像是要勒死他的紫红色血印,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最后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一层浅浅的皮肤褶皱。 “消失了……真的消失了!” 林恒摸着自己的脖子,语气有些惊喜,也有些复杂。 之后,他看着眼前林悦的新坟,放声大哭。 这个在江城商界呼风唤雨的男人,此时哭的像个几岁的孩子。 我没去打扰他,只是抬头看向远方。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墓地上,驱散了最后的雾气。 但我知道,事情还没结束。 第76章 出来混,要有势力 布阵的人还在暗处虎视眈眈,但是好在那边暂时还有金万两盯着。 我转过身,对着那群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林家青年招了招手。 “走吧,回去了。” 林恒止住哭声,在旁人的搀扶下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二话不说就要跪下。 我眼疾手快地托住了他的胳膊,温和地笑了笑:“林先生,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必行此大礼。” 林恒抹了一把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陈师傅,从今往后,您就是我林恒的救命恩人。 在江城,只要您一句话,我林家赴汤蹈火!” 我摆了摆手,不置可否。 回到灵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墓碑。 林恒的事算是了了,但那个幕后的术士,恐怕不会放过我。 我低头看了看左手小指,那里的煞气线还在隐隐跳动。 “想玩,那就陪你们玩到底。” 我闭上眼,在识海中再次回味起刚才施展鬼门针的感觉。 那一刻,我仿佛能感知到灵魂的每一根纤维。 这黑色骨针,远比我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刚才在公墓那战,其实看着玄奥,实则也不过是一场斗法罢了。 只不过我的法坛比较特殊,是整个公墓。 目的不过是为了把林悦的魂召回来。 只不过我缝尸一脉不太擅长招魂的法子,所以强行借用了公墓的势,取了个巧。 但是这枚黑色骨针在这里面的发挥却远超过我的想象。 想到这里,我睁开双眼,对着一旁的林恒开口说道:“林先生。” 此时的林恒有些发愣,听见我开口这才回神,急忙回道:“陈师傅,您有什么吩咐?” 我也没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公墓那里,回头你记得差人去每个坟头上送上香烛,烧上纸钱。 记住了,是每一个,不然要欠因果的。” 林恒一边点头,一边连连说道:“我记下了,那您看我这后面的事儿……” “事儿已经完了,你们林家现在已经安全了。后面的事你们自己按流程来就行,那个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 对了,提醒你一句。 以后去给林悦烧纸钱的时候记得烧那种懂行的人出手的纸钱,工业化印出来的冥币,那玩意下面不收。” 林恒连连点头:“好好,陈师傅。这次多亏了您,您放心,一千五百万马上打到您卡里。 一千万是咱们事先谈好的出手费,剩下五百万权当我个人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我摆摆手:“不必了,事先谈好是多少就是多少,我这人没有事后加价的习惯。” 这时,车队也缓缓驶入殡仪馆,渐渐减速。 等灵车停稳之后,我打开车门,跳下车。 没等我站稳,林恒也跟随我的身影跳下了车,紧紧握住我的手,脸上写满了感激。 同时下车的几个林家后生,看我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敬畏。 “陈师傅,大恩不言谢。我已经让财务在转账了,另外你对钱不感兴趣的话,我在市中心还有一套三百平的……” “林先生。” 我打断了他,脸上挂着温和笑容,轻轻把手抽了回来。 “不必如此,干我们这行的讲的是一个缘字。我能出手帮你摆平这件事,证明你命不该绝。 至于费用,对我来说,你已经给的够多了。” 林恒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但他也是人精,立马改口:“是是是,陈师傅是高人,是我俗了。 那您先忙,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目送林家的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原本喧闹的殡仪馆门口重新恢复了冷清。 我紧了紧身上的风衣,转身朝办公楼走去。 早晨的阳光虽然亮堂,但我身体里却是一阵阵发虚。 刚才在公墓强行借势虽然霸道,但也差点抽干了我丹田里剩余的煞气。 现在我急需恢复一下自身状态。 回到休息室,我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陆嫣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陈阳。” 陆嫣的声音还是那么清冷,背景音里还有翻阅文件的沙沙声。 “陈大入殓师主动给我打电话的情况真是少见,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笑了笑,靠在沙发上说道:“陆大局长,我给民俗局带来了一单大业绩,你一定会感兴趣。” 电话那头翻文件的声音瞬间停了。 “什么大业绩?” “百鬼织衣。”我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你在哪?” 陆嫣的声音明显沉了几分,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这种失传的邪阵,怎么会出现在江城?” “就在殡仪馆。具体来说,线索指向城北古镇那个地宫。” 我把玩着手里的黑色骨针,看着指尖那一点若隐若现的黑芒,继续说道:“背后那人,我刚和他交过手。 路子很野,不像是那些有传承的大宗门,倒像是个得了残篇孤本就敢逆天改命的疯子。” “疯子才最麻烦。” 陆嫣冷哼一声,“城北地宫的事局里已经监测到了,能量波动很不正常。 既然涉及到百鬼织衣这种禁术,性质就变了。 你在那等着,我现在过去接你,行动组的人我先派过去封锁现场。” “行,我等你。不过陆局长,那边还有我的一个朋友在盯着,你跟局里的人通个气,别把他给抓了。” “谁?” “金万两。” “他啊,知道了。” “嘟——” 电话挂断了。 我摇头笑了笑,这女人,还是这么干脆利落。 放下手机,我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小样,真以为我会傻到单枪匹马闯进地宫再和你来一场你死我活的斗法吗? 你很会布阵吗? 出来混,要有势力,要讲背景。 喜欢猫在地宫里,那就等着我找人把你老巢铲了! 直到现在,金万两仍然没有消息传来,那就证明背后之人还没有异动。 对于盯梢这种事的专业性来讲,金万两还是非常值得信任的。 保险起见,我又给金万两发了个信息,确认了一下情况无误后,我告诉了他民俗局介入的事,让他等民俗局的人到了以后就可以撤了。 金万两也没多问,直接回了个“OK”。 第77章 古镇 再次放下手机后,我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我跟陆嫣说得轻松,但是我们心里都很清楚,百鬼织衣这种阵法,绝不是一个普通邪修能随随便便摆出来的。 那需要庞大的阴气支撑,更需要对灵魂有着极其精细的操控力。 那个地宫……恐怕没那么简单。 不能掉以轻心。 我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自然垂落在膝盖,掌心朝上。 “呼……” 随着呼吸节奏的调整,我开始运转家传的煞气内息。 缝尸一脉的内息,不修浩然正气,不求延年益寿,修的是一股子从死人堆里练出来的“煞”。 而这种煞气,除了在乱葬岗,现在这个年代,也就属殡仪馆最浓厚了。 这也是为什么我选择在这里工作的原因。 不仅仅是为了生活。 周围空气中游离的阴冷气息,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一丝一缕地朝着我的毛孔里钻。 这些气息在进入经脉的瞬间,就被我丹田里那团黑色的气旋绞碎、吞噬,化作最精纯的煞气内息,修补着刚才斗法留下的亏空。 这种感觉并不舒服,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带着轻微的刺痛和冰冷。 但我早就习惯了。 随着内息的流转,我左手小指上那根用煞气缝合的经脉也跟着跳动起来。 那枚黑色骨针被我夹在指间,随着我的呼吸,它竟然也发出了极其微弱的震颤,像是在和我体内的煞气共鸣。 这骨针……到底是什么来头? “看来,还得找个时间好好琢磨琢磨这玩意儿。” 我心里暗暗想着,逐渐进入了物我两忘的调息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休息室的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我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那一抹黑色的幽光一闪而逝。 内息恢复了五六成,但也够用了。 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正是陆嫣。 她今天没穿制服,而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冲锋衣,长发扎成高马尾,显得干练又冷艳。 “速度挺快。” 陆嫣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受伤了?” “有点脱力,不碍事。” 我笑了笑,侧身让开路。 “陆局长,这次阵仗不小啊。” 陆嫣走进屋,也没客气,直接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台平板电脑递给我。 “看看这个。这是监测科半小时前传回来的地宫热成像图。” 我接过来一看,眉头微微皱起。 屏幕上,城北古镇地下的那片区域,呈现出一片深蓝色。 而在那深蓝色的中心,却有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在毫无规律地乱窜。 “这些红点是……” “是活物。” 陆嫣的声音冷得像冰,“或者是某种具备高热量的……东西。 而且,我们在外围检测到了极高浓度的尸气残留。” 我把平板递回去,轻声说道:“看来这件事儿,绝对不只百鬼织衣这么简单。” 陆嫣站起身,眼神凌厉:“不管下面是什么,既然在江城的地界上撒野,我就得管。 陈阳,准备好了吗?车在外面。” 我拍了拍口袋里的柳叶刀。 “随时奉陪。” 黑色越野车在国道上疾驰,两旁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枯黄的农田和低矮的民房。 约莫过了四十分钟,前方的路口出现了路障。 几名身穿反光背心的交警正在指挥交通,将试图前往古镇方向的私家车和旅游大巴劝返。 路边竖着一块巨大的蓝底白字告示牌:“前方道路塌陷抢修,地质勘探作业中,禁止通行。” 陆嫣降下车窗,对着设卡的交警亮出了一本黑色的证件。 那交警看了一眼,立刻立正敬礼,搬开了路障。 车子长驱直入,驶入那条通往古镇的柏油路。 越往里走,周围的气氛就越不对劲。 原本应该是热闹喧嚣的旅游景点,此刻却死一般寂静。 “看来局里的反应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我看着窗外,每隔几十米就能看到一名荷枪实弹的特警在巡逻。 而在更隐蔽的角落里,我还看到了一些穿着便装、手持罗盘或法尺的人影。 “这是规矩。” 陆嫣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一旦监测到乙级以上的民俗灾害,必须在半小时内完成物理封锁。 这古镇下面压着的东西不简单,如果不封锁,光是泄露出来的尸气,就能让这一带变成瘟疫区。” 车子最终停在了古镇的牌坊前。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中心。 几辆涂着迷彩的通讯车停在广场上,巨大的卫星天线对着天空。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行动队员正在整备装备,他们身上不仅有现代化的突击步枪,战术背心上还挂着朱砂雷管和黑狗血喷雾。 我和陆嫣下了车。 脚刚一沾地,我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鞋底往上窜。 这股气息很杂,不仅有地底深处那种陈年腐朽的味道,还夹杂着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气场。 “好乱的气场。” 我眯起眼睛,看向古镇深处。 在普通人眼里,那里或许只是有些阴沉。 但在我眼里,古镇上空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而在那雾气中央,有一道暗红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虽然暗淡,但依然透着一股子邪性。 那是百鬼织衣阵法,但是看样子还未完全成型。 还没走两步,我就在街角的一处石狮子后面瞧见了个熟面孔。 此时他正站在两个民俗局的成员面前,一脸赔笑的说着什么。 我走过去,讶异道:“金老板?你怎么还没撤?” 金万两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念珠给扔了。 他转过头,一看是我,那张惨白的胖脸上才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哎哟,我的陈爷诶!您可算来了。我是想撤来着,可这不是被人家逮个正着吗。” 他眼神瞟向那两个民俗局成员,有些无奈。 我侧头看向陆嫣。 陆嫣微微侧身,躲过我的视线,尴尬咳嗽一声:“咳……例行检查,行了行了,确认身份没问题放他走吧。” 两个民俗局成员应了一声,然后才放开对金万两的限制。 民俗局成员离开后,金万两凑近我,压低声音“陈小哥,听我一句劝,这底下的水深不见底。 林家的事儿既然了了,咱见好就收吧?” 我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立马消失的样子,笑了笑:“林家的事是了了,但我的事还没了。 不解决掉背后那个布阵的人,我睡不着。” 说完,我话锋一转:“金老板,你这消息灵通,没听说这下面到底葬的是哪位?” 第78章 破阵 “祖宗诶,我哪敢打听这个!” 金万两摆手得像拨浪鼓。 “我只知道这地方以前叫断头镇,后来才改的名。 行了,陈小哥,陆局长在那边盯着呢,我这种编外人员就不在这儿添乱了。 您多保重,回头咱听雨轩聚。” 说完,他动作敏捷得不像个胖子,钻进车里,一溜烟地顺着刚开辟的应急通道跑了。 我收回目光,看向已经走到主街尽头的陆嫣。 她站在古镇最有名的那座“百寿牌坊”下,手里握着一把特制的战术手电,正对着空气中几道若隐若现的黑红丝线观察。 那些丝线像是有生命一样,在阳光下微微蠕动,每当有民俗局的干员靠近,丝线就会猛地紧缩,发出一种指甲划过玻璃的刺耳声。 “陈阳,过来看看。” 陆嫣没回头,语气冷得像冰,“这些东西已经蔓延到牌坊了。 如果不彻底斩断,它们会像寄生虫一样,顺着古镇的龙脉往江城市区爬。 这百鬼织衣的阵眼,就在这牌坊后面。” 我走上前,鼻翼微动,那股腐臭中带着甜腻的血腥味更重了。 “那个邪修倒是聪明。” 我看着牌坊基座上那些被涂抹了尸油的石雕,轻声解释道:“他借着地宫塌陷的阴气,把这牌坊当成了织布机。 每一根红丝都是一条冤魂的怨气凝成的。 他想织的不是普通的衣裳,而是一件能瞒天过海、遮蔽天机的鬼皮。 不过他刚才在公墓被我破了法,遭了反噬,这阵法现在处于失控状态,开始无差别地吞噬周围的生气了。” 陆嫣冷哼一声,猛地抬起右手。 “全体注意,避雷符准备!” 她身后的四名干员迅速散开,动作利落地从战术背心里掏出四枚刻着雷纹的金属圆球,分别按在了牌坊的四个方位。 “陈阳,你负责断丝,我负责震煞。” 陆嫣看向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果决,“我这雷法虽然霸道,但对付这种细碎的怨气丝线就像大炮打蚊子。 你是干缝尸的,手巧。 细活交给你,能行吗?” 我没说话,只是从袖口里滑出了那根黑色的骨针。 煞气内息在指尖流转,骨针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原本暗淡的表面瞬间浮现出一层幽黑的光泽。 “放心。” 我回了一句,脚尖轻点,掠到了牌坊下方。 “起阵!” 随着陆嫣一声厉喝,她双手结印,口中飞速念动咒语:“九天感应,雷火焚城,急急如律令!” 轰隆——!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气,牌坊上方却凭空劈下一道紫色的电光。 那四枚金属球瞬间亮起,形成了一道透明的电网,将方圆十米范围内的黑红丝线全部困在其中。 滋滋的声音不绝于耳,那些丝线在雷光的灼烧下疯狂挣扎,周围的空气瞬间被一股焦糊味充斥。 就是现在。 我眼神一凝,右手一扬。 黑色骨针化成一道黑芒,刺入了一根最粗壮的红丝节点。 “鬼门针,封穴!” 我低喝一声,指尖弹动,煞气顺着骨针如潮水般涌入。 那根红丝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从黑红色变成了死灰色,然后节节寸断。 我身形如电,在那狭小的电网缝隙中快速穿插。 每一针落下,都有一团浓郁的怨气被强行缝合、化解。 我能隐约感觉到,在每一根丝线背后,都藏着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全是一些年轻女性的面孔……她们张着嘴,无声地哀求着。 我心里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 杀生容易,渡魂难。 如果她们的魂魄还没有被这个阵法融合,这些魂魄或许还有投胎的机会。 可现在,她们已经成了阵法的一部分,我能做的,就是给她们一个痛快。 但与此同时,我心中的杀意更盛。 随着最后一根主弦被我用骨针挑断,整个牌坊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股原本直冲云霄的暗红色光柱像是失去了支撑,瞬间崩塌,化作漫天血雨落了下来。 陆嫣收起指印,雷光熄灭。 她看着满地的死灰色粉末,眉头依然没有松开。 “这只是外围的余阵。” 她走到我身边,看着牌坊后面那条通往古镇戏台的深邃街道,“真正的源头在戏台下面。 陈阳,刚才破阵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我收起骨针,感受着体内消耗的煞气,语气平静。 “有。” “唱戏的声音。” 我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翳,“而且,那调子我听着耳熟。” 那是爷爷生前最喜欢听的一段——《斩经堂》。 和陆嫣对视了一眼之后,我们继续向前推进。 越过牌坊,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反而轻了一些。 古镇的街道并不宽,两侧是紧闭门窗的木楼。 我们一行人尽量放轻脚步,只有战术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转过一个街角,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古镇的中心广场,一座挑高三层、飞檐翘角的古戏台赫然矗立在正前方。 戏台的柱子上漆着朱红的大漆,虽然有些剥落,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只是此刻,所有人的脚步都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一样,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陆嫣身后的两名年轻干员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中的枪口下意识地抬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是什么……”陆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寒意。 戏台上,竟然有人。 不,准确地说,那是五个穿着全套戏服的“人”。 正中间坐着一个穿着黄色蟒袍、背插靠旗的武生,脸上画着黑白相间的花脸谱,手里提着一把道具大刀。 在他左侧,跪着一个穿着凤冠霞帔的旦角,水袖长长地拖在地上。 他们不是活人。 即使隔着二十几米,我也能清晰地看到,那蟒袍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酱紫色,紧紧地贴在骨头上。 那张画着脸谱的脸更是骇人,眼眶深陷成了两个黑洞,嘴唇干瘪收缩,露出了两排森白的牙齿。 这是几具至少死了几十年的干尸。 第79章 斩经堂 然而,最诡异的不是他们的样子,而是他们的动作。 这几具干尸在动。 那个武生缓缓抬起枯瘦的手臂,动作僵硬。 他手中的大刀慢慢举过头顶,做出了一个“欲斩”的姿势。 而那个跪着的旦角,则在此刻微微仰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武生,身体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幅度颤抖着,像是在哭诉,又像是在求饶。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锣鼓点,没有唱腔。 只有那几具穿着鲜艳戏服的干尸,在台上演绎着这出无声的哑剧。 我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幽光。 在我的视野里,这哪里是什么戏台,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祭坛。 无数根细若游丝的黑气从戏台的地板缝隙里钻出来,分别钻进了这几具干尸的脚底、膝盖、脊椎和后脑。 “是《斩经堂》。”我突然开口。 “什么?”陆嫣似乎没听清,反问了一句。 “这出戏,唱的是《斩经堂》。” 陆嫣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看戏?” “不是我想看,是有人想让我们看。” 我平静开口,声音在这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汉剧里的老戏码,讲的是吴汉杀妻的故事。 吴汉为了尽忠,不得不杀掉自己的妻子。 你们看那个武生,演的就是吴汉,那个旦角,就是王兰英。” 我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死死盯着戏台正中央那块写着“出将入相”的匾额。 “这几具干尸不是普通的尸体,他们生前是被活活灌了水银,然后封在戏服里闷死的。 这种死法,魂魄会被锁在尸体里出不来,永生永世都要重复死前的那一刻。” 说到这里,我感觉袖子里的黑色骨针突然变得滚烫,像是在示警。 “而且,操控他们的很可能不是那个邪修。” 我指了指戏台下方那黑洞洞的台基。 “那股气,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这戏台下面压着的东西,才是正主。” 就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戏台上的动作突然变了。 那个饰演“吴汉”的干尸,手中的大刀猛地落下。 虽然只是道具刀,但在落下的瞬间,我竟然看到了一抹真实的血光。 噗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那个跪着的旦角干尸,脑袋竟然真的咕噜噜地滚落了下来,一直滚到了戏台边缘。 那双空洞的眼眶正好对着我们。 紧接着,那颗干瘪的头颅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了声音。 一道尖细、凄厉的戏腔,从那颗死人头里钻了出来: “……杀妻求将……好狠的心呐……” 随着这句唱词响起,整个广场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戏台正中央的地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伴随着木板断裂的脆响,一个直径约莫三米的漆黑大洞显露出来。 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尸气,瞬间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将台上的几具干尸冲得东倒西歪。 “后退!全员后退!” 陆嫣反应极快,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往后拖。 跟在她身后的几个民俗局的成员反应也很迅速,手中的冲锋枪对着戏台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 特制的朱砂子弹打在那些干尸身上,爆出一团团火星,却根本无法阻挡那股喷涌而出的尸气。 那股尸气实在太浓了,喷出来的瞬间,我感觉周围的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吞掉了一样,大半个广场迅速黑了下去。 原本正午的太阳,此刻在厚重的黑雾后缩成了一个模糊的白圆斑。 “好重的怨力……” 我低声念叨了一句,体内的煞气内息自发地运转起来。 这种程度的尸气,普通人只要吸上一口,怕是当场就要尸变。 陆嫣站在我身边,迅速对着耳麦说话:“一组、二组,东南、西北乾坤位!紫外线灯阵开启! 三组,撒朱砂线,拉围网!特别行动小组,广场戏台,结八卦锁灵阵!” 随着她的指令,一直潜伏在广场四周的民俗局干员动了。 我看到八名身穿黑色战术服的干员从暗处跃出,他们每两人一组,动作极其纯熟。 四台巨大的探照灯的机器被迅速架设起来。 嗡——! 伴随着低沉的电流声,四道耀眼的紫色强光瞬间刺破黑雾。 尸气被紫光照射,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大片大片的黑雾被净化成灰白色的烟尘。 与此同时,又有八道身影拿着桃木钉朝着广场戏台而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站在广场上的八卦方位上,同时将桃木钉钉下! 见状,陆嫣咬破中指,在虚空中快速画出一道巨大的符咒,随后猛地向下按去。 “敕!” 一道金色的光幕顺着那八枚木钉拔地而起,像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罩子,将整个戏台连同那喷涌的黑雾死死地扣在了里面。 黑雾撞击在金色光幕上,荡起一圈圈如水波般的涟漪。 光幕明灭不定,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陆局,这阵法撑不了多久。” 我走到陆嫣身边,看着她指尖滴落的鲜血,眼神凝重。 “下面的东西是在吐息。 这地宫闭锁了不知道多少年,现在的塌陷就像是给它开了个气孔。 如果不把那个气孔堵上,你就算搬来整个民俗局的家底,也压不住这股地气。” 陆嫣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转头看向我,眼神里透着一丝焦灼:“我知道,但我现在必须保证这股气不扩散到镇子外面去。 陈阳,如果我现在用雷法强行轰击那个洞口,能不能行?” 我摇了摇头:“不行,雷法属阳,地气属阴。 你现在轰下去,就像是往滚油里泼冷水,会炸的,到时候整个古镇都会被掀翻。” 我看向戏台中央那个依然在不断扩大的漆黑洞口,又看了看那几具被尸气冲得东倒西歪、却依然僵硬地维持着戏姿的干尸。 “得有人下去。” 我轻声说道,右手不自觉地摸向了怀里的柳叶刀。 “去地宫里面把源头堵上。” 第80章 入地宫 陆嫣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想怎么做?” “林恒的施工队不是在南边挖出了个正门吗?” 我指了指古镇另一头,“从那边进去,是地宫的主轴线。 我带几个懂行的人,带上阵盘和材料,从里往外修。 你在外面守着,万一我们在里面折了,你也好有个接应,不至于全军覆没。” 陆嫣沉默了片刻,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也明白现在不是迟疑的时候。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对讲机下达了指令: “一组留守阵位!特别行动小组留下维持阵法成员,其余的人,带上镇龙桩和定魂符,去南边施工入口集结! 陈阳作为现场指挥,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听明白了吗?” “明白!”对讲机里传来整齐划一的低喝。 三分钟后,我站在了古镇南侧的一处深坑边缘。 这里原本是林恒打算盖高层酒店的地基,现在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斜向下的甬道里铺着简易的木板栈道,两旁挂着的应急灯在尸气的侵蚀下忽明忽暗。 我身后站着四个人,这就是陆嫣抽调给我的精锐。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叫赵铁,是个走外家功夫路子的体修,背上背着一面巨大的合金盾牌。 旁边是个戴眼镜的斯文青年,叫周明,龙虎山正一道的外门弟子,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黄符; 剩下两个是负责后勤和探测的,动作干练,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见过血的戾气。 “各位,丑话说在前头。” 我转过身,看着这几位民俗局的精英,语调平缓。 “这地宫里不光有一些未知的邪物,还有个能布下百鬼织衣的邪修躲在暗处。 那家伙手段阴毒,进了地宫,九死一生。 有不想去的,可以现在退出。” “陈顾问放心,咱们民俗局不是吃干饭的。” 赵铁拍了拍胸口的盾牌,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 我点了点头,没再废话,反手抽出了怀里的柳叶刀,第一个踏上了那条通往黑暗深处的栈道。 甬道里的温度比外面至少低了十几度,我体内的煞气自动疯狂运转,抵御着四周无孔不入的恶意。 “周明,贴符。每走十步,在墙上贴一张‘驱邪符’,咱们得给自己留条退路。” “好勒。” 周明应了一声,动作极快,黄符在黑暗中闪过微弱的金光。 就在我们深入地下约莫五十米的时候,甬道突然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座宏伟的青石大殿。 大殿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散发着幽幽绿光的萤石,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的戏台。 跟地面上那个木质戏台不同,这个戏台完全是由白森森的骨头堆砌而成的。 无数具穿着残破戏服的干尸,正像密密麻麻的蚁群一样,围着戏台跪拜。 而在这戏台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个浑身缠绕着血红色丝线的人影。 我抬眼望去,发现他的脸上戴着一张缝合而成的人皮面具。 我眯着眼睛,看这气息,此人应该就是那个布下百鬼织衣的邪修了。 “终于来了……” 没等我站稳,戏台上的人就开口了。 他重叠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仿佛有无数个人在同时开口,“缝尸人……你的魂,很特别。 用它作为养料,一定能缝出一件最完美的百鬼衣。” 我握着刀的手紧了紧,黑色骨针在袖口微微颤动。 “想要我的魂?那你得先问问,我手里的这把刀,答不答应。” 话音刚落,我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冲那血红人影而去。 “百鬼为经,人皮为纬,织!” 随着那邪修的一声怪啸,原本悬浮在半空的无数血红色丝线瞬间绷紧。 刹那间,那些血线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疯狂地向我们席卷而来。 “赵铁,顶住正面!周明,用火符封住两翼!” 我脚下一错,身形如鬼魅般向侧方横移,同时手中的柳叶刀带起一道漆黑的煞气,叮的一声撞开了一簇射向我面门的血线。 “吼!” 赵铁发出一声怒吼,他猛地将那面合金大盾往地上一砸,整个人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硬生生地挡在了最前面。 噗噗噗——! 无数血线撞击在盾牌上,溅起大片的火星。 “陈顾问,这玩意儿劲头大得吓人,我撑不了太久!” 赵铁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双腿被巨大的冲击力顶得往后滑行了数寸,在青石地板上犁出了两道白痕。 “急急如律令,火龙符,起!” 周明的反应也极快,他双手各夹着三张赤红色的符箓,猛地向两侧甩出。 符箓在空中自燃,化作六条咆哮的细小火蛇,将那些试图绕过盾牌偷袭的血线烧得滋滋作响。 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焦臭味。 趁着他们争取到的这几秒钟空隙,我体内的煞气已经运转到了极致。 我能感觉到,地宫深处的百鬼织衣阵法核心,正在疯狂地抽取四周的尸气。 那些跪拜在戏台下的干尸,此刻正一个个干瘪下去。 “掩护我!” 我低喝一声,右脚猛地一踏地面,借着这股反冲力,踩着赵铁的盾牌边缘冲天而起。 “不知死活的小鬼!” 邪修见我直冲他而去,发出一声嘲笑。 他双手猛地合拢,原本散开的血线瞬间回缩,在大殿中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试图将我绞碎在里面。 “开!” 我左手捏个剑指,袖口中的黑色骨针嗡鸣一声,化作一道细不可察的黑芒激射而出。 黑芒所过之处,那些坚韧无比的血线竟然纷纷崩断。 我穿过血色漩涡的缝隙,柳叶刀顺势递出,刀锋上凝聚的煞气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断!” 我一刀斩在邪修面前的防御层上,那是他为了防住我用数十层血线交织而成的屏障。 轰! 巨大的气浪在半空中炸开,我感觉到一股阴冷至极的劲力顺着刀身反震回来,震得我虎口发麻,胸口一阵气闷。 但我没有退,反而借助反震力在空中一个翻身,左手五指张开,指缝间不知何时已经夹住了四枚细小的银针。 “周明,雷火压制!” 我怒吼一声。 第81章 死透了的东西才最安全 下方的周明心领神会,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喷在掌心的雷符上。 同时,对着邪修的方向怒喝:“雷公助我,急急如律令!” 下一刻,一道大腿粗细的青色雷光在大殿内划过,精准地轰击在邪修的侧翼。 虽然被他周身的血线挡住了大半,但雷法至阳至刚,还是让那邪修的动作滞涩了一瞬间。 就是现在。 锁魂桩再出,专封要穴! 我手中的四枚银针脱手而出,化作四道寒星,封住了邪修的四肢大穴。 “啊——!” 邪修发出一声惨叫,原本稳健的百鬼织衣阵法终于出现了一丝致命的紊乱。 那些疯狂舞动的血线瞬间失去了控制,开始在大殿内胡乱抽打。 他挣扎着想要拔掉钉在四肢上的锁魂针,但每动一下,针上的煞气就会像毒蛇一样往他的经脉里钻。 此时,他脸上那张由人皮缝成的面具已经裂开了一半,嘴里吐出大口鲜血。 原本他就和我在公墓斗法时遭了一次阵法反噬,现在又被我用锁魂桩强行打断他催动阵法运行。 此刻的他,俨然一副身受重伤的样子。 “你……你到底是谁的传人……” 他还在喘气,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似乎还想开口说点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对于这种拿人魂炼阵的畜生,多说一个字都是对他这种行径的纵容。 古镇外围破阵时,那些冤魂的面孔还历历在目。 我甚至连他的名字和来历都懒得问。 而且,在殡仪馆待久了,我最明白一个道理:死透了的东西才最安全。 我跨过满地的白骨碎片,几步就走到了他跟前。 手起刀落。 噗的一声,一股血液溅在了戏台之上。 他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 我顺势用刀尖挑开了他剩下的半张面具,想看看这到底是哪路货色。 刚才打斗的时候我还没注意,现在凑近了一瞧,这人后脑勺上纹着一个诡异的青铜鼎图案。 我心中暗暗牢记了这个图案,不过现在不是研究他身份的时候。 地面上陆嫣还带着人在硬扛,我每多耽误一秒,外面就多一分危险。 “赵铁,搜身,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动作快点。” 我收回刀,转头看向周明,“你法力恢复得怎么样了?咱们得继续往里走。” “陈顾问,我还能行。” 周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扶着眼镜站了起来。 “刚才那阵法破了之后,我感觉到里面的阴气流向变了,正对着东北方向。” 赵铁动作利索地在尸体上摸了一圈,最后只翻出一个黑漆漆的木牌。 他把东西往怀里一揣,瓮声瓮气地说道:“妈的,只找到几个烂木牌,其他啥也没有。陈顾问,咱们走吧。” 我点了点头,带头穿过戏台后方的屏风。 屏风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长廊,两旁的墙壁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镇墓兽。 但这些雕像的眼睛全都被人用利器凿掉了,看起来格外阴森。 越往里走,那股腐朽的味道就越重,对讲机里的杂音也越来越大,最后彻底变成了刺耳的电流声。 “陆局,听得到吗?”我试着喊了一声。 对讲机里只有“滋滋”的声音,偶尔能听到陆嫣模糊的喊声,似乎是在催促各组守住位置。 看样子通讯是彻底断了,我们现在只能靠自己。 走了约莫五分钟,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半球形的巨大石室,正中央是一个直径约有十米的深潭。 潭水不是青色的,而是粘稠的暗红色,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气泡。 每一串气泡炸裂,都会释放出一股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灰色尸气。 而在石室的穹顶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痕,碎石不断落下。 我抬头一看,隐约能透过那道裂痕看到上方交织的金色阵法光幕——那正是广场戏台的位置。 “就是这儿了。” 我指了指那个血潭。 “周明,布阵,用镇龙桩锁住这池水的四个角。” “明白!” 周明立刻从背包里取出四根半米长、通体漆黑的金属桩子。 “赵铁,你带着另外两个兄弟负责护法,这池子里可能有东西。” 我低声叮嘱道。 赵铁点点头,双手紧握盾牌,死死盯着那翻滚的血水。 同时,另外两个民俗局成员也各自散开,与赵铁呈三角形站位,封锁了整个血潭。 周明深吸一口气,开始绕着血潭快速走位。 他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贴一张定魂符,嘴里念念有词。 当他走到第一个方位时,猛地将手中的镇龙桩向下贯去。 咣!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在石室内回荡。 镇龙桩入地三分,上面的符文瞬间亮起微弱的蓝光。 就在这时,血潭中心的红色液体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一只只惨白的手掌从水底伸出,疯狂地抓挠着岸边的石块。 “我操,这么多水鬼?” 赵铁骂了一句,盾牌猛地向下一压,将几只试图爬上来的手掌砸成了肉泥。 “别管它们,继续!”我低喝一声。 我手持柳叶刀,游走于周明身旁。 任何试图靠近周明的东西,都会第一时间被我拦下。 周明的动作很快,第二根、第三根镇龙桩接连落下。 随着桩子数量的增加,血潭的翻滚明显减弱了许多,穹顶上喷涌的尸气也开始变得稀薄。 但就在周明准备安放最后一根桩子的时候,异变突生。 血潭中心突然裂开一个巨大的旋涡,一具披着残破金甲的巨大尸体从水底缓缓升起。 这尸体足有两米多高,手里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柄大刀,浑身散发出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陈顾问,这大个子交给我!” 赵铁大吼一声,举着盾牌就冲了上去。 砰! 金甲僵尸的大刀劈在盾牌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赵铁竟然被这一刀劈得单膝跪地,脚下的青石板寸寸崩裂。 “周明,别看,继续钉桩!” 我脚下一滑,整个人贴着地面掠过,柳叶刀直取金甲僵尸的脚踝。 这玩意的皮太厚,硬拼不划算,得先废了它的行动力。 第82章 守鼎人 刀锋划过甲胄,溅起一串火星。 我感觉到手腕一阵酸麻,这僵尸的硬度超出了我的预期。 此时,另外两名民俗局成员也各自甩出各种符咒。 但是打在这僵尸的身上却收效甚微。 我咬紧牙关,强行调动气海中残存的煞气。 黑色骨针似乎感应到了我的情绪,在袖口中剧烈颤动。 我猛地一甩手,黑芒激射而出,精准地刺入了金甲僵尸的后颈。 金甲僵尸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 “就是现在!” 我翻身而起,柳叶刀顺着甲胄的缝隙,噗的一声扎进了它的膝盖窝。 与此同时,周明发出一声尖啸,将最后一根镇龙桩狠狠地拍进了地里。 “四象锁龙,封!” 嗡——! 四根镇龙桩同时爆发出耀眼的蓝光,四道光幕在血潭上方交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封”字。 原本狂暴的血水瞬间凝固得如同镜面,那具金甲僵尸也在蓝光的照耀下迅速风化,最后化作一堆枯骨散落在地。 石室内那股压抑的尸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我抬头看向穹顶,只见那道裂痕处已经不再有灰色雾气溢出,反而有点点金光从上面洒了下来。 “成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到浑身的肌肉都在微微打颤。 “呼……呼……陈顾问,咱们这算是……活下来了?”赵铁收起盾牌,大汗淋漓地靠在石柱上,脸上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周明更是直接瘫在了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我看着那个恢复平静的血潭,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感。 刚才那个邪修,还有这具金甲僵尸,无一不在说明这地宫的来历非同小可。 这事儿,怕是还没完。 “休息三分钟,带上东西,咱们原路返回。” 我撑着膝盖站了起来,“陆局还在上面等着咱们呢,别让她等急了。” 回程的路比下去时要难走得多。 肾上腺素褪去后,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 地宫里的空气依然稀薄,混杂着尘土和那种古老的霉味。 “陈顾问,慢点,这台阶有些松动。” 说话的是老孙,两个存在感不多的队员其中的一个。 刚才在地宫大殿,他们一直在外围负责清理那些试图干扰我们的小鬼。 虽然没受什么大伤,但此刻也是灰头土脸。 我点了点头,伸手拉了一把走在前面的周明。 这小子法力透支得厉害,眼镜片碎了一只,这会儿走路都有些打晃。 赵铁走在最后,那面合金大盾被他背在身后。 此刻他正扛着那个被我斩杀的邪修尸体,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挪。 返程时,我们大概走了有二十分钟。 这时,头顶上方终于传来了一丝微弱的风声,紧接着是久违的自然光线。 当我们钻出那个施工洞口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放晴了。 “陈阳!” 还没等我站稳,一道急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陆嫣几乎是冲过警戒线的。 她冲到我面前,伸出手似乎想扶我,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 眼神在我身上快速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我还在渗血的左手虎口上。 “还活着就好。”她抿了抿嘴唇,声音柔和。 我笑了笑,语气平缓:“运气不错,活下来了。 地下的缺口已经堵住了,不过这事儿还没完。” 陆点点头,对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医疗组挥了挥手。 “快,担架!先给他们处理伤口,其他人立刻封锁洞口,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迅速围了上来,把周明和老孙扶到了担架上。 赵铁把那具邪修的尸体往地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任由护士给他处理背上的淤青。 我拒绝了担架,只是让医生简单包扎了一下手上的伤口,然后要了一瓶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 “说说情况。”陆嫣递给我一条干毛巾,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我擦了擦脸上的灰尘,指了指地上的那具尸体:“这就是那个搞鬼的邪修。但当时情况紧急,我来不及问他的身份,就地斩杀了。 但是也不是一无所获,他身上有些东西,估计能查到他的身份。” 听完我说的话后,陆嫣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的情绪,只是点点头,然后缓缓吐出四个字。 “死不足惜。” 说完,她又看向我:“你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 我带着陆嫣走到那具尸体旁,用脚尖指着他后脑勺上那个青铜鼎图案:“这人头上纹了个鼎,还有,我们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个。” 说着,我从口袋里摸出那块黑色的木牌,递给陆嫣。 这木牌是我们返程的途中赵铁交给我保管的。 “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上面应该是刻着两个字,我不认识。” 陆嫣接过木牌,脸色瞬间变了。 她反复摩挲着那块木牌的纹理,指尖微微发白。 “是禹鼎……”她低声喃喃自语。 “这是小篆字体,而且,局里的档案里,有过这个组织的记录。” 我点点头:“详细说说。” 陆嫣缓缓开口:“局里记载的信息并不多,只不过这个档案属于绝密。 传说大禹铸九鼎以镇九州气运,后来九鼎失踪,有一支守鼎人传承了下来,但早已偏离了正道,专门收集天下至阴至煞之物,妄图重铸魔鼎。 三十年前,他们在北方引发过一起动乱,只不过被当时局里的高手给镇压下去了,从此以后便销声匿迹。 没想到……现在他们竟然渗透到江城来了。” 听完,我皱着眉头,开口道:“也就是说这个邪修很有可能是这个组织的一员?” 陆嫣没反驳,却也没肯定:“信息太少,还不能确认。但是事关重大,这件事必须要上报总部。 如果他真是守鼎人组织一员的话,那江城就麻烦了。” 陆嫣的话语沉重,显然是对守鼎人这个组织极为忌惮。 第83章 以身为笼 我点点头,止住了话头,没再深问下去。 不管这个邪修是什么组织的人,他现在都已经死了。 目前重要的处理眼前的事情。 我话锋一转,问道:“地宫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现在邪修死了,阵法破了,但这戏台还在,地宫还在。 而且,我并不认为他躲在这个地宫里布阵是巧合。” 闻言,陆嫣点点头:“我也有同样的猜测,这个邪修的背景牵扯到守鼎人的话,绝不可能是临时起意躲在这个地宫里。 他们应该是盯上了地宫里的某样东西。” 沉思了一阵之后,她又继续说道:“我马上向总局汇报,申请调派最专业的考古队和风水师过来,一点点挖掘,先搞清楚这地宫的主人到底是谁。 地宫下面,你们布下的四象锁龙阵能管一阵子。 在总局的支援到来之前,我会把这里的警戒等级提升到最高,方圆三公里内不许住人。” 听完之后,我内心赞赏。 陆嫣的计划无疑是现阶段最好的选择,既专业又稳妥。 “行,那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专业的人吧。”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陆嫣说道,“我得回去睡一觉了。 这一天折腾的,比缝十具尸体还累。” 陆嫣看着我,眼神柔和了一些:“我派车送你。这次……谢谢了,陈阳。 如果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我笑了笑,虽然这次好像也没拿钱,“对了,回头记得帮我把这次的劳务费结一下,还有赵铁他们的奖金,别少了。” 陆嫣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掉钱眼里去了?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坐上民俗局的专车,我透过车窗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古戏台。 夕阳下,戏台上的那些干尸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随着车辆的颠簸,那些影子仿佛在微微晃动,像是在向我挥手告别,又像是在无声地邀请我再次光临。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黑色骨针,它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这次地宫之行,虽然凶险,但我也不是没有收获。 那几针刺入金甲僵尸体内的时候,我隐约感觉到骨针似乎吸收了一丝极其精纯的尸煞之气。 这玩意儿,好像能通过吞噬这种高等级的邪物来进化。 车子驶出古镇,开上了通往江城市区的大道。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那出《斩经堂》的唱词。 “贤妻你也莫要怪,非是为夫不容情……” 这地宫的主人到底是谁,生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要在这地下埋葬这么一座戏台? 还有那个邪修,他在地宫布下百鬼织衣阵法,又到底为的是什么?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我的心头。 但我现在太累了,实在没精力去解开。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 我把风衣脱下来扔在沙发上,然后钻进浴室洗了个澡。 出来后,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极沉,等我再次睁开眼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上午九点。 阳光斜斜地打在床尾,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我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肌肉还有些酸胀,但那种骨子里的疲惫感已经消散了大半。 洗漱完,我从楼下拎了两个包子上来。 填饱了肚子,我重新坐回沙发上,从怀里摸出了那枚黑色骨针。 这枚骨针是那个神秘面具人留给我的,一直以来我都没能完全参透它的用法,大多时候只是把它当成施展“鬼门针”的媒介。 但昨天在地宫里,当我将它刺入那具金甲僵尸的后颈时,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我把骨针放在掌心,仔细观察。 原本漆黑如墨的针身上,隐约多了一层暗红色的流光,虽然极淡,但在阳光下却显得有些妖异。 我尝试着调动体内刚恢复的一丝煞气,缓缓灌注进针身。 嗡—— 骨针在我指尖微微颤抖起来,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鸣响。 随着内息的进入,那层暗红色的流光开始缓缓流动,最后汇聚到针尖的位置。 我感觉到一股阴冷、暴戾,却又极其纯粹的力量从针身反哺回来,顺着我的指尖钻进经脉。 “嘶……” 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股力量很强,甚至比我自身的煞气还要凶狠,但它并不排斥我,反而像是在尝试着与我的内息融合。 我闭上眼睛,引导着这股力量在体内运行了一个小周天。 片刻后,我惊讶地发现,原本因为透支而显得有些干瘪的气海,竟然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恢复速度提升了不止一倍。 这就是昨天它吸收的那丝“尸煞之气”? 作为入殓师,我处理过无数尸体,对尸气并不陌生。 但普通的尸气是死物,是腐朽的。 而这枚骨针转化出来的力量,却带着一种生机。 它不只是一个法器,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能够转化能量的“过滤器”。 我试着将骨针捏在指间,对着空气虚划了一下。 嗤的一声,空气中竟然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黑色残影,久久不散。 这一针若是刺在灵体或者僵尸身上,恐怕威力比之前要翻上一番。 “看来以后得多找点这种‘大补’的东西给它吃。” 我轻声自语。 不过,我也发现了一个隐患。 随着骨针吸收的负面能量越来越多,它散发出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狂暴。 如果我的内息境界跟不上,迟早会被这股力量反噬。 爷爷说过,缝尸人一生都在与煞气打交道,是以身为笼,困住这世间的凶戾。 如果笼子不够结实,里面的东西就会冲出来,把主人撕成碎片。 我正琢磨着,手机突然响了。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金万两。 “喂,金老板。”我接起电话,声音轻快。 “喂,陈老弟啊!没打扰你休息吧?” 电话那头,金万两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一股子令人生不起厌恶的热情感。 我把玩着手里的黑色骨针,语气平缓:“刚醒,怎么,金老板一大早找我有事?” 第84章 再入听雨轩 “我可都听说消息了,昨儿个地宫那一遭,真是惊天动地!这不想着老弟你凯旋而归,特意给你接风洗尘嘛。” 金万两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语气依旧热切。 我把玩着手里的黑色骨针,淡淡道:“接风就不必了,刚吃过。有什么事直说吧。”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老弟你。 是有两件事,一来是替林董再次当面感谢你,二来嘛,有个顶要紧的消息,想当面跟你聊聊。 我在听雨轩备了好茶,老弟赏个脸?” 听雨轩。 这地方是我和李青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也是金万两谈生意的老据点。 据说幕后老板神秘无比,从来未出现在大众视野过。 但是我觉得十有八九就是金万两这个老小子。 这么一想他和李青的也绝不简单。 不过这老狐狸无利不起早,特意约在那儿,怕是有什么要紧事找我。 不过刚好,我也有点事要问他。 念及于此,我直接开口:“行,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休闲装,这才出门开着我的八手桑塔纳直奔听雨轩。 十多分钟后,我将车停好,进了听雨轩大门。 进门之后,我往柜台处一看,之前那个涂着指甲油的女人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相貌普通的女服务员。 有一个服务员显然早就得了吩咐,见我进门后赶忙上来招呼,一路恭敬地引着我进了最深处的听涛阁。 推开门,一股淡雅的茶香扑面而来。 金万两正坐在红木茶桌前,那手里正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 见我进来,他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计,那张胖脸上堆满了笑,快步迎了上来。 “哎哟,我的陈老弟,快请坐,快请坐!这一夜可是辛苦了!” 我点了点头,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主位对面坐下。 金万两手脚麻利地给我倒了一杯茶,茶汤清亮,香气扑鼻。 “这是正宗的明前龙井,我是托了老关系才搞到这么二两,老弟尝尝。”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确实不错。 放下茶杯,我看着金万两,没说话。 金万两也是个人精,见我这副模样,立马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双手递了过来。 “这是林董的一点心意,本来他是想亲自登门道谢,再摆个百八十桌谢恩宴的。 但他那情况你也知道,爱女新丧,现在也抽不开身。 他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把这谢意带到。” 我扫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两百万。 对于林恒那种级别的富豪来说,这笔钱不算多,但也不少。 况且,关于我出手的一千万的报酬,昨天晚上已经打到我银行卡上了。 我轻轻摇头,推回了支票,没收这笔钱。 见我把支票推回去之后,金万两脸色一僵,但随即又堆满笑容。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我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老金,钱我就不收了,该我收的钱我已经拿了。但这事儿,咱们得说道说道。” 我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在跟老朋友闲聊天气。 但我看着他的眼神,却并没有笑意。 金万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闪烁:“老弟,这……你说的是哪一茬?” 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那天晚上,你直接带着林恒敲开了我出租屋的门。” 我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我在殡仪馆工作了这么久,在林恒面前也就是个普通的化妆师,顶多胆子大点。 他遇到这种邪乎事,怎么会第一时间想到找我?而且,还能精准地摸到我的住处?” “老金,咱们是合作伙伴,你卖消息赚钱,我没意见。 但你把我卖给林家,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金万两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我的忌讳,我虽然不排斥接活,但我讨厌麻烦,更讨厌被人当枪使。 他这次自作主张把林恒带到我的住处,确实犯了我的忌讳。 “老弟,冤枉啊!” 金万两苦着一张脸,连连摆手,“我老金虽然爱财,但那是取之有道。 出卖朋友的事儿,我可从来不干!” 他叹了口气,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这才压低声音说道:“老弟,你以为我想把你推到台前去? 实在是……那天的情况太危急了。” “林恒找到我的时候,脖子上的血线都已经快勒进肉里了,他找遍了江城的大师,有的说是皮肤病,有的看了一眼就被吓跑了。 他也是病急乱投医,才求到我这儿来。” 金万两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透着一丝精明:“我知道老弟你喜欢清静,不想沾染因果,但这事儿,除了你,江城没人能接。 那可是百鬼织衣啊!一般的风水师去了就是送死。 我要是随便给他指条路,那就是害了他,也是砸我自己的招牌。” “哦?你知道是百鬼织衣?”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咳咳……这不后来老弟你告诉我的嘛……” 金万两低声咕哝着,似乎自己也对这说辞没什么信心。 他当然会心虚,因为我从来没在他和林恒面前提过百鬼织衣的事。 金万两咬了咬牙,索性摊牌了,“老弟,明人不说暗话。 自从李青和你去回龙寨那次之后,我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你在殡仪馆窝着,那是龙游浅滩。 林恒是江城的首富,手里握着的资源那是海了去了。 我想着,这次要是能让你搭上林家这条线,对你以后的修行,那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他说得诚恳,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我是为你着想”的委屈。 我沉默了片刻。 其实我内心也一直隐隐有预测。 金万两本身就不是个纯粹的商人,和李青的关系也不清不楚的,他和李青绝对不仅限于认识这么简单。 再者,能在行内倒卖消息的,能有几个是一般人? 对于林恒这件事,他是在做风险投资。 他看中了我这支“潜力股”,想通过林家这件事,把我和他的利益捆绑得更紧。 同时也让我欠林家一个人情,或者让林家欠我一个大人情。 无论哪种结果,作为中间人的他,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第85章 鬼市 “下不为例。” 我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算是揭过了这一页,“我不喜欢被人安排。下次再有这种事,先问过我。” 金万两闻言,顿时如蒙大赦,胖脸上再次堆满了笑容。 他连连点头:“一定!一定!老弟放心,以后没你的点头,天王老子来问,我也不说半个字!” 他殷勤地给我续上茶水,那副狗腿的样子,哪里像我猜测之中的那么神秘。 “行了,说说第二件事吧。” 我放下茶杯,“你说有个顶要紧的消息,是什么?” 金万两的神色突然变得神秘起来。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包厢门关严实了,这才凑过身子,压低声音说道: “老弟,你听说过鬼市吗?” 鬼市这两个字一出,我捏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作为圈内人,我当然听过这个词。 在民俗传说里,鬼市是阴阳交汇之地,人鬼混杂,买卖的东西也都是些见不得光的物件。 有倒斗摸出来的明器,有杀人越货得来的赃物,甚至还有买卖寿命、气运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但那大多是传说,现实中,我还没真正接触过。 “略有耳闻。” 我点了点头,“怎么,江城也有这地方?” “有!而且是大名鼎鼎的雾隐集!” 金万两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鬼市不是天天开的,它就像那山里的雾一样,飘忽不定。 有时候三年开一次,有时候五年开一次。 我也是刚得到确切消息,三天后的子时,鬼市会在江城北郊的乱葬岗开市!” 闻言,我眉毛一挑。 这年头还有乱葬岗? 金万两似乎是看出我心中的疑惑,解释道:“嘿嘿,当然了,那只是早年间的一处乱葬岗,现在早就整改过了。 不过那地方阴气还是重,所以我们这江城的圈子里也一直对那地方没改叫法。” 听完之后,我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阴气极重,确实是个开鬼市的好地方。 “老弟,我知道你手里有些好东西,也缺些好东西。” 金万两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我的袖口,显然是在指我的柳叶刀。 “这鬼市里,可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 百年的雷击木、成精的何首乌、甚至是一些失传的孤本秘籍……只要你出得起价,就没有买不到的。” 听到这里,我的心动了一下。 我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能够强化自身的资源。 那枚黑色骨针虽然厉害,但它是个无底洞,需要大量的强力邪物的阴煞之气或者特殊的材料来喂养。 光靠我平时处理尸体那点煞气,根本不够它塞牙缝的。 况且……我最近招惹的仇家有点多。 影宗就不提了,昨天又蹦出来一个什么守鼎人组织。 万蝶谷还有一个不知行踪的圣女,估计也不会对我善罢甘休。 不想方设法扩展渠道快速提升自己实力的话,下次和仇家遇上指不定死的是谁。 鬼市,无疑是一个合适的渠道。 “入场有什么规矩?”我开口问道。 见我动了心,金万两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两块黑漆漆的铁牌,放在桌子上。 “鬼市认牌不认人,这两块鬼市令是我花大价钱搞来的入场券。一块是我的,这一块……” 他把其中一块推到我面前,“送给老弟你。” 我拿起那块铁牌,入手冰凉刺骨,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背面则是一个复杂的符文,隐隐透着一股阴气。 “多少钱?”我问。 “哎,谈钱伤感情!” 金万两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这就算是我给老弟赔罪的!只要老弟到时候在鬼市上,稍微照应一下老哥哥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看了他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鬼市虽然是交易场所,但也充满了危险,黑吃黑的事情在那里面并不罕见。 金万两虽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但我猜测他本身应该没什么战斗力。 他拉我去,除了卖人情,更重要的是找个免费的强力保镖。 不过,这对我来说也是互惠互利。 我对鬼市的规矩一窍不通,有他在旁边带路,能省去很多麻烦。 “成交。” 我收起铁牌,端起茶杯,对他举了举,“三天后,不见不散。” 金万两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忙端起茶杯跟我碰了一下:“不见不散!不见不散!” 喝完这杯茶,我又跟金万两聊了一些关于鬼市的细节。 比如里面流通的货币除了现金,更硬通的是黄金和以物易物;比如进去必须戴面具,不能暴露真实身份;再比如,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能多管闲事,这是鬼市的铁律。 大概聊了一个多小时,我起身告辞。 走出听雨轩的时候,天空中飘起了细雨。 我站在回廊下,看着雨丝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回到出租屋之前,我先是上银行买了二十根金灿灿的大黄鱼。 毕竟金万两说过,鬼市里只流通现金和黄金,或是以物易物。 我身上没什么东西能拿出去换的,带上大额现金的话又不方便。 索性换成金条,更方便携带。 这二十根大黄鱼,直接干掉我两百多万。 看着箱子里金灿灿的一片,我叹了口气。 从古至今,无论是练武还是修法,都是烧钱的行当。 所谓的“穷文富武”,在民俗圈子里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接下来的三天,我哪儿也没去。 白天我就在殡仪馆正常上班,处理一些普通的尸体,顺便收集一点微薄的煞气。 晚上回到家,我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偶尔有鬼魂找上门我就顺手帮帮忙给它们缝了,赚点清凉气息。 没有的话就一遍遍地运转煞气内息,温养那枚黑色骨针。 这几天时间,陆嫣那边也一直没联系我,也没消息传来。 想来地宫的事情有点复杂,还没有彻底弄清楚情况。 第三天晚上,子时将近。 我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戴上了一顶鸭舌帽,脸上则戴上了一张金万两前两天送来的木质面具。 这面具材质特殊,不仅能遮挡容貌,还能隔绝气息,正是去鬼市的绝佳装备。 第86章 煞石 我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金万两发来的短信:“老弟,车在楼下,出发。” 我深吸一口气,将柳叶刀收进袖口,提着准备好的金条,转身走进了夜色之中。 下楼之后,金万两的黑色大奔已经停在楼下了。 上车之后,金万两一边开车,另一边嘴就叭叭的没停过。 听得我脑瓜子嗡嗡的。 直到车开出去半个小时后,他的话才渐渐少起来。 又十分钟后,大奔在北郊的一条泥泞土路上停了下来。 此时的车窗外漆黑一片,唯一的光源就是车灯照射出去的光。 “老弟,到了。” 金万两深吸了一口气,熄了火,从怀里掏出一个笑脸佛爷的面具扣在脸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记住了,进了那层雾,咱们就是哑巴,是聋子。除了买卖,别的什么都别管。” 我点了点头,将面具戴好,只露出一双眼睛。 下车后,金万两走在前面,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黑色的鬼令。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水,往乱葬岗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周围的雾气就越浓。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枯死老槐树。 树干上挂着两盏白纸灯笼,火苗是绿色的,在风中摇摇欲坠。 树下站着两个穿着寿衣、脸上涂着厚厚白粉的“人”。 它们手里拿着哭丧棒,面无表情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金万两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鬼令。 那两个“守门人”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活过来了似的,微微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我也亮出了鬼令,紧跟着金万两走了进去。 穿过老槐树的一瞬间,耳边的风声、雨声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眼前的迷雾散去了一些,露出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哪里是什么集市,分明就是一片坟地。 一个个摊位就随意地摆在坟包旁边,有的甚至直接铺在了墓碑上。 摊主们个个奇形怪状,有的裹着黑袍,有的戴着狰狞的鬼面,还有的干脆就是用黑布蒙着头。 没有叫卖声,没有讨价还价的喧哗。 所有的交易都在无声中进行,买家看中了东西,就伸出手指比划价格。 卖家点头或者摇头,成交后立马钱货两清,绝不拖泥带水。 “这边。”金万两压低声音,拉了拉我的衣袖。 我拎着箱子,目光在两旁的摊位上扫过。 这里卖的东西确实邪门。 左手边的一个摊位上,摆着几个贴着封条的陶罐,里面隐约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而右手边的一个摊位,卖的竟然是一盘盘还在跳动的内脏。 摊主是个只有一只手的老太婆,正用那只枯瘦的手在内脏上洒着某种红色的粉末。 不远处还有卖陪葬玉器的,卖不知名兽皮符箓的。 我收回目光,心里暗暗警惕。 这地方,果然是法外之地。 我调动起体内的煞气内息,将感知力扩散开来。 缝尸人对煞气最为敏感,我要找的,是那种能引起我体内气息共鸣的东西。 走了大概五六十米,怀里的黑色骨针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我脚步一顿,目光锁定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摊位上。 那是一个摆在一块断裂墓碑上的摊位,摊主是个身材矮小的驼背,戴着一个滑稽的猴子面具。 摊位上杂乱地堆放着一些破铜烂铁,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古战场刨出来的废料。 但我能感觉到,那堆废料里,有一股极其锋锐且凶戾的气息,正在不断地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走过去,蹲下身子。 猴子面具下的眼睛翻了翻,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在那一堆破烂里翻找了一下,最终拿起了一块黑黝黝的石头。 这东西入手极沉,表面粗糙,像是某种金属矿石。 “这是什么?” 我压低声音问道。 驼背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是个哑巴。 然后,他在满是泥垢的地上写了几个字: “断头台基石。” 我心中一凛。 难怪煞气这么重,这竟然是古代刑场断头台下面的基石! 千百年来,无数死囚的鲜血喷洒在上面,浸透了石头,无数亡魂的怨气和刽子手的杀气汇聚其中,经过岁月的沉淀,竟然形成了一种天然的“煞石”。 这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大凶之物,碰一下都要大病一场。 但对于修炼煞气的我来说,却是千金难求的至宝! 我可以汲取里面的煞气修炼内息,更可以用它来打磨我的柳叶刀。 我的柳叶刀虽然锋利,但毕竟是凡铁,若是能用这块煞石日夜打磨,刀身便能附着上一层破邪的煞气,以后对付那些厉鬼僵尸,威力将倍增。 “怎么卖?”我问。 驼背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 在鬼市,这个手势通常代表黄金的重量。 五两黄金。 按照现在的金价,大概是七八万块钱。 但这在鬼市是溢价严重的,毕竟这种东西有价无市。 我没有犹豫,直接把手提箱放在地上,打开一条缝。 金灿灿的光芒在昏暗的鬼市里显得格外刺眼,周围几个摊主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我面不改色,从里面摸出一根大黄鱼。 我在银行买的金条规格是500克一根的,换算下来就是十两。 我把金条扔在摊位上,“不用找了,这摊子上剩下的破烂,我也包了。” 这块煞石的价值远不止五两黄金,我不想为了这点钱跟人讨价还价,更不想露富太久。 这摊子上其他的破铜烂铁虽然不如煞石,但也沾染了不少煞气,拿回去喂给黑色骨针正好。 驼背显然也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迅速抓起金条,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然后冲我拱了拱手,直接把那一堆东西用一块破布包好,推到了我面前。 我拎起布包,转身就走。 金万两在旁边看得直咋舌,小声嘀咕道:“老弟,大手笔啊!这一根大黄鱼就换这么一堆破石头?” 第87章 守井人 “千金难买心头好。”我淡淡回了一句。 有了收获,我的心情不错。 那块煞石被我贴身放着,源源不断的煞气顺着皮肤钻进体内,让我体内的煞气居然隐隐有了增长的势头。 这还是在我没有主动运转煞气吸收的情况下! 这东西,买的值。 跟着金万两的脚步,我们继续往里走。 越往深处,摊位越少,但东西的品质明显高了不少。 金万两在一个卖古玉的摊位前停了下来,跟摊主比划了半天。 最后用两根金条换了一块沁着血丝的玉佩。 他捧着那玉佩,乐得合不拢嘴,说是给哪个大老板带的护身符,这一转手至少能赚个翻倍。 我对那些古董文玩不感兴趣,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就在我们快要走到鬼市核心区的时候,我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孤零零地立着一个摊位。 那个摊位很奇怪。 别的摊位要么摆满了货物,要么至少有个招牌。 但这个摊位上,只有一只破旧的木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 摊主是个穿着一身灰色长衫的人,头上戴着斗笠,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但他给我的感觉很危险,就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利剑,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直视。 最让我感到诡异的是,周围的人流似乎都有意无意地避开这个摊位,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三米的真空地带。 “别看。” 金万两突然拉了我一把,声音低沉:“那是守井人,别去招惹他。” 守井人? 我愣了一下,没听说过这个名号。 但就在我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那个戴斗笠的人突然抬起了头。 虽然隔着黑纱,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在看我。 准确地说,他在看我袖口的柳叶刀。 “刀不错。” 一道沙哑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群,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瞬间眯起了眼睛,右手下意识地握住刀把。 这是一个高手,绝对的高手。 那人并没有起身,只是伸出一只手,指了指面前那半碗清水。 “但这刀,杀气太重,容易折。想不想洗一洗?” 洗刀? 我心中一动。 我的柳叶刀是用来缝尸的,虽然也杀人,但本质上是积阴德的法器。 最近连番恶战,刀上确实沾染了太多的戾气,有时候用起来甚至会有一种不受控制的狂躁感。 “怎么洗?”我问道。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颗黑色的珠子,轻轻丢进了碗里。 “咕咚”。 那半碗清水瞬间沸腾起来,冒出一股股黑色的烟雾,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个狰狞的鬼脸,然后又迅速消散。 “用你的煞气换。” 那人淡淡地说道,“你体内有一股很特别的煞气,我要那个。” 听他说完后,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气”这东西,是一个人修行的根本。 要是被外人研究透了,那要想针对你太简单了。 “老弟,走!快走!” 金万两在旁边急得直冒汗,死命地拽我的胳膊,低声在我耳边说道:“这人是个疯子,离他远点! 上次有个人不信邪,跟他做交易,结果第二天人就失踪了!” 我深深地看了那个守井人一眼。 直觉告诉我,这笔交易或许表面上对我有利,但背后隐藏的风险太大。 “下次吧。”我果断拒绝。 冲那人拱了拱手后,我转身跟着金万两离开了。 身后,那人并没有阻拦,只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离开那个摊位很远之后,金万两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大口喘着粗气。 “吓死我了……老弟,你刚才真是胆大包天啊! 那家伙在鬼市摆摊十几年了,从来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人敢买他的东西。 最近更是连敢和他搭话的都没有! 听说他那碗水,是通着黄泉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然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看来这鬼市的水,确实深的很。 金万两喘息一阵后,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他站起身拍拍屁股,然后继续带着我往里深入。 离开那个诡异的守井人摊位后,金万两明显加快了脚步。 他似乎对这鬼市的布局烂熟于心,带着我七拐八绕,避开了几处人多眼杂的大路,钻进了一条更为幽暗的狭窄小道。 这条小道两旁全是半塌的墓碑,路面上甚至还能看到露出来的半截棺材板。 “老弟,刚才那是开胃菜,接下来才是正餐。” 金万两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 “我这次来鬼市,除了给你带路,主要就是为了这桩买卖。 这可是我盯了大半年的好东西,要是拿不下,我这半年都睡不踏实。” “什么东西?” 我随口问道,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 “嘿嘿,到了你就知道了。”金万两卖了个关子。 我们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古代大户人家陵墓的石门前停了下来。 石门半开着,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灯光昏暗,透着一股子喜庆却又惊悚的反差感。 金万两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精明商人的面孔。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低声道:“老弟,待会儿进去,只看,不说。 要是那老东西想黑吃黑,你帮老哥一把?” 闻言,我笑了笑。 这老小子的狐狸尾巴果然还是露出来了。 果然是拉我过来当保镖来了。 不过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毕竟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 收了他的鬼市令,关键时刻帮他一把也不坏规矩。 我点点头,说道:“放心,有我。” 得了我的回复后,金万两像是瞬间吃了一颗定心丸,带着我走进了石门,脚步都稳健了几分。 走进石门,里面的空间比我想象的要大。 这应该是一个主墓室被清理出来后改造成的“雅间”。 墓室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点着一根白蜡烛,烛火幽绿。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身清朝样式的马褂,留着一条花白的长辫子。 此时他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正闭着眼睛假寐。 听到脚步声,老头缓缓睁开眼。 “哟,金爷,您可算来了。” 老头的声音尖细刺耳,“我还以为您嫌价高,不敢来了呢。” 第88章 老瞎子 “瞎爷说笑了。” 金万两拱了拱手,大大咧咧地在桌子对面坐下。 “只要东西真,钱不是问题。我金某人做生意,向来是一口唾沫一个钉。” 被称为瞎爷的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 他也不废话,伸手在桌子底下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被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盒子,轻轻放在桌上。 “验货。”瞎爷吐出两个字。 金万两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揭开了红布。 盒子是用沉香木做的,金万两打开盒子的一瞬间,一股奇异的香气飘了出来。 我眯起眼睛看去,只见盒子里躺着一只巴掌大小的蟾蜍。 但这蟾蜍不是活物,通体金黄,像是纯金打造的,但皮肤上的纹理却细腻得如同真皮一般。 这金蟾只有三条腿,背上背着七星北斗的图案,嘴里衔着一枚古旧的铜钱。 “三足金蟾?”我心中暗道。 在风水局里,三足金蟾是极佳的招财灵物,但这东西通常都是铜铸或者玉雕的。 眼前这只,给我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它身上有一股“气”。 不是死气,也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极为贪婪的吸力。 仿佛只要靠近它,身上的财运就会被它吸走。 金万两看到这东西,眼睛都直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凑近了仔细端详。 甚至还伸出手指,在那金蟾的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笃笃。” 声音沉闷,不像是金属,倒像是敲在干枯的木头上。 “正宗的肉金身!” 金万两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发颤。 “这可是用活了百年的癞蛤蟆,喂足了五毒,再用金粉封死七窍,埋在聚宝盆地里养了三十年才出来的宝贝!瞎爷,您这手艺,绝了!” 瞎爷冷哼一声:“少拍马屁,规矩你懂,这东西认主。 你要是镇不住它,到时候破财免灾事小,丢了小命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个自然,我有分寸。” 金万两收起放大镜,将随身的箱子打开,露出了里面整齐码好的金条。 “五十根,当初说好的价。” 这时,瞎爷没有伸手去拿金条。 他那双灰白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转向了我。 “金爷,这位面生啊。也是道上的?” 金万两脸色一变,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装金蟾的盒子上:“瞎爷,这不合规矩吧?我带什么人来,跟买卖没关系。” “嘿嘿,原本是没关系。” 瞎爷阴恻恻地笑了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但这只金蟾昨晚突然开了眼,说是饿了。 五十根金条,那是买它的价,要想把它带出这个门,还得加点血食。” “你坐地起价?” 金万两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敢。” 瞎爷指了指我,“我看这位小兄弟气血方刚,煞气内敛,是个练家子。 不如让他留下点心头血,喂饱了这金蟾,你们就能走了。” 听到这话,我心中冷笑一声。 这老瞎子是看我年轻,想拿我试探金万两的底细,顺便给这邪物开荤。 心头血是人的精气神所在,取了心头血,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修为尽毁。 要是我真是软柿子,今晚不仅这金蟾拿不走,我和金万两还得折在这。 金万两刚要发作,我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我上前一步,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瞎子。 “想要我的血?” 我声音温吞,听不出喜怒。 瞎爷抬起头,他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感知力正死死地锁定着我。 “怎么?舍不得?年轻人,破财免灾……” 话音未落,我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 “砰!” 这一掌我没有用蛮力,而是将体内的煞气瞬间爆发,顺着掌心灌入那张八仙桌。 煞气如刀,瞬间穿透了木桌,直逼那只金蟾。 原本死寂不动的金蟾,突然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呱”地一声怪叫,竟然从盒子里跳了起来,想要逃跑。 但我的煞气早已形成了一张网,将它死死压在桌面上。 那金蟾瑟瑟发抖,身上的金粉簌簌掉落,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干瘪皮肉。 “你!” 瞎爷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刚要抬手,但是我的动作更快。 煞气加持下,我的身影如电。 刀光闪过,他手里那两个盘的油光水亮的核桃瞬间裂成四瓣。 等到瞎爷反应过来,他手中的核桃已经掉落在地。 我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摁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缓缓收刀。 “老瞎子,谈生意还是坐着谈比较好,你说呢?” 说完,我收回手,淡淡地看着他。 瞎爷那张干枯的脸上阴晴不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坐下,长叹了一口气。 “后生可畏……金爷,你找了个好帮手。” 他指了指桌上的金蟾,不再提心头血的事:“拿走吧,出了这个门,钱货两讫。” 说完,就要将金万两的金条箱子揽入怀中。 我看着他的动作,心中冷笑。 见势不对就这么轻飘飘的想把事情揭过去?世上哪有这么让你占便宜的事! 我伸出手,按在了金条箱子上,打断了他的动作。 “慢着。” 瞎爷皱着眉头,本能的想要呵斥我,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变了。 “还有什么事?” 我按着箱子,没理他,而是转头对金万两说:“金老板,这货我怎么看着不值这个价,要不你再好好验验货?” 金万两也是个人精,瞬间明白了我话里的暗示。 只见他装模作样的凑到金蟾面前,一边咋舌一边说道:“对啊老弟!我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这哪里是什么肉金身,就一只风干的癞蛤蟆嘛!” 金万两一边转着圈,摸着下巴说道:“我说老瞎啊,你这可就不地道了,用一只风干的癞蛤蟆来忽悠我老金,还想卖我高价啊! 不过我跟你说,我老金可是实诚人,念你来一次鬼市不容易,这残次品我也给你收了。 价格嘛……我老金给你开个高价,就一根金条!” “你们!欺人太甚!” 听完金万两说的话之后,瞎爷的脸瞬间涨的通红。 不过这位也不愧是个老江湖,很快就拎清楚了眼前的形势。 还没等我和金万两说什么,只见他就长泄了一口气,整个人认命般瘫坐在椅子上。 “行了行了,这次算我认栽,金条留下,东西你拿走吧。” 第89章 定魂沙、鲛人油 金万两嘿笑了一声,从我手中接过金条箱,拿出一根扔在桌上。 然后又连忙将金蟾重新装好,揣进怀里,冲我竖了个大拇指,拉着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石门。 直到走远了,金万两才笑出声,一只手重重拍在我的肩膀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哟我陈老弟,还得是你!你看没看到刚刚那个老瞎子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哈!” 一边说着,金万两一边将胸脯拍的震天响。 “老弟你刚刚那一手真是漂亮,不仅给那老瞎子吓的差点尿了裤子,还给老哥我省了一大笔钱。 老弟,今天你还在鬼市看上啥东西,老哥我买单!” 我失笑摇摇头,没有搭他的话,而是问了个问题:“金老板,刚刚我们可以直接拿东西走人,你怎么还给那老家伙留了根……” 没等我说完,金万两就打断了我。 “嘘!” 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巴中间,做了个小声的手势。 “老弟,这话可不兴说。 这鬼市有两个明文规矩,第一,不能出人命。 第二,这里的东西你可以压价,可以不买,但是不能抢。所有东西必须是钱货两讫。 要不然被这里的执法队逮住了,可不止是蹲大牢这么简单!” 金万两说完,我这才恍然大悟。 也是,要是这鬼市真是个什么都不管的混乱之地,又有谁敢带着宝贝带着钱来这交易呢? 不过现在既然金万两的正事办完了,接下来的时间就比较充裕了。 我刚好还想在这里继续逛逛,看看还能不能淘到点其他提升实力的东西。 而且金万两说接下来的消费他买单,那我也不能放弃这来之不易的宰大户的机会。 我们重新回到了鬼市的散摊区。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雾气不仅没散,反而更浓了,但摊位前的人却多了起来。 金万两和我我手里都还剩下不少金条,加上他刚才那一番讲解,我对这鬼市的规则也有了底。 我开始有目的地寻找我需要的东西。 在一个卖草药的摊位前,我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苗族打扮的女人,但不是万蝶谷那种阴冷的风格,反而显得很朴素。 她的摊位上摆满各种干枯的植物和动物标本。 我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玻璃瓶上。 瓶子里装着一种暗紫色的粉末,即使隔着玻璃,我也能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 “这是什么?”我问。 “定魂沙。” 女摊主声音沙哑,“用百年的犀角磨成粉,混合了安魂草的汁液。专治心神不宁,煞气入脑。” 我心中一动。 我现在最大的底牌就是披煞之术,但是由于那恐怖的反噬效果导致我不到关键时刻根本不敢使用。 甚至就算用了也不敢开太久。 有了这定魂沙,我便多了一次搏命的机会。 “怎么卖?” “两条大黄鱼。” 价格不便宜,但没等我还价,一旁的金万两直接掏出两根金条递了过去。 “来,给我老弟装好!” 见状,我也没纠结,收好了那摊主递过来的玻璃瓶。 收好定魂沙,我又逛了几个摊位,但是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东西。 直到在一个角落里,我找到了这次鬼市之行最大的惊喜。 那是一个卖尸油的摊位。 一般的尸油都是浑浊发黄的,但这摊位上摆着的一小瓶尸油,却是呈现出一种幽蓝色,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这是……” 我蹲下身子,体内的黑色骨针疯狂地颤动起来,传递出一种极度渴望的情绪。 “鲛人油。” 摊主是个蒙面的大汉,瓮声瓮气地说道,“深海里的东西,比陆地上的尸油纯净百倍。这一瓶,能烧一百年不灭。” 鲛人油! 传说中秦始皇陵里用来点长明灯的燃料。 这东西蕴含的不仅仅是油脂,更有深海的阴寒之气和鲛人的灵性。 若是用它来喂养黑色骨针,效果恐怕比普通的尸煞之气要强上无数倍。 “多少钱?”我按捺住心中的激动。 “五根。”大汉伸出一个巴掌。 依旧是熟悉的剧情,没等我讲价,金万两就已经豪横的把钱付了。 将鲛人油收好后,我感觉到怀里的黑色骨针终于安静了下来。 “老弟,收获颇丰啊!” 金万两笑着打趣道,“看来这次我也没白带你来。怎么样,还要逛吗?”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凌晨三点了。 鬼市的规矩是鸡鸣散场,现在虽然还早,但是有很多摆摊的人已经提前离场了,能碰到好东西的几率小了很多。 况且我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再逛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差不多了,回去吧。” 我摇了摇头,“贪多嚼不烂。”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前方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一阵急促的锣鼓声突兀地响起,紧接着,几个穿着大红戏服、脸上画着夸张脸谱的人,抬着一顶黑色的轿子,从迷雾深处走了出来。 那轿子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色,轿帘紧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所过之处,原本拥挤的人群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开一样,纷纷向两边退让。 甚至有不少摊主直接跪在了地上,头都不敢抬。 “那是……” 金万两脸色一变,连忙拉着我退到了路边的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 “鬼市的主人,‘冥王’巡街了!” 我站在阴影里,目光透过面具的缝隙,死死地盯着那顶黑色的轿子。 虽然隔着轿帘,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轿子里坐着一个极其恐怖的存在。 那股气息,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高手都要强大。 可以说是深不可测。 就在轿子经过我们面前的一瞬间,轿帘的一角被风轻轻吹起。 我隐约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似乎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我的身上。 仅仅是一瞬间的对视,我就感觉体内的煞气内息猛地一滞,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好在,轿子并没有停留,很快就消失在了迷雾的尽头。 “这就是鬼市的主人吗……” 我喃喃自语,心中对这个世界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第90章 精进 “走!快走!” 金万两显然也被吓得不轻,拉着我就往出口跑。 “今晚这鬼市有点不对劲,冥王平时很少露面的,赶紧撤!” 我们一路疾行,穿过老槐树,走出了那片迷雾。 当看到远处城市灯火的那一刻,我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一趟鬼市之行,虽然惊险,但也让我大开眼界,更是满载而归。 接下来,就是回去闭关,消化这些战利品的时候了。 我们按照原路返回上了车,一路上金万两把车开的飞快。 仿佛身后有鬼撵他一样。 从鬼市入口开到我住的车出租屋楼下,仅仅用了半小时。 婉拒了他要送我上楼的好意,告别金万两后,我拎着大包小包上了楼。 进屋锁好门窗之后,我将剩下的金条连着箱子一起塞进了床底下。 原本预备好的二十根金条没想到仅仅花了一根,带回了这么多东西。 这一趟鬼市去的值。 那个戴着猴脸面具的哑巴摊主打包送我的一堆东西,我没打开,连同包裹一起放在了房间角落。 那里面都是些小物件,对现在的我来说没什么大用。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我盘腿坐在床上,将今晚在鬼市所得的东西一一摆在面前。 那瓶散发着幽蓝荧光的鲛人油,那块沉重冰冷的断头台煞石,还有那瓶紫色的定魂沙。 “呼……” 我长吐一口浊气,调整着呼吸的节奏。 缝尸人一脉的修行,本就是游走在生死边缘。 煞气这东西,用好了是无坚不摧的利刃,用不好就是反噬自身的剧毒。 我先拿起了那瓶鲛人油。 拧开瓶盖的瞬间,一股极度阴寒却又带着奇异异香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我从怀里取出那根黑色骨针。 它此刻颤抖得厉害,针身表面甚至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雾,那是它极度渴望的表现。 “别急,全是你的。” 我轻声安抚了一句,然后将骨针小心翼翼地探入瓶口。 “滋啦——” 瞬间,瓶中原本平静的蓝色油脂沸腾起来。 黑色骨针就像是一个无底洞,鲸吞般地吞噬着鲛人油中的精华。 随着油脂的减少,骨针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漆黑如墨的针身,竟然隐隐透出一股暗紫色的光泽,针尖更是变得晶莹剔透。 仅仅过了十分钟,那瓶号称能燃百年的鲛人油,竟然被吸干了一半。 骨针似乎是“吃撑”了,停止了颤动,静静地悬浮在瓶中。 我能感觉到,它变强了。 这种强不仅仅是锋利度,更是一种灵性上的蜕变。 如果说以前它是一把好用的工具,那现在,它更像是一个有了初步意识的伙伴。 接下来,轮到我了。 我放下骨针,伸手抓住了那块断头台煞石。 刚一入手,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掌心直冲天灵盖。 恍惚间,我仿佛置身于一个阴风怒号的刑场。 无数凄厉的惨叫声、咒骂声、刀斧入肉的闷响声,在一瞬间炸响在我的脑海里。 那是千百年来死在这块石头上的亡魂的怨念,它们疯狂地冲击着我的意识,想要将我拉入那个无尽的血色深渊。 若是普通人,此刻恐怕已经吓得肝胆俱裂,或者直接变成疯子。 但我没有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缝尸人,本就是替死人说话,送亡魂上路。 这种怨气,我见得太多了。 况且,眉心中盘踞的那道清凉气息此时也开始疯狂的运转起来,保持着我的意识清醒。 我默念着爷爷传下的口诀,同时运转起体内的煞气内息。 我的丹田处,煞气内息开始加速旋转,抽取煞石中的力量。 煞石中的煞气狂暴而杂乱,充满了攻击性。 它们一进入我的经脉,就开始横冲直撞,仿佛要撕裂我的血管和肌肉。 剧痛袭来,我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我咬紧牙关,死死守住灵台清明,控制着内息不断地吞噬、同化这些外来的煞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吸入体内的煞气越来越多,我的经脉开始出现胀痛感。 就是现在! 我一咬牙,猛地加大了吸收的力度。 “给我破!” 我在心中低吼一声。 体内那股已经膨胀到极限的煞气内息,在我的引导下,狠狠地撞向了那个一直阻碍我突破的瓶颈。 “轰!” 一声只有我自己能听到的闷响在体内炸开。 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人仿佛都轻了几分。 原本有些滞涩的经脉瞬间贯通,内息奔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而且,原本灰蒙蒙的气态内息,此刻竟然凝结出了一丝丝液态的质感,变得更加凝练、厚重。 如果说以前我的煞气是一团气体,那现在,它已经开始凝结成液。 我缓缓睁开眼睛。 手中的断头台煞石的颜色已经变的灰白,那是里面大部分煞气都已经被我吸收的原因。 但是我不打算继续吸收里面的煞气了,接下来它还有别的作用。 我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股力量给我的感觉,如果再让我遇到地宫里那个布阵的邪修,我现在能一个人轻轻松松就给他扬了。 根本用不着赵铁等人在一旁牵制协助。 这次鬼市之行,值了!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上午八点半了。 回浴室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我这才哼着小曲溜达着下了楼前往殡仪馆。 虽说一夜未眠,但是初次突破后让我感觉神清气爽,根本用不着休息。 接下来的四天,我重新回归了平静的生活。 白天,我在殡仪馆上班。 或许是因为刚刚突破的缘故,这几天我对尸体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以前缝尸,我多靠的是手感和经验。 而现在,当我站在解剖台前,哪怕不接触尸体,我也能隐约感觉到尸体上残留的“气”。 是横死、病死、还是寿终正寝,那种气场的流动是完全不同的。 这让我缝尸的速度更快了,手艺也更加精进。 碰上以前那种或许还要费一番功夫的棘手尸体,现在我轻松写意就能缝好。 第91章 杀妻求胜 而晚上,黑色骨针的蜕变带来的收益也是巨大的。 它吸引鬼魂的半径或者说是强度变的更大了。 之前或许一两天才能吸引来一只有“因果伤”的鬼魂,现在一天就能吸引来一只,甚至是两只。 而且我用它来缝合鬼魂伤口的速度也变得更快了,消耗也更小。 眉心那团清凉气息也越发壮大。 我决定再存一点就开始下一阶段的缝己。 这几天江城似乎也很太平。 金万两自从得了那只金蟾后,就闭门谢客,说是要摆个风水局把宝贝供起来,连个电话都没给我打。 直到第四天的傍晚。 我刚处理完一具从河里捞上来的浮尸,正坐在休息室里擦拭着柳叶刀。 这把刀经过这几天用断头台煞石打磨,刀锋上已经多了一层肉眼难辨的暗纹,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寒光。 “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瞥了一眼屏幕,上面跳动着两个字:陆嫣。 我放下刀,接通了电话。 “喂。” “陈阳,你在哪?” 陆嫣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背景音里还有机器运转的轰鸣声。 “你现在手头有……急事吗?” 我心里马上就有了判断,地宫那边应该是有进展了。 “是不是地宫那边出事了?”我沉声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或者是有些话不方便在电话里说。 “是也不是,你来分局这边,有些话我当面和你说。” “行,那你等我。” 我果断挂掉电话,开车前往江城分局。 很快,我开着车在江城老城区的一栋红砖小楼前停下。 这里挂着“江城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的牌子,门口的保安大爷正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看起来和普通的机关单位没什么两样。 但只有圈内人知道,这栋不起眼的小楼地下,才是掌控着整个江城灵异秩序的中枢。 我把车停在路边,推门下车。 刚走到门口,保安大爷就抬起眼皮扫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 “陈顾问,陆局在三楼等你。” 似乎是确认了我的身份,大爷关掉收音机,收回目光。 我点了点头,径直走了进去。 现在虽然是晚上八点多,但这栋楼里依然灯火通明,脚步声匆匆。 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我一眼就看到了陆嫣的身影。 她此时正坐在办公桌后,看到我进来,她朝我点点头,然后揉了揉眉心,原本清冷的脸上难掩疲惫。 “来了?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喝水自己倒,我这儿只有浓茶。” 我没有客气,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她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和照片上。 “电话里不方便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地宫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陆嫣叹了口气,从那一堆文件中抽出一份厚厚的档案袋,推到我面前。 档案袋上印着鲜红的“绝密”字样。 “你自己看吧,这是总局派来的考古专家和特勤组这几天连夜勘探的结果。” 我解开档案袋的缠绳,抽出了里面的资料。 最上面是一组高清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幽暗的地底,拍摄的是地宫的核心区域。 虽然光线昏暗,但依然能看清那是一个巨大的、类似于戏台的建筑结构。 戏台周围,密密麻麻地跪着数百具干尸,而在戏台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供桌,供桌后似乎坐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穿着一身破烂的古代铠甲,手里握着一把断剑。 虽然只是照片,但我依然能感受到那股透过纸面传来的滔天煞气。 “这是……”我皱起眉头。 “这就是地宫的主人。” 陆嫣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沉声说道,“根据专家对陪葬品和碑文的解读,这个墓主是明末清初的一位守城将领。 名叫左宗棠……当然,不是晚清那个左宗棠,是同名同姓,或者是为了避讳改了字。”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位左将军,当年负责镇守江城北部的关隘。 据县志记载,他治军极严,且酷爱戏曲。 但专家在整理他的生平铭文时,发现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故事。” 我翻看着手中的资料,目光定格在一张拓印的碑文照片上。 上面的文字虽然是古文,但我勉强能认出几个关键的字眼:“杀妻”、“尽忠”、“经堂”。 “《斩经堂》的故事?” 回想起那天在戏台上唱戏的几个干尸,我脱口而出。 陆嫣有些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你懂戏?” “略知一二。”我点了点头。 “《斩经堂》又叫《吴汉杀妻》,讲的是汉朝将领吴汉,娶了王莽的女儿。 后来刘秀起兵,吴汉的母亲逼迫儿子杀掉妻子,以断绝与王莽的关系,表明忠心。 这出戏很惨烈,尤其是吴汉在经堂逼杀妻子的那一折,充满了无奈和血腥。” “没错,就是这个故事。” 陆嫣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但这位左将军,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把这出戏变成了现实。 而且,比戏里更残忍。”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根据记载,明末战乱,江城被围。 敌军首领为了劝降左将军,把抓到的左将军的妻子绑在阵前。 左将军为了稳定军心,当众射杀了发妻。 但这只是表象。” “真实的记录在墓室的内墙上,其实当时左将军已经疯了,他不知从哪得到一种邪术,并且深信不疑。 认为只要按照《斩经堂》的剧本,用至亲之人的血祭祀军旗,就能请来鬼神助阵,反败为胜。 于是,他在城破前夜,在自家的经堂里,亲手活剐了自己的妻子和三个小妾,还有府中上下六十多口人,摆成了一出‘活人戏’。” 听到这里,即使是我,也不禁咋舌。 活剐六十多人,只为了演一出戏,求一个虚无缥缈的胜利。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残忍,而是彻头彻尾的疯魔。 “所以,那个地宫其实不仅仅是墓?”我问道。 第92章 兵来将挡 “对。” 陆嫣点了点头,“整个地宫的布局,就是按照《斩经堂》的戏台设计的。 那些跪着的干尸,不仅有他全家老小,还有抗敌而死的士兵和家仆。 而那个穿着铠甲坐在中间的,就是左将军自己。 他在兵败城破之后,自刎于戏台之上,死前立下毒誓,要生生世世在这里把这出戏唱下去,直到王师归来。” 我沉默了。 难怪这几百年来,积聚在地宫里的怨气从未消散。 就是因为那些死去的冤魂,被困在这个疯狂将军的执念里。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当时的惨剧。 这地方,简直就是一个积攒了数百年的“怨气高压锅”。 “既然已经查清楚了,直接炸了不行吗?”我问道。 对于这种极凶之地,物理毁灭往往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而且我不相信总局既然派了人过来,会没有对付怨气的办法。 虽然说这些怨气数量有点庞大。 陆嫣苦笑了一声:“要是能炸,总局早就动手了,问题就在于,这个地宫的结构非常特殊。 它不仅连接着江城的地下水脉,更重要的是,专家在戏台的下方,探测到了一个高能量反应源。” 她从文件堆里翻出一张红色的图纸,指着上面一个醒目的黑点。 “这个能量源的波动频率,和我们局里记录的某几件‘国家一级封印物’非常相似。 一旦暴力破坏,很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方圆十里内的生灵被煞气瞬间冲刷成白痴,甚至引发地震。” “所以,现在的方案是?”我皱着眉头,问道。 看来事情确实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封印。” 陆嫣吐出两个字,“总局派来的几位高人,已经在古镇周围布下了大范围的阵法。 这个阵法不仅可以封印地宫,而且能消磨和化解地宫里的怨气。 考古队现在也撤了出来,只留下了监控设备,现在的古镇,已经成了禁区。” 我点了点头,这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只要不去触碰那个核心,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许能慢慢化解掉那里的怨气。 “既然已经封印了,那你这么急着找我来,应该不仅仅是为了给我讲故事吧?” 我看着陆嫣,直觉告诉我,事情没这么简单。 “守鼎人。” 陆嫣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总局的情报显示,这帮人最近在江城附近活动频繁。 而且,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城北地宫来的。 甚至……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冲着我?”我指了指自己,故作惊讶。 “我就是一个入殓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别装了。” 陆嫣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灼灼,“上次地宫行动,你交上来的那块木牌,局里的鉴定科已经确认了,那是守鼎人外围成员的信物。 你杀了他们的人,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我沉默了。 果然,身在江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沾染上因果。 “好吧,没想到那个邪修还真有些来头。” 我摊了摊手,“那我是不是该申请个证人保护计划?” “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陆嫣瞪了我一眼,“守鼎人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他们的武力,而在于他们对‘气’的追踪能力。 只要你身上沾染了那个信物的气息,或者你接触过和‘鼎’有关的东西,他们就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找上门来。” “地宫下面的那个能量源,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九州鼎’碎片之一,或者是某种与之相关的伴生器物。 守鼎人既然已经嗅到了味道,就不可能善罢甘休。” “我叫你来,是给你提个醒。” 陆嫣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通讯器,扔给我。 “这是局里的加密通讯器,只有这一个频段。 一旦发现任何异常,或者感觉到被人盯上了,立刻联系我。 最近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单独行动,尤其是晚上。” 我接过通讯器,入手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多谢。” “还有一件事。” 陆嫣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总局那边派来的专家里,有一个人对你很感兴趣。 他看了你的行动报告,尤其是你缝合尸体的手法。 他让我转告你,如果有机会,想见见你。” “谁?” “他没说名字,只留下了一个代号——天工。” 天工? 我脑海中迅速搜索着关于这个代号的信息,但一无所获。 民俗圈子里,叫什么的都有,但敢叫“天工”的,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以后再说吧。” 我把通讯器收好,站起身,“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几天日子。 至于那些守鼎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这话虽然有点摆烂,但是却不是无的放矢。 守鼎人组织神秘无比,就连民俗局都掌握不到他们的具体线索。 况且我手中也没有什么能够吸引他们的东西,想要用对付影宗的办法来对付他们也行不通。 与其每天担惊受怕,不如过好自己的日子,安安稳稳提升自身实力才是王道。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陆嫣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行了,陈阳,情报我已经给你了。 记得,保持通讯畅通。 还有,万事小心。” 我点点头,离开了陆嫣的办公室。 离开民俗局的时候,外面的夜色已经很深了。 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几辆车飞驰而过。 我站在路灯下,手插在口袋里,倚靠在车旁。 左将军,《斩经堂》,守鼎人,疑似的九州鼎碎片…… 这一切看似杂乱无章,但隐约之间,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它们串联在了一起。 那个疯魔的左将军,当年真的是因为迷信才杀妻祭旗吗? 还是说,他也接触到了“九州鼎”的力量,试图用那种极端的仪式来激活什么?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我紧了紧衣领,上了车,慢慢朝着出租屋的方向驶去。 不管真相是什么,既然已经被卷进来了,那就只能走下去。 第93章 御气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我反锁好门,在门缝和窗沿撒了一层薄薄的香灰。 这是缝尸人的土办法,如果有不干净的东西或者心怀不轨的人进来,香灰上留下的痕迹骗不了人。 坐在沙发上,我摸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我闭目思索着。 江湖规矩从来不是讲道理的。 我杀了他们的外围成员,还破掉了百鬼织衣阵法。 和守鼎人的冲突已经发生,躲是肯定躲不掉的。 况且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古老组织眼里,我这种民间散修就像是路边的野狗,顺手就碾死了。 可以猜测,他们一定会来找我的麻烦。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让自己的骨头硬到崩掉你们的牙。” 我掐灭烟头,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恢复了朝九晚五的生活。 殡仪馆的工作依旧忙碌且枯燥。 冬天是老人的坎儿,也是意外高发的季节。 这天下午,馆里送来了一具车祸遗体。 死者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骑摩托车在国道上跟一辆满载钢筋的货车追尾。 送来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成了碎片。 家属在外面哭得撕心裂肺,甚至跪在地上求我们给他留个全尸。 馆里的其他师傅看了直摇头,这种程度的破损,通常只能是用裹尸袋一装,直接火化。 要缝合,起码得耗上一整天,而且效果未必好。 “我来吧。” 我戴上口罩和橡胶手套,主动接过了这个活儿。 如果是以前,面对这种碎尸,我得耗费大量的进行缝合。 最起码也得几个小时。 但现在,不一样了。 半个小时。 仅仅用了半个小时,那具原本如同烂泥般的尸体,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人形。 虽然脸上依旧布满了蜈蚣般的缝合线,但五官已经归位。 塌陷的胸腔也被我用特殊的填充物和骨架支撑了起来。 穿上寿衣后,只要化个浓妆,几乎看不出太大的异样。 “呼……” 我停下动作,看着自己的双手。 自从突破到煞气化液后,我的身体素质、反应速度、以及对细微结构的感知力,都有了质的飞跃。 我脱下手套,洗了把手,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家属看到推出来的遗体,愣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加猛烈的哭声,冲着我连连磕头。 我侧身避开,神色平淡地点了点头,转身回了休息室。 这只是对力量的一种基础运用,还不够。 真正的杀手锏,在晚上。 …… 凌晨两点,出租屋。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我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放着那根黑色的骨针。 这几天,我一直在尝试参悟这根面具人留下的法器。 陆嫣给的情报里提到,守鼎人擅长追踪“气”。 这意味着,常规的物理攻击对他们可能效果有限,甚至会被他们利用。 而【鬼门针】,涉及灵魂,专破邪祟。 “起。” 我低喝一声,全部心神沉入丹田,调动起那一缕已经液化的煞气内息。 这一次,我没有用手去拿针。 我尝试着将煞气从指尖逼出,化作一根无形的丝线,颤巍巍地探向地上的骨针。 这是《天衣策》中记载的又一种强大俗术:【御气】。 也就是用内息操控实物。 以前我的内息太散,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但现在,内息化液,有了实质的重量和韧性。 无形的煞气丝线缠绕在骨针上。 骨针微微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给我起!” 我额头上渗出汗珠,死死盯着骨针。 终于,那根黑色的骨针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悬浮在离地三寸的空中。 虽然很不稳定,像是个喝醉了的酒鬼,但它确确实实脱离了地心引力。 我心中一喜,试图控制它向前刺去。 “嗖!” 意念刚动,骨针瞬间化作一道黑芒,快得连我的眼睛都差点跟不上。 “笃!” 一声闷响。 骨针深深地钉入了五米开外的木质衣柜门上,直没入柄。 我走过去查看,惊讶不已。 这衣柜是老式的实木家具,木质非常硬。 骨针竟然直接穿透了厚达两厘米的门板,甚至连周围的木头都没有炸裂,只有一个光滑圆润的小孔。 这种穿透力,比子弹还恐怖。 而且最关键的是,它没有声音,没有火光,甚至在飞行过程中,连空气的波动都被煞气包裹着,极难察觉。 这就是暗杀的神器。 我拔出骨针,爱惜地擦了擦。 成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不知疲倦地练习着。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我才不得不停止练习。 煞气内息几乎耗尽,精神也透支了。 我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懒得脱,沉沉睡去。 …… 平静的日子过去了五天。 这五天内,只要是晚上,我就会抽空练习【御气】。 经过这几天的不断尝试,我也发现了,这门俗术的消耗是根据操控物品的大小和重量有关的。 东西越大,越重,那造成的消耗也就越高。 以现在的我来说,想移动一杯装满水的水杯都有些费劲。 不得不说,黑色骨针简直是承载这门俗术的最佳载体。 不仅轻便,而且质地坚硬,穿透力极强。 所以我投入了全部的时间去练习操控黑色骨针。 从一开始的只能直线刺击,到后来能控制它在空中转弯,甚至能绕过障碍物攻击视线死角的目标。 虽然目前的有效控制距离只有五米,超过五米煞气丝线就会断裂,但这五米之内,我对骨针的控制如臂指使。 又多了一张底牌。 而且这张底牌,绝对是很多人意想不到的杀招。 我捏着手中的骨针,目光深邃。 和陆嫣在办公室谈话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礼拜。 这天晚上下班,我像往常一样去楼下的面馆吃了一碗牛肉面,然后慢悠悠地往家走。 刚走进那条通往出租屋的必经小巷,我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不对劲。 这条巷子平时虽然冷清,但总会有几声狗叫或者远处马路的车流声。 但今天,太安静了。 第94章 试探 而且,我感觉到了一股视线。 那股视线并不强烈,没有杀意,更像是在……观察? 守鼎人?还是别的什么路数?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依旧保持着原本的节奏往前走,甚至还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但在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扣住了那根黑色骨针。 体内的煞气内息瞬间运转,顺着手臂涌入骨针。 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来源是……左后方的屋顶! 我猛地停下脚步,假装系鞋带,身体迅速蹲下。 就在我蹲下的瞬间,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擦着我的头皮飞过。 那是一张黄纸剪成的小人! 纸人只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若是刚才我没蹲下,这一下就能割开我的颈动脉。 一击不中,那纸人竟然在空中诡异地折返,像是有生命一样,再次朝我的后心扑来。 “雕虫小技。” 我冷哼一声,蹲在地上的身体猛地向侧面一滚,同时右臂向后一甩。 “去!” 一道黑芒从我指尖射出。 五米的距离,眨眼即至。 “噗!” 一声轻响。 那张飞在半空中的纸人被骨针精准地钉穿,直接钉在了旁边的砖墙上。 纸人剧烈地挣扎着,发出“滋滋”的燃烧声。 同时,骨针上附带的煞气瞬间爆发,将纸人点燃,转眼间烧成了灰烬。 我站起身,手一招。 骨针受到煞气牵引,自动飞回我的手中。 我抬起头,看向左后方的屋顶。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只黑猫受到惊吓,“喵”的一声窜进了黑暗里。 跑得倒是快。 我走到墙边,看着地上那堆纸灰,用脚尖碾了碾。 这是“剪纸成兵”的术法,属于旁门左道,通常是用来探路或者试探虚实的。 看来,对方并没有打算今晚就动手。 这充其量只是一次小小的问候。 他们想看看,我这个入殓师,到底有多少斤两。 既然要玩,那我就陪你们玩。 看着地上那一小撮黑灰,我没有急着离开。 对方既然敢来试探,就说明他们已经锁定了我的位置。 这时候装作若无其事回家睡觉,只会让他们觉得我软弱可欺,接下来的试探只会越来越频繁,手段也会越来越狠毒。 最好的防守,永远是进攻。 我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捻起一点纸灰。 灰烬还是温热的,指尖传来一种细微的刺痛感。 那是施术者残留的一丝精神念力,或者是心头血的残渣。 民间术法讲究“借物代形”。 这剪纸成兵看似神奇,其实就是把自己的“神”分出一缕附在纸上。 纸人被我毁了,施术者现在肯定不好受,就像是被人狠狠在脑门上敲了一棍子。 这就给了我机会。 “想跑?” 我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根黑色的骨针。 体内的煞气内息缓缓流转,顺着经脉涌入指尖。 我捏着骨针,针尖轻轻点在那撮纸灰上。 煞气如丝,从骨针中探出,瞬间钻进了那堆纸灰里。 原本死寂的灰烬突然颤动了一下,紧接着,那根骨针像是受到了某种磁力的吸引,针尖猛地偏向了西北方。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钓鱼时鱼钩挂住了东西,手里沉甸甸的。 那根看不见的“线”,一头连着我的骨针,另一头,就连着那个躲在暗处的老鼠。 我站起身,收起骨针,顺着针尖指引的方向大步走去。 …… 西北方是江城的老工业区,那边有一片著名的城中村,叫“大石桥”。 那里是江城的伤疤,也是三教九流的温床。 违章建筑层层叠叠,电线像蜘蛛网一样遮天蔽日。 我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周围的灯光越来越暗,路面也越来越坑洼。 大概走了四十分钟,我站在了大石桥村的入口。 骨针在口袋里震动得越来越剧烈,甚至隐隐发烫。 那个施术者就在里面,而且距离我不超过五百米。 我压低了帽檐,走进了巷道。 此时已经是深夜,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家发廊还亮着暧昧的粉红灯光,里面坐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我目不斜视,脚步极轻。 在一栋外墙贴着白瓷砖、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五层筒子楼前,那种牵引感达到了顶峰。 骨针的针尖指着三楼最左边的那扇窗户。 那扇窗户挂着厚厚的黑布窗帘,一丝光都没有透出来。 但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阴冷的气息,和刚才那个纸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没有选择走正门。 这种地方的楼道狭窄,一旦打起来容易施展不开,而且对方肯定在门口布了警示。 我绕到楼房侧面,看了一眼那锈迹斑斑的排水管。 深吸一口气,煞气灌注双腿。 随后手脚并用,顺着排水管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 三楼的高度对我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几秒钟后,我就蹲在了那扇窗户的防盗窗外。 防盗窗是不锈钢的,很结实。 但我伸出手,煞气包裹着手掌,握住两根钢管,猛地发力。 “吱嘎——” 两根空心钢管被硬生生掰弯,露出了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钻进去的缺口。 窗户没关严,留了一道缝透气。 我屏住呼吸,通过缝隙往里看。 屋里没开灯,但点着两根红蜡烛。 借着烛光,我看到屋子中间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放着剪刀、浆糊、一叠黄纸。 还有一个缺了口的瓷碗,碗里盛着半碗黑红色的血水。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瘦小男人正盘腿坐在供桌前,双手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迹。 他面前的地上,散落着一堆剪废了的纸屑。 “妈的……这小子的煞气怎么这么重……” 男人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声音嘶哑,“差点把老子的魂都给烧了……这活儿接亏了……” 就在他抱怨的时候,我轻轻推开了窗户。 虽然动作很轻,但窗轴还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那个男人的反应极快。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他猛地抓起桌上的一把黄纸,扬手一撒。 “谁?!” 那漫天飞舞的黄纸在空中瞬间膨胀,化作十几只巴掌大的纸蝙蝠,张着尖牙,铺天盖地地朝窗口扑来。 “你爷爷。” 我低喝一声,整个人从窗口窜了进去。 第95章 扎纸匠 面对那群扑面而来的纸蝙蝠,我根本没有躲避的意思。 体内的煞气瞬间爆发,我右手一挥,柳叶刀在手中划出一道圆弧。 “嗤嗤嗤嗤——” 一阵密集的裂帛声响起。 那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纸蝙蝠,在碰到我刀锋上裹挟的煞气瞬间,就直接被绞成了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 那个瘦小男人显然没想到我这么强,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他顾不上心疼那些纸人,双手在供桌上一拍,整个人借力向后翻滚,同时脚尖勾起桌下的一根红绳。 “轰!” 屋顶上突然掉下来一张巨大的纸网,上面画满了红色的符文,兜头朝我罩了下来。 这是早就布置好的陷阱。 如果是一般术士,被这纸网罩住,恐怕瞬间就会被符文上的力量束缚住手脚,任人宰割。 但我是缝尸人,身上的煞气本来就是破除这些花里胡哨术法的克星。 “破!” 我不退反进,左手成爪,五指指尖喷吐出浓烈的黑色煞气,直接抓向那张纸网。 “刺啦!” 那张看似坚韧的纸网,被我这一抓,直接从中间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我从裂口中一穿而过,瞬间欺近了那个男人。 男人此时已经退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里多了一把锋利的剪刀,对着我的喉咙狠狠刺来。 这把剪刀上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显然也是喂过毒或者祭炼过的法器。 但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技巧毫无意义。 我侧头避开剪刀,右手探出,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我没有丝毫留情,直接捏碎了他的腕骨。 “啊——!”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剪刀当啷落地。 我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让他跪倒在地,然后反手扣住他的喉咙,将他死死地抵在墙上。 “嘘……” 我凑近他的脸,另一只手里的柳叶刀轻轻贴在他的眼皮上。 “再叫一声,我就把你的眼皮缝起来。” 男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惊恐地看着我,浑身颤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去试探一下,结果不到半个小时,煞星就直接杀到了家里。 “扎纸匠?” 我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淡淡地问道。 男人艰难地点了点头,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是……是……好汉饶命,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 “谁给的钱?” 我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点,让他能说话,但刀锋依旧贴着他的眼球。 “我……我不知道名字……” 男人喘着粗气,急促地说道,“真的是不知道!那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给了我五根金条,让我去试探一下你的深浅。 说是最好能弄点你的血回来……只要我办成了,后面还有重赏。” “不知道名字?” 我冷笑一声,刀尖轻轻刺破了他的一点皮肤,鲜血流了出来。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别别别!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男人吓得魂飞魄散,大声喊道,“他手上……他左手的大拇指上戴着一个绿色的扳指! 那个扳指上刻着一个鼎的图案!” 果然是守鼎人。 而且看样子,还是个有点地位的角色。 “他在哪?”我继续逼问。 “在……聚宝斋!那是家古董店,他是那里的老板!我就是在那接的活儿!” 聚宝斋。 我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很好。” 我收回柳叶刀,看着这个已经被吓破胆的扎纸匠。 这种人,留着是个祸害,杀了又怕脏了手,而且容易引来警察的注意。 “既然你喜欢玩纸人,那我就送你个礼物。” 我从怀里掏出那根黑色的骨针。 男人看到骨针,瞳孔猛地收缩,显然感受到了上面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你要干什么?我已经说了!你不能……” 我不理会他的求饶,手指一弹。 骨针瞬间刺入了他的眉心,然后又迅速飞回我的手中。 男人浑身一僵,眼神瞬间变得呆滞,然后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我没有杀他。 我只是用骨针上的煞气,在他的神庭穴上留下了一道印记。 这道煞气会慢慢侵蚀他的神智,让他以后再也没法集中精神施展任何术法。 对于一个靠手艺吃饭的术士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从此以后,他就是个废人了。 我站起身,看了一眼这个满是纸屑和阴气的房间,转身走到窗边,重新抓着排水管滑了下去。 夜色依旧浓重。 我走出大石桥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筒子楼。 聚宝斋。 既然知道了窝点,那就好办了。 不过,我不打算现在就冲过去。 守鼎人既然在那里开了店,肯定布下了重重防守,甚至可能有高手坐镇。 我现在单枪匹马杀过去,胜算不大。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陆嫣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陆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这么晚?出事了?” “算是吧。” 我一边走一边说道,语气平静,“刚才抓了只老鼠,问出点东西。 城北聚宝斋,老板是个戴绿玉扳指的,应该是守鼎人的一个小据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陆嫣的声音:“你去把人抓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万一对方有埋伏怎么办?” “富贵险中求嘛。” 我笑了笑,“而且我也没吃亏,那个扎纸匠已经被我废了。 消息给你了,怎么行动你拿主意。 不过我建议,先别急着抓人,盯着点,说不定能钓出大鱼。” “……你这家伙。” 陆嫣似乎有些无奈,但语气中更多的是赞赏,“行,我知道了,我会立刻安排特勤组的人去布控。 你自己小心点,既然拔了他们的眼线,他们肯定会察觉。” “放心,我心里有数。” 挂断电话,我长出了一口气。 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民俗局,既能借助官方的力量打击守鼎人,又能把火力从我身上转移一部分出去。 接下来,该回去好好睡一觉了。 今晚的运动量有点大,煞气消耗也不少。 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便利店。 我进去买了一包烟和一瓶冰镇可乐。 站在路灯下,我点燃烟,猛灌了一口可乐。 第96章 腹中书 接下来的两天,江城笼罩在一种奇怪的平静中。 那种感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空气里都弥漫着潮湿和压抑的味道。 但我很享受这种平静。 对于一个入殓师来说,平静意味着没有横死,没有凶杀,意味着这世上少了几分戾气。 12月24日,平安夜。 殡仪馆里比往常更加冷清。 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早早下班去陪家人或者约会了,留下来值班的除了看大门的一个秦大爷,就剩下我。 外面的街道上灯红酒绿,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圣诞歌声和年轻人的欢笑声。 我坐在值班室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一排排黑白色的画面。 停尸间、走廊、焚化车间,到处都空无人烟。 “小陈啊,今晚过节,你不出去转转?” 秦大爷裹着军大衣,手里拎着一瓶二锅头,笑眯眯地推门进来。 “你们年轻人不都兴这个吗?送个苹果啥的。” “习惯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给秦大爷倒了杯热水,“这里总得有人守着。万一有急活儿送来,没人接手也不好。” “你这孩子,就是心太沉。” 秦大爷叹了口气,把几颗洗好的苹果放在桌上。 “吃个平安果吧,图个吉利。干咱们这行的,平安最重要。” “谢了,秦大爷。” 我拿起苹果咬了一口,清脆甘甜。 这一夜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急活儿”。 只有凌晨三点的时候,医院送来了一位寿终正寝的老人。 老人家走得很安详,九十多岁,喜丧。 家属虽然悲伤,但情绪都很稳定。 我帮老人擦洗了身体,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寿衣,整理好遗容。 在这个过程中,我没有动用半点煞气。 缝尸人,修的是煞气,练的是心。 如果心乱了,煞气就会反噬,变成只会杀戮的怪物。 只有在面对生死时保持绝对的敬畏和悲悯,才能真正驾驭这股力量。 …… 12月26日,下午。 我正在整理工具箱,那个加密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陆嫣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特殊件,十分钟后到,接一下。” 我虽然有些疑惑陆嫣说的特殊件是什么,但还是回复了一个“收到”。 十分钟后,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金杯车驶入了殡仪馆的后门。 车门打开,两个穿着便衣、神情严肃的男人抬着一个黑色的裹尸袋走了下来。 领头的一个男人看了我一眼,低声问道:“陈阳?” “是我。”我点了点头。 “陆局交代的。” 男人没有多废话,直接把担架交给了我。 “手续后面补,尸体你先处理。陆局说,让你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说完,他们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我推着担架车,直接进了地下一层的解剖室。 锁好门,打开无影灯。 刺眼的白光下,黑色的裹尸袋显得格外压抑。 这就是陆嫣说的特殊件,居然是一具尸体? 按理说民俗局那边应该有对应的法医系统,怎么会送到我这来? 回想起便衣男人说的话,我决定先看看尸体。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拉链。 死者是个男人,大概四十岁左右,身材微胖,皮肤白皙,保养得很好。 看手掌,没有老茧,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显然是个养尊处优的人。 但他现在的样子却很惨。 七窍流血。 黑红色的血液已经凝固在眼角、鼻孔和嘴角,把整张脸染得像个恶鬼。 我戴上手套,开始进行体表检查。 没有外伤。 全身上下,连一块淤青都没有,皮肤完好无损,骨骼也没有明显的错位。 这就奇怪了。 七窍流血通常意味着颅内高压或者内脏大出血。 如果没有外伤,那就是中毒或者是……内劲震伤。 我伸出手,按在死者的胸口。 煞气内息运转,顺着指尖探入尸体内部。 这一探,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乱。 太乱了。 死者体内的五脏六腑,完全成了一锅粥。 心脏破裂,肺叶塌陷,肝脏更是碎成了渣。 这种伤势,绝对不是普通人能造成的。 这是被高手用极其霸道的内劲,隔着皮肉,直接震碎了内脏。 “隔山打牛?” 我喃喃自语。 能做到这一步的,起码也是江湖中的内家的高手,或者是懂得某种特殊发力技巧的术士。 而且,我在他的胃部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里有一团凝而不散的死气,比周围的血肉都要浓郁。 我拿起柳叶刀,在死者的腹部比划了一下。 “得罪了。” 刀锋划过,我在死者的胃里发现了异常的源头。 那是一颗蜡丸。 蜡丸表面裹着一层厚厚的蜡封,虽然被胃酸侵蚀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完整。 死者在临死前,吞下了这个东西。 为了保住这个秘密,他不惜被人震碎内脏。 我把蜡丸放在托盘里,用清水冲洗干净。 我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仔细检查了一下蜡丸的封口。 这种蜡丸通常用来密封容易受潮或者是不能见光的药物、信件。 在江湖上,也有些特殊的门派用这种方式传递机密情报,叫“腹中书”。 确认没有机关毒气后,我拿起柳叶刀,轻轻刮开了表面的蜡层。 随着蜡层剥落,露出了里面裹着的一个小小的金属管。 金属管也是密封的,拧开盖子,从里面倒出了一张卷得很紧的薄纸。 我展开纸条,上面用极细的毛笔写着几行蝇头小楷: “货已入库,七日后江城子时,开炉祭炼。需生魂三百六,童子心尖血七两。” 落款处有时间,记于12月22号。 时间上方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图案的样式我很熟悉,是一个鼎。 正是地宫里那个邪修后脑勺上纹的图案! 守鼎人! 看着这几行字,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生魂三百六,童子心尖血七两! 这帮疯子,到底造了多少杀孽! “七日后子时”…… 我看了看眼今天的日历,今天是26号。 已经过去四天时间。 我把纸条重新卷好,塞回金属管,然后脱下手套,拿出加密通讯器,拨通了陆嫣的电话。 “怎么样?有发现吗?” 陆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指挥中心。 第97章 卧底 “大发现。” 我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死者的胃里有一颗蜡丸,里面有情报。 守鼎人要在三天后,也就是29号晚上子时,在江城进行某种祭炼仪式。 需要……三百六十道生魂,和童子心尖血七两。”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嘈杂的背景音都仿佛消失了。 几秒钟后,陆嫣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传来:“这群畜生!他们怎么敢?!” “他们不仅敢,而且已经准备好了。” 我看着解剖台上那具破碎的尸体,继续说道:“对死者下手的人是个高手,一掌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干净利落。 陆局,送来的这个死者,什么身份?” 电话那头,陆嫣沉默了一阵,随后才开口:“他是我们龙虎山的弟子,隶属于总局的情报部门。 这些年……一直在守鼎人组织内部卧底。 今天清晨,他的尸体在江城郊外被局里的人发现。 他的身份特殊,所以我没让警方介入,也没让局里的人接手,直接送你那去了,想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现在看来,他已经暴露了……” 听完陆嫣说的话,我有些沉默。 这事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原本以为这也是个死在民俗局手下的邪修成员,但没想到…… 陆嫣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冷静,“东西你收好,我马上派人去取。 另外,聚宝斋那边我们已经摸到底了。 那个戴绿玉扳指的老板叫王德,表面上是个古董商,实际上是守鼎人在江城的爪牙。 这几天聚宝斋闭门谢客,周围多了很多生面孔。” “他们在清场,为祭炼做准备。”我补充道。 “对,既然知道了时间,那就不能让他们得逞。” 陆嫣的声音变得杀气腾腾,“29号晚上,我们会有一场大行动。 陈阳,这次行动级别很高,我会申请省局派高手支援。 你……要不要参加?” 她顿了顿,似乎在给我选择的余地。 毕竟,我只是个编外人员,这种级别的对抗,随时可能送命。 我看着手里的柳叶刀,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扎纸匠惊恐的脸,还有这具尸体破碎的内脏。 这已经不是我想不想躲的问题了。 只要守鼎人还在江城,我就永远别想过安生日子。 既然如此,不如一次性把他们打痛,打残。 “算我一个。”我平静地说道。 “不过我不跟你们大部队行动。我在暗中行动,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好。” 陆嫣没有拒绝,她了解我的能力,也知道我不喜欢被条条框框束缚。 “注意安全,情报共享,随时联系。” 挂断电话,我看着解剖台上的尸体。 我拿起针线,开始缝合他腹部的伤口。 这一次,我缝的很认真。 我得让他走得体面一点。 缝合完毕,我帮死者整理好衣物,推入停尸柜。 走出解剖室,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冬天的夜来得特别早。 我站在殡仪馆的门口,看着远处城市上空闪烁的霓虹灯。 三天。 还有三天时间准备。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过的飞快。 陆嫣送来的那具尸体在第二天就已经被她派人来接走,同时带走了那封情报。 而我则过的像个苦行僧。 白天在殡仪馆正常上班,除了必要的话语,我几乎不和任何人交流。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就关上门窗,拉上窗帘,盘膝坐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运转体内的煞气。 那根黑色的骨针就悬浮在我的眉心前方三寸处。 随着煞气的吞吐,它像是有生命一样,随着我的呼吸微微颤动。 我能感觉到,它和我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 以前我只能把它当成一把锋利的暗器,或者是一根特殊的缝尸针。 但现在,它更像是我肢体的一部分延伸。 我甚至能通过它,感知到周围空气中游离的微弱气流。 12月29日,夜。 江城下起了一场冬雨。 雨水夹杂着冰粒,打在脸上生疼。 这天气,简直是为杀人放火量身定做的。 我蹲在聚宝斋斜对面一栋烂尾楼的四层平台上。 这里视野开阔,正好能俯瞰整个聚宝斋的格局。 寒风呼啸,我裹紧了身上的黑色冲锋衣,从领口拉出那根连着耳机的细线。 耳机里传来陆嫣冷静得有些冰冷的声音: “各小组注意,最后一次对表。现在是22点48分。距离行动开始还有12分钟。” “一组到位。” “二组到位。” “特勤组到位。” 一个个简短有力的回复在频道里响起。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敲击了两下麦克风,表示我也就位了。 聚宝斋是一栋三层高的仿古建筑,飞檐斗拱,修得很气派。 此时大门紧闭,窗户里黑漆漆的,看起来和其他店铺没什么两样。 但在我的眼里,这栋楼却笼罩着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黑雾。 那是怨气。 浓郁得化不开的怨气,正源源不断地从地下渗出来。 “看来情报没错,他们已经在准备了。” 我眯起眼睛,看着聚宝斋后院的方向。 那里隐约有红光闪烁,像是某种阵法启动的前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22点59分。 耳机里传来陆嫣的一声低喝:“动手!” 话音刚落,聚宝斋的大门前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白光。 “轰——!” 一声巨响震得我脚下的烂尾楼都晃了晃。 那扇厚实的实木大门,直接被炸成了碎片。 紧接着,几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身影冲了进去。 “民俗局办案!所有人抱头蹲下!” 怒吼声伴随着密集的枪声响起。 聚宝斋里瞬间炸了锅。 我看到二楼的窗户突然爆裂,几个穿着长袍的人影想要跳窗逃跑。 但还没落地,就被守在外面的特勤队员用捕捉网罩了个正着。 “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陆嫣的声音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就在这时,聚宝斋的一楼大厅里突然爆发出一团绿色的幽火。 无数纸扎的兵马俑从角落里冲了出来,手持纸刀纸枪,竟然硬生生挡住了突击队的攻势。 “哼,雕虫小技。”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紧接着,我看到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从突击队身后走了出来。 第98章 魂幡 老者脚踏七星步,手中桃木剑猛地向天一指。 “雷来!” 咔嚓! 一道手臂粗细的紫电凭空出现,直接劈穿了聚宝斋的屋顶,狠狠地砸进了一楼大厅。 那群气势汹汹的纸扎兵马,在雷光中瞬间化为灰烬。 这就是省局派来的高手? 正一道的雷法,果然霸道。 看着那道雷光,我心里暗暗评估了一下。 如果是正面对上这一击,我哪怕开了披煞,估计也得脱层皮。 还好,我们是友军。 这一击威力巨大,但是我心里清楚事情绝对没这么简单。 守鼎人能将聚宝斋这个地方选为据点,绝对不可能只要这么点防护。 果然,雷光刚一消散,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的黑雾就从破碎的大门和窗户里喷涌而出。 那不是烟,是实质化的尸气。 “吼——!” 几声咆哮从黑雾中传来。 紧接着,四个浑身漆黑的怪物撞破聚宝斋大堂的墙壁,冲了出来。 居然是四具铁尸! 区别于普通僵尸的是,铁尸不仅要埋在养尸地常年温养,而且要耗费大量的特殊药物,气血喂养。 需要耗费海量的时间和资源。 这样炼出来的凶物,不仅比普通僵尸强大数倍,而且还有着进阶的可能。 现在守鼎人一出手就是四具铁尸,可见这个组织的底蕴的确深厚。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特勤队员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一具铁尸撞飞了出去。 他手中的防暴盾牌瞬间像纸糊的一样扭曲变形。 “退后!让专业的来!” 陆嫣一声冷喝,手中的特制手枪换成了两张黄符。 她手腕一抖,黄符燃烧,化作两道火龙卷向其中一具铁尸。 与此同时,特勤组里走出一个光头壮汉。 他没拿枪,而是赤手空拳,脖子上挂着一串拳头大的佛珠。 “孽障!” 壮汉怒目圆睁,全身皮肤瞬间变成了古铜色,仿佛涂了一层金粉。 他一步跨出,地面都被踩裂了,迎着一具铁尸就撞了上去。 “铛!” 肉体碰撞,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声音。 那具力大无穷的铁尸竟然被他硬生生撞退了三步! 佛门金刚身? 我看得暗暗心惊。 这民俗局特勤组果然藏龙卧虎,这壮汉一身横练功夫,怕是已经练到了铜皮铁骨的境界。 另一边,一个身材瘦小的队员甩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墨斗线。 红色的墨斗线在空中交织成网,瞬间缠住了一具试图偷袭的铁尸。 那墨斗线上似乎浸泡过高浓度的黑狗血和朱砂。 铁尸一碰到线,身上就冒出滋滋的白烟,痛苦地嘶吼着,动作瞬间迟缓了下来。 “玄真道长!阵眼在二楼!” 那个玩墨斗的队员大喊道。 不用他提醒,省局的那位老道长已经动了。 老道长脚踏七星,手中的桃木剑在空中画出一个太极图案,硬生生逼退了涌上来的黑雾,向着二楼冲去。 然而,就在这时,二楼的栏杆处突然亮起了一盏惨绿色的灯笼。 一个穿着唐装的胖子出现在灯笼后面。 我敏锐的注意到,他左手的大拇指上戴着一个碧绿色的扳指。 聚宝斋的老板,王德。 此刻的他脸色铁青,双眼翻白,手里摇晃着一面黑色的三角小旗。 “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给我祭!” 王德尖叫着,猛地摇动小旗。 呼——! 聚宝斋周围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道黑色的煞气从地底钻出来,像是触手一样疯狂舞动。 那是地脉煞气! 这群人竟然早在聚宝斋底下布了一个引煞阵,把整个江城北区的地底煞气都引了过来! 煞气入体,那几具原本被压制的铁尸瞬间狂暴。 那个练金刚身的壮汉被一拳打飞,口吐鲜血。 墨斗线也被崩断,那个瘦小队员惨叫一声,手指被勒得鲜血淋漓。 就连冲向二楼的玄真道长,也被一股无形的墙壁挡住,桃木剑上的金光黯淡了不少。 “这百魂幡可是为了血祭准备的,先拿你们开刀!” 王德狂笑着,手中的小旗挥舞得越来越快。 随着他的动作,那些煞气触手开始在空中凝聚,隐约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鬼脸,张开大嘴,想要把所有人都吞进去。 局势瞬间逆转。 民俗局的人被困在了一楼大厅,进退两难。 陆嫣手中的雷符虽然还能勉强支撑,但面对这无穷无尽的地脉煞气,也是杯水车薪。 “该死!他在透支地脉,想把这里变成死地!” 陆嫣咬着牙,嘴角已经溢出了一丝鲜血。 我在烂尾楼上看得真切。 这就是术士斗法,一步错,步步错。 民俗局虽然装备精良,高手众多,但王德占据了地利,又提前布下了这种绝户阵,硬碰硬太吃亏了。 对方的准备,似乎有太充足了。 就像是提前知道今晚民俗局的行动一般。 我心中有些疑惑。 但是现在我也没空想太多,必须先破阵。 否则搞不好,今晚所有在场的民俗局成员都得折在这里! 我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了二楼的王德。 准确地说,是他手里的那面百魂幡。 在我的感应下,那面旗帜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地下的煞气,然后输送给周围的铁尸和鬼脸。 那是阵眼。 但也是破绽。 因为煞气流转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王德根本控制不住。 他的手在抖,那面旗帜正在反噬他的生命力。 而在旗杆和他的手掌连接处,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气机停滞点。 那是煞气转换的关窍。 只要切断那里,整个大阵就会瞬间失控。 “就是现在。” 我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煞气瞬间沸腾。 禁术·披煞! 我没有完全开启披煞,而是仅仅将煞气散入四肢,让四肢机能在一瞬间提升到了极限。 随后,我从四楼的平台上一跃而下。 下面的人都在全神贯注地对抗,没有人注意到头顶的阴影。 此时,我滑落的身影刚好面对着二楼的一扇破碎的窗户。 透过窗户,我正好能看见王德的身影。 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我手中的黑色骨针滑落指尖。 煞气灌注,骨针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去!” 我手腕一抖,骨针化作一道乌光,射向了王德的手腕。 第99章 临时戏台 这一针,我用了全力。 骨针带着盈溢而出的煞气破空而去。 噗! 一声轻响,淹没在嘈杂的打斗声中。 但下一秒,王德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骨针直接刺穿了他的手腕神门穴,切断了他和百魂幡之间的气机联系。 “啊——!” 王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百魂幡脱手而出。 失去了控制的煞气瞬间反噬。 那个空中的鬼脸猛地炸开,化作无数乱流四散冲击。 那几具狂暴的铁尸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动作一僵,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 “机会!” 下面的玄真道长眼睛一亮,他不愧是经验丰富的高手,瞬间抓住了这个空档。 “三清敕令,镇!” 他一口舌尖血喷在桃木剑上,整把剑金光大作,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钉在了那面落地的百魂幡上。 轰! 大阵,破了。 我借着下坠的势头,一脚踩在二楼的栏杆上,翻身落在了走廊里。 正好落在王德面前。 此时的王德,右手鲜血淋漓,正捂着手腕惊恐地后退。 看到突然出现的我,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是谁?!” 我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此时,楼下的特勤组已经缓过劲来。 壮汉一声怒吼,扭断了一具铁尸的脖子。 而另一旁,墨斗线再次飞出,将剩下的铁尸捆成了粽子。 陆嫣带着人冲上了楼梯。 “别过来!过来我就毁了这东西!” 王德见大势已去,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木匣子,高高举起。 “这里面是三百六十条生魂!只要我捏碎引魂符,他们都得魂飞魄散!” 陆嫣的脚步猛地停住了,脸色难看至极。 投鼠忌器。 王德喘着粗气,背靠着墙壁,眼神疯狂地在我和陆嫣之间游移。 “放我走!给我备车!否则大家鱼死网破!” 他嘶吼着,左手死死扣在木匣子的盖子上。 我也停下了脚步,距离他只有五步之遥。 这个距离,如果是普通人,确实没办法在对方动手前制服他。 但是,这五步,刚好在我的御气范围之内。 “王老板。” 我突然开口了,声音温吞,甚至带着一丝关切,“你的手,不疼吗?” 王德愣了一下。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我心念一动。 原本钉在王德身后的骨针,瞬间受到我的煞气牵引,悄无声息的刺向王德的左手。 骨针刺入王德手中之后,煞气瞬间爆发。 剧痛之下,他的手一软,木匣子从掌心滑落。 就在匣子即将落地的瞬间,我已经动了。 五步的距离,瞬息而至。 我左手探出,稳稳地接住了木匣子。 右手柳叶刀翻转,刀背重重地敲在他的颈动脉窦上。 王德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直到王德倒地,陆嫣才反应过来,冲了上来。 “你没事吧?东西呢?” 她焦急地问道。 “在这。” 我把木匣子递给她,“生魂还在,封印没破。” 陆嫣接过匣子,长出了一口气,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刚才那一针……你是怎么做到的?” “秘密。” 我打了个哈哈,不想过多解释,于是转移话题说道:“先处理现场吧,这地方不能久留。” 有关天衣策的任何事,我不想主动向任何人透露。 陆嫣看着我,翻了个白眼,随后转头对着耳麦发号施令。 正如我所说,这地方刚被攻下来,确实还有很多善后工作要做,她没时间和我纠缠这些。 …… 夜风卷着硝烟味,在聚宝斋破败的门庭间穿梭。 战斗结束后的清理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特勤组的人员正在搬运尸体,技术科的人拿着各种仪器在扫描现场。 闪光灯不时亮起,将这栋古色古香的建筑照得惨白一片。 我靠在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捏着那根还没收起来的黑色骨针。 骨针温润如玉,刚才那一击刺破阵眼,又引煞入体,消耗了我不少精神力。 此刻放松下来,太阳穴隐隐作痛。 但我心里的那根弦,却始终没能松下来。 不对劲。 太容易了。 虽然刚才那一战打得惊心动魄,连省局的高手都请来了,甚至逼得我不得不动用御气手段偷袭破局。 但仔细回想起来,守鼎人的抵抗……似乎又有点过于单薄了。 除了那个借用地脉煞气的阵法,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后手。 这就好像……这里只是一个临时搭建的戏台。 “陈阳。” 陆嫣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她快步走来,手里依然紧紧抱着那个黑木匣子,神色凝重。 在她身后,跟着那位省局来的玄真道长。 老道长脸色不太好看,手中的桃木剑已经收回背后的剑鞘,那双精光四射的老眼此刻却充满了疑惑。 “怎么了?” 我站直身子问道:“技术科那边有发现吗?” “没有任何发现。” 陆嫣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搜查队翻遍了整个聚宝斋,连地下室都挖地三尺了。 没有发现任何血祭用的祭坛,也没有发现关押生魂的牢笼痕迹。 这里……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准备进行血祭的地方。” 我心头一跳。 果然。 “先把这东西打开看看。” 玄真道长沉声说道,目光死死盯着陆嫣怀里的匣子。 “若是生魂在里面,那便证明这里还有没搜查到的地方。若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陆嫣点了点头,将木匣子平放在后院的一张石桌上。 周围的特勤队员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围成了一圈。 玄真道长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匣子的封口处。 “太上敕令,解封!” 随着他一声低喝,符箓无火自燃。 “咔哒。” 匣子上的锁扣弹开了。 玄真道长伸手,缓缓揭开了盖子。 我眯起眼睛,体内的煞气内息运转到双眼。 然而,预想中那种三百六十道冤魂齐声哀嚎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敞开的木匣子。 里面没有生魂,没有法器,只有一堆烂泥。 在那堆烂泥中间,插着一个稻草扎成的小人,上面用朱砂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民俗局诸位,玩得开心吗?】 第100章 调虎离山 “混账!” 玄真道长勃然大怒,一掌拍在石桌上。 “砰!” 坚硬的花岗岩石桌竟然被他这一掌拍出了一道裂纹。 “调虎离山!这是调虎离山!” 老道长气得胡子都在抖,“我们被耍了!王德那个蠢货根本就是个弃子!他拿个假货在这里拼命,就是为了拖住我们!” 陆嫣的脸色变了。 她死死盯着那个稻草人,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如果这里是假的……那真正的血祭在哪?” 我看着那堆烂泥,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之前的种种线索。 如果是血祭,必须要有极重的阴气和煞气作为依托。 聚宝斋这地方是假的,整体检查下来没有大量的阴气来源。 就连煞气也只是用阵法抽调地脉煞气而来。 那真的在哪? 就在这时,我体内的煞气内息突然毫无征兆地暴动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我的全身。 我猛地转过头,看向江城的北方。 “在那边……” 我喃喃自语。 “什么?”陆嫣下意识地问道。 还没等我回答,异变突生。 “嗡——!” 一声沉闷至极的嗡鸣声,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瞬间扫过了整个江城。 紧接着,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在江城北方的夜空中,一道黑色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柱粗大无比,直插云霄,瞬间盖过星空和月光,将半个夜空都染黑。 即使隔着几十公里,我依然能闻到风中传来的那股令人不适的味道。 那是尸气! 浓郁到已经实质化的尸气! “那是……” 玄真道长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好重的尸气!江城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凶地?!” 陆嫣看着那个方向,喃喃道。 “那是……古镇地宫的方向!”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没错了。 之前林恒的事情只是个引子,百鬼织衣也只是个开胃菜。 守鼎人真正的目标,其实一直都是古镇下的那个地宫。 从未变过。 只不过从百鬼织衣事件暴露之后,地宫的出现已经吸引了民俗局的大量目光,甚至总局都派下高人来布阵封印此地。 他们不可能顶着官方组织的目光去强攻地宫。 那样无异于自投罗网。 所以,他们改变了策略。 抛出聚宝斋来吸引民俗局的所有注意力,甚至不惜牺牲一个小头目和几十名手下,就是为了在那边的行动更加隐秘。 现在想来,那位卧底兄弟尸体的出现,也未免过于巧合。 我刚刚顺藤摸瓜揪出聚宝斋这个地方不久,他的尸体就被民俗局在江城附近发现。 而他腹中书的情报,更加印证了聚宝斋这个地方的可疑性。 好阴险的设计,环环相扣! 想到这里,我有些沉默。 或许,那位卧底兄弟的身份早就被识破了,守鼎人一直留着他的性命,等的就是这一刻。 “陆局。” 我走到陆嫣身边,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或许我们误判了局势,但是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我看着北方那根通天彻地的黑色光柱,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既然他们把戏台搭好了,那我们就去唱完这出戏。” “我们现在还没输,不是吗? 况且不管现在情况如何,现在你的身后,是江城的万家灯火。” 陆嫣愣愣地看着天空中被尸气覆盖住的点点星光,眼神逐渐变的坚毅。 “你说得对。” 她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起通讯器,声音恢复了冷厉: “所有单位注意!一级战备!目标江城北郊古镇!通知交管部门封锁通往北区的所有道路!通知相关部门,启动一级自然灾害模拟预警!上报总局,请求甲级阵法师支援!” 玄真道长也收拾好心情,但是仍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无量天尊……老道我这一辈子打了一辈子鹰,今天竟然被家雀啄了眼。”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个守鼎人!好个调虎离山!老道我今天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去会会他们!” “走吧。” 我拉起衣领,遮住口鼻,率先向巷口走去。 …… 凌晨00:45,江城北郊。 数十辆警车和特勤车辆将通往古镇的国道堵得水泄不通,红蓝警灯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焦躁的光海。 但我看不清古镇的样子。 在距离古镇牌坊还有五百米的地方,一道黑色的墙凭空切断了天地。 那不是砖石砌成的墙,而是尸气。 它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半球体,倒扣在整个古镇上方。 不仅吞没了所有的建筑,连声音,光线都被一并吞噬。 站在警戒线外,即便隔着几百米,我也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寒意。 “报告!无人机进不去,刚飞进黑雾二十米就失控坠毁了,最后传回来的画面全是雪花点。” 一个技术科的干员摘下耳机,满头大汗地向陆嫣汇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还有……盖革计数器在乱叫,虽然没有辐射,但磁场读数已经完全混乱了。” 陆嫣站在一辆指挥车的引擎盖上,手里紧紧攥着对讲机。 “三组呢?还没联系上吗?” “没有。”干员咽了口唾沫。 “从二十分钟前开始,留守在古镇祠堂附近的三组所有成员的生命体征监测信号……全部消失了。” 二十分钟前,黑色光柱刚刚冲天而起的时候。 “无量天尊……” 玄真道长站在我旁边,手里的拂尘微微颤抖。 他盯着那道黑色的气墙,眼中满是惊骇。 “尸域……竟然形成了尸域。” “道长,什么是尸域?”我轻声问道。 虽然我是缝尸人,对煞气很敏感,但这种大规模的阵仗,我确实是第一次见。 “尸域不是简单的尸气聚集。” 玄真道长深吸一口气,指着那翻滚的黑雾说道。 “这是量变引起质变,当尸气的浓度达到一定程度,并且有强大的邪物作为核心支撑时,它就会形成一个独立的力场。 在这个力场里,阴阳颠倒,生人勿进。 活人进去,不出三刻就会被同化成行尸走肉。” 第101章 尸域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最可怕的是,它是活的。” 我眯起眼睛,运转体内的煞气内息。 果然,在我的视野里,那道黑色的气墙正在缓慢地蠕动。 每一次蠕动,它的边界就会向外扩张几米。 “扩张速度测算出来了吗?”陆嫣突然转头问道。 “算……算出来了。” 技术干员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声音发颤。 “按照目前的加速度,如果不加遏制,两个小时后它会覆盖北郊工业区,天亮之前……会吞没半个江城。” 现场一片死寂。 吞没半个江城。 那是几百万人命。 “不能等了。” 陆嫣一把将对讲机拍在车顶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省局的支援至少还要两个小时才能过来,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我们必须进去,找到源头,遏制住它!” “丫头,你疯了?”玄真道长一把拉住她。 “这尸域里现在就是阴曹地府,哪怕是老道我进去,一身修为也会被压制三成。 更别说还要面对那个极有可能苏醒的左将军,还有守鼎人的埋伏!” 显然,在来的路上,玄真道长已经了解了地宫的始末。 “那怎么办?在这看着它吃人?”陆嫣反问道,声音决然。 两人僵持不下。 周围的普通队员们面面相觑,握枪的手都在出汗。 恐惧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在面对这种超自然的绝望时。 “我去。” 我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这种死寂的氛围里却格外清晰。 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忠大勇之人,但是仍然无法对着整座城的生命即将消失而冷眼旁观。 那天在梦里,爷爷的那句要行正道,还时不时会在我的耳旁回荡。 陆嫣和玄真道长同时转头看向我。 我伸手紧了紧风衣的领口,目光平静地看着那翻滚的黑雾。 “道长说得对,普通人进去就是送死。 但我不一样,我是缝尸人,吃的是死人饭,赚的是阴德。 见死不救的话,我爷爷估计会气的从下面爬上来大耳瓜子抽我。” “我和你一起去。” 陆嫣没有任何犹豫,开团秒跟:“我是江城分局的头儿,死我也得死在里面。” “唉……真是作孽。” 玄真道长叹了口气,重新把桃木剑背在背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紫金色的葫芦灌了一口烈酒。 “罢了罢了,老道我一把年纪了,也不差这一哆嗦。 若是让你们两个娃娃死在里面,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最后,队伍确定了。 我,陆嫣,玄真道长,再加上特勤组里那两个身怀绝技的。 练金刚身的铁柱,和玩墨斗线的千机。 至于同属于特勤组的赵铁和周明,现在倒是没看见他们的身影。 不过现在情况紧急,我也来不及细问陆嫣。 五个人,突击队。 剩下的特勤队员负责在外围建立防线,尽最大努力延缓尸域的扩张。 “走吧。” 没有壮行酒,没有豪言壮语。 我一马当先,迈步走向了那道黑色的气墙。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压迫感越来越强。 当我的一只脚踏入黑雾的那一瞬间,耳边仿佛传来了无数人的窃窃私语,那是怨念的低语。 但我体内的煞气内息猛地一震,将这些杂音隔绝在外。 我深吸一口气,彻底走进了尸域。 进入尸域的一瞬间,外界的喧嚣彻底消失了。 这里安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没有。 可视距离只有不到五米,手电筒的光束在这里像是被吞噬了一样,照不远。 “跟紧我。”我低声说道,声音在这个环境下显得有些沉闷。 由于我修行的是煞气,在尸域环境下受到的影响较小。 所以进来之前玄真道长就决定让我在里面带路。 我闭上眼睛,不再用视觉去观察,而是完全放开了对煞气的感知。 在我的感知里,无数条黑色的经络在空气中交织,所有的煞气都在向着一个方向流动。 那里是地宫入口,也是我们的路标。 我们沿着古镇的主干道前行。 街道两边的店铺大门紧闭,挂在屋檐下的红灯笼此刻散发着幽幽的绿光,看起来格外的诡异。 “那是……” 身后的陆嫣突然停下了脚步,声音有些发闷。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在一家名为祥云客栈的门口,停着一辆民俗局的越野车。 车门开着,但车里没有人。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过去。 当我看清车旁边的景象时,即便是我,瞳孔也猛地收缩了一下。 在客栈的木质墙壁上,镶嵌着几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几张皮。 那是三名身穿特勤制服的队员。 他们并没有死,因为我还能看到他们的眼珠在转动。 但他们的身体已经被压扁了,就像是一张张薄纸,被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硬生生地融进了木墙里。 “救……救……” 其中一张人皮看到了我们,嘴唇微动,发出了微弱到极点的声音。 “别动!” 玄真道长一把拉住了想要冲上去救人的铁柱,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没救了,他们的三魂七魄已经被这尸域同化了。 现在强行拉出来,只会让他们魂飞魄散,连轮换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送他们一程吧。” 我轻声说道,袖口的柳叶刀滑落掌心。 与其让他们这样痛苦地活着,不如给个痛快。 而且,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 寒光一闪。 三张人皮停止了蠕动,眼中的神采彻底消散。 而一旁的玄真道长动作更快,我的刀光刚刚闪过之后,他又将怀里那个紫金葫芦掏了出来。 不过这次不是喝酒,而是将葫芦口对准人皮,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刹那间,三道白色的光团从人皮处飞出,而后就被收进葫芦当中。 玄真道长盖紧葫芦口,口中默诵了一句无量天尊之后才说道:“幸好魂魄还能抢回来,待我们出去之后他们还有轮回转世的机会。” 陆嫣转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 “小心!有东西过来了!” 我猛地回头,手中的黑色骨针瞬间悬浮在身前。 在我的感知里,四周的煞气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第102章 深入 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十个黑影。 它们穿着破旧的明代盔甲,手里提着锈迹斑斑的长刀,动作僵硬,但速度极快。 不是僵尸。 是纸人。 是那种用人皮和骨头扎成的,被灌注了大量煞气和阴气的“阴兵”。 “嘿嘿……既然进来了,就留下来当材料吧!”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分辨不出方位。 守鼎人!果然忍不住出手了! “杀!” 那几十个阴兵发出一声嘶吼,如同潮水般向我们涌来。 “千机,控场!铁柱,顶住!” 陆嫣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手中雷符激射而出。 雷符飞到冲在最前面的阴兵身上,炸开一道雷光,直接将那阴兵轰碎。 “这玩意儿不知疼痛!” 铁柱怒吼一声,金刚身发动,浑身金光大作,像是一辆坦克一样撞进了阴兵群里。 但他刚一接触,就发出一声闷哼。 那些阴兵的长刀上带着浓郁的尸毒,竟然能腐蚀他的护体金光。 “别跟它们纠缠!那是消耗品!” 我冷静地喝道。 我的目光越过那些阴兵,死死盯着街道尽头的一座戏台。 那里,煞气最重。 而且我感觉到了,那个说话的人,就在那里。 御气! 我心念一动,悬浮在身前的黑色骨针瞬间消失。 下一秒,它出现在一个阴兵脑后。 噗! 骨针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个阴兵的头颅。 那个阴兵瞬间散架,变成了一堆烂肉和破纸。 这就是御气之术的恐怖之处。 在我的意念控制下,这根骨针就是死神的镰刀。 “跟我冲过去!杀穿它们!” 我没有任何保留,体内的煞气疯狂涌入骨针。 黑色骨针在空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阴兵群中来回穿梭。 每一次穿梭,都伴随着一个阴兵的倒下。 “好小子!这一手御物有点门道!” 玄真道长也不甘示弱,手中的桃木剑挥舞出一片剑幕,将靠近的阴兵纷纷斩断。 五个人,像是一把尖刀,硬生生地在阴兵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们的目标很明确,戏台。 那里不仅有守鼎人,还有一个塌陷口可以直接进入地宫深处。 伴随着我们的不断推进,最后一名挡路的纸人阴兵脑袋搬家,化作一地碎纸。 我们冲出了街道,视野豁然开朗。 古镇的中心广场到了。 那曾经有干尸唱过戏的戏台映入眼帘,四周插满了黑色的令旗,在无风的尸域中猎猎作响。 戏台正中,那个之前塌陷的口子依旧还在,此时正往外喷涌着滔天尸气。 显然,我们之前布下的四象锁龙阵已经被破坏了。 而在戏台下方,站着七个人。 有穿着夹克的壮汉,有穿着唐装的老者,也有打扮时尚的女人。 守鼎人。 看到我们冲破阴兵的封锁,这七个人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居中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轻轻拍了拍手,那张阴鸷的脸上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容。 “民俗局的反应倒是比预想的快一点。可惜,还是太慢了。” 他目光扫过我们五人,最后停留在玄真道长身上,眼神微微一凝。 “原来是玄真道长,难怪能这么快杀到这里来。 不过,就凭你们几个,阻止不了我们的伟业!” 玄真道长冷笑一声,反手将桃木剑插回背后,双手猛地一抖袖袍。 “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也配提什么伟业?贫道今日便替天行道,送你们去无间地狱忏悔!” 话音未落,老道长身形暴起。 他没有用剑,而是双手结印,口中暴喝一声:“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轰! 一股浩大的纯阳之气从他的身体里爆发出来,竟硬生生在这尸域中撑开了一片清明之地。 “这老杂毛交给我!老二老三,一起上!” 中山装男人脸色一变,显然感受到了玄真道长的恐怖实力。 他怒吼一声,双手一挥,两道乌光从袖口射出,直奔玄真子面门。 与此同时,他身边的两个同伙也同时出手,一人祭出一面鬼头盾牌,一人撒出一把惨白的骨粉。 “来得好!” 玄真子大笑一声,不退反进,拂尘一卷,竟然直接将那三人圈进了自己的战圈。 以一敌三! 这就是省局名宿的底气。 剩下的四个人见状,立刻分散开来,向我们扑杀过来。 “别让他们干扰前辈!” 陆嫣厉喝一声,她双手在身前飞快地掐了一个指诀,原本清冷的气质瞬间变得肃杀无比。 “雷部正神,听吾号令!” 她脚踏七星步,身形如电,直接迎上了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怪人。 闻言,铁柱怒吼一声,浑身金光大作,像是一头蛮牛般撞向一个手持双刀的矮个子。 千机则手指连弹,无数根墨线在空中交织成网,拦住了一个想要偷袭铁柱的女人。 战场瞬间被分割。 而我的面前,只剩下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很普通的运动服,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大小的铁胆。 他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缝尸人?”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身上的煞气有点意思,我叫阿鬼,记住这个名字,下辈子投胎别再……” 嗖!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的柳叶刀已经到了他的咽喉。 我没有听人说废话的习惯。 阿鬼瞳孔猛地一缩,显然没想到我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动手。 但他反应极快,手中的两颗铁胆猛地对撞。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一股无形的声波瞬间炸开,震得我耳膜一阵刺痛,手中的动作也不由得慢了半拍。 借着这个空档,阿鬼身形诡异地向后滑出三米,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偷袭?不讲武德啊。” 阿鬼阴笑一声,右手猛地一甩。 那两颗铁胆竟然是用锁链连着的,此刻如同流星锤一般,带着呼啸的风声向我的脑袋砸来。 我面无表情,身体微微一侧,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轰! 铁胆砸在我身后的石狮子上,直接将那坚硬的花岗岩砸得粉碎。 避开这一击后,动作不停,脚下步伐变换,再次欺身而上。 第103章 再入地宫 “找死!” 阿鬼冷哼一声,双手舞动,同时利用锁链收回铁胆。 随着他的动作不停,那两条锁链铁胆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网,同时不断向我发动攻击。 不得不说,这家伙是个玩暗器的高手。 那铁胆忽快忽慢,轨迹飘忽不定,稍有不慎就会被砸成肉泥。 但我并不着急。 我在观察。 就像缝尸时寻找尸体的纹理一样,我在寻找他招式中的缝隙。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战场传来了雷鸣之声。 我余光瞥见,陆嫣此刻宛如雷将降世。 她并没有使用那种大范围的落雷术,而是将雷法凝聚在掌心。 每一次出掌,都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电弧爆裂声。 那个浑身缠满绷带的怪人似乎是个练尸毒的高手,不断喷吐出绿色的毒雾。 但在陆嫣至刚至阳的掌心雷面前,那些毒雾就像是遇到了天然的克星,瞬间被消融。 “妖邪退散!” 陆嫣一声清叱,右手呈剑指,凌空画出一道金色的符箓。 短暂延迟之后,金色的符箓在空中炸开,化作一道金光狠狠地轰在那个绷带怪人身上。 “啊——!” 那怪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上的绷带瞬间起火,露出了下面腐烂发黑的皮肤。 他惊恐地想要后退,但陆嫣根本不给他机会。 她脚踏罡步,瞬间出现在怪人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桃木短剑,狠狠地刺入了怪人的后心。 噗嗤! 雷光顺着桃木剑灌入怪人体内,直接将他的五脏六腑震碎。 强。 这就是龙虎山嫡传弟子的实力。 整个江城民俗局,其实她才是第一高手。 只不过很多人会因为她局长的身份而忽视她的实力。 看到这一幕,我收回了目光。 既然陆嫣那边解决了,我也不能拖太久。 阿鬼似乎也察觉到了同伴的死亡,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妈的,一群废物!” 他怒骂一声,攻势变得更加狂暴。 那两颗铁胆舞成了一团旋风,试图将我逼退。 “去死吧!” 他大吼一声,两颗铁胆突然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一左一右向我的太阳穴夹击而来。 这是他的杀招。 避无可避。 但我没想避。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飞来的铁胆,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就在铁胆即将击中我的瞬间,我体内的煞气猛地爆发。 不是用来防御,而是用来御物。 嗡! 那根黑色骨针,早已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阿鬼的身后。 这就是御气之术。 他在用铁胆吸引我的注意力,以为我是猎物。 殊不知,在我眼里,他早就是一具尸体。 “穿。” 我轻吐一个字。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那两颗即将砸碎我脑袋的铁胆,突然在空中停滞了一下,然后无力地坠落下来。 “当啷。” 铁胆落地,滚到了我的脚边。 阿鬼僵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操控锁链的姿势。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在他的眉心处,没有任何伤口。 但在他的后脑勺,却多了一个针眼大小的血洞。 黑色骨针贯穿了他的延髓,瞬间切断了他所有的神经信号。 甚至连痛苦都来不及感觉到,人就已经死了。 这就是御气术配合黑色骨针的恐怖之处。 无声,无形,五米之内,一击必杀。 我走过去,抬手一招。 那根染血的骨针从阿鬼的后脑飞出,重新落回我的指尖。 煞气流转,将针上的血迹震散,骨针返回原貌。 阿鬼的尸体这才缓缓倒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我跨过他的尸体,看向其他的战场。 铁柱和千机那边虽然狼狈,身上挂了不少彩,但还在死死支撑。 而玄真道长那边,简直就是单方面的虐杀。 那三个围攻他的守鼎人高手,此刻已经是个个带伤。 那个中山装男人的一条胳膊软绵绵地垂着,显然是被打断了。 另外两人也是面如金纸,嘴角溢血。 “这就是你们的本事?” 玄真道长须发皆张,手中拂尘如同一把钢鞭,抽得空气啪啪作响。 “若是只有这点能耐,那就都给老道留下吧!” 他一步踏出,缩地成寸,瞬间出现在那个拿骨粉的家伙面前,一掌拍在他的天灵盖上。 啪!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就像烂西瓜一样碎了。 剩下的两人吓破了胆,对视一眼,竟然转身就跑。 “想跑?” 陆嫣此时已经腾出手来,手中雷符一甩。 轰隆! 一道掌心雷精准地劈在那个中山装男人的后背上,将他劈得焦黑一片,翻滚着倒在地上。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要快。 除了铁柱和千机那边的两个对手见势不妙借着尸气遁走之外,剩下的五个人,全部留在了这里。 广场上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走到陆嫣身边,看了一眼她有些苍白的脸色。 “没事吧?” “没事,消耗有点大。” 陆嫣摇了摇头,擦去额角的汗水,眼神却异常明亮。 玄真道长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冷哼一声。 “一群土鸡瓦狗。” 他转头看向那座戏台上的洞口,神色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真正的麻烦,在下面。” 走上戏台,我站在洞口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隐约能听到液体流动的声音。 这下面,我来过。 不仅来过,当初为了封住这个口子,我和特勤组的赵铁、周明,还有两个民俗局的好手,差点把命搭在里面。 “下去吧。” 我对着众人说了一句,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 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 下坠的过程持续了大概三秒。 “砰。” 双脚落地,激起一片尘土。 煞气内息在落地的瞬间流转全身,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力。 紧接着,陆嫣、玄真道长,还有互相搀扶着的铁柱和千机也接连跳了下来。 几道强光手电瞬间亮起,光柱在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交错扫射。 入目所见,赫然就是那个让我记忆犹新的血谭。 现在的血谭,已经干了。 而在血谭的四个角落,那四根用来镇压阵眼的镇龙桩,此刻已经断成了好几截,散落在地上。 第104章 吾身虽死,战魂不灭(三更) “阵破了。” 我伸手摸了摸那根断裂的镇龙桩,指尖传来一阵稍微刺骨的凉意。 上面尸气弥漫,显然被侵蚀的不成样子。 “无量天尊……” 玄真道长走到我身边,捡起一块碎片看了看,眉头紧锁。 “这阵法不是从外面破的,是被下面的东西冲开的。而且……” 他指了指这空荡荡的四周。 “这里的阴煞之气,淡了。” 确实淡了。 比起外面那个尸域,这里的尸气浓度简直可以用清新来形容。 但这并不是好事。 “因为都被吸走了。” 我看向深处,那里有一条之前我未曾踏足过的甬道,显然通往更深的地方。 “这里只是一个溢流口,现在正主醒了,所有的煞气都在往回流,去供养那个真正的怪物。” “走。” 陆嫣没忘记我们这次来的正事,头顶上方那座尸域现在还在不断地扩张着。 我们越过干涸的血池,走进了那条漆黑的甬道。 甬道很宽,足以容纳两辆马车并排通行。 墙壁上铺着整齐的青砖,每隔几米就有一个灯奴。 那些灯奴的造型很奇特,不是常见的宫女或太监,而是跪在地上的俘虏,双手高举着油盘。 只不过现在油盘里没有油,只有厚厚的一层灰。 “小心脚下。” 千机虽然受了伤,但职业素养还在。 他手里捏着几根墨线,走在队伍的侧翼,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机关。 “这地砖不对劲,有翻动的痕迹。” 他指着前方的一段路面说道。 我低头看去。 确实,地上的青砖虽然排列整齐,但缝隙里的泥土很新,而且有些砖块的颜色明显比周围的要深一些。 “有人帮我们探过路了。” 我蹲下身,在一块翻起的青砖旁捡起半截断裂的弩箭。 那弩箭通体乌黑,箭头上还带着倒钩,显然是某种极其歹毒的机关发射出来的。 而在不远处的墙角,我还看到了一滩还未干涸的血迹,以及几片破碎的衣料。 看这样式,明显是守鼎人的人。 “看来这帮孙子也不是一帆风顺。” 铁柱咧嘴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活该。” 我们沿着甬道继续前行。 越往里走,那种压抑的感觉就越强烈。 空气变得越来越干燥,温度却在逐渐升高。 这不是正常的升温,而是一种燥热。 像是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火炉旁,但偏偏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心烦意乱。 旱魃的气息。 传说中,僵尸修成旱魃,赤地千里。 左将军虽然还没到那个地步,但这股气息已经有了几分火候。 走了大概五六百米,前方豁然开朗。 我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殿堂。 这里应该是地宫的前殿,也就是用来摆放陪葬品和祭祀用品的地方。 但现在,这里一片狼藉。 地上到处都是破碎的陶罐、瓷器,还有早已腐朽的木架。 那些原本应该摆放整齐的陪葬品,像是被一群强盗洗劫过一样,扔得到处都是。 而在大殿的正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高约三丈,由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文字。 “大明镇国将军左公讳……” 玄真道长走上前去,借着手电光辨认着上面的碑文。 “这是神道碑。记载的是左将军生前的战功。” 我也凑了过去。 碑文的前半部分,写的都是这位左将军如何英勇善战,平定边疆,受封镇国将军的荣耀。 但读到后面,笔锋突然一转。 文字变得潦草而狂乱,仿佛刻字的人当时处于极度的恐惧或愤怒之中。 “……崇祯十七年,帝崩。 天下大乱,贼寇入关。 公欲勤王,奈何奸臣当道,粮草断绝。 公困守孤城,食尽,杀马;马尽,罗雀掘鼠;鼠尽……” 后面的字迹被一道深深的抓痕抹去了。 那抓痕深入石碑三寸,边缘光滑如镜,不像是兵器留下的,倒像是某种利爪硬生生抓出来的。 “鼠尽……这后面怕是人相食吧。” 玄真道长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沉重。 “困守孤城,弹尽粮绝。这种怨气,难怪死后会化作如此凶厉的尸王。” “不仅仅是怨气。” 我盯着石碑最下方的一行小字。 那行字很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且刻得很深,透着一股决绝的狠意。 “吾身虽死,战魂不灭。 待吾重临之日,必叫这江山换了颜色!” “他不想死,或者说,他觉得自己没输,只是输给了天命。 所以想等着以后有机会再杀回来。” 我长叹一口气。 这次的对手,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而是一个有着清晰目标、有着强大执念的古代将军。 时光流转到现在,这个将军甚至已经快要成了尸王。 就在这时,一阵奇怪的声音突然从大殿的另一头传来。 “咔嚓……咔嚓……” 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 手电光瞬间集中过去。 在前殿通往后殿的石门前,趴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东西体型庞大,足有一头水牛那么大,但身形却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 它趴在地上,八条长满了刚毛的腿死死地扣进地砖里。 而在它的身下,压着一个人。 不,是半个人。 这个人显然也是守鼎人组织的人,但是现在的他下半身已经被那个怪物吃掉了,只剩下上半身还在微微抽搐。 “是人面蛛!” 陆嫣低呼一声,手中的桃木短剑瞬间横在胸前。 那怪物似乎被手电光刺激到了,猛地抬起头来。 看清之后,我眉头紧皱。 那怪物的脑袋上,竟然长着一张人脸。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皮肤惨白,五官扭曲,嘴角还挂着那半截尸体的肠子。 它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绿幽幽的鬼火。 “嘶——!” 人面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丢下嘴里的半截尸体,八条腿猛地一蹬猛然向我们冲来! “孽畜!” 玄真道长瞬间反应过来,怒喝一声,手中的拂尘一甩,几张黄符如同飞刀般射向那怪物的眼睛。 但这人面蛛的速度快得惊人,它灵活地在墙壁上一弹,避开了黄符,直接扑向了队伍最外侧的千机。 第105章 阴兵借道(四更) 千机本来就受了伤,行动不便,眼看就要被那锋利的蛛矛刺穿。 “躲开!” 铁柱大吼一声,不顾身上的伤势,猛地撞开千机,用自己的金刚身硬抗了这一击。 铛! 蛛矛刺在铁柱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虽然没刺穿,但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铁柱撞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石碑上,喷出一口鲜血。 与此同时,我手中的柳叶刀脱手而出。 但我没有直接射向人面蛛,而是射向了它头顶上方的灯奴。 叮! 柳叶刀击中灯奴的铁链,火星四溅。 那沉重的青铜灯奴应声而落,正好砸在人面蛛的背上。 砰! 人面蛛被砸得一个踉跄,动作稍微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去!” 我心念一动,一直悬浮在袖口的黑色骨针瞬间消失。 下一秒,它出现在人面蛛的那张人脸眉心。 没有任何阻碍,骨针瞬间贯穿了它的头颅。 人面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轰然倒地。 绿色的粘液从它的伤口处流了出来,散发着一股恶臭。 “没事吧?” 陆嫣冲过去扶起铁柱。 “咳咳……死不了。” 铁柱擦了擦嘴角的血,咧嘴一笑。 “这玩意儿劲真大,比那几个守鼎人的软脚虾强多了。” “别大意。” 我收回骨针,目光越过人面蛛的尸体,看向那扇紧闭的石门。 “正主还在里面等着我们呢。” 石门很高,足有五米,上面雕刻着两只巨大的狴犴,怒目圆睁,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而在石门的缝隙处,正源源不断地渗出黑红色的煞气。 我走到石门前,伸手按在冰冷的石面上。 “准备好了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友。 陆嫣握紧了桃木剑,玄真道长整理了一下道袍,铁柱和千机虽然狼狈,但眼神依旧坚定。 “开门。”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发力。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这扇尘封了数百年的大门,缓缓打开。 石门发出一声沉重的轰鸣,向着两侧缓缓退去。 一股热浪,从门缝里扑面而来。 我眯起眼睛,体内的煞气内息自动运转,抵御着这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是……” 身后的铁柱和千机发出一声惊呼。 门后的世界,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这里不是他们想象中阴森恐怖的墓室,也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戏园子。 然而,却在我和陆嫣的意料之中。 因为早在十天之前,我就已经过陆嫣提供的地宫资料。 不过亲眼看到现场的场景,和观看昏暗的照片,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观感。 整个主墓室的空间大得惊人,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排列成星宿的模样,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将下方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我们的脚下,是一条铺着青砖的宽阔大道,直通前方的高台。 在大道的两侧,密密麻麻地跪着数不清的干尸。 他们身上穿着明代制式的鸳鸯战袄,虽然已经腐朽不堪,但依旧能看出那鲜红的颜色。 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握着锈迹斑斑的长矛或腰刀,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头颅低垂,面向前方的高台。 成百上千。 他们就像是一支沉默的军队,在这里跪了整整三百年。 没有一丝杂乱,没有一具尸体倒下。 “这些……都是他的亲兵。” 玄真道长声音有些发涩,手中的拂尘微微颤抖。 “生前死守孤城,死后亦不肯散去。这是何等的忠义,又是何等的……愚忠。” 我们小心翼翼地穿过这片死寂的军阵。 每一具干尸的脸上都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硬壳,那是尸气常年侵蚀的结果。 经过他们身边时,我甚至能感觉到他们体内那种随时可能爆发的杀意。 似乎只要台上的那个人一声令下,这支沉睡了三百年的亡灵大军,就会立刻苏醒,将闯入者撕成碎片。 终于,我们走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座高达三米的戏台。 戏台完全由汉白玉砌成,栏杆上雕刻着精美的龙纹。 而在戏台的正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虎皮地毯。 在那虎皮之上,端放着一把宽大的太师椅。 一个人,就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武将官袍,头戴乌纱翼善冠,身形魁梧得像是一座铁塔。 左将军,左宗棠。 那个让守鼎人费尽心机想要唤醒的尸王。 在他的脚边,还横放着一张供桌。 供桌上没有猪头牛羊,只有一具女尸。 那女尸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凤冠霞帔,像是刚出嫁的新娘。 但是她的胸口被剖开了。 一颗早已干瘪的心脏,被挖了出来,摆在供桌的一个金盘子里。 而在左将军的手里,握着一把断剑。 断剑上沾满了黑色的血痂,剑尖直指那金盘里的心脏。 环顾了一圈四周,玄真道长突然开口了。 “结合小陆在路上给我看的资料来看,应该是阴兵借道的邪术。” 玄真道长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贫道曾在古籍中见过这种丧尽天良的法子。 传闻明末天下大乱,有不少将领为了挽回败局,不惜求助于方士,妄图借用阴间的力量。 只不过,这法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术。 阴阳有界,此乃天意,不得有违。 阳间的将军,又怎么可能调动得了阴间的兵马?” 他指着那具女尸。 “那古籍上记载,要想借阴兵,需以至亲之血为引,以挚爱之心为祭。 他杀了自己的结发妻子,剖心挖肝,就是为了打开鬼门关,让这满城的将士死后化为厉鬼,继续受他驱策! 可惜啊……唉!” “疯子。” 陆嫣咬着牙,手中的桃木剑握得咯咯作响,“迷信邪术,为了所谓的胜利,不仅连枕边人都能杀,甚至全家老少都没有放过。 这种人,已经不是抗敌守土的英雄了,而是已经陷入疯魔的赌徒!”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死死地盯着坐在太师椅上的那个身影。 我的职业是入殓师,我见过无数种死法,也见过无数种尸体。 但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重的怨气。 那不仅仅是那个被杀妻子的怨气,更是这满堂跪拜的士兵的怨气,还有左将军自己那股不甘失败、妄图逆天改命的狂妄与执念。 这些情绪混合在一起,经过三百年的发酵,已经变成了一种实质般的威压。 就在这时。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突然在空旷的墓室里响起。 那声音不是来自我们,而是来自戏台之上。 第106章 左将军 左将军手中的那把断剑,突然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个端坐太师椅上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睁开了。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着的赤红色火焰。 他看着我们,就像是在看一群闯入他领地的蝼蚁。 “大胆。” 虽然未见嘴唇有动作,但是还是有一道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战鼓未响,谁让你们进来的?” 他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那一身官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股恐怖的热浪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轰然扩散。 咔嚓!咔嚓! 台下那些跪着的干尸,似乎感应到了主帅的愤怒,手中的兵器同时撞击地面,发出一阵整齐划一的巨响。 “将军……” 玄真道长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大明已亡三百年!你也早就是冢中枯骨!何必还要执迷不悟,祸害人间!” “亡了?” 左将军歪了歪头,那张紫青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僵硬的困惑。 “不可能。” 他猛地一挥断剑,指着供桌上的那颗心脏。 “本帅已经献上了祭品!阴兵马上就到! 只要再守三天……不,只要再守一天,援军就会到! 到时候,本帅要杀光那些闯关的贼寇,用他们的头颅筑成京观!” 突然,他话锋一转,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我们。 “你们……是贼寇的探子?” 未等我们作答,他又继续开口了。 “擅闯军机重地,乱我军心者……” “斩!” 随着这最后一个字吐出,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轰然炸开。 戏台周围的那些汉白玉栏杆,在这股气浪的冲击下,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齑粉。 “动手!别让他聚气!” 玄真道长厉喝一声,手中的拂尘猛地一甩,三张金色的符箓如利箭般射向戏台。 既然已经惊动了正主,那就只有先下手为强。 “俺来打头阵!” 铁柱大吼一声,浑身肌肉暴涨,皮肤瞬间变成了古铜色。 他练的是横练功夫,一身金刚铁骨刀枪不入,此刻更是将气血催动到了极致,直接冲向戏台。 千机虽然受了伤,但手上的活儿一点没落下。 他手中的墨斗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黑红相间的大网,后发先至,试图罩住左将军的身体,限制他的行动。 陆嫣则是反手握住桃木剑,左手捏出一个剑诀,脚踏七星罡步。 “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滋啦! 一道蓝白色的电弧在桃木剑上跳跃,紧随铁柱身后刺出。 我也动了。 我体内的煞气内息疯狂运转,整个滑向左将军侧翼。 手中那把柳叶刀扣在掌心,黑色的骨针则悬浮在我的指尖,寻找着那具铜皮铁骨下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丝缝隙。 这是一个完美的合击阵型。 肉盾、控制、法术爆发、弱点刺杀。 如果是对付之前的任何一个守鼎人高手,这一套连招足以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但我们面对的,是一只隐约带着旱魃气息的尸王。 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击,左将军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挥剑。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扫。 但这一剑太快了。 快到我的视网膜上只留下了一道紫黑色的残影。 “砰!” 冲在最前面的铁柱,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那把断剑的剑身重重地拍在他的胸口。 铁柱那引以为傲的金刚身,在这一击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他的胸膛瞬间塌陷下去,整个人以比冲锋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直喷。 “崩!崩!崩!” 紧接着是千机的墨斗线。 在触碰到左将军护体尸气的瞬间,瞬间崩断、燃烧。 气机牵引之下,千机惨叫一声,双手虎口炸裂,鲜血淋漓,整个人踉跄后退。 但这还没完。 左将军这一剑的余势未消,那股恐怖的劲风直接撞上了陆嫣的雷法。 桃木剑上的电弧瞬间溃散。 陆嫣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击中,整个人向后滑行了七八米才勉强站稳。 一招。 仅仅一招。 我们的合击阵型就彻底崩溃。 “土鸡瓦狗。” 左将军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了。 再出现时,他已经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站在了倒地不起的铁柱和千机面前。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断剑。 剑锋之上,黑色的尸气缭绕,凝聚成实质般的锋芒。 这一剑下去,铁柱和千机绝对会被劈成两半,神仙难救。 “不好!” 我瞳孔骤缩,手中的黑色骨针不顾一切地射向左将军的后脑,试图围魏救赵。 但太晚了。 左将军根本无视了我的攻击,断剑带着呼啸的风声,无情落下。 “孽障尔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苍老的怒吼响彻整个墓室。 一直在后方压阵的玄真道长,此刻须发皆张,原本浑浊的老眼圆睁,精光四射。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至纯的精血喷在手中的一枚古铜色铃铛上。 “三清敕令,金光护体!万法不侵,急急如律令!” “叮铃铃——” 铃声急促而清脆。 一道耀眼的金光瞬间从铃铛中爆发出来,化作一口巨大的金色铜钟虚影,赶在断剑落下之前,将铁柱和千机死死罩在其中。 “铛!!!” 断剑狠狠斩在金钟虚影上。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得我耳膜生疼,整个墓室都仿佛晃动了一下。 金色的光芒剧烈颤抖,仅仅坚持了不到半秒钟,就布满了无数裂纹,然后“哗啦”一声碎裂开来。 但这就够了。 这半秒钟的阻挡,卸去了断剑九成的力道。 剩下的余波将铁柱和千机震得再次翻滚出去,虽然狼狈,但好歹保住了脑袋还在脖子上。 “噗!” 玄真道长脸色一红,张嘴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古朴铃铛上也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但老道长根本顾不上擦嘴角的血,拂尘一卷,一股柔劲将地上的两人卷到了墓室的角落。 第107章 半步旱魃? “陈阳!陆丫头!这孽障已成气候,不可力敌!拖住他!” 玄真道长厉声喊道,随即将手中的拂尘一抛。 那拂尘迎风暴涨,化作千丝万缕的白丝,缠向左将军的四肢。 “明白。”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一抬,煞气内息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那根黑色的骨针之中。 骨针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避开左将军坚硬的正面铠甲,直刺他的腋下。 那里是关节连接处,防御相对薄弱。 与此同时,我脚下一蹬,整个人不退反进。 手中的柳叶刀在指尖飞速旋转,化作一团银色的光轮。 既然远攻无效,那就贴身肉搏。 缝尸人的手段,从来都是在方寸之间见生死。 “雷法·掌心雷!” 陆嫣也调整好了状态。 她收起桃木剑,双手掌心雷光闪烁,既然兵器会被震飞,那就用最纯粹的雷霆之力去轰击。 我们三人,呈品字形将左将军围在中间。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或者说,是我们单方面的险象环生。 左将军太强了。 他的每一击都重若千钧,哪怕只是随手的一挥,带起的劲风都像刀子一样割脸。 玄真道长的拂尘丝线刚刚缠住他的左臂,就被他身上爆发出的尸火烧得滋滋作响,瞬间断裂。 陆嫣的掌心雷轰在他的后背上,炸开一团团焦黑的痕迹,但他仿佛毫无痛觉,反手一肘砸向陆嫣。 陆嫣只能狼狈地就地一滚,那一肘砸在旁边的石柱上,将合抱粗的石柱直接砸断。 而我,此刻正游走在他的身侧。 我的精神力高度集中,眼前的世界仿佛变慢了。 我在寻找机会。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机会。 “叮!” 柳叶刀切在了他的手腕处。 锋利的刀刃划破了那层紫青色的皮肤,但紧接着就被下面的肌肉卡住。 那肌肉坚硬得像是花岗岩,震得我虎口发麻。 “滚!” 左将军怒吼一声,身上爆发出一股更加恐怖的热浪。 这股热浪不是普通的高温,而是带着腐蚀性的尸毒火气。 我只感觉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传来一阵剧痛,眉毛头发都发出了焦糊味。 不得不退。 我脚尖点地,身形暴退五米。 刚一落地,一道黑影就从头顶笼罩下来。 是那把断剑。 左将军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在我后退的同时,他已经跟了上来,如同附骨之疽。 这一剑,避无可避。 “该死。” 我咬紧牙关,眼底的煞气疯狂翻涌。 就在我准备开披煞硬接这一招的时候,玄真道长的声音突然响起。 “陈小友!低头!” 一道黄色的符纸贴在了我的后背上。 一股暖流瞬间涌入我的体内,让我的速度在这一瞬间暴增了三成。 神行符。 借着这股力量,我猛地向下一蹲,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轰!” 断剑斩在我刚才站立的地方,坚硬的青砖地面炸开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碎石飞溅,打在脸上生疼。 “哪里走!” 左将军一击不中,怒吼声如雷霆炸响。 他根本不需要回气,那魁梧的身躯直接撞破了弥漫的烟尘,手中的断剑带着一股腥风,再次向我横扫而来。 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侧面切入。 “孽障!休得猖狂!” 是玄真道长。 他手中的拂尘已经再次换成了桃木剑。 玄真道长脚踏天罡步,身形如游龙般在大殿内穿梭,竟然在间不容发之际,抢在左将军身前,一剑点在了断剑的剑脊之上。 “叮!” 一声脆响。 那把势大力沉的断剑,竟然被这一两拨千斤的一击点得微微一偏,砍在了旁边的汉白玉栏杆上。 轰隆一声,栏杆炸碎。 “陈阳!陆丫头!看那供桌!” 玄真道长借力后退,落在戏台的一角,死死盯着左将军,厉声喝道:“这孽障根本不是什么半步旱魃! 他是外强中干!贫道刚才发现,他每次运起尸火,那供桌上的心脏就会跳动一次!” 我猛地转头看向供桌。 果然,那颗摆在金盘子里早已干瘪枯萎的心脏,此刻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微微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肉眼可见的赤红色血气,通过戏台地下,输送到左将军的体内。 “原来是个借尸还魂的伪物!” 玄真道长冷笑一声,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杀妻取心,根本不止是为了求阴兵。 看来那邪法的阵眼也在那颗心上! 只要毁了那颗心,他就被打回原形了!” “毁心……” 我眼神一凝。 此时左将军似乎也听懂了玄真道长的话。 他不再追杀我,而是猛地转身,想要护住身后的供桌。 “想回去?晚了!” 陆嫣此刻也从废墟中爬了起来,她咬破指尖,在掌心极快地画了一道掌心雷符。 “五雷正法·锁!” 滋啦! 几道儿臂粗细的雷光从她掌心射出,虽然无法击穿左将军的防御,但却化作几条雷蛇,死死缠住了左将军的双脚。 左将军的身形猛地一顿。 就是这一顿,给了我机会。 “御!” 我深吸一口气,精神力和煞气如潮水般涌出。 黑色骨针顿时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绕过左将军的防守,直奔那供桌上的金盘而去。 左将军目眦欲裂,想要伸手去抓骨针。 但玄真道长已经欺身而上,手中的桃木剑化作点点寒星,专攻他的双眼和咽喉,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噗嗤!” 一声轻响。 黑色骨针贯穿了那颗干瘪的心脏。 那一瞬间,整个墓室仿佛都静止了。 那颗心脏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瞬间崩解成无数黑色的粉末。 “啊——!!!” 左将军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只见他身上那层坚不可摧的紫金光泽,如同退潮一般迅速消退。 原本缭绕在周身的恐怖高温和尸火,也在瞬间熄灭。 他那原本饱满的躯体,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变成了一具狰狞的干尸。 “我的……长生……” 他踉跄着后退,眼中的红光黯淡了大半。 “趁他病,要他命!” 玄真道长眼中精光大盛。 第108章 尸域消散(三更) “他现在火毒已破,只是一具硬一点的铁尸! 陈阳,攻他下盘!陆丫头,封他退路!贫道来破他的天灵盖!” “好。” 我应了一声,但我知道,即便破了功,这也是一具几百年的僵尸。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刚才那一轮交锋,我们三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如果不拼命,这一仗还是赢不了。 我看着左将军那虽然干瘪却依旧散发着凶戾气息的身躯,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我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那本《天衣策》里记载的禁术口诀,在心头流淌。 “以身为尸,以煞为衣……” 轰!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我的丹田爆发,冲向四肢百骸。 我的视野开始变红,耳边响起了无数细碎的低语声。 禁术·披煞。 这一刻,我的身体机能被煞气强化了数倍,我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疲惫。 只有力量。 我抬起头,望向左将军。 此时的左将军刚刚稳住身形,正处于暴怒之中。 看到我这个蝼蚁竟然爆发出如此诡异的气息,他本能地感到了一丝威胁。 “死!” 他挥舞着断剑,虽然没了之前的威势,但依旧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劈了下来。 这一次,我没有躲。 我脚下一蹬,地面炸开一个大坑,迎着断剑冲了上去。 当! 我手中的柳叶刀,硬生生地架住了他的断剑。 虽然柳叶刀在悲鸣,虽然我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 但我挡住了。 在披煞状态下,我的力量虽然还是不如他,但也相差不远了。 “给我……开!” 我嘶吼一声,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钩,狠狠地扣进了左将军的手腕肌肉里。 煞气顺着我的手指疯狂注入他的体内,腐蚀着他的经络。 左将军吃痛,想要甩开我。 但玄真道长的攻击到了。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七星钉魂!” 老道长高高跃起,手中射出七枚铜钱,狠狠地钉进了左将军背后的七个大穴。 噗噗噗! 每一枚铜钱钉入,都会冒出一股黑烟。 左将军的动作顿时变得僵硬无比。 陆嫣也没有闲着,她拼尽最后的一丝法力,将桃木剑插在地上,双手按住剑柄。 一道刺目的电流顺着地面蔓延,瞬间爬满了左将军的全身,将他电得浑身抽搐。 “就是现在!” 我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松开柳叶刀,双手合十,体内的煞气凝聚成一根无形的黑线。 虽然我手里只有一根骨针,但我此时是以气御针。 那根黑色的骨针在我的操控下,化作了一团残影,围着左将军的脑袋疯狂穿梭。 人中、少商、隐白、大陵…… 每一个穴位,都是针对僵尸的死穴。 噗噗噗! 骨针每一次穿透,都会带出一蓬黑色的尸血。 左将军疯狂地挣扎着,他的力量大得惊人,哪怕是在这种状态下,依旧一脚踢在了我的肚子上。 砰! 我感觉自己的肠子都要断了,瞬间吐出一口鲜血。 如果此时的我不是披煞状态,这一脚可能就直接去见太奶了。 “道长!封他天灵!” 我满嘴是血,拖着左将军的一条大腿吼道。 “来了!” 玄真道长看准时机,从天而降。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紫色的符箓,狠狠地拍在了左将军的天灵盖上。 “镇尸封魔!敕!” 瞬间,金光乍泄! 左将军浑身一震。 他那双原本还在挣扎的手臂,突然无力地垂了下来。 眼中的红光像是风中残烛,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那个不可一世的尸王,终于不动了。 “呼……呼……” 我松开了手,整个人像是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随着意志的松懈,披煞的状态迅速消退。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我。 我感觉肚子里像是有一把刀在搅动,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 “结……结束了?” 我不顾形象地呈大字型躺在满是碎石的地上,看着头顶那些幽幽的夜明珠,声音虚弱无比。 旁边传来“噗通”一声。 是玄真道长。 他也坐倒在地,那身道袍此刻已经成了乞丐装。 老道长此时也满脸是血,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拂尘都扔在了一边。 “咳咳……无量天尊……” 老道长苦笑了一声,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颗丹药塞进嘴里。 “若是再晚一刻,贫道这把老骨头,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远处,陆嫣靠在断裂的石柱上,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一条胳膊软绵绵地垂着,显然是脱臼了。 但她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目光警惕地盯着那具屹立不倒的尸体。 “别大意……还没彻底死透。” 她虚弱地提醒道。 我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左将军。 虽然被紫符镇住,被破了功,但这具尸体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不过,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感觉,确实已经散了。 这一战,我们赢了。 惨胜。 我感觉眼皮越来越重,那是煞气透支后的极度疲惫。 但我知道现在还不能睡。 铁柱和千机还生死未卜,这地宫里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危险。 我强撑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手指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看来……这次亏大了。” 我苦笑一声,视线落在了不远处那把掉落的柳叶刀上。 那是爷爷留给我的刀。 刀刃已经卷了。 “滋……滋滋……” 这时,寂静的墓室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陆嫣腰间那个原本毫无信号的对讲机,此刻竟然闪烁起了绿灯。 虽然声音断断续续,但这无疑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符。 这代表着原本笼罩在整个古镇上方的尸域正在逐渐消散,已经有信号可以传进来了! “这里是……滋……指挥部……听到请回答……尸域正在消散……滋……” 果然! 陆嫣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也终于挤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费力地用完好的右手拿起对讲机,声音嘶哑。 “这里是……陆嫣。目标已被镇压,全员重伤……请求……请求立即支援。” 第109章 好久不见,陈兄(四更) 我也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 结束了。 只要尸域散去,外界的支援就能进来。 以民俗局的手段,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应该都能救回来。 玄真道长盘坐在地上,闭目调息,虽然脸色依旧灰败,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啪、啪、啪。”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掌声,从墓室的阴影处响了起来。 这掌声不急不缓,但在空旷死寂的墓室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谁?!” 我猛地转头,试图握紧手边的柳叶刀,却发现手指颤抖得根本使不上力。 阴影中,一个中年男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很普通,就像是公园里随处可见的晨练大爷。 但他的一只手上,却把玩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碎片。 那碎片锈迹斑斑,隐隐散发着一股古老而邪恶的气息。 “精彩,真是精彩。” 中年男人停在距离我们十米远的地方,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但这笑容却未达眼底,那双眼睛里是一片令人心寒的漠然。 “正一道的符箓,龙虎山的雷法,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和贪婪。 “早已失传的缝尸人禁术,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陆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他轻飘飘的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你是……守鼎人?”陆嫣咬牙切齿地问道。 “守鼎人?” 男人轻笑一声,似乎思考了一阵,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外界的人,似乎都这么称呼我们。 不过,这不重要。” 他举起手中的青铜碎片,对着头顶的夜明珠照了照。 “本来还担心左将军这具尸身里的尸气太杂,不好吸收。 没想到你们帮我这么大一个忙,把他打散了,还逼出了他体内的本源尸毒。 这下省了我不少功夫。” 什么意思? 我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还没等我想明白,男人手中的青铜碎片突然亮起了一抹幽幽的绿光。 “起。”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轰! 整个地宫猛地一震。 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骤然从那块小小的碎片中爆发出来。 原本弥漫在墓室里,正在缓缓消散的阴气和尸气,此刻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强力的召唤,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旋涡,疯狂地涌向那块碎片。 “吼……” 那具已经被紫符镇压的左将军尸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贴在他脑门上的紫符瞬间燃烧成灰烬。 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风化。 而体内残存的几百年尸煞之气,被强行抽取出来,化作一条粗壮的黑龙,一头扎进了青铜碎片里。 我那根插在他体内的黑色骨针,被这股力量震飞了出去,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不好!” 玄真道长猛地睁开眼,一脸骇然。 “他在把整个古镇积攒了百年的煞气全部吸走!这是……这是饕餮吞天局!” 随着大量的尸气注入,那块青铜碎片上的绿光越来越盛,最后竟然化作了一个虚幻的鼎影。 “住手……” 我感到体内的煞气内息竟然也开始躁动不安,仿佛要破体而出,被那块碎片吸走。 那种经脉逆流的痛苦,让我忍不住闷哼出声。 “蝼蚁之辈,也敢言语?” 男人淡淡地瞥了我们一眼,随手一挥。 砰! 一股无形的气浪撞在玄真道长身上。 老道长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撞飞十几米,重重地砸在墙壁上,生死不知。 “道长!”陆嫣惊呼一声,想要去扶,却被气浪余波扫中,再次吐出一口鲜血,瘫软在地。 此时我们几个经历一场大战之后要么消耗过度,要么身负重伤,完全没有抵抗之力。 这男人根本不需要动手,仅仅是那块碎片溢出的力量,就足以碾碎现在的我们。 “好了,该送你们上路了。” 男人吸收完最后的一缕尸气,左将军的尸体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堆白色的骨粉。 他满意地收起碎片,一步步向我走来。 “你身上的味道,我很不喜欢。”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缝尸人一脉,最是麻烦。留着你,迟早是个祸害。” 他抬起了手。 掌心之中,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煞气在凝聚。 死亡的气息,第一次离我如此之近。 我不甘心。 我还没查清楚父母失踪的真相,还没解开爷爷留下的谜题…… 我紧咬牙关,准备调动体内残存的煞气再开披煞。 哪怕是死,亡命一搏之下,我也要咬下他一块肉来! 然而,就在这时。 大地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这震动不同于之前的塌方,它是有节奏的,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翻身。 紧接着,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突兀地穿透了厚重的岩层,在整个墓室里回荡起来。 “我说这位大叔,抢小孩子的棒棒糖也就算了,还想杀人灭口?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点吧?” 话音未落,我身前的地面突然炸裂。 一道土黄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硬生生地撞在了那必杀的一掌上。 “砰!” 气浪翻滚。 那个不可一世的中年男人,竟然被这道光柱震得连退三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烟尘散去。 一个身影挡在了我的面前。 冲锋衣,登山靴,背着一个巨大的迷彩背包,手里托着一个古朴的罗盘。 虽然满头是灰,虽然看起来风尘仆仆,但他站在那里,却无法让任何人小觑。 他回过头,冲我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玩世不恭的笑意。 “哟,陈兄,几日不见,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哪个煤窑挖煤刚回来呢。” “李……李青……” 看着这个熟悉的背影,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地师传人,李青。 这个在回龙寨和我并肩作战过、被他师父抓去闭关的家伙,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第110章 支援来了 “你是何人?” 中年男人稳住身形,死死盯着李青,眼中满是忌惮。 刚才那一击虽然只是试探,但能引动地气化解他的攻击,绝非泛泛之辈。 “我?” 李青转过身,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单手托着罗盘,另一只手插在兜里,一脸欠揍地看着对方。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李青,是个看风水的。” 他指了指脚下这片狼藉的墓室,又指了指那个中年男人,语气骤然变冷: “这地下的龙脉,本来睡得好好的。你拿个破烂玩意儿在这儿吸来吸去,把地气搞得乱七八糟,问过小爷我答应了吗?” “风水师?” 中年男人眯起了眼睛,杀意更甚。 “本来只想杀一个缝尸人,没想到还送上门一个。 正好,把你也一起炼了,我的鼎还能再升一级。” “啧啧啧,好大的口气。” 李青摇了摇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炼我?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这是江城北郊,下面压着的是一条隐龙脉。 在这里跟我动手?你信不信小爷我把这几百里的山川河流都搬过来压死你?” 说完,他脚掌猛地一跺地面。 “地龙翻身!起!” 轰隆! 整个地宫的地面瞬间龟裂,无数道土黄色的地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道土墙,将我和陆嫣、玄真道长护在身后。 李青回头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道:“陈兄,这老东西有点扎手,手里那块破铜烂铁邪门得很。 我布个阵拖住他,你赶紧带着这两位……呃,这两位伤员撤。” 他的目光扫过陆嫣和玄真道长,显然并不认识,但既然是我这边的人,他也就顺手护下了。 “他是……你的朋友?” 陆嫣此时也缓过一口气,看着李青的背影。 “嗯,过命的交情。” 我虚弱地点了点头,“李青,别硬撑。这家伙刚才吸了尸王的尸气,实力深不可测。” “放心吧。” 李青嘿嘿一笑,从背包里掏出一把黄色的令旗,随手一撒。 那些令旗竟然无风自动,精准地插在周围的八个方位上。 “打架我可能打不过他,但要是论跑路和恶心人,这世上还没几个人能留得住小爷。” 他对面的中年男人显然失去了耐心。 “不知死活。” 男人冷哼一声,手中的青铜碎片再次亮起绿光。 这一次,那绿光化作一张巨大的饕餮巨口,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朝着李青当头咬下。 “坎位!水来!” 李青大喝一声,手中的罗盘飞速旋转。 原本干燥的墓室里,突然涌出一股地下暗河的激流,化作一条水龙,狠狠地撞进了饕餮巨口之中。 水土相克,气机碰撞。 整个地宫再次陷入了剧烈的摇晃之中。 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砸在李青撑起的那道土黄色光幕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陈阳!你大爷的!别在那儿发愣了!” 李青双手死死抵着罗盘,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在地上。 “小爷我快撑不住了!这老王八蛋手里的东西太邪门,我的地气正在被他当成饮料喝!” 我咬紧牙关,强忍着腹部剧痛,手脚并用地赶往铁柱和千机的方位。 路过骨针时,我顺手将其捡起,贴身收好,然后艰难地转过身。 在我不远处的墙角,铁柱和千机正昏迷不醒。 铁柱的一条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显然是断了。 千机满脸是血,胸口还在微弱起伏,但气息若有若无。 而另一边,陆嫣正用完好的右手死死拽着昏迷的玄真道长,试图把他往出口的方向拖。 “别管我……去帮他们……” 陆嫣看到我爬过来,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道长的心脉护住了,暂时死不了……铁柱他们……伤得更重。” 我没有废话,咬着牙爬到铁柱身边。 这个憨厚的汉子此时沉得像一头死猪。 我抓住他的衣领,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把他往李青身后的安全区域拖。 “想走?” 那个中年男人冷笑一声。 他悬浮在半空,手中的青铜碎片绿光大盛,化作无数条绿色的触手,疯狂地撞击着李青的地气护盾。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做我的养料吧!” 轰! 那块青铜碎片突然爆发出一声嗡鸣。 原本坚不可摧的土黄色光幕,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恐怖的吸力顺着缝隙钻了进来,直接锁定了我和陆嫣。 “噗!” 李青一口鲜血喷在罗盘上,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 “妈的……这次亏大发了……” 李青惨笑一声,眼中的光芒开始涣散。 “陈兄,看来咱们今天要死在一块儿了。” 我放下了手中的铁柱,准备再次强行开启披煞,亡命一搏。 就在那绿色的触手即将缠上我的脖子时,一道尖锐至极的破空声,突然从地宫入口的方向传来。 “咻——!” 紧接着,一道银白色的寒光瞬间切开了弥漫的尘埃和尸气,精准地斩在了那几根绿色的触手之上。 “嗤啦!” 坚韧无比的绿色触手,瞬间被切断。 而那道寒光去势不减,直接插在了李青身前的地面上。 那是一柄剑。 一柄通体雪白,散发着凌厉寒气的汉剑。 剑身入石三分,剑柄还在微微颤抖,发出清越的龙吟之声。 “谁?!” 唐装男人的脸色骤变,身形暴退,死死盯着入口的方向。 “邪魔外道,受死!” 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地宫入口处,尘土飞扬。 数十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撕裂了黑暗,将整个墓室照得如同白昼。 最前方,两道身影快如闪电,几乎是眨眼间就冲到了我们面前。 左边一人,是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壮汉,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光头锃亮,手里提着一根儿臂粗细的镔铁长棍。 他每走一步,地面都会震颤一下,那股纯粹的肉体力量感,让人心惊肉跳。 右边一人,是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中年女子,长发挽起,面容冷峻。 刚才那柄汉剑,显然就是她的兵器。 第111章 俺的金身 “玄真师叔?!” 那光头壮汉一眼就看到了昏迷在地的玄真道长,原本凶悍的脸上瞬间暴起一团怒气。 “好胆!连民俗局的人都敢动!我看你是活腻了!” “铁山,冷静点。” 白衣女子伸手拔出地上的汉剑,目光如电般锁定了空中的男人。 “那是守鼎人的高层,手里有古怪。” 说完,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我和陆嫣,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陆局长,我们来晚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 陆嫣看到这两人,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墙上,虚弱地说道: “小心……他手里的青铜片……能吸取地脉和尸气……” “省局执法处,断水柳白,搬山李山。” 那中年男人眯起了眼睛,报出了这两人的名号,语气中多了一丝忌惮。 “没想到连你们两个怪物都调过来了,看来官方对这里很重视啊。” “少废话!吃俺一棍!” 那个叫李山的光头壮汉根本不跟他废话,怒吼一声,脚下的岩石瞬间炸裂。 他整个人瞬间弹射而起,手中的镔铁长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照着中年男人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这一棍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纯粹的快! 中年男人不敢硬接,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向后飘去。 但那白衣女子柳白也动了。 她手中的汉剑挽出一个剑花,数道肉眼可见的剑气封锁了唐装男人所有的退路。 “哼,真以为人多就能留下我?”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 他手中的青铜碎片再次亮起,但这一次不是为了攻击,而是将刚才吸收的海量尸气一次性爆发出来。 轰! 一团浓郁到极点的黑雾在墓室中心炸开。 “退!” 柳白脸色一变,不得不放弃追击,挥剑斩出一道气墙,护住身后的我们。 铁山也是一棍扫出,卷起狂风将黑雾吹散。 但借着这个间隙,中年男人的身影已经退到了地宫上方的一个破洞处。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昏迷的李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这笔账,我们守鼎人记下了。 那个小缝尸匠,保管好你的脑袋,下次见面,我会亲自来取。” 说完,他的身体竟然像融化了一样,直接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之中,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该死!是遁术!” 李山落地,一棍子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气得直跺脚,“这老泥鳅跑得真快!” “穷寇莫追。” 柳白收剑归鞘,冷静地说道,“地宫马上就要塌了,先救人。”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大量的脚步声从入口处涌入。 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全副武装的人员冲了进来。 他们动作干练,配合默契,显然是江城分局的行动组精英。 “快!医疗队!这里有重伤员!” “封锁现场!搜查残留隐患!” “加固支撑结构!防止二次坍塌!” 嘈杂的呼喊声、对讲机的电流声、担架的摩擦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墓室。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疗人员冲到我面前,快速地检查着我的伤势。 “血压偏低!心率过快!内脏有出血迹象!快,建立静脉通道!” 冰凉的针头扎进我的血管,但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我转过头,看到李青也被抬上了担架。 这家伙虽然昏迷了,但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个罗盘不放,嘴里似乎还在嘟囔着什么“加钱”、“亏本”之类的话。 陆嫣在接受简单的包扎后,坚持不肯上担架,而是站在一旁指挥着现场的收尾工作。 她的背影看起来依然挺拔,但我能看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至于玄真道长,已经被铁山亲自背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外跑去。 “呼……” 我躺在担架上,看着头顶那些晃动的手电光柱,感觉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缝尸人……” 我想起那个长老临走前的话。 守鼎人。 这个隐藏在历史阴影里的庞大组织,到底在谋划着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收集尸气煞气? 还有那个男人似乎对缝尸人格外的仇视,难道以前和我们这一脉的什么人发生过冲突吗? “先生,请保持清醒!不要睡!” 耳边传来医疗人员焦急的呼唤声。 但我实在是太累了。 连续大战,煞气反噬的副作用,加上身体的透支,让我再也无法维持意识的清醒。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了被特勤组抬出来的铁柱。 那傻大个似乎醒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俺的金身……” 我嘴角扯动了一下,想笑,却没力气笑出来。 …… 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我恢复意识后闻到的第一种气味。 很刺鼻,也很让人安心,至少说明我还活在人间。 紧接着,一股钻心的剧痛像潮水一样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 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干哑声响。 “水……” 我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醒了?醒了!哎哟我的祖宗,你可算是醒了!” 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在耳边炸响,紧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 一只手扶起了我的脖子,将一根吸管塞进了我嘴里。 我猛地吸了几口,这才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眼是一片柔和的橘红色光晕。 夕阳透过百叶窗洒在病房里,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我正躺在一张宽大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旁边的监护仪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 而我的床边,正坐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 金万两。 这家伙穿着一身骚包的暗红色唐装,手里还拿着把水果刀和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 看到我睁眼,他那张胖脸上堆满了褶子,笑得像朵绽放的菊花。 “陈老弟,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沉的,整整两天啊!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得考虑是不是该给你准备后事了。” “金老板……你怎么在这儿?” 我声音沙哑,脑子还有些发懵。 第112章 破而后立(三更)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金万两把削好的苹果切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和李青那小子搞出那么大动静,整个江城的圈子都震了三震。 我这不得来看看我的两位大财神?” 李青?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记忆瞬间回笼。 地宫、左将军、守鼎人高层、李青的风水阵、还有最后那一剑…… “李青……他怎么样了?” 我急切地问道,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躺好,别乱动。”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我转过头,这才发现陆嫣一直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病号服,左臂吊在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夕阳洒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那平日里生人勿近的气质增添了几分柔和。 陆嫣走到床边,替我调整了一下枕头,淡淡地说道: “李青在隔壁病房,这会儿估计正在吃饭呢。 他伤得没你重,不过是有些消耗过度。” 听到这话,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只要人活着就好。 我长出了一口气,随即闭上眼睛,开始感知自己的身体状况。 这一感知,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空。 丹田里空空荡荡的,那些平时如臂指使的煞气内息,此刻竟然连一丝都感觉不到。 这是什么情况? 披煞的后遗症? 可是以往我开启披煞的时候,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啊。 我有些不甘心,咬着牙,强行催动引气法门,试图从经脉深处压榨出一丝力量。 “嘶——” 剧痛瞬间袭来,让我瞬间停下。 不过在这剧痛之中,我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以前我的经脉,如果比作是小溪,那现在……似乎变成了干涸的河道。 虽然干涸,但河道变宽了! 而且宽了不止一倍! 我心中一惊,随即是一阵狂喜。 缝尸人一脉的修行,最难的就是拓宽经脉。 因为我们修的是煞气,煞气暴躁,稍有不慎就会冲毁经脉,所以只能水磨工夫一点点来。 这就是所谓的破而后立? 只要我养好伤,重新积蓄煞气,我的内息总量将会是以前的两倍,甚至更多! 到时候,我就能更自如地驾驭骨针,甚至尝试御使更重的物体。 “虽然不知道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不过,也不是全是坏事。” 我嘴角微微上扬,低声自语道。 “哟,还能笑得出来?” 金万两凑了过来,那双聚光的小眼睛在我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陈老弟,我听陆局长说,你这次可是用了什么拼命的禁术? 啧啧啧,年轻人就是火力壮。 不过我可提醒你,这种透支潜力的法子,以后少用,伤肾。” 我白了他一眼:“金老板,你还没说实话。 你这么精明的人,不会只是为了探病就跑来守着我吧?” 金万两嘿嘿一笑,也不装了,拉过椅子坐下,压低声音说道: “瞒不过你。其实吧,我是为了李青来的。” 果然,和我之前猜测的不错,这老小子早就和李青认识。 虽然心中了然,但是我还是故作惊讶:“你和李青很熟?” “何止是认识,那是老交情了。” 金万两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追忆的神色。 “三年前,我在云滇那边收一批玉石,被人做了局,差点把命丢在那儿。 当时就是李青路过,一眼看穿了那个的风水局,随手帮我破了,还顺带指点了我几句。 要不是他,我现在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哦~原来是这样。” 我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那我当时让你给我介绍个懂风水的高人,你怎么装出一副和李青不熟的模样?” 闻言,金万两脸色一僵。 “这个……这个……” 他挠挠头,随即尴尬道:“这不当时和陈老弟你不是太熟嘛,再说,这生意上的事,理解……陈老弟你理解……” 我笑骂了几句,但也没深究。 毕竟就如同他所说,当时我和金万两确实算不上太熟。 不过,我有预感,这小子绝对还没说实话。 “除了李青,其他人呢?” 我看向陆嫣,没有和金万两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 陆嫣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玄真道长伤了元气,本命法宝受损再加上年纪大了,恐怕……以后很难再动手了。他已经被送回省局休养。” “铁柱……” 说到这里,陆嫣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 “肋骨断了几根,但那是小事。 重要的是……他的左腿粉碎性骨折,虽然接上了,但以后可能要拄拐。 他已经申请了转文职。” “至于千机,脑震荡加内出血,还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不过医生说醒来的几率很大。” 我沉默了。 虽然大家都活下来了,但这代价……真的很沉重。 玄真道长那样的高人,竟然被打废了修为。 铁柱那个憨厚的汉子,以后再也不能冲在最前面了。 还有千机,至今还没醒过来。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守鼎人的野心。 “那个守鼎人……抓到了吗?”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陆嫣摇了摇头,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 “没有。” “李山和柳白虽然联手逼退了他,但他那种级别的术士,一心想跑,很难留住。 而且……” 她回过头,神色凝重:“他带走了地宫和尸域里所有的煞气尸气,还有左将军尸身炼化后的本源。 省局的分析师认为,他可能会利用这些能量,去催动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九州鼎?” 我脱口而出。 “估计是这样”金万两插话道。 此时他脸上的嬉皮笑脸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严肃之意。 “陈老弟,这事儿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守鼎人这帮疯子,最近在黑市上疯狂收购各种至阴至寒的材料。 加上这次他们不惜暴露长老级别的人物也要夺取尸气,说明他们的计划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第113章 躲起来不是我的风格 “官方已经发布了最高级别的通缉令。” 陆嫣接着说道。 “省局非常重视,已经调派了更多的高手进驻江城。 这次地宫事件,对外宣称是地下天然气管道爆炸引发的局部塌陷,古镇已经被彻底封锁。” “那我呢?” 我看着陆嫣:“那个守鼎人临走前说,他记住了我的气息。 我现在是不是已经上了他们的必杀名单?” 陆嫣没有回避我的目光,点了点头:“是。” “你是缝尸人,你的内息对他们来说是异类,也是威胁。 而且你破坏了他们这么多次计划,他们绝不会放过你。”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不过,你也进了民俗局的白名单。 这次你立了大功,省局对你的评价很高,在你住院期间,这里会有特勤组24小时轮岗保护。 出院后,我们会给你提供新的安全屋和通讯设备。 并且,省局已经特批了一笔修行资源给你,等你有时间可以去省局领取。 或者你挑选完毕后我让那边给你送过来。” 我摇了摇头,“我还是习惯住我的出租屋,离殡仪馆近,上班方便。” “你还要去上班?”陆嫣皱眉,“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我知道。” 我看着天花板,脑海中浮现出爷爷的脸,还有那个面具人的背影。 “但我是缝尸人,殡仪馆是阴阳交汇之地,那里才是我的主场。 我只有在死人堆里,才能变得更强。 躲起来?那不是我的风格。而且……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我定了定神,目光直指陆嫣:“安全屋,通讯设备,修行资源我一概不要。 民俗局的反击,我猜不会太久吧? 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下次针对守鼎人的行动我必须参加。 只有亲手确定仇家的死亡,我才能睡的安心。”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金万两突然笑了起来,竖起大拇指:“有种!陈老弟,我就喜欢你这股子狠劲儿!这脾气,对我的胃口!”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塞到我枕头底下: “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买药、买消息、甚至买凶……咳咳,总之,只要是钱能解决的事,找我金万两准没错。” 陆嫣看着我,眼中的担忧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赏。 “随你吧。不过,别死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挥了挥手,“好好休息,医药费局里报销。 你的要求我同意了,还有,出院后来局里找我。 修行资源的事,依旧做数。” 看着他们两人离开的背影,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陆嫣的话,没有反驳民俗局即将对守鼎人组织展开反击的事,那就证明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变的更强。 强到能左右下次行动的局势,强到以后没人再敢威胁我。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夕阳的余晖一点点褪去,夜幕降临。 我闭上眼睛,忍着剧痛,再次开始尝试运转那干涸的经脉。 一点,两点…… 虽然微弱,但我能感觉到,新的力量正在身体里重新孕育。 …… 窗外的月亮已经爬到了中天,清冷的月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地板上。 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结束了这一轮的内息搬运。 虽然丹田里依然空荡荡的,那种力量被抽离的虚弱感并没有完全消失。 但经过这几个小时的尝试,那股干涸的经脉里终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感。 这感觉就像是久旱的河床上终于渗出了一点湿意,虽然少,但至少证明这具身体还没有彻底废掉。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我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按着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胸口,慢慢挪下了床。 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膝盖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但我还是扶着床沿站稳了。 披上一件外套,我推开房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里亮着昏黄的地灯,两个穿着便衣的特勤组员正坐在长椅上守夜。 看到我出来,两人立刻警觉地站了起来,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待看清是我后,才松了一口气。 “陈先生,您怎么出来了?医生说您需要静养。”其中一个年轻些的组员低声问道。 “睡不着,去隔壁看看朋友。” 我温和地笑了笑,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放心,就在隔壁,不跑远。” 两人对视一眼,大概是接到了陆嫣“尽量满足他要求”的指令,便没有阻拦,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退到了一边。 我走到隔壁306病房的门口。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我看到里面的灯居然还亮着一盏床头灯。 我轻轻推开门。 一股浓郁的红烧猪蹄味儿扑面而来,在那满屋子的消毒水味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香得过分。 病床上,一个头上缠着纱布、左腿打着石膏的家伙正盘腿坐着,手里抓着一只油光发亮的猪蹄啃得正欢。 听到开门声,他吓得手一抖,猪蹄差点掉在被子上,那双桃花眼瞪得溜圆,嘴边还挂着一圈酱汁。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三秒钟。 “操,吓死小爷了。” 李青看清是我,翻了个白眼,把猪蹄重新塞回嘴里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骂道:“大半夜的不睡觉装鬼吓人,陈阳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我看着他这副生龙活虎的样子,虽然脸色还透着失血过后的苍白,但精气神明显比那个躺在担架上随时要断气的样子强多了。 “陆嫣说你刚到医院检查那会儿,医生断定你至少要昏迷半个月。” 我关上门,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床边坐下。 看着他那副吃相,我忍不住笑了:“看来是医生低估了祸害遗千年的道理。” “去去去,什么祸害,这叫天生丽质难自弃。” 说完,他把猪蹄往我面前一递:“来一口?我让金胖子特地送来的,正宗两头乌,当天现杀现卤的。” 第114章 天煞孤星? 我摇了摇头,看着他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这次……谢了。” 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拖住了那个守鼎人一段时间等到支援赶来,我现在和陆嫣等人估计已经在殡仪馆排队等着被同事化妆了。 李青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 “行了行了,少跟我来这套煽情的。 咱俩谁跟谁啊?再说了,你要是死了,你欠我那人情找谁要去? 我这是为了保住我的债权人。”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暖意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说正事。”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自己舒服一点。 “回龙寨一别,你不是被你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傅抓回去闭关了吗? 怎么会这么巧,刚好出现在地宫?” 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地宫的位置隐秘,况且外围还有尸域笼罩,李青他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出现的时间点那么精准,简直就像是早就埋伏在那里一样。 听到这个问题,李青放下了卤猪蹄,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消失了。 他叹了口气,靠在枕头上,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巧?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他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空: “你知道我这几个月在哪儿闭关吗?” “哪儿?” “秦岭。”李青吐出两个字。 “老头子把我扔进了秦岭深处的一座古墓里,美其名曰特训。 那里没网没电,只有粽子和毒虫。 老头子让我什么时候把那座墓的风水局理顺了,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我听得头皮发麻。 秦岭那是华夏龙脉的祖庭,里面的古墓凶险程度绝对不亚于左将军的地宫。这老道长对他徒弟还真是下得去狠手。 “本来我还在跟那群千年老粽子斗智斗勇呢。” 李青撇了撇嘴。 “结果就在三天前的晚上,老头子突然出现了。 他脸色很难看,直接把我拎出了古墓,扔给我一个罗盘,指着东南方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江城龙脉悲鸣,有妖孽在断地气,去,把这事儿平了,算你出师考核。” 我心中一震。 龙脉悲鸣? “我当时还不信,心说江城那种平原地区哪来的龙脉。” 李青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满是裂痕的罗盘,心疼地抚摸着。 “结果我一看罗盘,好家伙,天池里的磁针都在滴血!那是地气被强行抽取、地脉受损的征兆啊!” “风水师这一行,虽然平时给人看坟地赚点辛苦钱,但有一条铁律是绝对不能碰的——那就是不能动龙脉的根基。” 李青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守鼎人那帮孙子,不仅仅是在养尸,他们是在用地宫做阵眼,强行抽取整个江城北郊的地气来供养那个所谓的左将军。 这简直就是断子绝孙的损招! 地气一断,方圆百里之内,未来五十年都会变成不毛之地,天灾人祸不断。” 我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守鼎人的图谋竟然这么大? 难怪那个守鼎人手里的青铜碎片能吸取地气,难怪李青的师傅这种高人会坐不住。 “所以我是一路追着地脉的波动赶过来的。” 李青冷笑一声。 “我到的时候,刚好看到那帮孙子在启动大阵。 本来想从外面破阵,结果发现你们在里面打得热火朝天。 我就顺着地脉的走向,直接钻到了地宫下面。 本来想给那个长老来个地龙翻身把他活埋了,结果……” 他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缠满绷带的胸口:“结果你也看到了,那老王八蛋手里有真家伙。 那块青铜碎片……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传说中禹王九鼎的残片。” 禹王九鼎,还有一个名字,那就是九州鼎! 这个词从李青嘴里说出来,分量截然不同。 原本我以为守鼎人只是想借用这股力量重新铸造他们所谓的九鼎,结果没想到他们手里居然真的有九鼎碎片! 大禹铸九鼎,镇压九州气运,这东西原本是神话传说里的物品,却没想到现在居然真的出现了。 还是在守鼎人的手里! “你确定?”我声音有些发紧。 “八九不离十。” 李青点了点头。 “除了那种镇压九州的神器,没什么东西能那么霸道地强行掠夺地气。 那个守鼎人虽然跑了,但他带走了地宫里积攒了几百年的煞气和地气,再加上那块碎片……陈阳,这事儿没完。”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民俗局里的人一致推测,他们想要的是重铸九鼎……” 我打破了沉默,拍了拍李青的肩膀,“算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养好伤。 不过,这次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那个师傅把你踢出来,我们几个估计真就交代了。” “那是,也不看看小爷是谁。” 李青瞬间恢复了那副得瑟的模样。 “不过话说回来,陈阳,你这次欠我的人情可大了去了。 回头你得请我去江城最好的馆子吃顿好的,必须有海鲜,还得是澳龙!” “行行行,澳龙,管够。” 我笑着答应下来。 “对了。” 李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符,递给我。 “这是我师傅让我带给你的。” “给我的?”我一愣,接过那张符纸。 符纸很普通,上面用朱砂画着一道奇怪的符文,看起来像是一座山,又像是一条龙。 但我拿在手里,却感觉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老头子说,这叫镇山符。” 李青抓了抓头发,显然也不太明白, “他说你是缝尸人,整天跟尸体煞气打交道,身上的阴气太重,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这符能帮你镇压身上的煞气,关键时刻还能保命。 他还说……” 李青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古怪: “他说你的命格很硬,硬得有点克亲克友,也就是传说中的天煞孤星。 让我离你远点,不然迟早被你克死。” 我握着符纸的手微微一颤。 天煞孤星? 第115章 缝尸修身,缝鬼修神(三更) 我想起了惨死的爷爷,想起了变成蛊人的堂哥,想起了断腿的铁柱,还有差点没命的李青…… 难道,真的是因为我? 见我不说话,李青突然伸出手,一巴掌拍在我的脑门上。 “想什么呢!老头子那是吓唬你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什么天煞孤星,小爷我才不信那个邪。 我是风水师,最擅长的就是逆天改命。 你要是真克我,那我就把你的命格给改了!咱俩这叫负负得正,懂不懂?” 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 去他妈的天煞孤星。 只要手中的刀够快,哪怕左将军复活,我也得跟他再碰一碰。 “谢了。” 我郑重地收起那张符纸,站起身来,“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等你出院了,咱们去吃澳龙。” “赶紧滚蛋,别耽误小爷睡觉。” 李青挥了挥手,重新拿起卤猪蹄:“记得把门带上,这医院的空调太冷了。” 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灯光似乎比刚才亮了一些。 我紧了紧身上的病号服,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镇山符。 李青的师傅,那位从未谋面的高人,显然看出了什么。 这张符,或许不仅仅是保命那么简单。 但我不在乎。 既然这世道妖魔横行,既然守鼎人想要搅乱风云,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缝尸人,缝的是尸,修的是心。 只要心不乱,这天,就塌不下来。 回到自己的病房,我躺在床上,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却坚定的煞气内息在缓缓流淌。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正浓。 但天,总会亮的。 …… 一周后。 江城的冬天总是湿冷入骨,尤其是到了殡仪馆这种地方。 我站在殡仪馆的行政楼门口,手里提着两大肉包,边走边啃。 回来了。 虽然医院的高干病房住着舒服,护士说话也好听,但对于我来说,这里才是我真正安身立命的地方。 “哎哟我的小陈啊!你可算是回来了!” 还没等我迈进整容室的大门,王主任就火急火燎地迎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排班表,看到我就像看到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此时他的脸上堆满了既焦急又欣慰的表情。 “你看看,你看看!” 他把排班表拍得哗哗作响,唾沫星子横飞。 “你这一请假就是一个多星期,虽然说是身体原因吧,但咱们馆里的情况你也知道。 老张那手艺你知道,我现在哪里还敢让他动手! 小张那技术也就是画个妆还行,真要动针线还得靠你。 现在的冷冻柜都快塞不下了!” 我接过排班表扫了一眼。 好家伙,密密麻麻的名单。 年关将至,天冷路滑,车祸、心梗、意外……这些普通人的生死离别,构成了这座城市最沉重的底色。 “主任,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我温和地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歉意。 “我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些积压的活儿,我这两天加班加点处理完。” 王主任一听这话,脸上的褶子瞬间舒展开了: “哎,我就知道小陈你觉悟高!年轻人嘛,身体底子好,恢复得快。 那什么,你也别太拼,注意劳逸结合…… 不过那个3号柜和7号柜的家属催得急,你看是不是先……” “明白,我现在就去换衣服。”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更衣室。 一切准备好后,我到达地下二层。 不锈钢停尸床上,静静地躺着一具被白布覆盖的躯体。 我走过去,掀开白布。 这是一具车祸遗体,死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性。 种程度的损伤,对于普通入殓师来说是个大难题,光是把脸骨复位就得花上大半天。 但对我来说,这是最好的补品。 我拿起酒精棉,开始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 手指触碰到冰冷皮肤的瞬间,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丝丝微弱的灰黑色气息正从尸体伤口处溢散出来。 那是煞气。 人横死之后,怨气不散,结合地气便成了煞。 以前的我,面对这种煞气需要小心翼翼地引导,生怕吸多了撑爆经脉。但现在…… 我运转起缝尸一脉的内息法门,丹田处产生了一股吸力。 那一丝煞气顺着我的指尖,毫无阻碍地钻进了我的经脉。 太少了。 这是我唯一的念头。 那丝煞气进入我那被拓宽了数倍的经脉后,就像是一滴水落进了干涸的河床,瞬间就被吸收得无影无踪,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我摇了摇头,拿起针线,开始工作。 随着缝合的进行,更多的煞气被引动,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体内。 一具,两具,三具…… 整整一天,我都没有离开过停尸房。 直到傍晚时分,我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摘下满是血污的手套,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 忙碌了整整一天,处理了八具横死尸体,吸收的煞气总量如果放在以前,足够我消化三天三夜。 但现在,它们仅仅填满了我经脉的一成不到。 那种空虚的饥饿感依然存在,甚至因为尝到了甜头而变得更加强烈。 “看来,普通的尸体已经很难满足我了。” 我轻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是失落还是庆幸。 虽然效率低了点,但胜在安全、稳定。 而且这种通过大量基础工作一点点夯实根基的过程,让我感到踏实。 夜幕降临。 我回到了出租屋中。 白天修身,晚上……该修神了。 盘坐在床上后,我掏出那根黑色骨针,开始轻轻催动着。 很快,就有一道灰色的身影,被骨针吸引上门。 不得不说,缝鬼的精细程度,比缝尸要复杂的多。 不仅需要我消耗煞气催动鬼门针,还需要消耗我大量的精神来控制好骨针。 随着我最后一针落下,那道原本破烂不堪的灰影,重新变得完整起来。 它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身形开始慢慢变淡,渐渐离开。 随后,一股细微的清凉气息再次浮现,钻入我的眉心之中,和之前盘踞在我眉心的清凉气息融入一块。 我的感知力,愈发敏锐。 缝尸修身,积攒煞气,强健体魄,拓宽经脉。 缝鬼修神,获取魂力,壮大精神,提升感知。 第116章 玄阴煞晶 第二天下午五点半。 我脱下白大褂,仔细洗去手上残留的福尔马林味,换上便装走出了殡仪馆。 虽然王主任看着我准点下班的眼神充满了幽怨,仿佛在看一个抛弃糟糠之妻的负心汉,但我还是硬着头皮走了。 工作是做不完的,但变强的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开着我的八手桑塔纳,我直奔市中心的江城民俗局分局。 到了局里,轻车熟路地刷脸进了电梯。 现在的我,在江城分局也算是挂的上号的编外顾问。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都笑眯眯地喊“陈老师”。 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陆嫣正埋首在一堆文件中。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披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看起来干练又清冷。 “来了?” 听到动静,陆嫣头也不抬,手里的钢笔依旧在文件上飞快地签着字。 “先坐,等我两分钟,把这份报告批完。” 我也不客气,自己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两分钟后,陆嫣合上文件夹,长出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走到我对面的沙发坐下。 “省局那边的奖励批下来了。” 她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后递给我。 “就像我那天说的,上面决定开放一部分省局的乙级库房权限,让你自己挑选两样修行资源。” “乙级库房?” 我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动。 “别小看这乙级库房。” 陆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里面可都是这几十年来,民俗局在各地处理灵异事件时收缴或者发掘出来的真东西。 平时只有立了大功的正式队员才有资格兑换。” 我仔细看着清单。 果然是琳琅满目。 【百年雷击木剑(半成品):取自龙虎山后山被天雷劈中的枣木,对阴邪之物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小还丹(一瓶):道门秘制丹药,可快速回复气血,治疗内伤。】 【金刚符(三张):佛门高僧开光,佩戴可抵挡丙级厉鬼全力一击。】 …… 东西都是好东西,随便拿出去一样,在鬼市都能卖出天价。 但我看了一圈,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些东西,大多是正道法器,讲究的是浩然正气。 而我修的是缝尸一脉的煞气内息,路子偏阴偏狠。 拿着雷击木剑,别说杀敌了,估计先把我体内的煞气给震散了。 至于丹药,我身体素质异于常人,煞气本身就有极强的修复能力,这种温补的丹药对我来说效果大打折扣。 “有没有……稍微偏门一点的东西?” 我抬起头,试探着问道:“比如阴气重一点的,或者煞气浓郁的材料。” 陆嫣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了另一个分类页面。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缝尸一脉的修行路子确实特殊。” 她指着屏幕上的新列表。 “这是特殊材料区,平时很少有人兑换,因为大部分正道修士用不上,甚至避之不及。” 我定睛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一块黑漆漆的石头。 【玄阴煞晶:产自极阴之地,由高纯度地煞之气凝聚而成。内含庞大且狂暴的煞气,普通人触之即疯,慎用!】 这不就是我有一次在鬼市买的那种煞石的“祖宗版”吗? 鬼市那块煞石煞气虽然浓郁,但是气息驳杂,就这还让我内息精进了不少。 这块煞晶看图片足有拳头大小,而且色泽深邃如墨,光是看着图片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凶厉之气。 并且这玩意里的煞气精纯,还能免去走火入魔之忧。 “就要这个。”我毫不犹豫地点了选中。 有了这东西,我那刚刚拓宽的经脉就能在短时间内填满,甚至冲击更高的境界。 “你确定?”陆嫣微微皱眉。 “这东西很危险,据记录,上一任兑换它的那个旁门修士,因为贪功冒进,直接爆体而亡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我笑了笑,语气温和但坚定。 缝尸人整天跟尸体打交道,最不怕的就是煞气。 只要控制好量,这东西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补品。 选完了第一样,我又开始寻找第二样。 既然有了增加“量”的煞晶,那我就需要一样能帮我稳固“神”的东西。 毕竟煞气入脑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使用了“披煞”之后,那种内心的躁动很难压制。 光靠我眉心的清凉气息压制很可能不保险,而上次在鬼市买的定魂沙又属于是消耗品。 况且,很快我就要进行下一阶段的缝己尝试了,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清凉气息可能要全部用上了。 有一件能定神的法宝最好。 很快,我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串珠子上。 【定魂珠(单颗):取自深海砗磲,经佛门经文加持三十年。佩戴可清心静气,稳固神魂,抵御心魔侵扰。】 这东西虽然也是正道法器,但它的作用是守,不会排斥我体内的煞气,反而能帮我镇压躁动。 “第二个,我要这颗定魂珠。” “一攻一守,很合理的搭配。” 陆嫣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行,我这就给省局发申请。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就能送到我这儿。” 正事办完,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六点半了。 “走吧,陆大局长。”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笑着说道:“为了感谢组织的栽培,也为了庆祝咱们活着回来,今晚我做东。” “哦?去哪儿吃?”陆嫣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随口问道。 “海晏楼,澳龙管够。” 陆嫣收拾文件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你是真发财了,或者是……为了还某人的债?” 我无奈地摇摇头:“没办法,某人已经在微信上轰炸我半小时了,说我不请客他就吊死在殡仪馆门口。” …… 四十分钟后。 海晏楼,江城最顶级的海鲜酒楼。 第117章 九州鼎 包厢里,李青手中动作如同残影纷飞,吃得满嘴流油。 这家伙今天穿得那叫一个骚包。 一身亮银色的西装,里面是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刚出院的病号。 “呜呜……好吃!真香!” 李青一边嚼着龙虾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陈阳,算你有良心!这几天在医院天天喝粥,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我看着他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既好笑又心疼我的钱包。 这一顿下去,怕是要干掉我好几根大黄鱼的预算。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给他倒了一杯茶,“医生说了,你刚恢复,暴饮暴食对身体不好。” “去他的医生。” 李青咽下嘴里的肉,挥了挥手。 “我是风水师,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吃点海鲜算什么?再来十斤我都吃得下!” 陆嫣坐在旁边,优雅地剥着一只皮皮虾,看着我们俩斗嘴,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笑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厢里的气氛渐渐转变。 “说正经的。” 陆嫣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 “关于守鼎人那个高层,省局那边跟丢了。 他在离开江城地界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点气机都没留下。” “正常。” 李青剔着牙,一脸的不以为然。 “那老东西手里拿着九鼎碎片,那是能镇压气运的神物。 只要他想藏,别说你们民俗局,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找不到。” “九州鼎……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虽然之前李青提过,但我对这个传说中的东西还是缺乏具体的概念。 李青收起了嬉皮笑脸,坐直了身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大禹铸九鼎,镇压九州山川精怪,划分天下气运。 这不仅仅是一个传说,还是风水界的定海神针。” “九鼎在,九州安。九鼎失,天下乱。” 李青的声音低沉了下来,“那个长老拿着的虽然只是一块碎片,但它里面蕴含着山川之精。 守鼎人这帮疯子,如果集齐了足够的碎片,或者找到了其他的鼎……他们甚至能重塑华夏的龙脉走向。 甚至……复活一些上古时期就被镇压的大凶之物。” 我和陆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复活上古大凶? 光是一个“半步旱魃”的左将军就把我们折腾得半死,要是真弄出个什么上古妖魔,那还得了? “而且……” 李青转头看着我,目光灼灼。 “陈阳,你这个缝尸人的身份,以后可能会变得非常关键。” “为什么?”我一愣。 “因为九鼎镇压的,大多是些‘死而不僵’的东西。”李青沉声道。 “那些东西一旦出来,普通的道法未必管用。 但你们缝尸一脉,修的是煞气,缝的是肉身,定的是魂魄。 对于那些有实体的凶物,你们的手段往往比道士更直接、更有效。” 我沉默了。 我想起了爷爷留下的柳叶刀,想起了面具人给的鬼门针,还有那本晦涩难懂的《天衣策》。 原来,这一切冥冥之中早有注定吗? “不管未来怎么样。” 我端起酒杯,看着面前的两位生死之交,语气平静而坚定。 “至少现在,我们还活着,还能坐在这里吃龙虾。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说得对。”陆嫣举起酒杯,眼中闪烁着光芒。 “干!”李青更是豪迈,直接举起了茶壶。 三个杯子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刻,窗外的夜色似乎也不再那么寒冷。 这顿饭吃到了晚上九点半。 送走了陆嫣和李青,我独自一人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江城的夜景依旧繁华,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 但我知道,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守鼎人、九州鼎…… 风雨欲来。 但我已经准备好了。 两天后,玄阴煞晶和定魂珠就会送到。 到时候,我要闭关冲击内息,让自己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下次再遇到那个守鼎人高层,我绝不会再让他轻易逃脱。 …… 两天后的傍晚,一个神色冷漠的黑衣人拿着包裹,站在我的出租屋门口。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包裹交给我,就匆匆离去。 我知道,这是民俗局的东西到了。 我把包裹拿进屋,反锁了防盗门。 拆开手中的包裹之后,两个精致的木盒露了出来。 左边那个是紫檀木的,打开后,里面躺着一颗乳白色的珠子,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晕光,正是定魂珠。 我伸手将它拿起,触手生温。 那一瞬间,原本因为守鼎人组织的存在而一直有些躁动的心绪,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好东西。” 我赞叹了一句,随即将它用一根红绳穿好,挂在了脖子上。 接着,我打开了右边那个黑色的铁木盒子。 “咔哒。” 盒盖开启的瞬间,屋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五六度。 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的晶体静静地躺在里面。 玄阴煞晶。 仅仅是看着它,我就能感觉到体内沉寂的煞气开始蠢蠢欲动。 “呼……” 我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床垫上。 自从上次地宫一战之后,我的经脉不知道为何大了一倍有余。 这虽然提升了我的上限,但也导致我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个空荡荡的大水桶,只有底部浅浅的一层水。 那种空虚感,让我极度渴望填满它。 我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那块冰冷的煞晶。 “来吧。” 心念一动,缝尸一脉的内息法门轰然运转。 “轰!” 如果说平时吸收尸气像是在喝水,那么此刻,我感觉自己像是在生吞水银。 一股极其粘稠、冰冷、且带着狂暴意志的黑色能量,顺着我的掌心疯狂地涌入。 痛。 经脉像是被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在反复刮擦。 但这股力量太纯粹了,纯粹到不需要我去提炼,它本身就是高度凝练的液态煞气。 我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体内的内息开始疯狂旋转,贪婪地吞噬着这股外来的力量。 原本干涸的经脉河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上涨。 第118章 麒麟臂? 一成……两成……五成……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正在充气的气球。 皮肤表面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青黑色泽。 那是煞气过剩的表现。 如果是以前的我,哪怕只吸收这煞晶的三分之一,恐怕早就爆体而亡了。 但现在,那被拓宽后的经脉展现出了惊人的容纳力。 不知过了多久。 手中的煞晶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我猛地睁开眼睛。 眼底深处,一道黑芒一闪而逝。 满了。 体内的煞气不再是之前的露珠状,而是真正汇聚成了涓涓细流,在经脉中奔腾流淌。 这种充盈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一拳能打穿钢板。 但这还不够。 这次的地宫事件,让我意识到我还远远不够强。 我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左手上。 那里,小拇指的位置,隐约可见一圈极淡的黑色缝线痕迹。 那是煞气组成的线。 是上次我初试缝己术留下的。 “上次只是一个小拇指,就差点让我疼晕过去。这次……” 我看着整条左臂,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变得狠厉。 不疯魔,不成活。 “干了!” 我低喝一声。 我伸出右手,双指并拢,对着虚空一引。 体内的液态煞气顺着指尖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了一副针线。 我咬着牙,控制着这副煞气针线,对着左手食指狠狠刺了下去。 身体反馈传来的第一种感觉,就是痛,剧痛! 我闷哼一声,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但我没有停。 针线在我的意念操控下,上下翻飞。 拇指、食指、中指…… 很快,整个左手掌都被密密麻麻的黑色缝线覆盖。 这些线条并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沿着手掌的骨骼和经络走向,构成了一幅诡异而神秘的图腾。 随着缝合的进行,副作用开始了。 无数嘈杂的声音开始在我的脑海中炸响。 “杀了他!杀光他们!” “这世道不公,不如毁了它!” “血……我想要鲜血……” 我的双眼开始充血,呼吸变得粗重,一股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就在这时。 胸口的定魂珠突然变得滚烫。 一股暖流直冲脑门,像是一声洪亮的钟鸣,震散了那些嘈杂的低语。 紧接着。 眉心处,那团积攒了许久的清凉气息动了。 它像是一股清冽的冰泉,兵分两路,一边涌入我的脑海,彻底驱散了我脑海中的嘈杂声。 另一边顺着我的脊椎流下,最后汇聚在我的左臂处。 清凉气息所过之处,那种灵魂撕裂般的剧痛竟然被缓解了大半,原本躁动的煞气也被强行压服,变得温顺起来。 “好机会!” 趁着理智回归,我加快了速度。 手腕……小臂……手肘…… 黑色的线条顺着我的手臂疯狂向上攀爬。 每一针落下,我的左臂就沉重一分。 那种感觉,就像是这条手臂正在慢慢死去,失去了痛觉,失去了温度。 但同时,我又清晰地感觉到,它变得空前强大。 当最后一针落在左肩的“肩井穴”时。 “嗡!” 整条左臂猛地一震。 所有的黑色缝线在一瞬间亮起幽光,然后迅速隐没在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我的左臂恢复了原本的肤色,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我知道,它已经变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软在床上。 眉心的清凉气息已经消耗殆尽,胸口的定魂珠也变得黯淡无光,摸上去甚至有些烫手。 休息了足足半个小时,我才勉强坐直了身体。 我抬起左手,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皮肤细腻,肌肉线条匀称。 我试着握了握拳。 “咔咔咔……” 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我随手抓起放在床头的一个实木闹钟。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捏。 “砰!” 坚硬的实木外壳连同里面的金属零件,在我手中就像是豆腐渣一样,瞬间被捏成了粉碎,连一点阻力都没有感觉到。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 更重要的是质地。 我感觉现在的左臂,就像是一具被祭炼过的僵尸手臂。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我心念一动,调动体内的液态煞气涌向左臂。 煞气瞬间充满了左臂的每一个细胞。 只见我的左手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上面还缭绕着实质般的黑烟。 手臂上传来的力量感,再次暴涨几分。 我散去煞气,左手迅速恢复原状。 这次闭关,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内息已经彻底凝液,更练成了这一只麒麟臂。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已经是深夜,月朗星稀。 我长出一口气后,洗了个澡,倒头沉沉睡去。 第二天再醒来时,已经是早上的十点半了。 起床后,我左手试着握了握拳,发现原本属于左手的触感和体温已经全部回来了。 见状,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缝自己还真不是什么我瞎鼓捣出来的邪术,爷爷的提示是正确的,没让我走上什么歪路。 要是真的为了追求力量而把自己练成一个人不人的怪物,反而本末倒置。 简单洗漱了一番,穿好衣服之后我走出房门。 赶到殡仪馆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 我刚刷卡走进更衣室,还没来得及换上白大褂,另一个门卫张大爷就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小陈啊,外头有人找。” 老张指了指大门口,一脸的艳羡,“开大奔来的,那车看着就气派,是你朋友?” 我愣了一下。 朋友? 我在江城的朋友屈指可数,能开得起大奔的,除了那个死胖子还能有谁? 我走出办公楼,远远地就看见殡仪馆的大门口,停着一辆锃亮的黑色奔驰S级轿车。 车旁站着两个人。 李青和金万两。 “你们怎么凑到一起了?” 我快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 “哎哟,我的陈大顾问,你可算出来了!” 金万两一看到我,就像是看到了救星,那一身肥肉都跟着颤了颤,“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在里面缝尸体缝得入定了呢!” 第119章 李青的敏锐感知力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上面确实有两个未接来电。 估计是我来的路上专心开车,忽略了手机。 另一边,李青打着哈欠,跟我打了个招呼:“早啊,老陈。” 我朝他点点头,算是回应,随后又朝金万两开口:“早上着急上班没来得及看手机,你们这是?” 一边说着,我一边示意他们跟我往里走。 到了休息室,我给他们倒了两杯水。 李青接过水后,这才开口:“别提了,本来打算晚点再来找你的。” “但这死胖子一大早就在我家楼下哭丧,说这事离了你这个缝尸人不行。” 我转头看向金万两。 金万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出一张支票,往桌上一拍。 “这里面是五十万现金,定金。” 金万两指了指支票,开门见山:“事成之后,还有一百五十万。总共两百万,这单生意,陈老弟你接不接?” 我挑了挑眉,没有去动那张支票,而是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条斯理地问道: “两百万?这在江城都能买套不错的房子了。 金老板,咱们也是老交情了,你知道我的规矩。 钱多少是次要的,关键是这活儿,会不会烫手。” 我看了一眼正在旁边摆弄罗盘的李青。 “连地师传人都搞不定的事,还得拉上我这个入殓师,看来这事儿不光是风水问题,还涉及到尸体本身吧?” “还是老陈你看得透。” 李青叹了口气,放下罗盘,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次的苦主是赵半城,赵建国,你知道吧?” 思索了一阵后,我点了点头。 赵建国,江城地产界的龙头老大,据说半个江城的楼盘都是他开发的,财力雄厚,黑白通吃。 “赵家最近在搞祖坟迁坟。昨天通过金胖子找到了我,本来是请我去看的风水,选个新穴。” 李青眉头紧锁,“原本一切都挺顺利,我也给他们点了个金蟾望月的好穴。可就在起棺的时候,出事了。” “起棺出事?”我问道,“尸变了?” “要是普通的尸变就好了,哪怕是绿毛僵,小爷我几张镇尸符也能给它贴老实了。” 李青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那口棺材,是竖着葬的。” “竖葬?先人竖着葬,后人死光光?”我脱口而出。 这种行为是丧葬行内的忌讳,除非是那种极端的蜻蜓点水局,否则没人会这么干。 “对,就是蜻蜓点水。但那个穴早就废了,被破了。” 李青接着说道,“关键是开棺之后。那里面的尸体……根本就不是赵家的先人!” 说到这里,李青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那是一具女尸,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皮肤比活人还嫩。 最邪门的是,她的身体上……全是线。” 我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紧。 “全是线?什么意思?” “缝合线。” 李青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的头、四肢、躯干,甚至每一根手指,都不是原装的。 就像是……有人把好几个人的身体部件,硬生生缝在了一起,拼凑成了这一具尸体!” “我当时想用符咒镇压,结果符纸还没贴上去就自燃了。 那尸体现在虽然没动,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呼吸,在吸收周围的地气。 现在那棺材已经打开了,如果不处理,今晚子时一过,它绝对会起煞杀人!” “我是看风水的,对这种经过特殊祭炼的缝合尸实在没辙。 想来想去,整个江城能处理这东西的,只有你这个正牌的缝尸人了。” 听完李青的描述,我深深皱着眉头。 拼凑的尸体。 布满全身的缝合线。 这手法,怎么听都是缝尸人的手段。 难道江城除了我,还有别的缝尸人在活动? 或者说,这是以前的老一辈留下的烂摊子? 金万两见我沉默不语,以为我在犹豫,连忙补充道: “陈老弟,赵老板说了,只要能解决这事儿,除了这两百万,他还欠你一个人情。 赵半城的人情,在江城可是比金子还值钱啊!” 我放下水杯,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支票,最后落在李青那张略显凝重的脸上。 这事儿确实烫手。 但也确实诱人。 不仅仅是因为钱,更是因为那具尸体本身。 如果那是同行留下的手笔,说不定我能从中学到点什么,或者找到关于缝尸一脉断层的线索。 “金老板,这钱我收了。” 我伸手指了指那张支票,语气平淡。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那东西太凶,我只能保证把尸体毁了,保不住全尸。” “毁了就毁了!”金万两如释重负,猛地拍大腿。 “那是具鸠占鹊巢的邪尸,又不是赵家祖宗,赵老板巴不得把它烧成灰呢!” “行。” 我站起身,走到衣柜前,从柜子深处取了一把备用的柳叶刀。 之前那把最常用的那把经过地宫一事后已经卷刃了,现在还没来得及修复。 也苦于没有门路和资源,看来这件事完毕之后我得问问金万两或者陆嫣认不认识什么行内的铁匠了。 收好这把备用的柳叶刀后,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走吧,带路。” 半小时后。 大奔驶出了市区,朝着江城西郊疾驰而去。 车窗外,景色飞速倒退。 我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老陈,你有没有觉得……” 副驾驶上的李青突然回过头,眼神有些古怪地看着我。 “你今天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了。” “哦?哪里不一样?”我睁开眼,问道。 “气场。” 李青摸了摸下巴:“以前你虽然也有些阴气,但那是常年跟尸体打交道沾染上的。 但今天……你坐在那儿,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尤其是你的左边身子……” 他眯起眼睛,目光落在我的左臂上,似乎想看穿那层布料。 “最近练功有点突破罢了。” 我他笑了笑,“怎么,怕我变成僵尸咬你?” “切,你要是变僵尸,我第一个拿黑驴蹄子塞你嘴里。” 李青撇了撇嘴,转过头去,但我能感觉到,他眼中的那一丝疑惑并没有完全消散。 这家伙,感官果然敏锐。 第120章 红鸾煞 不过李青确实是个很有分寸的人,见我不欲多说,一路上也就没多问。 车子很快驶入了一片依山傍水的豪华别墅区,不过并没有停留。 而是径直穿过了精心修剪的园林区,沿着一条刚铺满碎石的临时土路,开进了后山那片郁郁葱葱的老林子。 “赵老板是个讲究人,也是个狠人。” 金万两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一边说着:“这片山头是赵家发迹前的祖地。 后来赵建国发了财,干脆把这方圆十几里地全买下来开发成了别墅区,唯独留了这后山没动,说是要用万家灯火来供养祖宗的阴德。 这次动土,本来是想修个更气派的享堂,结果……” “结果把祖宗惊着了,还挖出了个不属于赵家的祖宗。” 我接过了话茬,目光投向前方。 土路的尽头,是一片被铲平的山坳。 山坳周围拉着好几层警戒线,几十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正背对着土坑,一个个面色发白。 他们显然是被勒令守在这里,却又不敢回头看。 车刚停稳,我就推门走了下去。 这里的温度比山下至少低了好几度,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竟然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老陈,小心点。” 李青从车上跳下来,手里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 “这地方原本是个吉穴,但现在,那口棺材一出,吉穴变成了死地,地气全被那东西吸走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径直走向土坑边缘。 这坑挖得很深,足有三四米。 坑壁上的泥土呈现出一种酱紫色,像是浸透了鲜血。 而在土坑的正中央,一口红得刺眼的棺材,就那么直挺挺地竖在土里。 棺材盖已经被撬开了,斜靠在一边。 我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往棺材里看去。 那里面站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具女尸。 她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大红嫁衣,头戴凤冠,垂下的流苏遮住了半张脸。 露出来的下巴尖俏白皙,嘴唇涂着鲜红的口红,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带着一抹羞涩的笑意。 如果忽略她身上那股冲天的怨气,这简直就像是一个正在等待新郎掀盖头的新娘子。 但我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定了她的脖子。 那里,有一道黑色的线。 那线很细,如果不仔细看,会被误认为是项链或者装饰。 但作为缝尸人,我一眼就认出,那是针脚。 密密麻麻的针脚,盘踞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将头颅和身体强行连接在一起。 不仅是脖子。 她的手腕、手肘,甚至嫁衣袖口露出的那一截手背上,都遍布着这种黑色的缝合线。 “拼图……” 我轻声吐出两个字。 确实如同李青所说,这具尸体,根本不是一个人的。 她的左手纤细修长,像是大家闺秀的手。 而右手虽然也白皙,却骨节略大,指腹有茧,显然是常年劳作之人的手。 且头颅和脖子的肤色也有极其细微的色差。 “怎么样?看出来什么门道没?”李青凑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糯米,问道。 “手艺不错。” 我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针脚细密,走线均匀,而且懂得用煞气封锁伤口,防止尸液流失。这缝尸的人,是个行家。” 说完,我单手撑住坑沿,纵身一跃。 “卧槽!老陈你疯了?!” 李青想要伸手拉我,却抓了个空。 “砰。” 我稳稳地落在坑底,溅起一片紫黑色的泥土。 挥手朝着李青示意稍安勿躁之后,我迈步走到了棺材面前。 近距离观察,这具尸体的诡异感更强了。 她的皮肤并没有死人的僵硬感,反而透着一种玉石般的光泽。 甚至,我能看到她皮肤下隐隐有黑色的气流在涌动,那是煞气在循环。 “用活人的血肉祭炼,用死人的煞气缝合。” 我伸出左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棺材边缘。 冰冷刺骨。 “这哪里是尸体,分明是个蛊盅。” 我盯着女尸那张被流苏遮住的脸,语气变得冰冷。 “有人把不同的残肢缝在一起,让它们在棺材里互相吞噬、融合。 赢的那个意志,就能掌控这具身体,变成一具比绿毛僵还要凶猛的红鸾煞。” 没等李青说话,异动突生。 似乎是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女尸那原本低垂的眼帘,突然颤动了一下。 “咯吱……” 一声极其细微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她那只略显粗大的右手,猛地抬了起来,直直地抓向我的咽喉! 速度快得惊人,指甲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凄厉的破风声。 坑顶的李青大声提醒:“老陈!小心!起煞了!!” 我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就在那只惨白的手爪即将触碰到我喉结的瞬间。 我的左手闪电般探出。 那只足以抓碎岩石的尸手,被我的左手稳稳地扣住了手腕。 女尸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似乎“愣”住了,那双刚刚睁开,只有眼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力气不小。” 我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挣扎力度。 “可惜,还是个半成品。” 我的左手并没有动用煞气,仅仅是凭借肉身的力量,就死死压制住了她。 这具尸体虽然凶,但还没完全成型。 各部位之间的融合并不完美,煞气运转有凝滞。 最关键的是…… 我能感觉到,她体内的那些黑色缝合线,在颤抖。 那是遇到了“上位者”的恐惧。 我的煞气是经过断头台基石凝练的,又经过了玄阴煞晶的洗礼,纯度远超这具尸体里那些驳杂的怨气。 “既然是缝起来的,那就应该能拆开吧?” 我低语一声,左手猛地发力。 “咔嚓!” 女尸的手腕骨骼发出一声脆响,直接被我捏得变了形。 但这东西没有痛觉,反而激起了她的凶性。 “吼——!!” 女尸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张开嘴,露出一口细密的尖牙。 那原本遮住脸的流苏瞬间炸开,一张美艳却扭曲的脸庞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她的脸皮也是拼的! 左脸温婉,右脸狰狞,中间用一道黑线缝合。 此刻随着她的嘶吼,那道黑线仿佛随时会崩开。 一股浓郁的黑色煞气从她口中喷出,直扑我的面门。 第121章 守株待兔 我屏住呼吸,同时,右手一翻。 柳叶刀出现在指尖。 我松开她的手腕,身体微微一侧,避开了她的扑咬。 手中的柳叶刀挥出。 这一刀,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拆解。 作为缝尸人,我最清楚这些缝合线的节点在哪里。 “嗤!” 刀锋精准地切入了她脖颈处那道黑线的线头位置。 那里是煞气郁结的节点,也是整个缝合术的气门。 刀刃入肉三分,却没有鲜血流出,反而像是切开了高压气阀。 “嘶——!!” 大量的黑气从切口处喷涌而出,女尸的动作瞬间变得僵硬迟缓。 她痛苦地捂住脖子,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我没有停手。 柳叶刀在我手中如同穿花蝴蝶,接连闪动。 手腕、手肘、肩膀…… 每一刀都精准地挑断了关键节点的缝合线。 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切割,更是用附着在刀上的煞气,斩断了维系这具身体的能量回路。 短短几秒钟。 原本凶悍无比的女尸,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的提线木偶,瘫软在棺材里。 她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那些被强行缝合在一起的肢体,因为失去了煞气线的束缚,开始有了脱落的迹象。 我收刀而立,看着棺材里那堆正在缓慢崩解的肉块,眼神平静。 “李青!下来干活!” 我冲着坑顶喊了一声,“煞气散了,剩下的风水局和镇压是你的强项。” 坑顶上。 李青和金万两张大了嘴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了。 从女尸暴起伤人,到被我徒手镇压,再到几刀挑断经络废掉行动力,前后不过十几秒。 “乖乖……” 李青咽了口唾沫,把手里的糯米塞回口袋。 “老陈这哪是入殓师啊,这分明是拆迁办主任啊……” 虽然嘴上吐槽,但他动作却不慢。 只见他从包里掏出一把黄色的令旗,纵身跳下土坑。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镇!” 几面令旗准确地插在棺材的四个角上,形成了一个简易的锁灵阵。 原本还在溢散的黑气瞬间被压制回了棺材里。 “老陈,你这手艺……” 李青看着棺材里那些断裂的黑线,眉头紧皱。 “这线里的煞气,跟你刚才用的……怎么感觉有点像?”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用柳叶刀挑起一根断裂的黑色缝合线。 那线离体后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像死掉的虫子一样蜷缩起来,慢慢化作一滩黑水。 “同源,但不同路。” 我看着那滩黑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是有人在模仿缝尸一脉的手段,但他走偏了。” “而且……” 我抬起头,看向别墅区深处的某个方向。 刚才拆解尸体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隐晦的视线,从那个方向投射过来。 眉间那团清凉气息带来的提升,让我的五感现在敏锐的可怕。 虽然在我缝左臂的时候几乎消耗殆尽,但是提升感知力的效果似乎并未有半分消退。 那道视线,带着愤怒,也带着贪婪。 我并没有选择打草惊蛇。 从坑底爬上来后,我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故意提高了嗓门,对着金万两说道: “金老板,这东西已经废了,煞气一散,就是堆烂肉。 待会儿让人弄点汽油,一把火烧个干净,别留下什么晦气。” 我冲李青和金万两使了个眼色。 金万两是个人精,一听这话,虽然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但还是飞快答道:“好好好!烧了好!我这就叫人去买汽油!” 而李青不愧是跟我从回龙寨一起走过一趟的。 一个眼神,这小子就知道我估计又有什么鬼点子。 他立刻心领神会,装模作样地从包里掏出一把黄符,嘴里念念有词: “尘归尘,土归土,孤魂野鬼别挡路。 既然陈大师发话了,那我就先布个烈火阵,帮赵老板去去晦气!” 说着,他把那几张黄符往坑里一扔。 “呼——” 黄符无火自燃,瞬间腾起一股看似猛烈的火焰,将坑底的棺材和尸块笼罩其中。 实际上,这火看着吓人,温度却不高,顶多烧黑点表皮,根本烧不毁那些尸块。 这是障眼法。 “行了,金老板,这边煞气重,您身子骨金贵,先带着兄弟们撤吧。 我和李青留下来看着火,等烧完了我们再走。” 我摆了摆手,示意金万两可以撤了。 接下来的事情,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金万两瞅瞅李青,再瞅瞅我,眼珠子转了一圈之后显然领会到了什么。 他连声答应之后,带着那群早就吓破胆的保镖钻进车里,一溜烟跑了。 等那辆大奔的尾灯消失在树林尽头,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老陈,你是想……”李青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钓鱼?” “那东西花了这么大代价才练成个半成品,我不信主人舍得就这么看着它被烧成灰。” 我看着坑底那些在虚假火焰中若隐若现的尸块,冷笑道:“而且,那道视线刚才消失了。 说明对方以为我们要毁尸灭迹,急了,或者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懂了。” 李青嘿嘿一笑,从背包里掏出一捆红绳和七枚铜钱。 “那我给他加点料!颠倒五行迷魂阵,只要进了这个圈,除非他是神仙,否则别想不惊动我就跑出去。” 他动作飞快,将红绳沿着土坑周围的树干缠绕了一圈,铜钱埋在特定的方位。 最后用脚尖在地上画了几个晦涩的符文,掩盖住痕迹。 做完这一切,我们俩对视一眼,迅速撤到了距离土坑十几米外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正午的阳光开始偏斜,树林里的阴影逐渐拉长。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顺着风传进了我的耳朵。 来了。 我屏住呼吸,运转煞气,将全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只见从别墅区深处的一栋烂尾楼方向,钻出来一个人影。 第122章 家贼 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工装,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编织袋。 他并没有直接冲向土坑,而是先在十几米外的一棵大树后躲了一会儿。 此时,土坑里李青布置的障眼法还在起作用,虚假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那人观察了足足五分钟,确信没人之后,才终于按捺不住,快步冲向了土坑。 “一群蠢货……真以为一把火就能烧了我的宝贝?” 顺着风,我听到了他低声的咒骂。 他一边骂着,一边手脚并用地滑进坑底。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李青猛地一掐指诀,嘴里低喝一声:“破!” 坑底那看似猛烈的火焰瞬间消失无踪。 原本应该被烧成灰烬的棺材和尸块,完好无损地散落在四周。 甚至连那颗被我切下来的头颅,都还保持着狰狞的表情,死死盯着落下的那个人。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身体僵硬在原地。 “怎么没烧?!” 他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我从灌木丛后缓缓走出,语气温和,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与此同时,李青早就布置好的颠倒五行迷魂阵瞬间发动。 周围的几棵树上,红绳一闪而逝,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那人刚爬到坑壁一半,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砰”的一声被弹回了坑底,摔了个狗吃屎。 “妈的!中计了!” 那人反应极快,在地上打了个滚,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粉末,猛地向上一扬。 “阴风煞!给我开!” 那粉末一接触空气,立刻化作一股腥臭的黑烟,向我和李青卷来。 我站在坑边,连躲都没躲。 体内的煞气瞬间运转,那股让普通人闻之色变的黑烟,对我来说就像是微风拂面。 我抬起左手,五指张开,猛地向下一压。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特效。 但那股刚刚升起的黑烟,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巴掌,瞬间溃散,被压回了地面。 下一秒,我已经跳进了坑底。 那人见势不妙,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首,红着眼睛向我刺来。 他的动作虽然狠辣,但在我眼里,却慢得像是在放慢动作。 我也没用什么复杂的招式,只是微微侧身,避开刀锋,然后左手探出,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一声脆响。 “啊——!!” 那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的左手如同铁钳一般,不仅捏碎了他的腕骨,更有一股冰冷的煞气顺着他的经脉冲了进去,瞬间封住了他的行动力。 “老实点。” 我手上微微用力,将他整个人按得跪在地上。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敢动我,我要你们出不了江城!” 那人虽然被制服,嘴却还很硬,一边挣扎一边叫嚣。 这时候,李青也跳了下来,手里拿着一捆专门用来捆尸的麻绳。 “哟,口气不小啊。” 李青笑嘻嘻地走过来,一把扯掉了那人的鸭舌帽,又伸手在他那张沾满泥土和黑灰的脸上用力抹了几把。 “来,让我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泥土被擦去,露出了一张年轻却有些纵欲过度的脸。 李青盯着这张脸看了两秒,突然愣住了。 “卧槽?” 他眨了眨眼睛,又仔细看了看,然后转头看向我,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老陈,这事儿……有点意思了。” “认识?”我问。 “何止是认识。” 李青指着那个年轻人,语气夸张地说道:“昨天我给赵老板重新点穴的时候,这小子就在旁边打伞!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赵老板管他叫……天豪? 对,赵天豪!这是赵建国的亲侄子!” 听到这话,那个原本还在叫嚣的年轻人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变成了凶狠:“既然认出我了,还不快放开我! 这是我们赵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们两个外人插手!” “家事?” 我冷笑一声,松开了手,任由李青用麻绳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把祖宗的尸骨挖出来,埋进去一只怪物,这也是你们赵家的家风?”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大奔从树林外冲了进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坑边。 车门打开,金万两那肥硕的身躯灵活地跳了下来,他身后还跟着四个彪形大汉。 “陈老弟!李青!怎么样?逮住了吗?” 金万两其实根本没走远,一直在外围转悠。 感觉时间差不多后,立马就杀了个回马枪。 “逮住了。” 我指了指坑底那个像粽子一样的人,“金老板,这人你应该也熟。” 金万两凑到坑边一看,那双本来就小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赵……公子?!怎么是你?!” 赵天豪把头扭到一边,一声不吭。 金万两倒吸一口凉气,他是在江湖上混老了的人,脑子转得飞快。 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哪里是什么外部仇家寻仇,这分明是豪门恩怨,是家贼难防啊! “这……这事儿整的!” 金万揉了揉太阳穴,看向我:“陈老弟,你打算怎么处理?” “带上人,带上证据,去找赵老板。”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静。 “我只管抓鬼缝尸,至于怎么判案,那是赵老板的事。我没心思掺和。” …… 半小时后。 赵家别墅客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赵建国坐在那张价值连城的黄花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杯在微微颤抖。 他的脸此刻一片铁青,眼神复杂地盯着跪在客厅中央的赵天豪。 地上,除了被五花大绑的赵天豪,还扔着那个黑色的编织袋。 以及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几样邪门法器:一瓶尸油,一把刻满符文的剔骨刀,还有一本破破烂烂的手抄本。 我和李青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金万两则站在赵建国身后,眼观鼻鼻观心。 “为什么?” 第123章 清官难断 良久,赵建国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赵天豪抬起头,原本那种纨绔子弟的伪装彻底撕碎,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为什么?叔叔,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 “我爸死得早,你说是你把他那份家产帮我管着,等我长大了就还给我。 结果呢?公司上市了,股权全在你手里! 我呢?我就像个乞丐一样,每个月领你那点施舍的零花钱!还要看你那个私生子的脸色!” “畜生!!” 赵建国猛地把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我那是为了你好!你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把钱给你就是害了你!我本来打算等你结婚了……” “够了!别假惺惺了!” 赵天豪歇斯底里地吼道:“我知道你想把家产都留给你那个还在念书的私生子!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身后的保镖死死按住。 “那个大师说了,只要把祖坟的风水破了,再把这具红鸾煞放进祖坟,就能吸干你的气运! 到时候,你会家破人亡,你会暴毙而亡! 所有的财富,所有的运气,都会转到我身上!!” “哈哈哈哈!可惜啊,功亏一篑!就差一点点!” 赵天豪疯狂地大笑着,眼神怨毒地看向我和李青。 “如果不是这两个多管闲事的杂种……我现在已经是赵氏集团的董事长了!” 李青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想得美。这种借运的邪术,就算成功了,你也活不过三年。 那个教你的人,估计是想拿你当猪养,等你吸够了气运,再把你给吃了。” 赵建国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带下去,把他……关到地下室去。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几个保镖立刻上前,拖着还在咒骂的赵天豪离开了客厅。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赵建国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平复了情绪。 他也确实是个人物,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 赵建国站起身,走到我和李青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家门不幸,让两位大师见笑了。” “赵老板客气了。” 我并没有躲闪,受了他这一礼。 “既然事情已经查清楚了,祸根也拔了。 那具尸体我已经处理过了,煞气已散,您随便怎么处理,烧了也好,重新埋了也好。 至于剩下的事,就是您的家务事了。” 赵建国点了点头,转身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张支票,双手递给金万两。 “这是之前和金老板谈好的尾款四百五十万。另外……” 赵建国的手指在保险柜里又停留了一下,拿出了另外三张支票,分别推到了我们三人面前。 “这一百万,是给三位的一点茶水费。 今天这事儿,毕竟是家丑,传出去对赵氏集团的股价影响不好,还望三位大师能守口如瓶。” 金万两那双本来就小的眼睛,此刻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支票上的零,然后动作极其熟练地将支票揣进了怀里,拍着胸脯保证道: “赵总您放心!我金某人的嘴那是出了名的严! 今天这事儿,出了这个门,那就是风吹云散,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李青也不客气,拿起支票弹了一下,吹了声口哨:“赵老板大气。放心,我们这行有规矩,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该说的一字不提。” 我伸手接过那张属于我的支票,加上金万两之前答应我的尾款还有一百五十万,这一趟就是三百万入账。 加上我原本的积蓄和那几根大黄鱼,我的身家又丰厚了许多。 “赵老板破费了。” 我将支票收好,语气平静。 “既然事情已经了结,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着,我便准备起身告辞。 “陈大师,请留步。” 赵建国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恳求。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竟然又要鞠躬。 我侧身避开,眉头微挑:“赵老板还有事?” 赵建国叹了口气,挥手让客厅里的保镖和佣人都退了下去,只留下我们四人在场。 “实不相瞒,这事儿……还没完。”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语气沉重。 “那个坑里挖出来的东西,几位大师也看见了,那是根本不是我父亲的尸骨。” 我点了点头。 确实,赵家那祖坟里埋的根本就不是赵家先人的尸骨,而是一具拼出来的女尸练成的红鸾煞。 “那天豪虽然混账,但他既然要在那个穴位上养煞,肯定要把原来的尸骨移走腾地方。” 赵建国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无奈:“我现在……找不到我父亲的尸骨在哪。” 李青插嘴道:“这还不简单?那小子就在地下室关着呢,吊起来打一顿,老虎凳辣椒水伺候着,还怕他不开口?” 赵建国苦笑一声,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李大师说笑了。他毕竟……是我大哥唯一的骨血啊。” “我大哥走得早,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照顾好这个独苗。 这些年,我虽然对他严厉,不让他插手公司事务,那是怕他走歪路,怕他被人骗。 但我心里,是真的把他当亲儿子看的。” 说到这里,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眼圈竟然有些发红。 “刚才在气头上,我恨不得杀了他。 可现在冷静下来……我这手,实在是下不去。 我要是真把他打废了,以后到了地下,我也没脸见我大哥。” 我沉默了。 这就是所谓的清官难断家务事。 赵天豪想要他的命,想要他的家产,甚至不惜动用邪术让他断子绝孙。 可赵建国却因为那一点血脉亲情,在这个节骨眼上心软了。 这或许是软弱,也或许是人性中最后一点温情。 “所以,我想请三位大师,在寒舍暂住一晚。” 赵建国诚恳地说道:“今晚我会设宴款待各位,顺便……我也想再试着去跟他谈谈。 如果他能念及旧情,说出老爷子的下落,那是最好。 如果他还是执迷不悟……” 第124章 新委托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了一些。 “如果明天早上还没有结果,那就只能麻烦几位大师出手,找回家父的尸体了。” “当然,这算是新的委托。 只要能找回老爷子的尸骨,让他入土为安,赵某必有重谢!” 我看了看李青和金万两。 金万两自然是没意见,有钱赚还能住大别墅吃大餐,他巴不得多住几天。 李青则是耸了耸肩,一副“听你的”的样子。 “既然赵老板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思索了一阵之后,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明天需要我们出手寻尸,那价格……” 我答应下赵建国这个委托,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当然是为了赚钱,有李青这个地师传人在,找一具尚有血亲在世的尸体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第二,则是我总觉得这一整件事都透着古怪。 赵天豪一个纨绔子弟,虽说刚才表露出几分术法的影子,但却粗浅的很。 据我观察,以他的能力,是不可能练的出红鸾煞这种东西的。 先不说对于这门邪术的运用如何困难,光将几具不同的尸体缝合到一起的难度,就不是他能做到的。 他背后那个所谓的大师,不仅懂炼尸,还懂缝尸。 我想见见这个人究竟是谁。 而赵建国的挽留,则给了我继续介入下去的契机。 见我答应下来之后,赵建国大喜过望。 “陈大师放心!只要能找到,价格您随便开!” 他立刻叫来管家:“老张!快!去把西边那栋客楼收拾出来,安排三位大师入住! 晚上让厨房准备最好的酒席,把珍藏的那几瓶好酒拿出来!” …… 赵家的客楼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洋房,装修豪华,设施齐全。 管家把我们安顿好之后,就恭敬地退了下去。 金万两一进房间,就扑到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舒服地哼哼了几声:“啧啧,这有钱人的生活就是不一样啊。这床垫,估计得几十万吧。” 李青则是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有没有监控或者窃听设备。 确认安全后,他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啃了一口。 “老陈,你觉不觉得这赵老板有点……太仁慈了?” 李青一边嚼着苹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小子都骑在他头上拉屎了,还要挖绝户坟,他居然还能忍? 换了我,早把他腿打断扔出去了。” 我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黑色骨针。 “也许吧。” 我淡淡地说道,“不过,这也不关我们的事。 我们只管赚钱,他愿意当圣人还是当冤大头,那是他的选择。” “也是。” 李青点了点头,“不过这赵天豪也是个蠢货。 这种借运的法子,损人不利己。 就算他真的吸干了赵建国的气运,这反噬之力也足够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那个教他的人,根本就没想让他活。” “所以,我才想留下来看看这个赵天豪背后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李青放下苹果,盯着我说道:“怎么,你又有什么想法了?” “谈不上什么想法,只是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我收起骨针,看向他:“也许过了今晚,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 晚宴很丰盛。 赵建国确实拿出了最高的规格来招待我们。 澳洲龙虾、极品鲍鱼、陈年茅台,摆了满满一大桌。 席间,赵建国频频敬酒,态度殷勤,甚至还叫来了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作陪。 说是公司的公关经理,特意来陪大师们解闷。 金万两倒是来者不拒,跟那两个美女聊得火热,几杯酒下肚,就开始吹嘘自己在江湖上的光辉事迹。 李青则是专注于吃,筷子就没停过,偶尔用饮料跟赵建国碰一杯,说几句场面话。 我则是筷子都没怎么动,更没喝酒。 赵建国虽然在笑,但我能看出来,他的笑容很勉强。 他的眼神时常飘忽,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消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匆匆走了进来,附在赵建国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听完后,赵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变,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那保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声说话。 再加上我坐的位置,离主位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饶是我听觉这么敏锐,也只堪堪听清了两个字。 “生意。” 不过从赵建国的反应来看,这个所谓的“生意”,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甚至比家里出了个想挖祖坟的侄子还要让他头疼。 我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仍旧专注地夹着眼前的菜,仿佛全神贯注于美食之中。 赵建国毕竟是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失态仅仅持续了一秒。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酒杯。 “各位大师,实在抱歉。”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扣子:“公司那边突然有点急事需要我亲自处理一下。 这顿饭……怕是不能陪各位尽兴了。” “赵老板客气,正事要紧。” 我也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说道:“我们也都吃好了,赵老板尽管去忙。” 赵建国感激地点了点头,又吩咐管家一定要照顾好我们,这才带着那个保镖匆匆离开了宴会厅。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步履虽然依旧稳健,但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躁。 那两个公关美女见老板走了,也识趣地退了下去。 原本热闹的宴会厅,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嗝——” 金万两打了个长长的酒嗝,那张肥脸上满是红光,显然还没喝够。 “这就走了?我这刚跟那妹子聊到生辰八字呢……” “行了,别喝了。” 李青一把夺过金万两手里的酒杯,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老陈,赵老板这状态不对啊。刚才那保镖跟他说了啥?” 他似乎知道我的听力异于常人。 “没听全。” 我摇了摇头,没有把“生意”这两个字说出来。 这两个字太宽泛,也太敏感,在没有确切线索之前,说出来只会扰乱视听。 “不过看样子,赵家遇到的麻烦,不止是内鬼这么简单。” 第125章 出事了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远处的路灯只能照亮方圆几米的范围。 “李青。” 我看着窗外那漆黑的夜色,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赵天豪那边,我不放心。” “你是怕……”李青走到我身边,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教他邪术的人。” 我转过身,声音低沉。 “赵天豪是个纨绔子弟,这种绝户计和养尸术,绝不是他自己能悟出来的。 他背后一定有人。 现在计划败露,赵天豪成了阶下囚,如果你是那个幕后主使,你会怎么做?” 李青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没错。” 我点了点头,“赵建国现在心软,不肯动刑,甚至还没加强警戒。 万一赵天豪今晚暴毙,这条线索就彻底断了。 而且……我总觉得那个幕后之人,所图甚大。” “走,去看看。” 李青也是个行动派,当即拍板。 金万两本来想回房睡觉,但一听说我们要去搞事情,又怕自己一个人落单不安全,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来。 …… 赵家的地下室很大,原本是用来做酒窖和储藏室的。 赵天豪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全封闭的房间里,门口守着两个彪形大汉。 看到我们过来,保镖们并没有阻拦。 毕竟赵建国交代过,我们在赵家可以畅通无阻。 地下室的空气很浑浊,隔着厚重的铁门,我还能听到里面传来赵天豪歇斯底里的咒骂声,以及踢打铁门的声音。 “赵建国!你个老不死的!你有种就杀了我!!” “等我出去了,我一定要把你们都碎尸万段!把你们的骨头都拿去喂狗!!” 听着这中气十足的骂声,金万两缩了缩脖子:“豁,这赵少爷精神头挺足啊。” “打开门。”我对保镖说道。 保镖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钥匙打开了门上的探视窗。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灯。 赵天豪被绑在一把特制的铁椅子上,手脚都被皮带固定住。 看到我的脸出现在探视窗上,他猛地往前一冲,虽然被皮带拽了回去,但还是狠狠地撞在了椅背上,发出一声巨响。 “是你!!姓陈的!!” 他死死地盯着我。 “你坏了我的好事……你会遭报应的!大师不会放过你的!你就等着被炼成尸傀吧!哈哈哈哈!!” “又是大师?” 我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词。 之前赵建国在客厅和他对峙的时候,我就曾从赵正豪的嘴里听到过这个词。 我开口问道:“哪个大师?他在哪?” “呸!” 赵天豪一口浓痰吐在探视窗的玻璃上:“想套我的话?做梦!你们都得死!今晚……今晚就是你们的死期!” 我皱了皱眉,关上了探视窗。 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是没法好好交流了。 “李青,布个阵。” 我转头对李青说道,“不用太复杂,只要能预警就行。 如果有什么东西试图靠近他,或者是他的生命体征突然消失,我们要第一时间知道。” “明白。” 李青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枚铜钱、一卷红线和几张黄色的符纸。 他没有惊动门口的保镖,而是借着身体的遮挡,悄悄地在铁门的门框缝隙里塞了几枚铜钱。 而后,又用红线在门把手上缠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死结。 最后,他将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符纸贴在了门框的最顶端,那是视觉的死角。 “这是一线牵。” 做完这一切,李青拍了拍手,低声对我说道。 “这红线连着我的罗盘。只要这扇门被非正常打开,或者是里面的生气突然断绝,引起气场波动,我的罗盘就会响。” “而且这符纸是显影符,如果有灵体想穿墙进去,符纸会自燃。” 看着李青布置完这一切,我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走吧,回房。今晚警醒着点。” …… 回到客楼的房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我没有开灯,也没有睡觉。 我盘膝坐在床上,柳叶刀就放在膝盖上。 体内的煞气内息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每一次循环,都让我的精神更加集中。 金万两早就回自己房间睡得跟死猪一样了,隔着墙壁我都能听到他的呼噜声。 李青就在隔壁,我能感觉到他也还没睡,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突然。 “铮——!” 一声极其细微的琴弦崩断声,猛地刺入我的耳膜。 那是李青布置的一线牵红线断裂的声音! 几乎是同一时间,隔壁传来了李青的一声惊呼:“不好!” 我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起柳叶刀,身形如电,直接冲出了房门。 走廊上,李青也刚好冲出来,脸色难看得吓人,手里还握着罗盘。 “出事了!赵天豪的气息……瞬间没了!” “走!” 我低喝一声,两人如同两道旋风,直接从二楼的楼梯扶手上翻身跃下,向着主别墅的地下室狂奔而去。 别墅外,赵家的巡逻保镖似乎还没察觉到异常,还在尽职尽责地巡视。 但当我们冲进主别墅的大厅时,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已经顺着通风管道飘了上来。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两个原本应该守在那里的保镖,此刻正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双眼紧闭,显然是被人打晕了。 “高手。” 我扫了一眼保镖脖子上的手刀痕迹,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让人昏迷,又不伤性命,动作干脆利落。 我们没有停留,直接冲到了地下室的最深处。 那扇厚重的铁门依旧紧闭着。 但是,李青塞在门缝里的铜钱已经全部变成了黑色,掉在地上碎成了粉末。 那张贴在门框顶端的显影符,也已经化为了一团灰烬。 里面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赵天豪那中气十足的骂声,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让开!” 我一把推开试图去掏钥匙的李青,右手煞气涌动,猛地一掌拍在门锁的位置。 “砰!” 坚固的门锁在煞气的冲击下直接变形崩坏。 我一脚踹开铁门,冲了进去。 第126章 再加五百万 昏暗的灯光下,地下室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赵天豪还坐在那把铁椅子上。 他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手脚被皮带死死地束缚着。 但是,他的头却诡异地歪向一边,而且,他的胸膛已经完全塌陷了下去。 “死了……” 李青冲进来,伸手在赵天豪的颈动脉上按了一下,脸色铁青地收回了手。 “心脏爆裂,五脏俱碎。这是……隔空咒杀?还是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我快步走到尸体旁边,伸手捏住了赵天豪的下巴,强行掰开了他的嘴。 在他的舌苔下面,我看到了一点针孔大小的黑斑。 “不是咒杀。” 我眯起眼睛,指尖凝聚出一丝煞气,轻轻触碰那个黑斑。 “应该是某种引子。” “引子?”李青不解。 “那个教他邪术的人,估计早就防着这一天了。” 我松开手,看着赵天豪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声音冰冷。 “他在赵天豪的身体里种下了一个引子。 只要赵天豪有了二心,或者是处于某种特定的情绪波动下,亦或是……那个幕后之人动了念头,这个引子就会瞬间爆发,震碎他的心脉。” “好狠的手段。”李青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了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赵建国带着大批保镖,一脸惊慌地冲了进来。 看到铁椅子上那具尸体,赵建国脚下一软,如果不是旁边的保镖扶着,恐怕直接就瘫倒在地了。 “天豪……”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摸侄子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那惨烈的死状,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幻想。 “赵老板。” 我转过身,挡住了他的视线,语气平静:“节哀赵老板,人已经没了。” 赵建国看着那具依然在滴落黑血的尸体,身体微微颤抖着。 “天豪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他发出一声呢喃似的悲呼,身体颓然地佝偻下去。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这位在江城商界叱咤风云几十年的老人,展现出了令我都感到心惊的心理素质。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动作缓慢而有力地擦去了眼角的泪痕。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双眼已经重新变得清明,甚至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狠厉。 “老张。” 赵建国转过身,声音沙哑却沉稳。 “把这里封锁起来,除了在场的几位,谁也不许靠近半步。 另外,通知律师团,就说天豪是突发心梗走的。 让他们准备好相关的文件,我不希望明天早上看到任何关于赵家丑闻的报道。” 管家老张显然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他虽然脸色苍白,但还是立刻点头应下,带着几个心腹保镖开始清理现场,搬运尸体。 安排完这一切,赵建国才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我和李青。 “陈大师,李大师。” 他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定。 “让两位见笑了,家门不幸,出了这种逆子,还招惹了这种杀身之祸。”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刚才听陈大师的意思,天豪是被灭了口。” 赵建国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既然对方已经骑到我赵家脖子上拉屎了,那我也不能坐以待毙。我赵建国虽然老了,但还没死!” “我想请两位大师,帮我把这事儿查到底!” 李青站在我身后,不动声色地扯了扯我的衣角。 我明白他的意思。 这事儿已经变味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单纯的迁坟、看风水,哪怕是抓个内鬼,那都还在我们“手艺人”的业务范畴内。 但是从赵建国留下我们,再到今天晚上赵天豪一死,事情变的越发复杂了。 为了点钱,卷入一场未知的风暴中,不划算,也不理智。 李青是个聪明人,他想撤了。 或者说,他不想介入接下来的任何事,只想明天一找到赵建国他爹的尸骨就立马抽身。 “赵老板。” 李青抢先一步开口,语气有些为难。 “这……不是我们不帮忙,实在是术业有专攻。 我是看风水的,老陈是入殓师,查案追凶这种事,那是警察的活儿。 而且对方手段凶残,我们在明,敌人在暗……” “五百万。” 赵建国直接打断了李青的话,伸出了五根手指。 “只要两位能帮我查出幕后真凶,不管能不能抓到人,只要给我一个确切的名字或者线索,我出五百万。” 李青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五百万。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巨款,足以让无数人为之卖命。 但李青眼中的犹豫并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别答应”的警告。 “再加上之前说的帮我找回先父的真身尸骨。” 赵建国见我们没说话,又抛出了一个筹码。 “再加五百万,一共一千万。” “另外,以后二位在江城有什么需要,只要我赵氏集团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我看着赵建国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突然笑了。 “赵老板大气。”我说道。 “既然赵老板这么有诚意,这活儿,我们接了。” “老陈?!”李青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惊呼了一声。 我没有理会李青的震惊,而是对着赵建国伸出了手:“不过,我们需要先预付一半的定金。 毕竟这活儿风险太大,我们也得买点装备防身。” 赵建国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神色,他重重地握住了我的手:“没问题!明天一早,钱就会打到两位的账上!” …… 回到客楼的房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一进门,李青就反手把门锁死,又掏出罗盘在屋里转了一圈。 确认没有隔墙有耳之后,才把罗盘往沙发上一扔,一屁股坐了下来,满脸的烦躁。 “老陈,你疯了?” 他抓起桌上的凉水壶,猛灌了一大口,水渍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那一千万是好拿的吗?那是买命钱!” “你看看赵天豪那个死样!七窍流血,心脏爆裂! 这事儿明显已经不对劲了,你为什么还要接?” 第127章 连环局 李青越说越激动,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我知道你缺钱,想提升实力,但咱们也没必要为了钱把命搭进去啊。 咱们现在的身家,够逍遥快活好几年了。 实在不行,咱们明天一早找个理由开溜,咱们在他这赚了三百万了,也够本了。” 我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李青发泄完。 其实我理解他的担忧。 李青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他骨子里是个极其谨慎的人。 风水师一脉,讲究趋吉避凶,对于这种明显的凶兆,他的本能反应就是逃离。 等他稍微冷静了一点,我才缓缓开口。 “李青,你也觉得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是吗?” “废话!” 李青翻了个白眼。 “傻子都能看出来复杂!先是绝户坟,然后是拼凑尸体,现在又是杀人灭口。 这一环套一环的,明显是个大局。” “那你有没有觉得……” 我抬起头,目光幽幽地看着李青,声音放得很轻:“赵建国的反应,有些古怪?” “古怪?” 李青愣了一下,皱着眉头回忆道:“你是说他悲伤得太短了?这也能理解吧,毕竟是商界大佬,喜怒不形于色。 而且那侄子还要害他,死了也就死了,难受一会儿也就过去了。” “不,不是悲伤。是恐惧。” “恐惧?”李青一头雾水。 “对,恐惧。”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缓缓说道:“李青,换位思考一下。 对于我们来讲,赵天豪死不死完全没关系。 死了,那也是他被贪欲蒙心,祸害自家先祖,咎由自取。 所以,就算我们提前察觉他可能会出事,也懒得去救。 甚至也许还能从他的死看出点什么。” “但是”我话锋一转。 “如果你是赵建国,作为一个普通人。 你亲眼看到你的侄子,在你眼皮子底下,被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手段,瞬间爆掉了心脏,死状凄惨无比。 你会怎么想?” 李青想了想,脸色变了变:“我会想……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那个人既然能杀赵天豪,是不是也能随时杀了我?” “没错。” 我转过身,盯着李青的眼睛。 “这是人的本能,面对这种未知且残忍的超自然力量,普通人的第一反应绝对是恐惧,是担心自身的安危。 他应该求我们保护他,或者立刻搬家,甚至被吓得精神失常都不为过。” “可是,赵建国没有。” 我的声音变得有些冰冷。 “他除了最开始那几秒钟的震惊和悲痛之外,全程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对自己生命安全的担忧。 甚至还敢在这个时候,加价让我们去追查凶手。” “为什么赵天豪这么轻易地死了,赵建国却没有一点点的恐惧?” 李青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过了好半天,李青才咽了一口唾沫:“你是说……他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闻言,我点点头:“这就是为什么我让你布的是个预警阵,而不是保护阵。赵建国的反应,很有意思。” “目前看来,有两种可能。” 我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他知道那个幕后黑手的底线,或者说,他和那个黑手之间,有着某种默契。” “第二,他手里有底牌。一张足以让他无视这种死亡威胁的底牌。” “所以,李青。” 我走回床边,拍了拍李青的肩膀。 “这已经不是我们想不想退出的问题了。 这两种情况,无论哪一种,都代表赵建国这个人不是个简单的‘雇主’角色。 也许,从我们破了那个风水局,踏进赵家大门,抓了赵天豪开始,我们就已经入局了。” “与其被动地等着被人找上门,不如借着赵建国的势,把水搅浑,看看这底下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李青看着我,眼神变幻莫测。 良久,他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像是认命了一样。 “行吧行吧,上了贼船了。你个疯子,每次跟你在一起准没好事。” 李青骂骂咧咧了好一阵,最后还是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沙发上不再言语。 “行了,别哭丧着脸了。” 我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语气温和。 “既然决定了将计就计,那今晚先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先把赵建国他爹的尸体找出来。 赵天豪这条线虽然断了,但尸体总不会凭空消失。 只要还在五行之中,我就不信你的罗盘定不到位。” 李青接过我递过去的水杯,缓缓点头。 第二天,清晨。 赵家的早餐依旧丰盛得令人咋舌,长条形的西式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点。 但坐在主位上的赵建国显然没什么胃口,他眼底的乌青比昨天更重了。 “叮——” “叮——” 两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打破了餐厅里沉闷的咀嚼声。 我拿出手机一看。 【您尾号5678的储蓄卡账户于01月17日08:02入账人民币2,500,000.00元。】 李青那边显然也是一样。 五百万定金,一分不少,而且是通过加急渠道直接到账的。 赵建国在江城的能量,确实不容小觑。 看着这一串长长的零,李青原本有些惺忪的睡眼瞬间亮了起来。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抓起桌上的油条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赵老板果然是个讲究人。 既然钱到位了,那咱们也别磨叽,吃饱喝足,这就开工。” 赵建国放下手里的半杯牛奶,用餐巾擦了擦嘴,声音沙哑:“那就拜托二位了。 家父的尸骨流落在外多一分钟,我这心里就像是被油煎一样。” 饭后,我们一行人来到了别墅的后花园。 这里地势开阔,而且正对着之前那个被挖开的祖坟方向,气场相对通透,适合起坛做法。 李青手里托着罗盘,神情严肃地在草地上踱着步子,寻找着最佳的方位。 转了一圈之后,他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张黄纸,铺在草地上。 又拿出朱砂笔,笔走龙蛇,飞快地画了一道极其复杂的符箓。 “赵老板。” 李青画完符,直起腰,看向站在一旁焦急等待的赵建国。 “需要我做什么?”赵建国没有任何犹豫。 “借你指尖血一用。” 李青也不客气,抓起赵建国的左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银针,快准狠地刺破了赵建国的中指指尖。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 李青迅速将那滴血挤在罗盘正中央的天池之中,然后又将那张画好的黄纸点燃,将灰烬撒在血液之上。 第128章 血脉为引,魂归故乡 “血脉为引,魂归故乡。” “千机寻踪——起!” 随着李青的一声低喝,他手中的罗盘猛地一震。 那原本静止不动的磁针,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开始疯狂地旋转起来。 赵建国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死死地盯着那个罗盘。 我也微微眯起了眼睛,眉心的清凉气息流转,让我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看到,随着罗盘的旋转,赵建国的那滴鲜血竟然没有凝固,反而像是沸腾了一样。 化作一丝丝淡淡的红雾,被那根磁针吸收了进去。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隐隐约约地顺着罗盘指向的方位飘了过来。 “定!” 李青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猛地一跺脚,手指重重地点在罗盘的边缘。 “嗡——” 疯狂旋转的磁针猛地停了下来。 针尖剧烈地颤抖着,死死地指向了西北方向。 “噗!” 就在磁针停下的瞬间,天池里的那滴鲜血突然炸开,但被李青偏头躲过。 他盯着罗盘上的刻度,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坎位,大水,死门。” 李青抬起头,看向西北方向。 “老陈,情况不太对。这卦象显示,老爷子的尸骨……不在土里,而在水里。” “水里?”赵建国脸色一白,“难道被扔进江里了?” “不,不是活水,是死水。” 李青摇了摇头,手指在罗盘上快速推算着。 “坎为水,但这水气凝而不散,带着一股子金铁之气。金生水,水淹金……这是个困金煞的格局。” “西北方向,离这里大概二十公里左右,有没有什么废弃的工厂,或者跟金属、水有关的地方?” 我转头看向赵建国,沉声问道。 赵建国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 “二十公里……西北……那里以前有个国营的老船厂! 后来倒闭了,那块地皮因为污染问题一直没开发,就那么荒着。 那里……那里有个很大的废弃船坞,常年积水!” “老船厂……” 我咀嚼着这三个字,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废弃船坞,积水,金铁之气。 这种地方,阴气极重,再加上常年无人问津,简直是炼尸、养煞的天然宝地。 如果赵老爷子的尸骨真的在那里,恐怕……已经不仅仅是一具尸体那么简单了。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转头对李青说道:“准备一下,我们现在就过去。迟则生变。” “赵老板。” 我看向赵建国,“那个地方太危险,你最好不要去。 给我们安排一辆车,再给我们一份那个船厂的地图。” “不!” 出乎意料的是,赵建国拒绝得非常干脆。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那是我的父亲,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亲自把他接回来!” “而且……” 他看了一眼那个指向西北的罗盘,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我也想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敢拿我赵家的祖宗做文章!” 我看着赵建国那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他。 而且,留他在别墅未必就安全,带在身边或许还能当个饵。 “既然赵老板坚持,那就一起吧。” 我点了点头,右手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袖口。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了那里,一切听我们指挥。 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只能保证尽力而为。” 十分钟后。 两辆黑色的越野车驶出了赵家别墅,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越野车在公路上行驶了近一个小时,周围的景象逐渐荒凉。 “到了。” 开车的保镖踩了一脚刹车,车轮碾过一滩积水,溅起黑色的泥浆。 我推门下车,一股阴冷的风夹杂着细雨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废弃建筑群。 两座锈迹斑斑的龙门吊耸立在江边,吊臂上挂着断裂的钢缆。 地面上到处都是散落的零件、废弃的油桶和不知名的工业垃圾。 最让人感到不适的,是那随处可见的黑色积水。 “这地方……” 李青从后面那辆车上下来,手里的罗盘指针刚一拿出来就开始疯狂颤抖,他脸色一沉。 “比我想象的还要凶,这不仅仅是困金煞,这是万金镇水,死气封喉。 这地方以前肯定死过不少人,怨气被这些生锈的铁疙瘩锁住了,散不出去,全沉到水底下了。” 赵建国裹紧了身上的风衣,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然坚定:“当年船厂倒闭前,确实发生过几次大的生产事故…… 后来因为闹鬼的传闻太凶,加上环保查得严,就彻底荒废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 眉心处,那股清凉气息缓缓流转,瞬间扩散至双眼和耳膜。 世界在我眼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灰暗的视野里,多了一层淡淡的黑气。 那些黑气像是有生命一样,紧紧地缠绕在那些生锈的钢铁上,然后源源不断地汇入远处那个最大的船坞之中。 而在那船坞的深处,我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极其危险的波动。 “李青,别急着进。” 我睁开眼,声音不大:“这地方像个笼子,进去了容易,想出来就难了,先把口子扎紧了。” 李青点了点头,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杏黄色的三角令旗,每一面旗子上都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符文。 “老赵,让你的人都在车里待着,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下来,更别进大门。 阳气太杂会冲了阵法。” 李青嘱咐了一句,然后转身看向我。 “老陈,给我护法。我要布个阵,把这里的气场先稳住。省得咱们进去以后,被人来个瓮中捉鳖。” “好。” 我点点头,右手轻轻一抖,柳叶刀已经瞬间滑入掌心。 李青动作极快,他脚踏罡步,身形在杂草丛生的空地上快速穿梭。 每走七步,便会在地上重重地插下一面令旗,然后从包里抓出一把铜钱,按照特定的方位撒在旗脚下。 第129章 引上来打 “东方甲乙木,青龙镇守!” “南方丙丁火,朱雀焚煞!” “西方庚辛金,白虎避易!” “北方壬癸水,玄武拒尸!” 随着李青一声声低喝,四面令旗分别插在了船厂大门的四个方位。 当最后一面旗子落下的瞬间,我明显感觉到周围原本躁动不安的气流猛地一滞。 “呼……” 李青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行了,这阵法能管两个时辰。 只要不是遇到那种成了精的老怪物,一般的孤魂野鬼别想冲出去,外面的东西也别想进来捣乱。” 做完这一切,我们才正式踏入了这个钢铁废墟。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保持了一个标准的三角队形。 我走在最前面开路,凭借着敏锐的五感和不俗的身手应对突发状况。 赵建国被夹在中间。李青则手持罗盘断后,随时监控气场的变化。 脚下的路非常难走。 到处都是积水和淤泥,混杂着尖锐的废铁片,稍不留神就会划破鞋底。 “小心脚下。” 我低声提醒道,目光却始终在周围那些黑洞洞的厂房窗口和阴暗的角落里扫视。 走了大概两百米,我们穿过了一片堆满废弃集装箱的区域,来到了厂区的核心地带——1号船坞。 这是一个巨大的下沉式干船坞,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深度超过二十米。 原本应该是用来维修万吨巨轮的地方,此刻却积满了黑色的死水,像是一口巨大的深井。 “滴答……滴答……”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不知从哪传来的滴水声,在这个空旷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听得人心烦意乱。 “就在这下面。” 李青指着船坞中央的那片黑水,声音压得很低。 “那股血气,到了这里就断了。全被这水给吞了。” 赵建国站在船坞边缘的护栏旁,探头往下看了一眼,身体猛地一颤。 “那……那是什么?” 顺着他的目光,我运足目力看去。 只见在那漆黑如墨的水面上,竟然漂浮着一个个白色的东西。 距离太远,一开始看不真切。 我心念一动,眉心的清凉气息瞬间加强,视力在这一刻被提升到了极致。 那不是垃圾,也不是泡沫。 而是死鱼。 成千上万条翻着白肚皮的死鱼,密密麻麻地漂浮在水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环。 而在圆环的中央,水面却出奇的平静,平静得像是一面黑色的镜子。 “是死鱼拜尸。”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腐臭的空气,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水底下有大凶之物,把这一片水域的生机都吸干了。 这些鱼不是被毒死的,是被煞气冲死的。” “而且……” 我指了指那个圆环的缺口处,“你们看那里。” 在死鱼群的边缘,隐约可以看到几根木桩露出水面。 那些木桩排列得很有规律,虽然大半截都在水下,但露出来的部分依然能看出是被火烧过的焦黑色。 “那是镇龙桩!” 李青倒语气莫名:“这是有人故意布的局,用烧过的雷击木做桩,把水底下的东西锁住。 不让它浮上来,也不让它沉底,就这么悬在半截,受这万金之气的冲刷。” “这他妈是在炼尸啊!” 李青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赵老板,你爹这尸体要是真在下面,恐怕已经不是你爹了。” 赵建国的脸皮剧烈地抖动着,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不管变成了什么,那也是我爹!二位大师,求你们……一定要把他带上来!”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颗生锈的螺丝母。 “御!” 心中默念一声,体内的煞气瞬间分出一缕,缠绕在那颗螺丝母上。 虽然我现在的御气术主要还是配合骨针使用,但操控这种死物做简单的投掷还是没问题的。 “去!” 我手指一弹。 那颗螺丝母带着破空声,射在水面中央那片平静的区域。 “噗通。” 螺丝母落水,激起一朵水花。 然而,就在水花溅起的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就像是水底下有什么东西被激怒了。 紧接着,一股黑色的水柱冲天而起,足有三四米高! 而在那水柱之中,我分明看到了一只惨白的手臂,猛地抓住了那颗还没沉下去的螺丝母,然后狠狠地捏成了铁饼! “吼——!” 一声沉闷如雷的嘶吼声,隔着厚厚的水层传了出来,震得脚下的钢板都在微微颤抖。 “操!这煞气有点猛啊!” 李青脸色大变,手放在帆布包里,死死地盯着水面。 我也站起身,柳叶刀横在胸前,体内的煞气内息疯狂涌动。 “赵老板,退后!” 我厉声喝道,“躲到那个集装箱后面去!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赵建国虽然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但面对这种非人的恐怖力量,还是本能地选择了服从。 他踉跄着后退,躲进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后面。 “李青,看来咱们得下点猛药了。” 我盯着那渐渐平息却依然暗流涌动的水面,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这东西在水里我们不好动手。得把它引上来,或者……把水抽干。” “抽干这几万吨水?你做梦呢!” 李青骂了一句,“这船坞连着外面的江,水是活的,抽不干!只能引上来打!” “既然是炼尸,那它肯定对血气最敏感。” 李青咬了咬牙,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 “这是我从老头子那偷出来的引魂香,本来是用来招魂的,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再加上赵老板的血,应该能把它钓上来!” “但是老陈,这玩意儿一旦上岸,那就是疯狗出笼。你那把小刀片子,顶得住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柳叶刀,又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黑色骨针。 “放心,有我。” 和我对视了一眼之后,李青又回赵建国的藏身处取了他一滴血,随后打开瓷瓶。 而后,他将黑色瓷瓶里的粉末倒出,洒落在沾了赵建国指尖血的黄纸上。 李青手中微动,黄纸无风自燃,一股奇异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第130章 谈谈尾款? 水面沸腾了。 原本只是局部翻滚的水花,此刻像是被煮开了一样,无数死鱼被激荡的水流抛向半空。 “来了!” 李青大喝一声,手中的一把糯米猛地洒向前方。 “轰!” 一道黑影破水而出,带起漫天的黑色水花。 那东西速度快得惊人,上岸后就直扑岸边的李青! 不过它速度极快,但我比它更快。 “滚回去!” 我脚下的钢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体内那煞气奔涌,灌注进手中的柳叶刀。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铛——!” 火星四溅。 柳叶刀精准地劈在那黑影探出的利爪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击的巨响。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手臂传来,但我纹丝不动。 反而是那黑影被我这一刀硬生生劈得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岸边的碎石堆里。 直到这时,我才看清这东西的真面目。 它浑身肿胀发紫,双手手指极长,指甲如同黑色的匕首,在阴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寒芒。 最恐怖的是它的脸上,五官已经扭曲移位,嘴里长满了细密尖锐的獠牙,正对着我们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这就是赵建国那个失踪的爹,如今已经变成了刀枪不入的水煞尸。 “吼!” 水煞落地即弹,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蜥蜴般再次扑来。 “李青,封它退路!” 我没有后退半步,更没有动用披煞的念头。 这种级别的邪祟,不需要我拼命。 “得嘞!天罗地网,缚!” 李青手中的墨斗线瞬间弹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红黑相间的大网,当头罩下。 墨斗刚一接触到水煞的身体,就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冒起阵阵白烟。 水煞痛苦地嘶吼着,疯狂挣扎,试图撕裂大网。 “就是现在。” 我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欺身而上。 左手成爪,那被我缝过的左手指尖缭绕着森森煞气,比刀锋更利。 我一把扣住水煞的后颈,液态煞气蛮横地冲入它的体内,瞬间震散了它聚集在脊椎大龙处的尸气。 同时,右手的柳叶刀飞舞。 手腕、脚踝、膝盖、肘关节。 四刀,精准地切断了它四肢的大筋。 “趴下!” 我暴喝一声,单手按住水煞硕大的头颅,狠狠往地上一掼。 “轰!” 碎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那力大无穷的水煞此刻就像是被打断了骨头一样,虽然还在疯狂咆哮,却只能在地上蠕动,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这就是绝对实力的碾压。 我直起腰,转头看向一直躲在集装箱后面的赵建国,语气平静:“赵老板,幸不辱命。令尊……请回来了。” 赵建国从集装箱后面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恐惧和惊慌似乎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他一步步走向那具还在抽搐的水煞,脚步沉稳,甚至带着几分急切。 “好……好啊。” 赵建国走到距离我们还有五米的地方停下,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的水煞,声音有些颤抖。 “真是好手段。没想到两位大师年纪轻轻,手段竟然如此雷霆万钧,连这种凶物都能随手镇压。”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 李青收起墨斗,笑嘻嘻地拍了拍手。 “赵老板,既然人找到了,那咱们是不是该谈谈尾款的事儿了?” “尾款……当然要给。” 赵建国突然笑了。 “我这就送给你们。”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赵建国猛地抬起右手,袖口中竟然射出一道乌光! 那不是什么暗器,而是一条毒蛇! 但这毒蛇的目标不是我,而是刚刚放松警惕正在收线的李青! 与此同时,他左手一翻,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黑色的铁钉,身形快得不可思议,冲向我的后心!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狠辣至极,哪里还有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商模样? 这分明就是一个浸淫杀道多年的顶尖高手! 距离太近了。 五米,对于这种级别的高手来说,不过是瞬息之间。 如果是普通人,甚至是普通的行内人,此刻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但很可惜,他面对的是我和李青。 “早就防着你这一手呢!老东西!” 李青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在那乌光射出的瞬间,身形一闪,避过了毒蛇的撕咬。 同时,他手中的罗盘猛地翻转,像一面盾牌一样狠狠拍在那毒蛇的七寸上。 “啪!” 血肉横飞。 而我,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就在那枚黑色铁钉即将刺破我衣服的瞬间,我反手就是一刀。 柳叶刀与铁钉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借着这股力道,我身体借势旋转,左腿如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抽向赵建国的胸口。 赵建国显然没想到我们反应这么快,但他毕竟是高手,在半空中强行变招,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砰!” 一声闷响。 赵建国整个人被我这一脚踢得倒飞出去几米,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停下。 “咳咳……” 赵建国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那原本儒雅随和的伪装彻底撕碎,脸上满是狰狞。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赵建国阴沉地问道。 “从昨晚开始。” 我转过身,柳叶刀在指尖轻轻旋转,语气淡漠。 “你侄子赵天豪死的时候,你虽然表现得很悲痛,但你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惋惜。 这和你在我们面前表现出来的舐犊情深的人设一点都不相符啊。 况且,面对这种能威胁到生命的超自然情况,林恒那样的富豪都做不到处变不惊。 而你却表现的太平静了,赵老板。” “而且……” 李青在一旁接话,冷笑道:“你身上那股子味道太奇怪了,之前我还一直不确定是什么味道,但是到了船厂一闻,和这里的水煞散发出来的味道如出一辙。” “这老船厂的死鱼拜尸局,根本就是你布下的吧?” 我盯着赵建国,一字一顿地说道:“赵天豪不过是个幌子,是你推出来的替死鬼。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背后的那个所谓的大师,根本就是你的人。 甚至就连赵天豪的死,也是你做的吧?” “赵老板,我们近日无冤往日无仇的,我很好奇,你的背后到底谁在指使你。 让你不惜费这么大劲,也要骗我们两个入局?” 第131章 影宗再次来袭 “哈哈哈哈!” 赵建国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嘶哑难听。 “精彩!真是精彩!不愧是能坏了我们影宗数次好事的陈阳,果然名不虚传。” 闻言,我眼神一凛。 没想到这个赵建国居然是影宗的人。 他猛地收住笑声,眼神变得如同毒蛇一般:“既然知道了,那就更留不得你们了。 本来想让你们死在水煞手里,做个意外身亡的局,现在看来,只能多费点手脚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玉牌,猛地捏碎。 “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异变再起。 “轰隆隆——” 大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李青脸色骤变:“不好!我的阵旗断了!” 只见在船厂的四周,原本插着杏黄旗的地方,突然喷涌出四道漆黑如墨的光柱。 这些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光罩,瞬间将整个1号船坞倒扣在其中。 原本就阴暗的天色,此刻彻底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无比,仿佛充满了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束缚着我们的行动。 就连我体内的煞气运转,都变得滞涩了几分。 李青咬牙切齿:“这帮孙子,居然在我布阵的外围,又套了一层阵!这是要把咱们活活困死在这儿!” “有点见识。” 一阵飘忽不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在黑色光罩的边缘,缓缓浮现出三道身影。 他们穿着黑色长袍,脸上带着没有任何五官的白色面具,只在额头处分别刻着“贪”、“嗔”、“痴”三个古篆字。 这三个人并没有刻意释放气息,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我一种不简单的感觉。 那种感觉,比那次带队围攻我的影宗长老的气息有过之而无不及。 “长老级……” 我深吸一口气,握着柳叶刀的手指微微发白。 影宗的长老,平日里见到一个都难,今天居然为了对付我们两个小辈,一下子出动了三个! 再加上一个深藏不露的赵建国。 这是一个必杀之局。 “陈阳。” 那个戴着“贪”字面具的长老缓缓开口:“交出鬼门引,我们可以给你留个全尸,甚至可以让你成为我们的一员。” “否则,我们会把你的皮剥下来,做成最精美的皮影,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团漆黑如墨的气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阴冷的力量冻结了。 这本该是让人绝望的一刻。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前有三位深不可测的长老级高手,后有心狠手辣的内奸赵建国。 头顶还扣着一个要把人活活炼化的影宗阵法。 然而,我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露出恐惧的神色。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李青。 这家伙察觉到我的目光,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那个笑容里没有半点视死如归的悲壮,反而透着一股子奸计得逞的狡黠。 “老陈,看来这帮藏头露尾的鼠辈,也就这点本事了。” 李青把罗盘往地上一扔,甚至还很不雅观地掏了掏耳朵。 “喂,那个戴面具的老鬼,你刚才说要把谁剥皮?” “贪”字长老的手指微微一顿,面具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猎物的这种反应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 “死到临头,还要逞口舌之利?” 赵建国在一旁冷笑,但他那双阴毒的眼睛却不安地在四周扫视了一圈。 “长老,别跟他们废话,迟则生变,动手!” “迟则生变?赵老板,你这话说得太对了。” 我看着赵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过,变的不是我们,是你们。” 话音未落,李青猛地抬起右脚,狠狠地跺在了脚下的泥水里。 “金胖子!别心疼钱了!起阵!!” 这一嗓子,李青是用尽了丹田之气喊出来的,声音在封闭的阵法空间里嗡嗡作响。 下一秒。 “轰隆——!!!” 一声比刚才影宗大阵启动时还要宏大的巨响,从船厂的最外围传来。 大地开始剧烈颤抖,这一次不是阴气的震动,而是磅礴的地气翻涌。 原本笼罩在我们头顶的黑色光罩,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狠狠撞击了一下,剧烈地扭曲变形。 紧接着,一道道耀眼至极的金光,如同利剑一般,强行刺破了黑色的天幕! “这……这是什么?!” “贪”字长老惊呼出声,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原本运转自如的气,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窜,仿佛遇到了什么天敌。 “这是乾坤一掷金光阵!” 李青哈哈大笑,双手飞快结印。 原本插在地上那些看似已经断裂失效的杏黄旗,竟然在这一刻全部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道火光冲天而起,与外面的金光遥相呼应。 “你们以为我李青是谁?到了这种凶地,我会只布一道防线?” 李青指着外面那漫天的金光,一脸肉痛又得意的表情:“金万两那个死胖子,从早上开始就不见人影,你们以为他去哪了? 老子让他带着三十六枚纯金打造的阵桩,把这方圆五十里地的地脉全都给钉死了!” “你们的阵法是借地气起势,现在这地气姓金了!我看你们怎么玩!” 随着李青的话音落下,外围的金光彻底压垮了黑色的气。 那原本阴森恐怖的船坞,此刻被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那刺眼的金光中,隐约传来金万两那带着哭腔的咆哮声: “李青!你大爷的!这一分钟烧的都是老子的黄金啊!回去不给老子报销,老子跟你没完!!” 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压制我们的阵法,此刻反而成了困住影宗众人的囚笼。 那三位长老身形摇晃,显然受到了阵法反噬的重创。 “中计了!” 那个戴着“痴”字面具的长老反应最快,他发出一声怒喝:“别管阵法了!先杀了陈阳!拿到东西就走!” 不得不说,这些影宗的老怪物确实狠辣果决。 在意识到陷入反包围的瞬间,他们没有选择逃跑,而是选择了强行突脸。 第132章 全都是局 三道黑影,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从三个方向朝我扑来。 哪怕被金光阵压制了三成实力,这三个长老的联手一击,依然有着恐怖的威力。 赵建国更是面目狰狞,手中的黑色铁钉直取我的咽喉。 “垂死挣扎。” 我站在原地,面对这必杀的一击,甚至连柳叶刀都没有抬起来。 因为我知道,他们没有机会了。 口袋中,那个陆嫣给我的特别通讯器上,正闪烁着几个小字。 “目标已确认是影宗人员,行动开始。” 这是一分钟前,陆嫣发来的信息。 就在那三道黑影距离我不足三米的时候。 “砰——!!!” 1号船坞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闸门,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轰飞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团夹杂着雷光的火球呼啸着冲进船坞。 巨大的冲击波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赵建国掀翻在地。 紧接着,无数道红色的红外线瞄准点,穿透了弥漫的烟尘,密密麻麻地锁定在了影宗每一个人的身上。 “江城民俗事务管理局,全员听令!” 一道清冷、威严,的女声,在扩音器的加持下响彻全场。 “前方发现非法利用邪术人员,根据《特别行动条例》第三章第一条,允许使用致命武力!反抗者,格杀勿论!” “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如同炒豆子般响起。 下一秒,冲进来几十名身穿黑色战术背心、手持特制冲锋枪的特勤队员。 他们手中的子弹显然也是特制的,弹头刻着符文。 打在那些影宗高手撑起的气盾上,竟然溅起一阵阵金色的火花,打得那些气盾迅速消融。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一道高挑的身影手持一柄木剑,身穿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英姿飒爽。 陆嫣。 她手中的长剑挥舞,一道道凌厉的剑气裹挟着正统道家的浩然正气,将试图反抗的“嗔”字长老逼得节节败退。 “官方的人?!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 “贪”字长老此刻终于慌了。 影宗行事隐秘,最怕的就是和官方正面对抗。 之前在我和陆嫣的合作下,影宗可就折过一名长老。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早就联系了民俗局?!” “赵老板既然花了那么多钱请我,我当然要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我看着狼狈躲避子弹的赵建国,平静地说道。 早在今天早上出发前,我就给陆嫣发了一条信息。 那时候,我虽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赵建国是幕后黑手,但他身上那股子急切劲儿,还有昨晚赵天豪死得不明不白,都让我心里不踏实。 我是个缝尸人,但现在是在和赵建国做生意。 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风险控制。 既然这趟活儿风险这么大,我当然要找个最硬的靠山。 我告诉陆嫣,如果十一点半我没有给她发安全信号,就直接定位我的手机,带人把那里平了。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救了我们一命。 “啊——!” 一声惨叫传来。 那个“痴”字长老因为分心,被两名特勤队员用特制的捕网枪击中。 那网上挂满了辟邪的铜钱和符咒,瞬间收紧,将他死死地捆在地上。 “陈阳!李青!趴下!” 陆嫣一边指挥战斗,一边冲着我们大喊。 我拉着李青迅速躲到一个掩体后面。 现在的局面,已经不需要我们去拼命了。 这是国家机器对邪教组织的碾压,是秩序对混乱的清算。 不过…… 我的目光穿过纷飞的弹雨和混乱的人群,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正在试图往水里钻的身影。 赵建国。 这家伙见势不妙,竟然想跳进水里,利用水煞的尸气掩护逃跑。 “想跑?” 我冷哼一声,将手中的柳叶刀插回腰间,右手缓缓抬起。 体内的煞气内息疯狂涌动,顺着经脉汇聚到指尖。 “御!” 精神力与煞气瞬间爆发。 黑色骨针化作一道黑芒,直接射向赵建国的脚后跟。 “噗呲” 血花四溅。 赵建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脚筋瞬间被黑色骨针挑断。 而他也彻底站立不稳,瘫倒在地。 战斗的局面呈现一边倒的结果。 外有李青联合金万两布下的阵法加持,内有民俗局重火力轰炸。 饶是影宗的长老,也很快支撑不住。 硝烟味混合着江边的腥气,在正午的阳光下慢慢散去。 特勤队员们的动作干练而专业,他们手里拿着贴满符咒的黑色尸袋和特制的拘束器,在废墟中穿梭。 原本不可一世的影宗长老们,此刻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 他们一个个被特制的锁灵铐反剪着双手,狼狈地趴在泥水里。 那三个戴着“贪、嗔、痴”面具的长老,身上的黑袍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尤其是那个试图硬抗特勤队火力的“嗔”字长老,半边身子都被轰烂了。 但修行之人的生命力确实顽强,即便这样,他还在微微抽搐着,喉咙里发出不甘的荷荷声。 “医疗班,先给他止血,别让他死了。” 陆嫣站在一旁,冷冷地指挥着。 “这可是长老级别的大鱼,脑子里的东西比他的命值钱多了。” 我靠在一块断裂的水泥桩上,看着不远处那个被几个壮汉从岸边拖出来的身影。 赵建国。 这家伙的脚踝处此时还在滋滋冒血。 这时,陆嫣走到我的面前。 她长出一口气,对着我说道:“这次多亏了你和李青。 影宗这次出动了三名长老,显然是蓄谋已久。 如果没有你反向设套引他们出来,鬼知道他们还要在江城搞什么幺蛾子。” “互惠互利罢了。” 我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跟特勤队员吹牛逼的李青。 “主要是李大师的功劳,我就是个打下手的。” 陆嫣没接我的话茬,而是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三个长老,加上赵建国这个商业大亨居然也是影宗的人。 接下来的审讯工作会很繁重,尤其是关于他们为什么如此执着于鬼门引和你的事情。”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我:“一旦有结果,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毕竟,你才是他们的头号目标。” “谢了,陆局。” 我点了点头。 第133章 回头我做东 这时候,那边的收尾工作也差不多结束了,所有的嫌疑人都被押上了特制的押运车。 “收队!” 陆嫣一挥手,几十名特勤队员迅速集结,登车离开。 临上车前,她回头冲我挥了挥手:“回头请你吃饭,这次算公费。” 看着警笛声渐渐远去,喧嚣的船厂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直到这时,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才从几百米外的一堆废弃集装箱后面探出头来。 确认安全后,那身影爆发出了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哎哟!我的金子!我的宝贝啊!” 金万两一边跑一边嚎,那声音凄惨得简直像是死了亲爹。 他一头扎进刚才李青布阵的地方,也不管地上的泥水脏不脏,直接跪在地上。 捧起一根已经被烧得变形、表面焦黑的阵桩,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融了……都融了啊!” 金万两颤抖着手,摸着那根阵桩。 “这可是999的千足金啊!为了增加导气性,我还特意找大师开过光的!这一次阵法下去,起码烧掉了我三成的本金!造孽啊!” 李青这会儿正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抽烟,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走过去踢了踢金万两的屁股。 “行了,别嚎了。要是没这乾坤一掷金光阵,咱们三个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 你的命难道还没这几斤金子值钱?” “你懂个屁!” 金万两猛地回头,那张胖脸上满是悲愤。 “命没了,那是运气不好;钱没了,那就是要了我的命! 再说了,李青你个败家子,刚才起阵的时候你就不能悠着点? 非得把所有阵桩都激活吗?留一半不行吗?” “嘿,你这死胖子,刚才谁在耳麦里喊‘李瞎子加油’喊得最大声?” 李青被气乐了,吐了个烟圈。 “面对三个长老级的高手,你让我留一半力? 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嫌我坟头草长得不够高?” 我看着这两个活宝斗嘴,一直紧绷的心情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我走过去,把金万两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 “行了老金,这次确实是你立了大功。要不是你在外面压阵,这几个影宗的杂碎还真没那么容易被困住。 回头我做东,咱们海晏楼好好搓一顿,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听到“请客”两个字,金万两的情绪瞬间稳定了不少。 他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转了转,精明劲儿又回来了。 “陈老弟,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我点点头,大手一挥:“我说的,随便点!” 听完这话之后,金万两也不哭也不闹了,立即恢复了原来那副笑盈盈的模样。 “走了走了,这破地方阴气太重,待久了容易风湿。” 这时,李青把烟头扔进水里,拍了拍屁股站起来。 “金胖子,车停哪了?赶紧送我们回去,我得回去好好洗个澡,这身上一股子尸臭味。” “就在外面路口,那是我刚洗的车!你们俩给我把鞋底擦干净了再上去!” 金万两一边小心地收拾着地上残存的金块,一边嘟囔着。 我们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老船厂。 外面的天空蔚蓝,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坐进金万两那辆豪车里,真皮座椅的包裹感让我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李青坐在副驾驶,摆弄着车载音响,放了一首震耳欲聋的摇滚乐。 金万两一边开车,一边还在絮絮叨叨地算着这次行动到底是赚是亏。 我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脑海中却在回放着刚才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影宗。 这个组织再度出现,甚至还派出了三名高手来围猎我。 再加上刚销声匿迹不久的守鼎人,麻烦事是越来越多。 我揉了揉太阳穴,强行压下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开始闭目养神。 车子开了大约半个小时,金万两缓缓停下车。 我一睁眼,发现已经到我出租屋楼下了。 不过刚停下不久,金万两这胖子就接了个电话,脸色一变。 说是城南那边有个古董盘口出了点急事,得赶紧去救火。 他把我和李青扔在路边,连那句“改天别忘了请吃饭”都说得匆匆忙忙,一脚油门就溜了。 我看了一眼绝尘而去的尾灯,神情有些复杂。 “这死胖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李青背着他那个帆布包,手里还拎着刚在路边买的两瓶冰红茶,骂骂咧咧地跟我上了楼。 回到出租屋,推开门,我把柳叶刀随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脱下那件沾染了硝烟和煞气的外套,整个人陷进了有些塌陷的旧沙发里。 “坐吧,乱是乱了点,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李青也不客气,拧开冰红茶灌了一大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长舒了一口气:“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啊。 你是不知道,这几天在那赵家别墅,虽然吃好喝好,但那股子虚伪的铜臭味熏得我脑仁疼。 还是你这儿自在。” 我看着他,并没有接话。 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下午阳光,照在茶几上那层薄薄的灰尘上,能看到细小的尘埃在飞舞。 “李青。” 我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语气也一如既往的温吞,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有个事儿,我一直没想明白。” 李青正准备掏烟的手顿了一下,他是个聪明人,或许是从我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烟盒,坐直了身子,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也变得认真起来。 “你说。” “今天这事儿,从头到尾就是个局。” 我拿起桌上的玻璃杯,轻轻转动着,看着里面折射出的光影。 “赵建国是影宗的人,而且是个潜伏很深的内奸。 他在老船厂布下那么大的阵仗,甚至不惜动用三名长老,目的很明确,就是冲着我来的。 确切地说,是冲着我身上的骨针来的。” 第134章 怀疑 李青点了点头,没说话,等着我的下文。 “既然他们的目标是我,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来找我?”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李青。 “赵建国完全可以直接发布委托,或者通过别的渠道联系上我,但他没有。 这个委托,最早是金万两接的,然后金万两找了你,最后才是你们俩一起来找的我。” 屋子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 我并不是一个多疑的人,但经历了这么多生死,我必须保持足够的警惕。 “如果赵建国直接找我,以我的性格,我可能会拒绝,或者会做更多的调查。 但是,因为是你和金万两带我去,我下意识地降低了防备心。 毕竟,你们是我在这个圈子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说到这里,我的声音稍微冷了一些,“这太巧了,李青。 巧合得就像是有人把刀柄递到了我手里,却把刀尖对准了我的胸口。” 李青沉默了。 他并没有因为我的质疑而生气,反而皱着眉头,似乎也在重新审视整件事的逻辑链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苦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了香烟。 “老陈,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 你在想,金胖子是不是把你的行踪卖给了影宗,或者干脆就是跟赵建国一伙的?” 我没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事儿,还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青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着一丝回忆。 “这活儿最开始,确实是金胖子接的。 大概半个月前,赵建国就通过中间人放出了风声,说家里祖坟出了问题,想找个懂行的高手看看。 那个中间人是金胖子的老熟人,这单生意油水足,金胖子那个财迷性格你是知道的,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当时金胖子找我的时候,说的就是‘看个风水,迁个坟,轻轻松松百八十万’。 我当时正好缺钱买材料,就跟着去了。” 李青顿了顿,弹了弹烟灰。 “到了赵家祖坟,我才发现不对劲。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迁坟,地底下埋着那个红鸾邪尸。 那种东西,一旦起尸,普通的风水师根本镇不住,必须要有专门处理尸体的行家。 这玩意吧,我虽然能对付,但是得花一番力气。 那我就想啊,正好这赵建国是个大户,你小子又是这一行的专家,我不刚好可以再把你拉进来,让你再赚一份钱嘛!” 他看着我,摊了摊手:“在江城,既懂行,又能让我和金胖子都信得过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听到这里,我心里的疑惑稍微解开了一些。 “所以,是赵建国故意露出了红鸾邪尸这个破绽?” “对,这就是那老狗的高明之处。” 李青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影宗的人,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他们估计早就调查清楚了我们三个的关系。 也以为我只是个普通的风水师。 他们知道金胖子贪财,一定会接这个单;他们也知道只要遇到邪尸,我这个在他们眼里的普通风水师和金胖子搞不定,一定会来找你。 这是一个连环套,虽然其中可能有些误会,但是我们每一步都在按照他们的剧本走。” “至于金万两……” 李青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胖子虽然爱钱如命,有时候也确实挺鸡贼,但我可以用我的道心担保,他绝对不是那种会出卖朋友的人。 如果他真想卖你,当初在鬼市,或者在地宫那次,他有无数机会可以把你卖个好价钱,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而且,今天在船厂,如果他是内奸,他完全可以不启动那个金光阵。 那时候只要他稍微犹豫个几秒钟,民俗局的人没那么快能冲进来,咱们俩不死也得脱层皮。” 李青的话,让我彻底打消了疑虑。 确实,金万两那个乾坤一掷金光阵,烧掉的黄金是实打实的。 如果他是影宗的人,没必要下这么大的血本救我们。 “抱歉,是我多心了。” 我拿起水杯,冲李青举了举,算是赔罪。 “嗨,干咱们这行的,多心点才能活得长。” 李青摆了摆手,并不在意,“不过这次也算是给咱们提了个醒。 影宗这帮孙子,无孔不入。 以后就算是熟人介绍的活儿,也得多留个心眼。”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行了,话说明白了,我也该撤了。” “不再坐会儿?” “不坐了。” 李青走到门口,一边穿鞋一边说道:“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连长老都抓了三个,我怕我那个便宜师傅又要念叨我。 那老头子虽然远在千里之外,但是那双耳朵可灵着呢。 我得回去跟他汇报一下,顺便避避风头。 那老头子虽然凶,但真要是有什么事,还得靠他那张老脸去顶着。” 他拉开门,回头冲我咧嘴一笑:“走了,这两天好好休息,别想太多。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随着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我坐在沙发上,并没有立刻起身。 影宗。 这次一次性派出三名长老,甚至还启用了赵建国这个在江城深耕多年的暗子,仅仅是为了抢夺我手中的黑色骨针。 也就是他们口中的鬼门引。 他们对“鬼门引”的执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 那里盘踞着那股神秘的清凉气息,那是骨针反哺给我的力量。 力量。 归根结底,还是力量不够。 如果我拥有足够碾压一切的实力,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将不攻自破。 我深吸一口气,起身走进卫生间。 花洒喷出的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了皮肤上残留的血腥味和尘土,也让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洗完澡,我换上一身干净的睡衣,直接倒在床上。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是一沾枕头,我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清晨。 我是被窗外早市的喧闹声吵醒的。 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早上七点半。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一个,醒来后,只觉得神清气爽。 第135章 还有黑手 简单的洗漱,吃了一碗楼下王大妈煮的馄饨,我打了辆车,朝着殡仪馆驶去。 上次李青和金万两来的匆忙,我那辆八手桑塔纳还停在殡仪馆没开回来。 早高峰的江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二十分钟后,江城殡仪馆的大门出现在视线中。 付完钱下车后,走进更衣室,换上了那件熟悉的工作服。 “小陈,来啦?” 看门的秦大爷正捧着保温杯听收音机,看到我进来,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这两天请假去哪发财了?看你这气色不错啊。” “哪有什么财发,就是出了趟远门,办点私事。” 我笑着应了一句,语气温和,眼神平静。 推开整容室的门,我看了一眼工作台上的排班表。 今天有两个遗体告别仪式,还有一个车祸送来的需要做缝合修复。 平凡,枯燥,却充满了秩序。 我戴上口罩和手套,拿起那把备用的柳叶刀,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 那个杀伐果断的陈阳暂时隐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江城殡仪馆的一名普通入殓师。 “开工了。” 我轻声对自己说道。 忙碌一上午之后,我推开整容室的门,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殡仪馆的食堂在后院,这时候正是饭点,空气中飘着一股红烧肉和油烟混合的味道。 我打了份两荤一素的盒饭,端着不锈钢餐盘走到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小陈啊,今天这活儿挺累吧?我看那家属哭得都没声了。” 秦大爷端着他的保温杯凑了过来,坐在我对面。 “刚才那家属还要给你塞红包,被我给拦回去了。咱们这行,积阴德比积钱重要。” “谢了,秦叔。”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温和地笑了笑。 “规矩我懂。心意领了就行。”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陆嫣”两个字。 我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秦叔,我接个电话。” “去吧去吧,肯定是女朋友查岗了。”秦大爷笑呵呵地打趣道。 我没解释,拿着手机走到了食堂外面的回廊下。 这里背风,周围也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枝头跳跃。 “喂,陆局。” 我接通电话,声音平静。 “没打扰你吃饭吧?” 陆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背景音里还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显然她是一宿没睡。 “刚吃上。怎么,审讯有结果了?” “算是吧。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陆嫣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先说坏消息,那个戴嗔字面具的长老,死了。” 我有些愣住,这算什么坏消息? 昨天那一战,那个长老是被特勤队的集火打成了筛子,重伤不治也在情理中啊。 “意料之中。” 我靠在廊柱上,看着远处焚化炉冒出的淡淡青烟。 “那种伤势,神仙难救。而且影宗的人,体内多少都练有些邪门的功夫,一旦气机散了,反噬起来比枪伤更要命。” “法医也是这么说的。体内经脉寸断,脏器衰竭。” 陆嫣叹了口气:“不过好在赵建国和另外两个长老还在。 尤其是赵建国,这老狐狸虽然狡猾,但却极其怕死。 我们用了点手段之后,他的心理防线崩了。” “他招了什么?”我问。 “很多,关于影宗的组织架构、资金流向,这些官方会处理。 但有几条信息,是专门针对你的。” 电话那头传来笔尖在纸张上摩擦的声音,陆嫣似乎在整理措辞。 “陈阳,影宗这次大举进驻江城,确实是为了你身上的那根针。 在他们的教义里,那是开启某个禁地的钥匙,被称为鬼门引。 这东西对他们至关重要。”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还是你从阴山的证词里告诉我的,不是什么新鲜消息啊。”我淡淡地说道。 “但你不知道的是,他们为什么敢在江城搞出这么大动静。” 陆嫣的声音沉了下去,透着一股寒意。 “赵建国交代,影宗之所以能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江城,甚至连我们也只是后知后觉,是因为有人在帮他们遮掩,给他们提供庇护和情报。” 我心里猛地一跳,一个名字几乎是瞬间浮现在脑海里。 “守鼎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果然敏锐。” 陆嫣肯定了我的猜测,“没错,就是守鼎人。” 我感觉眉心的那股清凉气息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们怎么会搞到一起?” 我皱起眉头:“根据你给的信息,守鼎人自诩为九鼎守护者,行事虽然已入邪道,但多少还讲究个顺应天命。 而影宗是一群躲在阴沟里的疯子,这两拨人,尿不到一个壶里才对。” “利益。” 陆嫣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赵建国的供词里提到,这是一场交易。 影宗出人、出钱,利用他们在世俗界的庞大财力,帮守鼎人在江城寻找某些东西,甚至帮他们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作为回报,守鼎人利用他们在风水地脉上的造诣,帮影宗遮蔽天机,甚至……帮他们锁定你的位置。”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原来如此。 难怪赵建国能那么精准地利用“红鸾煞”设局,难怪影宗的长老能避开民俗局的监控网。 原来背后有守鼎人在推波助澜。 “那守鼎人图什么?” 我问道,“他们帮影宗找我,难道也是为了我手上这根针?” “不。” 陆嫣否认道。 “赵建国说得很清楚,守鼎人对鬼门引不感兴趣。 甚至可以说,那是他们看不上的旁门左道。 他们之所以帮你影宗,是因为影宗承诺,一旦拿到鬼门引开启了那个所谓的禁地,里面的一样东西归守鼎人所有。” “什么东西?” “不知道,赵建国的级别不够,接触不到这种核心机密。”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冬日的空气有些刺肺。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原本以为只是我和影宗之间的恩怨,现在却把守鼎人也卷了进来。 第136章 没有退路 骨针是钥匙,影宗想开门拿禁地里的东西,守鼎人也想开门拿里面的一样东西。 而我,就是那个拿着钥匙,站在两头恶狼中间的倒霉蛋。 “陈阳,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陆嫣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影宗这次虽然折了三个长老,但对于他们庞大的底蕴来说,还伤不到筋骨。 更重要的是,守鼎人还没有真正出手。 上次地宫那个高手只是冰山一角,现在他们既然已经浮出水面,说明他们对江城势在必得。” “我知道。” 我看着自己的左手。 在袖口之下,那只经过煞气缝合的手,正隐隐散发着只有我能感觉到的寒意。 “但我也没有退路,不是吗?”我淡淡地说道。 “我不会傻到以为把东西交出去就能在他们手上苟活。 他们想要我的命,想要我的针,那就让他们来拿好了。 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刀硬。”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会向上级申请,加强对殡仪馆周边还有你出租屋那边的布控。 另外,关于那个死掉的长老,我们在他身上搜到了一块奇怪的令牌,上面刻着这边的地图坐标。 技术科正在破解,一旦有结果,我再联系你。” “好,你自己也小心。影宗的人报复心很强,你端了他们的窝点,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放心,在江城这一亩三分地上,我还轮不到他们来撒野。” 陆嫣恢复了那种雷厉风行的语气,“挂了,我得去会会另外两个长老。” 电话挂断。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我站在回廊下,久久没有动弹。 天空有些阴沉,似乎又要下雪了。 守鼎人……影宗……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不惹事,麻烦就不会找上门。 但现在看来,从我十五岁那年,爷爷把那把柳叶刀交到我手上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身在江湖了。 “呼……” 我吐出一口白气,将手机揣回兜里。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面对。 煞气凝液只是第一步,要想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活下去,我必须变得更强。 御气之术还需要磨练,鬼门针的用法还没完全参透,还有那本《天衣策》里的禁术…… 我转身朝食堂走去。 饭菜应该还没凉。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妖魔鬼怪,饭总是要吃的。 毕竟,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杀人。 …… 晚上的江城下起了小雪。 路灯昏黄,雪花在光晕里打着转儿落下,落在柏油马路上瞬间化成一滩黑水。 我开着八手桑塔纳回到出租屋,把那件带着寒气的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屋里冷得像个冰窖。 但我现在的体质早已不惧寒暑,反倒是这种清冷的氛围让我觉得脑子更清醒。 简单的煮了一碗挂面,卧了两个荷包蛋,连汤带水地吃完,身上才算有了点热乎气。 收拾完碗筷,我从床头柜的最底层翻出了那把已经卷刃的柳叶刀。 握着柳叶刀,熟悉的触感传来,我试着用手指肚轻轻摩挲过刀刃上的缺口。 “嘶——”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被割破的痛,而是被一股灼热之气针扎的痛感。 那是左将军残留在上面的尸煞之气,甚至带了一丝旱魃火毒在上面。 这段时间我试过用自己的煞气去冲刷,也试过用那块断头台基石去打磨。 但那股黑气就像是附骨之疽,怎么也去不掉。 刀刃卷了还能磨,但这股气不除,这把刀就算是废了。 再用来缝尸或者对敌,不仅不够锋利,反而会因为气机冲突伤到我自己。 “得找个行家修修。” 我自言自语道。 普通的磨刀师傅肯定不行,这玩意儿要是拿到菜市场门口的磨刀摊上去,估计师傅刚磨两下,那砂轮就得炸了。 我想了想,掏出手机,拨通了金万两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什么KTV或者夜总会,隐约还能听到女人划拳的声音。 “喂?哎哟我的陈大爷,这大晚上的,您老人家又有什么指示?” 金万两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像是喝了不少。 “我这才刚消停两天,您可别告诉我影宗那帮孙子又杀过来了。” “不是影宗的事。” 我开门见山,“老金,你路子野,认不认识什么手艺好的铁匠?” “铁匠?” 金万两愣了一下,随即在那边喊了一句“把音乐关了”,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 “你要打铁?不对……你是要修你那把刀吧?” 这胖子果然精明,一点就透。 “嗯,上次在地宫崩了几个口子,上面沾了点脏东西,一般的法子弄不掉。 我需要找个懂行的师傅,最好是能处理这种带煞兵器的。” “啧,那可是左将军留下的煞,一般的铁匠碰都不敢碰。” 金万两在那头嘬了嘬牙花子,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脑子里过名单。 “有了,城北老钢厂那边,有个怪老头,叫霍三锤。 这老头以前是给某个倒斗世家专门打探阴爪的,手艺没得说,就是脾气臭了点。 只要钱给到位,别说修刀,你就是让他给你打个高达,他都能给你敲出来。” “现在能去吗?”我问。 “现在?”金万两哀嚎一声,“大哥,现在是晚上九点,我这儿正如火如荼呢……” “影宗和守鼎人都在找我,我手里没家伙,心里不踏实。”我淡淡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得得得,你是爷。你在家等着,我二十分钟后到你楼下。” 挂了电话,我把柳叶刀用红布包好,揣进怀里。 又检查了一下随身的骨针和备用刀具,确定万无一失后,我披上大衣下了楼。 二十分钟分秒不差。 一辆黑色的老款桑塔纳停在了小区门口。 车窗摇下来,露出了金万两那张圆润的大脸。 不过这次他没穿那身招摇的唐装,而是换了一件灰扑扑的羽绒服,头上还扣了个鸭舌帽,看着跟个跑黑车的司机似的。 “上车。” 他招了招手。 第137章 修刀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还飘着一股浓郁的韭菜盒子味。 “怎么换这车了?”我系上安全带。 “那辆大奔太扎眼,现在江城乱成一锅粥,影宗虽然折了几个长老,但眼线还在。低调点好。” 金万两一边挂挡一边说道。 “再说了,去见霍老头那种人,开豪车去容易被宰。 那老东西看人下菜碟,你要是穿得像个大款,他能把铁钉卖出金条的价。” 桑塔纳喷出一股黑烟,晃晃悠悠地驶入了夜色。 车子一路向北,穿过繁华的市区,周围的建筑越来越低矮,路灯也越来越稀疏。 大概开了四十分钟,我们来到了一片废弃的工业区。 这里是江城以前的老钢铁厂,十几年前就停产搬迁了。 金万两熟门熟路地把车拐进了一条满是煤渣的小路,最后停在了一个看起来像是以前锅炉房的红砖建筑前。 这地方极其偏僻,连个路灯都没有,只有那扇破旧的铁门缝里,透出一丝暗红色的火光。 “到了。待会儿进去少说话,我来盘道。” 金万两叮嘱了一句,推门下车。 我紧随其后。 刚一下车,就听到了一阵富有节奏的“叮当”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金万两走到铁门前,没有敲门,而是用脚在门板下方踢了三下,两重一轻。 “嘎吱——” 铁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股裹挟着热浪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开门的是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浑身肌肉虬结,满脸横肉,手里还拎着把大铁钳。 但他看到金万两后,却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霍爷在里面。”壮汉闷声说道。 我们走进屋里。 这是一个巨大的车间,中间砌着一个硕大的炼铁炉,炉火烧得正旺,把整个空间照得通红。 在炉子旁边,坐着一个干瘦的小老头。 他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背心,手里拿着个紫砂壶,正对着壶嘴吸溜吸溜地喝茶。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臂,那条胳膊比常人粗了一倍,上面布满了烧伤的疤痕,看着有些狰狞。 “霍爷,好久不见啊。” 金万两笑嘻嘻地凑上去,顺手从兜里掏出两条软中华放在桌子上。 霍老头眼皮都没抬,只是瞥了一眼那两条烟,哼了一声:“无事不登三宝殿。金胖子,你这又是惹了哪路神仙,需要我给你打棺材钉?” “瞧您说的,我这是给您送生意来了。” 金万两指了指我,“这是我兄弟,手里有把刀坏了,想请您老掌掌眼。” 霍老头这才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X光穿透了一样。 他的目光在我的眉心和左手停留了片刻,眼神微微一凝。 “有点意思。” 他放下紫砂壶,伸出那是枯瘦的手:“拿来。” 我没有犹豫,从怀里掏出红布包,取出柳叶刀递了过去。 霍老头接过刀,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伸出手指,在刀刃的缺口处轻轻一弹。 “铮——” 一声清脆的鸣响,但尾音却带着一丝哑涩。 “好刀。百炼精钢,又用人血和煞气喂了至少六十年,这刀本身就是个半成品的法器。” 霍老头评价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这伤……是被几百年的老粽子咬的吧?尸气入骨,煞气冲魂。这刀废了。” “能修吗?”我平静地问道。 “一般的火修不了。” 霍老头把刀扔在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 “凡火烧不化这股尸煞,要是强行烧,刀就废了,变成一块废铁。” 金万两赶紧插话:“霍爷,您可是这一行的泰斗,肯定有办法,价钱好商量。” 霍老头斜了他一眼:“这不是钱的事。 要修这把刀,得用武火把里面的尸煞逼出来,然后再用文火重铸。 我这炉子里的火不够硬。” 说完,他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怪异的笑容。 “不过,我看这小兄弟身上,火气倒是挺旺。” 我心中一动。 “您是说,用我的煞气?” “没错。” 霍老头站起身,走到火炉旁,拿起一把巨大的铁锤。 “你是缝尸人吧?我看你体内煞气已经化液,正好可以用来当引子。 待会儿我开炉,你把你的煞气灌进炉子里,包裹住这把刀。 我负责锤炼,你负责洗刀,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本事。” 这老头果然厉害,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底细。 “好。” 我没有废话,脱掉大衣,走到火炉旁。 霍老头也不含糊,用长钳夹起柳叶刀,直接扔进了通红的炉膛里。 “动手!”他大喝一声。 我深吸一口气,调动丹田内的液态煞气。 煞气顺着经脉涌向双掌,我猛地将双手虚按在炉壁外侧。 隔着一段距离,黑色的煞气如同墨汁一般,顺着炉口涌了进去。 “轰!” 原本橘红色的火焰,在接触到煞气的瞬间,竟然变成了诡异的暗青色。 炉膛里的柳叶刀在烈火中颤抖,发出“滋滋”的声音,一缕缕黑色的烟雾从刀身上冒出来。 那是左将军留下的尸煞正在被剥离。 “就是现在!” 霍老头一把夹出烧得通红的刀胚,放在铁砧上。 他抡起那把大铁锤,肌肉如同岩石般隆起。 “当!” 这一锤下去,火星四溅。 我也没闲着,一边维持着煞气的输送,一边用精神力锁定着刀身,引导着煞气渗入刀身内部,填补那些微小的裂纹。 “当!当!当!” 霍老头的锤法极快,每一锤都砸在关键点上。 随着敲击,那把柳叶刀的形状逐渐恢复,原本明亮的刀身变得越来越暗,最后竟然呈现出一种如同黑曜石般的深邃光泽。 半个小时后。 “淬火!” 霍老头一声令下,将刀刃猛地插入旁边的一桶黑水中。 “嗤——” 大量白烟腾起,整个车间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金属焦香。 我收回煞气,感觉身体有些发虚。 这种高强度的输出,比打一架还累。 霍老头从水桶里捞出刀,随手扔给我。 “拿去试试。” 第138章 半把凶兵 我接住刀。 入手微沉,冰凉刺骨。 原本银亮的刀身现在变成了哑光黑色,上面隐隐有着云纹般的纹路,那是煞气沁入钢铁留下的痕迹。 我随手从旁边拿起一根拇指粗的废弃钢筋,轻轻一挥。 没有任何阻滞感。 “叮。” 钢筋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好刀。” 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这把刀不仅修复了,而且品质提升了一个档次。 “那是自然。” 霍老头擦了擦汗,重新坐回椅子上喝茶。 “加了你的煞气,又借着那老粽子的尸毒淬炼,这刀现在算是半把凶兵了。 以后少用它切水果,容易坏肚子。” “多谢霍爷。” 我恭敬地行了个礼。 金万两这时候凑了上来,一脸肉疼地掏出一张卡递给霍老头:“霍爷,规矩我懂,这卡里有五十万,密码六个八。” 霍老头收起卡,挥了挥手:“赶紧滚蛋,别耽误我睡觉。” 出了车间,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坐在回程的车上,我把玩着手里新生的柳叶刀,心情大好。 “这次多亏你了,老金。钱我会还你。” “得了吧,跟我谈钱伤感情。” 金万两点了根烟。 “不过,霍老头刚才说的话你听进去了没? 这刀是凶兵,你也是个凶人。 现在影宗和守鼎人都在找你,你这把刀,估计很快就要见血了。” “我知道。” 我看着窗外的飞雪,眼神逐渐变冷。 “对了,有个事儿顺便跟你说一声。” 金万两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压低了一些。 “我在黑市上听到点风声,守鼎人最近在大量收购一种叫定魂珠的东西。 那玩意儿通常是用来安神或是镇压大凶之物的。 我怀疑,他们不仅仅是为了找你,可能还在谋划着去开什么大墓。” 我心中一动。 定魂珠? 我手里正好有一颗,是之前从民俗局换来的。 “谢了,这消息很有用。” ……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金万两明显还想续回之前的局,把我送到楼下之后只留下一句“老弟我有事先走”之后就一脚油门把车开走了。 甚至没等我再多说两句话。 失笑摇摇头后,我迈步上楼。 窗外的雪还在下,把整个江城都笼罩在一片白色之中。 我抖落大衣上的雪花,关好门窗,把外界的寒风隔绝在外。 洗漱完毕后,我盘腿坐在床上,从脖子上解下了那颗从民俗局兑换来的定魂珠。 “守鼎人费尽心机收集这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把珠子举到灯光下仔细端详。 金万两的消息通常不会有假。 既然守鼎人在高价收购,那就说明这东西对他们接下来的行动至关重要。 我试着调动体内的一缕液态煞气,小心翼翼地探入珠子内部。 没有任何阻碍,煞气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感觉就像是将煞气探入其他死物之中。 紧接着,我又尝试沟通黑色骨针。 骨针微微颤动了一下,传递出一股嫌弃的情绪。 没错,就是嫌弃。 似乎在它看来,这颗定魂珠就是一块毫无灵性的烂石头。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我终于放弃了寻找它隐藏功能的打算。 这就只是一个功能单一的法器。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静气安神。 “算了,不想了。” 我收起珠子,把它重新戴好。 虽然不知道守鼎人要拿它干什么,但对我来说,这也确实是个好东西。 有了它,我以后走火入魔的风险会降低很多。 我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昨晚的积雪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我来到殡仪馆时,秦大爷正指挥着几个临时工在院子里扫雪。 “早啊,秦叔。” “早,小陈。今天日子不错,没什么活儿,你可以歇歇了。” 确实如秦大爷所说,今天殡仪馆冷清得很。 或许是瑞雪兆丰年,连阎王爷都给自己放了个假,一上午都没有送来新的遗体。 我坐在办公室里,泡了一杯热茶,难得地享受了一段悠闲时光。 看着手机银行里的余额,我点开了转账界面。 输入金万两的账号,金额五十五万,点击确认。 虽然比修刀的钱多了五万,但这钱必须给。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金万两是个生意人。 他能半夜随叫随到带我去找霍三锤,还垫付了修刀的钱,这份人情已经很重了,不能在钱上再让他吃亏。 转完账,我又在微信群里发了条消息。 群名叫“江城捉鬼小分队”,是接下赵建国委托之后李青建的。 里面只有我、他和金万两三个人。 “晚上七点,海晏楼,我请客。@金万两@李青” 金万两几乎是秒回:“老板大气!收到钱了,正说着今晚吃啥呢。 海晏楼啊,那我可得把早饭和午饭都省了,留着肚子去!” 李青发了个“鄙视”的表情:“出息。陈阳,别惯着他,这胖子最近赚翻了。” 看着屏幕上的插科打诨,我笑了笑,回了一句:“随便点,管饱。” 船厂一战之后,我答应过金万两海晏楼请他一顿,男人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况且,我也有些话要和他挑明了。 …… 晚上七点,海晏楼。 服务员领着我进了二楼的包厢。 推开门,一股暖气夹杂着茶香扑面而来。 金万两和李青已经到了,正坐在圆桌旁磕着瓜子。 “哎哟,正主来了!” 金万两一看到我,立马放下手里的瓜子,笑得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 “来来来,陈老板上座,菜我都点好了,没跟你客气啊。” 我脱下大衣挂好,笑着坐下:“点了什么?” “也没啥,就几样招牌菜。” 金万两掰着手指头数道。 “佛跳墙每人一盅,清蒸东星斑,红烧鲍鱼,还有个什么极品狮子头……哦对了,还要了两瓶二十年的茅台” 旁边的李青翻了个白眼,手里转着一个白瓷茶杯:“这胖子是真黑啊,这一顿下来,没个几万块打不住。 老陈,你这入殓师的工资够付吗?不够等会儿咱俩逃单,让这小子自己付。” 第139章 有些话要明说 我笑了笑,给他们两人的杯子里添了点茶水。 “放心吧,钱不够我指定第一个跑路,留你们俩在这洗盘子。” 插科打诨之间,菜如流水般端了上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我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桌面。 “老金。” 我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郑重让他们两人都停下了动作。 金万两嘴里还嚼着半块鲍鱼,有些含糊地问道:“咋了?这酒不合胃口?” 我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金万两那张圆润的脸上,缓缓说道:“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当面说开比较好。 免得咱们哥俩心里以后有疙瘩。” 李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放下了酒杯,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金万两也咽下了嘴里的东西,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正色道:“你说。” “关于赵建国那个事儿。” 我看着金万两的眼睛,坦诚地说道:“其实在老船厂之后,我曾经怀疑过你。”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紫铜火锅里炭火轻微的爆裂声。 “那时候太巧了。” 我继续说道,语气依然平。 “你是生意人,黑白通吃,消息灵通。 我在想,会不会是影宗给了你无法拒绝的价码,让你把我引进去。” 李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我抬手制止了他。 “我知道李青信你,我也知道你后来在战斗里出了大力气,那个阵法烧了你不少钱。 但怀疑这种东西,一旦产生了,就像是种子,如果不挖出来,以后遇到事儿就会生根发芽。” 说完,我端起满满一杯白酒,站起身。 “老金,我陈阳是个直肠子,除了对敌人,我不喜欢对朋友藏着掖着。 之前怀疑你,是我不对,这杯酒,我给你赔个不是。” 话音落下,我仰头将那杯茅台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像是一团火在胸口炸开。 我把空酒杯亮给金万两看。 金万两坐在那里,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 那一刻,他眼里的精明、世故、贪婪全都褪去,露出了一种少见的复杂神色。 突然,他咧嘴笑了。 “操。” 他骂了一句脏话,也端起自己的酒杯站了起来。 “陈阳,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实在人。” 他也一口干掉了杯子里的酒,哪怕呛得咳嗽了两声也没停。 “咳咳……其实你怀疑得没错。” 金万两擦了擦嘴角的酒渍,重新坐下,眼神有些飘忽。 “影宗确实找过我,在赵建国找我之前,就有个戴面具的人给我送过信。 说只要我把你引到指定位置,不管死活,给我两千万。” 听到这话,李青的脸色瞬间变了,手掌猛地拍在桌子上:“死胖子,你……” “别急啊,听我说完。” 金万两摆了摆手,咧嘴一笑。 “两千万啊,说不心动是假的。 我是个商人,逐利是本性。但是……” 他看了一眼李青,又看了一眼我。 “但是我有我的底线。” “李青这小子虽然平时嘴欠,但我一直把他当亲弟弟看。 你陈阳虽然和我认识时间不长,但你这人仗义,对脾气。” “所以,我一边吊着影宗,没有打草惊蛇,一边接了赵建国的单。 我想着,既然是个针对你的局,那咱们不如主动进去把局给破了,顺便赚他一笔。 我知道你小子没那么简单,和陆大局长关系不浅不说,身边还有李青这小子,折不了。” 金万两摊了摊手,“那天船厂一战,要不是我在影宗那边左右逢源,让他们对我没什么防备,我在外围布置阵法也没那么顺利。 影宗那几个长老可都不是吃干饭的,差点就玩脱了。” 李青听完,脸色缓和了下来,冷哼一声:“算你还有点良心。 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卖我,我非得在你家祖坟上布个万箭穿心局不可。” “别别别,地师大爷饶命。”金万两连忙作揖求饶。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既然话说开了,那这事儿就翻篇了。” 我拿起酒瓶,给金万两和李青满上。 “以后咱们三个,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影宗也好,守鼎人也罢,只要咱们抱成团,这江城的天,塌不下来。” “说得好!” 李青举起杯子,眼中闪烁着光芒,“江城三剑客,干了!” “干!” 三个酒杯在空中重重地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轮清冷的月亮挂在树梢。 这顿饭吃得很尽兴。 但是在这之后,我们三个对于喝酒这件事都很默契的浅尝辄止。 毕竟现在的江城可以说是暗流涌动,我需要时刻保持着足够的清醒来应对突发事件。 …… 第二天一早。 开着桑塔纳到了殡仪馆门口,我习惯性地想往停车位拐,却发现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大门口停着两辆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还有一辆黑色的特警防暴车。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拉着警戒线,把通往停尸间的那条路封得严严实实。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我心里嘀咕了一句,把车停好。 刚走到办公楼门口,就看见同事小刘正缩在墙角抽烟,那张平时嘻嘻哈哈的脸此刻白得像张纸。 “小刘,怎么回事?这么大阵仗。” 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小刘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烟都掉了,看清是我后才长出了一口气:“哎哟我的陈哥,你走路怎么没声啊,吓死我了。”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今早送来一具尸体,邪门得很。 刚送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刚才法医进去验尸,结果没两分钟就尖叫着跑出来了,说是尸体……尸体笑了。” 尸体笑了? 我眉头微微一皱。 在殡仪馆干久了,尸体因为肌肉痉挛出现面部表情变化并不罕见,但能把法医吓成这样,肯定不是简单的生理现象。 正说着,王主任那胖乎乎的身影从大厅里跑了出来,满头大汗,看到我就像看到了救星。 “小陈!哎呀你可算来了!” 主任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快快快,跟我去停尸间。这活儿别人干不了,只能你来。” 第140章 奇怪尸体 “主任,你先别急,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一边被他拽着走,一边问道。 “我也说不清。” 王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警方送来的,说是死在一家高档会所里,没有任何外伤,就是死状……哎呀你自己去看吧。 警方那边要求必须尽快处理。” 穿过警戒线,亮出工作证,我们来到了地下的停尸间。 解剖室的门开着,几个警察正围在门口,神色凝重。 我扫了一眼,带队的是个生面孔的中年警官。 “这是我们馆里技术最好的入殓师,陈阳。”王主任向那个警官介绍道。 中年警官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锐利:“小伙子,胆子大吗?” 我温和地笑了笑:“干我们这行的,胆子都还行。” “行,那你进去看看。记住,只做外观检查和净身,不要破坏任何证物。” 警官侧身让开了路。 我戴上口罩和手套,走进房间。 解剖台上躺着一具男尸。 看年纪大概四十岁左右,身材保养得很好,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手腕上还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乍一看,这就是个普通的猝死富商。 但我走近两步后,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不对劲。 太“干净”了。 人死之后,随着生命体征的消失,身体会迅速失去光泽,呈现出一种死灰色。 但这具尸体,皮肤红润有光泽,甚至比活人还要细腻,如果不是胸口没有起伏,我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更诡异的是他的表情。 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半睁半闭,透着一种……极度的愉悦? 或者是某种得到了大解脱后的狂喜? 这种表情出现在死人脸上,确实挺奇怪的。 我走到解剖台旁,伸手按了按尸体的肩膀。 软的。 没有任何尸僵的迹象,肌肉松弛得像是一滩烂泥,仿佛骨头都酥了。 “奇怪……” 我心中暗道。按照警方的说法,人已经死了至少六个小时,早就该出现尸僵了。 我调动体内的一丝煞气,凝聚在指尖,轻轻搭在尸体的脉门上。 作为缝尸人,我们这一脉对尸体的感知远超常人。 如果是正常的尸体,哪怕死了,体内也会残留着一丝死气,或者说是未散尽的生物磁场。 但这具尸体…… 空荡荡的。 就像是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皮囊,或者说,是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 里面既没有生机,也没有死气,干净得让人心慌。 就在这时,我怀中的那根骨针突然轻轻跳动了一下。 一股微弱但尖锐的凉意瞬间刺入我的脑海。 有东西! 我眼神一凝,迅速收回手,同时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扣住了一把藏在袖口里的柳叶刀。 尸体没有动。 但我敏锐地捕捉到,尸体那微微张开的嘴唇里,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流在涌动。 “麻烦把灯光调亮一点。” 我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灯光大亮。 我凑近尸体的面部,用镊子轻轻拨开了他的嘴唇。 口腔里很干净,没有呕吐物,也没有血迹。 但在他的舌根底下,我发现了一点异常的黑色。 就在我准备仔细观察那个黑点时,异变突生。 那个黑点突然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开始在舌苔上蠕动。 紧接着,尸体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咯咯”声,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我迅速后退半步,手中的柳叶刀已经紧握在手。 只见尸体的嘴猛地张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甚至撕裂了嘴角的肌肉。 紧接着,一股黑烟从他喉咙里喷涌而出! 我仔细一看,这不是普通的阴气,而是无数细小的黑色飞虫! 蛊虫? 不对,是煞气凝聚成的虫煞! 这些黑虫一接触到空气,就发疯一样地向四周扩散,首当其冲的就是离得最近的我。 我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 来得正好! 刚刚用煞气重铸了柳叶刀,正愁没地方试刀。 手中的柳叶刀向上一撩。 体内的煞气瞬间顺着手臂灌入刀身,柳叶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刀芒闪过。 那团刚喷出来的虫煞,瞬间被劈成了两半。 紧接着,刀身上附带的煞气爆发,那些细小的黑虫在空中发出一阵细密的爆裂声,化作了一缕缕青烟消散。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门口的警察和馆长只看到我挥了一下手,然后那团黑烟就散了,根本没看清我手里的刀。 黑烟散去后,尸体迅速干瘪下去,原本红润的皮肤瞬间变得灰败枯槁,就像是瞬间经历了数十年的风化。 而在尸体的嘴里,落下了一颗黑色的珠子。 “这是……” 我用镊子夹起那颗珠子。 这珠子通体漆黑,表面坑坑洼洼,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这分明是一颗被煞气侵蚀废掉的……定魂珠! 我瞬间明白了。 这具尸体绝对跟守鼎人脱不了干系! 金万两前天晚上才告诉我守鼎人在大量收购定魂珠,今天就送来一具体内有定魂珠的尸体。 好快的动作! 守鼎人已经开始在江城范围内动手了吗? 我看着台上那具瞬间变了模样的尸体,脸色难看至极。 这死相,明显是被抽干了三魂七魄,甚至连一身的精气神全都被抽干才会是这副模样。 之前是因为其体内还有一道虫煞存在,所以才会是我刚进来看到的那个模样。 现在虫煞被破,尸体的真正面目瞬间呈现出来了。 “怎么回事?刚才那是什么?” 中年警官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带着人冲了进来,手里的枪都拔出来了。 我不动声色地收起柳叶刀,举起手中的镊子,展示着那颗废珠。 “警官,我想你们可能需要联系一下特殊部门了。” 我平静地说道,“这人死于非命,肚子里被人种了东西。 刚才那股黑烟,是尸气积压太久形成的尸爆,不过已经被我处理了。” 警官看着那具瞬间干尸化的尸体,又看了看我手里那颗散发着恶臭的珠子,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显然也是个有经验的老刑警,知道有些事超出了常规认知的范畴。 “封锁现场!谁也不许进来!” 他对着手下吼道,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站在一旁,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第141章 又钓鱼? 看着那具干瘪的尸体,我心里的危机感越来越重。 我现在还搞不清楚定魂珠在守鼎人的手里起到什么作用。 仅仅一具尸体,看不出太多东西。 但我能确定的是,守鼎人在抽取生魂。 二十分钟后,陆嫣来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头发高高盘起,显得英姿飒爽。 看到我站在解剖室里,她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我就知道,只要有这种怪事,肯定少不了你。” 她走到我身边,看了一眼尸体,眉头紧锁。 “陆大局长,别来无恙。” 我笑了笑,指了指托盘里的那颗废珠,“看看这个。我想你应该对它不陌生。” 陆嫣拿起镊子,仔细端详了片刻,脸色瞬间变得冰冷。 “废弃的定魂珠……还有这股残留的气……”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是炼魂鼎的手法。 守鼎人那帮疯子,居然敢在江城市区搞这种祭活人的勾当!” “炼魂鼎?”我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一种守鼎人专用的邪术,三十年前第一次被记录在总局档案内。” 陆嫣放下镊子,声音低沉:“以活人为鼎,以定魂珠为引,抽取生魂炼制魂丹。 据说这种魂丹能让人延年益寿,甚至……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 我眼睛一眯。 生死轮回是天道伦常,死而复生这种事绝对没可能的。 守鼎人炼这种魂丹,绝对不是为了这个。 “陈阳,这次的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陆嫣转过身,看着我,眼神中透着一丝凝重。 “死者身份已经查明了,是江城本地的一个古董商,叫周福海。 据说他手里最近收了一批从地下出来的明器,其中就有一颗品相极佳的定魂珠。” “怀璧其罪?”我淡淡地说道。 “有可能。而且根据线报,周福海死前,曾经和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神秘人见过面。” 陆嫣压低声音:“那个神秘人,很可能就是守鼎人的人。” “需要我做什么?”我问。 陆嫣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既然他们要定魂珠,那我们就给他们一颗。” “你是说……又钓鱼?” “没错,你手里不是有一颗吗?再加上金万两那个大喇叭,只要放出风去,说你手里有一颗极品定魂珠。 试试看能不能从这方面突破。”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 “陆大局长,你这是拿我当饵啊。” 陆嫣摊了摊手:“没办法,这帮人行事太隐秘,局里的情报网目前掌握不了他们的具体信息。 你和他们有旧怨,再加上手握一颗‘极品’定魂珠,正好可以试试他们对你,和定魂珠的态度。 如果能引他们出手,相信很快就会有突破。” 我杵着下巴,思索了一阵:“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一想到这帮人一直躲在暗处,我晚上睡觉也睡不踏实。” 送走陆嫣后,我并没有立刻离开解剖室,而是摸出手机,拨通了金万两的电话。 “喂?陈老板,这时候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又有什么大买卖?” 电话那头,金万两的声音嘈杂得很,背景里全是洗牌的哗啦声和吆喝声。 “确实有个买卖,需要借你的嘴用用。”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语气平稳。 “帮我放个风出去,就说我最近急需一大笔钱买药材疗伤,准备出手一颗极品定魂珠。”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似乎小了一些,金万两显然是捂住了话筒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钓鱼?” 这胖子果然精明,一点就透。 “对,周福海死了,死在守鼎人手里。他们想要珠子,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我把玩着手里的柳叶刀,刀锋在指间跳跃。 “把戏做足一点,价格标高,越离谱越好,还要表现出我很急,很缺钱的样子。” “嘿,这事儿我擅长啊!” 金万两笑得有些奸诈。 “放心吧,今晚之前,整个江城黑市都会知道你陈阳是个败家子,为了保命连这种宝贝都肯卖。 不过……你确定你能吃得下?守鼎人这次来的可是硬茬子。” “我有分寸。另外,让李青别露面,这事儿我一个人扛,人多了反而会把鱼吓跑。” “得嘞!你就瞧好吧。” 挂了电话,我深吸了一口气。 网撒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等鱼上钩。 按照我对这些邪道中人的了解,贪婪是他们的本性。 我现在对外宣称“重伤”,正是他们杀人越货的好时机。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没有想象中的顺利。 第一天,风平浪静。 我像往常一样上班、下班。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特意没有拉窗帘,把那颗定魂珠放在桌子上最显眼的位置。 自己则坐在阴影里,手里扣着骨针,枕头下放着柳叶刀,整夜保持着浅睡眠的状态。 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我的御物术配合骨针就能瞬间封锁整个房间。 可是,这一夜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依旧如此。 第三天,第四天…… 到了第五天晚上,江城下起了一场冻雨。 雨点打在窗户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屋里的温度降得很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那颗依旧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定魂珠,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正常。 金万两的办事效率我是知道的。 如果他说消息散出去了,那现在江城每一个有点门道的术士肯定都知道我手里有货。 但是现在守鼎人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面对我这个送上门的“肥羊”,他们却无动于衷。 “难道是看破了这是个局?” 我喃喃自语。 不排除这个可能。 毕竟上次在老船厂,我们联手坑了影宗一把,守鼎人既然和影宗有合作,肯定对我有所警惕。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屏幕上跳动着“金万两”三个字。 我立刻接起电话。 “喂,老金,有动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传来了金万两有些凝重的声音。 “陈阳,情况有点不对劲。” 第142章 绝户网 他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油滑,反而透着一股少见的严肃。 “这几天我不仅放了消息,还特意让人去几个专门收售阴物的地下盘口蹲点。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 “没人收。” 金万两顿了顿,继续说道:“不仅没人来打听你的珠子,就连平时那些常年收购定魂珠、养魂木的中间人,这几天也全都消失了。 整个江城黑市关于‘魂’一类的交易,就像是突然被掐断了电闸,彻底停了。” 我眉头紧皱。 黑市停摆? 这就好比菜市场突然不卖肉了,只有一种可能——有一个超级大买家,绕过了市场,直接在源头把货全包圆了。 又或者……他们已经不再需要这种资源。 “你的意思是……” “陈阳,你听说过绝户网吗?” 金万两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又找了几个道上的朋友打听,发现这几天江城有些乱。 城北的棚户区、火车站附近的桥洞,还有几个老旧的小区,最近失踪了不少人。” “全是流浪汉、孤寡老人,还有一些常年混迹在底层的边缘人。 因为这些人平时就没人关注,所以报案的很少,警方那边暂时还没并案处理。” 听到这里,我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定魂珠这种东西对于守鼎人来说不是刚需,亦或者,他们手中的数量已经够了。 并且,他们已经在收割普通人的生魂了。 “老金,能确定大概的位置吗?”我沉声问道。 “很难。这帮人做事很干净,没留下什么痕迹。” 金万两有些懊恼。 “不过,有个捡破烂的老头跟我手下的一个小弟说,前天晚上他在城西的那个废弃水库附近,听到过唱戏的声音。” “唱戏?” “对,说是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唱的啥,但是听着让人心里发毛,像是……鬼哭。” 城西废弃水库。 那个地方我知道,早年间因为淹死过不少人,后来就荒废了,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如果守鼎人要在江城搞什么大型仪式,那里的确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处。 “谢了,老金。这个情报很关键。” “你要去?”金万两急了。 “陈阳,你别冲动,如果真的是大规模失踪,那这就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事儿了。 那里头指不定藏着多少守鼎人的疯子,搞不好有高手坐镇。” “放心,我没那么傻。” 我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夜。 “我会叫上陆嫣,这事儿已经超出了民俗纠纷的范畴,这是屠杀。” 挂断电话,我立刻拨通了陆嫣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陈阳?我正想找你。” 陆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背景音里是键盘敲击的声音。 “诱饵计划估计是失败了,这几天守鼎人没有任何动静。” “很正常,这本来也就是我们抱着试试的态度采取的方法 但是陆嫣,我现在要跟你说一件更重要的事。” 我沉声说道:“让你的人立刻查一下城西废弃水库。 另外,把最近一周江城所有非正常失踪人口的数据汇总一下,重点关注流浪汉和独居老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陆嫣惊疑的声音。 “你是说……” “他们不需要定魂珠了,或者说,他们已经凑够了珠子。 现在正在收集活人的生魂!” “该死!” 陆嫣低骂一声,语气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我马上调集特勤队,你在哪?” “我在家,准备东西。半小时后,我们在通往城西水库的路口汇合。” “好!注意安全。” 收拾了一下装备,我也没有耽搁,下楼立马开着桑塔纳驶向水库。 雨越下越大了。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我终于赶到了城西水库的入口处。 这里已经被封锁了。 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横在路中间,车旁站着几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虽然没打伞,但身姿挺拔,手里都端着东西。 看有陌生车辆过来,两道强光手电瞬间穿过了挡风玻璃,照在了我脸上。 “熄火!下车!” 一声严厉的呵斥穿透雨幕传来。 我停下车,解开安全带下车。 还没等我说话,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车后走了出来。 “放行,是自己人。” 陆嫣的声音冷冽如冰。 我视线看去,只见她穿着全套的战术装备,手里甚至提着一把经过改装的95式突击步枪,枪身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朱砂符文。 这女人,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情况怎么样了?”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问道。 陆嫣递给我一个耳麦,语速极快:“热成像仪显示水库底部有大量热源反应,人数在三十人以上。 特勤队已经完成了包围,随时可以强攻。” “强攻?” 我接过耳麦,却没有戴上,而是皱着眉头看向远处漆黑一片的大坝方向。 “你确定里面就是守鼎人的主力?” 陆嫣愣了一下:“情报是你提供的,金万两的消息源加上我们的热成像确认,错不了。 而且那种诡异的能量波动,隔着两公里我都能感觉到。” “就是因为太明显了,我才担心。” 我压低声音,语气严肃。 “陆嫣,守鼎人不是傻子。 他们在江城潜伏了这么久,连周福海那种有保镖的富商都能悄无声息地弄死。 现在怎么会突然搞出这么大动静,还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陆嫣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调虎离山。”我吐出这四个字。 “忘了上次的王德吗? 万一这里只是个用来吸引火力的幌子,或者只是他们抛出来的弃子,而真正的核心仪式在别的地方进行呢? 一旦你把民俗局的主力全部压在这里,江城内部必然空虚。 到时候如果他们再搞出来一次尸域,谁去救?” 陆嫣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她是个雷厉风行的行动派,但绝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 刚才只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现在被我一提醒,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风险。 “你的意思是,先派人进去查清楚?” “对。”我点点头,眯起眼睛,看着雨幕深处。 第143章 双人潜入 “让你的人在原地待命,把包围圈扎紧,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我们两个先进去摸摸底。” “就我们两个?”陆嫣有些迟疑。 “人少目标小,不容易打草惊蛇。” 我摸了摸袖口的柳叶刀:“而且,论起在阴煞之地行走,我比你的特勤队更有经验。 如果确认是主力,你再发信号强攻也不迟。” 陆嫣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但如果遇到危险,必须立刻撤退,不许逞强。” “放心,我比谁都惜命。” 五分钟后。 我和陆嫣避开了大路,钻进了水库旁边的密林里。 这里的树木因为常年缺乏修剪,长得张牙舞爪,在雨夜中像是一群群扭曲的鬼影。 脚下的泥土湿滑无比,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陆嫣关掉了所有的照明设备,紧紧跟在我身后。 我没有用眼睛看路。 在这种环境下,眼睛会骗人,但煞气不会。 我调动体内的液态煞气,将它们汇聚在双眼和眉心。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样。 原本漆黑的树林里,多出了一丝丝灰色的气流,那是死气和阴气流动的轨迹。 “停。” 我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了陆嫣。 “怎么了?”陆嫣贴在我耳边,声音细若蚊蝇。 我指了指前方三米处的一棵大树。 在树杈上,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破布娃娃,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谁家小孩丢的垃圾。 但在我的视野里,那个布娃娃身上正缠绕着一圈圈黑色的丝线,连通着地下的某个阵法。 “是听风煞。” 我用口型说道:“一种警戒用的邪术。只要有人靠近它五米范围,或者发出一丁点声音,施术者立马就会知道。” 陆嫣脸色微变,思索一阵之后无奈看向我。 显然她在这种环境下没有百分百能解决听风煞的手段。 我朝她点点头,示意稍安勿躁。 随后,我深吸一口气,怀中的骨针开始微微震颤。 御气! 骨针瞬间从我怀中激射而出,针尾还链接着我用煞气凝成的丝线。 五米的距离瞬息而至,骨针在我的控制下并没有直接刺向那个布娃娃,而是绕着布娃娃上下翻飞了几十圈。 我并没有破坏它,而是用煞气在它周围织了一个隔绝层,就像是给它戴上了一个隔音耳罩。 收回骨针后,我朝着陆嫣点点头:“走,动作轻点。” 之后,我带着陆嫣悄无声息的绕过了那个警戒点。 越往里走,那种压抑的感觉就越强烈。 空气中的温度似乎比外面还要低好几度,雨水落在身上,竟然隐隐有结冰的趋势。 而且,那个金万两提到过的戏曲声,终于出现了。 “咿——呀——” 声音凄厉,高亢,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森。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戏曲,倒像是有人在用刀片刮玻璃时发出的尖叫。 陆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是什么曲子?听得我头皮发麻。” “《祭魂曲》。” 我冷冷地说道,“以前在农村,有些不正经的神婆给横死的人招魂时会哼这种调子。 但这声音……太邪性了,不像是为了安魂,倒像是为了……催命。” 我们终于爬上了大坝的顶端。 这里是整个水库的制高点。 为了不暴露,我们趴在湿漉漉的草丛里,探出头向下望去。 下一秒,哪怕是见惯了尸体的我,瞳孔也不由得猛地收缩。 此时的水库正处于枯水期,底部干涸,露出了一大片淤泥和乱石。 而在那片淤泥之上,被人用白骨和鲜血搭建起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 祭坛周围插满了黑色的令旗,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祭坛正中央,立着一口足有半人高的青铜鼎。 鼎身斑驳,铜绿中透着暗红,仿佛饱饮了鲜血。 鼎下燃烧的不知道是什么柴,生成的火焰是一团团惨绿色的磷火。 那团火在雨水中不仅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将周围映照得如同鬼域。 在鼎的周围,跪着两圈黑袍人。 他们低着头,随着那戏曲的节奏不断地叩首,每一次磕头都会重重地撞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哪怕额头鲜血淋漓也毫不在意。 而最让我侧目的,是祭坛的一侧。 那里像牲口一样堆放着几十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神情呆滞,显然是被下了迷药或者摄了魂。 而在祭坛的最前方,站着一个穿着一身大红戏袍的人。 那人身段妖娆,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面具。 面具上画着一张似哭似笑的鬼脸,嘴角咧到了耳根,眼角却流着血泪。 那凄厉的戏腔,就是从这张面具下传出来的。 “咿——呀——魂兮归来——入吾宝鼎——” 随着他的一声长啸,两个黑袍人站起来,像拖死狗一样从人堆里拖出了一个流浪汉,架到了青铜鼎的边上。 那流浪汉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开始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但那个鬼面戏子只是轻轻一挥折扇。 “祭!” 噗嗤! 一把利刃瞬间划破了流浪汉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却并没有洒在地上,而是像受到了某种引力一样,全部被吸入了那口青铜鼎中。 紧接着,流浪汉的身体迅速干瘪,一道淡淡的灰色虚影从他天灵盖被强行扯了出来,惨叫着钻进了鼎里。 “嗡——” 青铜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震鸣,鼎身上的纹路亮起了一瞬血光。 “畜生!” 身边的陆嫣咬碎了银牙,手中的步枪猛地抬起,就要扣动扳机。 我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别动!” “你没看到他在杀人吗?!”陆嫣转过头,眼睛通红。 “看到了。但你现在开枪,救不了那个流浪汉,反而会害死剩下的人。” 我死死盯着那个鬼面戏子,语气冷静得可怕。 “你看那个鼎。” 陆嫣顺着我的视线看去。 只见那口鼎在吞噬了生魂后,鼎口上方竟然凝聚出了一团黑红色的雾气。 雾气中,隐约可见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哀嚎,那是之前被献祭的冤魂。 第144章 想想怎么打 “他在不仅在炼魂,也是在练功。” 我沉声说道:“我估计这就是你说的炼魂丹了,看来这玩意的功效其实不是什么延年益寿死而复生,而是快速提升实力。 那个鼎应该是个极其厉害的法器,如果我们贸然攻击,那个戏子很可能会直接引爆这口鼎积攒的力量。 到时候,这里所有的冤魂都会变成厉鬼,剩下那些活人也会瞬间被煞气冲死。” “那你说怎么办?” 陆嫣的手在颤抖,那是愤怒到了极点的表现。 我深吸一口气,脑海中迅速盘算着对策。 目前这点发现,其实还不足以断定这里就是守鼎人的终极目标。 这地方看似阵仗很大,但是直到现在我看到的东西,归根结底也只是一个邪修在用人命提升修为而已。 依旧不排除调虎离山的可能。 不过下面现在还有几十条无辜的人命,也不可能见死不救。 动手是肯定的,不过得想想怎么打。 那个鬼面戏子的实力深不可测,光是那股散发出来的威压,就让我的眉心刺痛不已。 而且周围那几十个黑袍人,虽然看起来像傀儡,但身上都有修为波动,一旦打起来,就是一场混战。 必须先断了他的根。 “那个鼎是关键。” 我指着那口青铜鼎,对陆嫣说道:“试试看毁了那个鼎,或者切断他和鼎的联系。 这种邪术,我不相信没有任何代价。 仪式中途被打断,他必然会被反噬,到时候他不死也要重伤。” “我枪法很好,能不能直接打爆那个鼎?”陆嫣问。 “不行,那是法器,普通子弹打不穿。就算是你的符文弹,也不一定能一击必碎。” 我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祭坛边缘的一根石柱上。 那里是离那口青铜鼎最近,而且是最好藏身的地方。 “陆嫣,你听好。” 我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待会儿你发信号,让特勤队从正面强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记住,声势越大越好,所有的火力都往那些黑袍人身上招呼,别管那个戏子。” “那你呢?” “我绕到后面去。” 我拔出柳叶刀,反手握在手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要近身,给他来一针狠的。” “你疯了?那个距离,一旦被发现……” “我有把握。” 我盯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 “那……按你说的办?” 对视几秒之后,陆嫣转过头去,不再看我。 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显得此时的她有些狼狈。 “对,你带人从正面强攻,声势越大越好,逼那个戏子分心。” 我指了指下方那片祭坛旁边的石柱,语气冷静:“我会顺着大坝侧面的泄洪道滑下去,绕到祭坛后面。 那个位置是视线死角,方便我行动。” 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补充道:“还有一件事,陆嫣,你必须答应我。” “你说。” “立刻联系局里,如果还有预备队,或者省局那边还有支援力量,让他们绝对不要动,全部死守江城。” 陆嫣愣了一下:“为什么?既然这里是主力……” “正因为这里看起来太像主力了。” 我打断了她,脑海中闪过上次在地宫的画面。 “守鼎人这帮疯子,行事诡谲。 哪怕这里有守鼎人高手坐镇,场面看似浩大,我也不能百分之百排除这是个更大的局。 万一他们是用这一百多条人命做诱饵,想把民俗局的力量抽空,然后在市区搞个更大的动作呢?”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次,我们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了。” 陆嫣沉默了两秒,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会下令让分局守好江城的几个关键节点,一步都不许离岗。” “好,行动吧。” 说完,我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向后一缩,瞬间消失在了大坝顶端的黑暗中。 雨夜的泄洪道滑的不行。 我没有用任何照明设备,全凭着眉心那股清凉气息带来的超强感知,在陡峭的斜坡上快速移动。 身体紧贴着冰冷的水泥面,我将体内的煞气运转到了极致。 此时的我,不像是一个活人。 煞气在体内全力运转的情况下,我的体温迅速下降,心跳变得极其缓慢。 甚至连呼吸都被我刻意压制到了每分钟只有两三次。 上方,战斗已经打响了。 “砰!砰!砰!” 三发红色的信号弹撕裂了漆黑的夜空,将整个水库底部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 陆嫣这一仗打得极狠。 特勤队占据了高点优势,数不清的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向祭坛周围的黑袍人。 那些黑袍人虽然有修为在身,但毕竟是血肉之躯。 哪怕他们身上贴着金刚符,或者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丹药,在现代化的自动步枪面前,依然显得脆弱不堪。 一瞬间,祭坛外围血肉横飞。 好几个正准备往鼎里推人的黑袍人直接被打成了筛子,栽倒在泥水里。 “敌袭!敌袭!” “护法!有条子!” 混乱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我趴在祭坛后方的一块巨石后面,透过杂草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个鬼面戏子终于动了。 面对漫天的弹雨,他并没有惊慌失措。 相反,他发出了一声冷笑,随后手中的折扇猛地张开,对着空中用力一挥。 “咿——呀——!” 这一声戏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仿佛能刺穿人的耳膜。 随着他的动作,那口青铜鼎里猛地窜出一股黑红色的煞气。 这股煞气在空中迅速扭曲、盘旋,竟然化作了一张巨大的鬼脸,挡在了祭坛上方。 “当当当当!” 密集的子弹打在那张煞气鬼脸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击的脆响,随后纷纷被弹开,或者直接被腐蚀成了铁水。 “果然是件凶兵。” 我心中暗道。 “不知死活的官差,既然来了,就都留下给我的宝鼎当养料吧!” 鬼面戏子猖狂地大笑。 他一边挥舞着令旗指挥剩下的黑袍人反击,一边单手按在鼎身上,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那些原本被打死的黑袍人尸体,竟然在某种诡异力量的牵引下,摇摇晃晃地又站了起来! 他们的伤口处没有流血,反而钻出了一条条黑色的虫子,支撑着破碎的肢体,向着大坝上的特勤队冲去。 第145章 戏子双面 “尸蛊……还是速成的。” 我眯起眼睛,看着那些怪物。 守鼎人的手段确实比我想象中的要多。 我现在见过的每个守鼎人,他们用的手段似乎都不相同。 看来这个组织里的人来路不尽相同,这估计也是为什么民俗局将其定义为“组织”而非宗门的缘故。 随着尸蛊加入战场,陆嫣那边的压力瞬间大了。 枪声变得更加急促,甚至夹杂着手雷的爆炸声。 “所有单位注意!换朱砂弹!火焰喷射器准备!” 陆嫣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雨夜中回荡。 陆嫣在关键时刻确实靠得住。 此时她正在用最猛烈的火力,死死吸住鬼面的注意力。 现在,轮到我了。 趁着这个机会,我加快了脚下的速度,朝着青铜鼎的方向前行。 十米。 五米。 三米。 我已经摸到了祭坛的边缘,成功将自己融入石柱的阴影。 那个鬼面戏子就站在离我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此时的他,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那张煞气鬼脸抵挡陆嫣的进攻,背对着我。 近距离观察下,我发现了一件惊讶的事。 那个鬼面戏子的后脑勺上,竟然也有一张脸! 不,准确地说,那是一张纹在他后脑勺头皮上的人脸刺青。 那刺青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在煞气涌动的时候,那双眼睛似乎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透着一股邪异的绿光。 “双面人?” 我心中一凛。 这不仅仅是纹身,这是某种替死术或者分魂术。 如果我直接攻击他的本体,很可能会被这张后脑勺的脸挡下来。 我没有急着出手,而是悄悄地从怀里摸出了三根银针。 御气! 此时的我,经过这段时间的成长,已经勉强能够分神操控多个目标。 虽然精度和威力远不如操控单个目标,但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也不需要做到多精确。 此时此刻,周围全是浓郁的阴煞之气,这对普通人来说是剧毒,但对修炼煞气的我来说,却是最好的掩护。 我的精神力附着在银针上,三根银针无声无息地悬浮起来,借着雨水的掩护,慢慢地游向了那口青铜鼎的底部。 那里,是磷火燃烧最旺的地方,也是这口鼎的气门所在。 只要封住气门,鼎里的煞气就会失控。 到时候,不用我动手,反噬的力量就能让这个鬼面喝一壶。 “给我顶住!只要再过一刻钟,宝鼎大成,这些凡夫俗子统统都要死!” 鬼面戏子还在疯狂地叫嚣着。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脚下已经多了三根要命的阎王针。 “一刻钟?你没那个命了。” 我在心里冷冷地回了一句。 手指猛地一勾。 “去!” 三根银针瞬间化作三抹银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刺入了青铜鼎底部的三个方位。 而那三个方位,也正好组成了道家阵法中的三才阵。 “铛!铛!铛!” 三声清脆的撞击声在嘈杂的战场上并不明显。 但下一秒,异变突生。 原本正在熊熊燃烧的惨绿色磷火,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瞬间熄灭了一半。 紧接着,那口青铜鼎剧烈地颤抖起来。 而鼎口上方,那张巨大的煞气鬼脸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溃散,化作无数道黑烟,疯狂地向四周乱窜。 “怎么回事?!” 鬼面戏子大惊失色。 他猛地回头,想要查看鼎的情况。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后脑勺上那张闭着眼睛的人脸刺青,正对着我藏身的方向。 那双原本微眯的眼睛,突然猛地睁开,露出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珠,死死地盯着我! 被发现了!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没必要再藏了。 杀! 我不再压抑体内的力量。 禁术·披煞,开! 对上这种级别的高手,我没有任何试探的想法,直接选择火力全开。 轰! 一股狂暴的黑色煞气瞬间从我体内爆发而出,将周围的雨水全部震成了白雾。 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手中的柳叶刀划出一道黑色弧线,直取鬼面的后颈! 鬼面戏子显然没料到身后竟然藏着这么一个煞星。 他在转身的瞬间,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他正在操控阵法,气机牵引之下,动作慢了半拍。 “哪里冒出来的老鼠!” 他发出了一声尖啸,手中的折扇猛地向后一挡。 那把折扇显然也是特制的,扇骨全是精钢打造,边缘锋利如刀。 “锵!” 柳叶刀与折扇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让我虎口发麻,但我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因为我的杀招,从来都不只是一把刀。 在刀扇相交的瞬间,我左手猛地探出,五指成爪。 指尖缭绕着浓郁的液态煞气,直接扣向了他那张戴着面具的脸! “给我下来!” “找死!”鬼面戏子发出一声尖利的怒喝。 面对我抓向他面门的左手,他显然慌了神。 对于他们这种修炼邪术的人来说,肉身往往藏着巨大的秘密和弱点,尤其是那张带着面具的脸,指不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手中的折扇猛地合拢,像一把短棍一样狠狠点向我的掌心,同时身体极其诡异地向后折叠,试图拉开距离。 “当!” 金铁交击之声炸响。 我的手掌被震得发麻,那折扇上传来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劲,顺着经脉想要往我身体里钻。 如果是平时,这一下足以废了我的左手。 但现在,我是披煞状态。 那股阴寒内劲刚一入体,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瞬间被我体内沸腾的煞气吞噬得干干净净。 鬼面借着这一击的反震之力,身形暴退五米,稳稳地落在了青铜鼎的另一侧。 他一只手护着面具,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满是怨毒和惊惧。 而这,正是我要的反应。 “破!” 我低喝一声,右手猛地虚空一握。 御气! 那三根之前就被我钉入青铜鼎底部的银针,在我的煞气引爆之下,瞬间爆发出一股尖锐的震荡波。 与此同时,我整个人再次暴起,双手紧握被重铸后的柳叶刀,将全身所有的煞气都灌注进刀身。 随后,当头劈下! 这一击,汇聚了我现在的巅峰力量。 煞气凝液,披煞增幅,再加上银针的内应。 “给我碎!!” 第146章 除祸害 “轰隆——!!!” 一声巨响发出,甚至盖过了天上的雷鸣。 那口承载了无数冤魂和鲜血的青铜鼎,在我的内外夹击下,终于承受不住了。 只见鼎身上那原本细密的裂纹瞬间扩大,无数道刺目的黑红光芒从裂缝中射出。 紧接着,整个鼎身轰然炸裂! 无数块锋利的青铜碎片夹杂着浓郁的尸气向四周飞溅。 那些被囚禁在鼎内的冤魂,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它们并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一股恐怖的黑色风暴,带着无尽的怨恨和愤怒,席卷了整个祭坛。 “啊啊啊啊啊——!!!” 首当其冲的,就是离鼎最近的鬼面戏子。 只见鬼面整个人如遭雷击,一口黑血狂喷而出,染红了面前的面具。 他后脑勺上那张原本诡异的人脸刺青,此刻竟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我的宝鼎!我的魂!!” 鬼面抱着脑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那些失控的冤魂并不分敌我,它们虽然无法直接伤害拥有煞气护体的我,但对于这个曾经奴役它们的罪魁祸首,却是恨之入骨。 无数张扭曲的鬼脸扑向鬼面戏子,疯狂地撕咬着他。 祭坛周围,那些原本凶悍无比的黑袍尸蛊人,随着青铜鼎的破碎,也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个个僵硬在原地。 随后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倒地,化作了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尸水。 “结束了。” 我喘着粗气,缓缓收回了柳叶刀。 披煞的状态正在快速消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弱感。 但我不敢放松,因为那个鬼面虽然受了重创,但那种级别的邪修,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穿透雨幕传来。 “一组左翼包抄!二组清理残敌!三组跟我上!” 是陆嫣。 随着外围防线的崩溃,她终于带着特勤队冲上了祭坛。 她手中的的步枪已经消失不见,手里正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桃木短剑,剑身上刻满了雷纹。 “陈阳!没事吧?!” 陆嫣一个箭步冲到我身边,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我,眼神中满是焦急。 “死不了。” 我轻轻推开她的手,强行站直身体,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团还在翻滚的黑雾。 “别管我,那家伙还没死透。趁他病,要他命!” 顺着我的视线,陆嫣也看到了正在冤魂风暴中挣扎的鬼面。 此时的鬼面戏子已经不成人形。 他的大红戏袍被撕成了布条,露出了里面干枯的皮肤。 那张惨白的面具已经碎了一半,露出了一张满是烂疮、没有鼻子的恐怖脸庞。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全都点天灯!!” 鬼面戏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尽管遭受了如此重创,他身上的气息竟然没有跌落谷底,反而透着一股回光返照般的疯狂。 他双手结印,那双漆黑的眼珠子里流出了两行血泪。 “请阴兵!” 随着他的一声嘶吼,周围原本已经有些消散的阴气再次汇聚。 地面开始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要从地下钻出来。 “他在透支生命力召唤阴兵!” 陆嫣脸色一变,口中念念有词。 同时,她手中的木剑猛地一震,剑身上的雷纹亮起了刺目的蓝光。 轰! 一道手臂粗细的闪电凭空出现,狠狠地劈向鬼面。 是正一道的雷法,专克阴邪! 鬼面不得不中断施法,狼狈地向旁边一滚,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但他身后的地面却被劈出了一个焦黑的大坑。 “一起上!” 我咬着牙,再次调动体内仅剩的煞气。 我和陆嫣对视一眼,多次并肩作战的默契让我们不需要任何言语交流。 她主攻,我游走。 陆嫣率先发难,身形如电,手中的桃木短剑化作一道道紫色的光幕,将鬼面死死压制在原地。 她的每一剑都带着刚猛的雷霆之力,逼得鬼面不得不疲于招架。 而我此时没有急于上前,而是游走在战圈的边缘。 我在等。 等一个破绽。 鬼面戏子现在虽然已经是强弩之末的状态,但确实是个高手,一身邪术层出不穷。 他一边用那把精钢折扇抵挡陆嫣的剑,一边不断从嘴里喷出黑色的毒雾,试图逼退陆嫣。 “咳咳!” 陆嫣不小心吸入了一口毒气,动作稍微慢了一瞬。 “死吧!” 他眼中凶光大盛,手中的折扇边缘弹出一排锋利的刀片,直取陆嫣的咽喉。 就是现在! “看刀!” 我大喝一声,右手一扬,作势要扔出柳叶刀。 鬼面戏子本能地分神去挡。 但他没想到的是,真正的杀招并不是刀,而是那根一直悬浮在他身后的黑色骨针。 从开战到现在我一直未曾在鬼面戏子面前动用过黑色骨针和御气的手段,等的就是这一刻。 御气! 黑色骨针在我的精神力操控下,无声无息地刺入了他后脑勺上那个已经溃烂的人脸刺青的眉心。 那里,是他的死穴,也是他双面的连接点。 “呃——!!” 鬼面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那一扇子停在陆嫣喉咙前不到一寸的地方,却再也无法寸进。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迅速扩散。 后脑勺传来一声如同气球泄气般的轻响,一股浓郁的黑烟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陆嫣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短剑向上一撩。 “斩!” 噗嗤! 一道血线从鬼面的脖子上浮现。 下一秒,一颗头颅冲天而起,滚落在了泥泞的祭坛上。 无头尸体晃了两下,终于重重地倒了下去。 周围的阴风戛然而止。 我长出了一口气,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黑色骨针在空中转了个圈,重新飞回了我的怀中。 陆嫣喘着粗气,用剑拄着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终于……弄死这个祸害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脸上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 “陈阳,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毁了那个鼎,我们哪怕全军覆没也未必能赢。” “别急着高兴。” 我摆了摆手,指了指周围那些还在瑟瑟发抖的幸存者。 “善后才是大麻烦,而且……” 第147章 洗地 我看着鬼面戏子的尸体,眉头却并没有舒展开。 我还是有一种事情没这么简单的预感。 “陆嫣,你先安排善后,我去旁边转转。” 我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提醒她先打扫战场。 陆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点点头,转身统筹大局去了。 显然她知道现在不是谈话的时候。 陆嫣离开后,我撑着膝盖站起来,转身走向了那堆青铜鼎的残骸。 刚才那一击实在是太狠了。 那口青铜鼎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地扭曲的废铜烂铁。 暗红色的铜锈混杂着黑色的血迹,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蹲下身,忍着尚未散尽的高温,在一块较大的鼎壁碎片下翻找起来。 “果然……” 当我看清那堆灰烬中混杂的东西时,暗暗点头。 定魂珠。 准确地说,是已经碎裂、失去了光泽的定魂珠碎片。 我随手捡起一颗还算完整的,入手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布满了裂纹。 定魂珠那原本温润的质地此时变得粗糙无比。 随意打量了一下,我发现这里的定魂珠数量多的惊人。 光是露在表面的残渣,起码就有上百颗定魂珠的碎片。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在那厚厚的骨灰层下面,不知道还埋葬了多少。 金万两的消息没错,黑市上大量的定魂珠的确是被守鼎人大量收购了。 但是…… 我捏着那颗废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心中的违和感却越来越重。 “不对劲。” 我低声自语。 我不懂守鼎人的秘法,他们炼制魂丹,或许需要用到大量的定魂珠,逻辑上其实也说得过去。 但让我感到违和的不是这一点。 我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被裹尸袋装起来的鬼面戏子尸体。 这个家伙虽然厉害,被邪术反噬之后还能和我跟陆嫣两个人周旋这么久,但他带给我的压迫感远不如地宫里出现过的那个中年男人。 甚至比在我家后山出现过的那个苗疆老太婆还差上一线。 可现在地宫风波还没过去多久,可以说民俗局的视线还紧盯着江城。 守鼎人冒着被总局力量盯死的风险,仅仅只是为了炼出魂丹,然后帮他突破? 或者是为了帮他炼一件法器? 守鼎人这种能传承千年的庞然大物,其行事风格必然是精于算计,利益至上并且十分谨慎的。 他们在江城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甚至不惜暴露行踪,还要拉上影宗那种见不得光的杀手组织合作…… 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仅仅是为了成就一个鬼面戏子? 他不配。 “除非……”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浮现。 除非这口鼎,连同这个鬼面,甚至连同黑市上放出收购定魂珠的消息,到今晚这场屠杀般的祭祀,都只是一个幌子。 依然是弃子,守鼎人的老伎俩了。 但如果这里是弃子,那真正的棋局在哪里? 就在这时,我胸口那根黑色骨针突然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 嗡——! 下一刻,一股庞大的波动,从极远处的夜空中传来。 我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江城市区的方向。 那是……东南方? 老城区? 但这股波动来得快,去得更快。 还没等我彻底锁定方位,这股波动就从源头处熄灭了。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给按了回去。 “出事了。” 我站起身,顾不得身上的酸痛,快步走向陆嫣。 必须马上告诉她,江城那边可能才是真正的主战场,让她马上启动之前预留好的预备队,往老城区去。 然而,还没等我走近,我就听到到陆嫣身上的一处通讯设备突然响了起来。 陆嫣显然也被这突然响起的铃声吓了一跳。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本还有些放松的脸色瞬间变了,整个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是!我是陆嫣。” “……明白!” “可是局长,我这边刚刚结束战斗,人员伤亡……” “……是!保证完成任务!立刻出发!” 短短不到半分钟的通话,陆嫣只说了这几句。 但当她放下电话转过身来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甚至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茫然。 “怎么了?” 我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市区那边出事了?” 陆嫣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但她看了一眼周围忙碌的队员,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我拉到了一辆越野车的后面。 “陈阳,你刚才是不是感觉到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嗯,一股很强的波动,在东南方向。” 我点了点头:“如果我没猜错,那是老城区的方向吧?” 陆嫣苦笑了一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是上头打来的电话。不是省局,是京城总局。”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命令很简单,让我们只留下最低限度的人手进行这里的善后。 剩下的所有战斗人员,带上装备,火速赶往老城区的城隍庙一带。” “城隍庙?” 我愣了一下。 那里是江城的老地标了,平时香火还算旺盛,周围全是做批发生意的小商贩。 那种闹市区,怎么会成为战场? “任务内容是什么?”我追问道。 陆嫣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洗地。” 洗地。 这是行话。 意思就是战斗已经结束了,去封锁现场,掩盖痕迹,处理尸体,消除社会影响。 果然被我猜中了,这里依旧是守鼎人布下的迷阵。 真正的决战,在城隍庙。 不过听这意思,陆嫣和我的布置都用不上了,那边的战斗场面似乎很大。 大到市级分局战斗人员仅仅只能作为后勤来用。 “那边……是谁在动手?” 我忍不住问道。 能在那边搞出这么大动静,还能迅速结束战斗,甚至让总局直接下令封锁,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陆嫣摇了摇头:“不知道,电话里没说。但我听局长的语气……应该是总局的高手联合行动。” 说到这里,她重新整理好装备,恢复了那种雷厉风行的姿态。 “不管怎么说,命令就是命令。陈阳,你……” 第148章 天工 她本来想说让我先回去休息。 毕竟我现在这副样子,脸色白得像纸,浑身都是泥水和血迹,看起来随时都会晕倒。 “我跟你们一起去。” 我打断了她,语气坚定。 “别忘了,我现在也是半个知情人。而且,我对守鼎人究竟想干什么很好奇。” 陆嫣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评估我的身体状况。 最终,她点了点头。 “行,但你别逞强,到了那边不管有什么事都别动手。这是我的底线。” “放心,我现在想动手也没力气了。” 我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鬼面戏子的尸袋:“还有,那个家伙实在不行就地焚烧了。 这里大部分人手被抽走了,处理的不及时也始终是个隐患。” 我现在对出于守鼎人的的人不敢有半分大意。 “知道了,智多星。” 陆嫣白了我一眼,转身开始大声下达命令。 “一队留下处理现场,分辨身份,所有邪修尸体就地焚烧! 二队、三队所有人上车!目标老城区城隍庙!全速前进!拉警报!” 五分钟后。 长长的车队撕裂了雨后的夜幕,向着江城市区疾驰而去。 我坐在陆嫣的指挥车里,闭着眼睛,努力恢复着体内干涸的煞气。 车窗外,江城的灯火依旧璀璨。 那些沉睡中的市民根本不知道,就在今晚,就在他们的身边,发生了一场怎样的惊心动魄的博弈。 而现在,这场博弈似乎已经落下了帷幕。 半小时后,我们抵达了老城区。 这里是江城最古老的街区,街道狭窄。 平日里这里充满了市井烟火气,但今晚,这里安静得像是一座死城。 外围已经被拉起了三道警戒线,荷枪实弹的武警和特警将方圆两公里围得水泄不通。 行驶到警戒线前,陆嫣倒也没搞特殊化,出示了特别通行证之后,我们的车被放行。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那股压迫感就越强。 地面上开始出现裂痕,有些甚至宽达半米,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开的。 两旁的路灯忽明忽暗,滋滋作响。 终于,车停在了城隍庙前的广场上。 我推门下车,抬头望去,眉头一挑。 那座屹立了百年的城隍庙,此刻已经塌了一半。 原本朱红色的庙门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窟窿,庙顶的琉璃瓦碎了一地。 而在那片废墟前的空地上,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背着手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右边那个,则是一个穿着灰色唐装的老者。 他有些佝偻,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大小的黄铜尺子,正借着月光,饶有兴致地测量着地上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 陆嫣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制服,快步走上前去,在那两人身后三米处站定,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报告!江城分局陆嫣,奉命前来报到!” 那两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个铁塔般的汉子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冷冽如刀,扫过我的时候,我体内的煞气有些涌动。 而那个拿着黄铜尺子的老者,则是笑眯眯地收起了尺子,目光温和,却深不见底。 “小陆啊,辛苦了。” 老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子京腔。 “水库那边的事儿,办得不错。” 陆嫣低着头,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复杂:“首长,水库那边……只是弃子而已。” “呵呵,不必妄自菲薄,弃子有时候处理不好,也能成为杀招。你能在没有任何高手支援的情况下解决掉鬼面,已经很不错了。” 老者指了指身后塌了一半的城隍庙。 “守鼎人那帮老东西,这几年在海外捞休养生息,心也养大了。 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那边的魂丹,还有这下面的东西。” 他用脚尖点了点地面。 我心中一动。 下面? 难道传闻中城隍庙下压着一眼锁龙井的事是真的? “不过嘛,他们还是太嫩了点。” 老者嘿嘿一笑:“自从上次地宫那事儿之后,总局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江城。 他们自以为用影宗打掩护,再在水库搞个大动静就能瞒天过海? 殊不知,这网,我们早就撒下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越过陆嫣,落在了我的身上。 “你就是那个陈家的小子?” 老者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 我点点头,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晚辈陈阳,见过前辈。” “嗯,是个懂礼数的。” 老者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在我的双手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手不错,稳,准,还有股子狠劲儿。倒是没给你爷爷丢人。” 我心中微微一动,这个老头认识我爷爷? 这时,陆嫣在一旁小声介绍道:“陈阳,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天工前辈。 旁边这位是破军前辈。” 天工? 这就是那位之前陆嫣说过想见我的总局高手,随后被我拒绝的那位? 闻言,我有些尴尬。 不过他既然现在没提这事,我也没再提起这事,开口说了句废话:“久仰前辈大名。” 天工摆了摆手,把玩着手中的黄铜尺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我听小陆提过你,今儿一见,倒是比我想象中要沉稳些。” 他顿了顿,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料子不错,可惜火候还差点。想要成器,还得再磨。”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说的“料子”,恐怕是指我这个人。 “晚辈受教。”我不卑不亢地回答。 天工看着我,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些,随后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怪不得雷振山那个倔驴,会在报告里把你夸得像朵花儿似的。 当初我还以为他是看在你老爹的面子上,现在看来,他看人的眼光,倒是一如既往的毒。” 雷振山?我老爹?! 听到这两个词,我心里泛起波澜。 天工是总局专家,而雷振山在我的猜测里在局里的地位不会低,这两人相识,我丝毫不意外。 可这老头话里表达出来的意思怎么对我爹也很熟悉? 第149章 老头和谜语 听到这里,我往前跨了一步:“前辈认识我父亲?还有雷队长,他现在在哪……” 自从黔省一别之后,雷振山的踪迹就彻底消失了。 他答应过我会告诉有关我父母的消息,然而一连好几个月都杳无音讯。 和陆嫣熟悉之后,我也托她打听过雷振山的踪迹和消息。 结果只有两个字:绝密。 连陆嫣这种级别的分局局长都得知不了任何内幕。 “别急,小子。” 天工打断了我的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有些严肃。 “他有他的任务,你有你的路。 有些事情,时候未到,知道了反而会害了你。 那头倔驴既然选择在这个时候消失,自然有他的道理。 至于你父亲……这事不应该由我来说,到时候让那头倔驴亲口告诉你吧。”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小子,记住了,这世道,比你想象的要乱,也比你想象的要深。 守鼎人不过是跳得最高的那个小丑,真正的大鳄,都在水底下趴着呢。” 说完,他不再理会我,转头看向陆嫣。 “这里交给你们了,守鼎人的首尾已经被清了个干净,剩下的残局,你们分局负责清理干净。 记住,对外口径要统一,别引起恐慌。” “是!”陆嫣立正敬礼。 天工挥了挥手,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破军”壮汉便走上前。 两人一前一后,向着广场外的一辆黑色红旗轿车走去。 就在即将上车的时候,天工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的胸口一眼。 “对了,小子,如果有一天你能把那门手艺练到化腐朽为神奇的地步,不妨来京城找我。 我有样东西,或许只有你能修。” 说完,他钻进车里。 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广场上,只剩下我和陆嫣,还有满地的废墟。 我站在原地,深深皱着眉头,久久没有动弹。 我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这群老头说话总是跟猜字谜一样。 让人抓狂! “别发呆了。” 陆嫣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她走到我身边,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似乎是看出了我眉心那一抹郁结,她开口说道:“别纠结了,老头说话就爱这样,我家那位也是。 只要人活着,就总有见面的一天。” 我看着眼前这座半塌的城隍庙,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着清理废墟、搬运碎石的特勤队员,纷乱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 陆嫣说的没错,只要人还活着,就总有见面的一天。 我点点头,对着陆嫣说道:“谢了,陆大局长。” 陆嫣一愣,随即嘴角微微上扬:“谢什么?接下来还有的忙呢,大入殓师。” 接下来的的废墟清理工作比想象中要繁琐得多。 虽然总局的两位高手已经解决了核心的威胁,但现场残留的术法波动依然强烈。 尤其是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周围,散逸出的地气如果不及时封堵,很容易引来周围的游魂野鬼,甚至改变这一带的风水格局。 我跟着陆嫣,在废墟里转悠了将近一个小时。 我的任务很简单,利用我对煞气的敏感度,充当一个人形雷达。 哪里有残留的阴煞之气,我就指哪里,特勤队员就拿着特制的法器上去“消杀”。 直到凌晨一点半,现场的清理工作才算告一段落。 “行了,你也累了一晚上了,回去歇着吧。” 陆嫣摘下沾满灰尘的手套,递给我一瓶矿泉水,脸上难掩疲惫。 “这边剩下的都是些填土修路的力气活,用不着你这个大入殓师动手。” 我接过水,一口气灌了大半瓶。 “那你呢?”我问。 “我得盯着他们把封锁墙建起来,还得应付明天的报告。” 陆嫣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吉普车。 “车给你留好了,司机是自己人,让他送你回去。” 我点了点头,没有矫情。 接下来的事我没法帮忙,也插不上手。 “陈阳。” 临上车前,陆嫣喊住了我。 我转过身,疑惑地看向她。 “雷振山的消息我继续帮你打听,局里这条路实在行不通的话,我让老头找几个大师帮你算一卦。” 闻言,我心中一阵暖流涌过。 我点点头,朝她挥挥手:“知道了陆大局长,你先回去忙吧。” 陆嫣也没多说,面对着我背着手,伸出一只手朝我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路灯投射进来的一束昏黄光线,照在地板上,显出几分冷清。 我没有开灯,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种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回到这个属于我自己的狭小空间后,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紧接着,潮水般的疲惫感便瞬间淹没了我。 我强撑着身体走进浴室,拧开花洒。 洗完澡,我只围了一条浴巾,盘腿坐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我没有急着睡觉,尽管身体在疯狂地抗议,但我知道,现在的状态,是复盘修行的最佳时机。 我开始按照家传的法门,缓缓调整呼吸。 吸气如丝,绵长细密;呼气如箭,短促有力。 天工说的话虽然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有一点没错。 变强。 只有变的足够强大,才能抬手镇压一切阴谋诡计。 那些看似迷雾重重的谜团,也将不再是什么秘密。 呼—— 想通了这些,我不再杂念丛生,彻底沉下心来,全力运转周天。 随着时间的推移,丹田内的煞气液滴开始一点点恢复,虽然缓慢,但却比以前更加精纯。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道幽暗的光芒。 体内的煞气已经恢复了七成,精神上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虽然身体还有些酸痛,但那种充满力量的感觉又回来了。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了进来,照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第150章 漏网之鱼 楼下的街道上,早点摊已经支了起来,热气腾腾的包子味飘了上来。 环卫工人正在清扫落叶,偶尔有几辆早班的公交车驶过。 打车到达殡仪馆之后,我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八手桑塔纳已经在馆内的停车位停好了。 不用想,肯定是陆嫣安排人送回来的。 这女人,看似冰冷的外表下藏的却是一颗细腻的心。 感叹了一句之后,我打完卡,换上白大褂戴上口罩,走进了停尸间。 今天比较清闲,只有两具正常死亡的遗体需要化妆。 一位是寿终正寝的老太太,一位是因病去世的中年人。 时间在忙碌下悄然流逝,就在我刚给那位中年人整理好领带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我摘下手套,拿出手机一看,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群名:江城捉鬼小分队。 此刻,屏幕上已经被李青的消息刷屏了。 李青:@陈阳老陈!你大爷的!你不够意思! 李青:昨晚动静那么大,连总局的大佬都来了,你居然不叫我?! 李青:亏我还把你当生死兄弟,你居然背着我吃独食!我的罗盘昨晚都快转冒烟了! 李青:[菜刀][炸弹][便便] 看着这满屏的控诉,我仿佛能看到李青那张气急败坏的脸。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打字回复。 “昨晚那是官方行动,保密级别很高。而且事发突然,我没来得及通知你。” 李青:“借口!都是借口!我都听说了,那是守鼎人的大手笔,连天工都现身了! 那种级别的大场面,我居然没赶上!啊啊啊!气死我了!” 这时,一直潜水的金万两冒泡了。 金万两:“行了李大师,你就别嚎了。昨晚那场面,你要是真去了,估计这会儿已经被你师父打断腿了。” 李青:“老金你哪头的?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金万两:“我这是实话实说。而且,据我所知,昨晚陈老弟可是立了大功的。守鼎人在江城的布局算是彻底废了。” 我看着屏幕,心中微微一动。 金万两的消息果然灵通,昨晚才发生的事,他今天就已经知道了大概。 不过昨晚那事,其实是我故意没通知李青。 守鼎人来势汹汹,昨晚那场面怎么看都是要命的活计。 我欠李青的已经够多了,有些事情我不想让他牵扯的太深。 我叹了口气,收起手机。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是一条银行到账短信。 “您尾号5678的储蓄卡于01月25日10:35分存入人民币500,000.00元,附言:特别劳务费。[江城民俗文化研究所]” 五十万。 我挑了挑眉,陆嫣这次的手笔不小啊。 虽然这笔钱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不算什么巨款,但这代表的是官方的态度。 这钱拿着,踏实。 …… 这一天过得很快。 除了处理两具遗体,剩下的时间我都在休息室摸鱼。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我也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发动车子,我驶出了殡仪馆的大门,汇入了晚高峰的尾流。 江城的夜景很美,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大概开了十多分钟,车子拐进了一条两旁长满杂草的水泥路。 这里因为修高架桥,路灯坏了一半,显得格外阴森。 “哐当——” 车子压过一个坑,底盘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皱了皱眉,正准备减速,突然,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背直冲脑门。 这种感觉…… 是被锁定的感觉!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前方原本空荡荡的马路上,突然凭空多出了一道黑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人,手里拿着一把漆黑的匕首,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路中间,死死地盯着我的车。 “找死?” 我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 但这辆破车的刹车片本来就磨损严重,再加上地面似乎被人动了手脚,竟然像是抹了油一样滑。 车子不仅没停,反而打着横向那道黑影撞了过去! 就在即将撞上的瞬间,那黑影突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融化了一样,贴着地面滑到了车底。 紧接着—— “砰!” 一声巨响。 车底传来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整辆桑塔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掀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了路边的荒草地里。 玻璃碎了一地,安全气囊弹了出来,狠狠地砸在我的脸上。 “咳咳……” 我被烟尘呛得咳嗽了几声,一脚踹开车门,从变形的驾驶室里爬了出来。 除了额头被擦破点皮,我并没有受什么伤。 煞气护体之下,这种程度的物理撞击还要不了我的命。 但我心里的火,却蹭地一下冒了起来。 这辆车虽然破,但好歹也是我遮风挡雨的代步工具。 “影宗?” 我拍了拍身上的碎玻璃渣,语气冰冷。 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那辆侧翻的桑塔纳还在冒着白烟,车灯一闪一闪的,照亮了前方荒草丛中慢慢走出来的三个人影。 两男一女。 他们穿着夜行衣,脸上戴着遮住半张脸的面具。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子阴狠的气息,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陈阳……” 领头的一个男人声音沙哑,手里转着两把峨眉刺。 “你毁了我们影宗在江城的基业,害得长老惨死,今天,我们要拿你的人头去祭奠!” 果然是影宗的漏网之鱼。 昨晚守鼎人被重创,影宗作为与之合作的对象,在这次民俗局的行动里肯定也被重点关注了。 再加上之前被我送进去的三个长老,我估摸着影宗有一大半的势力都折在了我手上。 没想到还敢来找我麻烦。 我看着眼前这几人,猜测他们大概是没来得及撤走,或者是心怀怨恨想要报复的死忠。 “就凭你们三个?” 我甚至没有去摸袖口的柳叶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三个死人。 我摇了摇头,“连让我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狂妄!” 那个女人尖叫一声,双手一扬,十几道黑色的飞镖带着破空声向我射来。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男人身形一晃,竟然化作两道残影,分别从左右两侧向我夹击而来。 第151章 当事人正当防卫 配合倒是挺默契。 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花里胡哨没有任何意义。 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就在那漫天飞镖即将刺中我面门的瞬间,我的眉心微微一热。 “御。” 我轻吐一个字。 一道乌光毫无征兆地从我的胸口射出。 那速度快到了极致,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叮叮叮叮——” 只听一连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十几枚飞镖竟然在半空中被那道乌光精准地击落,火星四溅。 紧接着,乌光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瞬间穿透了左侧那个男人的膝盖。 “啊!” 那男人惨叫一声,正在冲刺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抱着腿打滚。 右侧那个领头的男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但他已经冲到了我面前,手中的峨眉刺狠狠地刺向我的咽喉。 “死!” 他怒吼着,似乎想用气势压倒我。 我没有躲避,而是猛地抬起了左手,煞气涌动间,皮肤在青筋下暴起。 我徒手抓住了那把锋利的峨眉刺。 金属与血肉碰撞,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声音。 那男人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我的左手。 “铁……铁布衫?” 我懒得理会他,左手猛地发力。 “咔嚓!” 那把精钢打造的峨眉刺,竟然被我硬生生捏断了! 紧接着,我顺势向前一步,左手化爪为掌,重重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噗——” 那男人的胸口瞬间塌陷下去,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喷涌而出。 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在路边的水泥墩上,当场气绝。 剩下的那个女人彻底傻了。 她看着这一幕,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别……别杀我!我是被逼的!我知道影宗还有个秘密据点,我可以告诉你……” 她一边求饶,一边悄悄把手伸向后腰。 我看着她的小动作,眼中的冷意更甚。 “不用了。” 我心念一动。 那根悬浮在空中的黑色骨针,再次化作一道流光。 “噗嗤。” 骨针精准地穿透了她的眉心,带出一蓬血雾。 那个女人的动作僵住了,眼神迅速涣散,随后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至于那个断了腿还在哀嚎的男人…… 我走过去,毫不犹豫地踩断了他的脖子。 “咔嚓。”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唯独剩下那辆侧翻的八手桑塔纳时不时发出的“滋滋”声。 也不知道是哪坏了。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陆嫣的电话。 “喂,陆大局长。” 我点了一根烟,看着地上那三具尸体,语气平淡。 “我在西郊高架桥下面遇到影宗的人袭击。嗯,人没事,车报废了。 三个杀手已经被我处理掉了,还得辛苦你派人过来处理一下现场……”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远处传来了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三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并没有鸣笛,而是闪烁着蓝红交替的爆闪灯,稳稳地停在了高架桥下。 车门拉开,下来了七八个穿着黑色服装的特勤人员。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留着寸头,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眼神锐利。 我认识他,江城分局行动三组的副组长,姓张,以前去局里找陆嫣的时候打过照面。 “陈顾问。” 张队快步走过来,先是看了一眼那辆翻倒在路边的桑塔纳,又扫了一眼地上那三具死状凄惨的尸体。 他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然后才对着我伸出了手。 “陆局还在开会,特意嘱咐我带队过来处理。您没受伤吧?” 他的语气很客气,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 显然,经过地宫和昨天水库一事之后,我的身手和名字已经在江城分局传开了。 “没事,就是擦破点皮。” 我和他握了握手,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影宗的残党,一共三个。 那个女的说他们还有个秘密据点,不过没来得及问出来,人就没了。” 张队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队员挥了挥手:“干活!动作麻利点,别留下痕迹。” 那几个特勤队员立刻分散开来。 有的拉起警戒线,有的拿出特制的裹尸袋,还有的拿着仪器开始扫描周围的能量残留。 我和张队站在路边,他递给我一根烟,我也没客气,接过来点上。 “陈顾问,这手段……真是利落啊。” 张队看着那个胸骨完全塌陷的男尸,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这人我也认识,影宗的一个小头目,练的是横练功夫,一身铜皮铁骨。 以前我们抓捕过两次都被他跑了。没想到在您手里,连一招都没走过。” “运气好,他轻敌了。” 我吐出一口烟圈,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法医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个女人的随身物品。 “这是从那个女尸身上搜出来的,除了几把毒镖,还有这个。” 那是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牛皮纸,上面画着一些潦草的线条,看起来像是一张简易地图。 张队隔着袋子看了两眼,眉头皱了起来:“这看起来像是江城老城区的地下水道图?他们躲在下水道里?” “有可能。”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记下了大概的方位。 “影宗的人本来就喜欢这种阴暗的地方。这东西你们先拿回去分析,有结果了告诉我一声。” “一定。”张队把证物袋收好。 现场的清理工作进行得很快。 不到二十分钟,三具尸体就被装进了裹尸袋抬上了车。 地上的血迹也被特殊的化学试剂清洗干净,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被中和掉了。 至于那辆报废的桑塔纳,也被一辆赶来的拖车给拖走了。 这时,张队找到我,有些试探性地问道:“陈顾问,其他的都处理好了,流程方面……” “就在这儿签个字吧,我就不去局里了,明天还得上班。” “行行行,没问题。” 张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特殊事件现场处理回执单》,飞快地填好了内容,然后递给我一支笔。 我扫了一眼,上面写着“遭遇邪教徒袭击,当事人正当防卫,击毙三名暴徒”,简单明了。 第152章 选车 “那……我送您回去?”张队殷勤地拉开了商务车的车门。 “麻烦了。” 车子一路平稳地开到了我租住的小区楼下。 “陈先生,到了。” 车子刚停稳,还没等我动手,那个开车的队员就已经跑下来帮我拉开了车门。 “谢了。” 我下了车,对着张队摆了摆手。 “好嘞,您慢走。” 目送着商务车消失在夜色中,我转身走进了楼道。 打开房门,往沙发上一坐,我拿出手机,给金万两发了一条信息。 “老金,帮我查查江城老城区的地下水道系统,特别是那些废弃的防空洞或者排水枢纽。影宗可能有老鼠窝在那儿。” 没过两分钟,金万两的回信就来了。 “哟,陈老弟这是刚下班就又要加班?行,这事儿包我身上。 不过老城区那边地形复杂,很多图纸都遗失了,我得找几个老混混去探探路,可能需要点时间。” “不急,有了确切消息再说。另外,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适合改装的好车,桑塔纳光荣了。” 金万两“懂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放心,这事儿我也给你办妥。” 放下手机,我长舒了一口气。 事情一件件来吧。 现在,最重要的是洗个澡,睡个好觉。 …… 金万两的办事效率果然快。 第二天傍晚,下班点,我刚脱下白大褂,正愁着这个点殡仪馆打不到车,他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陈老弟,下班没?我在门口等你。” 挂断电话后,我走出殡仪馆大门,一眼就看到了金万两那辆黑色大奔。 他戴着一副墨镜,正靠在车门上抽雪茄,引得路过的几个家属侧目。 看见我出来,他立刻掐灭了雪茄,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昨晚你那是为民除害,车没了,哥哥我必须给你安排个顶好的座驾。” 我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开口:“不用太好的,结实点,耐造就行。 最好别太显眼,我只是当个代步车用。” 金万两发动车子,嘿嘿一笑:“放心,我办事你还不了解? 带你去的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场子,专门给道上的朋友改车的。 那里的货,外表看着普普通通,里面可都是狠货。” 车子一路向北,渐渐驶离了市区,拐进了一片废弃的工业园区。 这里以前是江城的重机厂,后来倒闭了,厂房大都空置着,只有几家从事回收和修配生意的小作坊还亮着灯。 金万两熟门熟路地把车开进了一个挂着“老马汽修”招牌的大院。 院子里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车,有缺了轮子的出租车,也有撞得稀烂的跑车,甚至还有几辆拆得只剩车架子的越野车。 “老马!接客了!” 金万两下了车,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只见一个穿着满是油污的工装裤、留着络腮胡的中年壮汉从车间里钻了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巨大的扳手,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只有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嚷嚷什么?我看这车也没坏啊,又是来蹭茶喝的?” 老马瞥了金万两一眼,随即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微微一凝。 “这位面生啊,身上……味儿挺重。” 他是指我身上的煞气,或者是常年接触尸体的阴气。 这老马,果然也不是普通人。 “这是陈阳,我兄弟。”金万两介绍道。 “昨天他的车为了公干报废了,今天特意带他来你这儿淘个宝贝。” 老马闻言,把扳手往旁边一扔,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冲我点了点头:“原来是陈先生,久仰。 最近圈子里都在传,有个年轻的入殓师手段通天,没想到这么年轻。” 闻言,我心中微微一沉。 有些时候,在圈子里太过出名,不是什么好事。 看来以后办事还是要低调些。 “马老板客气了,混口饭吃。”我笑了笑,说道。 “行了,别客套了。” 老马转身往里走。 “既然是金胖子带来的,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说吧,想要什么样的?” 我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看着车间里悬挂的各种发动机零件,说道:“外观要低调,底盘要高,动力要足,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其他的就没什么要求了。” 老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懂了,实用主义是吧?” 他带着我们穿过前厅,来到了后面的一个封闭仓库。 灯光打开,里面停着四五辆车,都蒙着防尘布。 老马走到角落,一把掀开其中一块灰扑扑的帆布。 “看看这个。” 那是一辆黑色的丰田普拉多,也就是俗称的霸道。 不过这辆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车漆是哑光的磨砂黑,上面甚至还有几道看似刮擦的痕迹。 保险杠也是那种最老式的黑色塑料材质,看起来就像是哪个工地包工头开淘汰下来的破车。 “09款的底子,但我给它换了心。” 老马拍了拍引擎盖,发出沉闷厚实的声音。 “发动机我扩了缸,换了锻造活塞,马力比原厂提升了40%。 全车玻璃换成了双层防弹膜,虽然挡不住狙击枪,但挡几发手枪子弹还是没问题的。 轮胎是防爆胎,就算被扎透了也能跑五十公里。” 他拉开车门,指了指后排:“后排座椅我改成了快拆式,放倒就是一张床。 后备箱底下我挖了个暗格,长一米二,宽四十,放点长家伙或者法器什么的,绝对查不出来。” 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车身。 触感冰凉,厚重。 这车就像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外表粗糙,内里凶悍。 确实很不错,正是我想要的。 “就它了。” 我转头看向老马,“多少钱?” “这车原本是一个走私贩子定做的,后来人进去了,车就一直压在我这儿。” 老马伸出一只手,翻了翻。 “既然是金胖子的朋友,收你个成本价,五十万。” 这个价格,对于一辆改装到这种程度的车来说,绝对是白菜价。 光是那一套防弹玻璃和发动机改装费,估计就不止这个数。 “成交,刷卡。” 第153章 两座坟 我拿出那张刚存进去五十万奖金的银行卡,递给老马。 这钱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能换来这么一个大家伙,值了。 …… 开着新车回家的路上,我特意绕了一段烂路试了试车。 悬挂偏硬,但支撑性极好,过坑洼路面如履平地。 一脚油门下去,推背感十足,发动机的轰鸣声低沉有力,不像跑车那么炸街,却透着一股子浑厚的底气。 把车停在楼下,看着它那毫不起眼的外观融入夜色中,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江城似乎恢复了平静。 我照常上班,下班,回家修炼。 直到第三天上午。 我正在给一具因车祸去世的遗体缝合伤口,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 是陆嫣。 我放下手中的针线,摘下手套,接通了电话。 “喂,陆大局长,有结果了?” 电话那头,陆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陈阳,我们扑空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根据那张地图,我们找到了老城区地下水道的一个废弃防空洞。 那里确实是影宗的一个据点,规模还不小。” “人呢?”我问道,虽然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跑了。而且跑得很彻底。” 陆嫣叹了口气。 “现场被清理得非常干净,连指纹都没留下一枚。 所有重要的文件和设备都被焚烧销毁了,只留下一堆黑灰。甚至连生活垃圾都被带走了。” “这是他们的风格。” 我靠在解剖台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影宗能在民俗界存活这么多年,必然谨慎无比。 那三个来杀我的人,估计只是弃子,或是自发前来。 真正来到江城的核心成员,在城隍庙一战之后,恐怕就已经开始撤离了。”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陆嫣的话锋一转。 “技术科在焚烧残留物里提取到了一些特殊的化学成分,像是某种……染料。 还有,我们在墙角的缝隙里,发现了一只干死的虫子。” “虫子?”我眉头一挑。 “对,一种黑色的甲虫,长得很奇怪,不像是本地物种,我已经让人送去鉴定科了。” “陆嫣,那只虫子,如果鉴定不出来,可以拿给金万两看看,他路子野,认识的奇人异士多。” “行,后续有结果了我通知你。 这次虽然没抓到人,但我估计影宗短时间也不敢再在江城蹦跶了。 不过你自己也还是小心点,那三个杀手虽然死了,但难保没有除了影宗之外的疯子。” “放心,我心里有数。” 挂断电话之后,我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次之后,守鼎人和影宗的阴谋相继被挫败。 特别是影宗,可以说是元气大伤。 而我也终于可以不用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以防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来的敌人。 就在这时,停尸间的门被推开了。 王主任探进头来,一脸焦急:“小陈啊,还没忙完呢? 外面来了个急活儿,家属情绪很激动,点名要最好的入殓师,你看……” 我收起手机,朝王主任点点头:“来了,主任。” 风波渐渐散去,生活还得继续。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年底。 自从上次影宗据点扑空之后,江城的民俗界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那只黑色的甲虫,金万两也找了不少行家看过,陆嫣甚至连省局的生物实验室都去了,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仿佛那东西根本就不属于这个生物圈,或者说,它早就在历史的长河中灭绝了。 既然查不出头绪,我也就没有再钻牛角尖。 这段时间,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修行上。 每天除了在殡仪馆处理日常工作,以及晚上偶尔缝几只被骨针吸引来的鬼魂之外,剩下的所有时间,我都投入到了打磨御气之术内。 煞气凝液之后,我对骨针的操控愈发得心应手。 现在的我,甚至能控制着骨针在十米开外,精准地穿透一枚抛向空中的硬币,而且不发出任何破空声。 腊月二十八,我向馆里请了三天假,买了张机票,回了一趟黔省。 飞机落地后,我又转了两趟大巴,才回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回龙寨。 寨子里比起几个月前,似乎更显萧瑟了。 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留下的只有老人和孩子。 我没有在寨子里停留,而是径直去了后山。 冬日的后山,枯草连天,寒风凛冽。 爷爷的坟茔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周围的杂草被清理得很干净,显然是有人定期来打理。 而在坟墓的旁边,那块形如犬牙的巨石依旧耸立着,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寒之气。 白虎衔尸局。 这是爷爷用自己的尸骨为阵眼,布下的凶局。 不仅是为了镇压地下的东西,也很有可能留下了某些没告诉我的东西。 只不过现在的我暂时无法参透。 毕竟那个拨浪鼓还被我藏在江城出租屋内,而铜钱剑现在还在那个跑了的万蝶谷苗女手里。 我跪在坟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摆上了带来的酒肉和香烛。 “爷爷,孙儿来看您了。” 我轻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您放心,孙儿现在过得挺好,也学了点本事,没给陈家丢人。” 寒风吹过,香烛的烟气笔直向上,没有丝毫散乱。 祭拜完爷爷,我又去了不远处的一个新坟。 那是堂哥陈刚的坟。 墓碑经过几个月的风雨已经有了一丝岁月的痕迹,上面刻着“陈公刚之墓”。 坟包修葺得很整齐,甚至还种了几棵松柏。 看着墓碑上堂哥的名字,我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不是二叔利欲熏心,没卷入这场民俗界的纷争,或许现在的堂哥,正带着老婆孩子在家里准备过年吧。 “哥,你的仇我已经报了一半,剩下的万蝶谷余孽,我也绝不会放过。” 我叹了口气,把剩下的一瓶酒洒在了坟前。 …… 大年三十,除夕。 我回到了江城。 原本我是打算一个人在出租屋里随便对付一顿的。 毕竟对于我这种干白事的人来说,过年过节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反而会觉得更加冷清。 第154章 新的一年 然而,就在我刚把速冻饺子下进锅里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而且响得很急促,像是有人在外面搞破坏一样。 我皱了皱眉,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一开,两个大大的身影就挤了进来。 “陈老弟!过年好啊!” 金万两穿着一身喜庆的唐装,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礼盒,脸上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而在他身后,李青也是大包小包,手里还拎着两瓶一看就有些年头的茅台。 “我就说他在煮饺子吧!” 李青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扔,鼻子耸动了两下,一脸嫌弃地看着我。 “大过年的,你就吃这个? 寒碜不寒碜啊!要是传出去,说咱们江城大名鼎鼎的缝尸人除夕夜吃速冻水饺,那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我愣了一下,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嘴上还是没好气地说道:“你们怎么来了?不用陪家里人?” “家里人?” 李青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老头子云游去了,不知所踪。 我在江城也没地儿可去,想来想去,还是来找你蹭饭最自在。” “我也是。” 金万两嘿嘿一笑。 “生意场上的应酬太累,全是虚情假意。今儿个咱们兄弟三个聚聚,不谈生意,只谈风月!” 说着,他打开了那个巨大的礼盒。 好家伙,里面竟然是一整套的铜火锅,还有切好的澳洲龙虾、极品雪花牛肉、各种山珍海味。 甚至还有一罐子看起来就很贵的佛跳墙。 “行吧,既然都带东西来了,那就开整。” 我也没矫情,把锅里的饺子捞出来当配菜,然后帮着他们张罗起来。 很快,屋子里就弥漫起了浓郁的火锅香味。 窗外,爆竹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映照得屋内忽明忽暗。 我们三人围坐在茶几旁,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地扯到了最近的事情上。 “老陈,那个虫子的事儿,我托人问了南洋那边的一个降头师。” 金万两夹了一块牛肉,一边嚼一边说道。 “那老家伙看了照片,虽然不敢确定,但他提了一嘴,说这东西有点像传说中的食尸甲。 据说在几百年前,南洋的一些邪教用这玩意儿来处理尸体,但这东西极难饲养,而且一旦失控就会反噬主人,所以早就失传了。” “食尸甲?”我皱了皱眉。 “影宗养这东西干什么?毁尸灭迹?” “不仅如此。” 李青接话道,他喝得有点多了,脸红扑扑的。 “风水圈最近也不太平,我听我师父的一个故交说,最近有不少隐世多年的老怪物都冒头了,他们似乎都在找一样东西。” “和九州鼎有关?”我下意识地问道。 李青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八九不离十。 贪图九州鼎的人,可不止守鼎人那群人。 守鼎人最近连番搞出这么大动作,本身就传递出一个不同寻常的信号,保不齐会被什么别有用心的人盯上。” 说到这里,气氛稍微有些凝重。 我举起酒杯,跟他们碰了一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咱们手上又没有跟九州鼎有关的东西。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实在不行,咱们就把它顶回去。” “说得好!”金万两一拍大腿,“来,干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微信视频通话的请求。 我看了一眼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是陆嫣。 接通视频,陆嫣那张清冷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穿着一身常服,背景似乎是在民俗局的指挥中心,身后还有不少人在忙碌。 “陈阳,新年快乐。” 她的声音虽然还是那么清冷,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柔和。 “新年快乐,陆大局长。” 我笑着回应道,然后把摄像头转了一圈,让李青和金万两也入了镜。 “你看,我这儿正热闹呢,就差你了。” “陆局!过年好啊!什么时候来喝一杯?”金万两在那边大呼小叫。 李青也醉醺醺地挥了挥手:“陆……陆局,下次给你算一卦,免费的!” 陆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你们吃好喝好,今晚日子特殊,我得坐镇指挥部,怕是赶不上了。等忙完这阵子,我请客。” “行,那我们可记下了。”我说道,“注意安全,别太拼了。” “嗯,挂了。” 视频挂断,我看着黑掉的屏幕,心里有些感慨。 这就是我们的生活。 有人在灯红酒绿中醉生梦死,有人在寒风凛冽中守护平安。 也有人像我们这样,在阴阳两界的夹缝中,寻找着那一丝活着的真实感。 “来来来,别愣着,吃菜吃菜!这龙虾凉了就不好吃了!” 金万两招呼着,又往我碗里夹了一大块肉。 这一顿饭,一直吃到了凌晨。 直到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李青已经趴在沙发上呼呼大睡,金万两也喝得舌头打结,拉着我非要跟我拜把子。 我看着这两个烂醉如泥的家伙,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给他们盖了条毯子。 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硫磺味。 新的一年,来了。 大年初一的清晨,江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 昨夜的喧嚣已经散去,只留下满地的鞭炮碎屑,红彤彤的,像是铺了一层血色的地毯。 我起来时,环顾四周。 此时客厅里一片狼藉。 李青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一只脚还搭在茶几上,怀里抱着个空酒瓶,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梦话。 金万两则蜷缩在地毯上,身上裹着那条我昨晚给他盖的毯子,睡得像头死猪,呼噜声震天响。 我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收拾起桌上的残局。 就在我刚把火锅盆端进厨房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声音是从金万两的衣服口袋里传出来的。 那胖子翻了个身,没醒。 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大有不接电话誓不罢休的架势。 “谁啊……大年初一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金万两终于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看都没看就按下了接听键,语气极其不善。 “喂?哪位?” 第155章 大单子 然而,仅仅过了三秒钟。 金万两猛地睁开眼,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甚至还冒出了一丝绿油油的光。 那是看到钱的光芒。 “钱总?哎哟喂,过年好过年好!给您拜年了!” 他一骨碌坐起来,脸上的肥肉迅速堆起谄媚的笑容,仿佛电话那头的人能顺着信号线看到他的表情似的。 “什么?小少爷出事了?医院没辙?……怪事?行行行,您别急。 正好,我这儿有两位真正的高人,就在我边上。 咱们这就过去!半小时!最多半小时!” 挂断电话,金万两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我,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 “醒了?别睡了,来活了。大单子。” 李青也被吵醒了,揉着鸡窝似的头发,一脸的不爽:“老金,你掉钱眼儿里了?大年初一接活,晦气不晦气?” “晦气个屁!” 金万两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道。 “是钱大富,搞建材那个。 他那个宝贝孙子,前两天跟他回乡下祭祖,回来就不对劲了。 说是中邪了,现在人在龙湖湾别墅,闹得凶呢。开价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十万?”李青撇撇嘴。 “不去,爷还要补觉。” “五百万!”金万两翻了个白眼。 “解决问题,五百万现金。去不去?不去我找别人了。” 李青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动作矫健得像只猴子:“除魔卫道,是我辈本分!这跟钱没关系,主要是不能看着孩子受苦。走着!”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手中的铜盆放下后,转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泼了把脸,驱散了最后一点酒意。 虽然大年初一干活确实有点不合时宜,但是去活动活动筋骨,赚一笔外快也不错。 而且听金万两的语气,事情似乎挺急。 简单收拾了一下,我拿上了刀,确认骨针仍然贴身放在胸口后,便跟着他们出了门。 …… 龙湖湾别墅区是江城有名的富人区,依山傍水,风水确实不错。 金万两开着他的大奔,轻车熟路地停在了一栋独栋别墅前。 还没进门,我就感觉到了一股不对劲。 这栋别墅虽然张灯结彩,挂着大红灯笼,贴着金字春联,但整个气场却显得格外压抑。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比别处冷了几分,透着一股子阴森森的凉意。 “这地儿……有点阴啊。” 李青下了车,手里捏着罗盘,眉头微微皱起。 “大年初一,阳气最盛的时候,这屋顶上怎么还盘着一股子黑气?” 我没说话,只是耸了耸鼻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不是尸臭,也不是海鲜的腥味,而是一种带着土腥气的味道。 就像是夏天雨后,草丛里那种蛇虫爬过留下的气息。 “金老板!您可算来了!” 别墅大门打开,一个穿着睡袍、满脸憔悴的中年胖子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他眼袋浮肿,神色惊恐,正是江城的建材大亨钱大富。 “钱总,别急。” 金万两迎上去,指了指我和李青。 “这两位就是我跟您说的高人。这位是陈先生,这位是李大师。有他们在,令孙一定没事。” 钱大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作揖:“两位大师,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小宝!只要能救活他,钱不是问题!” “先看看孩子吧。”我平静地说道,并没有多废话。 钱大富连忙引着我们进了屋。 别墅内部装修得金碧辉煌,但此刻却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保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私人医生正满头大汗地守在二楼楼梯口,一脸的束手无策。 “孩子在二楼?”我问道。 “在……在他房间。” 钱大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刚才又闹了一阵,力气大得吓人,把两个保镖都咬伤了,现在好不容易才按住。” 我们跟着他上了二楼。 越往上走,那股腥味就越浓重,甚至让人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钱大富停下了脚步,不敢再往前走了。 “就……就在里面。” 我推开房门。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仿佛这房间里开着零下十八度的冷气。 房间很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 在大床中央,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趴在床上。 他的四肢反关节扭曲着,紧紧贴在身体两侧,就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皮肤。 原本细皮嫩肉的孩子,此刻全身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褐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嘶……嘶……” 孩子的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而尖锐的嘶鸣声,根本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两个身强力壮的保镖正死死地按住他的手脚,但即便如此,他们也被挣扎得满脸通红,显然这孩子的力气大得惊人。 “都松手。” 我低喝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大师,不能松啊!一松他就咬人!”一个保镖急道。 “听我的,松手。”我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气中却低沉了几分。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就在松手的一瞬间,床上的孩子猛地弹了起来! 他的动作极快,张开嘴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直扑我的咽喉! 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瞳孔并非圆形,而是变成了一条竖立的细线! 我皱着眉头,不退反进。 左手探出,快如闪电,准确无误地扣住了他的后脖颈。 触手冰凉,滑腻,就像是摸到了一条刚刚从冬眠中苏醒的毒蛇。 煞气内息瞬间运转,顺着我的掌心涌入他的体内。 “镇!” 孩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样,瘫软了下去。 我把他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他那让人不适的身体。 “这……”钱大富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 “大师,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第156章 柳仙索命 李青这时候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罗盘在床边转了一圈,指针疯狂地旋转,最后死死地指向了西南方。 “撞客了。” 李青收起罗盘,脸色有些难看。 “而且撞的不是一般的孤魂野鬼,是带修行的东西。 看这症状,起鳞、竖瞳、喜阴冷……这是招惹了柳仙啊。” “柳……柳仙?”钱大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那就是……蛇精?” “差不多吧。”金万两在旁边插嘴道。 “钱总,这事儿可不小。 柳仙这东西最记仇,一旦缠上,那是不死不休的。 您这孙子,怕是做了什么大不敬的事儿吧?” 我转过身,看着钱大富,目光平静却锐利:“钱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这孩子体内的怨气极重,那东西是铁了心要他的命。 如果只是小孩子不懂事撒了泡尿或者扔了块石头,不至于结这么大的仇。 您这次回乡祭祖,到底干了什么?” 钱大富眼神闪烁,支支吾吾:“没……没干什么啊,就是给祖坟立个碑,修个围墙……” “修围墙?”李青冷笑一声。 “动土了?” “动……动了一点。” “挖到蛇窝了吧?”我突然开口,语气笃定。 钱大富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失。 “不仅挖到了,而且还是在冬眠的时候。”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步步逼近。 “如果我没猜错,你嫌那些蛇碍事,又怕不吉利,所以让人……斩草除根了?” 钱大富终于扛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大师神算啊!我也是没办法啊! 那个风水先生说,那是蛇盘兔的宝地,要想发财,就得把蛇清干净…… 我也没敢自己动手,是让挖掘机师傅倒了一车石灰进去,然后又……又灌了点开水……” “作孽啊!”李青气得直跺脚。 “冬天挖蛇窝本来就是大忌,你还灌石灰灌开水? 你这是把人家一窝子孙全给灭门了!难怪人家找上你孙子,这是要让你断子绝孙啊!”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床上那个孩子,虽然昏迷着,但身体依然在时不时地抽搐。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 虽然钱大富这事儿做得缺德带冒烟,但孩子是无辜的。 而且既然接了这活儿,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起来吧。” 我把钱大富拉了起来,“现在哭也没用。这事儿在江城解决不了,必须得回一趟你老家。 解铃还须系铃人,那地方的怨气不散,你孙子就好不了。” “回……回老家?”钱大富一脸惊恐,“现在?” “对,立刻,马上。” 我看了看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 “趁着大年初一阳气重,赶紧走。 要是拖到晚上,那东西再闹起来,我也未必能镇得住。” 说完,我转头看向李青和金万两。 “李青,你准备点雄黄、朱砂,还有生石灰。 老金,你去弄几只大公鸡,要活的,冠子越红越好。” “得嘞!”金万两答应得倒是爽快,毕竟五百万在招手。 李青虽然还在骂骂咧咧地吐槽钱大富缺德,但也知道轻重,立刻打电话让人准备东西去了。 我走到床边,看着那个孩子。 胸口的骨针微微颤动,似乎感应到了那股隐藏在孩子体内的阴冷气息正在注视着我。 “冤有头债有主。” 我轻声说道,手指轻轻点在孩子的眉心,输入了一缕温和的煞气,暂时护住他的心脉。 “既然我接了这事,咱们就好好盘盘道。” 事不宜迟,兵贵神速。 既然确定了是柳仙索命,那就不能在别墅里干耗着。 这东西讲究个根源,根源在祖坟,在这儿做法事就是隔靴搔痒。 金万两的办事效率极高,或者说,在五百万现金的刺激下,他的潜能被无限放大了。 不到二十分钟,他就通过附近的农家乐和药店,搞来了九只冠红羽亮的大公鸡,一大袋子生石灰,还有成色上好的朱砂和雄黄粉。 钱大富的司机开着一辆加长的黑色商务车,载着我们一行人直奔江城下辖的钱家村。 车厢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个叫钱小宝的孩子被特制的束缚带绑在后座上,嘴里塞着软木塞,防止他咬舌自尽或者咬伤别人。 我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源源不断地输入煞气,压制着他体内那股躁动的妖力。 胸口的黑色骨针微微发烫,那是对阴邪之气最直观的反应。 “钱总,说说吧。” 李青坐在副驾驶,脸色阴沉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那个给你看风水的先生,到底是怎么交代的? 蛇盘兔这种局,虽然不算顶级的龙穴,但在民间也是主大富大贵的吉壤。 蛇是地龙,兔是财源,地龙护财,你钱家能发迹,多半是沾了这块地的光。” 钱大富缩在角落里,擦着额头上的冷汗:“那……那个先生说,这地虽然好,但是蛇太多,阴气重,容易伤了子孙的阳气。 他说现在的有钱人都讲究个净,让我把杂草清了,把蛇洞填了,再铺上大理石,这样既美观又能镇住气运……” “放屁!” 李青猛地回过头,把手往中控台上一拍,吓得司机手一抖,车子差点画了龙。 “这他妈是哪个半吊子教你的?还镇住气运? 蛇盘兔,蛇盘兔,你把蛇杀了,那就是死蛇烂肉! 你把蛇洞填了,那是绝户计! 蛇是记仇的畜生,你毁了它的家,灭了它的族,它能不搞你?” 李青越说越气,指着钱大富的鼻子骂道:“最关键的是,你还灌了水泥? 你是怕它们死得不够透,还是怕它们的怨气散得太快? 用水泥封顶,那是把所有的怨气都闷在地下,让它们在里面互相吞噬、发酵! 你这是在养蛊啊你懂不懂!” 钱大富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只是不停地作揖求饶。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这世上很多诡事,其实都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惹出来的。 有钱了就想改命,改来改去,把自己的命给改没了。 第157章 巨大蛇影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进了山。 钱家村坐落在一个山坳里,因为钱大富发迹后修了路,路况倒是不错。 车子直接开到了后山的祖坟地。 刚一下车,一股刺骨的寒风就扑面而来。 我看了一眼眼前的景象,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是一块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背靠青山,前临绿水,左右有小山丘环抱,确实是个藏风聚气的好地方。 但是现在,这块地上却突兀地耸立着一座极其豪华的坟墓。 汉白玉的栏杆,进口的大理石地砖,甚至还修了两个石狮子守门。 而在坟墓的周围,原本应该是郁郁葱葱的草地,现在却被浇筑了一层厚厚的水泥地坪,寸草不生,显得格外生硬和冰冷。 最让我感到不适的是,那股腥臭味在这里浓烈到了极点。 “嘶——!!!” 就在这时,被我提在手里的钱小宝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竖瞳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地盯着那片水泥地。 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尖啸声,仿佛见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又仿佛是听到了同类的召唤。 “老实点。” 我手指用力,扣住他的琵琶骨,煞气猛地一冲,将他即将暴走的妖力压了下去。 “陈老弟,这地儿……有点邪门啊。” 金万两缩了缩脖子,躲在我身后,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雄黄粉。 “我怎么感觉脚底下在动呢?” 不是错觉。 我也感觉到了。 脚下的水泥地,确实在微微震动。就像是下面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翻身。 “能不邪门吗?” 李青拿着罗盘走了两步,看着疯狂乱转的指针,脸色铁青。 “怨气冲天,地脉都黑了。这下面压着的东西,已经成气候了。” 他转过身,指着坟墓左侧的一块空地,对钱大富喝道:“那个蛇窝,是不是就在这底下?” 钱大富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对……就在这下面。 当时挖开的时候,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蛇,我就让人……” “行了,别废话了。” 我打断了他的回忆,把钱小宝交给金万两和保镖看着,然后从袖口摸出了柳叶刀。 “李青,布阵,既然封不住,那就把它放出来。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李青点了点头,也不含糊。 他迅速从包里掏出九只大公鸡,用红绳绑住脚,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钉在水泥地的周围。 然后又抓起一把朱砂和雄黄混合的粉末,在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将那块区域圈在里面。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雄鸡引路,破煞开光!” 李青手掐法诀,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咒语,那九只大公鸡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齐声高亢地啼叫起来。 “喔——喔——喔——!!!” 鸡鸣破晓,阳气骤升。 原本阴沉沉的天空,似乎都被这股阳气冲开了一道口子。 “砸!” 我一声令下。 钱大富带来的几个保镖早就拿着大锤和电钻在一旁候着了。 听到命令,他们虽然心里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去,对着那块水泥地就是一顿猛砸。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山谷里回荡。 随着水泥层一点点裂开,那股腥臭味瞬间浓郁了十倍不止,熏得人眼泪直流。 “咔嚓!” 突然,一声脆响。 那块水泥地并没有被完全砸开,而是自己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紧接着,一股黑色的浓烟,伴随着令人窒息的恶臭,像喷泉一样从裂缝里喷涌而出! “小心!” 我眼疾手快,一把推开离得最近的一个保镖。 下一秒,那股黑烟就扫过了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地上的枯草瞬间变黑、枯萎,仿佛被强酸腐蚀了一样。 “嘶嘶嘶——!!!” 无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地下传来。 只见那裂缝之中,黑气翻滚,无数条色彩斑斓的毒蛇,纠缠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而在这些实体毒蛇的上方,还盘旋着一条巨大的、由黑气凝聚而成的巨蛇虚影。 那巨蛇足有水桶粗细,双眼如灯笼般血红,死死地盯着我们,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暴戾。 柳仙显形! “啊——!!!” 钱大富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些保镖更是扔下工具,转身就跑。 就连金万两也是脸色惨白,死死地拽着钱小宝,双腿直打哆嗦。 唯独钱小宝。 他看着那条巨蛇虚影,竟然停止了挣扎,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虔诚的笑容,嘴里发出尖锐的笑声。 “嘻嘻嘻……老祖宗出来了……都要死……都要死……” “死你大爷!” 我冷喝一声,一步跨出,挡在了众人面前。 体内的煞气早已运转到了极致,黑色的煞气如同一层盔甲,覆盖在我的全身。 “御!” 眉心一热,黑色的骨针瞬间激射而出。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流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接穿透了那层黑气,狠狠地扎进了那条巨蛇虚影的七寸之处! “吼——!!!” 巨蛇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原本凝实的身体瞬间溃散了几分。 但这并没有让它退缩,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周围那些实体的毒蛇,仿佛得到了命令,疯狂地向我们扑来。 “老李!撒雄黄!” 我大吼一声,手中的柳叶刀已经出鞘。 刀光如雪,煞气如墨。 我并没有使用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劈砍。 每一刀挥出,都带着凌厉的煞气,将扑上来的毒蛇斩成两段。 我的煞气,本就是至凶至戾之物,是杀戮的结晶。 面对这种充满了怨气的妖物,正好是针尖对麦芒。 “来了来了!” 李青也没闲着,抓起大把的雄黄粉和生石灰,朝着蛇群撒去。 “滋滋滋——” 雄黄和生石灰一遇到那些毒蛇,立刻冒起了白烟。 蛇群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嘶鸣,攻势顿时一缓。 但那条巨蛇虚影却不受雄黄的影响。 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突然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钱小宝的方向俯冲下来! 它的目标很明确,想要彻底占据这具身体,借尸还魂,向钱家复仇! “想得美!” 我眼神一冷,脚下一蹬,整个人高高跃起。 第158章 三个条件 “想得美!” 我眼神一冷,脚下一蹬,整个人高高跃起。 “披煞!” 心中默念法诀。 刹那间,体内的煞气疯狂涌动,瞬间冲入我的四肢百骸。 我的双眼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一股暴虐、嗜血的欲望涌上心头,但被眉心的清凉气息死死压住。 在披煞状态下,我的力量和速度暴增。 我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手中的柳叶刀裹挟着浓郁的煞气,对着那个俯冲下来的蛇头,狠狠地劈了下去! “给我滚回去!” “轰!” 刀锋与蛇头碰撞,竟然发出了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黑气四溅,狂风大作。 那条巨蛇虚影被我这一刀硬生生地劈得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我也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倒飞了几米,落地后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这东西,好强的怨气! “陈阳!别硬拼!” 李青在后面大喊。 “这是几百条蛇命凝聚的怨煞,杀不完的!得谈判!得化解!” 我吐出一口浊气,握紧了微微颤抖的刀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团正在重新凝聚的黑气。 “谈判?” 我摇摇头:“它现在只想杀人,哪有心思听你废话?得先把它打服了,再谈!” 那团黑气再次蠕动起来,缓缓凝聚成形。 这一次,它没有再急着进攻,而是盘踞在蛇坑上方。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拟人化的忌惮。 它看出来了。 我不好惹。 “钱大富!” 我头也不回地吼道:“滚过来!跪下!” 钱大富此时已经吓傻了,听到我的吼声,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蛇坑前面,把头磕得砰砰响。 “蛇仙爷爷饶命!蛇仙爷爷饶命啊!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随着钱大富的跪拜,那条巨蛇虚影的躁动似乎稍微平息了一点点。 但仅仅是一点点。 它依然死死地盯着钱大富,信子吞吐,似乎在权衡是直接一口吞了他,还是慢慢折磨他。 我看准时机,收敛了一身煞气,但手中的刀依然指着它。 “我知道你们死得冤。” 我开口说道,声音不大,但在煞气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但人死不能复生,蛇死也不能复生。 你们若是执意要杀他全家,我也只能拼个鱼死网破,让你们连鬼都做不成。” “现在,我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受了他这一拜,拿了补偿,散去怨气,我让李青给你们做场法事,超度你们投胎。” “第二,咱们接着打。我虽不才,但这身煞气,换你们几百年的修为,应该够了。” 我说完,骨针嗡鸣作响飞回,悬浮在我的身侧,针尖直指蛇头。 这是一场赌博。 赌这成了精的东西,还存有一丝理智。 那条巨大的黑蛇虚影在半空中盘旋了几圈,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钱大富,又看了看我身侧悬浮的黑色骨针。 它似乎在评估,如果真的跟我这个浑身煞气的疯子拼个鱼死网破,到底值不值得。 “嘶——” 突然,它发出一声长鸣。 这时李青往前走了两步,闭上眼睛,右手掐着一个古怪的指诀。 他耳朵微微动了动,似乎在聆听某种常人听不到的声音。 片刻后,李青睁开眼,脸色有些古怪地看着钱大富。 “钱总,人家开条件了。” 钱大富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疯狂磕头:“答应!什么都答应!只要能救小宝,让我倾家荡产都行!” “倾家荡产倒不至于,但你这回确实得大出血。” 李青冷哼一声,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这处祖坟得拆了,这里本来是蛇盘兔的局,你用水泥封了地气,已经变成了死穴。 你得把这方圆百米的石灰、水泥全部清理干净,重新回填黄土,种上柳树。 以后这地方不能埋人,得盖一座柳仙祠,你得亲自剪彩。 每年三节六寿,你必须带着全家老小过来磕头烧香,供奉不能断。” 钱大富连连点头:“盖!马上盖!我出最好的材料,修得比我别墅还漂亮!” “第二。” 李青的声音沉了几分。“你杀人家一窝子孙,这是血债。 柳仙说了,它不要你的命,但要你一半的家产。 这笔钱,你不能自己留着,得全部捐出去做慈善,尤其是要保护野生动物和修桥补路。 这叫破财免灾,也是在给你孙子积德。” 钱大富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他虽然有钱,但一半家产那可是好几个亿。 不过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抽搐的孙子,顿时咬咬牙:“好!我捐!明天我就让财务去办!” “第三。” 李青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怜悯。 “你要折寿十年。这是因果,避不开的。 你杀孽太重,得用你的寿元来平息地下的怨气。 你……愿意吗?”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金万两在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缩了缩脖子。 钱大富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裂缝,又转头看向被金万两按住的钱小宝。 那个孩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竖瞳微微扩散,嘴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呢喃:“爷爷……冷……” 这一声“爷爷”,彻底击垮了钱大富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先是面色一僵,静止一阵后,随后重重一点头。 “我愿意……我愿意!只要小宝能好,我这把老骨头多活几年少活几年,没关系!” 就在钱大富喊出我愿意的那一刻,我感觉到周围的阴风陡然停滞了。 那条巨蛇虚影发出一声长叹,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消散,化作无数缕细小的黑烟,重新钻回了地下的裂缝之中。 而那些原本从地下裂缝中钻出的蛇群,也像是收到了撤退的信号。 纷纷钻进草丛、石缝,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成了。” 我收回黑色骨针,长舒了一口气。 眉心的清凉气息流转全身,抚平了刚才开启披煞带来的经脉灼烧感。 “还没完。” 李青神色肃穆,从包里翻出一柄桃木剑,又拿出一叠厚厚的黄纸。 “陈阳,帮我守住阵脚。老金,把那九只公鸡牵过来!” 第159章 杀气不重镇不住 法事正式开始。 大年初一的下午,荒山野岭之中,李青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道袍。 他虽然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此刻手中桃木剑挥舞,口中咒语连珠,竟然隐隐有了一丝宗师气度。 “太上敕令,超拔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李青一剑刺穿一张符纸,在火盆上引燃,然后猛地抛向空中。 “杀鸡!” 金万两人虽然胖,但动作利索。 他手起刀落,九只公鸡的鸡血被均匀地洒在破裂的水泥缝隙周围。 鸡血纯阳,遇到地下的怨气,发出阵阵“滋滋”的声响。 而我则站在阵法边缘,双手插兜,看似闲散,实则全身煞气含而不露。 法事持续了约莫一个小时。 随着最后一张超度符化为灰烬,原本笼罩在坟地上的那股灰蒙蒙的雾气终于彻底散去。 冬日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这一片狼藉的墓地上。 “哇——!!” 后座传来一声清脆的啼哭声。 我回头一看,只见钱小宝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眼中的竖瞳已经消失,重新变成了清澈的黑眸。 而原本皮肤上骇人的裂纹正在迅速干枯、脱落,露出下面虽然有些红肿但还算正常的皮肤。 他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哇哇大哭起来。 钱大富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将孙子搂在怀里,爷孙俩哭成一团。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并没有多少成就感,反而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如果钱大富当初能存一分敬畏之心,又何至于落到折寿破财的地步? ……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轻松了许多。 钱小宝在保姆的安抚下睡着了。 钱大富虽然神色极度疲惫,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解脱后的安详。 金万两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眉飞色舞地算着账。 “陈老弟,李青,这回咱们可是发了大财了。” 金万两压低声音,笑得见牙不见眼。 “钱总说了,五百万是定金,等柳仙祠盖好了,他还要再封两个大红包。 而且他刚才答应捐的那一半家产,虽然是捐给慈善机构,但他委托我来牵头运作。 这里面的油水……嘿嘿。” 李青闭目养神,闻言冷哼一声:“老金,我劝你少打那笔钱的主意。 那是买命钱,也是积德钱。 你要是敢在里面扣扣搜搜,小心柳仙顺着网线过去找你谈心。” 金万两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哪能呢,我老金也是讲规矩的人。 这不是想着,车上太闷,给你们讲个笑话开个玩笑嘛。” 我转头看向窗外。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 远处的村落里,偶尔能听到稀疏的鞭炮声。 “老金,找个地方吃饭吧。” 我轻声说道,声音温吞吞的。 “大年初一,总不能一直待在车上,我饿了。” “好嘞!”金万两一拍大腿。 “回江城!海晏楼我包场了!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 深夜,江城。 海晏楼的顶层包间里,暖气开得很足。 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但我们三个人其实都没吃多少。 大年初一这一场折腾,耗费了不少精气神。 李青喝了一口闷酒,突然看着我问道:“陈阳,你刚才跟那柳仙谈判的时候,如果它不答应,你真打算把它给宰了?” 我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 “它杀了人,因果在它。它没杀人,因果在钱大富。” 我平静地看着李青,语气依旧温和。 “我接了活,就得保住孩子。 如果它执意要夺舍,我手里的刀,不会犹豫。” 李青叹了口气:“你这性子,早晚要吃亏。 修道的人讲究个圆满,你倒好,杀气比鬼都重。” “我是缝尸人。”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干的是跟死人打交道的活。杀气不重,镇不住那些东西。” 金万两在旁边打着圆场:“行了行了,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嘛。来,干一杯!祝咱们明年发大财,平平安安!”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喝光了杯子里的酒,感觉一股热气从胃里升腾起来。 窗外,江城的夜景灯火辉煌。 …… 正月初七,民俗里的“人日”。 江城昨晚刚下了场小雨,路面上湿漉漉的,早上的寒风一吹,路上行人纷纷缩紧了脖子。 我起了个大早,在楼下早点摊要了两根油条和一碗咸豆腐脑,慢条斯理地吃完,然后抹了抹嘴,开着刚提不久的新车往城郊赶。 到了殡仪馆门口,大红的灯笼还没摘。 我把车停在车位里,刚走进大厅,就迎面撞上了正提着热水瓶的老张。 老张虽然在王主任口中手艺不怎么样,但确实是馆里的老资格了。 快六十的人,常年跟尸体打交道,整个人看起来干巴巴的,脸上总带着一股子洗不掉的灰败色。 “哟,小陈,来得够早的啊。” 老张见到我,原本耷拉着的眼皮抬了抬,露出一丝笑意。 “年过得咋样?看你这气色,红光满面的,家里没少给塞好吃的吧?” 我温吞吞地笑了笑,点了点头:“还行。老张,过年好。馆里这两天忙吗?” “别提了。” 老张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凑到我耳边说道。 “初三那天开始就没停过,这不,昨天夜里又送来一个,死状挺邪乎的,主任正愁着呢。 你来了正好,估计待会儿就得让你上场。” 我心里一动,面上却没表现出什么,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个邪乎法?” “是个年轻姑娘。” 老张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古怪。 “说是自杀,在出租屋里割腕。 但怪就怪在,那血流了一地,尸体却白得跟纸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 而且……那姑娘的脸,明明才二十出头,看起来却像个五十岁的老太婆。” 我眉头微微一皱。 听起来不像是正常的自杀,倒像是被人吸干了精气,或者是中了什么损人利己的邪术。 “行,我知道了,我先去换衣服。” 我告别了老张,径直走向更衣室。 第160章 借命术 换好衣服后,我推开整容室沉重的铁门,王主任正站在洗尸台旁边抽烟。 见到我进来,他赶紧把烟掐了,脸上堆起笑意:“小陈啊,你可算回来了!这活儿,除了你,咱们馆里还真没人敢接。” “主任。” 我温和地打了个招呼,走到台子旁边。 “就是这具?” 洗尸台上躺着一个用白布盖着的轮廓。 我伸手掀开白布的一角。 正如老张所说,死者是个女性。 从骨架和皮肤的紧致程度看,年纪确实不大。 但那张脸,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皱纹。 皮肤松弛下垂,眼窝深陷,头发也变得枯黄稀疏,活脱脱一副老妪的模样。 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极深的伤口,皮肉翻卷,却没见多少血迹。 我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她的颈动脉处。 皮肤冰冷,僵硬。 但在我的感知中,这具尸体内部,却隐约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顽强的邪气在流转。 那邪气像是一条细小的虫子,正试图钻进她的骨髓深处。 “家属怎么说?”我轻声问道。 “家属?” 王主任撇了撇嘴:“这姑娘是个外地打工的,父母还没赶过来。 是她男朋友送过来的,那男的一直在外面哭,说是两人刚吵完架,他就出门买个烟的功夫,回来就这样了。” “男朋友?” 我转过头,看向整容室紧闭的玻璃窗外。 走廊的排椅上,确实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男人。 他低着头,双手捂着脸,身体不停地颤抖,看起来确实很悲伤。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非常整齐,甚至隐约能看到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子。 那不是干体力活留下的茧子,倒像是长期摆弄什么细小物件留下的。 “行,这活儿我来接手。” 我回过头,语气平淡。 “不过,这具尸体的情况比较特殊,我需要一些额外的材料,你受累帮我去准备一下。” 王主任连连点头:“没问题,你说,只要咱们馆里有的,或者市面上能买到的,我马上让人去办。” “朱砂三两,陈年黄酒一斤,还要一根没过水的红绳。” 我报出了几个简单的物事。 王主任听完之后,问也没问,应了一声就急匆匆地出门准备去了。 整容室里安静了下来。 我走到尸体头部,伸出右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煞气,轻轻点在女尸的眉心。 “借命术吗?”我喃喃自语。 在爷爷笔记的记载中,有一种极其阴毒的法门,叫做枯木逢春。 施术者通过媒介,将年轻人的寿元和精气强行剥离,转移到另一个行将就木的人身上。 被借命的人,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衰老、死亡,而且死后灵魂残缺,无法投胎。 而这种法门最关键的媒介,通常就是血。 我看向女尸手腕上的伤口。 那伤口看似是割腕,但边缘并不整齐,反而带着一种细微的锯齿感。 我从摸出柳叶刀,轻轻挑开伤口边缘的皮肉。 果然。 在血管深处,我发现了一丝极细且颜色暗红色的丝线。 那丝线已经干枯,但此时却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我的刀尖触碰时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不是血管,而是某种特制的“引魂线”。 有人在通过这道伤口,像抽水一样抽干了她的命。 “既然被我碰上了,也算你还有一丝轮回转世的机会。” 我轻声叹了口气。 虽然我平时不喜欢多管闲事,但身为缝尸人,最忌讳的就是尸体被这种邪术糟蹋。 我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的煞气。 液态的煞气在经脉中流淌,发出一阵阵如同潮汐般的声音。 眉心的清凉气息瞬间扩散,将我的五感提升到了极致。 我能听到窗外男人的呼吸声,能听到王主任在走廊里的脚步声。 甚至能听到手术台上这具死寂的躯壳里,那一丝微弱的、不甘的哀鸣。 不多时,王主任把我要的东西送了进来。 “小陈,都在这儿了。你看还缺什么不?” “够了,主任你出去吧,把门锁好。” 王主任点点头,退了出去,顺手关好了门。 我深吸一口气,先将黄酒和朱砂混合,调成浓稠的血红色液体。 然后,拿起那根红绳,在液体中浸泡。 接着,我取出黑色骨针。 我并没有急着缝合伤口,而是先用红绳在女尸的脖子、手腕、脚踝处分别缠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这几个结用上了锁魂桩的手法,为了防止尸体上剩下的那点精气继续外泄。 随后,我捏住骨针,指尖煞气一吐。 骨针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鸣,悬浮在半空中。 “去。” 我心念一动,骨针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刺入女尸手腕的伤口处。 它精准地勾住了那根暗红色的“引魂线”。 我手指猛地往回一拉。 “嘶——”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那根暗红色的丝线被骨针强行从血管里拽了出来,足有半米长。 此时它正在空气中疯狂扭动,试图重新钻回尸体内。 我冷哼一声,左手瞬间覆盖了一层浓郁的煞气,一把抓住了那根丝线。 煞气与邪气碰撞,发出“噗嗤”的声音,冒出一股腥臭的黑烟。 那丝线在我手中剧烈挣扎,最后无力地垂了下来,变成了一根普通的细线。 随着这根线的取出,女尸原本干瘪的身体微微震颤了一下。 虽然容貌没有立刻恢复,但那种陈腐的死气却消散了不少。 接下来就是缝合工作了。 约莫几分钟后。 伤口被完美地缝合在一起,只剩下一道极细的红痕。 但我并没有停手。 我拿起剩下的朱砂酒,在女尸的额头、掌心、脚心分别画了一道极其隐秘的符文。 这叫回阳纹,虽然不能让她起死回生,但能保住她最后一丝真灵不散。 只要家属在七天内请高人做场法事,或许还能保住她的魂魄完整。 做完这一切,我长舒了一口气。 收起骨针和柳叶刀后,我走到窗边,拉开帘子的一角,看向外面的那个男人。 他依然坐在那里,但此时的状态却有些不对劲。 时不时地抬头看向整容室的大门,眼神中透着一股焦躁和不安,并且右手不停地在大腿上摩挲着。 第161章 半夜偷尸 他在等。 等那根“引魂线”把最后一丝命气传回去。 可惜,他注定等不到了。 我转过身,重新用白布盖好尸体,然后走到门口,推开了门。 王主任立刻迎了上来:“怎么样,小陈?完事儿了?” 我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缝好了,不过,这姑娘走得不甘心,怨气重。 王主任,你跟家属说一声,这七天内,尸体千万别动,也别急着火化。 最好请个正经的道士或者和尚,给她念几天经,散散味儿。” 王主任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连声应道:“明白,明白。我这就去跟那男的说。” 我看着王主任走向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听到王主任的话,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抬起头。 隔着玻璃窗,我与他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虽然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但我还是捕捉到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对王主任唯唯诺诺地道谢,随后跟着王主任往缴费处走去。 我冷眼看着他的背影。 果然,这男人有问题。 刚刚我特意和王主任说那些话,就是为了看看这个男人的反应。 结果不出我所料。 这件事,恐怕还没完。 我摘下口罩,走到水池边,仔细地清洗着双手。 冰凉的水冲刷着指缝,带走了残留的朱砂和血腥味。 洗完手,我回到休息室。 老张已经给我泡好了一杯浓茶。 “干完了?来,喝口热乎的。” 老张呵呵笑着:“小陈啊,你这手艺,真的是没话说。刚才王主任跟我夸你呢,说你是咱们馆的定海神针。” 我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老张,别打趣我了。大家都是混口饭吃。”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节后上班的第一天,就碰到了这种事,看来这一年,注定不会太太平。 不过,也挺好。 平淡的日子过久了,骨头都会生锈。 我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复盘刚才的缝合过程。 每一次缝合,都是一次学习。 那根“引魂线”的材质、邪气的运作方式、还有那个男人身上的气息…… 我都在心里默默记了下来。 如果他识相,出馆之后就滚蛋不再回来,那么此事就此了结,我也懒得去追究。 之后见到这个女孩的家属,我也只会侧面提醒他们做个法事超度,或许她还有重入轮回的机会。 如果家属不听,那也没有办法,这是我能做的极限。 但如果他觉得我这个小小的入殓师好欺负,想回来找回场子…… 那我不介意让他知道,缝尸人的针,不仅能缝死人,也能缝活人。 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我的视线。 此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一看,是李青发来的微信。 “陈阳,我跟老金在城郊发现个好玩的地方,说是有一口阴阳井,晚上能听到有人在井底下打麻将。 你有兴趣没?带你开开眼?” 我只回了两个字:“滚蛋。” 这家伙,真是一天不折腾就浑身难受。 我收起手机,继续闭目养神。 殡仪馆的午后,很安静。 …… 下午三点,那个男人又回来了。 他没有直接进大厅,而是站在殡仪馆门口的树影下,点了一根烟,目光时不时地扫向整容室的方向。 我站在二楼休息室的窗帘后,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的动作虽然隐蔽,但在我提升后的五感面前,无所遁形。 我看到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然后又拿出一个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出了点意外。” 我的耳根微微一动,捕捉到了他压低的声音。 “这里的入殓师是个硬茬子,把线给断了……对,还没火化……明白,我晚上再来。” 挂断电话,男人最后看了一眼殡仪馆,转过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我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冰冷。 晚上再来? 好啊。 正好过年期间没怎么动弹,手脚确实有点生锈了。 我放下茶杯,转过身,对正在打瞌睡的老张说道:“老张,晚上我值班吧。你早点回去陪陪家里人。” 老张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啊?小陈,你这刚回来就值班,吃得消不?” “没事。”我笑了笑,语气温和。 “年轻人,觉少。” 老张也没多想,乐呵呵地收拾东西走了。 老张走后,我也没做多余的动作,继续在休息室闭目养神。 很快,夜深了。 偶尔有几声野猫的叫春声从围墙外传来,凄厉得像是婴儿的啼哭。 此时,我已经从休息室换了个地方待,正坐在整容室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那是老张留下的,说是能活血化瘀。 闲来无事,我也盘着玩玩。 我没开灯。 只有走廊里那盏接触不良的声控灯,时不时地闪烁一下,把惨白的光透过门缝投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忽明忽暗的条纹。 冷柜压缩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很有节奏。 那具被借了命的女尸,就静静地躺在3号冷柜里。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一点一刻。 突然,走廊尽头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声音很轻,如果是普通人,大概会以为是风吹的。 但我听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种脚后跟不着地、用脚尖点地的走路方式,是典型的“贼步”。 来了。 我停止了转动核桃的动作,呼吸瞬间变得绵长而微弱,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脚步声在整容室门口停住了。 没有敲门,也没有撬锁的声音。 我看到门锁的锁舌位置,突然冒出一股淡淡的黑烟,紧接着“咔哒”一声,锁舌自动缩了回去。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那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人侧身钻了进来。 他戴着口罩,手里捏着一把暗红色的剪刀,眼神在昏暗的房间里快速扫视了一圈。 确认没人后,他松了一口气,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妈的,吓死老子了。”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显然这种偷尸体的勾当,他并没有很熟练。 他径直走向停尸台,却发现上面空空如也。 第162章 逮个正着 “嗯?” 他愣了一下,随即从兜里掏出那个罗盘似的小东西,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 指针疯狂转动,最后死死指向了3号冷柜。 “藏得倒挺严实。” 男人冷笑一声,快步走到冷柜前,伸手就要去拉柜门。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把手的那一瞬间。 “我要是你,就不会碰那个柜子。” 平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男人的反应极快。 他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瞬间,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受惊的猫,猛地向后弹跳开来。 手中的红色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刺声音的来源。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 我的指尖夹着那根黑色的骨针,稳稳地挡住了他的剪刀尖。 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我依然坐在椅子上,甚至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只是抬起了一只手。 “你是谁?!” 男人惊疑不定地看着我,身体紧绷,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 他显然没想到,在这漆黑的整容室里,居然还坐着一个人。 “我是这里的入殓师。” 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白天咱们见过的。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男人眯起眼睛,借着窗外的月光,终于看清了我的脸。 “是你……那个多管闲事的小子。”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毒起来。 “原来是你坏了我的引魂线,好啊,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正好,拿你的命来填这个窟窿!”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甩衣袖。 “嗖嗖嗖——” 三道红光从他袖口射出。 那是三根极细的红绳,顶端系着锋利的铜钱,分别咬向我的咽喉、心脏和下阴。 这种招数,阴毒且下流。 我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只是轻抬起左手。 煞气瞬间灌注进左臂,原本正常的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一层青黑色的光泽。 我猛地一抓。 “啪!” 三枚铜钱连带着红绳,被我一把抓在手里。 铜钱上附着的阴煞之气,在接触到我手掌的瞬间,就像是雪花落进了滚油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股腥臭的白烟。 “什么?!” 男人大惊失色。 他这几根锁魂绳应该是用尸油泡过的,普通人沾上了麻烦的很。 但是论玩这方面的东西,我是他祖宗。 “这种不入流的把戏,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我五指猛地一用力。 “崩!” 坚韧的红绳被我硬生生扯断。 下一秒,我动了。 脚下的地板发出一声闷响,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跨过了三四米的距离,冲到了他面前。 男人慌乱之中,举起手中的红色剪刀想要反抗。 那剪刀上泛着幽幽的绿光,显然也是淬了毒的法器。 但我根本没给他机会。 我的右手并指如刀,指尖夹着那枚黑色骨针,瞬间刺入了他持剪刀的手腕内侧。 “噗。” 一声轻响。 骨针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肌肉,精准地切断了他的手筋。 “啊——!!”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但这还没完。 我顺势欺身而上,左手成爪,一把扣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砰!” 墙壁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男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荷荷”的喘息声。 他的双脚离地,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拼命地抓挠着我的左手。 但我的手臂就像是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嘘——” 我把脸凑近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 “这里是殡仪馆,死者为大,别吵着他们睡觉。” 男人惊恐地看着我。 此时此刻,在他眼里,我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入殓师,简直比他见过的最凶的厉鬼还要可怕。 那股从我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煞气,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问,你答。” 我稍微松了一点力道,让他能勉强呼吸,“这借命术,是谁教你的?” 男人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眼神闪烁:“我……我是自己……在旧书摊上捡到的残本……” “不老实。” 我摇了摇头,右手一挥。 黑色骨针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瞬间扎进了他左边的大腿根部。 那是足五里穴,痛感神经最密集的地方之一。 “嗷——!!” 男人刚想惨叫,就被我一把捂住了嘴。 他疼得浑身抽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我不喜欢听废话。” 我拔出骨针,带出一串血珠。 “那具女尸体内的引魂线手法老练,根本不是你这种半吊子能做出来的。 你顶多是个负责跑腿、收尸的马仔。 说吧,你的上线是谁?” 男人痛得眼泪鼻涕横流,他看着我手里那根还在滴血的骨针,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他拼命地点头,示意自己愿意招供。 我松开捂着他嘴的手。 “是……是红姑!是红姑让我干的!” 男人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我真的只是负责找人……找那些八字纯阴的年轻姑娘,跟她们谈恋爱,骗取信任。 然后……然后把红姑给我的同心结放在她们身上……” 红姑? 我眉头微皱,这个名字我没听说过。 “这个红姑在哪?是什么来头?” “她……她在西城区胭脂巷开了一家旗袍店,叫锦绣坊。” 男人哆哆嗦嗦地说道。 “她是做阴媒起家的,专门给死人配冥婚。 后来……后来不知道从哪学了这借命的法子,说是能让人青春永驻。 她……她很厉害,手底下养了很多像我这样的人……” 阴媒,冥婚,旗袍店。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浓浓的民国旧事般的诡异感。 “她为什么要借命?给自己用?” “不……不知道。” 男人摇头:“有时候是她自己用,有时候……好像是卖给别人。 有些有钱的老太婆,为了变年轻,愿意花大价钱买这种‘命’。” 我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把活人的命当成商品买卖,这种行径,比杀人越货还要恶劣百倍。 第163章 审讯 “你干这一行多久了?害了多少人?” 男人眼神躲闪,不敢看我:“没……没多少……这是第三个……” 三个。 这还是他承认的。 那些没被发现的,或者被当成自杀处理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我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疼痛而扭曲的男人,心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但我还是忍住了,杀了他很容易,但那样线索就断了。 而且,这种人渣,交给陆嫣去处理,或许能挖出更多的东西。 “最后一个问题。” 我盯着他的眼睛,“红姑知不知道你今晚来这里?” “不……不知道。”男人连忙摇头。 “我怕被她责罚办事不力,想先把尸体弄回去,再跟她交差……” 很好。 这意味着,那个红姑暂时还不会警觉。 我抬起手,在他后颈处重重一击。 男人白眼一翻,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我从旁边拿出一根下午早就准备好的麻绳,将他的手脚牢牢捆住。 做完这一切,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陆嫣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陈阳?” 陆嫣的声音有些慵懒,似乎刚睡下。 “大半夜的,你最好有正经事。” “陆大局长,送你个开年业绩。”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语气轻松。 “我抓了个邪修,涉及借命术和连环杀人案。人在殡仪馆,赶紧带人来提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了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陆嫣的语气瞬间变得清冷干练:“借命术?你在那等着,别弄死了,我二十分钟到。” 挂断电话。 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让冷风吹进来,散去房间里的血腥味。 二十分钟后。 两辆黑色的越野车呼啸着冲进了殡仪馆的大院。 陆嫣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脚踩战术靴,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行动队员,风风火火地冲上了二楼。 推开门,看到地上被捆成粽子的男人,陆嫣挑了挑眉。 “行啊陈阳,下手够黑的。” 她看了一眼男人还在流血的大腿和扭曲的手腕。 “手筋断了,大腿穿刺……你这是把他废了啊。” “正当防卫。” 我耸了耸肩,指了指地上的那把淬毒剪刀。 “他先动的手。而且这人是个惯犯,手里至少三条人命。” 陆嫣挥了挥手,让手下把人拖走,顺便把那把剪刀作为证物装进了袋子里。 “审出什么了吗?”陆嫣走到我面前,看着我。 “西城区,胭脂巷,锦绣坊。有个叫红姑的女人,是幕后主使。” 我把审讯出来的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 陆嫣的脸色沉了下来:“胭脂巷……那地方本来就乱,三教九流都有。” “你打算怎么处理?”我问道。 “还能怎么处理,带回去突击审讯,拿到口供后直接抓人。” 陆嫣冷哼一声:“这种借命的邪术,是局里严打的对象。 这次算你立功,回头奖金少不了你的。” “奖金好说。”我笑了笑。 “不过,那个锦绣坊,我想去看看。” 陆嫣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我知道拦不住你。 不过你别乱来,那地方鱼龙混杂,而且既然是邪修的老巢,肯定有阵法或者埋伏。 等我局里这边部署好了,咱们一起行动。” “行,听你的。” 我答应得很痛快。 很快,陆嫣带着人走了。 而我则是把这里的痕迹都处理完毕后,再出的殡仪馆。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我简单洗了个热水澡,把身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味冲掉,然后换上一身干净的棉质睡衣,躺在了床上。 窗外,江城的雨开始下了起来。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男人惊恐的眼神,还有他提到的那个红姑。 胭脂巷,锦绣坊。 我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几遍。 能经营这种借命买卖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而且听那男人的口气,红姑不仅自己用命,还把命当成奢侈品卖给那些怕死、怕老的名媛贵妇。 看来,就算没有守鼎人和影宗的威胁,江城也不见得有多太平。 深吸一口气后,我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纷纷赶出体外。 盘坐在床上,我开始运转体内的煞气。 液态的煞气在丹田内缓缓旋转,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潭。 随着气息的流转,眉心处的那股清凉感也再次扩散,抚平了大脑中的疲惫。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闹钟叫醒的。 我洗漱完毕后,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就开着霸道赶回了殡仪馆。 早上的殡仪馆比晚上要热闹得多。 灵车进进出出,哭喊声、哀乐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压抑的烟火气。 我换上制服,刚走进大厅,就看到王主任正陪着几个人往这边走。 走在前面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的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女的眼睛肿得像核桃,手里死死攥着一方手帕。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看起来像是亲戚的年轻人。 “小陈,你来得正好。” 王主任见到我,赶紧招了招手。 “这就是那姑娘的家属,刚从老家赶过来。 这位是陈师傅,咱们馆里手艺最好的入殓师,昨晚就是他给孩子做的整容和缝合。” 那对夫妇一听,猛地抬起头看向我。 那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中的希冀,看得我心里微微一沉。 “陈师傅……谢谢你,谢谢你……” 中年妇女说着就要给我跪下,被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了。 “大姐,别这样,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我语气温吞,手上的力道却很稳,没让她跪下去。 “孩子已经收拾好了,你们进去见最后一面吧。” 我领着他们走进了整容室。 3号冷柜已经被我提前拉了出来,白布整整齐齐地盖在女尸身上。 当那对夫妇看到女儿那张布满皱纹、苍老得如同老妪的脸时,整个房间瞬间被凄厉的哭声填满了。 “这……这不是我女儿啊!我女儿才二十一岁,她走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怎么变成了这样……” 中年妇女趴在台子边,哭得几乎昏死过去。 第164章 抓捕行动 中年男人也红了眼眶,他死死盯着那张脸,嘴唇颤抖着,半晌才憋出一句话:“陈师傅,这到底是咋回事?医生说是自杀,可自杀怎么会变老呢?”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可怜的父母,心里叹了口气。 真相太残酷了。 告诉他们女儿是被邪修借了命,不仅死得惨,连魂魄都残缺不全? 他们承受不起,也解决不了。 “大叔,有些事情,医学也解释不清楚。” 我轻声开口,声音平稳而柔和。 “孩子在外面打工,可能受了不少苦,身体透支得厉害。 再加上这种突发性的衰竭,在法医学上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先例。” 中年男人低着头,不知道有没有信我的鬼话。 我走到台子前,帮他们把白布稍微整理了一下,盖住了女孩手腕上那道细微的红痕。 “大叔,大婶子,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让孩子早点入土为安吧。”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的眼睛,状若无意地提了一句:“不过,这孩子走得时候样子不好看,按我们这行的规矩,这叫相由心生,气结于内。 如果你们信的话,回老家后,最好找个正经的道场,请几位师傅给孩子做场像样的超度法事。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让孩子走得顺顺当当。” 我说得很隐晦。 但那中年男人显然听出了点别的意思,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我懂了,陈师傅,谢谢你的提醒。 我们老家那边有位老先生,回去我们就去请他。”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言尽于此,再多说就越界了。 家属们在里面待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在王主任的劝说下,才依依不舍地去办理后续的火化手续。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站在整容室门口,心里那股子闷气还是没散开。 这些邪修,为了自己的一点私欲,毁掉的是一个家庭的希望。 我回到休息室,坐在椅子上发呆。 下午的时候,手机终于震动了起来。 我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陆嫣的名字。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往日那种雷厉风行的清冷语调,而是夹杂着一丝压抑的烦躁和疲惫。 “陈阳,那个男人招了。” 陆嫣开门见山,背景音里似乎有人在翻阅文件,还有低声的争论。 “根据口供,和局里的成员调查,确定了那个红姑就在西城区胭脂巷的锦绣坊里。 她不仅是个借命的邪修,还是个经营多年的地下阴媒,手里沾的人命不少。 局里已经批准了抓捕行动。” “听你的口气,好像遇到了麻烦?”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昨晚那两枚核桃。 “是省局那边来了个督察组,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什么规范化执法突击检查,点名要我陪同汇报工作。” 陆嫣冷哼了一声,显然对这种官僚作风深恶痛绝。 “我走不开,但红姑那边不能拖,迟则生变。 我已经派了特勤组的两个人,带着行动一组过去了。” “但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陆嫣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些。 “胭脂巷地形复杂,那红姑既然敢在那开店,肯定有后手。 这次派去的人虽然身手不错,但缺乏应对这种诡异阵法的经验。 陈阳,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想让我去压阵?” “对,算我欠你个人情。”陆嫣说道。 “你不用受行动组的指挥,只要在关键时刻出手,别让兄弟们折在里面就行。” “行,把定位发我。” 我答应得很干脆。 不仅是为了陆嫣的人情,更因为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因果。 我不仅缝了那女孩的尸,还亲手把那个男人送了进去。 这件事我已经插手太深,现在要抽身而退,不是我的风格。 要么就不做,要么就做绝。 挂断电话,我简单收拾了一下。 确认好柳叶刀和骨针都状态正常之后,我出门,开上车,直奔西城区。 八点整,我准时到达了胭脂巷口的集合点。 这里是老城区的深处,路灯昏暗,两旁的建筑斑驳破旧。 几辆伪装成民用车的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车窗紧闭。 我刚把车停好,一辆商务车的门就拉开了。 两个穿着黑色战术冲锋衣的男人走了下来。 借着路灯的光,我看清了他们的脸,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原来是你们两个。” 走在前面的是个壮汉,浑身肌肉把战术服撑得鼓鼓囊囊,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金属匣子。 而跟在他身后的,是个身形瘦削、戴着眼镜的青年,手里提着一个长条形的桃木剑匣。 正是赵铁和周明。 “陈先生!” 赵铁看到我,那张凶悍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他大步走过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想要拍我的肩膀,但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讪讪地收了回去,挠了挠头。 “陆局说请了个高手来坐镇,我还在想是谁呢,原来是您啊!那这把稳了!” 周明也推了推眼镜,走上前对我行了个道揖,语气恭敬:“陈先生,好久不见。 上次地宫一别,你的风采我们可是记忆犹新。” 他们对我的态度很客气,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毕竟在地宫那一战,我展现出来的手段和实力,都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圈子里,实力就是硬通货。 “都是老朋友了,不用这么客气。” 我声音平和:“陆局把情况都跟我说了。这次行动以你们为主,我只负责查漏补缺。” “陈先生您太谦虚了。” 赵铁嘿嘿一笑,拍了拍背后的金属匣子,发出“咚咚”的闷响。 “既然您来了,那咱们就更有底气了。 这次我打头阵,这面玄铁盾可是我刚找局里换的,一般的邪术根本破不开。” “那我就负责破障和法术支援。” 周明接话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简单寒暄了几句,我们便开始行动。 行动一组的普通队员负责在外围封锁路口,疏散群众。 我们三人则组成突击队,直接深入胭脂巷。 雨还在下。 第165章 赵铁和周明 胭脂巷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破旧的灯笼散发着红光。 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滑难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胭脂香粉和腐烂霉味的怪味,越往里走,这股味道就越浓烈。 “这味道不对劲。” 赵铁皱了皱鼻子,低声说道:“像是……死老鼠的味道。” “是尸气。”周明手里捏着一张黄符,那符纸在微微颤动。 “这里的阴气浓度,比殡仪馆还要高。”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运转着体内的煞气。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巷子的尽头。 锦绣坊。 那是一座两层的小楼,门头上挂着两盏大红灯笼。 此时,灯笼在风雨中摇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小楼的大门紧闭,但门缝里却透出一股诡异的暖光。 隐隐约约的戏曲声从里面传出来,咿咿呀呀。 仔细听上去,唱的似乎是《牡丹亭》里的“游园惊梦”。 “装神弄鬼。” 赵铁冷哼一声,伸手从背后取下那个巨大的金属匣子,按动机关。 “咔嚓”一声,一面足有半人高的厚重合金盾牌弹了出来,挡在身前。 “我直接撞开?”赵铁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周明正要点头,我却突然伸手拦住了赵铁。 “别动。” 赵铁立刻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着我:“陈先生,怎么了?” 我走上前两步,眯起眼睛,看着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 在普通人眼里,甚至在周明和赵铁眼里,这就是一扇刷了红漆的老式木门。 但在我眉心那股清凉气息的加持下,眼前的景象却完全不同。 那根本不是木门。 那是一张网。 一张由无数根极细的、半透明的丝线编织而成的巨网,密密麻麻地封锁了整个入口。 那些丝线上,还挂着几只干瘪的飞蛾,正在微微抽搐。 更恶心的是,那些丝线是从门框两侧的墙壁里“长”出来的,根部连接着一块块暗红色的血肉。 “那不是门,是有人精心设下的陷阱。”我轻声说道。 “如果我们直接撞上去,这扇‘门’会瞬间收紧,把我们切成碎块,粘在网上当储备粮。” 听到这话,赵铁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把盾牌举高了一些。 周明则是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 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死死指着大门。 “好阴毒的布置!我刚才竟然没看出来。”周明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多亏陈先生提醒。” “用火。” 我指了指那扇门,“这种阴邪的东西,最怕阳火。” 周明立刻反应过来。 他打开剑匣,取出一柄桃木剑,左手捏起三张红色的符箓,口中念念有词。 “三昧真火,焚邪灭精!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念完,他手中的符箓猛地燃烧起来,化作三团赤红色的火球,呼啸着砸向那扇大门。 “轰!” 火球撞击在门上,并没有发出撞击木头的声音,而是发出了一种类似油脂燃烧的“滋滋”声。 原本平静的木门瞬间扭曲起来。 那些伪装成木纹的丝线在烈火中疯狂挣扎、收缩。 一股焦臭味扑面而来。 几秒钟后,那扇伪装的“门”被烧出了一个大洞,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那是一个宽敞的大厅。 大厅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旗袍,红的、绿的、花的,密密麻麻地悬挂在半空中,像是一个个吊死的人。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坐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我们,坐在一张古旧的梳妆台前,正对着镜子描眉。 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半边如花似玉,半边枯如树皮。 “哎呀,这大晚上的,哪来的客官,火气这么大?” 女人放下了手中的眉笔,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声音很奇怪,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 一个声音娇媚入骨,另一个声音却苍老沙哑,重叠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毁了我精心编织的门帘,可是要拿命来赔的哦。” 红姑咯咯地笑着,眼神却阴冷得像是一条毒蛇。 随着她的笑声,悬挂在半空中的那些旗袍突然无风自动。 我看得真切,每一件旗袍里面,都若隐若现地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估计那都是被她害死的冤魂,被禁锢在衣服里,成了她的傀儡。 “民俗局办事,束手就擒!” 赵铁大吼一声,声若洪钟。 他猛地一跺脚,顶着盾牌就冲了进去。 “周明,掩护!陈先生,您看准机会!” 赵铁虽然看起来鲁莽,但战斗素养极高。 他知道面对这种邪修,废话没有用,只有近身压制才是王道。 “不知死活。” 红姑冷哼一声,手指轻轻一弹。 “嗖嗖嗖——” 无数根红色的丝线从那些旗袍里射了出来,如同暴雨梨花一般,铺天盖地地刺向赵铁。 “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赵铁的合金盾牌上火星四溅。 那些丝线虽然细,但硬度竟然堪比钢针,打得盾牌表面坑坑洼洼。 巨大的冲击力让赵铁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双脚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迹。 周明紧随其后,手中桃木剑一指,一道掌心雷劈向那些红线。 雷光炸裂,稍微阻挡了一下红线的攻势。 我站在门口,没有急着出手。 我的目光越过了前面的战场,死死锁定了红姑。 她在笑。 那种猫戏老鼠的笑。 显然,这种程度的攻击对她来说只是开胃菜。 她的双手藏在袖子里,似乎还在酝酿着什么更阴毒的招数。 而且,我注意到,那个一直在播放戏曲的唱机,转动的速度似乎有些不对劲。 那不是普通的唱机。 那上面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每一句戏词唱出来,周围的阴气就重一分。 那应该是个阵眼! “赵铁,顶住三秒。” 我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战场。 “没问题!” 赵铁怒吼一声,浑身肌肉暴涨,皮肤表面泛起一层古铜色的光泽。 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顶着漫天的红线,硬生生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给我开!” 他手中的盾牌猛地一震,一股气浪爆发开来,将面前的红线震散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 我动了。 我并没有冲向红姑,而是右手剑指猛地一挥。 “嗡!” 第166章 借别人的命好玩吗? 胸口处的黑色骨针瞬间消失。 下一秒。 一道黑色的流光,带着破空声,绕过赵铁的盾牌,避开漫天的红线,以一种极其刁钻的弧度,直奔红姑身后的那个唱机而去。 御气! 既然是阵眼,那就先毁了它! 红姑显然没料到我的目标竟然不是她,而是那个唱机。 她脸色骤变,想要回身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色骨针的速度,太快了。 “砰!” 一声脆响。 那个正在咿咿呀呀唱着戏的老式唱机,被骨针瞬间洞穿,炸成了一地碎片。 戏曲声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悬挂在半空中的那些旗袍,像是失去了提线的木偶,瞬间失去了生机,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漫天的红线攻势也随之一顿。 “啊——!我的宝贝!” 红姑发出一声尖叫,猛地转过头,那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充满了怨毒。 “我要把你的皮扒下来,做成鞋垫!” 她彻底被激怒了。 一股恐怖的黑气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原本娇媚的那半张脸,此刻也迅速枯萎,变得狰狞可怖。 “赵铁,周明,退后。” 我缓缓走进大厅,右手一招,黑色骨针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新悬浮在我的指尖。 看着那个陷入疯狂的老妖婆,我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吞。 但眼底深处,那股压抑已久的煞气,终于不再掩饰。 “接下来,交给我。” 赵铁和周明对视了一眼,很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 赵铁把那面合金大盾往地上一砸,发出一声闷响,守住了大厅的出口,防备红姑狗急跳墙。 周明则捏着几张镇压类的符咒,警惕地盯着周围那些摇晃的旗袍。 红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那全枯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彻底扭曲。 她猛地一挥手,那些垂落下来的红色丝线疯狂地朝我攒射过来。 这些线比刚才攻击赵铁时更细,速度也更快。 我没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右手一动,柳叶刀已经握在了掌心。 这把刀经过重铸后,刀刃上沁着洗不掉的煞气。 我手臂一震,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半月形的黑芒。 “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在大厅里炸响。 那些足以穿透钢板的引魂线,在撞上柳叶刀的瞬间就被震偏了方向。 自从经脉拓宽后,我的爆发力远超从前。 我每一次挥刀,都能感觉到刀身传来的反震力被我体内的内息轻松化解。 与此同时,我眉心微微一热。 黑色骨针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度,它没有正面迎敌,而是绕到了红姑的侧后方。 一心二用。 我一边用柳叶刀泼水不进地防御着正面的线阵,一边分出精神操控骨针寻找红姑的破绽。 红姑显然没料到我能如此轻松地接下她的杀招。 她双手连弹,指尖不断射出新的细线,试图用数量优势把我淹没。 但我能感觉到,由于阵眼唱机被毁,她体内的阴气流转已经出现了滞涩,那些线的力量在衰减。 “太慢了。” 我轻声开口,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顶着漫天的线雨强行突进。 红姑脸色大变,她尖叫着往后退去,同时扯动天花板上的旗袍,试图用那些充满怨气的衣服挡住我的视线。 我心念一动,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骨针猛地加速。 它精准地穿透了三件飘过来的旗袍,带起一串黑色的阴气。 骨针的速度快到了肉眼难以捕捉的地步,在红姑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动作前,直接扎进了她的左肩胛骨。 “啊——!” 红姑发出一声惨叫,她半边身体猛地一晃。 骨针上附带的煞气瞬间在她体内爆发,那种专门克制阴邪的力量让她的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僵硬。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五米的距离,瞬息而至。 我出现在红姑面前,她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她张开嘴,露出满口黑色的尖牙,想要咬向我的脖子。 我左手猛地探出,直接掐住了她的喉咙。 经过缝己术强化过后的左手只是微微用力,我的手指就死死地扣进了她的血肉里。 这时,红姑体内的阴气疯狂反扑,试图侵蚀我的手臂,但都被我手心喷涌出的煞气给死死压了回去。 “借别人的命,好玩吗?”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但右手却毫不留情地反握柳叶刀,刀尖抵在了她的丹田处。 “别乱动,这把刀杀过不少东西,它脾气不太好。” 红姑被我单手拎在半空中,双脚徒劳地乱蹬着。 此时,大厅里的红色丝线失去了主人的操控,纷纷掉落在地。 “陈先生,牛逼!” 赵铁提着盾牌跑了过来,看着被我像拎小鸡一样拎着的红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刚才在旁边看得真切,我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从破阵到擒敌,连一分钟都没用到。 周明也走了过来,他看着红姑那张恐怖的脸,厌恶地皱了皱眉:“这老妖婆身上背的因果太重了,这种借命术最是阴损。 陈先生,还是先废了她的修为,免得她还有什么自残的秘法。” 我点了点头,右手柳叶刀轻轻一送,刀尖刺入红姑的丹田。 煞气顺着刀锋灌入,直接搅碎了她苦修多年的阴气根基。 红姑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瞬间瘫软了下来。 我随手把她扔在地上,转头对赵铁说道:“通知外面的人进来吧。 这地方不简单,应该还有东西。” 赵铁立刻掏出对讲机,大声吼道:“一组,一组!目标已控制,立刻进场!带上搜查设备,动作快点!” 不到两分钟,一阵有序的脚步声在胭脂巷里响起。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行动组队员冲进了锦绣坊。 他们分工明确,有人迅速用特制的禁魔手铐把红姑锁死,有人开始在大厅各处张贴封条,还有人拿着专业的仪器在墙壁和地面上扫描。 我退到一边,找周明要了张没画符的黄纸,仔细地擦拭着柳叶刀上的血迹。 第167章 七具尸体 我站在大厅的角落里,看着行动组的队员们忙碌。 红姑已经被带上了特勤组的押运车。 临走前,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嘴里不断发出含混不清的诅咒。 但我知道,被我震碎了丹田根基,又被民俗局的封印手铐锁住,她这辈子都没机会再翻身了。 “陈先生,这边有发现。” 这时,赵铁的声音从大厅后方的屏风后面传来。 我收起沾了血的黄纸,柳叶刀收回袖口,迈步走了过去。 屏风后面是一个小型的佛堂,供奉的却不是什么正经菩萨,而是一个满身涂满红漆、形态扭曲的木雕神像。 那神像没有五官,只有密密麻麻的孔洞,看起来让人心里发毛。 几名行动组的队员正蹲在神像下方的地板上,用探测仪器反复敲击。 “这里是空的。” 一名队员说着,用力掀开了其中一块青砖。 露出来的是一个黑漆漆的拉环。 赵铁走上前,示意其他人退后,他单手握住拉环,浑身肌肉猛地一发力。 “嘎吱——” 沉重的石板被缓缓拉开,一股浓郁的腐臭味瞬间从洞口喷涌而出。 即使是经常待在殡仪馆的我,也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周明从腰包里掏出两根照明棒,掰亮后顺手丢了下去。 白色的冷光瞬间照亮了下方的空间。 这是一个约莫三十平米的地下室,四壁都贴着红色的符纸,但那些符纸在阴气的侵蚀下已经发黑、卷曲。 “我先下去。” 我轻声说道,没等赵铁阻拦,便纵身跳了下去。 脚下踩到的感觉不是坚硬的地板,而是某种粘稠、湿软的东西。 我低头一看,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黑土,泥土里还混杂着一些白色的粉末,那是用来防腐和吸潮的生石灰。 赵铁和周明也跟着跳了下来。 “我操,这老妖婆真是个畜生。” 赵铁刚站稳,看清周围的情况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地下室的角落里,整齐地码放着四个半透明的塑料睡袋。 在照明棒的照射下,可以清晰地看到睡袋里装着的东西。 那是尸体。 准确地说,是四具年轻女性尸体。 我走近其中一具,蹲下身子。 死者的年纪都不大,约莫都在二十岁上下。 她们的表情很安详,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就像是沉浸在某种美梦中被夺走了生命。 在她们的额头、心口和丹田处,都各有一个细小的红点。 我伸指在死者的皮肤上按了按。 肌肉还没有完全僵硬,说明死亡时间并不长,最多不超过两天。 “是借命术。” 我站起身,声音近乎冷漠。 “红姑把她们的生灵禁锢在体内,然后一点点抽走寿元。 这些女孩在死前都以为自己遇到了真命天子,实际上,她们的命全被红姑卖给了那些快要入土的富商或者邪修。” 周明走过来,在尸体周围撒了一圈雄黄粉,又点燃了一根引魂香。 香烟笔直上升,没有丝毫晃动。 “魂儿已经没了。”周明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沉重。 “连投胎的机会都没留下,彻底被炼化了。” 赵铁气得一拳砸在墙上,震落了不少灰尘:“这帮邪修,真该千刀万剐。” 我没接话,目光转向地下室另一侧的一张破旧木桌。 桌上乱七八糟地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里面装满了各种颜色的液体和虫子的尸体。 而在这些东西中间,放着一本用暗红色封皮包裹的账本。 我走过去,翻开了账本。 账本的纸张很粗糙,上面的字迹潦草,记录的内容却让人触目惊心。 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笔“交易”的对象、金额以及“货物”的来源。 在近期的几页里,我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记录。 “南洋……坤沙?” 我盯着其中一行小字,低声念了出来。 账本上显示,红姑在过去的一年里,频繁地向一个代号为坤沙的人提供某种特殊的“引子”。 而对方回馈给她的,除了大量的现金,还有一些南洋特有的降头材料。 “南洋势力?” 周明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这几年南洋那边的降头师确实在往内地渗透,还搞出了不少失踪案件。 这个坤沙,听名字像是泰越边境那一带的。” “线索太碎了。” 我合上账本,递给旁边的行动组队员。 “除了名字,没有具体的联系方式和地址。 这事得交给局里的审讯科,红姑嘴里肯定还有干货。” 赵铁接过账本,小心地装进取证袋里。 “陈先生说得对。只要人在我们手里,不怕她不开口。”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枯燥而繁琐的现场勘查。 行动组调来了挖掘工具,在地下室的墙角又挖出了三具已经白骨化的残骸。 这些显然是更早期的受害者。 我没有参与后续的挖掘工作,而是爬出了地下室,回到了大厅。 大厅里的旗袍已经被清理了大半。 那些被禁锢的冤魂虽然无法投胎,但在周明的超度符下,至少能消散在天地间,不再受红姑的奴役。 我走到门口,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陆嫣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 “陈阳,情况怎么样?”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显然那边的工作也并不轻松。 “搞定了。” 我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根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红姑废了,人已经抓到。 地下室发现了七具尸体,还有一本记录南洋交易的账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辛苦了。”陆嫣低声说道。 “我这边还要两小时才能结束。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交给赵铁他们处理。” “好。” 挂断电话,我掐灭了烟头。 这时,赵铁从里面走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陈先生,这次多亏了您。 陆局说了,您的那份津贴明天就会打到账上。 要是没别的事,您就先撤?” “行,你们也注意安全。” 我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停在巷口的霸道。 发动引擎后,轰鸣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我开着车窗,驾车穿梭在空旷的街道上。 路灯的灯光在视线中飞速后退,冷风吹在我脸上,让我清醒了不少。 第168章 生活要继续 红姑虽然倒了,但账本上那一桩桩交易背后,藏着的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这个圈子远比表面上看上去复杂,血腥的多。 回到出租屋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简单洗漱了一下,脱掉那身沾满腥臭味的衣服,直接躺在了床上。 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那四具年轻女尸安详的笑脸。 “睡吧。” 我对自己轻声说了一句。 明天,还得回殡仪馆上班,生活还得继续。 这一觉睡得很沉。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习惯性地盘膝吐纳。 体内的煞气经过昨晚那一战,有一些消耗,此刻恢复过来后,反而觉得更加精纯了几分。 洗漱完,我在楼下的早餐摊要了一碗热干面,吃完面后驱车赶往殡仪馆。 虽然还是正月里,但殡仪馆这种地方从来不缺生意。 刚进大门,就看见几辆灵车停在停车场,哭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哟,小陈来了?” 看门的秦大爷正捧着个保温杯晒太阳。 看见我,他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昨晚值班辛苦了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还行,就是没睡够。” 我停好车,冲他笑了笑。 “秦大爷,今天活多吗?” “不算多,刚才送来一个车祸的,家属情绪有点激动,你去看看吧。” 老刘指了指后面的整容室。 我点了点头,换上白大褂,戴上口罩和手套,推门走进了整容室。 停尸床上躺着一具老人的尸体。 看样子是被重型卡车撞的,半边身子都塌陷了下去,脸部也有些变形。 家属在外面哭得撕心裂肺,我隔着玻璃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工作。 虽然这具尸体上没有阴气,也不需要动用煞气,但我依然做得一丝不苟。 对于死者来说,这是他们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体面。 忙活了半个多小时,老人的面容终于恢复了大概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洗了手,脱下沾了血污的白大褂,回到值班室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刚坐下没多久,放在桌上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金万两。 这胖子平时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时候打过来,肯定是为了昨晚的事。 “喂,老金。” 我接通电话,抿了一口茶,语气温吞。 “哎哟,我的陈大爷,您可算接电话了。” 金万两的声音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急切和夸张。 “您现在在哪儿呢?说话方便不?” “在殡仪馆上班呢,只有我一个人,方便。”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枯树枝。 “怎么了?听你这口气,像是火烧眉毛了。” “火烧眉毛?我看是江城的天都要塌了!” 金万两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神秘秘的。 “陈阳,你老实跟我交个底,昨晚胭脂巷那动静,是不是你搞出来的?” 我也没打哈哈,直接承认了:“昨晚确实去那边帮了个忙,怎么了?” “我就知道!” 金万两拍了一下大腿,声音陡然拔高。 “我就说嘛,除了你和陆局长联手,谁还能把红姑那个老妖婆无声无息给端了。 你是不知道,今天一大早,江城整个圈子都炸锅了。” “怎么说?”我问道。 “就在刚才,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市里好几个有头有脸的大老板被民俗局的人带走了。” 金万两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做建材的张胖子,搞物流的李瘸子,还有那个开连锁酒店的王总…… 这些人平日里可都是横着走的角儿,结果今天全被拷走了。 听说罪名是涉嫌买卖人口和邪教活动。” 我心里了然。 看来陆嫣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昨晚拿到的那本账本,上面记录的可不仅仅是和南洋的交易,还有一些本地这些富商向红姑“买命”的记录。 红姑用借命术把年轻女孩的寿命转嫁给这些人,这是一条沾满血腥的黑色产业链。 现在红姑倒了,账本落到了民俗局手里,这些人自然一个都跑不掉。 “抓了就抓了吧。”我淡淡地说道。 “这些人身上背着人命债,早晚的事。” “话是这么说,但这动静也太大了。”金万两啧啧了两声。 “现在圈子里人人自危,生怕跟锦绣坊沾上点边。 我这儿一上午电话就没停过,全是来打听消息的。 有人甚至出高价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江城洗牌了。” “那你怎么回的?”我有些好奇。 “我能怎么回?我说我就是个倒腾古董的,国家大事我哪知道。”金万两嘿嘿一笑。 “对了,还有个事。” 突然,金万两话锋一转,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语气,声音沉了几分。 “我听说,昨晚你们在锦绣坊不仅抓了人,还抄出了一些跟南洋那边有关的东西?” 我眼神微微一凝。 这消息传得够快的。昨晚才发现的账本,今天金万两就知道了。 看来这家伙的消息渠道确实深不可测。 “你听谁说的?”我反问道。 “你也别管我听谁说的,反正这消息已经不是秘密了。”金万两叹了口气。 “陈阳,咱俩这交情,我得提醒你一句。 南洋那边的降头师,跟咱们这边的路子不一样。 他们报复心极强,而且手段阴毒得很。 红姑是他们在江城的重要代理人,现在被你端了,断了人家的财路,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我平静地说道。 “昨晚确实发现了一本账本,上面提到了一个叫坤沙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听见金万两的声音又严肃了几分。 “坤沙……居然是他。” 金万两的声音有些低沉:“这人可是个狠角色,他是泰越边境那边最大的黑衣阿赞,手底下养了一批亡命徒。 他在江城的生意被毁,肯定会派人来查。 你最近最好小心点,尤其是晚上,别到处乱跑。”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我摸了摸胸口处的骨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里是华国,是江城,还轮不到几个南洋的降头师撒野。” 第169章 柳仙祠 “得,你有这底气就行。” 金万两似乎松了口气。 “反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不管是消息还是家伙事儿,我老金绝不含糊。” “谢了,老金。” “跟我客气什么。行了,我这又来电话了,估计又是哪个吓破胆的老板来问路的。回聊!” 挂断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渐渐熄灭。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下午三点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我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江城的暗流正在汹涌涌动。 红姑的倒台,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那些平日里光鲜亮丽的富商被抓,只是个开始。 陆嫣这次是铁了心要借着这个机会,把江城这些藏污纳垢的角落清理一遍。 “嗡——”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陆嫣。 内容很简短,只有几个字: “审讯进展顺利,最近有些风波,你自己小心。” 我看着那条短信,内心没什么波澜。 意料之中的结果。 放下手机,我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有些苦涩,但回甘很长。 我拿起桌上的一本关于人体解剖学的书,翻开看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傍晚时分,秦大爷敲了敲值班室的门:“小陈,下班了。今晚没什么事,早点回去歇着吧。” “好嘞,秦大爷。” 我收拾好东西,换下白大褂,走出殡仪馆。 夕阳将整个江城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我开着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中,路过市中心的一块大屏幕时,上面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新闻里,女主播正一脸严肃地播报着:“……今日下午,我市警方展开代号为‘雷霆’的专项行动,成功打掉一个长期盘踞在西城区的犯罪团伙,抓获犯罪嫌疑人二十余名……” 画面一闪而过,我看到了几个穿着西装、戴着头套被押上警车的身影。 周围等红灯的路人们都在议论纷纷,有人叫好,有人猜测。 我升起车窗,绿灯亮起,我踩下油门,绝尘而去。 …… 日升月落,时间悄然流逝。 元宵节这天,江城的雾气格外重。 还没下班,殡仪馆外面的街道上就已经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 这种节日对于我们这种地方来说,反而显得有些冷清。 秦大爷早早地换上了红色的唐装马甲,在传达室里煮着速冻汤圆,甜腻的味道顺着走廊飘进了整容室。 我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件活儿,洗干净手,换回了自己的常服。 红姑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一周多,陆嫣那边雷厉风行,该抓的抓,该封的封,江城的民俗界像是被猛地扎了一针,瞬间安静了不少。 而我也难得过了几天清静日子,每天除了上班,就是躲在出租屋里打磨煞气。 刚走出殡仪馆大门,我就看见一辆黑色大奔大喇喇地横在路边。 定眼一看,两道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 此时李青正蹲在路边抽烟,嘴角微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美事。 而金万两则穿得像个圆滚滚的红包,手里捏着个紫砂壶,正跟门口的秦大爷吹嘘着他那壶是哪个朝代的真品。 “哟,陈大爷,您可算出来了。” 李青眼尖,隔着老远就冲我招手,顺手把烟头踩灭在脚底。 “再不出来,老金都要把秦大叔忽悠得把这大门卖给他了。” 我慢悠悠地走过去,看着这两个家伙,疑惑道:“今儿不是元宵节吗?你们不在家吃汤圆,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吃什么汤圆啊,那玩意儿哪有正事要紧。” 金万两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凑上来压低声音说:“陈阳,钱大富那老小子把柳仙祠修好了。 就在钱家村后山,占地不小,他今天给李青打了几十个电话,非得请咱们几个过去掌掌眼。 说明天是正式开光,但今晚得先走一遍安神的程序,咱们哥儿几个聚聚?” 我听了,微微皱眉:“钱大富动作倒快,这才几天,祠堂就盖好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呗。” 李青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身来。 “他那是怕死。 那天柳仙那虚影把他吓得够呛,他现在恨不得把柳仙当亲祖宗供着。 他请了最好的工程队,没日没夜地赶工,材料全是最好的。 走吧,老金车都备好了,今晚钱家村那边可是大场面。” 我本来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柳仙那事儿毕竟是我出的手,去看看那神位稳不稳,也算是有始有终。 “行,那走吧。” 我上了金万两的商务车。车里开着暖气,还熏着淡淡的檀香。 金万两坐在副驾驶,一边指挥司机开车,一边转过头来跟我闲聊:“陈阳,你最近跟陆局长联系没? 我听说她最近在省里开会,好像是要针对这次红姑案做个典型汇报。 啧啧,你这次可是帮了她大忙了。” “没怎么联系,她忙她的,我缝我的尸,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我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元宵节的江城很热闹,到处都是挂着的红灯笼,商场门口还有人在舞狮。 但车子一出市区,往钱家村的方向走,灯火就渐渐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路边连绵的麦田和枯黄的树影。 约莫开了两个小时,车子停在了钱家村的后山脚下。 钱大富早就带着一帮人在那儿等着了。 他今天穿得格外隆重,一身黑色的缎面长衫,见到我们下车,一路小跑地迎了上来。 “哎呀,三位高人,总算把你们盼来了!” 钱大富满脸堆笑,那张原本有些阴鸷的脸,此刻写满了虔诚。 “李大师,陈先生,金总,快请,快请往山上走。 祠堂刚竣工,还没请神入位,就等几位来定夺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半山腰上,一座青砖黛瓦的仿古建筑拔地而起。 规模虽然不算大,但胜在精致。 门口两根石柱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长蛇戏水图,在夜色中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灵气。 我们顺着石阶往上走。 李青一边走,一边手里掐着指诀,嘴里嘀嘀咕咕地观察着周围的山势。 第170章 做梦了? “这位置风水确实不错。” 李青点了点头,对钱大富说。 “背靠主峰,左右有抱,前有明堂。 我之前给你定的那个方位,你没改动吧?” “哪敢啊,李大师。”钱大富连连摆手。 “您定的位子,我是一寸都没敢挪。 连地基下的镇物,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埋的。” 进到祠堂内部,一股浓郁的木材清香扑面而来。 大殿正中央供奉着一个神龛,此时还用红绸布遮盖着。 神龛前摆着沉香木的供桌,上面已经放好了香炉、烛台和三牲祭品。 我走到神龛前,闭上眼,胸口的骨针微微颤动。 我能感觉到,这祠堂因为地脉的汇聚,有一股淡淡的生机。 看来李青在风水布局上确实下了苦功,这地方确实适合灵物修行。 “行,废话不多说了,早点开始早点完工。” 说完,李青从道袍里摸出几张黄纸,随手一甩,那纸竟在空中自燃起来。 他快步走到供桌前,拿起一把桃木剑,脚下踩着禹步,口中念念有词:“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 今有钱氏子弟大富,感念柳仙之德,修祠供奉……” 随着李青的咒语声,大殿里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我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兜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把柳叶刀。 虽然今晚只是李青的主场,但我习惯了保持警惕。 金万两则像个监工一样,背着手在祠堂里转悠,不时地摸摸这根柱子,瞧瞧那块砖。 同时嘴里还啧啧有声:“钱老板,你这用的可是正宗的黄花梨啊,够舍得的。” 钱大富在一旁尴尬地陪着笑,他的目光始终盯着李青的动作。 李青做法的速度很快,但也极有章法。 他先是围着祠堂转了一圈,撒下了净水,然后回到神龛前,猛地揭开了那块红绸布。 红绸落下,露出了里面的一座木雕像。 那是一尊半人半蛇的造像。 上身是一个威严的老者,下身则是盘绕的蛇躯。 那神像雕工极好,尤其是那双眼睛,竟然是用两颗成色极佳的绿翡翠镶嵌而成,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光。 就在神像露出来的瞬间,我感觉到大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气息从神像上散发出来。 正是那天在钱家村后山感受到的那股柳仙气息。 不过我能感觉到,比起那天的狂暴和愤怒,现在的这股气息显得平和了许多。 李青将三支长香点燃,恭敬地插进香炉。 “礼成!” 他大喝一声,收起了桃木剑。 钱大富见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柳仙保佑,柳仙保佑。 往后钱某一定年年供奉,绝不敢怠慢。” 随着他的磕头,香炉里的香烟竟然没有散去,而是缓缓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蛇形,绕着神像转了一圈,最后钻进了神像的鼻孔里。 看到这一幕,钱大富激动得浑身发抖。 “收了,收了!柳仙收了我的香火!” 李青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走过来拍了拍钱大富的肩膀:“行了,钱老板,神已经安了。 明天正式开光,你再请村里人来热闹热闹,这因果就算了结了。 不过我得提醒你,这祠堂是求平安的,不是让你求财的。 你要是存了什么歪心思,柳仙第一个不饶你。” “明白,明白。”钱大富连连点头,像鸡啄米一样。 走出祠堂,外面的雾气更重了。 山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金万两伸了个懒腰:“忙活完了,走吧,回村。 钱老板已经在家里备好了酒菜,说是要跟咱们一醉方休。” “酒就不喝了。明天我还得回馆里上班,大年初一到十五,活儿多。” 我找了理由拒绝。 虽然有金万两和李青在侧,但是在这种陌生的地方我仍然需要让自己保持足够的清醒。 “哎呀,陈先生,就喝一点,一点!”钱大富在一旁哀求道。 “行了钱老板,他这人脾气就这样。” 李青替我解了围:“他不喝酒,咱们喝。给他弄碗元宵,咱们就在你那大宅子里聚聚。” 回到钱家村,钱大富的别墅里灯火通明。 一桌子丰盛的菜肴已经摆好,最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芝麻元宵。 我们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李青和金万两跟钱大富在那儿推杯换盏,聊着江城最近的趣闻,我则安静地吃着碗里的元宵。 这顿饭吃到了深夜。 李青喝得有些高了,拉着钱大富在那儿讲他在南方的见闻。 金万两倒是清醒,一直在摆弄他的手机,似乎在处理什么业务。 我走出别墅,站在院子里。 抬头望去,天上的圆月被云层遮住了一半。 钱家村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 我能感觉到,在后山的方向,那股微弱但坚韧的气息正在慢慢壮大。 柳仙入位,江城却多了一尊“保家仙”。 晚上的酒局散得很晚。 钱大富本来想给我们在村里的招待所开房间,但金万两嫌那边被褥有股霉味,非得赖在钱大富这栋三层半的小洋楼里。 李青喝得舌头都直了,最后是被两个保镖架上二楼客房的。 我被安排在二楼东侧的一个房间,窗户正对着后山。 洗漱完,我躺在松软的席梦思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体内的煞气因为刚刚喝了点热汤,正顺着经脉缓缓流动。 眉心那股清凉的气息依旧稳定,帮我过滤着煞气过度运行带来的那一点点燥热。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湿润起来,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草木腥气。 那不是别墅里该有的味道,更像是雨后的深山老林。 我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奢华的客房,而是一片白茫茫的迷雾。 脚下的触感湿滑冰冷,像是踩在厚厚的苔藓上。 做梦了? 我下意识地想要调动体内的煞气,却发现经脉空空荡荡,连那一向如臂指使的骨针也没了动静。 看来这是深层梦境,现实中的力量很难带进来。 “陈先生,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第171章 一事相托 一个温润的男声穿透迷雾,传了过来。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谁?” 我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虽然没有煞气护体,但我多年练就的定力还在。 迷雾缓缓散开,露出了一条蜿蜒的小径。 小径尽头,立着一座古朴的凉亭。 亭子里坐着一个男人,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面容清癯,眼神深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瞳孔,不是圆的,而是竖着的,泛着幽幽的绿光。 看到这双眼睛,我就知道他是谁了。 “柳仙?”我试探着问道。 那青衣男子站起身,冲我拱了拱手,动作行云流水,颇有古风。 “陈先生还是叫我常天青吧。柳仙二字,那是乡野村夫的叫法,在先生面前,不敢托大。” 常天青。 看来这就是他的本名了。 这位柳仙似乎来头不小,东北五大仙家,狐黄白柳灰,柳家多姓常。 我走到凉亭外,没有进去,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他:“既然已经受了香火,安了神位,不在祠堂里好好修行,跑我梦里来做什么?难道是对今天的法事不满意?” “非也。” 常天青苦笑了一声,指了指石凳。 “李道长的风水局布得极好,选的方位更是分毫不差。 只是……这香火虽好,却也成了囚笼。” 他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方虚无的白雾。 “我本是关外长白山脚下修行的柳家弟子,因贪玩离了家,一路游历到这江城。 本想借着这里的地气蜕皮化形,没成想遇上了钱大富动土,坏了我的肉身。” 说到这里,他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但很快又平复下去。 “如今我肉身已毁,虽然借着那截残骨和香火重聚了灵体,但也彻底被绑在了这方寸之地。 受人香火,替人消灾,这因果线一连,我怕是几十年都离不开这钱家村了。” 我点了点头,这就是神道的代价。 既然享了人间的供奉,就得受地界的束缚。 “所以呢?”我看着他。 “你找我,就是为了发牢骚?” “自然不是。” 常天青正色道:“我是想请陈先生帮个忙。 我有一件贴身之物,想请先生若是有朝一日去关外,能顺路带回长白山,交予我家中的长辈。” 听到这话,我心里的警惕瞬间拉满。 帮妖怪送东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且不说关外路途遥远,那长白山是保家仙的大本营,里面不知道藏着多少老怪物。 我就这么拿着他的东西过去,万一被他家长辈误认为是我害死了他,那我岂不是自投罗网? “常先生,这忙我恐怕帮不了。” 我拒绝得很干脆。 “我就是个缝尸体的,没打算出远门。 而且,我跟你非亲非故,甚至之前还动过手。 你让我去见你家长辈,就不怕我被剥了皮?” 常天青似乎早料到我会拒绝,并没有生气,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陈先生会有此顾虑,实属正常。不过……” 他顿了顿,突然往前走了一步,那双竖瞳死死地盯着我。 “我之所以找上先生,并非是因为先生法力高强,而是因为先生身上的气息。” “气息?”我皱眉。 “不错。”常天青点了点头。 “先生那一身煞气内息,虽然凶狠霸道,但其中隐约透着一股子特殊的韵律。 这股韵律,我只在一位故人身上见过。”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我还未开灵智,只是一条小蛇。 曾有幸见过我家老祖宗接待一位来自关内的贵客。 那位贵客也是一身煞气,背着个布包,手里拿着把柳叶刀,曾帮我家老祖宗缝合过渡劫留下的天伤。” 听到“柳叶刀”三个字,我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那位贵客临走时,我家老祖宗赠了他一片逆鳞,并许诺欠他一个人情。” 常天青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位贵客的名字,叫陈玄。” 轰!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我的脑海里炸响。 陈玄。 我爷爷。 我怎么也没想到,爷爷当年竟然去过关外,还跟长白山的柳家老祖宗有过交情!甚至还给人家缝过伤口? 难怪这常天青对我态度如此客气,甚至在之前斗法时,感觉到我的煞气后就有些畏首畏尾。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层渊源。 “你确定?”我死死地盯着他,声音有些发紧。 “千真万确。”常天青正色道。 “我们妖修一脉,对气息最为敏感。 先生身上的煞气运转法门,与当年那位陈玄先生如出一辙。 若非如此,我又怎敢将身家性命托付于你?” 我沉默了。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一趟关外之行,或许就不再是简单的送快递了。 爷爷当年走南闯北,留下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 他在关外留下的那个人情,对我来说,可能是一笔巨大的隐形财富。 而且,我也很想知道,爷爷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东西是什么?”我终于松了口。 见我答应,常天青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是我当年蜕下的第一层皮练成的一块蛇蜕锦。 上面记录了我的一些修行感悟,还有我对家中长辈的告别。” 他说着,冲我深深一揖。 “先生放心,此去关外,只要出示此物,并报上陈玄先生的名号,我柳家上下绝不会为难先生,反而会奉为上宾。 我家老祖宗当年许下的那个人情,至今未还。 先生若去,定有一番机缘。” “明天上午,开光大典之后,先生可在神龛后方找到此物。” 常天青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周围的迷雾重新涌动。 “多谢陈先生。山水有相逢,若我有朝一日能修成正果,脱去这香火金身,定当再报先生大恩……” 声音渐渐飘渺,最终消散在白雾之中。 …… 我猛地睁开眼。 这时,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我从床上坐起来,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 刚才的一切,真实得让人分不清是梦是醒,但我知道,那绝不是普通的梦。 爷爷……关外柳家…… 第172章 地下古玩鉴赏会 我从床头摸过那把柳叶刀,借着晨光仔细端详。 这把刀跟了我这么久,我以为我已经很了解它了,但现在看来,它背后藏着的故事,远比我想象的要多。 起床洗漱,下楼。 钱家大宅里已经忙活开了。 今天是柳仙祠正式开光的好日子,钱大富请了舞龙舞狮队,还摆了流水席,整个钱家村都热闹非凡。 李青和金万两正坐在客厅里喝粥,看我下来,李青打趣道:“哟,起这么早?昨晚睡得怎么样? 我可是听见你那屋半夜有动静,是不是梦见美女了?” “美女没有,长虫倒是有一条。” 我随口回了一句,坐下来端起一碗白粥。 李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问道:“那东西……找你了?” 我点了点头,没多说。 这种事,人多眼杂,不好细聊。 吃过早饭,我们一行人再次上了山。 今天的柳仙祠张灯结彩,红绸高挂。 十里八乡的村民都赶来看热闹,把那个小小的山头挤得水泄不通。 吉时一到,鞭炮齐鸣。 李青作为主法师,穿上了一身崭新的明黄色道袍,手持法剑,在神像前踏罡步斗,口中诵经。 随着他的动作,一道道肉眼难辨的气机被牵引过来,汇聚在那尊翡翠眼的蛇像上。 我站在人群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在我的感知里,那尊神像仿佛活了过来,一股淡淡的金光在它周身流转。 那是香火愿力,也是它修行的根基。 仪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最后一道符咒烧完,李青大喊一声“礼成”,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趁着众人都在抢着上头香的功夫,我悄悄绕到了神龛后面。 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小的锦囊。 锦囊是青色的,摸上去冰凉滑腻,不像是丝绸,倒像是某种生物的皮。 我打开锦囊看了一眼,里面折叠着一块巴掌大的半透明薄皮,上面隐约有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文字,又像是符箓。 这就是常天青说的“蛇蜕锦”了。 我将锦囊收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心里有了底。 “陈阳,你在那儿干嘛呢?” 金万两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正拿着手机到处拍照,看见我躲在后面,好奇地凑了过来。 “没什么,检查一下神像稳不稳。” 我面不改色地转过身。 “走吧,这边事了了,该回去了。” 金万两也没多问,只是嘿嘿一笑:“行,钱老板刚才给了个大红包,这趟没白来。 回去我请你俩去海晏楼吃顿好的。” 下山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柳仙祠。 烟雾缭绕中,那尊神像依然静静地伫立着。 但我仿佛能看到,在那双翡翠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激的光芒。 关外长白山…… 我摸了摸胸口的锦囊。 看来,未来的某一天,我注定要往北走一遭了。 回到市区已经是中午了。 金万两要去处理生意,李青也要回去补觉。 我在殡仪馆门口下了车,看着那熟悉的灰色大楼,长舒了一口气。 “小陈回来啦?” 秦大爷依旧在传达室里守着,看见我,笑呵呵地递过来一个快递盒子。 “刚才有个同城快递送来的,说是给你的,我也没敢拆。” 我接过盒子,有些疑惑。 谁会给我寄东西? 我看了一眼寄件人那一栏,上面空空如也。 回到值班室,我找了把剪刀,小心翼翼地拆开盒子。 盒子里没有炸弹,也没有恐吓信。 只有一张黑色的请柬,上面用烫金的大字写着: 【江城春季地下古玩鉴赏会】 请柬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子狂气: “有好东西,速来。——万两” 我哑然失笑。 这胖子,刚才在车上怎么不说,非得搞这一出神秘兮兮的把戏。 看着手里那张烫金的黑色请柬,我没好气地笑了一声,随后掏出手机拨通了金万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金万两的奸笑声,背景里还有噼里啪啦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 “嘿嘿,陈老板,收到我的惊喜了?” “老金,你搞什么飞机?”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弹了弹那张请柬,发出清脆的响声。 “刚才在车上坐了一路你不给,非得脱裤子放屁,弄个同城快递送过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装的是定时炸弹。” “哎呀,这你就不懂了,生活得有仪式感嘛!” 金万两在那头振振有词。 “再说了,我要是在车上直接给你,李青那小子肯定又要缠着我问东问西。 这请柬可珍贵着呢,我就弄到三张,还有一张我同样寄给李青那小子了。” 闻言,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别贫了。 说正事,这地下古玩鉴赏会是什么来头? 还有,你说的好东西是什么?” “嗨,其实说白了就是个不记名的拍卖会,类似黑市,但是里面的东西嘛……比黑市正规一点。” 说完,金万两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几分。 “我让你去,是因为我看过这次的拍品清单,里面有一样东西,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什么东西?”我坐直了身子。 “玄阴煞晶。”金万两吐出四个字。 我的瞳孔微微一缩。 玄阴煞晶! 这东西我并不陌生。 当初地宫一战后,省局特批的奖励里,让我收益最大的就是那颗玄阴煞晶。 正是靠着那颗玄阴煞晶,我才彻底稳固了液态煞气的境界,甚至还精进了不少。 “多大?”我沉声问道。 “我看过,估计得有鸡蛋那么大。” 金万两嘿嘿笑道:“这东西在正道眼里就是个祸害,也就是些养小鬼的邪修或者练尸的旁门左道感兴趣。 但江城这地界你也知道,自从陆局长上次大清洗之后,稍微有点名号的邪修要么进去了,要么跑路了。 剩下的小猫小狗,买不起这玩意儿。 所以啊,这东西大概率会流拍,或者低价成交。 咱们去,那就是去捡漏的!” 闻言,我摸了摸眉心。 鸡蛋大小的玄阴煞晶,虽然大小比不上我上次兑换那个,但是个头也不小了。 如果能拿下这颗煞晶,说不定能让我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圈子里,实力就是保命的本钱。 第173章 起拍价,一百万 “几点?在哪?” “晚上七点,江城大饭店地下二层。 你穿精神点,那地方虽然叫‘地下’,但规格可不低,别到时候被保安拦下来。” 挂了电话,我看了一眼时间,还早。 既然是正规场合,确实不能穿这一身带着消毒水味的工作服去。 我跟王主任打了个招呼,提前溜了号。 回到出租屋,我翻箱倒柜找了唯一一套正装。 那还是之前我刚来江城的时候为了面试工作买的一套深灰色西装。 穿上身试了试,还算合身,显得人挺拔不少。 我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口。 镜子里的年轻人面容清秀,眼神坚定。 晚上六点半,我开着那辆改装过的丰田霸道,准时停在了江城大饭店的停车场。 刚下车,就看见李青和金万两站在旋转门旁边。 我粗略的扫了一眼,没看到金万两的座驾,这俩似乎是打车过来的。 金万两穿得像个暴发户,一身名牌西装,手腕上戴着块金表,正唾沫横飞地跟李青说着什么。 李青则是一脸的不耐烦。 他虽然也换了身西装,但那领带系得歪歪扭扭,还没他穿道袍看着顺眼,手里还拿着个掌机在不停地按着。 “哎哟,陈大帅哥来了!” 金万两眼尖,看见我立刻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称奇。 “行啊,这一收拾,说是哪个世家的小少爷都有人信。 比李青这货强多了,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滚蛋。” 李青头也不抬,手指在按键上飞舞。 “老子正打团呢,非得把我也拉来。这破拍卖会有什么好看的,一群暴发户附庸风雅。”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又不花钱。” 我走过去拍了拍李青的肩膀。 “听说今晚有不少好东西,你就不想淘两件法器?” “切,市面上的法器,十件有九件是假的,剩下那一件还是残次品。” 李青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收起了掌机,正了正领带。 “走吧,进去看看这所谓的上流社会都在玩什么花样。” 我们三人并肩走进了大饭店。 金万两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大堂经理见了他,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他亲自引着我们进了专用电梯,直达地下二层。 电梯门一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这里完全不像我想象中的阴暗鬼市,反而金碧辉煌,装修得极其考究。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墙上挂着不知真假的古画,大厅里摆放着一排排舒适的真皮沙发。 入口处设有安检,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的彪形大汉守在那里。 “请出示请柬。” 金万两递上请柬,那安检人员核对了一下,又递过来三个精致的半脸面具。 “这是规矩。”金万两低声解释道。 “为了保护买家隐私。毕竟有些东西来路不正,有些买家身份敏感,大家都不想露脸。” 我点点头,接过面具戴上。 面具质感不错,只露出了下半张脸。 走进会场,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大多都戴着面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虽然看不清脸,但从衣着和气质上能看出来,非富即贵。 我们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服务员很快端来了茶水和果盘。 “看见前排那个穿唐装的老头没?” 金万两凑到我耳边,指了指第一排的一个背影。 “那是省城来的大收藏家,专门收青铜器。 旁边那个女的,是做珠宝生意的,据说黑白两道通吃。”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一挑。 这小小的拍卖会,竟然藏龙卧虎。 七点整,大厅的灯光暗了下来,只有舞台上亮起了一束聚光灯。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中年拍卖师走了上来,手里拿着个小木槌,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各位来宾,晚上好。欢迎参加江城春季鉴赏会。 规矩大家都懂,我就不废话了。 今晚共有十二件拍品,件件都是精品。 下面,请出第一件拍品……” 随着他的话音,两个旗袍美女推着一辆小车走了上来。 红布揭开,是一只青花瓷瓶。 “明万历年间的青花龙纹瓶,起拍价,八十万。” 拍卖会正式开始。 前几件东西都是些古董字画,虽然我不懂行,但看现场竞价的热烈程度,应该是真货。 金万两在那儿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跟李青点评两句。 “那瓶子是个开门货,但八十万有点虚高了。” “这幅字不行,笔力太软,就算是真迹也是应酬之作。” 一直到了第八件拍品,气氛突然变了。 “接下来的这件拍品,有些特殊。” 拍卖师神秘一笑:“这是一把桃木剑,据说是龙虎山某位高功法师早年用过的法器,有镇宅辟邪之效。” 托盘上,放着一把色泽暗沉的木剑,剑身上刻着繁复的符文。 李青只看了一眼,就撇了撇嘴,不屑地哼了一声。 “什么高功法师,这就是把流水线生产的工艺品,然后在香灰里埋了几年,沾了点火气罢了。拿回去当烧火棍都嫌烟大。” 果然,这把剑虽然引起了一些富商的兴趣,但在几个懂行的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最后被一个想求心理安慰的煤老板以五万块的价格买走了。 “下一件,也是今晚的压轴拍品之一。” 拍卖师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度。 “这件东西,并非出自名家之手,乃是天地造化之物。” 美女推着车上来,这次的红布下,是一个透明的水晶盒子。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颗黑色的晶体。 它大概有鸡蛋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并不光滑,而是布满了不规则的棱角。 即便隔着这么远,我也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寒意从那个方向散发出来。 确实是玄阴煞晶,错不了。 而且给我的感觉,品相上也不比我从省局里领的差多少,就是个头小了点。 “此物名为玄阴石。” 拍卖师介绍道:“经专家鉴定,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矿石,常年埋藏在极阴之地,蕴含着特殊的磁场能量。 对于某些特殊领域的收藏家来说,这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起拍价,一百万。” 第174章 想找麻烦随时奉陪 场下一片哗然,但大多是窃窃私语。 “这什么玩意儿?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是啊,感觉阴森森的,买回去别招了鬼。” “晦气,晦气。” 果然如金万两所说,在场的这些富商,大多是求财求平安的。 对于这种明显透着邪气的东西,避之唯恐不及。 拍卖师见场面有些冷清,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各位,这可是真正的稀罕物……” “一百万。” 我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李青在旁边吹了个口哨,金万两则是冲我挤眉弄眼。 拍卖师眼睛一亮:“好!这位先生出价一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全场寂静。 就在拍卖师准备落槌的时候,前排角落里突然举起了一只手。 “一百一十五万。” 寻着声音的来源,我转头看去。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戴着全脸面具,看不清年纪。 他的声音沙哑,听起来像是嗓子里含着沙子。 我眉头微皱,还真有识货的? “一百二十万。” 我再次举牌,没有任何犹豫。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钱只是个数字。 但实力的提升,却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那黑衣人回头看了我一眼。 隔着面具,我仿佛能感受到两道阴冷的目光。 “一百四十万。”他又加了一次价。 “一百五十万。”我语气平淡,仿佛在买一颗大白菜。 这时,黑衣人沉默了,他似乎在权衡利弊。 玄阴煞晶虽然珍贵,但一百五十万对于一块只能辅助修行的“石头”来说,确实有些溢价了。 而且看我这势在必得的架势,他可能也意识到遇到了硬茬。 几秒钟后,他放下了手,转过身去不再看我。 “一百五十万一次!两次!三次!一百五十五成交!” “啪!” 随着木槌落下,我长舒了一口气。 拿下了。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我都没什么兴趣,倒是金万两出手拍了一尊玉佛,说是要送某个大人物祝寿。 拍卖会结束后,我们去后台办理交割手续。 刷卡,签字。 当那个装着玄阴煞晶的水晶盒子交到我手里的时候,我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钻进了我的指尖,顺着经脉直冲眉心。 体内的煞气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发出了欢愉的轰鸣声。 “啧啧,一百五十万买块石头。” 李青凑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老陈,你现在可是真土豪啊。这玩意儿阴气这么重,你也不怕把你那出租屋冻成冰窖。” “只要能变强,别说冰窖,就算是火坑我也得跳。” 我合上盖子,将盒子收好。 “行了,东西到手,咱们撤吧。” 金万两抱着他的玉佛,笑得合不拢嘴。 “今晚这趟没白来。走,去吃夜宵,我请客!咱们去吃海鲜粥,去去这地下的寒气。” 走出大饭店的时候,外面的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我摸了摸手上那个硬邦邦的盒子,心里充满了踏实感。 有了这颗煞晶,我有信心在短时间内,将我的煞气内息推向一个新的高度。 也许,甚至离更高的境界,也不远了。 “哎,刚才跟你竞价那小子,眼神不太对啊。” 走到停车场,李青突然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刚才在大厅里,我看见他一直在盯着你的背影看。刚刚竞价是不是招惹上他了?” 我拉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饭店大门。 “惹的人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我淡淡一笑,钻进了驾驶室:“他要想找麻烦,我随时奉陪。” 金万两钻进后座,嘿嘿笑道:“霸气!不愧是咱们陈大入殓师。 不过话说回来,陈阳,你这实力涨得也太快了,我都快跟不上你的节奏了。 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提携兄弟一把。” “少废话,坐稳了。” 我发动车子,驶入了江城的夜色之中。 …… 这顿海鲜粥喝得胃里暖烘烘的,也确实冲淡了不少拍卖场里带出来的阴冷气。 金万两这胖子喝了点酒就开始吹牛,说他以后要把生意做到国外去,到时候去泡外国妞。 李青则在一旁毫不留情地拆台,说他就那点英文词汇量,除了会说“你好”就只剩“谢谢”了。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倒是让这江城的深夜多了几分人情味。 散场后,我先开车把李青送回了听雨轩。 下车时,这小子难得正经了一回,手搭在车窗上看着我:“老陈,那块石头里的煞气不简单,里面总给我一股狂暴的感觉。 你修炼的时候悠着点,别把自己练成了只知道杀人的疯子。 要是感觉不对劲,立刻停下来给我打电话,老子虽然不修煞气,但帮你镇压心魔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我笑着点了点头:“放心吧,我有分寸。” 送完李青,又把金万两送到了他的古董店门口。 他临走前叮嘱我,最近江城可能不太平,让我闭关的时候把门窗锁死,别给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可乘之机。 等我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我摸黑上了楼。 打开房门,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没开大灯,只点亮了桌上的一盏小台灯。 我先是把窗帘拉得死死的,又在门口和窗台附近撒了一圈特制的驱邪粉,最后把柳叶刀放在手边最顺手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我才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装着玄阴煞晶的盒子。 盒子一打开,那股刺骨的阴寒煞气就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这颗煞晶。 它比省局奖励的那颗要小上不少,且颜色没那么深邃,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些灰色的杂质。 这说明它的年份和纯度确实稍逊一筹,也说明民俗局里库藏的东西确实比市面上流通的品质要高出不少。 不过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正好够用了。 我盘腿坐在床上,调整了一下呼吸。 眉心处的清凉气息感应到了煞气的存在,开始缓慢旋转。 我闭上眼,开始运转起炼气法门。 第175章 有点收获 体内的液态煞气原本像是一潭平静的死水,随着功法的运转,这潭水开始泛起涟漪,随后逐渐形成一个旋涡。 我伸出手,将那颗玄阴煞晶握在掌心。 这颗煞晶刚一入手,给我的感觉和上次那颗完全不同。 入手便是极致的寒冷。 那种感觉就像是握住了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寒气顺着掌心的劳宫穴,蛮横地撞进了我的经脉。 “嘶——”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牙关紧咬。 李青的感觉没错,这些煞气很狂暴,像是一群脱缰的野马,在我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原本拓宽过的经脉在这一刻被撑得隐隐作痛,仿佛随时都会裂开。 我强忍着剧痛,引导着这股外来的煞气进入大周天循环。 慢慢的,我进入状态,疼痛感也逐渐被我忽视。 而我体内的液态煞气旋涡越转越快,将那些闯进来的黑气一丝丝地绞碎,然后同化。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屋子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窗户玻璃上竟然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我能感觉到,随着煞晶能量的注入,我丹田处的那团液态煞气正在发生质变。 原本只是像水一样的液体,现在变得越来越粘稠。 每运行一个周天,我都能听到经脉发出的细微呻吟声。 眉心的清凉气息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每当我因为痛苦而心神不稳、煞气即将失控的时候,那股凉意就会猛地扩散开来。 像是一盆凉水浇在心头,让我瞬间恢复清醒。 我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我引导着所有煞气,向着经脉中最后几个尚未彻底稳固的穴位发起冲击。 那是一种类似于撕裂又重组的痛苦。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放在铁砧上反复锻打的生铁,每一次煞气的冲击都是重锤。 汗水刚刚渗出皮肤就被冻成了冰渣,挂在我的眉毛和头发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握着煞晶的手猛地一松。 那颗原本黝黑的晶体,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顺着我的指缝撒落。 而我的体内,轰鸣声骤然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我睁开眼,双眸中闪过一道幽黑的精芒。 我试着抬起左手,轻轻握了握拳。 “咔吧咔吧”的声响传出,那是骨骼在充盈煞气的滋养下发出的爆鸣。 我能感觉到,体内的煞气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凝液,而是变得如同水银一般沉重、粘稠。 每一滴煞气中蕴含的能量,都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 如果说之前的煞气是一条溪流,那现在就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墨池。 我尝试着运转御气之术。 贴身放置的那根黑色骨针感应到我的召唤,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嗖”地一声从衣服里飞了出来。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的弧线,速度快得惊人。 我心念一动,骨针瞬间在房间内穿梭,留下一道道残影。 并且我能感觉到,十米范围,已经不是我的极限了。 我收回骨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呼……总算是有点收获。”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渣,看了看表,已经是凌晨五点。 虽然一夜没睡,而且经历了非人的痛苦,但我现在的精神状态却好得离谱。 五感变得更加敏锐,我甚至能听到楼下野猫踩过枯叶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泥土芬芳。 这种掌控力量的感觉,真的让人着迷。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走到窗边,我拉开一点帘缝。 外面的天色已经微亮,江城的街道依然静谧。 我知道,这颗煞晶带给我的提升不仅仅是内息的量,更是质的飞跃。 现在的我,如果再遇到像左将军那样的硬茬子,即便不动用禁术披煞,我也能正面抗衡几分。 我低头看了看左手。 煞气激发状态下,那上面因为缝己术而留下的的黑色纹路似乎更深了一些,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凶戾。 “爷爷,你当年在关外,是不是也像我这样,一个人在深夜里默默变强?” 我轻声呢喃了一句。 常天青给我的那个蛇蜕锦还在桌上放着。 关外之行虽然还远,但我知道,那一刻迟早会到来。 而在此之前,我要尽可能的让自己变的更强。 简单洗了个热水澡后,我又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再把桌上的灰白色粉末清理干净,最后又把柳叶刀仔细擦拭了一遍。 今天还得去殡仪馆上班。 生活总要继续,入殓师的工作虽然平凡,但那是我接触阴阳两界最好的窗口。 也是我收集煞气、磨练心境的道场。 出门前,我给李青发了个短信:“突破了,一切安好。晚上请你吃火锅。” 没一会儿,那边回了个愤怒的表情包:“大清早的吵醒老子,你给老子等着,晚上非宰你一顿大的不可!” 我笑了笑,收起手机,推门走进了清晨的微光中。 路边的早餐摊已经冒起了热气,我买了两个肉包子一袋豆浆,边走边吃。 清晨的江城殡仪馆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空气中带着点草木腐烂和焚化炉特有的焦灼气味。 我停好车踏进大门的时候,秦大爷正缩在传达室里,手里捧着个冒热气的搪瓷茶缸。 他见我进来,浑浊的眼珠子亮了一下,笑呵呵地打招呼:“小陈,今天来得早啊,看你这精气神,昨晚睡得不错?” 我把剩下的半袋豆浆丢进垃圾桶,温和地笑了笑:“还行,秦大爷。早起呼吸点新鲜空气。” 其实哪是睡得好,分明是突破之后,体内的煞气水银泻地般厚重,连带着我的五感都敏锐得有些过头。 我能听到秦大爷心脏跳动的沉闷声,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经年不散的旱烟味。 走进整容室,换上那身白大褂,戴上口罩和手套。 这种冰冷、寂静的环境反而让我觉得自在。 今天的工作并不多,上午只有两台常规的遗体整容。 第一位是个因病去世的老太太,面容枯槁,由于长时间的化疗,皮肤变得像干缩。 在缝尸人一脉看来,每一具遗体都是一个故事的终点。 我慢吞吞地摆弄着针线,心里却在复盘昨晚突破时的细节。 第176章 术士入境 那颗玄阴煞晶的能量确实狂暴,虽然被我强行吸收,但经脉中依然残留着一些细微的刺痛感。 不过,这种痛感正在随着我每一次规律的呼吸而逐渐消失。 到了下午,殡仪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哭喊声、哀乐声隔着厚厚的墙壁传进来,显得有些遥远而模糊。 我坐在休息室里,正摆弄着那根黑色骨针。 下午三点多,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陆嫣发来的信息。 “陈阳,在馆里吗?” 我回了个:“在,刚忙完,怎么了?” 没过几分钟,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我接起电话,陆嫣清冷中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刚收到省局那边的内部通报。 南洋那边有异动,最近半个月,有小批术士有组织地尝试从云滇和两广边境入境。 虽然大部分已经被当地民俗局和边防按下了,但根据审讯结果,这次入境的人数比报备的要多。”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紧,语气依然平稳:“是冲着锦绣坊那件事来的?” “大概率是。”陆嫣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红姑在南洋那边似乎有点背景,她被抓,账本被缴,断了不少人的财路。 这帮降头师心眼小得跟针尖一样,睚眦必报。 我这边已经加强了江城的出入境监控,但这帮人手段诡异,保不齐会有漏网之鱼潜进来。” 我眯了眯眼:“你是让我小心点?” “对,只是个预警。 你现在是他们的眼中钉,虽然明面上没人敢动你,但背地里的阴招防不胜防。 这两天尽量别去偏僻的地方,有什么发现立刻联系我。 李青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你们两个待在一起,我也放心点。” “行,我知道了,陆局长费心了。”我轻声说道。 “陈阳,别跟我客气。先挂了,我这边还有个紧急会议。” 电话挂断后,我看着黑掉的屏幕,陷入了沉思。 南洋术士。 我对这帮人的了解大多来自于爷爷留下的笔记。 那是一群玩弄尸油、蛊虫和阴灵的疯子。 手段虽然不如我们中原正统道法宏大,但胜在阴毒、隐蔽。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受害者的生辰八字或者贴身衣物进行远程咒杀。 不过,现在的我,也不是当初那个在回龙寨被万蝶谷追得满山跑的人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色有些阴沉,云层压得很低。 我摸了摸怀里的柳叶刀,又感知了一下体内那潭如水银般沉重的煞气。 如果那帮南洋人真的敢来江城找麻烦,我不介意让这殡仪馆里多出几具“特殊”的遗体。 下午四点半,快下班的时候,馆里突然送来了一具比较奇怪的尸体。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是在江边被钓鱼的人发现的。 送来的时候,全身浮肿,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带班的老张看了看,皱眉道:“小陈,这具尸体有点邪性,法医那边说是溺水,但我看这肤色不太对,像是中了毒。 你处理的时候小心点,别沾了尸水。” 我走过去,掀开白布的一角。 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不过那不是腐烂的味道,而是一种类似于死鱼堆里掺了化学药剂的气味。 我用手指轻轻按了按尸体的腹部,感觉里面硬邦邦的,不像是积水,像是塞满了什么东西。 我心中一动,运转起煞气汇聚在双眼。 在我的视界里,这具尸体上缠绕着一丝丝极淡的黑气。 这黑气很驳杂,带着一种粘稠感,和我们本土的阴邪之气完全不同。 降头术? 我脑子里立刻蹦出了这个词。 但我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对老张说:“放心吧老张,我有数。先放冰柜里吧,明天一早我再处理。” 老张也没多想,招呼人把尸体推进了冷藏间。 我脱掉工作服,洗了手,走出殡仪馆。 晚上的江城依然热闹,灯火璀璨。 我开着车,在市区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开往和李青约好的那家火锅店。 那是老城区的一家老字号,店面不大,但味道极正。 我到的时候,李青已经占好了位置,正对着一盘毛肚大快朵颐。 他见我进来,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打招呼:“来了?快,这家的牛油底料绝了,再不来我全吃光了。” 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他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笑道:“陆嫣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 李青咽下嘴里的东西,抹了把嘴,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南洋那帮玩虫子的想入境?嘿,真当我们江城是公共厕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陈阳,我跟你说,这帮人最烦的地方在于他们喜欢用降头。 你最近吃东西、喝水都注意点,尤其是出门在外,别随便接陌生人递过来的东西。” “我知道。”我夹起一片牛肉放进滚烫的红油里。 “下午馆里送来个溺死的,我看着有点像那边的手段。” 李青愣了一下,放下了筷子:“这么快?漏网之鱼已经进城了?” “还不确定,只是怀疑。”我慢条斯理地嚼着牛肉。 “那尸体还没剖,我打算明天早上仔细看看。 如果真是南洋那边的手笔,说明他们已经盯上殡仪馆了。” “操,这帮孙子,真会挑地方。”李青骂了一句。 “行,晚上我跟你回出租屋挤挤。你那儿又没阵法又没防护的,但万一对方玩阴的,你一个人未必能全照顾到。” 我看着他,心里暖了一下:“行,那晚上委屈你睡沙发了。” “滚,老子要睡床!” 我们两个一边吃一边聊,话题从南洋术士扯到了钱家村的柳仙,又扯到了金万两那个胖子最近在哪儿发财。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吃完饭,我结了账,和李青一起走出火锅店。 晚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火锅味。 我们走在人行道上,我能感觉到李青虽然表面上嘻嘻哈哈,但他的右手始终藏在兜里。 而我的右手,同样一直虚握着藏着袖口的柳叶刀刀柄处。 路过一个巷口的时候,我突然停下了脚步。 第177章 验尸 “怎么了?”李青立刻警觉地低声问道。 我微微侧过头,五感全开。 在那幽深的巷子里,我闻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腥臭味。 和下午馆里那具尸体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在那黑暗的阴影中,似乎有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们。 我没有选择立刻发难,因为现在是在闹市区。 真要在这里动起手来,难免会控制不住误伤。 我转过头对李青说:“没事,刚才好像看到个熟人,看错了。走吧,回家。” 李青看了我一眼,心领神会地笑了笑:“行,回家,老子还要回去打本呢。” 我们若无其事地走向停车场。 在那阴影中,那股腥臭味停留了片刻,随后缓缓消失。 回到出租屋,李青熟练地从柜子里翻出备用被褥,在沙发上铺好。 我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根黑色骨针。 窗外,月黑风高。 这一夜,李青难得地没有玩游戏,而是早早地躺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他的罗盘。 我也没睡,而是坐在床头,运转着内息,将状态调整到巅峰。 第二天一早,我和李青准时起床。 他打着哈欠去洗漱,我则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渐渐升起的太阳。 “走吧,去馆里。”我对刚洗完脸的李青说道。 “行,老子倒要看看,那具尸体里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李青嘿嘿一笑,眼里闪过一丝战意。 开着车,我们再次驶向江城殡仪馆。 早晨九点,阳光虽然已经升起来了,但殡仪馆冷藏区这条走廊依旧阴森得刺骨。 李青穿着他那身皱巴巴的卫衣,怀里揣着罗盘,缩着脖子跟我走在后头。 刷卡之后,我推开了冷藏间厚重的钢质大门。 “嗡——” 冷柜机组运作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我走到昨天老张收纳的那台冷柜前,拉开了抽屉。 “我去,这味儿……果然不正。” 李青皱着眉头凑上来,鼻子动了动,随即从兜里掏出几枚铜钱和一叠黄符。 我没急着动手,而是看着他:“先布个局吧,陆嫣说南洋那边不安分,我怕这尸体里有什么响动。” 李青点了点头,收起了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样。 他动作很快,将四枚铜钱分别压在冷藏间东南西北四个角,又在门背后贴了一张镇尸符。 最后,他咬破指尖,在冷柜边缘画了一道简易的封灵阵。 做完这些,他对我做了个手势:“行了,方圆五米我给封死了。 就算里面真钻出什么虫子,也飞不出这间房。 陈阳,你尽管动手,后背交给我。” 我点点头,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戴上双层乳胶手套后,我又加了一层防渗透的口罩。 随后,我取出柳叶刀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煞气如丝般缠绕在刀刃上。 我没有选择直接开腹,而是先观察尸体的体表。 这具男尸大约四十岁左右,手指上有厚厚的茧子,像是常年干体力活的。 我用刀尖轻轻划开尸体胸口的皮肤。 “噗嗤——” 没有预想中的鲜血喷溅,只有一些灰黑色的液体缓缓流出。 这说明体内的血液早就被某种东西同化或者吸干了。 我顺着中线,利索地切开了胸腔和腹腔。 当腹腔被彻底打开的那一刻,连见惯了大场面的李青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尸体的内脏已经全部萎缩了,而原本应该是胃部的位置,却被撑得极大,像是一个鼓涨的皮球。 我能感觉到,体内的煞气在疯狂跳动。 那是危险的信号。 我屏住呼吸,用柳叶刀轻轻挑开那层薄薄的的胃壁。 “哗啦——” 一股浓郁的腥臭味瞬间爆发。 李青在那边猛地掐了个手印,口中低喝:“镇!” 冷柜周围的阵法光芒微闪,将那股试图扩散的恶臭强行压制在狭小范围内。 我低头看去,胃里并没有什么虫子,也没有想象中的毒物。 在那堆粘稠的黑色液体中,竟然静静地躺着一颗人头。 那是一颗女性的人头。 她的头发被剃光了,脸上还涂满了暗红色的朱砂。 而双眼则被两枚锈迹斑斑的铁钉死死钉住,嘴巴则被黑色的线缝得严严实实。 这颗人头在男尸的腹腔内,竟然没有腐烂,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鲜活感,甚至皮肤下还有细微的血管在跳动。 “这……”我握刀的手微微一僵。 这种施术手法,有点像爷爷的笔记中记载过的一种邪法。 南洋降头术里最阴毒的一种——藏首降。 “陈阳,别碰那颗头!”李青在后面大喊。 “那是活死人头,里面聚了两个人的怨气,一旦见光,就会立刻爆发。” 我冷静地收回手,煞气在指尖凝成一股屏障。 看着这副景象,我心里却在飞速推算。 杀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头塞进他的肚子里,再扔进江里让我们发现。 对方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向我示威吗? 没这么简单。 我退后一步,摘掉沾满黑液的手套,扔进黄色垃圾桶。 “李青,守住阵法,我给陆嫣打电话。” 我走出冷藏间,站在走廊尽头,拨通了陆嫣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陆嫣的声音传出:“陈阳?出事了?” “陆嫣,你现在带法医和勘察组来殡仪馆。” 我平稳的语气中带着严肃:“昨天馆里来了一具溺水尸,体内藏了一颗人头。 那人头是女性,被下了重手法,初步判定是南洋降头术。 这不是普通的刑事案,是民俗界的凶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三秒钟,随后传来陆嫣穿衣服和拿钥匙的声音。 “我十分钟到。你在那守着,千万别让馆里其他人员靠近。” 挂断电话,我回到冷藏间。 李青正蹲在地上,盯着那颗人头看,脸色难看得要命。 “陈阳,这事儿大了,你看这女人的眉心,有个‘卍’字的逆印。 这是南洋邪僧的手笔,他们杀这男的,是为了用他的阳气养这颗阴头。 如果我没猜错,这男的应该是这女人的至亲,只有至亲的血肉,才能养出这种级别的煞首。” 我走到冷柜旁,看着那颗被钉住双眼的人头,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 第178章 父与女 不到十分钟,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陆嫣带着四名穿着制服的特勤人员走了进来,她一进门,就闻到了那股刺鼻的腥臭味,眉头紧锁。 “在哪?” 我指了指冷柜里的尸体。 陆嫣走上前,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煞白。 她毕竟也是正统道门出身,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凶险。 “勘察组,立刻封锁整个冷藏区,对外宣称电路维修。” 陆嫣冷静地指挥着:“小王,联系局里,启动b级异闻响应。 查这名男性的身份,还有,对比失踪人口库,找出这颗人头的身份。” 吩咐完后,她转头看向我,眼神复杂:“陈阳,又把你卷进来了……” “意料之中。” 我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平静的脸。 对于这件事情,我心里其实没什么波澜。 得了民俗局提供的便利,就要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不劳而获。 况且有些事情,是根本躲不过的。 就算当时我对那个自杀女孩的尸体视而不见,迟早也会送来第二具、第三具。 这帮邪修的贪念,是永无止境的。 转过头,我对陆嫣说道:“陆嫣,这帮南洋人是有备而来的。 杀人、藏首、弃尸,每一步都算准了。 他们不仅在挑衅官方,也在试探我的底线。” 陆嫣点了点头,走到李青身边:“李青,你刚才布的阵能撑多久?” “只要没人动那几枚铜钱,撑个三五天没问题。”李青打了个哈欠。 “但关键是这颗头。 它现在处于待发状态,一旦离开这具男尸,或者被外力强行剥离,里面的怨气会瞬间爆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嫣沉思了片刻,看向我:“陈阳,你是缝尸人。 有没有办法用你的手段,把这股怨气化解掉?” 我看着那颗头,脑海中闪过鬼门针的法门。 鬼门针,不仅能缝合灵体,也能镇压极凶之物。 “我可以试试。”我缓缓说道。 “但我需要时间,而且需要绝对的安静。 这颗头里的怨气已经和南洋的某种邪神建立了连接,我缝合的时候,可能会引来对方的远程攻击。” “安全交给我们。”陆嫣的神色变得无比坚定。 “民俗局的特勤组会守在门外,包括我在内,都会为你护法。” 我点了点头,看向李青:“你也留下,照看好阵法。” “得嘞,命都交给你了,还能咋办。” 李青嘴上埋怨,眼神却很认真。 陆嫣开始安排人手撤离无关人员。 我站在冷藏间中央,闭上眼,开始在心中推演缝合的步骤。 对方杀人,应该是为了通过这具尸体在江城扎下一根钉子。 而我要做的,就是把这根钉子彻底拔出来,顺便顺着这根线,摸到幕后黑手的老巢。 我能感觉到,体内的煞气正在沸腾。 水银般的内息在经脉中疯狂流转,每一次撞击都带给我无穷的力量感。 “南洋……” 我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 不管你们杀这两人的目的是什么,既然进了殡仪馆,那就得按缝尸人的规矩来。 我从怀里掏出那根黑色骨针。 骨针在灯光下散发着幽幽的黑芒,似乎也感应到了那颗人头散发出的邪恶气息,微微震颤着。 我走到冷柜前,再次低头看向那具被剖开的尸体。 现在最要紧的,确实是搞清楚他们的身份。 “陆嫣,查到身份了吗?”我头也不回地问道。 门外传来陆嫣的声音:“初步查到了。男的叫张大柱,是城郊一个工地的水泥工。 那颗头……根据面部特征对比,很可能是他失踪了三天的女儿,张小花。” 我的眉心一颤。 女儿的头,藏在父亲的肚子里。 这种丧心病狂的行径,已经超出了人类的底线。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只会让煞气失控,而我现在需要的是绝对的精准。 “我明白了。”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冷意。 “李青,准备一下。既然他们想玩大的,那我就送他们一份大礼。” 李青愣了一下:“你要干嘛?” “我要搜魂。” 我看着那颗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看看,那帮南洋畜生,到底藏在江城的哪个角落里。” 李青愣了一下,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行!老子陪你疯一把!” 这一刻,殡仪馆冷藏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我再次戴上手套,拿起骨针,煞气在针尖凝聚成一个小小的黑洞。 “张大柱,张小花……别怕,我送你们回家。” 我轻声呢喃着,骨针猛地刺入了那颗人头的眉心。 “嗡——” 骨针刺入眉心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紧接着,一股阴冷、充满了绝望情绪的黑色洪流顺着骨针疯狂地涌入我的指尖,直冲脑海。 眉心那股神秘的清凉气息瞬间做出了反应,将这股足以冲垮常人理智的怨念死死挡在意识之外,只放行了那些破碎的画面片段。 我的视野开始扭曲,原本冷白色的殡仪馆灯光迅速褪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晃动的、昏黄的烛火。 从这一刻开始,我不再是陈阳,我是张小花。 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紧紧攥住了我的心脏。 我能感觉到手脚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勒进了肉里,火辣辣地疼。 周围很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稻草味。 “爸……爸……” 我想喊,嘴里却被塞了一团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视线前方,是一个空旷而阴暗的地下空间。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挂钩,上面挂着的不是猪肉。 而是一具具被剥了皮的小动物尸体,还在滴着血。 在场地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供桌,上面供奉着一尊只有半截身子的黑色神像。 我的父亲,那个老实巴交的水泥工张大柱,正跪在供桌前。 他没有被绑,但他却一动不动,像是丢了魂一样,双眼呆滞地看着前方。 “吉时已到。”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拼命地转动眼珠,看到了说话的人。 第179章 至亲之血,养煞之首 那是一个穿着暗红色僧袍的男人。 他的皮肤黝黑,光头上纹着一条盘旋的黑蛇,蛇头正好纹在他的眉心。 随着他面部肌肉的抽动,那条蛇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他手里拿着一把弯曲的怪刀,刀柄是用某种动物的脊椎骨做的。 “为了伟大的神,献上你们的血肉。” 他走到父亲身后,嘴里念叨着晦涩难懂的咒语。 之后,他猛地抬起手,那把怪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 “噗嗤——” 父亲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没有惨叫,甚至没有挣扎。 他在邪术的控制下,竟然缓缓地张大了嘴巴。 紧接着,邪僧转过身,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我。 “至亲之血,养煞之首。”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 那种恐惧感几乎让我窒息。 我拼命地蹬腿,想要后退,但这只是徒劳。 他伸出枯瘦的手,一把抓住了我的头发,将我的头猛地向后扯去。 冰冷的刀锋贴上了我的脖颈。 “看着他。”他在我耳边低语。 “看着你的父亲,带着你的怨恨,进去吧。” 剧痛。 天旋地转。 视线在翻滚,最后定格在父亲那张张大的、黑洞洞的嘴巴上。 顿时,画面戛然而止,变成了一片血红。 但我并没有从记忆中退出来。 煞气在我的体内疯狂运转,我强行稳住心神,利用骨针的牵引,在这片破碎的记忆海洋中寻找着更多的环境信息。 我看到了。 在那个地下空间的角落里,堆放着几个生锈的铁桶,上面印着“江城第三冷冻厂”的字样。 还有声音。 那是沉闷的汽笛声,很有节奏,每隔几分钟就会响一次。 江城只有两个地方能听到这种汽笛声,一个是码头,一个是靠近铁路货运站的城北工业区。 而第三冷冻厂,就在城北工业区的边缘,早在五年前就废弃了。 找到了。 就在我锁定位置的瞬间,记忆画面中的那个邪僧,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现在这个场景,是亡魂记忆的回放,按理说他不可能感知到我的存在。 但是,那个光头邪僧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看着虚空的浑浊眼睛,竟然穿透了记忆的迷雾,直勾勾地对上了我的视线! 那一瞬间,时空仿佛错乱了。 他不是在看张小花,他是在看我! “谁?” 一道阴冷至极的精神意念,顺着骨针搭建的桥梁,如同毒箭一般向我射来。 这邪僧的修为,比我想象的还要高深! 他竟然在自己的施法过程中留下了精神烙印,一旦有人试图回溯或者破解,就会触发他的警觉。 虚空对视。 隔着生与死的界限,隔着数公里的距离。 此时,两个修行者的灵魂在这一刻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讶,随即变成了残忍的戏谑。 那条纹在他眉心的黑蛇仿佛活了过来,张开大嘴向我咬来。 “找死的中原人。” 那个声音在我脑海中炸响。 若是换作道行稍微一般的人过来,这一下恐怕就要神魂受损,变成白痴。 但他遇上的是我,缝尸人陈阳。 “滚!” 我在心中发出一声怒吼。 眉心的清凉气息瞬间暴涨,与此同时,体内的煞气如同决堤的江水,顺着骨针毫无保留地轰了过去。 我没有选择防御,而是进攻。 既然你敢看过来,那就要做好被刺瞎眼的准备! 我的精神意念化作一把无形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那条黑蛇的嘴里。 记忆画面中的邪僧猛地一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露出了一丝痛苦和惊骇。 “既然敢把爪子伸过界,那就做好被剁下狗头的准备!” 我冷冷地传递出最后一道意念,然后猛地收回了骨针。 “啪!” 现实世界中,冷藏间里的灯光重新亮起。 我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老陈!” 李青一把扶住我,焦急地问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气血,摆了摆手:“没事,跟他打了个招呼。” 我看向冷柜里的尸体。 那颗被钉住双眼的人头,此刻似乎失去了某种灵性,变得有些黯淡无光。 看来刚才我那一击,不仅重创了邪僧的精神烙印,也切断了他对这颗煞首的远程操控。 “城北,废弃的第三冷冻厂。” 我语速极快地说道。 “他们在地下室。” 李青眼睛一亮:“找到了?我这就叫陆嫣!” “等等。” 我拦住了他,目光重新落在尸体上。 此时此刻,虽然切断了联系,但这颗人头和这具尸体里依然残留着巨大的怨气。 张小花死前的恐惧和绝望,张大柱被控制时的无助,都积压在这小小的腹腔里。 如果不处理,这股怨气迟早会酿成大祸。 而且,作为缝尸人,既然接手了,就要送他们最后一程。 “先平怨。”我轻声说道。 “帮我按住尸体的肩膀。” 李青二话不说,双手死死按住张大柱的肩膀,同时脚下踩住阵眼,防止诈尸。 我再次拿起骨针,但这一次,我没有注入煞气,而是调动了那一丝眉心上的神秘气息。 “尘归尘,土归土。” “冤有头,债有主。” “害你们的人,我陈阳记下了。今日助你们解脱,来日必提那邪僧的人头来祭奠。” 我一边念着缝尸人的安魂咒,一边将骨针轻轻点在人头的百会穴上。 随着我的引导,一丝丝黑色的怨气顺着针尖缓缓流出,消散在空气中。 那颗原本狰狞的人头,表情竟然慢慢变得柔和起来,虽然双眼依然被钉住,但那种择人而噬的凶光已经消失了。 张大柱的尸体也停止了那种细微的抽搐,僵硬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大约过了十分钟,最后一丝怨气散尽。 我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好了。” 我放下骨针,换上了一把干净的手术刀。 接下来,是物理层面的分离。 我小心翼翼地切断了人头与胃壁之间那些诡异粘连的组织。 随后,我双手捧住那颗人头,轻轻用力。 “啵——” 一声轻响,人头被我从腹腔里取了出来。 第180章 第三冷冻厂 我把它放在旁边的托盘上,用白布盖好。 看着那具空荡荡的、被撑得变形的腹腔,我心里五味杂陈。 沉默数秒之后,我拿起针线,开始缝合张大柱的肚子。 这一次,我缝得很慢,很仔细。 每一针都用上了锁魂桩。 这是为了锁住他体内仅剩的一点点生气,让他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张大柱,虽然你死得憋屈,但我会让你走得体面。” 缝合完毕,我用酒精棉擦去了伤口周围的污渍。 做完这一切,我才摘下手套,推开冷藏间的大门。 门外,陆嫣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到我出来,她立刻迎了上来。 “陈阳,怎么样?” 我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冰冷:“尸体已经处理好了,人也找到了。 城北工业区,第三冷冻厂,地下室。 有个邪僧在那里,光头,眉心纹蛇,手里有骨刀。” 陆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确定吗?” “确定。”我点了点头。 “刚才处理尸体的时候,我和他过了一招。 他受了伤,现在应该是最虚弱的时候。” 陆嫣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对着特勤组下令:“全员上车!目标城北第三冷冻厂! 通知特警队在外围布控,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她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陈阳,你在这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这笔账,民俗局会替他们讨回来。” 陆嫣口中的他们,指的是张大柱和张小花。 我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陆局长。这种热闹,怎么能少得了我?” “况且……”我摸了摸眉心,那里还残留着刚才对撞时的刺痛。 “那秃驴刚才瞪了我一眼,我不瞪回去,心里不通达。” 这时,李青从后面走出来,嘿嘿笑道:“就是,陆大局长,咱们这是受害人家属组团去讨说法,合情合理吧?” 陆嫣看着我们两个,无奈地叹了口气,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行,那你们跟我的车。 但是记住了,行动听指挥,别惹麻烦。” “放心。”我温和地笑了笑。 “我这人,最讲道理了。” 十分钟后,数辆黑色的越野车呼啸着冲出了殡仪馆,向着城北疾驰而去。 车窗外,天空阴沉沉的,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我坐在后座,闭目养神,体内的煞气正在快速恢复。 那个邪僧。 那个眼神。 还有张小花临死前的惊恐。 今天,必须有个了断。 车队在公路上飞驰,警笛声并未响起,这是一次静默行动。 陆嫣坐在副驾驶,不断地通过对讲机调整着部署:“一队封锁东门,二队去后墙,三队跟我突入。 注意,对方是高危术士,擅长降头和幻术,所有人戴好护身符,一旦发现异常,允许直接使用重火力压制。” 李青凑过来,小声说道:“陈阳,刚才那一下,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我睁开眼,眸子里一片清明。 “只是精神消耗有点大。 那个邪僧不简单,他的精神力量很阴毒,带着一种腐蚀性。 刚才如果不是我有骨针护体,可能真的会吃亏。” “南洋那边的黑衣阿赞。”李青面色凝重。 “这种人从小就和尸体、毒虫睡在一起,心智早就扭曲了。 待会儿动手的时候,你千万别留手,这种人,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反咬你一口。” 我点了点头,手掌轻轻摩挲着藏在袖子里的柳叶刀柄。 “放心,我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很快,车队停在了城北工业区的外围。 这里是一片荒废的老厂房,杂草丛生,断壁残垣。 那根高耸的烟囱孤零零地立在灰暗的天空下,像是一座墓碑。 第三冷冻厂就在厂区的最深处。 我们下了车,陆嫣打了个手势,所有人迅速散开,依托着掩体向目标推进。 我心念一动,煞气瞬间涌入双眼。 在我的视野里,那个废弃的冷冻厂上方,笼罩着一层浓郁的黑云,那是怨气和煞气交织而成的异象。 而且,那团黑云正在剧烈翻滚,显然里面的人已经察觉到了危险,正在准备反击或者逃跑。 “他们在动。”我低声对陆嫣说道。 “煞气在向地下收缩,应该是想依托地形死守。” “瓮中之鳖。”陆嫣冷哼一声,拔出了腰间的配枪,另一只手扣住了一枚雷击木令牌。 “准备强攻!” 就在这时,冷冻厂的大门突然“轰”的一声炸开了。 一股绿色的烟雾从里面喷涌而出,顺着风向我们这边飘来。 “小心!是尸毒障!” 李青大喊一声,手中的罗盘猛地一转,几张黄符甩了出去,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挡在众人面前。 那绿色烟雾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雕虫小技。” 我一步跨出,体内的煞气瞬间爆发。 对于这种阴毒的东西,我的煞气就是最好的克星。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吹。 夹杂着水银态煞气的气流如同狂风过境,硬生生地将那团绿雾吹散出一条通道。 “进!” 我一马当先,冲进了冷冻厂的大门。 里面入眼是一片狼藉,地上到处都是破碎的瓶瓶罐罐。 而那个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就在大厅的角落里,黑洞洞的。 我站在入口处,能清晰地感觉到下面传来的阴冷气息。 不仅如此,还有一丝令我熟悉且恶心的味道。 是那个邪僧。 “大师,既然来了江城,怎么不出来见见客?” 我对着黑暗的地下室,喊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夹杂着煞气。 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下面没有回应,只有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行。 “陈阳,别急着下。” 这时,李青一把拉住正要迈步的我。 “这下面地形狭窄,阴气重得吓人。 咱们要是就这么冲进去,恐怕正好中了这秃驴的下怀。 他在里面经营的这段时间,指不定埋了多少阴雷和蛊虫。”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那你的意思是?” 第181章 邪僧现身 “把他逼出来。” 李青冷笑一声,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暗黄色的令旗,又抓出一把朱砂混合着金粉的沙土。 “他是属老鼠的,既然喜欢钻洞,那我就给他来个封地锁龙。 我把这地下的气脉全给截断了,让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说完,他看向陆嫣:“陆大局长,等我阵成,还得借你的雷法一用。 往这洞里狠狠地灌,我就不信这秃驴能扛得住天雷洗澡。” 陆嫣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雷击木令牌已经隐隐泛起紫光。 电弧在指尖跳跃发出“噼啪”的脆响。 “三分钟。”她简短地说道。 “特勤组,退后十米,架枪!” 李青不再废话,身形如电,瞬间在厂房的八个方位游走起来。 每到一个方位,他就插下一面令旗,再撒上一把朱砂金粉。 “乾三连,坤六断,离中虚,坎中满……” 他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的罗盘飞速旋转,指针疯狂颤抖。 随着最后一面令旗插在地下室入口的正后方,整个厂房的地面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顿时,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有一个巨大的盖子,狠狠地扣在了这片土地上。 原本还在不断外溢的阴气和黑雾,瞬间就被扣了回去。 “阵起!锁!” 李青大喝一声,一脚跺在阵眼上。 “嗡——” 地面发出一声闷响,那八面令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成了!”李青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退到我身边。 “现在这地下室就是个高压锅,气全被我锁死了。 陆嫣,放火!” 陆嫣点了点头,一步跨出,站在入口正前方。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道家手印,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威严。 与此同时,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随着咒语的念动,厂房外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滚滚雷声在云层中炸响。 陆嫣手中的雷击木令牌猛地指向地下室入口。 “落!” “轰隆——!” 一道耀眼的蓝白色雷光凭空乍现,顺着陆嫣的指引,一头扎进了那黑洞洞的地下室。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雷声震耳欲聋,整个地面都在剧烈颤抖。 与此同时,地下室里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而原本被压制的黑烟此时混合着焦臭味,像是火山喷发一样试图冲出来,却又被雷光硬生生地劈散。 “好强的雷法。”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禁赞叹。 陆嫣不愧是根正苗红的正一道传人,这一手五雷正法,在江城确实能横着走。 就在第五道雷光落下的时候,地下室里突然传来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 “该死的汉人!” “砰!” 入口处的水泥板猛地炸开,无数碎石飞溅。 一团浓郁的黑雾裹挟着数十道人影,从地下冲了出来。 “开火!”陆嫣大喝一声,但是明显有些中气不足,脸色也是煞白煞白的。 看来刚刚那一套雷法对她消耗不小。 而这时,早已严阵以待的特勤人员瞬间扣动扳机。 经过朱砂和黑狗血浸泡的特制子弹倾泻而出。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那十几道人影瞬间被打得血肉横飞。 借着枪火的光芒,我看清了那些东西。 又是尸傀。 “这帮畜生……” 我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 这些尸傀生前可能都是无辜的失踪者,死后却连尸体都要被利用。 “李青,守住阵脚。陆嫣,保护好自己。” 我低喝一声,然后身形一闪,直接冲进了战场。 手中的柳叶刀在指尖翻转,煞气如水银般覆盖在刀刃上,拉出一道漆黑的流光。 一只尸傀嚎叫着向我扑来,锋利的爪子直取我的咽喉。 我身体微微一侧,避开锋芒,手中的刀顺势向上一撩。 “嗤——” 一声轻响。 那只尸傀的整条手臂连带着半个肩膀,直接被我切了下来。 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只有黑色的煞气在疯狂侵蚀它的死肉。 “尘归尘。” 我低语一声,反手一刀刺入它的眉心,煞气爆发,瞬间震碎了它脑内的控制中枢。 尸傀轰然倒地。 我没有停留,现阶段的我对付这群尸傀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我在尸群中穿梭,每一刀挥出,必有一只尸傀倒下。 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刀枪不入的怪物,在我的煞气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就在我清理掉最后一只尸傀的时候,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突然从黑雾深处爆发。 “死!” 一道暗红色的血光夹杂着腥风,直奔我的面门而来。 那是一把弯曲的骨刀。 我瞳孔微缩,脚下猛地发力,身体向后滑行数米。 “铛!” 骨刀斩在我刚才站立的地方,坚硬的水泥地面竟然像豆腐一样被切开了一道深沟,切口处冒着滋滋的黑烟。 黑雾散去。 那个光头邪僧,终于现身了。 他此刻的样子比我在记忆中看到的还要狰狞。 身上的僧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了精瘦黝黑的上身。 而那条原本纹在光头上的黑蛇纹身此刻竟然蔓延至全身,像是一条活生生的蛇缠绕在他身上。 “是你……” 邪僧死死地盯着我,声音沙哑。 “那个偷窥本座施法的虫子。” 我站在离他十米远的地方,甩了甩柳叶刀上的污血。 我嗤笑一声:“大师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这里是华国,是江城。 你们不请自来,还杀人炼尸,怎么能怪主人家清理门户呢?” “牙尖嘴利!”邪僧怒吼一声。 “毁我法坛,破我降头,今天我要把你炼成最强的尸魁!” 他猛地一拍胸口,一口黑血喷在手中的骨刀上。 骨刀瞬间红光大盛,发出一声尖啸。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那条黑蛇纹身突然脱离了他的皮肤,化作一条手腕粗细的黑影,张开毒牙,快如闪电般向我射来。 “陈阳小心!这是飞蛇降,剧毒无比,见血封喉!” 远处的陆嫣抬手就是一枪。 朱砂弹打在那条黑蛇身上,溅起一串火星,却只是让它稍微停顿了一下,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第182章 黑蛇教 我眼神一凝,并没有用刀去挡。 这种灵体类的攻击,物理手段很难奏效。 我左手猛地一抖,藏在胸口处的黑色骨针瞬间飞出。 “起!” 我低喝一声,御气之术全力发动。 体内的煞气瞬间被抽走了两成,注入骨针之中。 黑色骨针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瞬间飞出。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速度竟然比那条黑蛇还要快上一倍! “噗!” 针尖对蛇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闷响。 黑色骨针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条黑蛇的七寸。 那条气势汹汹的黑蛇瞬间僵在半空,紧接着,它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黑蛇原本凝实的黑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溃散。 “啊——!” 那邪僧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胸口踉跄后退。 显然,术法被破,他也遭到了反噬。 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去。” 我剑指一挥。 穿透黑蛇的骨针在空中一个盘旋,带着余势未消的煞气,直奔那空的眉心而去。 趁你病,要你命! 那邪僧果然是个身经百战的邪修,在生死关头爆发出了惊人的反应力。 此时,他猛地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喷出,化作一面血红色的盾牌挡在面前。 “叮!” 骨针撞在血盾上,被弹飞了出去。 但我已经借着这个机会,冲到了他的面前。 十米距离,瞬息而至。 我手中的柳叶刀带着浓郁的煞气,对着他的脖子狠狠斩下! 邪僧赶忙举起骨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巨大的反震力让我虎口发麻,但这邪僧也不好受。 他被我这一刀劈得单膝跪地,脚下的水泥地瞬间龟裂。 我面无表情,手腕一翻,柳叶刀顺着他的骨刀滑下,直切他的手指。 邪僧怪叫一声,不得不松开骨刀,向后翻滚。 我如影随形,根本不给他拉开距离施展降头术的机会。 近身搏杀,是缝尸人的强项,也是这种法师类角色的噩梦。 我的刀法没有任何花哨,全是杀招。 每一刀都直奔要害,咽喉、心脏、下阴、双眼。 邪僧被打得狼狈不堪,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黑色的血液洒了一地。 “混账!混账!” 他怒吼连连,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骷髅头,猛地捏碎。 “砰!” 一股浓郁的紫烟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方圆五米。 “幻!” 顿时,我的眼前景象一变。 此时出现在我眼前的不再是废弃的厂房,而是一片尸山血海。 无数冤魂厉鬼从血海中爬出来,抓着我的腿,想要把我拖下去。 而在正前方,张小花那张惨白的脸突然出现,七窍流血,死死地盯着我:“陈哥哥……我不疼……你下来陪我玩好不好……” 我立马反应过来,这是中幻术了。 如果是一般人,看到这幅景象,心神哪怕有一丝动摇,就会被邪僧抓住机会反杀。 但我看着那个“张小花”,眼神中却只有怜悯和愤怒。 “玩弄死者的灵魂,你真该下十八层地狱。” 我闭上眼,眉心的清凉气息流转全身。 “破!” 体内的煞气轰然爆发,像是一颗炸弹在体内引爆。 那恐怖的煞气瞬间冲散了紫烟,撕碎了幻象。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那空正举着一把涂满剧毒的匕首,离我的胸口只有不到十厘米。 忽然,他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因为我的柳叶刀,已经先一步刺进了他的心脏。 “你……” 邪僧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握着刀柄,缓缓转动,彻底搅碎了他的心脏生机。 “下辈子……算了,你应该没有下辈子了。” 我凑到他耳边,用最温和的声音,说了最冷酷的话。 然后,我猛地拔出刀。 那空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最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随着他的死亡,周围那些还没死透的尸傀纷纷倒地,化作一滩滩黑水。 这时,我的眉心微动。 骨针在我的控制下瞬间洞穿了那邪僧的眉心,彻底搅碎了他的魂魄。 鬼门针,能缝魂,也能杀魂。 南洋邪僧,魂飞魄散。 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长出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煞气的消耗情况。 刚才这一连串的爆发,无论是御针还是破幻,都需要极大量的精气神支撑。 换做之前,我现在已经是穷弩之末了。 但现在,我感觉自身的状态还好,而且体内的煞气还有个五成左右的存余。 这就是突破带来的好处,不仅仅是煞气的堆积,而是全方位的提升。 “啪啪啪。” 这时,身后传来了掌声。 我回头一看,是李青这货走了过来。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啧啧称奇:“老陈,你这身手,越来越变态了。 哥们都还没出手呢,你直接把bOSS单刷了! 不过你刚才那一下飞针有够帅的,有点‘针仙’的意思了啊。” “去你的。”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的调侃。 这时,陆嫣也收起手枪走了过来。 她没有走向我们,而是径直走向了那具邪僧的尸体。 蹲下来查看一番后,她又掏出手机对着邪僧的脸拍了张照,似乎是在比对着什么。 半分钟后,陆嫣朝我们走来,神情严肃:“已经确定这个邪僧的身份了。 此人叫那空,是盘踞在南洋那一带黑蛇教的护法。 这个黑蛇教势力不小,手底下懂降头的术士不少。 这个那空在国际通缉榜上也是挂了号的狠人,没想到,今天折在了你手里。” 我擦了擦刀上的血,收刀入鞘,摇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主要是我们配合得好,要是没有李青牵制和你那一轮雷法,我也没这么容易近他的身。” 陆嫣摇了摇头:“别谦虚了。这次你是首功。” 她转头对一众民俗局成员下令:“清理战场,搜查地下室。 小心点,别碰那些瓶瓶罐罐。” 我走到那空的尸体旁,蹲下身子。 刚才在战斗的时候,我注意到他一直死死护着怀里的某个东西,哪怕是最后拼命的时候,也没有拿出来用。 第183章 护法 我伸手探入他的怀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盒子。 拿出来一看,是一个古朴的青铜盒子。 盒子上面雕刻着复杂的云纹,还贴着一张金色的封印符。 “这是什么?”李青凑了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这符……是先秦时期的鸟篆?这秃驴从哪弄来的这种老古董?” 我看着上面的符,没敢揭开,而是用手微微翻动了一下,想要看清全部图案。 这时,我胸口的骨针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发出一股极其强烈的警示意味。 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对什么洪荒猛兽。 我立刻停手,把盒子递给陆嫣:“这东西不对劲,阴气很重,而且……似乎是活的。 先带回局里封存吧,别在这里打开。” 陆嫣接过盒子,也感觉到了那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她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放进了一个特制的隔绝袋里。 “好。这次收获不小,不仅端了据点,还截获了关键物品。” 陆嫣看着我,语气轻快:“陈阳,这次你是首功。回头奖金和功勋点少不了你的。” 我笑了笑:“奖金就算了,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 我看着远处的天空,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去,露出了一丝阳光。 我想起不久前代入张小花视角时,闪过的几个记忆碎片。 父母早早离婚,父亲是顶梁柱,又是家中独子。 家里仅剩年迈的爷爷奶奶…… “我现在不缺钱,我想让你帮忙,把这笔奖金运作一下,用官方的名义作为抚恤发放给张大柱的家里人。” 沉默一阵后,我轻声说道。 闻言,陆嫣微微一愣。 她看向我,眼神复杂:“好,我会帮你这个忙。” 我点点头:“谢了。” 这时,李青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大善人。 走吧,我都饿了,听说这附近有家羊肉汤不错,去喝两碗暖暖身子?” 我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确实感觉有些饿了。 “走吧。不过得你请客。” “靠,你赚了那么多外快,还要我请?” “我的钱那是老婆本,不能动。” “你有个屁的老婆……” 我们就这样斗着嘴,向着厂房外走去。 身后的废墟中,民俗局人员正在忙碌地搬运尸体和证物。 这一战,谈不上凶险,却让我的心情无比复杂。 而且我心里清楚,这事儿还没完。 那个青铜盒子,还有南洋势力的真正目的,恐怕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那家羊肉汤馆离冷冻厂不远。 虽然由于地处偏僻没什么食客,但老板还是兢兢业业地给我们端上了三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李青这货确实是饿死鬼投胎,顾不得烫嘴,刚上来就唏哩呼噜地喝了大半碗。 我喝得慢些,温热的汤液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带起一阵暖意。 陆嫣没怎么动筷子。 她一直在摆弄手机,不断地回复着民俗局内部的加密信息,眉宇间那股冷意始终没有散去。 吃完后,我们上了陆嫣的那辆黑色越野车。 李青一上车就瘫在后座上,嘴里叼着牙签,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 而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厂房。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陆嫣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陈阳,李青,这次的事情还没完。” 陆嫣率先开口了,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空在南洋黑蛇教地位不低,像他这种级别的护法,行事不可能不带几个手下。 根据民俗局掌握的情报,黑蛇教这次潜入江城的绝不止他一个人。” 我侧过头看着她:“你的意思是,他在江城还有接应的人?” “肯定有。” 陆嫣点了点头,车速稍微加快了一些。 “那空擅长的是降头和养尸,这种人通常负责在前方开路或者处理脏活。 但要策划这种规模的入境行动,背后一定有擅长统筹和隐匿行踪的高手。 而且,那个青铜盒子……” 提到盒子,后座的李青也坐直了身子,插嘴道:“那玩意儿邪性得很。 我刚才在地下室扫了一眼,那上面的鸟篆封印不是为了镇压里面的东西,更像是为了‘保鲜’。 像是把某种活物锁在里面,隔绝岁月的侵蚀。” 这时陆嫣接过话茬:“局里的专家已经在路上了,那东西会被送到省总局的特级实验室进行检测。 在那空的手机里,我们发现了一些加密的通话记录,虽然还没破解,但基站定位显示,他在江城期间,频繁与几个变动的号码联系。 这些号码的归属地,有的是港城,有的是南洋本土。” 我沉思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说道:“他们杀害张大柱父女,用那种残忍的手段炼制藏首降,不仅仅是为了报复或者制造恐慌吧? 那空在跟我隔空对视的时候,我感觉到他有一种迫切感,似乎在赶时间。” “这就是我要提醒你们的地方。” 陆嫣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严肃。 “南洋术士行事阴险毒辣,且极其记仇。 那空死在你手里,黑蛇教的人迟早会找上门。 这几天你们出入小心点,尤其是陈阳,你住的地方虽然偏僻,但对于那些擅长放蛊和操纵灵体的人来说,并不是绝对安全的。” 我笑了笑,摸了摸袖口里的刀:“放心吧,我这人觉轻,有点风吹草动都能醒。 倒是你,陆大局长,你现在拿着那个盒子,才是真正的靶子。” “这是我的职责。” 陆嫣语气平淡:“民俗局已经启动了二级响应。 我会亲自盯着入境人员的名单,任何可疑的南洋面孔都会进入我们的监控视线。 另外,关于张小花的身体……” 说到这里,陆嫣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一些:“现场搜查还没结束,但据初步判断,那空为了炼制煞首,可能将张小花的尸身藏匿在了另一个阴气更重的地方作为养料。 我已经调集了警犬和灵敏度最高的探测仪,最迟明天中午,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第184章 三千年历史 “麻烦你了。”我轻声说道。 作为一个缝尸人,我最见不得尸首分离。 张小花已经够惨了,如果死后都不能留个全尸入土,那这世道的公理就真的太廉价了。 车子很快进入了市区,繁华的霓虹灯开始在车窗上闪烁。 这种现代都市的喧嚣与刚才冷冻厂里的血腥杀戮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人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就在前面那个路口放我下来吧。” 李青指了指前面的地铁站。 “我得回去补个觉,这一顿折腾,我这老腰都快断了。 陈阳,有事儿电话联系,别一个人硬扛。” 车子靠边停下,李青跳下车,挥了挥手就钻进了人流中。 车厢里只剩下我和陆嫣。 “去哪?回殡仪馆还是回你那个出租屋?”陆嫣轻声问。 “回出租屋吧。”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今天这事儿闹得挺大,殡仪馆那边估计也有不少流程要走,我明天再去处理。” 陆嫣没说话,默默地调转车头。 车子很快停在了我租住的那栋老旧公寓楼下。 “到了。”陆嫣熄了火,看着我。 “我就不送你上去了,今晚我会派两个便衣在附近巡逻,你自己注意安全。 那个盒子如果有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你也辛苦了。”我打开车门,下车前回头冲她笑了笑。 “早点休息,脸色这么白,雷法用多了伤神。” 陆嫣愣了一下,随即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管好你自己吧,白开水。” 看着黑色越野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白开水?什么意思? 摇摇头之后,我转身上楼,打开房门。 回到房间之后,我没有开灯。 坐在冰冷的木床上,我再次运转起体内的煞气内息。 原本在经脉中流淌的水银态煞气,经过这一战的磨砺,似乎变得更加沉重、更加凝练。 这一夜,我没有睡得太死。 体内的煞气始终维持在一个活跃的状态,帮我监控着周围的一切。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我抄起手机一看,是陆嫣打来的。 “陈阳,张小花的身体找到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在哪?” “冷库附近的一个废弃水塔里。 那空把她的身体封在了一口充满尸油的缸里,用来滋养怨气。 我们的人已经把她运回殡仪馆了。” “我马上过去。” 我挂断电话,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出了门。 当我赶到殡仪馆的时候,老张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了。 此时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是某些事情吓得不轻。 “小陈啊,你可算来了。”老张压低声音,指了指停尸房的方向。 “官方的人送来一具……唉,你自己去看吧,太惨了。” 我拍了拍老张的肩膀,没说话,径直走向了冷藏间。 打开门,我才发现陆嫣已经在冷藏间里面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制服,虽然眼圈有些发黑,但精神还算不错。 在解剖台上,摆放着张小花的尸身。 虽然在尸油里浸泡过,但因为那空的邪术保护,尸体并没有腐烂,反而呈现出一种蜡白色。 “人头也帮你先取出来了。” 陆嫣指了指旁边的托盘。 我走过去,揭开白布。 张小花那颗被我平息了怨气的头颅,静静地躺在那里。 “陆嫣,你先出去等一会儿吧。” 我穿上手术服,戴上口罩和手套,语气平静。 “接下来的画面,不太适合参观。” 陆嫣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冷藏间,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这具破碎的尸体。 我拿起黑色的骨针,引燃了一根特制的引魂香。 青烟缭绕之下,我开始了缝合的动作。 一个小时后。 最后一针收线。 张小花的尸体完美地连接在了一起,除了脖子上那一圈淡淡的红痕,几乎看不出曾经被斩首过。 我用酒精棉仔细地擦拭着她的脸,帮她整理好凌乱的头发。 “好了,去见你爸爸吧。” 我对着虚空轻声说道。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一个小女孩对着我甜甜地笑了一下,然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 这时,眉心的清凉气息微微一动,壮大了一丝。 我走出冷藏间,陆嫣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目养神。 “处理好了。”我摘下口罩。 陆嫣睁开眼,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陈阳,有时候我觉得你真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你这种冷静……让人觉得有点害怕。” “见多了生死,自然就冷静了。” 我笑了笑,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 “那个盒子,有消息了吗?” 提到盒子,陆嫣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刚才总局那边传回了初步的扫描结果。” 她压低声音,带着我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盒子里装的不是什么法器,而是一块骨头。 准确地说,是一块刻满了经文的头盖骨。” “头盖骨?” “对,而且根据碳14测定,那块骨头至少有三千年的历史。 最诡异的是,扫描仪在骨头内部发现了一个微小的……生命信号。” 我的眉头猛地一皱。 三千年前的骨头,内部还有生命信号? 这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总局认为,这可能是南洋黑蛇教供奉的某种神灵的残骸,或者是某种复活仪式的核心媒介。” 陆嫣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陈阳,那空只是个跑腿的。黑蛇教的大部队,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我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却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江城,怕是又要起风了。 “我知道了。”我点点头。 “兵来将挡,南洋那边来的人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觉得你们最重要的是要尽快确定这块头骨的来历,这样才能确定对方带着这块骨头过来有什么目的。” 陆嫣点点头:“局里的人也一致这么认为,现在专家们正加班加点的在查资料……” 就在这时,金万两的电话打了进来,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我接起电话,金万两的语气此刻凝重不已:“陈阳,出大事了。 有人在黑市上挂了花红,三千万,要你的人头。 而且,对方点名要那根黑色骨针。” 第185章 死契悬赏 “三千万?” 我握着电话,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甚至还带着一丝调侃。 “老金,看来我在黑市的估值涨得比江城的房价还快啊。 上次影宗那群人,给你开价也才两千万吧?” 电话那头,金万两却笑不出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哎哟我的陈老弟哎,您就别拿我开涮了,那钱拿着烫手啊! 不过话说回来,对方点名要那根黑色骨针,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不仅知道那是好东西,还知道这东西在你手里。 你的底细,怕是被人摸了一半去了。” 我眼神微微一凝。 金万两说的不错,知道我身上有骨针的人,要么是身边的人,要么是交过手的邪修。 但是一般见过我运用骨针的邪修不是进去了就是死了。 难道是影宗那群人? “能查到是谁挂的花红吗?” 我问道,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里的柳叶刀,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 “难。”金万两叹了口气。 “这笔钱走的是海外的离岸账户,转了七八手,最后通过地下钱庄进的黑市系统。 而且挂单的人用了死契,就是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最高级别委托。 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拿三千万买一个入殓师的命,除了南洋那帮疯子,我也想不出第二家了。 给我点时间,我顺着钱庄那条线摸一摸,只要钱动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行,那就麻烦你了。查到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也没纠结为什么金万两会知道南洋这件事。 在江城这一亩三分地上,金万两的鼻子灵得很。 “就别跟我客气了,你自己多保重,这几天江城的牛鬼蛇神估计都要动起来了。 三千万,足够让很多亡命徒铤而走险了。” 挂断电话,我转过身。 陆嫣刚刚一直站在我身边,虽然刚刚的事她没有听全,但也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怎么说?”陆嫣走近两步,眉头微蹙。 “如果是针对你的悬赏,民俗局可以立刻介入。 我可以调动特勤组对你进行24小时保护,或者直接对黑市的几个据点进行扫荡。” 我摇了摇头,看着殡仪馆大门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别。”我抬手阻止她。 “陆大局长,如果真是南洋那帮人下的悬赏的话,你现在要是大张旗鼓地布控,反而中了他们的下怀。 你想想,南洋那帮人刚死了个护法,现在突然搞这么大动静悬赏我,除了报复,更像是在……制造混乱。” 陆嫣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你是说,调虎离山?” “有可能。” 我分析道:“那个青铜盒子现在在你手里,如果民俗局的精锐都被调来保护我,或者去扫荡黑市,那总局那边的防守就会出现空虚。 而且,三千万虽然多,但对于一个大帮派的势力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用这点钱搅浑江城的水,让他们有机会浑水摸鱼,这笔买卖很划算。” 陆嫣的脸色沉了下来,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个盒子里的东西太重要了,绝对不能出差错。 那我这就回局里坐镇,加强对实验室的安保。”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担忧地看着我:“那你呢?你一个人面对那么多杀手,还要加上南洋的术士……” “我不是一个人。” 我笑了笑,指了指手机。 “我这就去找李青。 那小子虽然看着不着调,但他那一手风水阵法,在江城还没几个人能破。 我跟他抱团,比在局里的安全屋还管用。” 陆嫣听我这么说,神色稍缓:“李青确实是个好帮手。 听雨轩……那地方我也听说过,老板背景很深,一般的小混混不敢在那闹事。 行,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就不勉强了。 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的私人号码你知道,24小时开机。” “好。你也小心。” 目送陆嫣那辆霸气的越野车绝尘而去,我并没有立刻离开殡仪馆。 而是先去了一趟王主任的办公室,跟他打了个招呼,说家里有点急事要请几天假。 王主任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他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小陈啊,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但你是个好孩子。 万事小心,要是实在不行……就回来,这殡仪馆虽然阴气重,但一般的孤魂野鬼也不敢随便进来。” 闻言,我心里一暖。 王主任虽然只是个看上去胆子很小的普通人,但在殡仪馆干了这么多年了,多少也知道一些我不只是个普通的入殓师。 “放心吧王主任,我就是回去相个亲,过几天就回来。” 我随口扯了个谎,不想让他担心。 离开王主任的办公室后,我驾车离开。 听雨轩位于江城的老城区,离殡仪馆不算太远,开车大概二十分钟。 一路上,我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煞气内息在体内缓缓流转,眉心的清凉气息更是运转到极致,让我的五感更加敏锐。 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一直存在,断断续续,若隐若现。 看来,为了那三千万,确实有不少人已经盯上我了。 但他们还在观望,在等一个出头鸟,或者在等我露出破绽。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拿我的命换钱?那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命去花。 二十分钟后,我把车停在了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老街口。 听雨轩就在这条街的深处。 虽说地方有些偏僻,但这里的生意却出奇的好。 一楼大厅里坐满了茶客,有谈生意的,有下棋的,还有单纯来听曲儿的。 我穿过嘈杂的一楼大厅,径直上了楼梯。 二楼是雅座,相对安静一些。 而三楼,则是私人领地,不对外开放。 相比于楼下的喧嚣,三楼安静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我走到那个熟悉的天字号房,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开了。 李青穿着一身宽松的棉麻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手里还拿着个游戏手柄,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第186章 鬼面婆(大家过年好,新的一年,祝大家都平平安安) “我就知道是你。”他打了个哈欠,侧身让我进去。 “刚才老金给我发消息了,说你现在是行走的三千万。 怎么,这是来我这儿避难了?” 我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 屋内依旧是一副熟悉的景象,和我上次来没什么区别。 “算是吧。” 我走到沙发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陆嫣那边拿着那个盒子,目标太大,我不想给她添乱。 而且对方这次来势汹汹,我一个人虽然不怕,但总归有些麻烦。 咱们俩在一块,相互有个照应。” 李青把手柄扔在一边,一屁股坐在我对面,抓起一把瓜子磕了起来:“你倒是会挑地方。 听雨轩的老板是我家老头子的故交,这楼里布了迷踪阵,一般人进来转两圈就晕了。 而且这地方鱼龙混杂,那帮杀手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冲进来。” 说到这里,他突然把瓜子皮一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过,陈阳,你说对方点名要那根黑色骨针? 这就有点意思了。 那针到底什么来头?值得人家花三千万?” 我沉默了一下,从胸口里抽出那根黑色骨针。 在柔和的灯光下,骨针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泽,就像是能吞噬光线一样。 但在针尖处,却隐隐有一点寒芒闪烁。 “我也不清楚。” 我实话实说。 “这是一个神秘面具人留给我的。 我只知道它能配合我的煞气施展鬼门针,还能吸收阴煞之气反哺给我。 至于它的真正来历……我跟那个面具人一句话都没说过。” 李青凑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这材质……不像是普通的骨头,也不像是玉石。” 他伸出手想摸一下,但在手指即将触碰到针身的时候,突然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嘶——好重的煞气!” 李青甩了甩手,一脸惊骇。 “陈阳,你平时就这么贴身带着?没被它上面的煞气侵蚀?” 我没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智障。 半晌后,李青才尴尬地挠挠头:“嘿嘿……那个,差点忘了你就是修煞气的。” 就在这时,李青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怎么了?”我问。 “门口的保镖发来的消息。” 李青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楼下监控的画面。 “有几只老鼠跟进来了。 就在一楼大厅,点了壶茶,眼睛却一直往楼梯口瞟。” 我看了一眼监控画面。 那是两个穿着普通夹克的男人,看起来像是普通的茶客。 但他们坐的位置很有讲究,正好能观察到整个大厅和楼梯口的动向。 而且他们的手始终插在兜里,那是随时准备掏家伙的姿势。 “动作挺快啊。”我冷笑一声。 “我前脚刚到,他们后脚就跟来了。” “要不要我让人把他们轰出去?”李青问。 “不用。”我摆了摆手,温和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杀意。 “既然来了,就是客,先让他们在下面喝会儿茶吧。 我也想看看,这三千万到底能引来什么样的货色。”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楼下的街道。 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但在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我能感觉到一股暗流正在涌动。 “李青,你这听雨轩的阵法,能困住多少人?”我突然问道。 李青嘿嘿一笑,走到书架旁,转动了一个不起眼的花瓶。 “咔嚓”一声轻响。 房间四周的墙壁上,突然浮现出一道道淡淡的金光符文。 “只要不全是影宗长老级别的人,来多少,我困多少。” 李青自信满满地说道:“这可是我根据诸葛武侯的八阵图改良的小周天迷踪阵。 只要我启动阵法,这栋楼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迷宫。 他们想上来?做梦去吧。” 我点了点头,心中稍定。 有李青这个阵法大师在,至少不用担心被人群殴。 “不过,也不能一直躲着。” 我转过身,看着李青。 “等金万两那边的消息,如果能查到是谁挂的花红,我们就主动出击。 总不能让人家一直骑在脖子上拉屎。” “那是必须的。”李青重新拿起游戏手柄。 “敢动我兄弟,也就是动我。 等查到了,咱们直接杀上门去,把他们的老窝给端了。” 突然,他话锋一转:“对了,你会打《只狼》吗?这关BOSS我卡了三天了,你来帮我过一下。” 我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李青,哪怕外面天塌下来,只要没砸到头上,他就能接着打游戏。 我走过去,接过手柄:“行啊,不过说好了,要是过了,今晚的宵夜你请。” “成交!我想吃小龙虾,麻辣的!” 房间里响起了游戏激烈的打斗声和李青的大呼小叫。 而在楼下的大厅里,那两个监视者还在耐心地喝着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金万两的电话终于来了。 我立刻放下手柄,接通电话。 “查到了。” 金万两的声音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陈老弟,我猜得没错。 这笔钱虽然绕了很多圈,但源头还是指向了南洋。 而且,我还查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消息。” “什么消息?” “这笔花红的发布者,不是黑蛇教的教主,而是一个叫鬼面婆的老太婆。 这老太婆在南洋的名声比那空还响,也是黑蛇教的长老之一,最擅长的是灵降。 而且,据说她和那空是……母子关系。” 母子? 我心中一动。 这就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那空刚死,悬赏就来了。 原来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还有。” 金万两继续说道:“根据我的线人回报,这个鬼面婆,很有可能已经入境了。 而且,她这次带来的不仅有钱,还有……百鬼夜行。” “百鬼夜行?” “对,不过不是你印象中的那种。 那是她的成名绝技,用一百个冤魂厉鬼炼制的杀阵。 陈老弟,这次你是真的要小心了。 这老太婆是个疯子,为了报仇,她什么都干得出来。” 挂断电话,我深吸了一口气。 鬼面婆,灵降,百鬼夜行。 看来,这听雨轩今晚怕是听不成雨了,要听鬼叫了。 我看了一眼还在跟BOSS死磕的李青,温吞吞地说道:“别打了,准备干活吧。” 第187章 试探和现身 李青手一抖,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死”字。 他扔下手柄,从沙发底下拖出一个巨大的登山包。 拉开拉链,里面全是各种法器和符箓。 “终于要来了吗?” 他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正好,我这阵法也许久没见过血了。这次,就拿那个什么鬼面婆来祭旗!” 窗外,夜色如墨。 等待鬼面婆到来的时间并不平静。 这两天,听雨轩的生意出奇的好,但来的都不是喝茶的客。 从第一天晚上开始,这栋古色古香的小楼就没消停过。 先是几个不知死活的亡命徒试图翻墙硬闯,结果连二楼的窗户都没摸到,就在院子里转了一整晚。 直到天亮被早起的清洁工发现时,几个人正抱着院子里的石狮子痛哭流涕,嘴里喊着“妈妈我错了”。 那是李青设下的阵法最基础的一层幻术。 到了第二天白天,手段就变得隐晦阴毒了许多。 送外卖的小哥送来的不是奶茶,而是一盒还在蠕动的五毒蛊虫。 楼下的下水道里莫名其妙地涌出一股腥臭的黑水,熏得一楼的茶客跑了个精光。 甚至还有人用无人机吊着死猫往三楼的阳台上扔。 李青倒是乐在其中,这货把这当成了真人版的塔防游戏。 他盘腿坐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罗盘,指挥着听雨轩的保镖队长把那些不入流的杀手一个个扔出去。 “左边那个花坛下面埋个雷……哎不对,是埋个惊魂符。 右边那个想爬水管的,给他来个鬼打墙,让他自己在管子上爬到天黑。” 我没他那么放松。 这两天我一直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根黑色骨针,目光始终锁定着街对面的那条阴暗小巷。 那些小鱼小虾不过是探路的石子,真正的深水巨鳄,还在后面憋着气呢。 眉心的清凉气息一直维持着高强度的运转,帮我过滤掉那些嘈杂的干扰,只留下最危险的信号。 直到第二天深夜。 江城的天气像是被人操控了一样,白天还艳阳高照,到了晚上突然狂风大作。 乌云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 “来了。” 李青突然停止了手里的动作,原本还得瑟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死死地指向了东南方。 “好重的阴气……这简直就是把乱葬岗给搬过来了。” 我也感觉到了。 不是普通的阴气,而是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怨念。 眉心的清凉气息猛地一跳,像是在示警。 “李青,守好阵眼。”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阳台上,推开了那扇雕花的木窗。 狂风卷着雨点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 在街道的尽头,原本昏黄的路灯突然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黑暗像潮水一样蔓延过来,吞噬了一切光亮。 而在那黑暗的最深处,出现了一顶轿子。 那是一顶大红色的轿子,但却破破烂烂,轿帘上绣着狰狞的百鬼图。 抬轿子的不是人,而是四个纸扎的童男童女。 它们脸色惨白,脸颊上涂着两团诡异的腮红,脚不沾地,飘飘荡荡地向着听雨轩飘来。 在轿子周围,影影绰绰地跟着无数道黑影。 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只有半个脑袋,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模糊的血肉。 百鬼夜行。 金万两的情报没错,这鬼面婆为了杀我,还真是下了血本。 “陈阳……”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轿子里传了出来。 “杀我爱子,夺我圣物。今日,我要把你抽筋扒皮,点天灯!” 随着这声怒吼,那一群黑影像是得到了命令的疯狗,潮水般向听雨轩涌来。 “口气不小。”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手中的黑色骨针轻轻一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起阵!” 房间里,李青一声暴喝。 “嗡——” 整栋听雨轩猛地一震。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瞬间升起,将整栋楼笼罩在内。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冤魂撞在光幕上,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冒起阵阵青烟,被弹飞了出去。 “老太婆,这是华夏,不是你们南洋那犄角旮旯!” 李青站在我身后,手里捏着一把符箓,咬牙切齿地骂道。 “带这么多脏东西入境,你也不怕遭天谴!” “天谴?”轿子里传出一声怪笑。 “我老婆子修的是鬼道,炼的是人魂,早就不知道什么叫天谴了!给我破!” 话音未落,那四个抬轿的纸人突然张开嘴,喷出四股黑红色的血水。 这血水腥臭无比,泼在金色的光幕上,竟然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 原本坚不可摧的光幕,竟然开始变得黯淡,甚至出现了一些细小的裂纹。 “卧槽!姨妈血混了尸油?这老太婆不讲武德啊!” 李青脸色一变,手中的符箓不要钱似的往阵眼里扔,试图稳住阵法。 但那血水的腐蚀性太强了,再加上周围那数百只冤魂不要命地撞击,光幕摇摇欲坠。 “李青,放个口子。”我突然开口。 “什么?” 李青一愣,但随即反应过来:“你要放进来打?不行,这风险太大了!” “堵不如疏,这样下去你迟早被耗死。” 我盯着那顶轿子,眼中的温和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而且,我也想试试,这所谓的百鬼夜行,到底有多少斤两。” 李青看了我一眼,咬了咬牙:“行!听你的!不过说好了,要是顶不住,咱们就赶紧跑路,找陆大局长帮忙去!” 说完,他手印一变。 原本笼罩在三楼阳台处的光幕,突然裂开了一道两米宽的口子。 那些冤魂见状,顿时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从缺口处涌了进来。 阴风呼啸,鬼哭狼嚎。 瞬间,原本雅致的房间里变得阴森恐怖,温度骤降至冰点。 我站在缺口前,没有退后半步。 体内的煞气内息疯狂运转,如江河奔涌。 那已经凝成液态的煞气,在经脉中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轰鸣。 “御气。” 我轻喝一声。 左手中的黑色骨针瞬间消失。 下一秒,一道黑色的流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第188章 变异恶鬼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三只厉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眉心就多了一个透明的窟窿。 它们的身体瞬间炸开,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黑色骨针在我的意念操控下,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穿梭飞舞。 它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只能看到一道道黑色的残影。 每一次穿梭,都必定带走一只冤魂。 而且,我感觉到,每杀一只鬼,骨针就会传回一丝精纯的阴煞之气,补充着我的消耗。 这就是以战养战! 眼看着冤魂正在不断被我收割,轿子里的鬼面婆显然坐不住了。 “一群废物!” 话音未落,轿帘被猛地掀开。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里面飞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黑袍的老太婆,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面具,面具上画着诡异的符文。 她手里拿着一根哭丧棒,上面挂满了白色的纸条。 她并没有直接冲向我,而是落在了二楼的屋檐上。 只见她手中的哭丧棒一挥,口中念念有词。 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冲击阵法的冤魂,突然停了下来。 它们开始相互吞噬,撕咬。 眨眼间,数百只冤魂就剩下了一只。 但这只冤魂的体型却暴涨了数倍,变成了一个身高三米、青面獠牙的巨型恶鬼。 它身上的怨气浓烈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我。 鬼面婆盯着我阴恻恻地笑道:“去,把他的心给我挖出来!” 那巨型恶鬼仰天咆哮一声,震得整栋楼都在颤抖。 然后,它猛地一跃,直接跳上了三楼的阳台,巨大的鬼爪带着腥风向我抓来。 这一爪,速度极快,力量更是恐怖。 我不敢大意,身形一闪,避开了这一击。 “轰!” 我身后的红木茶几瞬间被拍得粉碎,木屑横飞。 “陈阳小心!这玩意儿力大无穷,而且身上有尸毒!” 李青在后面大喊,手中的法剑飞出,刺向那恶鬼的后背。 但法剑刺在恶鬼身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声音,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皮糙肉厚啊。” 我眯了眯眼。 既然一般的物理攻击没用,那就试试力大砖飞。 我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煞气瞬间沸腾。 “披煞!” 随着我心中的低喝,那原本潜伏在丹田深处的煞气,瞬间爆发出来,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我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一股暴虐的情绪涌上心头。 但我眉心的清凉气息死死地守住灵台,让那些魔音不能轻易的侵蚀我的理智。 此时的我,虽然还是人的身体,但散发出的气息,却比那只恶鬼还要凶戾。 我抬起左手,这只经过缝己术强化过的手,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黑光。 在那恶鬼再次扑来的一瞬间,我不退反进。 一步踏出,地板碎裂。 我直接迎着那巨大的鬼爪冲了上去。 “给我滚下去!” 我怒吼一声,左拳裹挟着浓郁的煞气,重重地轰在了那恶鬼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那看似不可战胜的巨型恶鬼,竟然被我这一拳轰得倒飞了出去。 它重重地砸在了楼下的街道上,把那顶破轿子砸了个稀巴烂。 鬼面婆显然没料到我竟然有这种爆发力,面具下的双眼闪过一丝惊骇。 “煞气入体?你这是什么妖术,不怕爆体而亡吗?!”她惊呼道。 我没有回答她。 我站在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上的煞气如同黑色的火焰般燃烧。 “鬼面婆,这里是华夏,是江城。” 我的声音此刻变得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意。 “来到这里,该死的,是你。” 闻言,鬼面婆冷哼一声。 她手中的哭丧棒再次挥动:“小家伙,牙尖嘴利!我倒要看看你的头骨有没有你的嘴硬!”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只倒在地上的恶鬼竟然挣扎着爬了起来。 而且,它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异,背上长出了无数根骨刺,嘴里也喷出了一股股绿色的毒雾。 与此同时,街道四周的阴影里,又走出了几个身影。 那是几个穿着黑袍的南洋术士,手里都拿着各种诡异的法器。 看来,鬼面婆这次带来的,不仅仅是鬼,还有人。 而这些东西,才是她来要我命的核心配置。 “陈阳,情况有点不对啊。” 李青走到我身边,脸色凝重。 “这几个家伙的气息都不弱,尤其是左边那个拿蛇杖的,起码也是个影宗长老级的高手。” “怕了?”我侧头看了他一眼。 “怕个球!” 李青啐了一口唾沫,手中的罗盘再次转动。 “老子这听雨轩虽然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但也轮不到这帮外来的杂碎撒野! 陈阳,你去对付那个老太婆和那只大鬼,剩下的这几个喽啰,交给我!” “好。” 我点了点头。 下一秒,我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手中的黑色骨针再次飞出,直取鬼面婆的面门。 我从三楼跃下的瞬间,体内的煞气已经运转到了极致。 披煞状态下的我,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膨胀,每一根神经都像被烧红的铁丝烫过,痛楚中带着一种近乎变态的亢奋。 此时,那只巨大的变异恶鬼正从坑洞里爬出来。 它背上的骨刺在黑暗中闪烁着惨绿的光,嘴里喷出的毒雾将周围的雨水都染成了墨绿色。 我落地无声,脚尖点地的刹那,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那只变异恶鬼。 黑色骨针在我的控制下,直接刺向恶鬼的双眼! 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巨大的鬼爪横扫过来,试图将骨针拍飞。 但这只是佯攻。 在它挥动鬼爪的瞬间,我已经贴到了它的胸前。 左手紧握成拳,浓郁的煞气在拳锋上凝结成一个漆黑的漩涡。 “给我碎!” 我低吼一声,重拳狠狠轰在变异恶鬼的胸口。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雷声中清晰可闻。 变异恶鬼那厚重的护体怨气被我这一拳生生轰散,胸口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坑洞,惨绿色的粘稠血液狂喷而出。 它庞大的身躯再次倒飞出去,撞在了街道对面的民房墙壁上,直接砸塌了大半面砖墙。 第189章 只有十秒 我没有任何停顿,身形一转,目光死死锁定了站在二楼屋檐上的鬼面婆。 擒贼先擒王。 这老太婆才是百鬼夜行的核心,只要杀了她,这些冤魂自然会散。 我脚下一蹬,踩着摇摇欲坠的瓦片,直冲向鬼面婆。 与此同时,三楼的方向传来了激烈的法术碰撞声。 李青已经和那几个南洋术士交上手了。 他手中的法剑不断挥舞,一道道淡金色的剑气纵横交错,将那些试图冲进楼内的毒蛇、蛊虫纷纷斩碎。 “乾坤借法,离火焚天!” 李青大喝一声,十几张符箓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团炽热的火焰,将靠近的两个黑袍术士逼退。 但在这种混战中,变数永远比计划多。 就在我即将冲到鬼面婆面前时,眉心的清凉气息猛地缩成一团。 极度的危险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嗖!嗖!嗖!” 几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这声音…… 是弓弩! 我硬生生地止住身形,在空中一个翻滚,几支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弩箭擦着我的头皮飞过,深深刺入了我身后的木柱中。 弩箭上明显涂了剧毒,木柱瞬间变黑腐烂。 紧接着,街道两旁的阴影里,原本紧闭的房门和窗户被齐刷刷地撞开。 一群打扮各异的人冲了出来。 有穿着紧身作战服,手持冷热兵器的专业杀手。 有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操控着纸人或小鬼的民间邪修。 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江城当地帮派的亡命徒,手里端着锯短了枪管的猎枪。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神里充满了贪婪。 三千万。 这笔巨款足以让这些平时躲在暗处的圈内人彻底疯狂。 “陈阳,你的人头值三千万,我们要了!” 一个蒙面壮汉狂笑着,手中的猎枪对着我就是一枪。 “砰!” 散弹在大雨中炸开。 我脚步不停,煞气流转之下,闪身避开。 但紧接着,另外几名邪修的攻击也到了。 十几张血红色的符纸飞向空中,化作一张巨大的血网向我罩来。 两名杀手从侧翼包抄,手中的短刀直取我的腰腹和咽喉。 另一边,李青也陷入了重围。 除了那几个南洋术士,又有三名擅长近战的杀手冲上了三楼,与他纠缠在一起。 李青的阵法虽然厉害,但面对这么多悍不畏死的敌人,一时间也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操!这帮孙子是商量好的吧!” 李青在楼上怒骂,手中的罗盘被一名杀手的铁棍砸得火星四溅。 形势瞬间逆转。 鬼面婆站在高处,发出一阵得意的怪笑:“陈阳,这就是人心。 在钱面前,什么名门正派,什么江湖规矩,都是狗屁!乖乖把命留下吧!” 我落在街道中央,周围是虎视眈眈的杀手和术士。 那只变异恶鬼也重新爬了起来,虽然受了重伤,但凶戾之气更甚。 披煞的状态在飞速消耗着我的体力。 欲望在脑海中不断低鸣,诱惑着我彻底放开对煞气的控制,化作一头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我咬紧牙关,舌尖顶住上颚,强行保持着清醒。 “想要钱?那就拿命来换。” 我吐出一句话,右手按在了柳叶刀柄上。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余光瞥见,李青竟然主动从三楼跳了下来。 他落在我身后不远处,手里拎着一个我很眼熟的黑匣子。 李青现在的样子很狼狈,睡衣被割破了好几处,脸上也多了几道血痕。 但他那双桃花眼,此刻却亮得惊人。 “陈阳,接好了!” 他大喊一声,猛地将黑匣子拍在地上。 “咔哒”一声。 匣子盖弹开。 五面杏黄色的三角形小旗从匣子中飞出,悬浮在李青周围。 这五面旗子看起来很普通,但当它们出现的瞬间,周围狂暴的雨声似乎都小了许多。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 李青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印诀,额头上青筋暴起。 “五方鬼神,听我号令!镇!” 这估计就是李青压箱底的手段了。 当初在回龙寨的祠堂里,他就是靠这一招强行镇压了整个广场的人群。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李青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这一刻,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落下的雨滴,诡异地悬停在半空中。 那几个冲向我的杀手,身体保持着挥刀的姿势,眼神中还残留着贪婪和狠戾,却一动不动。 那只咆哮的变异恶鬼,巨大的脚掌还悬在空中,嘴里喷出的绿色毒雾也凝固成了一团。 甚至连站在二楼屋檐上的鬼面婆,也保持着怪笑的表情,像是一尊僵硬的石雕。 方圆三十米内,时间仿佛停滞了。 这是风水师抽取地气强行扭曲了局部的磁场和空间,形成的绝对封锁。 但我没受影响。 因为在李青发动阵法的瞬间,他分出了一丝气息护住了我。 “快……只有十秒……这群人都不弱……” 李青的声音极其微弱,带着一丝颤抖。 他的七窍都开始渗血,显然维持这个阵法对他来说是极大的负荷。 十秒。 足够了。 我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残影。 我没有特别分心去处理身边的那些普通杀手,他们只是炮灰。 对付他们,骨针足矣。 我心念一动,眉心微微发热,骨针在我的操控下瞬间飞起。 穿过一个个杀手的眉心,带出一团团血花。 我的主要目标只有一个。 分心操控骨针的同时,我脚踩着悬浮在空中的雨滴,凌空跃起,手中的柳叶刀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 这一刀,凝聚了我全身剩余的所有煞气。 刀锋破开凝固的空气,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鬼面婆那张惨白的面具,在刀锋下如同纸糊一般碎裂。 面具下,是一张布满了褶皱和黑斑、狰狞如恶鬼的老脸。 她的瞳孔缩成了一个小点,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却连眼球都无法转动。 “噗呲!” 柳叶刀精准地刺入了她的眉心,刀尖从后脑穿出。 狂暴的煞气瞬间在她的头颅内炸开,将她的头颅和魂魄炸得粉碎。 紧接着,我身形下坠,左手鬼手呈爪状,狠狠扣住了下方那只变异恶鬼的头顶。 第190章 横七竖八的尸体 “死!” 我低吼一声,煞气顺着鬼手疯狂灌入。 煞气涌入恶鬼身体内的一瞬间,就在其体内不停的游走、破坏。 “轰!” 仅仅一个眨眼的时间,变异恶鬼那巨大的身躯就承受不住我的煞气侵蚀,瞬间炸裂开来,庞大的阴气溅了我一身。 十秒时间到。 “砰!” 五面杏黄旗失去光泽,颓然落在地上。 凝固的世界瞬间恢复了流动。 雨水哗啦一声砸落在地。 那些原本被定住的杀手们,只觉得眼前一花。 只见他们身边,原本刚刚还在联手作战的同盟或是战友,此时头上已经多了一个细小的针孔。 同时间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原本还在几十米外的我,竟然已经出现在了鬼面婆和恶鬼的身后。 而他们眼中的高手鬼面婆,正缓缓从屋檐上滑落。 她的身体还完好无缺,头颅却不翼而飞。 那只无敌的变异恶鬼,更是成了一缕缕飘散的青烟。 全场死寂。 只有大雨冲刷地面的声音。 那些原本贪婪无比的杀手和术士,此刻一个个如坠冰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三千万固然诱人。 但那也得有命拿才行。 我和李青现在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那根本不是靠人数就能堆死的存在。 我转过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迹,手中的柳叶刀还在滴着黑血。 我看向那些幸存下来的杀手,语气依旧是那种温吞吞的调子:“还有谁想要这三千万?” 没人说话。 “当啷”一声。 不知道是谁先扔下了手中的兵器。 紧接着,那群杀手和邪修像是见到了鬼一样,发出一声惊叫,四散奔逃。 他们恨不得多长两条腿,瞬间消失在黑暗的巷弄里。 剩下的那几个南洋术士,见鬼面婆已死,也顾不得报仇,吓得纷纷咬破舌尖发动秘术,化作几道血光远遁而去。 危机解除。 我体内的煞气瞬间如潮水般退去,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让我险些站不稳。 但我没表现出来,而是强撑着走到李青身边。 我心里深知,现在还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 毕竟现在不知道暗中是否还有人在窥探,哪怕是装,也得装出一副自己消耗不大,还能再战的样子。 这样才能震慑住宵小。 此时,李青这货正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白得像纸。 “咳咳……陈阳,你丫的要是再慢一秒……老子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他一边咳嗽,一边颤抖着手去捡那五面旗子,心疼得直哆嗦。 “辛苦了。”我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 “今晚的小龙虾,我请。管够。” “这还差不多……” 李青翻了个白眼,头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李青这货晕得很干脆,沉甸甸的身子直接压在了我肩膀上。 我原本就因为透支了煞气而双腿发软,被他这么一砸,险些带着他一起栽进泥水里。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腥甜。 眉心的清凉气息虽然微弱,但还在努力维持着我的清醒。 这时,街道尽头传来了刺眼的灯光。 三辆黑色的特种越野车破开雨幕,带着低沉的轰鸣声疾驰而来,最后在听雨轩门口划出一个整齐的弧度。 车门推开,一群穿着民俗局特制黑色雨衣的干员迅速跳下车。 他们动作极其干练,下车的一瞬间就完成了战斗编组,手中的自动火力和符箓发射器死死锁定了周围的制高点。 “陈阳!” 陆嫣从最前面的车里跳了出来。 她没穿雨衣,一身黑色的利落风衣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那张焦急的脸上带着一丝苍白。 她快步冲到我面前,看到我满身的血迹和靠在我肩上昏迷不醒的李青,眼神猛地缩了一下。 “我没事,都是别人的血。” 我对着她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 “但这货透支太厉害,得赶紧送医院。” 陆嫣没废话,直接伸手搭在我的脉搏上。 确认我只是虚弱而没有生命危险后,她长出一口气,转头对身后的一名小队长下达指令: “一队留下,拉起一级警戒线。封锁整条街,不许任何媒体和无关人员进入。 现场所有的尸体,无论是人的还是鬼的,全部打包带回局里。 尤其是那些被黑色细小创口贯穿的尸体,做好编号,那是重要证物。” 她口中“黑色细小创口”的尸体,指的就是我在李青时停的那十秒内,用骨针御气顺手解决掉的那些杀手。 此时的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有的杀手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手中的短刀距离我的位置不到半米。 陆嫣看了一眼那些尸体分布的位置和死状,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但她很快掩饰了过去,指挥着两名干员从我手里接过李青,小心翼翼地抬上了车。 “上车。”陆嫣扶住我的胳膊,语气强硬。 我没逞强,顺着她的力道坐进了越野车的后座。 车门关上,将外面的风雨和血腥味隔绝开来。 车内开着暖气,一股淡淡的香味钻进鼻腔,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陆嫣坐在驾驶位上,亲自开车,另外两辆车则留下来协助小队善后。 越野车在积水的街道上飞驰,陆嫣通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突然开口道: “陈阳,你猜的不错,黑蛇教那三千万的悬赏,确实是个饵。”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煞气,轻声问道:“今晚还有地方出事了?” “对。” 陆嫣踩下油门,车辆猛地加速。 “就在你遇袭的前十分钟,江城东区的文化研究所,也就是我们挂牌的一个重要实验室,遭到了大规模的暴力袭击。 对方动用了大量的尸傀,声势浩大,摆出一副要强行抢夺局里最新研究成果的架势。”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调虎离山?” “没错。” 陆嫣冷笑了一声,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芒。 “他们算准了我会带主力去支援实验室,这样江城其他地方就成了真空地带。 到时候,不仅鬼面婆带着百鬼和那群为了三千万发疯的杀手,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你和李青的人头摘走。 而且,一旦我离开了分局大本营,他们真正的杀招就会发动。” 第191章 全歼 “一石二鸟。黑蛇教的人不仅在图谋的我命,还在图谋那块头骨。” “对。” 陆嫣点了点头。 “他们以为我会被东区的火光冲昏头脑,但我早就有你的提醒,并且觉得那场袭击的节奏不对。 南洋那帮家伙,虽然阴毒,但很少搞这种大场面的正面强攻。 所以我只派了一个小组过去配合警方维持秩序,自己则带着主力潜伏在分局内部,玩了一招将计就计。” 我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黑蛇教的主力精锐以为分局空虚,潜入保险库准备抢夺头骨,结果却一头撞进了陆嫣早就布好的杀阵里。 陆嫣虽然平时看起来只是个领导者,但作为龙虎山正一道的嫡传,她的雷法和符阵,在那狭窄的地下空间里绝对是所有邪修的噩梦。 “战果如何?”我问道。 “全歼。” 陆嫣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天气。 “黑蛇教派出了两名长老带队,还有十二名精锐弟子。 我没给他们投降的机会,直接启动了阵法。 现在分局的保险库外廊,估计得重新装修了。” 我笑了笑,陆嫣的果决确实符合她的性格。 “做完这一切,我才带人往你这边赶。” 陆嫣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后怕。 “陈阳,对不起。 我虽然猜到了调虎离山,但没预料到鬼面婆会疯狂到这种程度,竟然召集了那么多圈内人围攻听雨轩。 如果不是你和李青在一起……后果我不敢想。” “不怪你。”我温和地安慰道。 “这是我们早就商量好了的布置,不是吗?” “话虽如此,但是你……” 陆嫣通过后视镜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之后,叹了口气,转了个话锋。 “你今晚杀掉的那十几个人,身份都不简单。 有几个是国内成名已久的职业杀手,甚至还有几个是其他省份登记在册的散修。 你这一出手,算是把整个圈子都震动了。” 我笑了笑:“震动就震动吧。” “那些人想要的我命,那我就只能先送他上路了。 也算是给这些人一些警告,我陈阳的命,没那么好拿。” 闻言,陆嫣点点头没再说话,专心开车。 半小时后,车辆驶入了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部。 这里早就有民俗局安排好的医疗团队在等待。 李青被迅速送进了特护病房,进行全身的机能监测和能量补充。 我也被强行拉去做了一系列的检查。 结果显示,我的经脉虽然因为过度使用煞气而出现了一些细微的裂纹。 但得益于之前吸收的玄阴煞晶和地宫一战后的拓宽,这些伤势并不致命,只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凌晨三点,我坐在特护病房外的长椅上,手里捧着陆嫣给我买的热咖啡。 陆嫣处理完后续的联络工作,走了过来,坐在我身边。 “李青脱离危险了,主要是精神力透支过度,医生说他得睡上个两三天。” 她接过我递过去的一块面包,咬了一口。 “金万两那边也传回消息了,黑市上的悬赏已经彻底消失。 鬼面婆一死,这笔钱立马被黑市吞了。 那些剩下的杀手现在都在忙着跑路,生怕被民俗局清算。” 我点了点头,看着走廊尽头那忽明忽暗的灯光,心里却在思考另一件事。 那个头骨。 黑蛇教不惜代价,甚至动用这种自杀式的连环计也要抢回那个头骨,这说明那个头骨的价值远超我的想象。 “陆嫣,那个头骨的研究,有结果了吗?”我压低声音问道。 陆嫣的手僵了一下,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在附近后,才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 “初步结果出来了。那不是人类的头骨,或者说,不完全是人类的。 我们在头骨的骨髓腔里,提取到了一种活性极强的生物组织。 经过总局那边的专家比对,那种组织……和三千年前消失的某种祭祀物非常吻合。” “什么祭祀物?” “九州鼎的祭品。” 陆嫣的眼神变得极其严肃。 “陈阳,你还记得地宫里那个守鼎人手里的九州鼎碎片吗? 黑蛇教似乎掌握了某种利用头骨作为媒介,来感应和激活碎片的方法。 如果让他们集齐了足够的碎片,后果不堪设想。” 我握紧了咖啡杯。 这事怎么又和九州鼎扯上关系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我问她。 陆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锐利: “上报总局,请求调动更高等级的专家和战斗编队。 同时,江城要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查。 至于你……陈阳,我了解你。 你之后还是打算回殡仪馆?” 我点点头,站起身,对着她笑了笑。 “对。那里阴气重,适合我恢复,而且……那里的尸体比活人更让我觉得安心。” 陆嫣看着我,沉默了良久,最后叹了口气。 “你真是个怪胎。行吧,我会安排人在暗中给你盯梢。 但你自己也要小心,黑蛇教虽然在江城折了,但他们在东南亚的势力根深蒂固,难保不会有更疯狂的报复。”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放下咖啡杯,转身走向电梯。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东方微微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早晨六点。 我没有立刻睡觉,而是盘腿坐在床上,将那根黑色骨针取了出来。 此时的骨针,在吸收了大量阴气和杀意后,颜色变得更加深邃,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暗红色的光。 我能感觉到,它在渴望,渴望吞噬更多更强的能量。 我闭上眼,沉入识海。 眉心的清凉气息虽然微弱,但却在缓慢地修复着我的经脉。 我必须尽快变得更强。 不仅仅是为了在接下来更大的漩涡中活命,更是为了揭开我身边这一个个谜团。 以及,搞清楚我那对神秘失踪的父母,现在到底在何方。 心中一边思索着,我的意识一边渐渐暗去。 …… 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窗外已经是日上三竿。 第192章 伤了本源 那场暴雨洗刷过后的江城空气显得格外通透. 但我知道,这平静之下,整个江城的地下势力正如陆嫣所说,经历着一场伤筋动骨的大清洗。 我没去管外界的风风雨雨,简单洗漱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亮。 体内的煞气,也因为这次生死之战又精进了几分。 我抬起手,心念一动。 一缕漆黑如墨、粘稠如汞的煞气缓缓从指尖渗出。 它像是一条灵动的小蛇,缠绕在我的手指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液态圆满,水银泻地。” 我轻声自语,握紧了拳头。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极其规律。 白天,我准时出现在殡仪馆的停尸间。 王主任见我销假回来,也没多问。 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把几具积压的“难搞”尸体交给了我。 这正合我意。 “陈工,这具是车祸,碎得有点厉害,家属要求全尸,您费心。” 助手小刘把推尸车送进来,揭开白布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死者是个中年男人,半个脑袋都瘪了下去,胸腔更是塌陷得不成样子。 我戴上橡胶手套,拿起柳叶刀,心如止水。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种程度的缝合已经远远算不上挑战,而是一种修行。 “起针。” 我低声念道。 煞气如水银般顺着经脉流淌至指尖,附着在银针之上。 每一针落下,不仅仅是缝合皮肉,更是在梳理死者残留的杂乱磁场。 那种感觉很奇妙。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死者生前最后的惊恐、不甘,在我的针脚下一点点消散。 每缝合一针,我就感觉经脉中的滞涩感少了一分,那透支后的虚弱感也在这种精细的操作中被一点点填补。 这是缝尸人一脉独有的炼气法门。 以尸气养煞气,以煞气补自身。 到了晚上,我便回到出租屋,开始另一种更隐秘的工作。 入夜,凌晨一点。 我盘腿坐在客厅中央,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面前摆着那根黑色的骨针,旁边燃着一段犀角香。 不一会儿,屋内的温度骤降。 墙角的阴影里,慢慢渗出了一团模糊的灰雾。 那是一个刚死不久的游魂,看起来像是个在工地上坠楼的工人。 它半个身子都是扭曲的,灵魂状态极不稳定,随时都要消散。 它茫然地看着我,本能地想要靠近骨针,却又畏惧我身上的煞气。 “过来,我帮你。” 我温和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那游魂犹豫了一下,飘了过来。 我捏起骨针,煞气凝线。 随着我的动作,那游魂扭曲的身体开始慢慢复原,原本溃散的灰雾也变得凝实起来。 它脸上痛苦迷茫的神情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的平静。 当最后一针落下,游魂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随后便飘出屋子,消失不见。 而与此同时,一股精纯至极的清凉气息,顺着骨针反哺回我的指尖,一路向上,直冲眉心。 “嗡!” 脑海中传来一声清脆的震鸣。 那股盘踞在眉心的清凉气息瞬间壮大了一分,像是一股甘冽的清泉,浇灭了我心底深处因为施展披煞而残留的燥热与戾气。 这种感觉,让人上瘾。 就这样,白天缝人,晚上缝鬼。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 第三天傍晚,我刚从殡仪馆出来,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医院那边的看护发来的短信:【李先生醒了,情绪有点激动,您最好来看看。】 我心里一紧,难道是有什么后遗症? 我拦了辆车,直奔市第一人民医院。 推开特护病房的门,我就听到李青的声音在嚷嚷: “护士姐姐,我真没事了!能不能给我整点带味儿的?这白粥淡得跟刷锅水似的,我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李先生,您内脏受损,刚恢复,只能吃流食。还有,请不要试图点外卖,我们会拦截的。” 护士长面无表情地收走了他的手机。 “哎哎哎!我的手机!我的排位赛!” 看到这一幕,我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 能这么生龙活虎地骂街,说明这货死不了。 “行了,别嚎了。” 我走进去,把手里提着的一网兜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听医生的,想吃小龙虾,等你出院再说。” 李青一看到我,眼睛立马亮了,但随即又垮了下来,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在枕头上: “老陈啊,你可算来了。我这次……亏大发了。” “怎么了?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关切地问道。 李青摇了摇头,那张脸上此刻写满了肉疼和凝重。 他费力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黑匣子,递给我。 “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匣子,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匣盖,那五面曾经威风凛凛的杏黄旗,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原本流光溢彩的旗面,现在变得黯淡无光,像是放了很久的旧布。 更触目惊心的是,每一面旗子的旗杆上,都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尤其是那面主旗,旗面上竟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隐约能看到里面流失的灵气。 “这……”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也算是半个行家,自然看得出这法器受损有多严重。 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损坏,更是伤了本源。 “强行逆转时空,镇压一方天地,哪有那么容易。 更别说一次性镇压那么多高手了。” 李青苦笑了一声,伸手抚摸着那些旗子,眼神里满是心疼。 “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吃饭家伙,这次为了救咱俩的命,我透支了它的本源灵气。 现在的它,跟几块破布没什么区别了。” 我沉默了。 当时的情况危急,如果不是李青拼死动用这宝物,我们早就死在那些杀手手里了。 这份情,重如泰山。 “能修吗?”我问道,语气坚定。 “不管需要什么材料,花多少钱,我来想办法。” 我现在手头有一千多万现金,还有那几根大黄鱼。 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第193章 关外 李青叹了口气,摇摇头:“要是钱能解决就好了。 这玩意儿是一代代传下来的,修补它的材料,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我昏迷的时候,梦到那个老不死的了……就是我师父。 他在梦里把我臭骂了一顿,说我败家。” “然后呢?” “然后他给了我个方子。” 李青坐直了身子,正色道。 “想要修复这五方旗,需要两样东西:一是天外陨铁重铸旗杆,二是龙脉息壤修补旗面。” “这两样东西……去哪找?” 我听得眉头直皱。这一听就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 “关外。” 李青吐出两个字,目光看向窗外的北方。 “我师父早年在东北那边混迹过很长一段时间。 他还说,这两样东西,现在只有关外有。 而且,我们这一脉在关外还有个隐秘的香火情,我得亲自去一趟。” “东北……” 我咀嚼着这两个字,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我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怀里。 那里贴身放着一个青色的锦囊。 那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常天青,托梦给我的东西。 那空死后我觉得这东西放在出租屋不保险,后来随身带在身上。 当时常天青说,这锦囊里装着的是他第一次蜕皮练成的蛇蜕锦。 东西不是什么宝贝,但意义很重要。 他把它交给我,让我帮他送给一位长辈。 而常天青的家,就在长白山脚下。 “怎么?你也有事要去东北?” 李青看我表情不对,好奇地问道。 我点了点头,把那个青色锦囊拿了出来,放在手里摩挲着。 “还记得钱家村那个柳仙吗?” “记得啊,那条惨兮兮的小黑蛇嘛。” 李青咧嘴一笑。 “他托我送个东西,也是去长白山。” 我缓缓说道:“而且,他当时跟我说了一件关于我爷爷的事。” 李青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他说……” 我回忆着梦境中常天青的话,声音有些飘忽。 “他家的那位长辈,欠我爷爷一个天大的人情。 当初他家有一位老祖宗的天伤,是我爷爷给缝好的。” “卧槽?!” 李青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直接从床上弹了一下。 “缝合天伤?!你爷爷这也太生猛了吧? 那可是天劫留下的伤口,带着天道毁灭意志的! 普通人沾一点就得灰飞烟灭,你爷爷竟然能缝上?” 我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真假,但常天青是这么说的。 他说只要我拿着这个信物去长白山柳家,再报出我爷爷的名号,柳家上下都会奉我为上宾。” 李青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躺回床上,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老陈,这不仅仅是上宾的问题。 你知道东北那地界儿讲究什么吗? 胡黄白柳灰五大仙家,柳家也就是蛇仙,那是战力最强、脾气最古怪的一家。 如果你爷爷真对柳家老祖有救命之恩,那咱们这次去东北,简直就是横着走啊!” 他越说越兴奋,一拍大腿:“这还犹豫什么?这简直就是天意! 我要去修旗子,你要去送快递顺便认亲,咱们这就组队,杀向关外!” 看着他那副恨不得马上出院的样子,我也忍不住笑了。 确实,自从爷爷去世后,我一直觉得他在瞒着我很多事。 爷爷的过去,就像一团迷雾。 而这次东北之行,或许能让我揭开这迷雾的一角。 “好。”我点了点头。 “等你养好伤,我们一起去。” 接下来的四天,我们开始为这趟远行做准备。 李青的恢复能力惊人,再加上地师一脉有些独特的调理法门,到了第七天,他已经能下地活蹦乱跳了。 虽然脸色还有点虚,但基本行动无碍。 我给陆嫣打了个电话报备。 陆嫣那边依旧忙得不可开交,电话背景里全是嘈杂的指令声。 “去东北?” 陆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但随即又表示理解。 “也好,现在的江城虽然表面平静,但暗流涌动,你离开一段时间避避风头也是好事。 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东北那边的情况很特殊。 那里虽然名义上也有民俗局的分局,但实际上,那边的出马仙势力盘根错节,非常排外。 哪怕是总局的人去了,也得给那几大家族面子。 你去了之后,切记,强龙不压地头蛇,尽量按他们的规矩办事。” “放心,我是去送东西的,不是去砸场子的。” 我温和地保证道。 在出发去东北之前,我把李青和金万两约到了海晏楼的一个私密包厢里。 我知道,去关外不比在江城。 江城是我们的地盘,有陆嫣的民俗局兜底,有金万两的人脉网覆盖。 但东北那地方,自古以来就是出马仙的天下,规矩多、路子野。 要是没个周详的计划,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仅找不着材料,恐怕连命都得留在长白山的雪地里。 金万两还是那副圆滑的商人模样,一进门就先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笑眯眯地给我们倒茶。 “老金,这次北上,你消息最灵通,先说说看。” 我抿了一口热茶,开口说道。 金万两放下茶壶,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李青,陈阳,我这两天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网打听了一下,东北那边最近可不太平。 十年一度的万灵大会就要在长白山召开了,这时候全天下的出马弟子、野仙散修都往奉天和长白山赶。 这人一多,东西就贵,规矩也就变得更硬了。” “万灵大会?” 闻言,李青皱了皱眉。 “那帮保家仙凑在一起开年会?”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规模大得多。” 金万两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老旧地图,在桌上摊开,指着奉天的位置。 “我们要找的天外陨铁和龙脉息壤,这种级别的天材地宝,正规渠道是不可能有的。 但在奉天鬼市,也就是圈内人说的盛京黑摊,这种日子里一定会有好货流出来。” 我看着地图上标记的几个红点问道:“你有接头人吗?” 第194章 王大牙 “有。”金万两压低了声音。 “奉天老城区有个外号叫王大牙的,明面上是个卖古玩的,实际上是奉天鬼市的引路人。 他跟我有过几次大生意往来,欠我个人情。 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咱们到了奉天,先去找他。 他手里攥着近期鬼市所有珍稀材料的流向。” 李青在一旁插话道:“老金,那个天外陨铁我师父说过,必须是带星煞的才行,普通的陨铁修不好我的旗杆。 至于龙脉息壤,那玩意儿更玄乎,王大牙能搞定?” “天外陨铁找他应该会有点眉目,但龙脉息壤确实难办。”金万两叹了口气。 “那东西通常掌握在出马五大家的手里。 尤其是柳家和胡家,他们守着长白山的地脉,手里肯定有存货。 但想让他们吐出来,只有钱恐怕是不够的。” 我摸了摸怀里的青色锦囊,那里装着常天青的蛇蜕锦。 “先去奉天找王大牙。” 我拍板决定:“材料的事优先。 我们试试这个王大牙的实力,如果他搞不定,我们再去长白山求助柳家。” 李青感激地看了我一眼,他知道我这是在迁就他的法器。 “老陈,等我这旗子修好,哥们儿在东北横着走。 谁敢动你,我直接把他埋地脉里去。” “行了,别贫了。” 我笑了笑,转头看向金万两。 “老金,你这次跟我们一起去吗?” 金万两脸上露出一丝挣扎,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陈老弟,我这身子骨就不去冰天雪地里折腾了。 而且江城这边最近的生意盘空出来不少,大把的生意等着我接盘。 不过,我已经给你们订好了最快的机票,行李我也安排人帮你们托运了。 还有,民俗局那边,陆局长已经给你们开了特许通行证,你们随身带的那些法器统统都能带上飞机。” 我点了点头,金万两办事,我一向放心。 商量完细节,已经是深夜。 回到出租屋,我开始彻底收拾行李。 除了换洗的衣物,我也没啥别的东西可带。 把床底下箱子里其他柳叶刀仔细地擦拭了一遍后,除了身上常带的那把重铸过的柳叶刀,我还多带了一把预备用。 最后,我将黑色骨针贴身放好,让其保持一个随时可以御气而出的状态。 …… 第二天清晨,江城机场。 李青穿着一身厚实的皮夹克,背着个巨大的登山包,里面塞满了他的罗盘和阵旗。 “老陈,你说奉天的姑娘是不是都跟传说中一样,盘靓条顺,性格火辣?” 李青一边过安检,一边还不忘跟我贫嘴。 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跟王大牙打交道吧。 金万两说那家伙外号大牙,是因为他那两颗门牙是纯金打造的,而且性格极其古怪,只认钱和稀罕物件。” 过安检的时候,果然如金万两所说。 当安检员扫描到我包里的柳叶刀和李青包里那些奇怪的金属构件时,警报声响了起来。 但还没等安检员说话,一名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就走了过来,示意安检员放行。 那是民俗局派驻在机场的联络员。 他对着我微微颔首,低声说了一句:“陈先生,李先生,一路顺风。 陆局长交代,到了奉天,如果遇到官方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联系当地办事处,但尽量不要动武。” 我回了一个礼:“多谢。” 三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过去。 当飞机降落在奉天桃仙机场时,舱门一打开,一股凛冽的寒风就猛地灌了进来。 江城现在已经是春暖花开,但这里的空气中还带着未散尽的冬意,甚至还能看到跑道边缘堆积的残雪。 我紧了紧冲锋衣的领口,感受着这股完全不同于南方的气息。 “嘶——真他娘的冷啊。” 李青走出机场时,打了个寒颤,缩着脖子。 “这地儿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得生疼。” “走吧,先去市区。”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我们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老城区。 奉天的老城区保留着大量的民国甚至清代的建筑,灰砖红瓦,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肃杀。 出租车在一条曲折的巷口停了下来。 “二位,前边车进不去了,目的地就在胡同最里头,挂着个大牙古玩的牌子。” 司机师傅操着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好心地提醒道。 我点头道谢,付了钱,和李青并肩走进胡同。 胡同里很安静,脚下是坑洼不平的石板路。 两旁的院墙上偶尔能看到一些奇怪的刻痕,李青凑过去看了看,脸色微变。 “是保家仙的避邪纹。这整条胡同的人,家里恐怕都供着东西。”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小心。 走到胡同尽头,果然看到一家门面不大的店铺。 入眼是一扇黑漆漆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招牌。 上面写着“大牙古玩”四个金漆大字,可惜那金漆已经脱落得差不多了,看起来有些寒碜。 我走上前,轻轻扣了扣门环。 “请问,王大牙王老板在吗?”我大声问道。 话音未落,屋里先是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是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股浓郁的旱烟味扑面而来。 一个干瘦得像猴子一样的老头探出头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对襟马褂,鼻梁上挂着一副圆框的老花镜。 最引人注目的是,当他张嘴说话时,两颗硕大的金门牙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谁啊?大白天的吵吵啥?还没到开张点呢。” 老头没好气地嘟囔着。 “江城金万两介绍来的。” 我平静地回答,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枚金万两给我的特制铜钱,递了过去。 王大牙接过铜钱,放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到嘴边咬了一下。 当他确认那是金万两的信物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出一团精光,态度瞬间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变。 “哎呀!原来是金爷的朋友!失敬失敬!” 他赶紧把门完全推开,满脸堆笑:“快请进!快请进!外头冷,屋里暖和!” 第195章 一具邪尸 进到屋里,我才发现这小店别有洞天。 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物件,有锈迹斑斑的青铜器,也有看起来阴森森的木雕,甚至还有一些浸泡在药酒里的奇怪骨头。 王大牙把我们领到后屋,烧上一壶浓茶。 “金爷在电话里都跟我说了,二位是想要找星煞陨铁和龙脉息壤?” 王大牙吧嗒了一口旱烟,吐出一个烟圈。 “没错。”我开门见山。 “王老板,开个价吧。” 王大牙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这位爷,您一看就是南边来的贵人。 在咱们东北,这两样东西,光有钱是不行的。 尤其是龙脉息壤,那是长白山的根基,谁敢私自买卖,那是会被五大家族追杀到天涯海角的。” 李青急了:“那你这就是没货喽?老金不是说你路子最野吗?” “别急啊,李爷。” 王大牙不慌不忙地又吸了一口烟。 “我手里确实没现货,但我知道谁手里有。 而且,再过三天,奉天鬼市就要开大集了,那是为了万灵大会预热的。 到时候,会有一场私密的拍卖会。 据我所知,压轴的一件东西,就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星煞陨铁。” “拍卖会?”我皱了皱眉。 “需要什么资格?” “资格我有。” 王大牙拍了拍胸脯。 “但我不能白带你们去,而且,那龙脉息壤的消息,我得看你们在拍卖会上的表现,再决定给不给。” 我看着这个市侩的老头,心里很清楚,他这是在待价而沽。 “开条件吧。” 我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已经变得犀利起来。 王大牙被我看得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其实也没啥,我最近接了个烫手的山芋。 有个老主顾,送来一具邪尸,说是要我帮忙处理了。 但我这身手,压不住那玩意儿。 如果二位能帮我把那具尸体给平了,我就带你们去拍卖会,而且龙脉息壤的消息,我分文不取,全当交个朋友。” 我转头看了看李青,李青对我点了点头。 缝尸和平尸,本就是我的老本行。 “成交。”我站起身。 “尸体在哪?” 王大牙见我答应得这么干脆,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 “好!爽快!尸体就在我这后院的冰窖里压着呢,二位,请随我来!” 我们跟着王大牙穿过古玩店那窄小的后门,来到了一个略显荒凉的院落。 院子里堆满了各种盖着塑料布的杂物,空气中除了北方特有的干燥冷意,还掺杂着一股极淡的腥臭味。 这味道很淡,普通人闻不出来,但在我这种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的人鼻子里,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灯火一样清晰。 王大牙走到院子角落的一座青砖小屋前停住。 我抬眼一望,那小屋连个窗户都没有,门上挂着三把婴儿拳头大小的铜锁。 “陈爷,李爷,丑话说在前头,这东西邪性得很。” 王大牙一边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一边不停地往后张望。 “送货的那主儿说,这尸体是从长白山的一条阴沟里挖出来的。 运回来的路上,已经折了两个好手了。 我这冰窖平时是存货用的,现在全用来镇它了。” “开门吧。” 我语气平静,双手自然地下垂。 指尖微动,体内的水银状煞气已经开始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随着“咔哒”几声脆响,铜锁被依次摘下。 王大牙猛地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白霜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李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手里紧紧攥着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此刻正像疯了一样,在“离”位和“坎”位之间疯狂跳动,发出细微的震动声。 “老陈,小心点,这底下的磁场全乱了。” 李青压低声音提醒我。 我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这是一条向下的阶梯,台阶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踩上去咯吱作响。 越往下走,那种腥臭味就越浓。 大约下了五六米,眼前豁然开朗。 入目是一个约莫五十平米的地下冰窖,四周的墙壁全是用巨大的冰砖垒砌而成的,中间摆放着一具硕大的玄武岩石棺。 石棺没有盖子,四周贴满了黄色的符纸,但那些符纸此刻都已经发黑发脆,像是被火燎过一样。 石棺里,躺着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高度约两米的男尸,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且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斑点。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胸腔是微微起伏的,仿佛还在呼吸。 “这就是你说的邪尸?” 我走到石棺旁,低头审视。 走近了才发现,那些白色的斑点根本不是什么尸斑,而是一种细小的白色虫子。 它们像是有意识一样,不断地在尸体的毛孔进进出出。 “哎哟我的爷,您可千万别碰!” 王大牙躲在阶梯拐角处,只敢探出一个脑袋。 “这玩意儿刀枪不入,前两天我想给它换张符,结果这东西突然睁眼,差点没把我这老命给交代了。” 我没理会王大牙的叫喊,而是屏住呼吸,五感全开。 眉心的清凉气息瞬间扩散开来,在我的视界里,这具尸体不再是肉色,而是一团浓郁发黑的阴气包裹着无数细小的血色光点。 那些光点,就是那些白色的虫子。 “不是尸变,是寄生。” 我转头对李青说道:“这些虫子在吸取尸体残留的生机,并以此为媒介,操控尸体的神经。” “蛊术?”李青凑上来,隔着一段距离打量。 “不像啊,没感觉到那种苗疆的阴毒味儿,倒像是某种野生的邪物。” “是长白山的冰蚕蛊。” 王大牙在后面小声补充。 “听老一辈人说,这种东西专门长在阴气极重的古墓里,能让尸体千年不腐,但也最是难缠。” 闻言,我点点头,右手猛地一扬。 “御!” 黑色骨针悄无声息地从袖口滑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线,瞬间没入了那具邪尸的眉心。 “噗呲!” 一声闷响,邪尸的身体猛地剧烈抖动了一下。 那些皮下的白虫仿佛受到了惊吓,疯狂地涌向骨针刺入的位置。 就在这时,邪尸那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第196章 消息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的眼睛,里面充斥着浑浊的黏液。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吼,一股黑色的腥气瞬间喷涌而出。 “妈呀!动了!又动了!” 见状,王大牙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阶梯上方窜。 邪尸猛地从石棺中坐起,动作僵硬却极具爆发力。 他的手臂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接扫向我的脖子。 我脚尖轻轻一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去,正好避开了这一击。 “李青,退后,别让这些虫子沾身!” 我一边提醒李青,一边双手结印。 体内的煞气在我的引导下,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我的指尖激射而出。 这些煞气在空中并没有散开,而是凝聚成一根根细长如丝的黑线。 在我的操控下,瞬间编织成一张巨大的黑网,将邪尸笼罩在内。 邪尸被黑网束缚,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叫声。 他拼命挣扎,双手不停撞击在煞气网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感觉到经脉隐隐作痛,这是煞气高频率输出的反馈。 那些白色的虫子似乎也感知到了威胁,开始疯狂地从尸体的口鼻中钻出,试图顺着煞气网反噬我。 “找死。” 我眼神一冷,不再保留。 眉心微动下,御气法门全开,那原本死寂的骨针突然爆发出一股刺眼的幽光。 而鬼门针的法门同时被我催动到了极致。 “缝魂定魄,散!” 我指尖虚空一按。 黑色骨针在邪尸体内疯狂穿梭。 它不是在破坏肉体,而是在精准地切断那些虫子与尸体神经的联系。 每一针落下,都有一大片白虫瞬间爆裂成一团团绿色的脓水。 邪尸的动作越来越慢,眼中的白翳也开始逐渐消散。 “老陈,小心他背后!” 这时,李青突然大喊。 我余光一瞥,只见邪尸背部的皮肤突然裂开。 一只约莫成人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巨大母虫猛地弹射而出,目标直指我的面门。 这母虫的速度快得惊人,甚至在空中留下了残影。 我来不及躲闪,左手瞬间抬起。 体内的煞气也在瞬间疯狂涌入左手。 局部的煞气爆发,让我这只经过缝己术改造过的左手,覆盖上了一瞬间的黑色的鳞甲虚影。 “啪!” 我精准地抓住了那只母虫。 母虫在我手中疯狂挣扎,它的口器喷射出带有极强腐蚀性的液体,将我的防护煞气腐蚀得嗤嗤作响。 但我没有松手,而是猛地用力一捏。 “噗!” 一团腥臭的粘液在我掌心爆开。 随着母虫的死亡,石棺里的邪尸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重重地倒了下去,原本起伏的胸腔也彻底归于寂静。 那些残留的小虫子失去了母虫的统领,纷纷化作脓水,消散在寒气之中。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散去了手中的煞气。 左手的皮肤微微有些发红,但并无大碍。 “卧槽……老陈,你这麒麟臂真是绝了!” 李青走过来,看着石棺里已经变回普通尸体模样的邪尸,啧啧称奇。 “这要是换了我,估计得用掉半车符纸才能搞定。” 我没说话,而是转头看向阶梯口。 王大牙正探头探脑地往下看,见到邪尸不动了,这才颤颤巍巍地走了下来。 “平了?这就平了?” 他走到石棺前,仔细观察了半天。 确定那东西真的死透了后,他这才一拍大腿,满脸崇拜地看向我,那两颗金牙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哎呀!陈爷!您真是神人啊!我王大牙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像您这么利索的缝尸匠!” “事儿办完了。” 我接过李青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残液,语气平静。 “王老板,现在可以谈谈拍卖会和材料的事了吧?” “谈!必须谈!” 王大牙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二位爷,咱们上楼,我这就给二位安排奉天最好的席面,咱们边吃边说。 那星煞陨铁的消息,我绝对知无不言!” 我看了看石棺里的尸体,又看了看这冰冷的冰窖。 这只是东北之行的开胃菜。 但我知道,刚才那只母虫临死前散发出的某种波动,恐怕已经引起了某些东西的注意。 “走吧。” 我当先走上阶梯,走出了这阴森的地下。 回到古玩店后屋,王大牙忙前忙后地张罗了一桌地道的东北菜:锅包肉、酸菜炖白肉、还有几盘精致的凉菜。 他本想给我和李青满上一杯烈酒,却被我抬手拒绝。 “王老板,酒就算了。我们俩长途跋涉,就喝两杯茶水吧。” 闻言,王大牙微微一愣,但随即连连点头:“理解,理解!” 吃了几筷子菜后,王大牙先开口了:“陈爷,李爷,我王大牙虽然贪财,但最敬重有真本事的人。”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场鬼市拍卖会,就在三天后的凌晨三点,地点在老北市的聚贤茶楼地下,这是邀请函。” 他从怀里掏出两张黑底金边的卡片,恭敬地递到我面前。 “除了星煞陨铁,你刚才提到的龙脉息壤,到底在谁手里?” 我放下筷子,盯着他的眼睛。 王大牙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东西,在柳家现任家主,柳三爷的手里。 陨铁的消息甚至渠道我都有门路,但是这柳家我可是真招惹不起。 这龙脉息壤,还得二位爷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闻言,我心中微微一震。 柳家家主?柳三爷? 这趟寻找材料似乎和常天青交代的委托,似乎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我知道了。”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这趟东北之行,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顿饭吃得并不轻松。 王大牙虽然一直笑脸相迎,那两颗金牙在昏暗的灯光下晃得人眼晕,但他话里话外透出来的意思很明确: 在奉天,尤其是在鬼市大集这种节骨眼上,外来户想拿走顶级的材料,光有钱是远远不够的。 结束晚餐后,王大牙亲自送我们出了胡同。 晚上的奉天开始下起了细碎的小雪,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一样。 他给我们安排的酒店就在老城区边上,离他的古玩店步行也就十五分钟。 第197章 先搞定陨铁 “陈爷,李爷,二位早点歇着。 明天一早,要是想逛逛奉天城,尽管开口,我叫个小弟给二位带路。” 王大牙缩着脖子,在风雪里对我们挥了挥手。 我对他点了点头,拉着李青钻进了酒店大堂。 酒店的环境一般,但胜在干净。 王大牙给我们开的是个套间,进屋后,李青先把他的大登山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上面,长舒了一口气。 “老陈,我这眼皮子一直跳。” 李青盯着天花板,语气有些凝重。 “刚才在冰窖里,那尸体身上的阴气虽然被你散了,但这奉天城的地脉气流不对劲。 太乱了,到处都是各种灵媒的气息,简直就像个大杂烩。”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奉天老城区的夜景,路灯下雪花乱舞。 “乱是正常的。” 我转过身,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金万两说过,十年一度的万灵大会,北方这些出马的、修偏门的都聚过来了。 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分清主次。 王大牙说,陨铁在那个个人卖家手里,也就是大后天的拍卖会,息壤在柳家手里。 息壤的事可以先不着急,但是陨铁的话,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李青坐了起来,神色认真:“你说的对。 没有陨铁,我的杏黄旗旗杆断了就没法接,地气导不进去,就算拿到了息壤,我也修不回法器的灵性。 但老陈,王大牙说那是个人卖家,既然是个人,那对方要的可能就不是现金。” 我点了点头,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我也是这么想的。能拿出星煞陨铁这种东西的人,多半也是圈子里的。 而能将这种宝贝拿出来的人,他们缺的不是银行卡里的数字,而是能救命或者能增进修为的宝贝。”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咱们清点一下手头的筹码。 现金我有,但估计对方看不上。 法器方面,我除了骨针和柳叶刀不能动外,还有一颗定魂珠。你呢?” 李青苦着脸,从包里掏出几个瓷瓶:“我这儿有三颗避尘丹,是老……我师傅炼的,能防尸毒和瘴气。 还有一张地龙翻身符,虽然是保命的底牌,但如果真要换,我也舍得。 不过……这些东西在奉天这块地界,未必能压得住场子。 剩下的那些……都是我吃饭的家伙事了。” 我沉思了片刻。 “明天咱们还得去找王大牙,他既然是引路人,肯定知道那个卖家的底细。 那人是缺丹药,还是缺法器,或者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邪事,咱们得搞清楚。 如果能用手艺换,那对我们最有利。” 李青深以为然:“对,你刚才在冰窖露的那一手,估计把王大牙惊得不轻。明天咱们去套套他的话。” 那一晚,我睡得并不安稳。 奉天的寒冷似乎能透过墙壁钻进骨子里。 半梦半醒间,我总觉得眉心的那股清凉气息在微微跳动,仿佛在提醒我,这老城区的阴影里藏着很多不安分的灵魂。 第二天一早,简单的洗漱后,我和李青在酒店门口吃了两屉热腾腾的酸菜包子。 那股酸爽的味道瞬间让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步行回到大牙古玩店时,王大牙正拿着把竹扫帚在清扫门口的积雪。 看到我们过来,他赶紧停下手里的活儿,把我们往屋里让。 “哎呀,二位爷起得真早!昨儿睡得还舒坦?”王大牙哈着白气,笑得一脸谄媚。 进屋坐定后,我没跟他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王老板,咱们说明白。那块星煞陨铁的卖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把东西放到拍卖会上,是想求财,还是想求物?” 王大牙见我问得直接,也不再打哈哈。 他关上店门,压低声音坐到我们对面。 “陈爷果然是明眼人,这卖家姓关,外号叫‘关瞎子’。 他祖上据说是给清廷造兵器的,手里确实传下来不少好材料。 这块星煞陨铁,是他压箱底的宝贝。 他这次拿出来,不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李青急切地问。 “为了他的孙女。” 王大牙叹了口气。 “关瞎子的孙女得了一种怪病。 说是病,其实圈里人都知道,那是撞了客。 而且撞的不是一般的野仙,是长白山深处的一股黑风。 关瞎子请遍了奉天的出马仙,甚至连柳家的一位长老都来看过,都说治不了。 说是那姑娘的魂儿被黑风给吹散了,得用大补生魂的宝贝,或者有通玄手艺的人给强行缝回去。” 听到“缝回去”三个字,我眼神微微一凝。 “大补生魂的宝贝,他看中了什么?” 我继续追问。 “他指名道姓要一颗千年老参的参宝,或者是一枚补魂丹。” 王大牙看了看我,继续说道:“这两样东西,价值连城。 参宝只有长白山深处偶尔能见到,补魂丹更是百年前的产物,炼制的方法早就失传了,可遇不可求! 所以他才把陨铁拿出来,想在拍卖会上看看有没有人能拿出这两样东西。” 听完王大牙这话,我深深皱着眉头。 这两样东西,一个要去长白山深处碰运气,另一个更是我听都没听说过。 假如再转身去找这两样东西的话,那两天后的拍卖会早就过去了,到时候就要和这块陨铁擦肩而过了。 “王老板,除了这两样宝贝,如果有人能直接治好他孙女呢?” 我盯着王大牙。 王大牙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陈爷,不是我小瞧您,您那手平尸的手艺确实厉害。 但那姑娘的情况不一样,那是黑风煞入骨,魂魄离散。 奉天城这么多出马弟子,谁敢说能把散了的魂儿给拼回去? 那是跟阴差抢生意,是要遭天谴的。” “别人能不能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试试。” 我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坚定。 王大牙盯着我看了半晌,似乎在权衡。 “如果您真有这把握,那这陨铁,说不定真能提前截胡。 关瞎子就在奉天北郊的关家屯。 如果您愿意,我今天下午就可以带二位过去。” 第198章 关瞎子 “但丑话说在头里,关瞎子脾气古怪,如果您治不好,还动了他的孙女,那老头可是会拼命的。 他手里的那柄斩马刀,可是见过血的凶器。” “没问题。”我站起身。 “下午两点,你来接我们。” 出了古玩店,李青一把拉住我。 “老陈,你疯了?你没听王大牙说吗? 那是黑风煞,那是长白山里的老怪物弄出来的东西。 我知道你缝尸的手艺好,但那是缝魂啊! 你现在的煞气还没到通玄的地步,万一反噬怎么办?” 我看着李青,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青,这一路走来,咱们经历的哪件事不危险? 你的法器如果不修好,那我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 陨铁必须拿到。而且,我也想看看,这北方的煞,和我的煞气内息,到底有什么不同。” 我没告诉李青的是,自从我内息凝成水银状后,我总觉得体内的煞气需要一种更高级的磨刀石来淬炼,才能有突破到下一个阶段的契机。 那所谓的黑风煞,或许就是个机会。 回到房间,我闭目打坐。 眉心的清凉气息缓缓流遍全身。 我开始在脑海中演练鬼门针的针法。 缝合灵体和缝合实体完全不同,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力。 下午两点,王大牙准时开着一辆破旧的桑塔纳出现在酒店门口。 “二位爷,上车吧。关家屯离这儿不远,半小时车程。” 车子驶出奉天市区,路两旁的景色变得荒凉起来,到处是枯萎的玉米杆和厚重的积雪。 关家屯是个典型的小村落,村口立着一块石碑。 王大牙把车停在一座红砖大院前。 这院子的围墙比一般的农家院要高得多,上面还插着碎玻璃。 还没进门,我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和一种极其压抑的阴冷气息。 “老……老关!老关在家吗?我带高人过来了!”王大牙扯着嗓子喊道。 院门缓缓打开,一个身材魁梧、双眼蒙着黑布的老者拄着一根铁杖走了出来。 他虽然眼瞎,但动作却极其敏捷,头微微侧向我们,仿佛能通过声音嗅到我们的气息。 “王大牙,我说过,没带宝贝来,别进我关家的门。” 老者的声音沙哑。 “哎呀老……关,这位陈爷可不是一般人。 他没带参宝,但他带了比参宝更管用的东西。” 见状,王大牙赶紧上前引见。 关瞎子那蒙着黑布的脸转向我,我感觉到一股极其锐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黑布,落在我身上。 “缝尸人的味道。”关瞎子突然开口,鼻翼微微扇动。 “小子,你是南边来的缝尸人?” 我眉头一挑,这老头竟然能闻出我的来历? “陈阳,见过关老先生。” 我抱拳行礼,语气不卑不亢。 关瞎子冷哼一声:“陈家的人……当年倒是有个陈老鬼在关外可是风光得很。 可惜,缝尸人命薄。 你想治我孙女?你凭什么?” “凭我手里的这根针。” 既然决定要速战速决,那我也就决定不再藏拙。 我决定露一手绝活,快速取信于他。 我指尖轻弹,黑色骨针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在空中划出一道黑线,稳稳地悬浮在关瞎子面前三寸处。 关瞎子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那被黑布蒙住的眼睛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 “御气……” 他喃喃自语,语气终于缓和了一些。 “进屋吧。如果你真能把我孙女的魂缝回来,那块陨铁,老夫双手奉上。” 我收回骨针,迈步走进院子。 院子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锻造台,旁边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块。 而在东边的厢房里,我感觉到一股极其混乱的、带着腥味的阴气正在疯狂肆虐。 “李青,你在门口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我低声吩咐。 李青神色凝重,握紧了罗盘:“放心,老陈,你自己加小心。” 我推开厢房的门。 屋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孩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床上,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 但嘴里却不停地发出尖锐的叫声。 在她的额头上,一团黑色的雾气正若隐若现,那雾气凝聚成一个狰狞的鬼脸,正试图从她的七窍中钻出来。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 没有脉搏,或者说,脉搏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被人类的感官捕捉。 但在我的感知里,她的身体就像一个漏了底的瓷瓶,丝丝缕缕的淡青色光点正从她的天灵盖、肩膀和足底溢出。 那是魂魄在消散。 “魂火将熄,三魂七魄已经乱了套,有两魂三魄已经飘到了体外,被那股黑风煞给裹住了。” 我收回手,声音平稳,但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这种消散速度极快,如果不加以制止,最多再过三天,这姑娘就会变成一具空壳,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我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蒙着黑布的关瞎子。 “关老先生,在动手之前,我得知道实话。 这姑娘到底是怎么撞上那股黑风的? 奉天城虽然乱,但像这种级数的煞气,一般不会无缘无故盯着一个普通女孩。” 关瞎子拄着铁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沉默了几秒,那张布满褶子的脸抽动了一下。 “一周前,玲儿这丫头去长白山脚下的林子采山货,回来的时候就带了一块黑色的石头。” 关瞎子的声音低沉沙哑。 “我一眼就闻出那石头不对劲,那是镇山石,是用来压住地脉阴邪的。 她不小心踢翻了石堆,把那石头捡了回来。 当天晚上,院子里就刮起了黑风,那风里有哭声,有笑声。 我虽然眼瞎,但我手里有刀,我劈散了那股风,但小丫的魂儿……被那风顺着七窍给勾走了大半。”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深深的自责:“我这辈子打了一辈子兵器,杀气重,压得住邪祟,却护不住自己的孙女。 那些出马弟子说,这是黑风大仙在讨债,非要小丫去当它的走阴童子。” 第199章 缝生魂 “明白了。是地脉里的老怪物在作祟。”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因果这种东西,在民俗界最是难缠。 但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断因果,而是把这姑娘的魂儿给缝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煞气内息开始顺着经脉急速运转。 那种如同汞齐般沉重且凝练的煞气,在我的操控下,源源不断地涌向右手。 “李青,守好门,哪怕天塌下来也别让人进来。” 我低声吩咐了一句。 门外传来李青沉稳的回应:“放心,老陈。 罗盘已经定位,方圆十米,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我回过头,右手并指如刀,猛地在虚空中一划。 “御!” 黑色骨针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爆鸣,瞬间悬浮在关玲的眉心上方。 而后,我将体内的煞气透体而出,凝结成一根细若游丝、通体漆黑的气线。 缝鬼,我驾轻就熟。 因为鬼体本就阴戾,我的煞气线入体,只会让其更加稳固。 但缝魂,完全是两码事。 生魂是纯净的,是脆弱的。 当我的第一缕煞气线试图靠近关玲那散乱的魂光时,那淡青色的光点竟然像是遇到了烈火的冰雪,瞬间蜷缩、消散。 我心中一惊,连忙收回煞气。 “不行,戾气太重了。”我喃喃自语。 煞气,追求的是极端的凶狠和穿透力。 这种能量对于邪祟是致命的武器,对于这种即将消散的生魂,更加无异于毒药。 我闭上眼,眉心的清凉气息开始疯狂涌动。 我需要过滤。 我尝试着将煞气内息先引入眉心的那股清凉气息中,让其在那股神秘的能量里旋转、沉淀。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感觉就像是将烧红的铁浆强行倒进冰水里。 经脉传来阵阵刺痛,那是能量冲突带来的负荷。 但我咬紧牙关,死死地控制着那股平衡。 大约过了五分钟,我指尖吐出的那根黑线变了。 原本那种让人胆寒的凶戾之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且带着一丝冰冷生机的暗灰色。 “就是现在。” 我眼神一凝,御动骨针。 黑色骨针带着那根过滤后的煞气线,精准地刺入了关玲的百会穴。 针尖入体的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排斥力。 那是潜伏在她体内的黑风煞在做最后的挣扎。 黑色的雾气顺着针身想要反噬我的经脉,但我体内的水银状煞气猛地一震,直接将那股黑雾震散。 “定!” 我虚空一按。 骨针在关玲的识海中快速穿梭。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散乱的三魂七魄正被我一点一点地牵引回来。 这活儿太细了。 每一针的力度,每一寸线的长度,都必须精确到毫厘。 如果线拉得太紧,魂魄会因为受压而受损,以后可能会变成痴呆;如果拉得太松,魂魄依然会溢出。 我感觉自己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种消耗,比我跟左将军打一场还要大。 “第一针,定天魂。” 我操控骨针,将那团最虚弱的青光缝回了她的灵台。 关玲的身体猛地剧烈抖动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小丫她……” 关瞎子在门口紧张地往前迈了一步。 “别动!你既然选择让老陈动手就相信他!” 这是李青传进来的声音 我头也没回,甚至手上动作一点没停顿。 因为我知道,李青就在门外帮我守着。 关瞎子生生止住了脚步,铁杖在地上戳出一个深深的坑位。 我继续施针。 “第二针,锁地魂。” “第三针,合命魂。” 随着三魂归位,关玲脸上的惨白终于退去了一点点,透出了一丝极其淡薄的红晕。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七魄的缝合。 七魄代表着人的情感、欲望和肉体机能。 可以说,三魂代表着人的性命,但是七魄却是人能在世间生活的重中之重。 当我开始缝合她的“灵慧魄”时,异变突生。 原本安静的厢房里,突然平地起了一股阴风。 这风不是从窗外吹进来的,而是直接从地砖缝里钻出来的。 风中带着一股浓郁的腥臭味,隐约间,我仿佛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长袍、头戴高帽的虚影出现在床头。 它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想要去抓关玲的脖子。 “哪来的野仙,也敢在小爷面前抢人?” 门外传来李青的一声怒喝。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符光隔着门缝激射进来,准确地撞在那黑影身上。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消散在空中,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却并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郁了。 我没去管身边的动静,全部精力都集中在指尖。 煞气线的过滤变得越来越困难。 随着缝合的深入,关玲的魂魄开始产生一种本能的抗拒。 它在害怕我的煞气,哪怕是经过过滤的煞气。 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给我定住!” 我心中怒吼一声,眉心的清凉气息瞬间爆发,直接顺着煞气线灌注到了骨针之中。 那一刻,黑色骨针爆发出一股幽暗的紫芒。 我加快了速度。 针影翻飞,煞气线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将关玲的七魄死死地锁在肉身之中。 最后一针,落在了她的“涌泉穴”。 当最后一根煞气线没入她的体内时,整间屋子的阴风戛然而止。 关玲长长地吐出了一口黑色的浊气,那是残留的黑风煞。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有力,原本翻白的双眼也缓缓闭合,陷入了沉睡。 我收回骨针,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体内的煞气内息几乎耗尽,经脉中传来阵阵干涩的刺痛感。 眉心的那股清凉气息也变得极其暗淡,显然是消耗过度。 我扶着床沿,大口地喘着气。 “成了。”我声音沙哑地说道。 厢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关瞎子和李青冲了进来。 关瞎子几步跨到床边,他那双蒙着黑布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他那颤抖的手在关玲的额头上摸了摸,随即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直接跪在了床边。 “回来了……魂儿回来了……热乎了……” 老头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第200章 王大牙和关瞎子 李青赶紧跑过来扶住我:“老陈,你怎么样?脸色白得跟鬼一样。” 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只是脱力了,没事。 李青,别大意,她的魂儿刚缝好,还没稳固,小心别让什么东西进来冲撞了。” 关瞎子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他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他那激动的目光。 “小陈!大恩不言谢!” 关瞎子猛地站起身,转头看向屋角的一个铁柜子。 “王大牙!去,把我那宝贝拿出来!” 王大牙一直在门口缩着脖子看,听到吩咐,赶紧连滚带爬地跑过去。 片刻后,他捧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红绸布包走了过来。 关瞎子接过布包,郑重地递到我手里。 “小陈,这是你要的东西,星煞陨铁,还有老夫这辈子积攒的一点心得。 从今天起,你陈阳就是我关家的贵人。 在奉天,谁要是跟你不去,就是跟我关瞎子过不去!” 我接过布包,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隔着绸布,我都能感受到里面那块陨铁散发出的极其纯粹、甚至带着一丝星辰之力的金锐之气。 这种气息,正是修复李青法器的绝佳材料。 “关老先生客气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规矩。” 我语气依旧平淡,但我知道,这一趟关家屯,我不虚此行。 不仅仅是拿到了陨铁,更重要的是,我在刚才那种极限的缝魂过程中,对煞气的控制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那种过滤煞气的方法,或许是我未来突破的关键。 “老陈,咱们得赶紧走。” 李青在一旁低声提醒,他手里拿着罗盘,指针正在微微颤动。 “刚才那股阴风虽然散了,但我感觉到一股更强的气息正在往这边赶。 估计是那什么黑风大仙察觉到猎物丢了,要找上门来了。” 关瞎子冷哼一声,手中铁杖重重一跺地。 “它敢来!老夫这柄斩马刀已经十年没开封了,正缺个祭刀的!” 我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关玲,又看了看关瞎子。 “关老先生,这姑娘还需要静养。 剩下的事,我们就不掺和了。 王老板,开车,回城。” 我原本已经打算走了。 体内的煞气近乎枯竭,那种经脉被抽干的虚弱感让我只想赶紧回酒店睡上一觉。 可就在我刚走到院子门口,一只脚都迈出门槛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铁杖重重顿地的声音。 “陈家小子,等会儿。” 关瞎子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沙哑生硬,反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颤音。 他蒙着黑布的脸对着我的后脑勺,虽然看不见眼珠,但我能感觉到他在“打量”我。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关老先生,还有事?” 我温吞吞地问了一句,语气里没带什么火气,只是有些疲倦。 关瞎子没说话,他快步走过来,那速度一点也不像个七十多岁的老头。 他走到我跟前,鼻翼剧烈地扇动着,仿佛在捕捉我身上每一丝残留的气息。 “刚才在屋外,你施展御物手段的时候,我就觉得像。但我不敢认,毕竟这手艺虽然难,却不是一家独有。” 关瞎子突然惨然一笑,摇了摇头。 “可刚才你缝完魂,那股子过滤掉戾气的煞气味儿…… 这世上,除了陈老鬼陈玄带出来的种,没人能把杀人的煞气炼成救人的圣药。” 他这一声陈玄,叫得我心里猛地一震。 “您认识我爷爷?”我看着他。 “何止是认识。” 关瞎子长叹一声,铁杖往地上一横。 “当年在长白山下,要不是你爷爷,我的命就得丢在那儿。 小子,你爷爷当年在关外,那可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神色间充满了敬畏。 “柳家老祖宗化龙渡劫失败,那是天意。 天降雷火,在柳家老祖宗身上留了一道天伤,那是天道不容。 多少大能都说没救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老祖宗烂死在长白山里。 是你爷爷,拎着一把柳叶刀独自进山,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把那道天伤给缝上了。 那是跟老天爷抢人,那是逆天而行!” 我沉默了。 关于爷爷在关外的事情,他生前从未对我提过,天伤一事还是常天青告诉我的。 “既然是故人之后,刚才那块陨铁就当是诊金,不算情分。” 关瞎子从怀里摸出一个漆黑的小木盒子,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手里。 “这是老夫早年间得的一块辟邪精金打的护心镜,虽然不是什么通天法器,但关键时刻能挡一记阴毒的咒杀。 拿着,别跟老夫客气。” 我推辞不过,只能收下。 “还有,今晚谁也不许走。” 关瞎子一嗓子吼向屋里。 “王大牙!滚出来!去村头王屠户那儿提十斤最好的五花肉,再去弄两坛老烧锅!今天我要陪陈家的小子喝两杯!” 王大牙原本在屋里照顾关玲,听到这吼声,忙不迭地跑出来。 “哎!好嘞!老祖宗您发话,我这就去!” 我看着王大牙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古怪。 王大牙少说也五十多了,两颗金牙虽然俗气,但在奉天古玩界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原本刚刚我就对王大牙对关瞎子毕恭毕敬的态度有些疑惑,现在他这一声“老祖宗”叫出来,让我瞬间解惑。 “王老板,这称呼……”我看向王大牙,眼神复杂。 王大牙一边穿大衣,一边对我嘿嘿一笑:“陈爷,您别见怪。 按辈分,我得管老关叫一声表叔公。 我早年间在关外倒腾山货,差点被黑瞎子舔了,是老叔公一杖把我从熊嘴里抠出来的。 救命的恩情,再加上这辈分,我在他面前就是个碎催。 之前没告诉您二位,是怕您二位多想。” 说完,他又对着我哈了哈腰:“陈爷,您既然是老叔公的故交之后,那以后在奉天,您就是我亲大爷! 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言语。” 我听得一阵头大。 一个五十岁的老头,叫我一个二十出头的人“陈爷”,现在又要认当我“亲大爷”,这辈分乱得让我有点转不过弯来。 第201章 柳三爷的消息 “王老板,你还是叫我陈阳吧,或者叫我小陈也行。” 我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那哪行!规矩不能坏!” 王大牙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溜烟跑出了院子。 半个多小时后,厢房的堂屋里摆上了一张大圆桌。 炭火盆烧得旺旺的,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 白肉、血肠、酸菜在锅里翻滚,香气瞬间溢满了整间屋子。 关瞎子坐在主位,我和李青分坐两旁。 “来,小子,干了这一碗。” 关瞎子端起一碗辛辣的老烧锅,对着我的方向晃了晃。 我虽然不怎么喝酒,但这时候也不能扫了老人家的兴,端起碗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喉,像是一团火顺着食道烧进了胃里,原本有些僵硬的身体竟然奇迹般地暖和了不少。 “你爷爷那个人啊,脾气臭,手艺硬。” 关瞎子放下酒碗,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仿佛在回忆那些峥嵘岁月。 “当年他缝完天伤,柳家老祖宗要送他半条龙脉的气运,他硬是没要。 他说,缝尸人吃的是阴差饭,拿了龙脉气运会折寿。 结果呢,他临走的时候,只跟柳家老祖宗要了一片逆鳞。” 逆鳞,这事儿也和常天青说的一致。 “后来,他回了南方,我们就断了联系。” 关瞎子叹了口气。 “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他的孙子竟然找上门来了。 小子,你这次来奉天,是为了柳家的息壤吧?” 我放下筷子,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是。我朋友的法器受损,需要息壤来补全地气。” 关瞎子沉默了片刻,伸出手,在桌子上画了几个圈。 “柳家现在不比当年了。老祖宗闭关多年,现在主事的是柳三爷。 那个老东西,心思多,手段毒。 他手里确实有息壤,但那是柳家的命根子。 你想从他手里拿东西,难。” 李青在一旁插话道:“关老先生,我们手里有还有柳家常天青的蛇蜕锦囊,那是他亲手交给我们的,说是能作为信物。” 关瞎子冷笑一声:“常天青?他之前在柳家确实有点地位,但在柳三爷面前,还不够看。 不过,既然你缝好了小丫的魂,老夫就再送你一个消息。” 他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 “大后天的拍卖会,不仅有陨铁,还有一件东西,叫龙涎香。 那不是海里的龙涎香,而是柳家老祖宗当年褪下的一块老皮。 柳三爷这几年急着突破境界,一直在找这块皮。 如果你能把那块皮拍下来送给柳家,息壤的事,或许还有得商量。” 我心中一动。 “那块皮怎么会流落到拍卖会上?” “嘿,柳家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关瞎子不屑地撇了撇嘴。 “总有些败家子想换点现钱花。 这消息目前还没传开,我也是听王大牙那个碎催提了一嘴。 小子,你得早做准备,拍卖会上,盯着那块皮的人绝对不少。” 这顿饭吃到了深夜。 关瞎子兴致很高,拉着我讲了很多爷爷当年的趣事。 比如爷爷怎么用一根针治好了疯掉的萨满大祭司,怎么在冰天雪地里缝合了一具被五马分尸的古尸。 我听得入迷,仿佛看到了那个年轻时的爷爷,拎着一个木箱子,孤身一人行走在白山黑水之间,用他的针线平定着世间的阴邪。 回到酒店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奉天的夜空很净,几颗星辰挂在天边,散发出清冷的光。 李青抱着那块陨铁,整个人兴奋得不行,在走廊里就开始手舞足蹈。 “老陈,发了!真的发了!这陨铁的质量,修复杏黄旗绝对没问题!”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行了,赶紧回屋歇着。明天咱们还得合计一下,怎么拿下那块龙涎香。” 进了屋,我顾不上洗漱,直接倒在床上。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我脑子里却很清醒。 爷爷留下的因果,似乎正在这奉天城里一点点铺开。 柳家、息壤、天伤、龙脉……这些词汇在我脑海中盘旋。 我摸出关瞎子送给我的那个木盒子。 打开一看,是一面只有巴掌大小的护心镜。 镜面呈暗金色,上面刻着复杂的雷纹。 我试着往里面灌注了一丝煞气,镜面立刻泛起了一层柔和的金光,将我整个人都包裹在内。 确实是个好宝贝。 我闭上眼,开始运转内息。 虽然煞气枯竭,但这种干涸后的恢复,往往能让经脉变得更加坚韧。 水银状的煞气在经脉中缓慢流动,一点点修补着刚才施针留下的微小损伤。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就在我即将进入深度入定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类似哨鸣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 眉心的清凉气息瞬间示警。 “谁?” 我翻身跃起,右手一抖,柳叶刀已经滑入了指缝。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吹开了一条缝,一缕黑色的烟雾顺着缝隙钻了进来,在屋子中间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没有实体,浑身散发着一种腥臭味。 “陈家的小子……坏了本大仙的好事……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奉天?” 阴森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仿佛直接在我的脑海中炸响。 那个什么黑风大仙? 它竟然找上门来了。 屋子里的腥臭味越来越浓,那股黑烟凝聚成的人形在半空中扭动着,绿油油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的皮给剥下来。 “陈家的小子……你毁了我的走阴童子,坏了本座的道行,今日便拿你的命来填!” 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整个房间的窗帘无风自动,疯狂地拍打着窗框。 我没接它的话,只是微微屈膝,体内的水银状煞气瞬间在右臂经脉中爆开。 “御!” 贴身放置的黑色骨针毫无征兆地从领口飞出,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黑芒,直取那黑影的眉心。 与此同时,我脚下的地砖发出一声闷响。 我整个人借着反冲力,瞬间拉近了与黑影的距离。 柳叶刀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带起一阵破风声。 第202章 鬼打墙 “雕虫小技!” 黑影发出一声嗤笑,那团黑烟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风刃,在大约两米见方的空间内疯狂旋转。 骨针刺入黑烟,竟然像是刺入了厚重的泥沼,速度慢了一大截。 我的柳叶刀劈在那些风刃上,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这是凝练到了极点的阴煞罡气。 就在这时,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我操!老陈,你屋里养黑瞎子了?怎么这么臭!” 李青穿着个大裤衩子,手里拎着那面还没修复好的杏黄旗,大呼小叫地冲了进来。 他一进屋,看到那团翻滚的黑烟,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右手飞快地从兜里掏出一叠符纸。 “什么脏东西!吃你李青大爷一击!” 他猛地将符纸拍在地上。 原本平整的酒店地砖竟然诡异地隆起,化作一只巨大的石手,狠狠地拍向那团黑烟。 “呜哇——!” 黑影没料到还有人偷袭,被石手拍了个正着,黑烟散乱了大半。 我也趁着这个机会,猛地催动体内的煞气,强行夺回了骨针的控制权。 “破煞!” 我并指如剑,对着黑影遥遥一指。 黑色骨针在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带着一股决然之意,瞬间穿透了黑影的心口位置。 这一次,没有阻碍。 黑影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虚影开始剧烈地晃动,绿色的眼珠子里充满了惊恐和不甘。 “你们……你们等着……真身降临之日……便是尔等丧命之时……” 随着它最后一声咒骂,黑烟彻底炸开,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洒落在地毯上,滋滋地冒着青烟。 我收回骨针,柳叶刀入鞘,站在原地平复着翻涌的气血。 刚才那一下爆发,虽然时间短,但对我目前的身体负荷还是不小。 “呼——吓死小爷了。” 李青拍了拍胸口,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老陈,你这招惹仇人的本事见长啊。 这玩意儿一看就是关外成了精的老怪物,它怎么摸到这儿来的?” 我指了指地上的黑水:“关家屯那姑娘身上的黑风煞是它种下的,我缝了魂,断了它的念想,它自然要来找我麻烦。 李青,刚才谢了。” “谢个屁,咱俩谁跟谁。” 李青摆了摆手,突然眉头一皱,抽了抽鼻子。 “不对劲,老陈,这味儿怎么还没散?按理说分魂灭了,阴气应该很快就消了才对。” 我也察觉到了。 屋子里的温度不仅没有回升,反而降得更低了。 原本被李青撞开的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我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 纹丝不动。 这不是锁上了,而是门把手像是长在了门框上一样,连个缝隙都没有。 “被封住了。”我低声说道。 我走到窗边,想要推开窗户,却发现窗外的景色已经变了。 原本应该能看到的街灯和远处的建筑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黑雾中,隐约有无数凄厉的哭喊声在回荡。 “我靠,这是……” 李青跳了起来,手里紧紧攥着罗盘。 “指针乱转,这里的磁场全废了。 这不是普通的障眼法,是那老怪物用分魂自爆作为引子,把这间酒店变成了它的域!” “能破吗?”我看向他。 李青盯着罗盘,脸色有些难看:“强行破阵需要时间,我的杏黄旗还没修好,地气调动不灵。 咱们得先出去,看看这鬼打墙到底笼罩了多大范围。” 我点了点头,右手一挥,煞气内息灌注在柳叶刀上。 “起开。” 我一刀劈在房门上。 “咔嚓”一声,木质的房门在煞气的冲击下四分五裂。 但门后出现的并不是熟悉的酒店走廊,而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阴森昏暗的通道。 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墙壁上的壁纸已经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墙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腐朽味道。 我们走出房间,脚下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腐烂的肉块上。 “老陈,跟紧我。” 李青手里拿着一张发光的符纸,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 “这地方空间重叠了,咱们现在可能还在酒店里,也可能已经被拉进了某个阴影位面。” 我们顺着走廊往前走。 每走一段距离,我们就能看到一扇一模一样的房门,上面挂着“404”的门牌号。 走了一分钟,路过第五扇“404”房门时,我停下了脚步。 “李青,咱们在原地踏步。” 我指了指地上的一个烟头。 那是我刚才在房间里故意踢出来的,现在它正静静地躺在这扇门前。 “妈的,鬼打墙?” 李青骂了一句,咬破指尖,在罗盘上飞快地画了一个符咒。 “乾坤借法,寻龙点穴,给我开!” 罗盘上的指针剧烈颤抖了一下,最后指向了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 “走那边!” 我们一路狂奔,冲进了安全出口的楼梯间。 可当我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门后,依然是那条昏暗的、挂着“404”房门的走廊。 而在走廊的正中央,站着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服务员。 她背对着我们,正在低头擦拭着墙壁。 “打扰一下。” 我温吞吞地开口,右手却已经悄悄扣住了骨针。 那服务员缓缓转过头。 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平整得像是一张白纸。 唯有嘴巴的位置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里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细小的黑色牙齿。 “两位客人……需要……客房服务吗?” 刺耳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金属,让人头皮发麻。 “服务你奶奶个腿!” 李青反应极快,一张符直接甩了过去。 “轰”的一声,那服务员被炸成了漫天的黑色碎纸片。 但还没等我们松口气,那些碎纸片竟然在空中迅速重组。 变成了三个、五个、十个一模一样的无脸服务员。 她们从墙壁里钻出来,从天花板上爬下来,将我们死死地围在中间。 第203章 真身降临 “李青,这些东西杀不完。” 我看着周围密密麻麻从墙壁里天花板上挤出来的黑影平静道。 此时的我微微喘着粗气,声音虽然平静,但握刀的手指骨节已经泛白。 “它们是这个域里面的产物,只要阵法不破,它们就是无限的。” “靠!我知道!” 李青急得满头大汗。 “妈的,没了旗子,老子这打遭遇战的手段废了一半! 老陈,你给我顶住三分钟,我用罗盘硬算出阵眼的位置!” “好。”我没有废话,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榨着经脉中仅存的两层煞气。 今天下午在关瞎子家里,为了给关玲缝合被撕裂的魂魄,我的内息消耗极大。 回到酒店连个囫囵觉都没睡上,就遭遇了分魂的突袭。 现在我的身体就像是一台快要没油的发动机,已经运转到了极限。 不过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嘶啦——” 一个无脸服务员猛地从我头顶扑下来,裂开的嘴里满是细密的黑牙。 我脚步微错,身体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扭转,手中的柳叶刀自下而上撩起。 刀锋带着一丝微弱的黑芒,精准地切入了那怪物的脖颈。 没有鲜血喷出,只有一股浓烈的黑烟溃散。 但紧接着,又有三个无脸怪物从左右两侧同时扑了过来。 “御!” 我低喝一声,眉心一热。 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骨针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黑线,在方圆十米的范围内疯狂穿梭。 “噗噗噗”的闷响不绝于耳,那三个怪物还没靠近我半米,就被骨针洞穿了眉心,化作黑烟消散。 “快点,李青。” 我适时地催促了一句,顺手一刀劈碎了从地毯里伸出来的一只惨白鬼手。 “别催别催!这老怪物的阵法套着长白山的野路子,磁场乱得很!” 李青咬破了左手中指,将殷红的鲜血涂抹在罗盘的指针上。 他嘴里念念有词,双眼死死盯着飞速旋转的指针,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我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没有了充沛的煞气支撑,我的动作开始变慢。 一头无脸怪物突破了骨针的防御网,锋利的爪子在我的肩膀上撕开了一道血口。 阴寒的煞气顺着伤口往里钻,半边身子瞬间变得麻木。 我咬了咬牙,反手一刀将那怪物劈碎,同时调动最后的一丝煞气封住了伤口周围的穴道。 就在我感觉视线开始有些模糊的时候,身后的李青突然大吼一声: “找到了!乾位,走廊尽头那幅画!” 我没有任何犹豫,双腿猛地发力,撞碎了挡在前面的两只怪物,直奔走廊尽头而去。 那是一幅挂在墙上的廉价风景油画,但此刻在我的眼里,那幅画的背后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深紫色的邪气。 “给我破!” 我将煞气灌注在柳叶刀上,狠狠地劈向那幅油画。 “咔嚓——!” 一声仿佛玻璃碎裂的脆响在走廊里回荡。 油画从中间裂开,里面竟然藏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铜镜。 随着铜镜的碎裂,周围那些张牙舞爪的无脸怪物瞬间消散。 而那种让人窒息的空间重叠感也随之消失。 走廊里的感应灯重新亮起,窗外传来了奉天市深夜偶尔驶过的汽车鸣笛声。 “鬼打墙”,破了。 我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滴。 李青也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看着手里裂开一道缝的罗盘,心疼得直抽抽。 “总算……总算搞定了。” 李青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这奉天真不是人待的地方,随便碰上个东西都这么邪门。”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骨针收回怀里。 然而,就在我们以为一切都结束,准备稍微喘口气的时候。 我眉心的那股清凉气息突然像沸水一样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比在回龙寨面对万蝶谷的杀局时还要强烈十倍! “李青!起来!” 我猛地直起身,一把将地上的李青拽了起来。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轰”的一声巨响,走廊尽头的整面墙壁连同窗户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外面硬生生地撞碎! 漫天的砖石和玻璃碎屑中,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腥风倒灌进走廊。 走廊里的灯管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接连爆裂,四周瞬间陷入了黑暗。 黑暗中,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缓缓从破损的墙洞外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五的怪物。 它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萨满长袍,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长满了黑色的硬毛。 它的脸已经看不出人类的模样,长长的吻部向前突出,一双绿油油的竖瞳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黑风大仙,真身降临! “破了本座的阵……毁了本座的分魂……” 那怪物开口了。 它的声音不再是之前分魂那种飘忽不定的回音,每一个字都震得我耳膜生疼。 “陈家的小子,今天,本座就拿你的心肝来下酒!”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一股极其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走廊。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我的肩膀上,让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老陈,麻烦大了。” 李青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还是咬着牙,从兜里掏出了最后几张压箱底的符纸。 “这玩意儿是成了气候的野仙,真身下山,咱们俩今天恐怕得交代在这儿了。” “交代不了。” 我温吞吞地说了一句,反手握紧了柳叶刀。 我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 煞气枯竭,体力透支。 而李青是个风水师,失去了法器。 在这种狭窄空间里面对一个肉身强悍、妖法通天的怪物,他的风水阵法根本来不及布置。 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遭遇战。 但缝尸人一脉,从来没有引颈就戮的习惯。 “死!” 黑风大仙咆哮一声,巨大的身躯带起一阵狂风,瞬间冲到了我们面前。 它那只长满黑毛的巨大爪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我的天灵盖拍了下来。 第204章 斩马刀 “甲木,青龙壁!” 李青反应极快,三张符纸同时甩出,在半空中燃烧成灰烬。 一道青色的光幕瞬间在我们头顶成型。 “砰!” 巨爪拍在光幕上,青龙壁只坚持了不到半秒钟就轰然碎裂。 李青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整个人被反震之力推得倒退了五六步。 但这也为我争取到了半秒钟的时间。 我迎着那落下的巨爪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向后仰倒,柳叶刀顺着它挥舞的手臂下方,狠狠地划向它的腋窝。 “嗤——” 刀锋切开了它坚硬的皮毛,带出一串黑色的血珠。 黑风大仙吃痛,怒吼一声,另一只手猛地横扫过来。 我避无可避,只能将柳叶刀横在胸前硬挡。 一巨力顺着刀身传来。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上了一样,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走廊的墙壁上。 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老陈!”李青大吼一声,双手结印。 “丁火,流星!” 几团橘红色的火焰凭空出现,砸向黑风大仙的面门。 但这老怪物连躲都没躲,只是张开大嘴猛地一吸,竟然将那些火焰生生吞了下去,随后打了个带着火星的饱嗝。 “就这点能耐?” 黑风大仙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它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 “你刚才缝魂的本事呢?使出来啊!” 我靠在墙上,挣扎着站了起来。 此刻的我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但我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用大拇指抹去了嘴角的血迹。 刚才那一刀,我试探出了它的底细。 这老怪物的肉身太强了,普通的攻击根本无法对它造成致命伤。 而我的骨针虽然能穿透它的防御,但现在我根本没有足够的煞气来驱动骨针进行一击必杀。 这是一场纯粹的消耗战,而最先被耗死的,一定是我们。 我和李青互相对视了一眼。 虽然没有说话,但这么久的默契让我们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李青咬着牙,开始在走廊里疯狂地游走。 他利用那些被破坏的房门、散落的家具作为掩体,不断地用各种符箓和小型的风水术法骚扰黑风大仙。 就像是一只烦人的苍蝇,虽然无法对大象造成伤害,但却成功地吸引了它的一部分注意力。 而我,则像是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寻找着一击毙命的机会。 战斗陷入了极其惨烈的胶着状态。 酒店的走廊几乎被我们拆成了废墟。 墙壁倒塌,水管破裂,到处都是飞溅的水花和弥漫的尘土。 黑风大仙虽然力量恐怖,但在我和李青的配合下,它始终无法对我们造成致命的打击。 李青的走位极其风骚,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它的攻击。 而我则利用骨针的隐蔽性,不断地在它的关节、穴位上留下细小的伤口,迟缓它的动作。 但这种平衡是极其脆弱的。 十分钟后,李青的脚步开始踉跄,他的符纸已经用光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而我,经脉中的最后一丝煞气也已经被榨干。 胸口的护心镜虽然挡住了黑风大仙的几次阴气冲击,但镜面上的金光已经暗淡到了极点,随时都会碎裂。 “呼……呼……老陈……” 李青靠在一扇破烂的门框上,大口喘着气,苦笑了一声。 “不行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这老怪物血条太厚,咱们打不动了。” 黑风大仙也停了下来。 它身上的长袍已经变成了布条,身上布满了我和李青留下的伤痕,黑色的血液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但它的气息依然强悍,甚至因为受伤而变得更加狂暴。 “两只老鼠,终于跑不动了吗?” 它一步一步地向我们走来,每走一步,地面都会跟着颤抖一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收回骨针,将柳叶刀换到了左手。 “李青,你退后。” 我温和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 我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 披煞。 这是我目前唯一能翻盘的底牌。 虽然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强行开启披煞,极有可能会导致煞气瞬间反噬,让我彻底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甚至爆体而亡。 但就算是死,我也得扒下这老怪物的一层皮。 我闭上眼睛,准备逆转经脉,强行引爆体内残存的阴煞之气。 耳边,那种熟悉而又令人疯狂的欲望呢喃声已经开始响起。 然而,就在我即将彻底跨入深渊的那一刻。 “轰隆——!!!” 走廊尽头的另一堵承重墙,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 不是被法术轰碎,而是被某种极其蛮横的物理力量硬生生砸碎的! 漫天的烟尘中,一根粗壮的黑色铁杖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呼啸着砸向了黑风大仙的后背。 黑风大仙猛地回头,仓促间举起双臂格挡。 “铛——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响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黑风大仙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杖砸得向前踉跄了三四步,双臂不自然地扭曲着。 紧接着,一个极其狂放、粗犷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响,震得整个楼层都在嗡嗡作响。 “我操你祖奶奶的黑风老狗! 老夫还在想,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畜生敢在奉天城里对我关瞎子的孙女下黑手! 原来是你这头没毛的畜生!” 烟尘散去。 一个瞎了双眼的老头,大步流星地跨过了废墟。 他手里没有拿那根标志性的铁杖,而是倒拖着一把足有一人高的、锈迹斑斑的重型斩马刀! 刀刃在地上摩擦,带起一溜刺眼的火星。 关瞎子! 他竟然在这个时候赶到了! “关瞎子?!” 黑风大仙稳住身形,那双绿油油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忌惮。 “你这老不死的,竟然敢插手本座的事?” “插手?老夫今天不仅要插手,还要把你这身黑皮扒下来点天灯!” 关瞎子根本不跟它废话。 他虽然看不见,但动作却比任何正常人都要敏捷。 他猛地一跺脚,坚硬的混凝土地面直接被他踩出了一个大坑。 第205章 挫骨扬灰 借着这股反冲力,他整个人腾空而起,手中的斩马刀带着一股惨烈至极的兵戈煞气,自上而下,朝着黑风大仙的脑袋狠狠劈了下去! “当年在长白山,你这畜生就喜欢背地里下阴手。今天,老夫就新账老账跟你一块儿算!” 那一刀劈下,空气中竟然隐隐传来了千军万马冲锋的嘶鸣声。 这是关瞎子打了一辈子铁,在无数兵刃中淬炼出来的极致杀意。 黑风大仙狂吼一声,浑身的黑毛根根炸立,浓郁的黑烟在它头顶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黑色盾牌,试图挡住这一刀。 “轰——” 刀盾相撞。 走廊里刮起了一阵恐怖的飓风。 我和李青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连眼睛都睁不开。 “陈家小子,带着你朋友退后!” 关瞎子的声音在风暴中心响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这头畜生,老夫今天亲自来剁了它!” 我咬着牙,强忍着经脉的剧痛,一把拉起地上的李青,向后退到了相对安全的楼梯口。 我看着那个手持斩马刀、如同战神一般将黑风大仙压着打的瞎眼老人,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微松了一点。 此时,我靠在冰冷的楼梯口墙壁上,肺部像是破损的风箱。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辣辣的刺痛。 视线里,关瞎子那柄巨大的斩马刀使得我眼花缭乱。 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阵破风声,将黑风大仙那庞大的身躯逼得节节败退。 黑风大仙那黑色的妖血溅在残破的地毯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老狗!三十年前没能把你挫骨扬灰,是老夫这辈子最大的憾事!” 关瞎子狂笑着。 虽然双眼蒙着黑布,但那股惨烈的兵戈煞气却让他精准地锁定了怪物的每一个动作。 黑风大仙咆哮着,它那双绿油油的竖瞳里终于露出了惊恐。 它的一条手臂已经被斩马刀齐肩削断,断口处黑烟翻滚,却怎么也止不住妖力的流逝。 “关瞎子……你杀不了我!本座是长白山下的灵,我是不灭的!” 它疯狂地挥舞着仅剩的爪子,卷起一阵阵腥臭的黑风,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我看到它的动作已经开始走形,那是妖力透支的表现。 它的腋下,也就是刚才被我划伤的地方,有一处微微塌陷的软肉正在剧烈跳动。 那是它的死穴,也是它妖丹汇聚煞气的枢纽。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经脉中那股空虚感。 我眉心的清凉气息已经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我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我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了那根黑色的骨针。 “御……” 我慢慢地吐出一个字,声音细微得只有我自己能听见。 我没有动用煞气,因为经脉里已经一滴都没有了。 我动用的是那股盘踞在眉心的清凉气息最后的一点存货。 黑色骨针在我的指尖微微颤抖,随后悄无声息地悬浮了起来。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带起凄厉的破风声,反而像是一粒在黑暗中漂浮的尘埃。 顺着走廊里的乱流,慢悠悠地向黑风大仙飘去。 关瞎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的攻势猛地一滞,随后斩马刀横扫,带起大片的烟尘,遮蔽了黑风大仙的视线。 “给老夫死来!” 关瞎子一声怒吼,吸引了怪物全部的注意力。 就是现在! 我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指尖,对着虚空狠狠一指。 黑色骨针瞬间加速,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乌光,在黑烟与火星的掩护下,精准无误地刺入了黑风大仙腋下那块塌陷的软肉。 “噗——” 一声轻响。 黑风大仙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了。 它那张狰狞的怪脸瞬间扭曲,绿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我,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骨针里蕴含的那股缝尸人特有的破煞之力,在它的死穴内瞬间爆开,直接绞碎了它那颗苦修数百年的妖丹。 “轰——!” 黑风大仙的身躯瞬间开始缩小,大量的黑烟从它的七窍和伤口中疯狂喷出。 它的皮肉在迅速干瘪、腐烂,最后化作一堆腥臭的黑水和几块散乱的骨头。 那一瞬间,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软绵绵地顺着墙壁滑倒在地。 “老陈!” 李青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扶住我。 他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现在满是灰尘和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堪。 关瞎子倒拖着斩马刀走过来,他那柄重刀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走到黑风大仙消失的地方,用刀尖挑起一块残破的黑色皮毛,冷哼一声: “便宜这畜生了。” 随后,他转过头,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陈家小子,干得不错。那一针,有你爷爷当年的影子。” 我勉强睁开眼,扯了扯嘴角,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行了,别硬撑了,王大牙那小子在外面等着呢。 这儿动静太大,民俗局的人马上就到,咱们得赶紧走。” 关瞎子收起斩马刀,一只手拎起虚弱的李青,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我。 他的手心厚实而温暖,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我们从破损的墙洞跳出,落在了酒店后巷。 果然,王大牙那辆破旧桑塔纳正打着双闪停在路边。 王大牙蹲在车头抽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见我们出来,赶紧拉开车门。 “哎哟我的老祖宗,你们可算出来了!这酒店都快塌了!” 王大牙一边抱怨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帮着关瞎子把我们塞进后座。 车子发出一声咆哮,迅速消失在奉天深夜的街道上。 我靠在座椅上,听着耳边李青和王大牙细碎的说话声,意识渐渐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我睡得极沉,却并不安稳。 梦里全是漫天的黑烟和那些缝不完的尸体。 等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阳光正透过破旧的木窗洒在我的脸上。 我抬头看了看,这陈设……应该是回到了关瞎子家。 我试着动了动身体,经脉里传来一阵阵酸麻,那是透支后的后遗症。 虽然煞气依然空空如也,但好在身体的底子还在,休息一晚已经恢复了不少体力。 第206章 一些旧事 我走出房门,看到李青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对着他那面罗盘愁眉苦脸。 王大牙在旁边帮忙劈柴,累得满头大汗。 关瞎子坐在老槐树下的摇椅上,一只手里端着个紫砂壶,一只手拿着烟杆,一副悠闲的样子。 “醒了?”关瞎子没回头,声音却很亮。 我走过去,应了一声:“嗯,谢关爷救命。” “谢个屁。要不是你救了我孙女,老夫也赶不到那儿。” 关瞎子抿了一口茶,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坐。既然醒了,有些陈年烂账,也该给你们讲讲了。” 我坐下,李青和王大牙也赶紧凑了过来。 “昨天晚上那畜生,本名叫墨魁,是长白山北坡的一头老黑熊精。” 关瞎子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三十年前,这畜生为了炼个什么法器,血洗了关外三个村子。 当时民俗局还没现在这么大势力,咱们关外的江湖人看不下去。 在那老夫的牵头下,集结了十几号好手,在黑风谷把它给围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一战打得惨烈。 老夫这双眼睛,就是那时候被它的妖毒给熏瞎的。 但当时咱们这帮人里,没人有把握彻底灭了它的妖魂,只能合力把它封印在黑风谷的地脉里。” “封印?”李青插了一句,“那它怎么跑出来了?”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关瞎子冷哼一声。 “当年主持封印的那位好手,在封印里留了后手。 除非有人从外面破坏阵眼,否则它绝无出来的可能。 可这几年,奉天周围的地脉动荡得厉害,估计是有人动了手脚。”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我。 “小丫带回来的那块黑石头,其实就是封印的核心碎片。 可惜老头子我眼瞎,看不到那石头,且当时封印一事又并非经过我手。 所以这才一直没认出这畜生的来历! 这老畜生被封了三十年,怨气冲天。 它知道老夫这些年一直守在关家屯,它不敢直接来找我,就借着小丫,想把老夫引过去,再顺便报了当年的仇。” 我微微皱眉:“所以,它其实是冲着您来的?” “没错。”关瞎子点点头。 “它以为老夫瞎了,又老了,提不动刀了。 嘿,它没想到,它这辈子最大的克星不是老夫,而是你这个缝尸人。” 闻言,我沉默了一会儿。 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还有这样的内情。 “不过现在好了,这畜生现在身死道消,老夫的一桩心也了了。” 关瞎子点燃手中的焊烟,深吸了一口。 “陈家小子,老夫现在不仅欠你爷爷的人情,现在更是欠你人情。 明儿那什么拍卖会结束后,你和你那朋友再来我这一趟,老夫得想个办法把这人情还了。 否则到了下面去,我没脸见你爷爷。” 关瞎子语气幽幽。 说完之后,他便不再理会我们,显然在思索一些事情。 我们在关家屯又休整了一整天。 关瞎子虽然面上不搭理我们,但背地里却让王大牙去城里买了大量的名贵药材,熬成黑漆漆的药汁给我和李青喝。 那药汁苦得让人想吐,但效果却出奇地好。 一碗下肚子,我感觉经脉里的灼烧感消失了大半,原本枯竭的煞气也开始缓慢地重新凝聚。 李青也恢复了精神,虽然他的法器还是坏的,但他已经在琢磨着怎么利用那块星煞陨铁来重铸杏黄旗了。 第二天晚上,夜幕降临。 我们决定入城。 因为明天,就是奉天鬼市的顶级拍卖会就要开始了。 而我们要找的“龙涎香”,就在那场拍卖会的清单上。 王大牙开着车,载着我们再次驶入奉天市区。 相比起前几天的低调,这一次,我们直接住进了奉天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 按照关瞎子的说法,王大牙再敢让我们住之前那种小酒店他就死定了。 下车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酒店那金碧辉煌的大堂。 我知道,明天的拍卖会,绝对不会平静。 龙涎香、柳三爷、还有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眼睛。 我紧了紧衣领,右手习惯性地摸到了袖口里的柳叶刀。 煞气虽然还没回满,但杀人的手段,我已经准备好了。 …… 奉天盛京大剧院,这座平日里上演高雅艺术的殿堂,在今天却被一股肃杀而神秘的气息所笼罩。 剧院方圆五百米内早已被清场。 身穿黑色西装、耳挂对讲机的安保人员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王大牙领着我和李青走进大门时,光是身份核验和搜身就折腾了三回。 “陈爷,李爷,今儿这地界儿,钱只是进门的敲门砖。” 王大牙压低声音,那颗金牙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幽光。 “上面坐着的那些主儿,手里攥着的都是能断人生死的宝贝。咱们一会儿看准了再出手。” 闻言,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大堂。 这里坐着的,有身披袈裟却满身煞气的僧侣,有穿着对襟马褂、手里盘着一对血红核桃的老者,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身上带着浓郁药剂味的外国人。 奉天鬼市的顶级拍卖会,开始了。 拍卖台上的灯光骤然亮起,一名穿着旗袍的女子走上台。 她没有废话,直接拉开了第一件拍品的红绸。 “第一件,百年雷击枣木心,内蕴天雷正气,起拍价,三枚上品庚金铁或者同等价值法器。” 台下响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李青坐在我旁边,眼睛死死盯着那截木头,嘴里嘟囔着:“好东西啊,要是能弄到手,再配合那块星煞陨铁,能做出一把上好的雷纹法剑。 可惜,咱们兜里那点钱,人家根本不收。”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随着一件件珍稀的民俗奇物被拍走,会场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直到那名旗袍女子拍了拍手,四名壮汉抬着一个铺着金丝绒的托盘走上台时,我感觉到整个会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托盘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卷暗金色的半透明物事,约莫成人手臂粗细。 上面布满了玄奥的鳞片纹路,即便隔着十几米远,我依然能感觉到一股极其阴冷而宏大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207章 三爷有请 那是“龙涎香”。 当然,名字是叫龙涎香,但在座不少懂行的都清楚,这其实是东北柳家某位活了几百年的老祖宗褪下来的“蛇蜕”。 “柳家老祖蛇蜕一卷,内含真龙血脉残余,对走阴、炼体、乃至破境皆有神效。” 旗袍女子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 “此物不设起拍价,卖家只要一样东西——三百年以上的续命草,或者能补全神魂的禁术残篇。” 我心里猛地一沉。 关瞎子之前跟我说过,柳三爷现在正处于突破的边缘,急需这卷老祖蛇蜕。 我本来打算如果对方收钱,我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拍下来,作为敲门砖去见柳三爷。 毕竟柳三爷在关瞎子那的名声并不好,是个喜怒无常的主儿。 但现在,卖家要的东西,我手里一样都没有。 “老陈,麻烦了。”李青低声说道。 “这玩意儿不是钱能买到的。” 就在这时,二楼一个一直紧闭的包厢里,传出一道声音: “八百年份的续命草,换这卷蛇蜕。” 全场死寂。 续命草,那是传说中生长于阴阳两界交汇处的疗伤圣药。 这东西不仅生长环境极其难寻,其稀少程度更不亚于在沙漠里捡到一粒金子。 据说百年以上的药效,就能生死人,肉白骨。 我也只是在爷爷的笔记里见过这东西的记载,没想到还真有实物流传于人世。 而且二楼包厢这人,一出手就是八百年份的! 拍卖台上的旗袍女子在耳麦里低声交流了几句,随后深吸一口气,重重地敲下了木槌。 “成交。恭喜天字三号包厢的贵客。” 我看着那卷蛇蜕被小心翼翼地抬下场,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被截胡了。 意料之外,但是在情理之中。 毕竟以我和李青现在能拿得出手的身家,再加上身上这百八十斤肉,估计都没这续命草上的一片叶子值钱。 “走吧,李青。” 我站起身,声音依然温吞吞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先回酒店,再想别的办法。” 李青也有些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行吧,这奉天城的水是真深,咱们那点家底在这儿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我们三人走出剧院大门,奉天的傍晚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凉意。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走到剧院后街的一个拐角处,两名身穿黑色长衫、气息阴冷的汉子突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李青瞬间警觉,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罗盘,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我也微微眯起了眼睛,体内的煞气开始缓慢流转。 “几位,有事?” 我平静地开口,手指已经摸到了柳叶刀的刀柄。 其中一名长衫汉子对着我微微躬身,态度虽然客气,但只流于表面。 “陈先生,我家三爷有请。” 我心里猛地一跳,但脸上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你家三爷?哪位?” 我故作不知。 “奉天城,还有第二个三爷吗?” 那汉子抬起头,露出一双竖瞳。 “柳家,柳三爷。” 李青在一旁低声骂了一句:“靠,说曹操曹操到,这老怪物消息够灵通的啊。” 我沉默了几秒。 按理说,我现在的状态并不好,内息只恢复了一半,而柳三爷在传闻中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如果是为了安全起见,我应该拒绝。 但对方既然已经点名道姓地拦住了路,说明我们的行踪早就被人家摸得一清二楚了。 在奉天,想躲过柳家的眼睛,几乎是不可能的。 “既然三爷赏脸,那我们就走一趟。” 我笑了笑,神色不变。 那两名汉子做了个请的手势,侧身让开一条路。 在街道的尽头,停着一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古董红旗轿车。 我们上了车,车窗被厚厚的黑色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车子行驶得很平稳,也很安静,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李青那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车子停下了。 车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古色古香的深宅大院。 朱红的大门上布满了铜钉,门前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红色的光。 这里,就是柳家在奉天的老宅。 “陈先生,李先生,请进。三爷在后花园等你们。” 领路的长衫汉子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恭敬。 他推开沉重的朱漆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跨过那道足有三十公分高的门槛,脚下是铺设得严丝合缝的青石板路。 这柳家老宅不似现代别墅那样张扬,反而透着一股子岁月沉淀下来的阴冷与肃穆。 穿过几道垂花门,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清香。 这香味给我的感觉不是普通的檀香,而是一种混杂了某种冷冽妖气的味道。 闻之让人神清气爽,却又隐约感到脊背发凉。 后花园内,翠竹掩映。 一座六角石亭立在池塘中央,池水幽黑,不见底色。 石亭内,一名身着暗金色唐装的老者正静静地坐着。 他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虽然脸上布满了皱纹,但那一双眼睛却并不浑浊,反而透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深邃。 此时,他的手里端着一只精巧的白瓷茶杯。 “江城来的陈家的小哥,还有地师一脉的传人,老夫柳坤,在此等候多时了。” 见我们到来,老者站起身,对着我们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位,便是关外五大出马仙家族中,柳家的当代家主,柳三爷。 我温吞吞地回了一礼:“晚辈陈阳,见过三爷。冒昧登门,打扰了。” 李青也收起了那松松垮垮的模样,神色肃然地行了个圈内礼。 “坐吧,二位。尝尝这奉天的雪顶含翠,虽不如南方的名茶细腻,倒也有一番凛冽的滋味。” 柳三爷挥了挥手,旁边的随从立刻为我们斟上清茶。 我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瞬间化作一股极淡的气息散入四肢百骸。 而我那晚透支经脉战斗留下的疲惫竟然瞬间消散了不少。 第208章 唯一血脉 “三爷,刚才在拍卖会上,那卷蛇蜕……” 我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问道。 别的不说,实在是这柳三爷出现的太巧了。 龙涎香刚被拍完,我和李青前脚刚走出拍卖会,后脚就被柳三爷派来的人堵个正着。 这其中没点猫腻,我是不信的。 闻言,柳三爷爽朗一笑,摆了摆手:“不错,那东西确实是老夫让门下弟子拍走的。 那是老夫曾祖褪下的旧皮,于柳家而言,是祖产,不能流落在外。 至于那续命草,不过是老夫早年间得的一桩机缘,换回自家物件,倒也不亏。”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的财力与底蕴却听得李青一阵牙酸。 “老夫知道,陈小哥和旁边这位李小哥是为了龙脉息壤才千里迢迢赶来奉天。” 柳三爷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半道请二位过来,并非是为了显摆家底,而是老夫有一桩交易,想要陈先生点头。” 他换了称呼,将“陈小哥”变成了“陈先生”。 我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声音依旧平和:“三爷请讲。晚辈若能出力,定当相助。” 我话虽然说的漂亮,但却没有说死。 关瞎子说的话仍然在耳边回荡,这个柳三爷现在虽然看起来平易近人礼数周全,可却是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狐狸。 面对这种人……妖精,我不敢有丝毫大意。 反正助多助少,还不是我自己说了算? 柳三爷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通体黝黑、贴满了密密麻麻符咒的木盒。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一股极其死寂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凉亭。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约莫拳头大小的蛇蛋。 蛋壳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细碎的裂纹。 但那些裂纹并非破壳的征兆,更像是某种干枯的伤痕。 “这是老夫这辈子唯一的血脉。” 柳三爷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悲凉。 “早年间,老夫仇家不少,这孩子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受了暗算。 出生后,一直不能破壳,就这么僵持了七年。”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蛋壳,动作温柔。 “这些年,老夫行走阴阳两道,求过长白山的灵,访过南疆的巫,甚至连天师府那位老天师,老夫也厚着脸皮去求了一颗续命丹。” 柳三爷叹了口气。 “可那位老天师直言不讳地告诉老夫,这蛋里的灵识已经碎了,全靠老夫的一口妖气吊着。 倘若十年之内不能破壳,那便成了一个死胎。” 我看着那枚蛇蛋,体内的煞气自发地波动起来。 在我的感知中,那蛋壳里确实有一团极其微弱的红光在闪烁,像是一盏在暴风雨中随时可能熄灭的残灯。 “现在,离老天师说的十年期限,只剩下三年。” 柳三爷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三个月前,老夫花费了半数家财,请动了北方那位铁嘴神算张半仙。 那是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卦。 算完之后,他当场吐血斗升,卦盘碎裂,最后只留给老夫五个字。”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江城,缝尸人。” “陈先生。”柳三爷猛地站起身,对着我深深一揖。 “只要你能救活老夫这个孩子,今后柳家上下,见你如见我。” 此时,凉亭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池塘里的水黑沉沉的,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唯有远处竹林偶尔传来的沙沙声,在提示着这个世界的流动。 我看着木盒里那枚灰白色的蛇蛋,心里不仅没有狂喜,反而觉得一阵阵发虚。 说实话,这一刻我真的是有些麻爪了。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传回瓷器冰冷的触感。 “三爷,您抬举晚辈了。” 我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子抹不掉的苦涩。 “我陈阳只是个缝尸人,干的是送亡人最后一程的阴差事。 缝尸缝尸,缝的是残躯,补的是死后的那点念想。 说白了,我是和死人打交道的,不是活菩萨。”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柳三爷眼睛:“连天师府那位老天师都对您这血脉束手无策,我这区区缝尸术,又怎敢在您面前托大? 这孩子是您唯一的血脉,万一在我手里有个三长两短,这桩交易,怕是要变成咱们两家的死仇了。 晚辈担不起这个责,更不愿害了这小家伙最后的一线生机。” 我这话说得极其委婉,但也极其坚决。 在民俗界,最忌讳的就是接自己接不住的活儿。 尤其是面对柳三爷这种级别的大妖,一旦应承下来却办砸了,那可不是赔钱能了事的,那是得拿命填坑的。 李青坐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显然,他是怕柳三爷听完我的拒绝后突然暴起。 然而,柳三爷并没有发怒。 他听完我的话,反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缓缓坐回石凳上,原本挺拔的脊背在这一瞬间显得有些佝偻。 “陈先生,你的顾虑老夫明白。” 柳三爷拿起一根玉石烟斗,却没有点火,只是在指尖不断摩挲着。 “老夫活了两百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也见惯了趋吉避凶。 若非真的到了绝路,老夫断不会拿这孩子的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 他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近乎疯狂的诚恳:“这孩子若是留在老夫身边,哪怕老夫用尽毕生修为去温养,它也撑不过三年。 老夫试过了所有的灵丹妙药,求过了所有的名医大德,结果都是一样。 在老夫手里,它是必死无疑。” 柳三爷指了指那枚蛇蛋,语调低沉:“但张半仙最后那一卦,不会错。 他那一辈子,算尽了关外的风云,从未走眼。 他拼了命、碎了卦盘才得出的这五个字,便是这孩子在这世上唯一的活路。 老夫不信佛,不信道,但我信天命。 既然天命指向了江城的缝尸人,那便说明,你身上有某种连老天师都不具备的、能够承载这份因果的东西!” 第209章 起誓 我正要开口,柳三爷却摆了摆手,打断了我。 “陈先生,老夫求的,并非让你现在就施展什么神术将其救活。 老夫也知道,这不在缝尸人的业务范畴内。” 他深深地看着我:“老夫求的,是让你带走这颗蛋,让它留在你身边。” 闻言,我愣住了。 带在身边?什么意思? “只要你答应带走它,老夫立刻以此物作为定金。” 柳三爷从怀中又取出一个明黄色的绸缎小包,缓缓推到我面前。 小包打开,里面是一团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散发着浓郁大地芬芳的暗红色土壤。 那土壤中隐约有金色的流光转瞬即逝,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生机。 这时,李青的眼睛猛地瞪圆了,甚至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龙脉息壤……”他低声呢喃道。 我们这次北上关外,除了要送还常天青的蛇锦蜕,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寻找修复李青杏黄旗的材料。 陨铁已经到手,现在我们缺的只有这龙脉息壤了。 而这龙脉息壤,根据王大牙所说,只有柳家手中有。 有了这东西,李青那面受损严重的杏黄旗,就能恢复如初。 柳三爷看着我,语气肃穆:“这息壤,权当是老夫给陈先生的劳务费。 无论结果如何,此物绝不收回。 此外,老夫柳坤今日在此,以妖丹起誓——” 他猛地一拍胸口,一股极其精纯且恐怖的青色妖气冲天而起,在凉亭上方凝结成一颗圆润如珠的虚影。 “——若这孩子最后还是没能熬过去,那也是它的命数使然,与陈先生绝无半点干系! 老夫绝不迁怒,绝不报复,若违此誓,天诛地灭,妖丹碎裂!” 这一番重誓,震得池塘里的黑水剧烈晃动,也震得我心神摇曳。 作为大妖,以妖丹起誓是最重的承诺,这说明柳三爷是真的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 “陈先生,若你真的能让它破壳出世……” 柳三爷收回妖气,神色疲惫却坚定。 “老夫的私人财库,你可随意取用。 柳家在关外的所有地盘,你陈阳来去自如。 老夫还是那句话,此后柳家所有人,见你如见老夫。” 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不仅是息壤,更是柳三爷这个级别的大妖的友谊。 而我所需要承担的风险,似乎已经被柳三爷用妖丹誓言降到了最低。 我看向李青,他虽然眼神中充满了对息壤的渴望,但还是对着我微微摇了摇头。 那意思是:“老陈,你拿主意,别管我,这因果太深。” 我转过头,再次看向那枚蛇蛋。 在那灰白的蛋壳之下,那一丝微弱的波动似乎感应到了我的注视,竟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一个幼小的生命在黑暗中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呼救声。 缝尸人,缝的是因果。 我爷爷曾经说过,这世间的因果,有时候不是你躲就能躲掉的。 既然张半仙算到了我,那这枚蛇蛋,或许真的与我有缘。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盖在了那个盛放息壤的小包上。 “三爷,您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陈阳要是再拒绝,就真的显得有些不知好歹了。”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而温和。 “这东西,我接了。 但我有言在先,我只能将其带在身边,尽我所能去温养。 至于能不能活,全看天意。” 柳三爷听到我的话,如释重负,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好!陈先生高义,老夫代这孩子,谢过了。” 他颤抖着手,将盛放蛇蛋的木盒盖好,连同那个息壤小包一起推到了我面前。 “这木盒里有老夫的一丝本源妖气,能暂时护住它的灵识。 每隔七日,陈先生只需用指尖血滴在蛋壳上,通过你的缝尸人气息去引导那股妖气循环即可。” 柳三爷低声叮嘱道:“至于它什么时候能破壳,或者……老夫只能等你的消息了。” 我接过木盒,入手冰凉,却沉甸甸的。 李青在一旁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声嘀咕道:“妈呀,吓死我了。 老陈,你这回可是接了个了不得的炸弹啊。 不过有了这息壤,我的旗子总算是有救了。” 我把木盒收进随身的背包里,动作很轻。 凉亭内的气氛随着蛇蛋的妥善安置,稍微缓和了一些。 柳三爷重新坐回石凳上,虽然眼底的疲惫依旧浓郁,但那股子紧绷感总算是散去了几分。 他拿起桌上的玉石烟斗,这回终于点上了火,一股混合了药香与冷冽气息的烟雾在亭中慢慢散开。 我看着那团烟雾,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既然已经答应了柳三爷照看蛇蛋,那常天青托付给我的那件东西,也该一并交待了。 毕竟,常天青也是柳家的子弟,这因果线既然已经缠上了,就没必要再分两头扯。 我慢慢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色锦囊,放在了石桌上。 “三爷,除了您的委托,晚辈这儿还有一件东西,是代柳家的一位送回来的。” 柳三爷吸烟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竖瞳在烟雾后闪过一丝精光:“哦?老夫家的?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外面给陈先生添麻烦了?” 我摇了摇头,伸手解开锦囊,露出了里面那片蛇锦蜕。 “他叫常天青。如今在江城钱家村的一座祠堂里,受了当地人的香火,当了保家仙。”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柳三爷的表情。 “他肉身已毁,灵体被困在祠堂方寸之地,几十年内怕是离不开了。 这卷蛇锦蜕是他当年蜕下的第一层皮,上面记着他的修行感悟和对家中长辈的告白。 他托我若是来了关外,务必亲手交给柳家的长辈。” 柳三爷在听到“常天青”这个名字时,拿着烟斗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放下烟斗,伸手抚摸着那片半透明状的蛇锦蜕,原本冷硬的眉眼间多了一抹复杂的情绪。 像是惋惜,又像是某种早有预料的沉重。 第210章 关瞎子说的没错 “天青啊……” 柳三爷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沧桑。 “那孩子当年确实是贪玩了些。 长白山留不住他,非要去南边闯荡,说是要借地气蜕皮化形。 没成想,最后竟落得个囚于方寸的下场。” 他抬起头,看向我,语气真诚了几分:“多谢陈先生,这孩子虽然不成器,但终究是我柳家的种。 这东西送回来,也算断了他的一份牵挂,能让他安心在那祠堂里修行。”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此时此刻,我脑子里回想起的是在江城钱家村梦境里,常天青对我说的那些话。 他提到过我爷爷。 他说他曾见过柳家老祖宗接待过一位来自关内的贵客,那位贵客一身煞气,拿着柳叶刀,帮柳家老祖宗缝合过过渡劫留下的天伤。 而那位贵客的名字,叫陈玄。 我看着眼前的柳三爷,心里跟明镜似的。 常天青一个柳家小辈都能通过气息认出我爷爷的传承,柳三爷这种活了两百多年的老狐狸,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从一见面开始,恐怕就认出了我身上的煞气。 甚至很可能更早。 但是从我和李青进门到现在为止,他表现的太自然了。 从头到尾,他只谈交易,只谈息壤,只谈蛇蛋。 对于我爷爷陈玄对柳家的大恩,对于柳家欠下的那个人情,他是一个字也没提。 面对这个人情,他选择了最聪明的做法——装糊涂。 我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关瞎子说得没错,柳三爷这人,现实到了骨子里。 倘若我和李青一到奉天就傻乎乎的利用人情登门柳家求取息壤的话,不说吃闭门羹这么夸张,但真要见到这个老狐狸我估计还是挺难的。 不过现在这个情况挺好的,用一桩交易换取了龙脉息壤,免去了里面一些不必要的弯弯绕绕。 我心里清楚的很,人情债这东西,最是难断。 更何况柳家欠的是我爷爷的人情,绕来绕去更是绕不清。 柳三爷这种老练而现实的商人做派,虽然让人觉得有些心寒,但仔细想想,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既然柳三爷装糊涂不提这事儿,而我和李青这次北上的目的也达成了,那我就更不会在这个时候说煞风景的话了。 我温吞吞地开口道:“三爷,东西送到了,蛇蛋我也接下了。 既然事情已了,那晚辈和李青就不多打扰了。” 我指了指桌上那包龙脉息壤:“这东西,我带走了。” 柳三爷哈哈一笑,站起身来,神色如常。 “陈先生爽快!老夫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天色已晚,奉天的夜路不好走,老夫本想留二位在老宅宿下一晚,但想来二位年轻人怕是不习惯老宅的阴气。 来人,送客!” 他没有挽留,也没有多说半句关于我身世的话。 走出柳家老宅的时候,李青怀抱着那包息壤,整个人兴奋得走路都有些飘。 “老陈,咱们这回是真的发了啊!龙脉息壤啊! 这玩意儿在哪儿都是想都不敢想的宝贝。 有了它,我那杏黄旗不仅能修好,没准还能更加精进!” 他一边嘟囔着,又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深宅大院,再次开口了。 不过这次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不过这柳三爷也真是够那什么的。 就说你帮了他那么大一忙,连口饭都不舍得请咱们吃!小气!” 我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奉天街景,声音平静:“他是大妖,又是家主,现实一点很正常。 人情债太重,他不想还,也不敢还。” 李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他认出你和你爷爷了?” “常天青都能认出来,他没理由认不出来。”我淡淡地说道。 “不过这样也好。咱们拿了东西,办了事。 他不提人情,咱们也乐得清静。 这世道,靠自己手里的刀和针,比靠别人的那点人情要稳当得多。” 回到盛京大酒店时,已经是凌晨了。 我走进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关好门窗,拉上厚厚的窗帘。 我把木盒取出,放在书桌中央。 然后我又看向李青:“息壤你先收好,修复旗子的事急不来,明天咱们再商量。 今晚,我得先看看这小家伙的情况。” 李青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成,你忙你的。 我就在这儿守着,谁要是敢这时候闯进来,小爷我让他见识见识地师传人的厉害。” 我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书桌前。 我打开木盒,那枚灰白的蛇蛋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死寂。 随后,我伸出右手,体内的煞气内息开始按照特定的节奏运转。 水银状的煞气在经脉中奔涌,最后汇聚在我的食指尖。 我轻轻咬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随着我将指尖点在蛋壳上,一股温热的气息瞬间顺着血液透了进去。 我闭上眼睛,意识仿佛穿透了厚厚的蛋壳,进入了一个漆黑而寒冷的空间。 在那空间的中心,一团微弱的、青红交织的光芒正在剧烈颤抖。 那是柳三爷留下的本源妖气,也是这孩子最后的救命稻草。 “别怕。”我轻声呢喃。 我引导着体内的煞气,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团妖气,一点一点按照我体内煞气运行的轨迹引导那团妖气运行。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 煞气本是凶戾之物,而那团妖气又看上去仿佛被风吹一口就要散去的样子。 我需要控制煞气在不冲散这团妖气的同时,引导它运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汗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打在桌面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那团青红光芒终于稳定了下来,甚至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带着依赖感的反馈。 我缓缓收回手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蛇蛋还是那枚蛇蛋,外观看上去丝毫没有变化。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枚蛇蛋,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此时,窗外的东方,天空中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奉天的清晨,空气中带着一股子冷冽的土腥味。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李青,醒醒。” 我踢了踢在沙发上打瞌睡的李青。 “天亮了,咱们该去办正事了。” 第211章 又一颗玄阴煞晶 李青猛地惊醒,擦了擦口水,第一反应就是去摸怀里的息壤。 “办正事?去哪儿?” “李青,东西都齐了,这修复法器的事儿,你会不会?或者说,你心里有数吗?” 我没有回答李青的问题,而是转了个话锋问道。 李青听见我的话,手上的动作僵住了。 他抬起头,那对由于熬夜而显得发青的眼圈里透着一股子浓浓的无奈。 随后,李青翻了个身,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地毯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老陈,你这真是高看我了。” 李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这几面杏黄旗可不是一般的法器,它是我这一脉的命根子。 要是换了普通的罗盘或者桃木剑,坏了也就坏了,找个手艺好的木匠都能补补。 但这旗子……它得接引地脉,得承载风水气运。 修它,不仅仅是要会炼器,还得对风水地脉之术钻研到至极。 说白了,得是那种一边抡大锤一边还能看龙穴的变态才行。” 他翻了个身,看着那块陨铁,眼神极其复杂:“我现在肯定是不行的。 我不懂炼器,顶多算是个会用工具的操作员,让我去当修理工,那不是修旗子,那是毁旗子。 找别的炼器大师也不成,那些老家伙虽然打铁有一套,但他们不懂地脉的走向。 万一在陨铁里刻错了一个阵法,这旗子一插地,地脉反噬,我当场就能被震成肉泥。” 我听完,眉头微微一挑。 这确实是个麻烦事。 在民俗界,跨领域的复合型人才永远是最稀缺的。 “普天之下,能修这旗子的,恐怕只有我那个整天见不到人的师父了。” 李青有些沮丧地嘟囔着。 “等回了南方,我得想办法联系一下那个老头子。 至于现在,这两样宝贝只能先放你那儿压箱底了。” 既然法器修复的事儿暂时搁置,我也没再纠结。 我想起了去拍卖会之前,关瞎子对我们的叮嘱。 “既然这样,那咱们先回关家屯吧。”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关爷之前说过,等拍卖会结束了,让咱们回去找他一趟。 他那个人性子倔,欠的人情他不还,估计觉都睡不稳。” 李青一听要走,立刻来了精神。 他虽然毒舌,但对关瞎子那种纯粹的关外老汉还是很有好感的。 我们收拾好行李,退了房,也没再去麻烦王大牙,而是直接选择打了个车。 出租车渐渐驶离开奉天市区,路边的景象逐渐荒凉起来。 东北的初春,雪还没化透,黑色的泥土和白色的残雪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子原始而粗犷的劲头。 到达关家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老远就能听见那熟悉的“叮、当、叮、当”的打铁声,在寂静的山村里传得很远。 关瞎子的老宅依旧是那个老样子,黑烟囱里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焦炭的味道。 “陈大哥!李大哥!” 我和李青还没进屋,就听见一声略带羞涩的声音传来。 循声望去,正是之前被我救好的关家丫头,关玲。 此时的她站在门内看着我们,小脸蛋冻得通红,眼睛里却满是喜悦。 我看到她现在这副活蹦乱跳的样子,我心里那点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松了松。 当初帮她缝合生魂的时候,她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至今还留在我脑海里。 关瞎子停下了手里的重锤,用那件油腻腻的围裙擦了擦手。 他那双眼睛虽然看不清东西,但耳朵早已锁定了我们的位置。 “回来啦?” 关瞎子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我就知道你们这两个后生命硬,墨魁那畜生都弄不死你们,拍卖会那点阵仗算个球。” 进了屋,关瞎子也没废话,直接让关玲去外屋守着。 他走到内屋那个破旧的炕柜前,摸索了半天,拿出了一个用层层油纸包裹着的小盒子。 “陈家小子,老头子我这辈子不喜欢欠人东西。” 关瞎子坐在炕沿上,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救了我孙女,那是救了我老关家的根;又杀了墨魁那畜生,算是帮我了了一桩心愿。 再加上你爷爷…… 这一桩桩人情,老头子我得还。” 他把盒子推到我面前:“打开看看。” 我伸手揭开油纸,盒子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极其恐怖的阴寒煞气扑面而来。 那是一块约莫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晶莹剔透,却深邃得仿佛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在晶体内部,隐约可见液态的煞气在缓缓流动,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黑火。 我心脏猛地一缩。 “玄阴煞晶?”我低声惊呼。 这东西我见过不止一次了,上次地宫事件结束后,民俗局省局作为奖励给过我一块。 江城的拍卖会我又买了一块。 但眼前这一块,无论是体积还是纯度,都比之前那两块要高出数倍! 如果说我之前那块是普通的矿石,那这一块就是最顶级的帝王绿。 “这玩意儿是我早年间在长白山深处的一个冰窟窿里发现的。” 关瞎子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原本是打算留着打一把神兵利器,但我现在这眼睛……呵,浪费了。 你修的是煞气,这东西对你来说,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我看着那块煞晶,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这礼太重了,重到让我这个习惯了“等价交换”的缝尸人都觉得有些手烫。 “别急着推辞,还有一样。” 关瞎子打断了我想说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突然挺得笔直。 我能感觉到,他体内的气血在这一瞬间疯狂涌动,发出了如同江河奔腾般的轰鸣声。 “老头子我这一生,只会打铁。” 关瞎子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凄凉。 “我走的是炼体的路子。不修那些虚头巴脑的法术,只求这一身皮肉能扛住千锤百炼。 我儿子走得早,玲儿那丫头又不适合学我这一套。 这本事我原本打算带进棺材里。 但我看你们两个后生,一个练气练得阴森森的,身体底子虚;一个玩风水的,跑两步就喘。 这在关外这片林子里,迟早要吃亏。” 第212章 锻体法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在狭窄的屋子里缓慢地打起了一套拳法。 那动作极慢,却带着一股子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每一拳挥出,空气都似乎被压缩得发出了爆鸣声。 “这叫《撼山劲》。是我这么多年打铁悟出来的法门,强身健体,搬运气血。 它不跟你们的练气法冲突,练的是筋骨皮。” 关瞎子一边演示,一边讲解着气血运行的窍门。 他讲得很细,甚至连每一处肌肉的颤动频率都描述得极其精准。 我和李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在民俗界,这种把压箱底的功法倾囊相授的,几乎等同于传道了。 并且我和李青都经历过生死边缘,很清楚一副强悍的体魄在关键时刻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足足一个小时,关瞎子才停下动作。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汗珠,原本就红润的脸色此时显得有些苍白。 “记住了多少?”他问。 “七八成。”我如实回答。 凭借着积攒眉心那股清凉气息带来的感知力的提升,我几乎记住了他所有的气血运行路线。 “我也记住了六成。” 李青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神色肃穆。 关瞎子欣慰地点了点头:“好,好啊。这本事传给你们,也算是不让它失传了。 我老关家……也算对得起祖宗了。” 他重新坐回炕上,整个人显得有些委顿,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行了,东西拿走,法门记好。老头子我累了,要歇着了。 你们在屯子里住两天,把本事练熟了再走。” 我拿着那个装有煞晶的盒子,看着眼前这个孤独的老铁匠,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关外的汉子。 他不需要你的感激,不需要你的承诺,他只是用他最朴素的方式,把这个世界上他认为最好的东西,交给了他认可的人。 我走出内屋,看着正在院子里劈柴的关丫头,又回头看了看那间充满了炭火味的屋子。 “李青,找个地方,一起闭关。” 接下来的三天,我和李青就在这关家屯住了下来。 这里的日子清苦而单调,每天天刚蒙蒙亮,我和李青就被关瞎子从热炕头上拎了起来。 在那个满是炭火味的院子里,我们开始了一遍又一遍地修习那套《撼山劲》。 炼体,远比练气要痛苦得多。 练气是引气入体,讲究的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悟。 而炼体,则是实打实地折磨皮肉筋骨。 按照关瞎子的要求,我们需要在搬运气血的同时,保持一种极其古怪的桩功。 全身的肌肉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从极度紧绷到瞬间松弛的转换。 而每一次气血的冲刷,都像是有一把钝刀在骨缝里来回剐蹭。 “哎哟……我的老腰啊……” 李青一边扎着马步,全身抖得跟筛糠似的,汗水顺着他那张发白的脸啪嗒啪嗒往下掉。 “老陈,我现在怀疑这老头子是不是在报复咱们……这哪是练功啊,这分明是满清十大酷刑。” 我没理他,只是死死咬着牙,感受着体内那如汞水般沉重的煞气内息在《撼山劲》的引导下,开始一点点渗入四肢百骸的骨髓之中。 每当我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眉心那最后一丝股清凉气息就会微微颤动,将那股钻心的疼痛压下去半分,让我能保持绝对的清醒去校正气血运行的偏差。 三天的时间,弹指一挥间。 到了第三天黄昏,当我再一次打完一整套《撼山劲》时,只听见体内传来“咔吧”一声脆响,像是某种枷锁被挣脱了。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全身。 让我感觉原本酸胀不堪的肌肉在这一刻仿佛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我试着不带煞气挥出一拳,拳风竟带起了一阵细微的空爆声。 李青虽然天赋稍逊,但在地师一脉深厚底蕴的加持下,也勉强摸到了入门的门槛。 他虽然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走路时的脚步明显沉稳了许多。 “行了,入门了。” 关瞎子坐在一旁的石墩上,抽着那杆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神色显得有些凝重。 “接下来的路,得靠各种名贵药材泡澡和水磨工夫去堆了。 我这儿能教给你们的,也就这些了。 这本册子你们拿去,里面记了些老头子我的一些修行感悟,以及《撼山劲》后续要用到的药浴方子。” 说完,关瞎子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了我和李青。 我接过册子,粗略的翻看了一眼,里面用小字写满了密密麻麻一整本。 字体娟秀,并且书写的痕迹还未散去,明显不是出自关瞎子之手。 我看了一眼在不远处的关玲,心中了然。 感觉到手中的册子被我接过之后,关瞎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即,他磕了磕烟斗,抬头看向远方连绵起伏的长白山脉。 “万灵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关瞎子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 “关外这片林子,接下来不会太平了。 那些躲在深山老林里几百年的老怪物,还有天南地北嗅着味儿过来的牛鬼蛇神,这几天都会往奉天钻。 老头子我在这儿守了一辈子,能感觉到,这次的动静比三十年前还要大。” 他转过头,那双失明的眼睛似乎能穿透皮囊直视我们的灵魂:“你们两个后生,如果这关外没什么必须要办的要事,就赶紧走吧。 趁着大雪封山前,回你们的南方去。 这趟浑水,你们不要淌。” 我听着关瞎子的告诫,心里微微一沉。 “万灵大会”这个词,我在江城的时候就听金万两提过。 那是关外民俗界十年一度的盛会,据金万两说规模盛大,并且其中的水深的很。 有金万两这一提醒在前,再加上关瞎子告诫在后,我和李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 这次北上,我们的目的已经超额达成了。 修复杏黄旗的关键材料——息壤和陨铁已经到手,常天青托付的蛇锦蜕也亲手交到了柳三爷手中。 更重要的是,我不仅得到了极品煞晶,还意外修习了一门炼体法门。 第213章 离开 贪多嚼不烂。 现在的我,当务之急是回江城,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吸收煞晶,提升实力。 并想办法照看好怀里这枚脆弱的蛇蛋。 “关爷说得对,我们是该走了。” 我开口说道,并冲着关瞎子深深鞠了一躬。 “这几日的传法之恩,陈阳铭记在心。” 李青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郑重其事地行了个晚辈礼:“老关头,多谢了。 等小爷我哪天修好了旗子,成了地师,一定回来陪你好好喝一壶。” 关瞎子摆了摆手,示意我们不用搞这些虚礼。 “走吧,走吧。趁着天还没黑,去镇上赶最后一班大巴。” 离开关家屯的时候,关玲一直跟着我们走到了屯子口。 她手里塞给我一包她自己晒的干果,眼巴巴地看着我们。 “陈大哥,你以后还会回来吗?”她小声问。 我对她笑了笑,温声道:“会回来的。等你长大了,陈大哥带你去江城看长江。” 大巴车在坑洼不平的山路上颠簸着,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土地,心中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回奉天,然后直接订最快的机票回江城。 那里是我们的地盘,有金万两的关系网在,有陆嫣的民俗局在。 比在这人生地不熟、随时可能撞上“妖王”的关外要稳当得多。 我伸手摸了摸胸口的黑色骨针,又感受了一下背包里那枚蛇蛋传来的微弱律动。 江城,缝尸人。 柳三爷算的这一卦,到底预示着什么? 这枚先天受损的蛇蛋,真的能在我这个整天跟尸体打交道的缝尸人手里破壳而出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只要踏上江城的土地,我心里的底气总会多上几分。 “老陈,想什么呢?” 李青在一旁捅了捅我,手里还拿着关玲送的干果往嘴里塞。 “回了江城,咱第一顿必须得去海晏楼整顿大的,这几天天天吃酸菜粉条,我感觉我整个人都快变成酸菜味儿了。” 我笑了笑:“好,听你的。” 车窗外,夜幕降临。 从关家屯出来,我们紧赶慢赶,终于在天彻底黑透之前赶到了镇上,包了一辆私家车直奔奉天市区。 司机是个健谈的东北大哥,一路上操着浓重的口音跟我们侃大山,从奉天的老工业基地聊到最近哪家烧烤摊的腰子最正宗。 我和李青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心思却早就不在这片黑土地上了。 到达桃仙国际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机场大厅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 这种现代社会的喧嚣和烟火气,让我紧绷了好多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在关外的这几天,不是跟成了精的黑熊精死磕,就是待在满是火星子的铁匠铺里熬打筋骨。 现在重新站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我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带着李青径直走向了最边缘的贵宾及特殊勤务通道。 安检人员看到我们两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走过来,刚想伸手阻拦,我便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张黑色的卡片,递了过去。 【国家民俗事务管理局·编外顾问】 安检口的工作人员接过证件,在机器上刷了一下,屏幕上立刻跳出了绿色的最高通行权限。 那名工作人员的神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双手将证件递还给我,甚至还微微低了低头。 “辛苦了。”我温和地点了点头。 “两位首长,请走这边,无需开箱检查。” 工作人员立刻拉开了隔离带。 李青跟在我屁股后面,大摇大摆地走过了安检门,直到进了候机厅,他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卧槽,老陈,你这本本这么好使?哪来的? 我记得咱这回回去没找陆大局长托关系吧?!是不是陆大局长私下塞给你的?我咋没有!” 李青咂吧着嘴,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这证件不是陆嫣帮我办的,帮我办的那个人也是官方背景。” 我把证件收好,语气平静。 “你当时也应该……不对,你当时昏过去了,没见过他。就是在回龙寨后山那次,救我的那个人。” 我说着,一边用手指摩挲着那张黑色卡片。 李青听我说完,眨巴着双眼看着我,有些懵逼。 我却没理他,自顾自继续说道:“这玩意我也很少用,没什么特权,只是在通行各方面很方便。” 李青摸着下巴,砸吧嘴:“也是,你平时都在江城,有啥事陆大局长出手包圆了,哪里用得着这个。” 我没理会他的调侃,坐在休息室的座椅上闭目养神,装死。 李青自找了个没趣,见我不再理他,“啧”了一声,也学我一起在座椅上躺平。 我们在头等舱休息室待了一会儿,便顺利登机了。 宽敞的真皮座椅,柔和的灯,还有空姐递上来的热毛巾,这一切都让李青舒服得直哼哼。 他刚一落座,就把座椅调到了半躺的角度,戴上眼罩,一副准备睡死过去的架势。 我把背包小心翼翼地放在脚边,确保它不会受到任何挤压,然后转头看向李青。 “李青,有个事儿我一直挺好奇的。” 我轻声开口,声音控制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李青把眼罩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只眼睛:“啥事儿?只要不是借钱,啥都好说。” “来之前,在江城的时候,你不是说你师父告诉你,你们地师一脉在关外有一段隐秘的香火情吗?” 我看着他:“当时你说得亲自去一趟。怎么这几天在奉天,你提都没提这茬?” 李青听完,撇了撇嘴,重新把眼罩拉了下来,声音显得有些慵懒:“嗨,我还以为你要问什么国家机密呢。就这事儿啊。”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说道:“老陈,你也不想想咱们这趟有多顺。 原本以为找龙脉息壤和陨铁得费九牛二虎之力,甚至可能得去刨几个老粽子的祖坟。 结果呢?王大牙带咱们去了一趟关家屯,关瞎子直接把陨铁送上门了,还倒贴了陨铁和一套炼体功法。” 第214章 同时昏迷 “后来柳三爷又主动找到咱们,把息壤送到手上。” “既然咱们……你自己一个人就把事情搞定了,我还去动用那段香火情干嘛?” 李青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通透。 “那是我师父早年在东北混迹时留下的人情,又不是我李青自己挣来的。 老一辈的人情,最是麻烦。 我一个当徒弟的,贸然找上门去,万一对方顺杆爬,让我帮他们去长白山深处杀个妖王什么的,我这百八十斤的肉交代在关外都不够塞牙缝的。 有你老陈当大腿抱,我还去费那劲干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在咱们民俗界,因果这东西最碰不得。 能用钱解决的,绝不用人情;能自己搞定的,绝不求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麻烦。” 说到最后时,他嘿嘿一笑:“不过麻烦你老陈,我可没有半点心理负担,谁让你摊上我这么个兄弟呢,嘿嘿。” 听着李青这番话,我靠在椅背上,淡淡一笑。 李青说的没错,我们俩之间,早就是生死之交,没有那么多利益关系。 从他敢因为我三言两语就背着包和我去回龙寨玩命时,我就认他这份情。 更何况,他这次压箱底的法器损坏,也是为了帮我。 “你说得对。”我轻声回了一句。 “不沾因果,才能活得长久。”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后,猛地加速,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机头昂起,直冲夜空。 强烈的推背感让我微微闭上了眼睛。 我感受着体内刚刚修习入门的《撼山劲》,那股温热的气血在经脉中缓缓流淌,让我在这种失重感中依然能保持身体的绝对稳定。 夜航的飞机机舱里很安静,大部分乘客都关掉了灯,进入了梦乡。 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嗡声在耳边回荡。 我摸了摸背包,确认一切安好后,也准备闭目养神。 不知道飞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 突然,一阵毫无预兆的剧烈颠簸打破了机舱内的宁静。 “哐当!” 一种极其猛烈的失重感突然传来。 就好像整架飞机突然在空中踩进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机身瞬间下坠了十几米。 头顶的行李舱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有几个没扣紧的舱门直接弹开,几个小型的旅行包砸落在了过道上。 “啊——!” 后方的经济舱里立刻传来了几声惊恐的尖叫。 “卧槽!什么情况!” 李青被这一下直接从睡梦中惊醒,他一把扯下眼罩,双手死死地抓住座椅的扶手,脸色瞬间变了。 我没有说话,但在颠簸发生的瞬间,《撼山劲》的本能让我双腿猛地绷紧。 整个人像是一根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座位上,同时双手极其迅速地抱住了脚边的背包,护在胸前。 机舱内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忽明忽暗,给人一种极度压抑的窒息感。 “各位旅客请注意,我们的飞机正遭遇强气流,请您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洗手间将暂停使用……” 广播里传来了乘务员的声音,虽然在极力保持镇定,但我能听出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咔哒、咔哒……” 伴随着飞机又一次剧烈的侧倾,头顶上方的氧气面罩纷纷脱落,悬挂在半空中。 这一下,机舱里的恐慌彻底爆发了,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声混成了一团。 “老陈,这不对劲啊!” 李青转过头看着我,声音发紧. “这他妈哪里是气流,这感觉像是飞机失去了控制!” 我紧紧皱着眉头,没有回答。 我闭上眼睛,体内煞气流转,开始感知周围的气场。 没有煞气。 没有阴气。 仿佛这就是最纯粹的物理层面的灾难。 但在这万米高空上,无论是我的煞气,还是李青的风水堪舆,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一旦飞机解体或者坠毁,等待我们的只有粉身碎骨。 就在这时,头等舱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穿着制服的乘务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脸色煞白,连帽子都掉在了一边,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个机内专用的红色联络电话。 她没有去安抚其他惊慌失措的头等舱乘客,而是目光在客舱里快速扫视,最终死死地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因为飞机的颠簸,她甚至直接跪倒在了我的座位旁边。 “您……您是陈阳先生吗?座位号1A的陈阳先生?” 乘务长声音颤抖得几乎破音。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是。” “快……接电话!”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把那个红色的听筒塞进了我的手里。 我满腹狐疑地把听筒放到耳边,还没等我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一个极其熟悉、语速极快的声音。 “陈阳!我是陆嫣!” 闻言,我瞳孔猛地一缩。 陆嫣?她怎么会把电话打到这架正在万米高空飞行的客机上? “出什么事了?” 我的声音在这一刻也带上了一丝严峻。 “听着,没时间解释我是怎么连通航班专线的了。 天网系统那边刚刚发出了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陆嫣的背景音里充满了嘈杂的键盘敲击声和人员跑动声。 “你们乘坐的航班,在三分钟前突然偏离了既定航线,并且开始急速掉高度!” “什么原因导致的?”我追问。 陆嫣的声音继续响起:“暂时还不知道。 我这边接收到的消息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你们航班驾驶舱内的机长和副驾驶,两人的生命体征断崖式下跌,现在已经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机组其他人员试过急救方法,但是毫无用处。 空管那边将这事定为了灵异事件,所以直接上报给了我们。” 我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机长和副驾同时昏迷?在万米高空?! “陈阳,我查过乘客名单,这架飞机上只有你和李青两个有能力处理超自然事件的人!” 陆嫣冷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立刻、马上前往驾驶舱! 查明原因,想办法稳住飞机!如果飞机坠毁在人口密集区,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一定要活下来!” 第215章 降头 “我这边已经联系了空军和最近的机场准备紧急迫降方案,但前提是,你们得让那架该死的飞机别掉下来!” 陆嫣说完之后,电话“啪”的一声被挂断了,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我慢慢放下听筒,转头看向旁边的李青。 “李青,别睡了,来活了。” 我解开安全带,将装有蛇蛋和煞晶的背包死死地绑在胸前,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凌厉。 “前面驾驶舱出事了,机长和副驾全都昏迷了。我们得过去。” 李青咽了一口唾沫,看着还在剧烈颠簸的机舱,爆了一句粗口:“靠!老子就说因果不能沾!这他妈绝对是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 他一边骂着,一边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 因为飞机剧烈的颠簸,他的手指好几次都滑脱了,最后几乎是硬生生地把卡扣给拽开的。 “妈的,这次要是能活着落地,老子一定要去把那个下黑手的王八蛋祖坟给刨了!” 李青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手里死死攥着一面破损的杏黄旗。 他脸色虽然有些发白,但眼神里已经透出了一股子狠劲。 我没有多废话,一把扶住旁边差点摔倒的乘务长,声音沉稳:“带路,去驾驶舱。” 乘务长此时已经完全六神无主,听到我的话,只是本能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往机舱最前方跑去。 飞机此时的姿态非常糟糕,机头向下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 头等舱里乱成一团,行李箱在过道上滑来滑去,撞得座椅砰砰作响。 我们艰难地穿过短短的过道,来到了驾驶舱门前。 这扇门紧闭着,上面闪烁着红色的电子锁死灯光。 “打……打不开!” 乘务长颤抖着手在键盘上输了一串密码,但电子锁毫无反应,只是发出急促的“滴滴”报错声。 “系统锁死了!可能是机长昏迷前触动了反劫机程序,或者是系统故障…… 这门是防弹的,里面还有钛合金加固,没有液压钳根本弄不开!” 她绝望地拍打着舱门,眼泪夺眶而出。 我伸手把她拉到身后,让她靠在舱壁上固定好身体,然后转头看向这扇厚重的白色舱门。 “李青,退后。” 我低声说了一句,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入肺腑,仿佛点燃了一个引信。 原本在我经脉中缓缓流淌的水银态煞气,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激怒的狂龙,疯狂地咆哮起来。 我的双眼微微眯起,瞳孔深处仿佛有一抹黑色的流光闪过。 《撼山劲》,这门关外硬气功的精髓,不在于招式的花哨,而在于瞬间爆发出的那种足以撼动山岳的恐怖震荡力。 我双腿微曲,脚掌死死地抓地,即便是在这种失重的环境下,我也站立的无比平稳。 “开!” 我低喝一声,原本正常手掌瞬间变得漆黑如墨。 高浓度的煞气透体而出,包裹在我经过强化之后的左手手掌之上。 煞气甚至在指尖凝结成了实质般的黑色利爪。 我的左手猛地按在了那扇防弹舱门的中心锁扣位置。 我没有做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纯粹的推,纯粹的震! “嗡——!!!” 一股极其沉闷的低频震动声瞬间炸响。 那扇号称能抵挡手枪近距离射击的防弹舱门,在我这一掌之下,竟然像是一面被重锤敲击的铜锣,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只见以我的手掌为中心,白色的金属门板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深达寸许的掌印! 紧接着,那股霸道至极的水银煞气顺着掌印疯狂地渗透进去。 煞气本就是天地间至阴至煞的能量,是腐蚀性和破坏力的代表。 “咔嚓!咔嚓!崩!” 只见舱门内部精密的机械锁芯,在煞气的侵蚀和《撼山劲》的震荡下,发出了连珠炮般的崩裂声。 “卧槽……这是人干的事儿?” 身后的李青瞪大了眼睛,即便是在这种生死关头,他还是被这一幕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我没有停手,右手紧接着跟上。 双手扣住那凹陷的边缘,体内经脉暴起,如同一条条青黑色的小蛇在皮肤下游走。 “给我……破!” 伴随着我一声怒吼,双臂猛地向两边一撕。 “刺啦——轰!” 那一瞬间的声音,就像是徒手撕开了一辆坦克的装甲。 火花四溅中,那扇坚固无比的防弹舱门,竟然硬生生地被我从门框上扯了下来,扭曲成了一块废铁。 随后被我随手扔在了一旁的过道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狂风呼啸。 虽然驾驶舱并没有破损,但因为气压系统的紊乱,里面还是形成了一股不小的气流漩涡。 各种刺耳的警报声瞬间灌满了我的耳朵。 “PUll Up! PUll Up!”(拉起!拉起!) “Terrain! Terrain!”(地形警告!地形警告!) 驾驶舱内红灯闪烁,仪表盘上的各项数据都在疯狂跳动。 透过前风挡玻璃,我已经能看到下方漆黑的云层和偶尔闪过的雷光,那种极速坠落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但我此时根本没空去看窗外。 我的目光死死锁定了主驾驶和副驾驶座位上的两个人。 机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副驾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此时此刻,这两人都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瘫软在座椅上,脑袋无力地耷拉着,随着飞机的颠簸而晃动。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皮肤。 原本应该是正常的肤色,此刻却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 在那种青紫色之下,有一条条如同蚯蚓般凸起的黑色血管,正顺着他们的脖颈,疯狂地向脸上攀爬,已经在眉心处汇聚成了一个漆黑的圆点。 “别动他们!” 李青从我身后挤了进来,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不是病!也不是中毒!”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此刻正在疯狂旋转,最后“啪”的一声死死指向了机长的眉心。 “这是降头!”李青咬着牙,语速极快。 “有人在他们身上下了媒引,就在刚才那一瞬间,隔空引爆了降头! 这手段……太阴毒了,这是要拉着这一飞机几百号人陪葬啊!” 第216章 唤醒机长 闻言,我心中一凛。 南洋降头? 自从上次处理了“藏首降”的案子,杀了那个邪僧那空之后,我就知道我和南洋那边的势力算是结下了死仇。 但我没想到,这次事件的手笔居然又是出自于南洋。 难道是针对我的报复? “还有救吗?” 我一步跨到机长身后,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颈动脉。 入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甚至连脉搏都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我还能感觉到,在他的体内,有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正在疯狂吞噬着他的生机。 “有!” 李青大吼一声,他一把将手里损坏的杏黄旗插在驾驶台的缝隙里,双手迅速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 “三魂七魄还没散尽,只是被邪气封住了灵窍! 只要把降头解了,就能把他们唤醒!” “但是老陈,我得稳住这里的气场,防止降头反噬。 但是解降这种脏活累活,得你来!” “怎么做?” 我没有任何犹豫,右手一翻,那根漆黑如墨的黑色骨针已经出现在我的指尖。 “这降头是冲着脑子去的,它在吃他们的脑髓!” 李青指着机长眉心那个漆黑的圆点。 “那是降头虫的本体投影!你得用你的煞气,或者是你那根针,把它给逼出来!或者是直接弄死在里面! 但千万小心,别伤了机长的脑神经,否则救回来也是个植物人,咱们还是得摔死!” 逼出来? 我看着机长那张已经有些变形的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那种在殡仪馆里绝对冷静的缝尸状态。 眉心处的丝清凉气息瞬间流转,我的五感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 周围嘈杂的警报声仿佛都远去了,我的眼中只剩下机长眉心那团正在蠕动的黑气。 “李青,定住他的魂!” 我低喝一声,手中的黑色骨针不再犹豫,带着一缕极其细微、却凝练到了极致的水银煞气,直接刺入了机长的眉心! 就在骨针刺入的瞬间,一声尖锐嘶鸣声在我脑海中炸响。 那团盘踞在机长眉心的黑气感受到了威胁,竟然瞬间沸腾起来,化作一张狰狞的鬼脸,顺着骨针就要往我的手指上缠绕过来。 “找死!” 我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想反噬我?我陈阳这身煞气,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区区一个降头虫,也敢在我面前造次? 我体内的煞气轰然爆发,顺着骨针疯狂灌入! 霸道的煞气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那团黑气的防御。 我控制着煞气,将那团黑气死死包裹住,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开始疯狂碾压。 “吱吱吱——!” 那团黑气发出凄厉的惨叫,原本扩散的黑色血管开始迅速消退。 “出来!” 这时,我右手猛地往上一提。 只见一团如同沥青般粘稠的黑色物质,被骨针硬生生地从机长的眉心处挑了出来! 那东西一离开人体,迎风就涨,竟然变成了一只足有拳头大小、长着人脸的黑色甲虫。 它张开满是獠牙的口器,就要对着我的脸喷吐毒雾。 “卧槽!好恶心” 一旁的李青看得头皮发麻。 我根本没给它反击的机会。 左手里,柳叶刀早已在握。 随后我手腕一挥,刀光一闪。 “噗嗤!” 那只人脸甲虫在半空中直接被我一刀劈成了两半! 黑色的汁液四溅,落在驾驶舱的地板上,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一阵恶臭的白烟。 “咳……咳咳!” 随着甲虫被斩杀,一直处于假死状态的机长猛地抽搐了一下。 随后他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那是空气重新灌入肺部造成的刺激。 他原本死灰色的脸庞开始迅速恢复血色,眼皮颤抖着,缓缓睁开。 “我……这是……” 机长的眼神还有些涣散,显然大脑还处于一种极度混乱的状态。 “别废话!拉升飞机!” 我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带着一丝煞气的声音如雷霆般在他耳边炸响。 “快!拉升!我们要坠毁了!” 机长被我这一吼,似乎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面前疯狂闪烁的仪表盘,尤其是那个显示着高度正在急速归零的高度计,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本能驱使着他猛地抓住了面前的操纵杆。 “该死!自动驾驶解除!手动接管!” 机长嘶吼着,双手青筋暴起,死死地将操纵杆向后拉去。 飞机的机头开始极其艰难地抬升。 情况似乎开始好转。 但我没有时间休息,为了保险起见,旁边这个副驾也得赶紧唤醒! “李青,稳住机长的神魂!别让他再晕过去!” “放心,这边交给我!” 李青手持罗盘,神情专注,应了一声。 我转身扑向旁边的副驾驶。 同样的症状,同样的手段。 这次我更加轻车熟路。 黑色骨针再次刺入,煞气灌注,强行剥离! 就在我准备将副驾体内的降头虫也挑出来的时候,异变突生! 那个原本潜伏在副驾体内的降头虫,似乎感应到了同伴的死亡,它竟然没有反抗,而是选择了自爆! 副驾的身体猛地一阵剧烈痉挛,七窍之中瞬间流出了黑色的血水。 我心中微动。 这降头师好狠的手段,这是宁可毁了宿主也不让我救! 如果让它自爆成功,副驾的脑袋瞬间就会变成一团浆糊! 千钧一发之际,我眉心的清凉气息猛地一震,那是一种福至心灵的感觉。 我想起了《天衣策》中关于“御气”的记载,也想起了之前用骨针缝合关玲生魂的感悟。 既然你不想出来,那我就用缝尸人的手段,把你给缝在里面! “鬼门针,锁魂!” 我手中的骨针在这一刻化作了一道残影,在副驾的眉心周围连刺七下! 每一针落下,都有一缕细若游丝的煞气留存,瞬间交织成了一张黑色的气网,将那团即将爆炸的黑气死死地勒住! “给我镇压!” 我一指点在副驾的眉心,体内的煞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一座无形的大山,将那只躁动的降头虫彻底压制在了副驾眉心的最深处。 刹那间,副驾的身体停止了痉挛。 虽然他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 与此同时,飞机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 在那股巨大的升力作用下,终于止住了下坠的趋势,机头高高昂起,重新冲向了云霄。 第217章 落地和善后 窗外的雷光闪烁,映照出我的脸庞。 我靠在驾驶舱的舱壁上,长出了一口气。 李青也瘫坐在地上,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哈哈……活……活下来了……” 机长此时已经完全控制住了飞机,他满头大汗地转过头,用一种看神仙,或者说是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们两个。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回答道:“民俗局顾问,陈阳。官方派来协助你们的。” “机长,专心开你的飞机。” 闻言之后,机长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大约过了五分钟后,驾驶舱内的红色警报灯终于停止了疯狂的闪烁,刺耳的蜂鸣声也随之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飞机发动机平稳而低沉的轰鸣。 机长满头大汗地靠在椅背上,双手虽然还在微微发抖,但已经死死地稳住了操纵杆。 “高度一万一千米,航向已修正,自动驾驶重新接通……” 机长看着仪表盘上的数据,声音嘶哑地向我们汇报,仿佛我们才是这架飞机的最高指挥官。 我微微点了点头,将指尖那根沾染着黑色腥臭液体的骨针在衣服下摆上随意擦了擦,重新贴身收好。 “机长,辛苦了。接下来不要再有任何多余的操作,直接飞江城。” 我语气平静地嘱咐了一句。 紧接着,我转头看向还坐在地上喘气的李青。 “李青,你留在这里看守。” 我指了指旁边还在昏迷的副驾。 “他脑子里的蛊虫被我用煞气封住了,暂时死不了,但也醒不过来。 你盯着点,别让他和机长再出什么幺蛾子。 另外,记得联系陆嫣,把这里的情况详细汇报给她,让她在地面做好接应准备。” 李青扶着驾驶台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放心吧老陈,这里交给我。 这帮孙子,下手太黑了,差点让咱们一飞机的人给他们陪葬。 你赶紧去后面看看,那个下黑手的王八蛋说不定还在飞机上!” 李青的判断和我不谋而合。 降头术,尤其是这种能时间极短致死的降头,通常需要施术者在一定的距离内,通过媒介来引爆。 刚才我用极其霸道的手段,强行斩杀了机长体内的降头虫,又封死了副驾体内的蛊虫。 这种野蛮的破法,必然会给施术者带来极其严重的反噬。 那个降头师如果在这架飞机上,此刻绝对不好受,轻则吐血重伤,重则当场昏迷甚至暴毙。 “我这就去排查。如果遇到反抗,我会直接处理掉,避免再生事端。” 我眼神微冷,转身走出了满地狼藉的驾驶舱。 过道上,那扇被我扭曲成废铁的防弹舱门还静静地躺在那里,乘务长依然瘫坐在舱壁旁,脸色苍白如纸。 看到我出来,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没事了,飞机已经平稳。去安抚一下乘客,就说是遇到了罕见的强对流气流,现在已经安全了。” 我弯下腰,语气温和地对她说道。 乘务长连连点头,挣扎着扶着座椅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了后方的经济舱。 紧接着,我也迈开步子,像一个普通的乘客一样,缓缓走过头等舱,掀开门帘,进入了经济舱。 经济舱里的景象堪称惨烈。 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刚才那几十秒的极速俯冲,让整个机舱变成了垃圾场。 行李箱散落一地,氧气面罩悬挂在半空,到处都是孩子的哭喊声和女人的抽泣声。 几个空乘人员正在艰难地维持秩序,用颤抖的声音通过广播安抚着大家。 我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轻轻扣着那把冰冷的柳叶刀,顺着过道,从第一排一直走到最后一排。 我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感知着每一个人的气场。 没有。 没有阴邪的煞气,没有降头术特有的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更没有那种遭到术法反噬后气血衰败、灵魂萎靡的迹象。 确实有几个乘客确实在呕吐,甚至有人晕厥了过去。 但那都是晕机和极度恐慌导致的血压飙升,身上没有任何民俗力量的波动。 我甚至连飞机上的三个洗手间都强行打开检查了一遍,里面除了因为颠簸而溢出的污水,空无一人。 转了一整圈,耗费了将近二十分钟,我重新回到了头等舱。 我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紧了。 没有任何异常。 这趟航班上,除了我和李青,居然全都是普普通通的平头百姓。 而这就代表着,施术者不在飞机上。 这个结论让我心里没由来地升起一股寒意。 如果降头师不在飞机上,那这就意味着,对方使用的是一种极其罕见、也极其恐怖的超远距离咒杀。 想要在相隔几百甚至上千公里的距离外,精准地对一架正在高速飞行的客机驾驶员下降头,这绝不是随便扎个小人、念几句咒语就能做到的。 这需要极其严苛的条件。 首先,施术者的修为必须到家,至少是南洋那边“黑衣阿赞”中顶尖的存在。 其次,他们必须掌握极其精准的媒介。 这不仅仅是机长和副驾的生辰八字,还必须有他们贴身的物品——比如头发、指甲、甚至是沾染了鲜血的衣物。 最后,他们还需要准备一个极其庞大的法阵来增幅咒杀的威力,才能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根本不是一场临时起意的下降头,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经过精密策划的恐怖袭击! 南洋的势力,手已经伸得这么长了吗? 如果今天不是我和李青恰好在这架飞机上,这架飞机此刻恐怕已经变成了一团砸在地面上的火球。 几百条人命,将成为飞灰。 我靠在头等舱的座椅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揉捏着眉心。 …… 一个小时后。 飞机降落在江城机场的跑道上。 当飞机在停机坪上彻底停稳的那一刻,机舱里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声和震耳欲聋的哭声。 许多人甚至解开安全带,跪在过道上亲吻着并不干净的地毯。 我转头看向窗外。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但江城机场的这片停机坪却亮如白昼。 第218章 地下指挥中心 无数盏巨大的探照灯将这里照得纤毫毕现。 在舷梯下方,密密麻麻地停满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车辆。 警车、消防车、救护车,甚至还有几辆黑色的防暴装甲车。 全副武装的特警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将整架飞机围得水泄不通。 大量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严阵以待。 官方的力量,在这一刻展现出了雷霆万钧的效率。 很快,舱门被从外面打开。 几名荷枪实弹的特警率先冲了进来,他们神情冷峻,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机舱。 紧接着,机场广播里传来了地面指挥中心的声音。 要求所有乘客坐在原位,保持冷静,按照乘务员的指示,分批次下机,并接受全面的“医疗检查”和“心理辅导”。 我心里很清楚,这所谓的“医疗检查”和“心理辅导”,实际上就是大规模的排查和签署保密协议。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诡异了,尤其是驾驶舱门被徒手撕裂的痕迹,绝不能让普通民众知道。 官方必须把影响降到最低,将这起事件定性为“严重的机械故障伴随强气流”。 乘客们开始在空乘和特警的引导下,排着队缓缓走下舷梯。 每个人下飞机后,立刻就会被医护人员接手,送上旁边的大巴车带走。 我和李青没有动,依然坐在头等舱的位置上。 透过舷窗,我看到在那些闪烁的警车和救护车外围,极其不起眼的阴影处,停着两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越野车。 车门打开,四个穿着黑色便衣的人走了下来。 民俗局的人。 这四个人出示了证件后,直接越过了特警的警戒线,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他们顺着舷梯,逆着下机的人流,快步走进了机舱。 带头的是一个留着寸头的中年男人。 他走进头等舱,目光直接锁定了我和李青。 见到我之后,他立马立正敬礼:“陈顾问,李先生。 我是民俗局江城分局行动一组小队队长,赵刚。 奉陆局长命令,接你们回去。” 我点了点头,拎起装有煞晶和蛇蛋的背包,站起身来:“辛苦了。” 随后,赵刚对着身后的三个手下打了个手势。 “去,把两位飞行员带上,副驾用隔离担架。动作快,不要引起外面那些人的注意。” 显然,陆嫣已经得知了副驾的情况。 那三名特勤立刻行动起来。 两人进入驾驶舱,将惊魂未定的机长搀扶了出来。 另一人则拿出一个黑色的隔离担架,将昏迷的副驾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噪音。 “两位,请跟我来。”赵刚转身带路。 我们没有走常规的乘客通道,而是跟着赵刚,从飞机尾部的一个勤务通道直接下到了停机坪的边缘。 避开了喧闹的人群和刺眼的探照灯,我们迅速钻进了那两辆黑色的越野车里。 我和李青,以及赵刚坐在了前面那辆车里,机长和副驾则被安排在了后面那辆车上。 车辆启动,悄无声息地驶离了机场,汇入了江城深夜的滚滚车流之中。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默。 李青瘫在后座上,从怀里摸出一根烟,“啪”的一声点上。 “赵队长,陆局现在在哪?局里情况怎么样?” 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开口打破了沉默。 赵刚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 “陆局在分局的地下指挥中心等你们。 具体情况,我级别太低,不太清楚。 但据我所知,今晚的事情,上面震怒。 总部已经连夜派了专员赶往江城。” 他顿了顿,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语气中多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敬意: “陈顾问,幸好有你们在飞机上,不然……” 我听着赵刚欲言又止的话,将身体往座椅深处靠了靠,说道:“没什么,救不下来那个飞行员,我也同样要死。” 说完之后,我开始闭目养神。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缓缓驶入了江城分局内。 赵刚率先下车,替我们拉开了车门。 “陈顾问,李先生,请。陆局在等你们。” 我拎起背包,和李青对视了一眼。 李青这货此时已经缓过劲来了,正一脸郁闷地揉着有些发青的黑眼圈,嘴里嘟囔着: “这大半夜的,连口热乎饭都不给吃,民俗局这差事是越来越难干了。” 我没理会他的抱怨,而是迈开步子,跟着赵刚走进了电梯。 电梯并没有上升,而是急速下降。 随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最后停在了负三层。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具科技感的地下空间。 白色的灯光冷冽而均匀,走廊里不断有行色匆匆、穿着制服的干员走过。 这里,才是江城民俗局的核心——地下指挥中心。 赵刚带着我们穿过几道厚重的防爆门,最后停在了一扇挂着“指挥室”标牌的房门前。 他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后,才推开门示意我们进去。 办公室内,陆嫣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不是风景,而是实时监控着整个江城民俗气场流动的全息投影图。 她依然穿着那身裁剪得体的黑色制服,长发扎成干练的马尾,侧脸在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冷。 听到开门的动静后,她转过身来。 “坐吧。” 陆嫣指了指沙发,随后转头对赵刚吩咐道:“去给他们弄点吃的,再准备两杯热茶。 另外,通知医疗组,时刻监控那两名飞行员的情况,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触。” “是!”赵刚领命退出,顺手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李青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瘫了下去:“陆大局长,你可算把我们接回来了。 你是不知道啊,刚才在万米高空,那飞机差点就成了我们哥俩的铁棺材。 老陈那是真拼命了,那防弹门撕得跟纸片子似的,我都怕他下一秒把飞机翅膀也给撕了。” 第219章 原因 陆嫣没有理会李青的贫嘴,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目光深沉地看着我,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严肃: “陈阳,这次辛苦你了。如果不是你在飞机上,后果不堪设想。” 我摇了摇头,声音平和:“我们俩的关系,客套话就不必再说了。 不过,陆嫣,这次的事情恐怕不简单。 那两个飞行员中的降头,是极高明的降头术。 我在飞机上粗略的排查过,施术者不在飞机上,显然是有备而来。” 陆嫣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台加密平板电脑,推到我们面前。 “你说得对。就在飞机失控的五分钟前,也就是晚上十点一十五分,我们分局的公用邮箱和我的私人终端,同时收到了数封匿名邮件和一段视频。” 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很暗,背景似乎是在某个潮湿阴森的密室里。 镜头正对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祭坛,上面摆满了各种诡异的法器和毒虫。 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男人背对着镜头,发出的声音经过了严重的电音处理,显得尖锐而刺耳: “江城民俗局……你们杀了我教长老那空,夺走了我教圣物。 这是第一份警告。 如果不交出那块头骨,这架从奉天飞往江城的航班,将成为几百名平民的公墓。 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考虑……”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卧槽!” 看到这里,李青猛地坐直了身体,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是明目张胆的恐怖袭击啊!这帮南洋的疯子,为了块骨头,真敢拉着几百人陪葬?” 我看着屏幕上残留的祭坛影像,眼神微微一凝。 “是我们击杀那空之后获得的那块头骨?”我轻声问道。 “是。”陆嫣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经过这次的事件可以确认,这东西对黑蛇教来说非常重要。 不过目前我们还不能确认这头骨的作用到底是什么,包括那空带着它入境的目的。 可以肯定的是,这次的航班袭击,就是他们的第一波施压。” “那这两个飞行员是怎么回事?”李青插话道。 “他们怎么就突然中招了?” 闻言,我脱口而出,语气笃定:“这两个飞行员一定在南洋停留过。” 陆嫣眼底露出一抹赞许之色,随后,她在平板上调出了两份档案。 “这是我们刚才紧急调取的背景调查。 这两名飞行员,在一周前都曾执飞过前往南洋的国际航班,并且在当地下地停留过超过二十四小时。 显然,黑蛇教的情报网早就锁定了所有可能执飞江城航线的机组人员,并提前在他们身上种下了东西。” “只要时机一到,随时可以隔空引爆降头。” 我点了点头,这印证了我之前的猜想。 这不是针对我或者李青的报复,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袭击。 我和李青真是赶巧了。 “那接下来呢?” 我看向陆嫣,语气平稳。 “黑蛇教既然敢发视频威胁,肯定还有后手。需要帮忙吗?” 陆嫣看着我,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也带着一丝无奈。 “这件事,已经和你们,甚至和我这个分局长,都没什么关系了。” 我和李青都是一愣。 “什么意思?” “就在视频发出的二十分钟后,上面已经震怒。 这种针对民用航空器的恐怖袭击,已经触碰到了国家的红线。 总局已经正式下达命令,全面接手这个案件。 目前,那块头盖骨已经被最高等级的武装押运车送往了京城总局的秘密仓库。” 陆嫣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后续的行动,将由总局特勤组联合军方相关部门共同执行。 据我所知,一场针对南洋黑蛇教老巢的跨境抓捕行动已经进入了策划阶段。 这已经不是民俗界的私斗,而是国家层面的降维打击了。” 听到这里,我心里那种紧绷的感觉终于松动了一些。 确实,在国家机器这种庞然大物面前,即便是什么黑蛇教、什么神秘头骨,只要被定性为威胁国家安全的恐怖组织,等待他们的只有毁灭。 “呼……那敢情好。” 李青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能睡个安生觉了。我还担心天天被这帮下降头的盯着,连外卖都不敢点呢。” 陆嫣放下茶杯,目光柔和了一些,看向我们: “所以,接你们过来,其实只是为了让你们走个流程。 赵刚会带你们去做个口述报告,我需要这份报告来向上面给你们要封赏。” 提到“封赏”两个字,李青的眼睛瞬间亮得跟灯泡似的。 “封赏?陆大局长,这次咱们可是救了三百多号人啊,这奖金……怎么着也得有个六位数吧?” 陆嫣白了他一眼:“六位数?李青,你太小看民俗局了。 这次事件被定性为特大立功表现。 除了高额的现金奖励,我还会向总局申请,给你们调拨一批稀缺的修行资源。” 我淡淡地笑了笑:“那就多谢陆大局长了。” 对于封赏,现阶段的我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欲望。 我现在最想做的,是带着那枚蛇蛋和煞晶回到我的出租屋,在一个安静的环境里,好好消化这段时间在东北的所得。 还是那句话,贪多嚼不烂。 民俗局的奖励,等我消化完手中这点东西再来领也不迟。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 陆嫣站起身,走到我们面前,神色认真地叮嘱道:“报告做完后,我会安排车送你们回家。 这段时间,江城虽然表面上会有总局的人接手,但难保不会有黑蛇教的漏网之鱼活动。 陈阳,李青,你们自己要多加小心。” “明白。”我点头应道。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被带到了一个专门的询问室。 坐在询问室的椅子上,我只感觉浑身哪哪都难受,于是将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至于细节,一个字没提。 负责记录的是两名面无表情的文职干员,我怎么说他们就怎么记,也不多问。 做完报告,走出询问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李青已经在外面等我了,他手里拿着两张盖了公章的支票,正笑得合不拢嘴。 “老陈,发财了!真的是发财了!”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在我耳边报了个数字。 第220章 重返殡仪馆 我听完,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金钱只是一个数字,真正能让我感到踏实的,是自身实力的提升。 陆嫣没有再露面,显然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赵刚亲自送我们上了车。 由于方向不同,民俗局特意为我和李青准备了两辆车。 临上车前,李青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打了个哈欠之后用手在耳朵旁比了个“六”。 那是有事电话联系的意思。 我点点头,朝他挥挥手之后,转身关上了车门。 “开车吧。” 我轻声对驾驶座上的司机说道。 黑色的越野车划破夜色,驶向了那个我熟悉的小窝。 民俗局的黑色越野车停在出租屋楼下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司机停好车后,转头对我说道:“陈顾问,到了。” 道了个谢之后,我打开车门,拎着装有煞晶和蛇蛋的背包,转身上了楼。 推开那扇略显斑驳的防盗门,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尘土气息。 一周左右没住人,这里竟然显得有些冷清。 我没急着休息,先从厨房接了一碗清水,指尖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的指尖血落入碗中。 随后我将那枚灰白色的蛇蛋浸入水里。 随着我运转内息,碗里的清水开始微微荡漾,蛇蛋表面的灰色斑点似乎亮了一下。 柳三爷的这枚血脉,先天亏损得厉害,我能感觉到蛋壳里那股微弱的生命力像是一盏在狂风中摇曳的残灯,随时都可能熄灭。 “三年时间……希望能撑到那时候吧。” 我轻声呢喃了一句,将碗放在了床头最稳当的位置。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手机关机,拉上厚重的遮光窗帘,整个出租屋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黑匣子。 我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摆放着关瞎子赠予的那颗玄阴煞晶。 这晶石通体黑色,拳头大小,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骨髓生寒的极阴之气。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抱,体内的水银态煞气开始顺着经脉缓缓流转。 爷爷的笔记记载,缝尸人的修行,煞气凝液只是基础。 若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须得将这“水银”炼成“铅汞”,最后在丹田处凝出一颗煞丹的雏形。 当然,以我目前的修为,凝丹还太远。 我现在的目标是借着这颗煞晶的力量,将体内的煞气纯度再提升一个台阶。 闭关的过程是枯燥且痛苦的。 每当我吸入一丝煞晶中的精纯能量,经脉就像是被细小的钢针反复穿刺。 这种感觉,是极致的寒冷造成的。 这种冷,不是皮肤表面的寒冷,仿佛是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冰冻感。 我眉心处那最后一丝清凉气息不断流转,死死地压制着因为煞气暴走而产生的幻象和欲望。 而在这种极致的静谧中,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听到经脉在煞气冲刷下不断加固、拓宽的细微声响。 第三天,我体内的煞气已经变得粘稠无比。 如果说之前的煞气像水银,那么现在就像是快要凝固的岩浆,每一滴都沉重如山,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 第七天,那颗玄阴煞晶在我手中彻底化作了一堆苍白的粉末。 我睁开眼,双瞳深处闪过一抹幽暗的乌光。 站起身后,我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细密如爆豆般的脆响。 虽然外表看去没什么变化,但我知道,现在的我,如果再面对影宗长老那种级数的对手,即便不动用披煞之术,也能轻松单刷。 煞气内息的精进给我带来的提升是全方位的。 甚至我能感觉到,就连修习不久的《撼山劲》都被带动精进了几分。 这也让我浑身的气血再次浑厚了几分。 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休闲服,我重新打开了手机。 屏幕上跳出几十条未接来电和短信,大多是金万两和李青发的,居然还有几条是王主任的。 金万两那边的信息大多是问平安,顺便隐晦地提了一下南洋那边最近动静很大。 李青则是一些吃喝玩乐和游戏日常。 而王主任的短信最简单直接:“陈阳啊,假修完了没?馆里最近忙得脚打脑后勺,老张那腰间盘又犯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这主任就得亲自上阵缝皮了!” 看着这些充满了烟火气的文字,我原本因为闭关而变得有些冷硬的心境,竟然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民俗界的尔虞我诈、跨境抓捕的腥风血雨,离我这个殡仪馆入殓师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 但我更喜欢的,还是那种手里拿着针线,安安静静送走死者的日子。 第二天一早,我开着那辆改装过的丰田霸道,准时出现在了江城殡仪馆的大门口。 江城的春天总是带着一股子潮气,清晨的雾霭还没散尽,殡仪馆的围墙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我把车停在路边的车位上,大步走向传达室。 “秦大爷,早啊。” 我敲了敲传达室的玻璃,语气温和。 秦大爷正坐在那张漆皮剥落的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个搪瓷茶缸,呼哧呼哧地喝着热茶。 他抬头看见是我,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哟,小陈回来了?这趟家回得够久的啊,我看你这脸色,比走的时候白净了不少” 秦大爷放下茶缸,笑眯眯地打量着我。 “还行,在家里多吃了点。” 我顺着秦大爷的话往下笑着寒暄了两句。 毕竟我请假的理由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回老家办事。 寒暄完毕之后,我掏出一盒烟,从窗口递了进去。 “别总抽那劲大的,抽我这个,柔。” “嘿,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还带啥东西。” 秦大爷嘴上客气,手却麻利地接了过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赶紧进去吧,王胖子刚才还在院里转悠呢,估计正念叨你呢。” 我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殡仪馆。 刚走到办公楼楼下,就听到二楼窗户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唠叨声。 “老张啊老张,不是我说你,你这手艺……啧啧。 你看看这针脚,这死者生前是个爱美的小姑娘,你给人家缝得跟个麻袋似的,人家家属能愿意吗? 我这天天在前面给你们挡唾沫星子,我容易吗我?” 第221章 李青有约 不用想也知道,那是王主任。 我顺着楼梯走上去,推开整容室的门,往里一看。 果然,此时王主任正挺着那个圆滚滚的肚子,背着手,吐沫横飞地对着正在忙活的老张训话。 老张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也不反驳,只是闷头干活。 “王主任,我回来了。”见状,我出声说道。 王主任听到声音,那圆润的身躯猛地转过来。 看到是我,那对小眼睛顿时迸发出异样的光彩,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 “哎哟!我的小陈啊!你可算舍得回来了!” 王主任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我面前,手掌重重地拍在我的肩膀上。 “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要去报警贴寻人启事了! 快快快,把衣服换了,老张那腰疼得都快直不起来了,这边正好有个棘手的活儿等着你呢。” 老张也抬起头,对我露出了一个有些局促的笑容:“小陈,回来了。” “嗯,老张,歇会儿吧,我来。” 我对他点了点头,熟练地从更衣柜里取出白大褂穿上,戴上口罩和手套。 王主任在一旁絮絮叨叨:“小陈啊,不是我厚此薄彼,老张这手艺确实是……唉,不提了。 这一床是个车祸的,家属要求高,非得要恢复原样。 你给掌掌眼,看看能不能修。” 我走到整容床前,掀开白布的一角。 死者是个年轻女性,头部受损比较严重,半边脸几乎都塌陷了。 这种活儿确实不好干,需要大量的填充和精细的缝合,老张那种粗犷的针脚确实应付不来。 我没说话,只是从工具箱里取出我那套常用的医用缝合线。 “主任,您先去忙吧,这里交给我就行。”我轻声说道。 “成,成!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王主任如释重负,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老张。 “老张,你跟着小陈多学着点,看看人家这定力,看看人家这气场。” 老张尴尬地笑了笑,等王主任走出房门,他才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塑料凳上,揉着腰。 “小陈,让你见笑了。” 老张掏出一根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这活儿确实难,我刚才弄了半天,越缝越走样。” “没事,这头部缝合得先找骨架的支撑点,你刚才可能太急了。” 我一边说着,手里的柳叶刀已经精准地切开了受损的组织。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 我心无旁骛地操作着,这种感觉让我觉得很踏实。 在那些波谲云诡的民俗争斗中,我必须时刻紧绷神经。 但在殡仪馆里,我面对的是不会说话、没有心机的死者。 我用镊子小心地复位着碎裂的颅骨,每一针都走得极慢,极稳。 老张在一旁看着,渐渐地也看入了神。 “小陈,你这手……是真的稳。我干这行二十年了,就没见过比你更稳的。”老张由衷地感叹道。 我没接话,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当最后一根缝合线打结剪断时,死者原本塌陷的脸庞已经基本恢复了生前的轮廓。 我再用特制的油彩和粉底进行了一番遮盖和修饰后,死者看起来就像是在沉睡中一样安详。 老张凑过来,瞪大了眼睛:“神了……这简直是神了。” 我直起腰,感觉一阵舒畅。 这种纯体力的消耗,反而让我体内的煞气流转得更加顺畅。 “没问题了,推去冷藏室吧。” 我摘下口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生活进入了一种极其规律的节奏。 每天早起,然后开车去殡仪馆上班。 在馆里,有事干的时候就缝尸顺带修行,清闲的时候就和老张一起抽烟聊天,偶尔帮秦大爷搬搬东西。 下午下班后,我会去菜市场买点新鲜的食材,回出租屋给自己做顿简单的晚饭。 晚上,则是雷打不动的修行时间。 我会尝试着将煞气外放,操控那根黑色骨针在房间里进行各种复杂的飞行轨迹练习。 随着修为的提升,我对御气的掌控越来越得心应手,骨针可操控的极限范围又增加了几米。 剩余的时间,除了调息吐纳,梳理白天在殡仪馆吸收的煞气之外,则是被我用在了缝鬼魂的身上。 随着这几天的时间过去,我眉心那丝仅剩的神秘清凉气息终于又开始渐渐壮大。 这种日子,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直到这天下班,我正坐在车内,打算去菜市场买两条新鲜的草鱼回去炖汤,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我拿起来一看,是李青的电话。 “老陈,别磨叽了,海晏楼,天字号包间。 金胖子已经到了,就差你了,赶紧的!” 电话接通,李青的声音听起来亢奋得有些反常,像是中了五百万彩票似的。 我也没问他干什么,只当他土豪属性爆发,回了一句:“知道了,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我调转车头,朝着海晏楼的方向开去。 我抵达海晏楼的时候,暮色已经笼罩了整座城市。 推开天字号包间的门,一股浓郁的菜香伴随着上等龙井的气息扑面而来。 金万两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成色极好的老坑翡翠核桃,笑得像个弥勒佛。 李青则是一身卫衣牛仔裤,正没个正形地靠在椅子上,手里不停地划拉着手机。 “您二位来得挺早。” 我拉开椅子坐下,调侃了一声。 “哎哟,陈老弟,你可算来了。” 金万两起身给我倒了杯茶,动作熟练且自然。 “咱们这李大仙人今儿个可是大方了一回,说是要整顿送行酒……哦不对,是送行茶。” 闻言,我看向李青:“要走?” 李青放下手机,嘿嘿一笑:“老陈,我联系上我师傅了! 那老头子失联了这么久,总算是在大西北冒头了。 他给我回了信,说我那面杏黄旗他能修,让我带着旗子亲自过去一趟。” “那是好事。”我点了点头。 修旗子的事儿这么快就能有着落,也不枉费我和李青去关外走一趟。 “好是好,就是那地儿太特么偏了。” 李青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大西北啊,全是沙子和风。我这今晚十一点的飞机,先飞兰城,再转汽车,估计得在山里待上好一阵子。” 第222章 来新人了? 谈话间,菜很快上齐了,清一色的海晏楼招牌。 因为李青晚上要赶飞机,加上我们三个人的行当都忌讳在关键时刻神志不清,所以桌上一滴酒都没点,全是上好的热茶。 “陈老弟,李青这一走,江城这边可就少了个能折腾的主儿。” 金万两夹了一块鲍鱼,慢条斯理地嚼着。 “不过也好,最近江城局势虽然稳了,但南洋那边的事儿还没个定论,消停点不是坏事。” 李青哼了一声:“消停?我这是去升级! 等老子把旗子修好了,再练成我师傅说的那几招,回来看谁还敢在江城跟我龇牙。” 说完之后,他转头看向我,眼神认真了一些。 “老陈,我不在的时候,你那蛇蛋得看紧点。 柳三爷那血脉太招眼,万一哪天真要有异动,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就去找老金。 这胖子虽然胆小,但路子野,能帮你遮掩一二。” 我端起茶杯,跟李青碰了一下:“放心,保重。” 这顿饭吃得很快,没有那种生离死别的矫情。 聚餐结束后,我和金万两开着我那辆霸道,一路把李青送到了江城机场。 深夜的机场大厅依然灯火通明,李青背着一个登山包,里面鼓囊囊的,显然是装好了受损的杏黄旗和修旗子的材料。 “行了,别送了。老金,你那生意悠着点做,别哪天把自己赔进去。老陈,回见!” 李青对着我们挥了挥手,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安检口。 安检的事自然不用我操心,来之前我已经和陆嫣打好了招呼。 看着他那单薄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金万两突然叹了口气。 “可算把这小祖宗送走了。 不过,他这次去西北,真能顺顺当当地把旗子修好吗?” 我看着安检口的方向说道:“他师傅既然肯露面,自然是有把握的。 走吧,江城少了个吵闹的人,我也该回去继续守着殡仪馆了。” 金万两笑了笑,没说话。 李青走后的那一周,江城似乎真的变得安静了许多。 殡仪馆的工作依旧繁琐而枯燥,我每天重复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直到一周后的一个午后。 我刚从整容室出来,正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抽烟,手机响了,是陆嫣。 “陈阳,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陆嫣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你说。” 我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静。 “总局成立的跨境抓捕行动组,昨天凌晨已经成功收网了。” 陆嫣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翻阅手中的报告。 “在南洋的原始丛林深处,总局成立的特勤小组,彻底摧毁了黑蛇教的总坛。” 我眉毛一挑:“黑蛇教没了?” “没了。” 陆嫣的语气变得肯定。 “除了几名在外的散兵游勇,核心成员几乎被一网打尽。 那个视频里的黑袍人,也就是黑蛇教的现任大祭司,在突围时被特勤组当场击杀。 剩下的几名首脑,已经全部被戴上禁魔枷锁,此时正押往京城的路上。” 我听着电话那头的叙述,心中没有丝毫意外。 在国家意志的重拳之下,任何邪教组织等来的结果只有覆灭。 “头骨的运输没出问题吧?” 我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放心,顺利到达。 头骨目前在总局最高等级的实验室里,总局认为,那是研究古神文明的关键证物,绝不会再流落在外。” 陆嫣说道:“陈阳,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和李青的功劳,总局已经记下了。 以后,你可以安心过你的日子了。” “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坐在槐树下,看着阳光穿过叶缝洒在地上的斑驳光影。 黑蛇教覆灭了,守鼎人和影宗更是许久都没动静,江城的风波似乎真的平息了。 但,生活还要继续,而我的修行之路,才刚刚开始。 回到出租屋,我推开门,第一眼就看向了床头那个装水的碗。 碗里的水已经被吸干了,那枚蛇蛋静静地躺在碗底。 蛇蛋表面还是那个样子,没有丝毫变化。 窗外,江城的夕阳如血,将这座城市的轮廓勾勒得异常清晰。 …… 江城的春天总是多雨,潮湿的空气混合着殡仪馆特有的福尔马林味,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变得黏糊糊的。 黑蛇教覆灭的消息传开后,江城的民俗界确实消停了一阵子。 就在这种平静中,殡仪馆迎来了一个新人。 大概是在李青走后的第十天。 那天早晨,我刚进整容室,就看到王主任领着一个女孩站在那儿。 女孩约莫二十出头,扎着个清爽的高马尾,穿了一身运动服,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显得特别活泼。 起初我以为是某个家属,直到王主任开口了。 “小陈啊,来,给你介绍个帮手。” 王主任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这是姜灵,省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 人家小姑娘志向远大,说是觉得入殓师这行神圣,非要来咱们这儿基层锻炼。 你以后带带她,干点杂活就行。” 闻言,我有些疑惑。 殡仪馆这地方,阴气重,晦气多。 除了像我这种家传的手艺人或者是老张那种没辙的,极少有年轻人愿意来。 更别提是个看起来还没出校门的女孩。 不过我也没表现出来。 深深的打量了她一眼之后,我礼貌开口道:“你好。” “陈老师好!以后请多多指教!” 女孩大方地伸出手,声音清脆。 我礼貌地跟她握了一下手,指尖触碰的瞬间,我眉心那股清凉的气息却微微跳动了一下。 不对劲。 她的手很凉,但这不奇怪。 奇怪的是,在她那看似活泼开朗的气息之下,隐藏着一股极其淡薄、却又让我骨髓生寒的熟悉感。 那种感觉,像极了我在回龙寨后山,在那个苗疆女身上闻到的。 草木腐烂混合着某种虫子的腥甜味。 那是苗疆蛊师特有的气息。 当天下午,我就联系了金万两,让他帮我查查这姑娘的背景。 金万两的反馈很快传来:“陈老弟,查过了,这姑娘背景清白得跟白纸一样。” 第223章 背调无误 “祖籍云滇,父母都是当地的小学老师,她从小成绩优异,医学院的档案也没问题。 也确实是自己申请来江城殡仪馆的,理由是想收集一些特殊案例写论文。” “行,我知道了。谢了老金。” 挂断电话后,我又联系了陆嫣。 陆嫣那边的官方渠道给出的结果也大同小异,甚至连她的户籍变动和银行流水都查不出任何异常。 “陈阳,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陆嫣在电话里有些疑惑。 “虽说一个女孩子调去殡仪馆是有些奇怪,可这身份背景动机都经得起推敲,确实没什么问题。” 我没反驳,应了一声后挂断了电话。 江湖渠道没问题,官方渠道也没问题。 但我还是选择相信我的直觉,以及眉心的那一抹悸动。 在民俗界,粗心大意往往伴随着血的教训。 接下来的三天,我表面如常,教她如何清理器械、如何搬运尸体,暗地里却一直在观察她。 姜灵干活很利索,不怕脏也不怕累。 甚至在面对一些支离破碎的交通事故遗体时,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反而会轻声细语地对着尸体说些安慰的话。 这种表现,在王主任眼里是心理素质极佳,在老张眼里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但在我眼里,这更像是一种对死亡的极度漠然。 这天下午,姜灵正在仔细地擦拭着整容床,阳光从狭小的窗户射进来,照在她头上的纯银蝴蝶发饰上,映衬的她整张侧脸温婉而恬静。 “小姜,你是云滇人?” 我一边整理着工具箱,一边状若无意地问道。 “是呀,陈老师。我们那儿山多水多,风景可美了。” 她停下手里的活儿,转过头,笑得灿烂。 “等以后有空,我请您去我们老家玩,请您喝我们那儿特有的虫茶。” “虫茶啊……听说过。”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手中的刀锋在指尖转了个圈。 虫茶,是云滇山民的一种饮品,但也是很多蛊师入门时用来调理身体的引子。 她没接话,继续低头干活。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第三天的晚上。 李青不在,金万两这阵子也消停了许多,我本以为今晚又是一个安静修炼的夜晚。 没想到晚上十点多,出租屋的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急,节奏紊乱。 我眉头微皱,右手下意识地摸向枕头下的柳叶刀,随后走到门边问了一句:“谁?” “陈老弟!是我,老金!” 门外传来金万两焦急的声音,还带着剧烈的喘息。 我拉开门,只见金万两满头大汗。 “怎么了?黑蛇教余孽找上门了?” 我调侃了一句,侧身让他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不是,不是……” 金万两顾不上擦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端起我桌上的冷茶就往嘴里灌。 “陈老弟,救命啊。我这回是真踢到铁板了。” “坐下慢慢说。”我给他递了张纸巾。 金万两缓了几口气,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我接了个大活儿,江城远大集团的董事长,周远山,你听说过吧?” 我点了点头。 周远山是江城的商会的副会长,做房地产和外贸起家的,身家百亿,在江城权势极大。 “周远山半个月前突然得了怪病。 一直昏迷不醒,去医院查遍了所有的指标,全都没问题。 身体各项机能正常,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但就是叫不醒。” 金万两苦着脸:“周家私下里悬赏一千万,只要能把人救醒。 我这不就动了心思,找了几波圈子里的好手过去,结果……全折在那儿了。” 我眼神微动:“折在那儿了?什么意思?” “哎哟,别提了。” 金万两一脸懊恼。 “一个茅山的道友,进去不到五分钟,出来就疯了,满地打滚说有鬼掐他脖子。 还有一个南方的散修,刚打算施法,当场就喷了一口黑血,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躺着呢。 周家现在急疯了,放出狠话,要是再没人能治好,就要把我这个中间人给沉到江里去喂鱼!” 我听着他的描述,心中暗自盘算。 周远山这种身份的人,身边肯定不缺保镖和风水师。 能让他无声无息地中招,且让茅山传人都吃瘪,这事儿绝对不简单。 “表面没异常?”我问道。 “一点都没有!皮肤红润,呼吸平稳,甚至连心跳都比普通人有力。” 金万两凑近了一些:“但我听周家的管家说,周远山昏迷的时候,嘴角偶尔会露出一抹很诡异的笑。 就像是……就像是梦到了什么特别开心的事儿,怎么拉都拉不回来。” “梦?”我喃喃自语。 “陈老弟,你这回一定得救我!” 金万两几乎要给我跪下了。 “李青那小子去西北了,陆局长那边这种私活儿又不方便插手。 我现在能想到的,只有你了。 你去那边帮我看看,肯定能看出点门道来。” 思索片刻之后,我就答应了下来。 虽说这个节骨眼我不想节外生枝,毕竟姜灵的底细我还没摸透。 放这个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身边,我多少有些寝食难安。 但金万两毕竟帮过我不少忙,我也不能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不是。 “行吧,我去看看。但我先声明,死马当活马医,能不能成,我不敢保。”我站起身说道。 “哎哟!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金万两喜出望外,赶紧站起来给我开门。 “车就在楼下,咱们现在就走?” 我点点头,锁好门,跟着金万两下了楼。 夜色深沉,江城的街道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冷清。 坐在金万两那辆大奔的副驾上,我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周远山的怪病,以及……殡仪馆里那个背景清白的姜灵。 这两件事之间,会有联系吗? 还是说,江城这块原本趋于平静的土地,又引来了更贪婪、更隐秘的猎食者? 车子平稳地穿过市区,朝着城郊的富人区开去。 车开了一半,金万两突然开口了。 第224章 周家 “陈老弟,这回真得靠你了。” 金万两语气里满是焦虑:“周家这事儿要是平不了,我老金在江城的名声算是毁了一半。 以后这种大户人家的门槛,我怕是再也跨不进去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那张在阴影里忽明忽暗的圆脸,回了一句:“老金,我只能保证尽力而为。 要是真超出了我的手艺范畴,你也得做好心理准备。” “明白,明白。” 金万两抹了把汗:“只要你能看出点由头,我也算有个交代。” 车子很快驶入了一片依山傍水的豪华别墅区。 这里是江城的顶级富人区,每一栋房子之间的间隔都极大,绿化茂密得有些过分。 周家的大宅位于半山腰,灯火通明。 门口站着四个黑西装保镖,眼神凌厉,手里都按着耳麦,显然不是普通的保安。 金万两刷了脸,车子直接开进了前院。 下车的时候,我刻意停顿了一下,感受着四周的磁场。 这里给我的感觉很干净,甚至干净得有些过头了。 没有阴气,没有煞气,甚至连草木该有的灵气似乎都被某种东西给压制住了。 在管家的带领下,我们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厅,直接上了三楼的主卧。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中药材的味道,一旁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私人医生正守在精密仪器旁,面色凝重。 显然,为了唤醒周远山周家估计什么方法都试过了。 “这就是周先生。” 管家低声说道,眼神中透着疲惫。 我走到床边,打量了一番。 周远山躺在宽大的真丝床垫上,盖着薄被。 正如金万两所说,他的脸色非常好,甚至比常人还要红润一些,呼吸均匀有力。 我伸出手,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一缕温和的煞气缓缓探入。 脉象沉稳,气血充盈。 我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反应也正常。 最让我疑惑的是,我试着用缝尸人的法子感应他的魂魄,发现他的三魂七魄稳稳当当地待在躯壳里,没有任何离体或者受损的迹象。 “奇怪。”我收回手,眉头微微皱起。 从外表和魂魄来看,周远山不仅没病,反而健康得有些过分。 但这恰恰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一个昏迷了半个月的人,身体机能怎么可能保持在巅峰状态? 金万两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我:“陈老弟,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 我摇了摇头:“肉眼看不出来。得费点功夫。”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心神沉入眉心。 那团我叫不出名字的清凉气息,此刻正盘踞在那里。 原本从奉天回来时只剩下一丝,但经过我这些天的努力缝魂,它又壮大了不少。 “散。”我在心底轻喝一声。 那一缕清凉的气息瞬间炸开,顺着我的经脉涌入双眼。 随着一丝丝清凉气息的不停消散,我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色。 原本奢华的房间褪去了色彩,变成了黑白灰的线条,而周远山的身体在我眼中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轮廓。 在这一瞬间,我终于看清了那隐藏在极致健康下的恐怖真相。 在周远山的心脏深处,竟然蜷缩着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暗红色的蛊虫。 那虫子长得极丑,背部像是有一张似哭非哭的人脸,正随着心脏的跳动,有节奏地吞吐着周远山的精血。 更诡异的是,这蛊虫的尾部竟然连接着一根肉眼完全不可见的红线。 那红线极细,却晶莹剔透,仿佛是用血气凝结而成的。 红线穿透了周远山的胸腔,穿透了厚实的墙壁,一直延伸向屋外。 我顺着红线的轨迹看去,发现它每隔一会儿就会颤动一下,每颤动一次,周远山身上的某种无形的气息就会顺着红线流走一分。 那是……气运?! 他在被当成养料,源源不断地为红线另一端的存在输送着财运和命数! 而周远山之所以不愿醒来,是因为他的意识被那只蛊虫散发出的迷幻气息彻底包裹住了。 在他的脑域处,一团粉红色的烟雾正化作无数美好的幻象,让他沉溺在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里。 在那里,他或许是世界之王,或许正享受着无尽的荣华富贵。 但这种“美梦”,比任何酷刑都要致命。 “呼……” 我猛地闭上眼,清凉气息停止消耗,视线恢复了正常。 眼角传来一阵刺痛,我伸手一摸,竟然有一丝血迹。 “陈老弟!你没事吧?” 金万两吓了一跳,赶紧扶住我。 我摆了摆手说道:“没事。看清楚了。” 我转过身,走到窗边,推开沉重的落地窗。 我运起煞气内息,强行凝聚目力,顺着刚才记忆中红线延伸的方向看去。 在距离周家大宅约莫两公里外的一个荒凉山头上,隐约有一团黑影在雾气中蛰伏。 红线的尽头,就在那里。 “陈老弟,到底是怎么回事?”金万两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他中蛊了。” 我转过头,看着金万两,语气平淡。 “有人在拿他的命和运在养东西。 有根红线连着他的心脏,只要红线不断,他永远醒不过来,直到被吸成干尸。” 金万两倒吸一口冷气:“那……能解吗?” 我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蛊术这东西,我一窍不通。 这只蛊藏得极深,而且与他的心脏脉络融为一体,如果我强行用煞气震杀,周远山会当场心脏爆裂而死。” 这种借蛊的活儿,不是缝尸人的强项。 “那怎么办?”金万两急得直搓手。 “眼睁睁看着他死这?” 我看向窗外那个山头的方向说道:“解不了蛊,但可以解掉下蛊的人。 红线的那一头,就在那个山头上。” 我转过头,拍了拍金万两的肩膀:“老金,你留在这儿守着。 别让人靠近周远山,我去那地方看看。” “啊?你要一个人去?”金万两有些担心。 “要不我给陆局长打个电话?这种事儿让她带人围山最保险。” “来不及。”我摇了摇头。 “对方既然能下这种蛊,肯定对周围的动静非常敏感。 大规模行动会惊动他,万一他直接斩断红线,线索就彻底断了。” 第225章 纯银发饰 我没等金万两再劝,直接翻身跃出了窗户。 三楼的高度对我现在的身体素质来说,跟平地没什么区别。 我轻巧地落在草坪上,身形一闪,便没入了漆黑的丛林中。 我将体内的煞气内息压制到极致,整个人像是一道贴地飞行的影子,顺着刚才在窗边锁定的方向疾驰。 虽然我不是专业的侦查员,但自从突破到煞气凝液状态后,我的五感早已超脱常人。 眉心那股清凉的气息在不断跳动,帮我过滤掉周围风吹草动的干扰,直指那根红线延伸的终点。 越往山上走,林子里的雾气就越浓。 这雾气里透着一股子甜腻的味道,像是某种花粉,又像是腐烂的果实。 我屏住呼吸,内息在体内循环,这种程度的瘴气还奈何不了我。 大约十分钟后,我停在了一处陡峭的岩壁前。 红线消失在这里。 我伸出手,指尖在湿漉漉的岩壁上摸索。 很快,我发现了几处被撬动过的痕迹。 虽然掩盖得很好,但在我的感知里,那里的磁场明显比周围要紊乱。 我运起御气术,黑色骨针悄无声息地从袖口飞出,在岩壁缝隙中快速穿梭。 “咔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关咬合声响起。 一块被藤蔓覆盖的巨石缓缓向侧面平移,露出了一个幽深的山洞入口。 我握紧了柳叶刀,弯腰走了进去。 山洞内部干燥得出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和腥臭味。 洞壁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符文,像是某种原始部落的图腾,透着一股子野蛮而诡异的气息。 往里走了约莫五十米,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不知道什么年代被人工开凿出的石室。 石室中央摆着一个用白骨临时搭建的祭坛,祭坛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瓦罐,瓦罐口正源源不断地冒出黑色的烟雾。 看着眼前的场景,我眉头紧锁。 石室内空空荡荡,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邪修或者蛊师。 我没有贸然靠近祭坛。 这地方透着邪性,谁知道有没有触发式的陷阱。 我御使着骨针在石室内飞速转了一圈,确定没有活物后,才缓步走到祭坛旁。 祭坛上的白骨很新,甚至还带着没处理干净的血丝,看形状,应该是犬类或者猪类的骨头。 瓦罐里盛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阵阵恶臭,里面隐约可见几只半死不活的毒虫在互相撕咬。 这就是施术的核心。 我仔细检查了一遍石室,试图找到一些能证明施术者身份的物件。 石壁的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草药和破碎的瓷瓶,看起来都是些大路货色。 就在我准备离开,去更深处探查时,我的目光忽然被祭坛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吸引了。 那里有一抹银色的反光。 我弯下腰,用柳叶刀的刀尖将其挑了起来。 那是一个纯银的蝴蝶发饰。 发饰做得很精致,在昏暗的手电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光。 看着这个发饰,我眉头紧皱。 这个发饰……我太眼熟了。 就在今天下午,在殡仪馆的整容室里,姜灵还戴着它。 我盯着手心里的银蝴蝶,脑子里飞速闪过姜灵那张总是带着酒窝的笑脸。 活泼、清纯、勤快。 那是她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 但现在,这个发饰却出现在了一个吸取富商气运的邪术祭坛旁。 我握紧了拳头,银蝴蝶的棱角刺得我掌心微微发疼。 是她吗? 如果是她,那她的演技未免也太恐怖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潜伏三天而不露马脚。 甚至连陆嫣和金万两的背景调查都能瞒过去。 除非,她背后站着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势力,或者,她本身就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蛊术天才。 我深吸一口气,将银蝴蝶收进兜里,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惑。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周远山的命还悬在一根线上,这石室里的人既然已经走了,说明对方察觉到了我的到来,或者这本来就是一个诱饵。 我没有破坏祭坛,这种邪术往往与施术者有紧密连接。 如果我贸然打碎瓦罐,周远山的心脏可能会瞬间爆裂。 我退出山洞,重新封好入口,身形再次没入夜色中。 回到周家别墅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金万两正焦急地在客厅里转圈,看到我从窗户翻进来,他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差点撞翻了旁边的古董花瓶。 “陈老弟!怎么样?抓到人了吗?” 他压低声音,满脸期待。 我走到沙发旁坐下,端起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口,摇了摇头:“去晚了。 山头上有个洞,里面有祭坛,但人已经走了,线索断了。” 金万两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这……这可怎么办?”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老金,别急。 人虽然没抓到,但病因至少查清楚了。”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你的人脉,在最短的时间内找来一位精通蛊术的大师。 要那种能操刀、能识蛊的正统传人。 只要能把那只蛊虫从心脏上剥离下来,周远山自然就能醒。” 金万两听完,眉头拧成了死结:“蛊术大师……这年头,玩蛊的都躲在深山老林里,要么就是南洋那帮邪修。 上哪儿找正统的去?” 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对了!陆局长!民俗局里肯定有这方面的人才!” 我摇了摇头:“陆嫣那边的人,大多是道门出身,对付鬼魅僵尸行。 蛊术这种偏门,他们未必比我强多少。 而且周远山这事儿涉及气运,官方的人介入,你确定周家的人愿意吗?” 闻言,金万两沉默了,他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这种级别的富豪屁股下面大多不干净,最怕被官方盯着。 这种私密事,他们更倾向于私下解决。 “行,我明白了。” 金万两咬了咬牙,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我老金混了这么多年,总归还有几个压箱底的联系方式。 我这就去摇人,哪怕是把云滇的大山翻个底朝天,我也得请出一位祖宗来。” 第226章 姜灵失踪 他站起身,对着我抱了抱拳:“陈老弟,今晚辛苦了。 你先开我车回去歇着,这儿有我守着。 要是有了进展,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说完,金万两掏出车钥匙给我。 我也没推辞,毕竟这地方不像是能打到车的地方。 接过车钥匙后,我朝他点点头,起身离开。 走出周家别墅时,我开着金万两那辆大奔,行驶在空旷的公路上。 兜里的银蝴蝶发饰冰凉冰凉的。 我脑子里不断浮现出姜灵在殡仪馆里忙碌的身影。 如果真的是她,她来殡仪馆的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潜伏?还是说,殡仪馆里有她需要的东西?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我没有开灯,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床沿上,手心捏着那枚银蝴蝶发饰。 这小玩意儿做工确实精细,蝴蝶的触须上甚至还有雕刻过的细节,活灵活现。 观察了一阵之后,我把它随手丢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姜灵……” 我轻声念了一句这个名字。 在江城混了这么久,我见过想杀我的,见过想利用我的,也见过像金万两这种想跟我合伙发财最后却处成朋友的的。 但像姜灵这种,带着一身苗疆蛊味儿,却能在我眼皮子底下笑得那么灿烂、干活那么勤快的姑娘,还真是头一个。 我脱掉沾满露水和泥土腥气的衣服,走进浴室。 冰凉的水顺着脊背冲刷下来,带走了大半夜奔波的疲惫。 洗完澡,我给蛇蛋滴了一滴指尖血,看着那抹殷红被蛋壳迅速吸收,这才拉上窗帘,倒头睡去。 …… 我是被闹钟吵醒的。 早上八点半,江城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换了一套衣服。 出门前,我把那枚银蝴蝶发饰揣进了兜里。 计划很简单:不打草惊蛇。 上午去殡仪馆上班的时候,找个机会把这东西“不经意”地掉在她面前,看看这姑娘到底能演到什么程度。 九点整,我准时出现在江城殡仪馆。 早上的殡仪馆总是忙碌的,灵车进进出出,哭喊声和哀乐交织在一起。 我走进整容室,换上白大褂,戴上口罩。 平时这个时候,姜灵早就已经把手术台擦得锃亮,准备好消毒液和针线,笑嘻嘻地站在门口等我了。 但今天,屋子里冷冷清清。 手术台上还残留着昨天没清理干净的一块血迹,靠墙的柜子门半开着,里面的消毒棉球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我皱了皱眉。 这姑娘虽然来历不明,但干活一向利索,这种低级错误她从来没犯过。 我没吭声,自己动手清理了台面,然后开始处理今天的第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车祸去世的中年人,半边脑袋都没了,缝合起来是个细致活儿。 我一边运起煞气稳住指尖,一边留神听着门外的动静。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整容室的门被推开了好几次,都是运送遗体的工作人员。 姜灵始终没有出现。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正低头修补死者的鼻梁,门外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我抬头一看,是王主任。 他推开门,那张大圆脸上满是汗珠,领带歪歪扭斜地挂在脖子上,看起来有些焦躁。 “陈阳啊,忙着呢?” 王主任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嗓门比平时大了不少。 我放下手里的缝合针,应了一声:“王主任,有事?” “那个……姜灵今天跟你联系过没?” 王主任往屋里扫了一圈,没见到人,语气更急了。 “这丫头今天一上午都没露面,我查了考勤,没请假,也没打招呼。 我这电话都快打爆了,一直提示是不在服务区。” 闻言,我心中一沉。 但我面上却没露出一丝波澜:“没联系啊,我以为她家里有事耽搁了。” “哎哟,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王主任急得直跺脚。 “这姑娘平时多稳当啊,从来不迟到早退的。 你说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点什么意外,我这当主任的怎么跟上面交代?” 王主任这话里,关心的成分不多,怕担责任的成分倒是占了九成。 我摘下口罩,看着他:“主任,您别急。也许是手机坏了,或者睡过头了。” “睡过头也不至于一上午不接电话啊!” 王主任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塞到我手里。 “陈阳,你下午辛苦一趟。 这是她入职档案上填的住址,离咱们这儿不算太远,就在城北那一带的老家属院。 你去看看,要是人在家,让她赶紧给我回个电话。 要是人不在……你就打听打听,看看是怎么回事。” 我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地址:城北区,槐花巷44号,302室。 这地方我有点印象,是江城最早的一批纺织厂职工宿舍,现在已经成了著名的贫民窟和棚户区,环境乱得一塌糊涂。 “行,我下午过去看看。”我应了下来。 这正合我意。 原本我还愁着怎么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摸摸底,现在王主任给了我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吃过午饭,我开着车直奔城北。 槐花巷比我想象中还要破败,巷子口堆满了生活垃圾,散发着阵阵酸臭。 墙皮脱落得厉害,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我把车停在路边,只身走了进去。 44号楼是一栋五层高的老式公寓,楼道里没有灯,黑黢黢的,墙上贴满了开锁和办证的小广告。 我踩着楼梯上了三楼,找到了302室。 一扇绿色的防盗门映入眼帘。 我站在门口,先是闭上眼,运起内息感应了一下。 屋子里很静。 没有呼吸声,也没有心跳声,甚至连一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我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清脆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没人应门。 我又重重地敲了几下,提高了一点音量:“姜灵?你在家吗?我是陈阳,王主任让我来看看你。” 里面依旧死寂一片。 我蹲下身,看了看门缝。 通过被清凉气息强化过的五感我能够观察到,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上面没有任何脚印。 这意味着,至少在今天,这扇门没被打开过。 第227章 伪装还是普通人 我站起身,直奔楼下。 那里的招租广告上有房东的电话,在进行下一步动作之前,我得先确认这地方确实是姜灵的住所。 单元门入口的门框上,贴着不少黑字红底的招租广告。 我找到其中一张,拨通了上面留下的房东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苍老的男声:“喂?谁啊?” “您好,是槐花巷44号302的房东吗?”我问道。 “是我,怎么了?又要租房?没了没了,早租出去了。”房东显得很不耐烦。 “不是租房,我是302住户姜灵的朋友。 她今天没去上班,电话也打不通,我来看看她。 我想确认一下,这房子确实是租给一个叫姜灵的女孩子了吧?” 对面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姜灵啊?对,是租给她了。 那丫头长得挺俊,嘴也甜,刚搬进来不到几天。 怎么,出事了?” “没出事,就是确认一下。” 我顿了顿,试探着问道:“她租房的时候,是一个人来的吗?” “一个人啊。带着个大箱子,看起来挺利索的。” 房东嘟囔了一句。 “哎,我跟你说啊,我这房子可是正经房子,你们别在我这儿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要是人真丢了,你赶紧报警,别连累我。” 挂断电话,我的眉头紧蹙。 房东的话只确认了两个信息:第一,这里确实是姜灵的住址。 第二,她搬进来的时间,刚好就是她入职殡仪馆的前两天。 没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但,也够了。 只要确认这里是姜灵的住所就好。 我决定去里面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重新回到三楼后,我四下看了看,楼道里静悄悄的。 我从兜里掏出那枚银蝴蝶发饰,在手里转了转。 之后,我没再犹豫,指尖微微一动,一根黑色骨针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 这骨针陪我出生入死这么久,遇到的都是一些恶鬼邪修。 现在被我用来拨弄这种老式防盗门的锁芯,简直是大材小用。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之后,我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手艺没丢。 我收起骨针,轻轻推开了门。 屋子里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阴风阵阵,也没有那种刺鼻的蛊药味。 相反,一进门,我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柠檬味,还有阳光晒过织物的干爽气息。 我微微眯起眼,反手关上门,并没有急着往里走。 这是一个很小的单间,一眼就能望到头。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单人床,床单铺得整整齐齐,上面印着碎花图案。 书桌上摆着几本关于人体解剖和化妆技巧的书,书角微微卷起,显然是被经常翻阅。 我走到衣柜旁,用柳叶刀的刀尖挑开柜门。 里面挂着几件换洗的便服,大多是素色的长裙和殡仪馆的工作服。 抽屉里放着一些平价的化妆品和一盒没吃完的感冒药。 太干净了。 干净得就像是一个刚毕业、对生活充满希望、正在努力工作的普通打工人的住所。 我又在屋子里仔细搜寻了一圈。 床底没有暗格,墙壁没有夹层,甚至连卫生间的瓷砖我都一一敲过,全都是实心的。 我坐到书桌前,翻开了那本《整容解剖学》,书页间滑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姜灵穿着学士服,笑得灿烂夺目,两颗小虎牙显得格外可爱。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手心里那枚银蝴蝶发饰变得有些烫手。 如果这一切都是伪装,那这个女人的心机已经深到了一个让我感到战栗的地步。 她不仅伪装了自己的行为,甚至伪装了自己的生活痕迹。 但如果这不是伪装呢? 如果姜灵真的只是个普通人,那山洞祭坛里的发饰,是不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想要引我去怀疑她? 或者,她是在某种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别人的棋子? 如果她真的是个普通人的话,又被卷入这种事情里…… 那么她现在的失踪,就是已经遭遇了危险的信号。 再次环顾了一圈四周后,我叹了口气。 这四周全是沾染了姜灵气息的物品,甚至贴身物也不少。 看似一个寻踪术就能找到姜灵的下落。 但奈何……我爷爷传的那些寻踪术,找喜神一找一个准,找活人嘛…… 而且姜灵本人身上阳气也足的很,压根不会在殡仪馆留下阴灰。 想到这里,我退出房间,将锁芯重新拨回原位。 之后,我掏出手机,拨通了陆嫣的电话。 “陆嫣,是我。” “陈阳?什么事?”陆嫣那头传来了翻阅文件的声音,听起来很忙。 “姜灵失踪了。” 我没有废话,将来龙去脉快速说了一遍。 “我查了她的住处,发现她干净得像张白纸。 你帮我在江城范围内搜一下她的行踪,如果她真是普通人的话,那很可能已经遇险了。 如果不是,那她和周家这件事也脱不了干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姜灵……你那天说的那个小姑娘?” 陆嫣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记住了,一有消息我马上联系你。 还有,你自己小心点,如果对方真的能瞒过民俗局的背调和你的眼睛,那绝对不是一般的角色。” “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我开车回了殡仪馆。 下午的工作一如既往,我机械地处理着几具意外死亡的尸体。 但每当休息的时候,我都会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那个总是会准时推门进来,喊一声“陈老师”的女孩,始终没有出现。 傍晚时分,夕阳把江城的街道染成了一片惨淡的血红色。 我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金万两。 刚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他刻意压低的声音,背景里还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杂物破碎的声音。 “陈老弟!救命!救命啊!”金万两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又不敢大声。 我眉头猛地一皱,语气却压得很稳:“老金,慢慢说,怎么了?” “解开了……蛊解开了!”金万两带着哭腔喊道。 “我连夜从苗疆花了大价钱请回来一位祖宗,那是苗疆蓝家的正统传人!” 第228章 周家出事 “他刚才确实把周远山心脏里的那只蛊虫给引出来了…… 可是……可是那蛊虫刚一落地,那位蓝大师就突然喷了一大口黑血,整个人瞬间就化成了一滩烂肉!”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死了?” “死了!死得透透的!” 金万两那边传来了重物撞击门板的声音。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周家的人……周家所有人全疯了! 不管是保镖、保姆,还是周远山的老婆孩子,他们刚才全都像变了个人似的,眼睛红得滴血,手里拿着菜刀、棍子,都想杀我! 我现在躲在周家的地库里……他们正在撞门! 陈老弟,你快来!救我!” “老金,你躲好,我马上到!” 我挂断电话,一把扯掉身上的白大褂。 确认柳叶刀和骨针都在身上后,我没来得及再收拾东西,直接冲出殡仪馆,跳上车。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炸响,我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轮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道焦黑的印记。 这时候我也顾不得什么交通规则了,脑子里全是金万两刚才那近乎绝望的求救声。 这老狐狸虽然平日里商人习气重了点,但胆子不算小,能把他吓成那样,周家那边出的事儿绝对小不了。 二十分钟后,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周家别墅门口。 原本修剪得极其整齐的草坪,此刻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阴森。 别墅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我推开车门走下去,顺手拔出柳叶刀。 刚踏进院子,我就感觉到几道充满恶意的目光锁定了我的后背。 “出来吧。”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院落里传得很远。 三个黑影从假山和花丛后面窜了出来。 是周家的保镖,我之前见过。 但此刻,他们原本笔挺的西装已经被扯得稀烂。 而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青紫色,血管像是一条条扭曲的黑蚯蚓,在皮下疯狂攒动。 他们的眼神里完全没有了正常人的清明,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血红。 “杀……杀……” 打头的那个保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手里拎着一根带血的甩棍,猛地朝我脑袋砸来。 我并没有躲避,而是侧身,抬手,柳叶刀的刀背精准地磕在对方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的声音很清脆。 但我发现,这保镖竟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另一只手呈爪状,继续朝我胸口掏来。 “不知痛觉,但是还活着。”我心里有了底。 我手腕一抖,柳叶刀后发先至,刀柄直接磕在他脖颈的脊柱处。 随着煞气劲力一吐,那保镖的身子立刻瘫软了下去。 紧接着,我身形如电,在另外两个保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如法炮制。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三个保镖躺的横七竖八。 我蹲下身,翻开其中一人的眼皮。 只见那血红的瞳孔深处,隐约有细小的黑色幼虫在游动。 “果然是中蛊了。” 我站起身,没再理会他们,直奔别墅后方的地库入口。 越靠近地库,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就越浓。 地库的大铁门前,围了足足有十来个人。 有周家的厨师、园丁,还有几个衣着光鲜的,明显是周家人。 他们此刻正疯狂地撞击着铁门,指甲在门板上抓挠出刺耳的尖叫声,每个人的动作都显得极度僵硬而疯狂。 “靠,丧尸围城啊。” 我吐槽了一句,心中微动。 眉心一热之后,黑色骨针瞬间飞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光。 “咻——咻——咻——” 黑光在人群中飞速穿梭。 我并没有取他们的性命,而是精准地刺入了他们后颈的脊椎穴位。 煞气入穴,瞬间阻断了他们的神经传导。 这群人像是割麦子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叠罗汉似的堆在地库门口。 我收回骨针,走到铁门前,屈指在上面敲了三下。 “老金,是我,陈阳。” 门后先是一阵寂静,随后传来一阵重物挪动的声音。 铁门被推开一道缝,金万两那张惨白如纸的胖脸露了出来。 此时,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用来修剪草坪的大剪刀。 看到是我,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陈……陈老弟……你可算来了……你要是再晚来五分钟,我这身肥肉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金万两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声音有些发抖。 我伸手把他拉了起来:“周远山呢?” “在……在上面。” 金万两指了指头顶。 “刚才解蛊的时候,那场面太吓人了。 蓝大师刚把蛊引出来,那虫子噗地一下就炸了,变成了一股黑烟。 蓝大师当场就没气了,然后周家的人就全疯了。 我趁乱跑了下来,周远山……周远山当时好像还躺在床上,但我跑的时候,看见他坐起来了。” 我皱了皱眉:“坐起来了?他没一起围攻你?” “谁知道啊!” 金万两抓着我的胳膊不撒手。 “走,陈老弟,你得陪我上去看看。 我请这个蓝大师可是花了大代价,要是周远山真死透了没人给我结尾款,我这生意就亏到姥姥家了。” 我看了他一眼,心说这老小子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钱。 况且,都闹成这种场面了,周家的人真的还会付钱吗? 算了,先不管这么多,后面的事情交给这胖子自己头疼去吧。 “走吧,上去探探底。” 我们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别墅二楼的主卧。 推开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卧室中央的地毯上,躺着一具扭曲的尸体。 他身上穿着苗疆服饰,应该就是金万两请来的蓝大师。 我走过去一看,发现他的死状极其诡异。 整个人浑身上下布满了筷子眼大小的洞口,并且因为太过密集的原因,有些地方已经成块脱落。 确实如同金万两所说,成为了“一滩”。 我走过去,用柳叶刀轻轻挑开他的衣服。 在他的胸口处,有一个焦黑的洞口,周围残留着一种极其阴毒的煞气。 第229章 姜灵踪迹 这个洞大约有拳头大小,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焦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而出。 但奇怪的是,洞口周围并没有大面积的血迹,仿佛血液在流出的瞬间就被蒸发殆尽了。 我凑近闻了闻,一股混合着腐肉和某种草药的刺鼻气味钻入鼻腔。 这味道我不陌生。 在回龙寨的时候,爷爷的尸体上也残留过类似的气息,只不过浓度远没有眼前这么重。 “老金,蓝大师解蛊的时候,具体是什么流程?“我头也没抬地问道。 金万两这会儿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他靠在墙边,尽量不去看地上的尸体,声音断断续续的: “他……他先是在周远山的床边摆了一圈蛊盅,然后点了三炷黑香,嘴里念念有词。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周远山的胸口就开始发光…… 不对,是发热,那个位置的皮肤变得通红,像是烧着了一样。 然后蓝大师就用一根银针扎进了周远山的心口,说是要把蛊虫引出来。“ “引出来了吗?“ “引出来了。“ 金万两咽了口唾沫。 “一只暗红色的小虫子,大概有小拇指那么长,从周远山胸口的针眼里钻了出来。 蓝大师用蛊盅接住了它,当时我还以为成了。 结果那虫子刚落进蛊盅,蓝大师的脸色就突然变了,他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然后就'噗'地一声,胸口炸开了。“ 我沉默了片刻,又低头看了看蓝大师胸口的洞。 从外观上看,这确实像是蛊虫从体内破体而出造成的创伤。 但我不是蛊师,对蛊术的了解仅限于爷爷留下的那些只言片语和这些年零星接触到的案例。 我没法确定这到底是什么蛊,更没法确定蓝大师是死于自身携带的蛊毒,还是在解蛊过程中触发了某种反噬机制。 唯一能确定的是,蓝大师死后,他身上的某种东西扩散了出去,导致周家上下全部中招。 我站起身,正准备掏手机联系陆嫣,裤兜里的手机却先一步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陆嫣的号码。 “陆嫣。” “陈阳,姜灵的事我查到了,但是她有问题。” 陆嫣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她昨晚从殡仪馆下班后回了槐花巷的出租屋,但是大约在晚上十一点二十分左右,她出了门。” “去了哪儿?“ “这就是问题所在。” 陆嫣的语气微微沉了一下。 “她出门后,槐花巷周边三个路口的监控在同一时间段内全部出现了画面模糊,持续了大约四到五分钟。 不是设备故障,我让技术组查过了,存储卡里的数据是完整的。 但那几分钟的画面就像是被人用手在镜头前抹了一把似的,什么都看不清。” 闻言,我眉头微皱。 能同时干扰多个监控探头,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就算是民俗手段,也至少是个影宗长老级别的高手才能做到的事。 “后来我动用了局里的寻踪仪。” 陆嫣继续说道:“这东西你知道的,只要有目标近期接触过的物品作为媒介,就能在一定范围内追溯其行动轨迹。 我用的是她家里的衣物。” “追到了?” “追到了一部分。” 陆嫣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寻踪仪显示,她昨晚出门后,一路往城郊方向走,最终的方向指向周家别墅后面的那座野山。 但是到了半山腰的位置,寻踪仪的感应就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切断了一样。 之后她的踪迹就彻底消失了,无论是监控、手机信号还是寻踪仪,全部失效。”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半山腰。 那正是我昨晚追踪红线时经过的位置,也是通往那个白骨祭坛所在山洞的必经之路。 “陆嫣,周家这边出事了。” 我没有继续追问姜灵的事,而是把话题转到了眼前更紧迫的状况上。 “金万两请来的苗疆蛊师死在周家了,死因暂时不明,看着像是中蛊暴毙,但具体情况我判断不了。” 我将周家发生的一切简短的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马上带人过来。你先稳住现场,不要让任何人离开别墅范围。” “已经控制住了。” 挂断电话后,我又在蓝大师的尸体旁蹲了一会儿。 金万两在旁边来回踱步,嘴里念念叨叨的:“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蓝大师死在我这儿,蓝家那边要是追究起来,我这条命都不够赔的……” “老金。”我打断他。 “蓝大师来江城的路上,有没有什么异常?中途停留过什么地方?接触过什么人?” 金万两愣了一下,努力回忆着:“他是从春城直飞江城,我派人去机场接的。 路上……路上倒是没什么异常,就是他说飞机上睡了一觉,落地的时候精神不太好,我还以为是晕机。” “飞机上睡了一觉?” 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如果有人要对一个蛊师下手,飞机上的密闭空间倒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能在一个正统蛊师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对其施术,这个人的蛊术造诣恐怕远在蓝大师之上。 我没有把这个猜测说出来,因为目前证据不足,说什么都是空口白话。 大约四十分钟后,别墅外传来了车队的声音。 陆嫣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作训服,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腰间别着那柄雷纹桃木剑。 身后跟着八名行动组成员,清一色的黑色战术装备。 陆嫣进门后先扫了一眼客厅的情况,然后快步上了二楼。 看到蓝大师的尸体时,她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她蹲下身,从腰间的皮囊里取出一张黄符,贴在了蓝大师的额头上。 符纸瞬间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随后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变成了一片焦黑。 “邪气太重了。” 陆嫣站起身,神色凝重。 “净化符根本解不掉这股邪气。这不是普通的蛊毒,至少不是我接触过的任何一种。” 她转头看向我:“你怎么看?” 第230章 血脉追踪 “我不懂蛊。” 我实话实说。 “但从尸体的状态来看,他胸口这个洞是从内部炸开的,不是外力造成。 而且他皮下组织里有大量的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 至于楼下那些人,我检查过其中几个,瞳孔里有细小的黑色幼虫在游动,已经可以确认是中蛊。” 陆嫣听完,沉吟了片刻:“我会把蓝大师的遗体送回局里,让法医科和民俗研究室联合检验。 楼下那些中蛊的人先用镇魂符稳住神智,集中看管。”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说实话,我们局里没有精通蛊术的人。 正一道的符箓对付鬼魅邪祟是一把好手,但蛊术这东西……路数完全不同。 如果要彻底解决,恐怕还得从苗疆那边想办法。” “蓝大师就是苗疆请来的,结果人没了。” 金万两在旁边苦着脸插了一句:“现在谁还敢来?” 陆嫣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被撕开的防盗网,目光落在窗外的黑暗中。 “周远山的事更棘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一个被蛊毒侵蚀了这么久的人,突然有了撕裂防盗网的力量,他现在的状态完全不可预测。 我会让行动组在别墅周边三公里范围内设置警戒线,同时调取周边所有的监控。” 她回过头,看着我:“陈阳,姜灵的事和周家的事,你觉得有没有关联?” 我想了想,从兜里掏出那枚银蝴蝶发饰,放在手心里给她看。 “这是我昨晚在山洞祭坛旁边捡到的,是姜灵的东西。” 我顿了顿后,继续开口:“有没有关联,我现在说不准。 但时间线上确实对得上——姜灵昨晚失踪,今天蓝大师又出了事。 这中间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在布局,得继续查。” 陆嫣接过发饰,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普通的银饰,没有残留任何灵气波动。” 她把发饰还给我。 “如果姜灵真的和这件事有关,那她要么是个极其高明的伪装者,要么……她自己也是棋子。” 我把发饰收回兜里,没有再说什么,因为陆嫣的想法和我是一样的。 此时,行动组的人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现场了。 两名成员在蓝大师的尸体周围拉起了隔离带,另外几人则分头去控制楼下那些被我放倒的中蛊者。 陆嫣从带来的装备箱里取出一叠镇魂符,亲自下楼,一张一张地贴在那些人的额头上。 “只能维持四十八小时。” 陆嫣贴完最后一张符,对我说道:“四十八小时之内如果找不到解蛊的办法,符力耗尽,他们还会发作。” 我站在二楼的走廊上,俯瞰着楼下忙碌的场景,脑子里把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过了一遍。 周远山中蛊,心脏处有蛊虫寄生。 蓝大师前来解蛊,成功引出蛊虫后离奇暴毙,胸口炸开一个大洞。 蓝大师死后,周家全员中蛊,周远山在混乱中异变逃逸。 而姜灵,在这一切发生的前一晚,去了周家别墅后面的那座山,然后消失了。 这些事情之间一定存在某种联系,但现在的线索还不够,拼不出完整的图。 我倚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让脑子里的思绪慢慢沉淀下来。 如果抛去姜灵这个变数的话,整件事其实很简单。 周远山中蛊,是整个事件的起点。 蓝大师前来解蛊,却在引出蛊虫的瞬间暴毙,这是第一个转折。 蓝大师死后,周家全员中招,这是第二个转折。 而周远山在混乱中异变逃逸,这是第三个转折。 三个转折,环环相扣。 如果把这三个转折点串联起来看,会发现一个很明显的规律——所有的变化,都围绕着周远山这个核心在发生。 他是最初的宿主,也是最后的变数。 我猛地睁开眼睛。 “周远山。”我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 幕后的那个下蛊者一开始在周远山身上下蛊,是为了吸食其身上的气运。 而就算蓝大师已经将周远山身上的蛊引出,在这种明显已经暴露的时刻,那个下蛊者还要操控周远山离开。 那是不是意味着周远山对下蛊者还有用处? 甚至,这是一种无法被打断的仪式,换句话说,被打断的代价下蛊者接受不了? 如果是这样,那幕后的人现在一定还在江城,而且就在周远山附近。 “陆嫣。”我走下楼梯,快步走向陆嫣。 陆嫣正在和行动组的队长交代什么,看到我过来,她抬起头:“怎么了?“ “追踪周远山。”我直接开门见山。 陆嫣微微皱眉:“寻踪仪我刚刚在车上已经试过了,周远山身上有某种屏蔽手段,感应完全被切断了。 监控那边还要时间调取,但我想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发现。” “寻踪仪不行,但血脉追踪可以试试。” 我指了指别墅里面。 “周家人里还有周远山的直系亲属吧? 血脉之间的联系是最难被切断的,就算有屏蔽手段,也不可能完全隔绝。 而且这才过去多久?就算周远山跑得再快,也不可能离开江城。 血脉追踪的范围足够覆盖整个城区。” 陆嫣听完,眼睛微微一亮。 “你说得对。” 她立刻掏出对讲机:“01呼叫指挥部,我需要一名精通血脉追踪术的特勤组成员,立刻赶往周家别墅。”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随后响起一个沉稳的男声:“收到。 方鹤正在城北执行任务,距离周家别墅十五分钟车程,现在调他过去。” “让他带上全套装备,这次的目标可能有反追踪手段。“陆嫣补充道。 “明白。” 挂断对讲机后,陆嫣转头看向我:“方鹤是我们局里最擅长血脉追踪的人,他师承茅山一脉,专修寻根问祖之术。 只要有直系血亲在场,他就能顺着血脉的牵引找到目标。” “周家有合适的人选吗?” “有。” 陆嫣点了点头。 “周远山有个儿子,今年二十五岁,叫周明轩。 刚才我让人检查过,他也中了蛊,但症状比其他人轻很多,可能是因为他不在别墅里,是后来赶回来的。 现在已经被镇魂符稳住了,意识还算清醒。” 第231章 又见万蝶谷 “那就用他。” 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留着短须,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腰间挂着一个布袋,手里提着一个古旧的木箱。 “陆局。”他走到陆嫣面前,微微颔首。 “方鹤,情况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陆嫣简明扼要地说道:“目标是周远山,五十三岁,身上有蛊毒,异变后逃逸。 我需要你用血脉追踪术找到他的位置。” 方鹤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放下木箱,从里面取出一个铜盘、一叠黄符、一把桃木剑,还有一个装着朱砂的小瓷瓶。 “带我去见他的直系血亲。” 我们把方鹤带到了别墅的客厅。 周明轩被安置在沙发上,额头上贴着一张金光闪烁的镇魂符。 他的脸色苍白,双眼无神,但至少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疯狂挣扎。 方鹤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搭在了他的脉搏上。 “中蛊了,但不深。” 方鹤收回手,从布袋里取出一根银针,在周明轩的指尖上轻轻一刺。 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方鹤用一张黄符接住血珠,然后将符纸放在铜盘的中央。 他从瓷瓶里倒出一些朱砂,在铜盘的边缘画了一个复杂的符阵,嘴里念念有词。 “血脉相连,寻根问祖!急急如律令!” 话音刚落,铜盘上的符阵突然亮了起来,发出一阵淡淡的红光。 那张沾了血的黄符开始微微颤动,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方鹤闭上眼睛,双手结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大约过了三十秒,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找到了。” “在哪儿?”陆嫣立刻问道。 “城北老城区,具体位置在……” 方鹤看着铜盘上符纸指向的方向,皱了皱眉。 “很奇怪,血脉的牵引很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但可以确定,目标还在江城,而且正在往城北方向移动。” “移动速度呢?” “不快,大概是正常人步行的速度。” 方鹤顿了顿。 “但有一点很不对劲。” “什么?“我插话道。 方鹤抬起头,看着我和陆嫣:“目标的生命气息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如果不是血脉追踪术能锁定血缘关系,我甚至会以为追踪的是一具尸体。” “他快死了。”我轻声说道。 陆嫣的脸色沉了下来:“我马上整队出发,方鹤,你能一直锁定他的位置吗?” “我可以持续追踪,但需要一直保持术法运转。” 方鹤说道,“这会消耗大量的精神力,最多只能维持两个小时。” “够了。“陆嫣当机立断。 “行动组全员出动,方鹤负责导航,我和陈阳跟车。 目标是找回周远山捉拿幕后那个下蛊者,如果遇到反抗,就地击杀。”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做好遭遇埋伏的准备。 对方既然敢操控周远山在江城活动,就说明他们有足够的把握应对我们的追踪。” 陆嫣做好部署后,又留下了两名行动组队员,看守现场中蛊的人员和金万两。 五分钟后,三辆黑色越野车驶出了周家别墅,朝着城北方向疾驰而去。 我坐在陆嫣的车上,方鹤坐在后排,手里捧着那个铜盘,眼睛紧紧盯着盘中颤动的符纸。 “左转,进入北环路。” “继续直行,目标正在靠近老城区的下水道入口。” “减速,目标停下了。” 车队在一条狭窄的巷子口停了下来。 这里是江城老城区之一,两边都是八九十年代的老式居民楼,墙皮斑驳,楼道里的灯大多已经坏了。 巷子深处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猫的叫声。 陆嫣打开车门,示意行动组成员下车。 六名行动组成员迅速散开,封锁了巷子的两端。 我也下了车,右手始终触摸着柳叶刀刀柄。 “小心点,这地方不对劲。”我轻声对身旁的陆嫣说道。 陆嫣没说话,只是对着身后的行动组做了个手势。 我们刚朝着方鹤指向的那个转角迈出不到五步,异变陡生。 “散开!”陆嫣猛地发出一声厉喝。 “嗖——!” 一道刺耳的破空声从斜上方的民房顶上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密密麻麻的黑色影迹,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几名行动组成员反应极快,瞬间就地翻滚寻找掩体,但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呃啊!” 一名走在最前面的行动组成员发出一声闷哼,他的肩膀被一根漆黑的骨针贯穿。 那针上显然淬了剧毒,伤口周围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中蛊了!方鹤,救人!” 我大喊一声,右手柳叶刀已然出鞘。 黑暗中,七八道穿着宽大黑袍的身影从房顶和阴影处跃下。 他们动作矫健,落地无声,每人手里都握着一对形似蝶翼的弯刀。 看到那独特的装束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药腥味,我心头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万蝶谷。 这股子味道,我死都不会记错。 当初在回龙寨后山,就是这群人差点要了我的命。 原本我以为,参与这件事只是为了帮金万两擦屁股。 但是这群人一出现我就明白了,这事儿多半是冲着我来的。 因为这群人,到现在估计还惦记着刨我家祖坟呢。 而我手里,还有我爷爷留给我的拨浪鼓,那是那个逃走的圣女一直惦记着的东西。 “又是你们这群阴魂不散的东西。” 我冷笑一声,体内的煞气内息瞬间沸腾。 如今我体内的煞气早已不是当初那种虚浮的气态,而是凝练如水银般的液体,在经脉中奔涌时带着沉重的力量感。 “哒哒哒——!” 行动组的成员开始反击,特制子弹在黑暗中曳出金色的流光,打在黑袍人的脚边溅起一串火星。 然而这些黑袍人身法诡异,在窄巷的墙壁上借力腾挪,竟硬生生避开了大部分火力。 第232章 十招之内 一名黑袍人借着阴影的掩护,猛地冲向受伤的那名组员,手里的蝶翼刀直取对方咽喉。 “小心!这群人是万蝶谷的!手段很阴险!” 我对着陆嫣大声提醒。 喊话的同时,我脚下一错,撼山劲的力道从足底爆发,整个人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撞了过去。 “锵!” 柳叶刀与蝶翼刀正面硬撼,火星四溅。 那黑袍人显然没料到我的力道如此之大,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三步,虎口崩裂。 我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右手柳叶刀顺势一记横抹,左手却在暗中掐了个剑诀。 贴身放置的黑色骨针无声无息地飞出,在御气术的操控下,它隐藏在柳叶刀的刀光阴影里,像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那黑袍人刚想举刀再战,黑色骨针已经从他的眉心一穿而过。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骨头一般,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陈阳,小心左边!”陆嫣大喝一声。 她此时也陷入了混战,手里的雷纹桃木剑被她舞得密不透风。 每一剑刺出都带着正一道特有的浩然雷音。 两名黑袍人围攻她,却被她一张雷符逼退,显得游刃有余。 但我这边的情况却有些不同。 巷子深处,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袍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蒙面,而露出一张布满诡异紫色纹路的脸,双眼凹陷,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死气。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我当初在回龙寨见过的任何一个万蝶谷的人都要深厚。 除了那个两招镇压我的老妪之外,这是我见过万蝶谷最强的一个人了。 “陈家的余孽……”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你比我想象中成长得快。怪不得圣女说,江城这边的布局,你是最大的变数。” “废话真多。” 我平静地回了一句,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我能感觉到,他体内的气息在疯狂运转,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得粘稠起来。 突然,他动了,速度快得甚至带起了残影。 而他手里的蝶翼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十字弧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声直劈我的面门。 这一招,他没留余地。 我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煞气瞬间灌注全身。 第一招。 我没有躲闪,而是用柳叶刀正面硬抗。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手臂传导,震得我虎口生疼,但我脚下未退半分。 第二招、第三招…… 对方的攻势如狂风暴雨,蝶翼刀法诡谲多变,每一刀都指向我的死穴。 我在窄巷中不断腾挪,柳叶刀化作一圈圈细密的银光,将攻击尽数挡下。 如果是在回龙寨的我,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恐怕三招之内就要动用披煞术,还不一定能打过。 但现在,我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我了。 第五招。 我察觉到了他呼吸间的一个微小停顿,那是他变招的间隙。 “御!“ 黑色骨针在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绕到他的身后,直刺他的后心。 那黑袍高手反应极快,硬生生扭转身体,蝶翼刀反手一撩,竟将骨针磕飞了出去。 但他没注意到,我的柳叶刀已经贴着他的腰际划过。 第六招。 一道血痕出现在他的腰间,煞气顺着伤口钻进他的体内,疯狂破坏着他的生机。 他发出一声怒吼,双眼瞬间变得通红,周身泛起一层浓郁的紫雾。 “找死!” 随着他的咆哮,无数细小的黑色蛊虫从他的袖口中涌出,铺天盖地地朝我笼罩过来。 “玩虫子?我爷爷教过我,对付虫子,得用火。” 我当然没带火,但我有煞气。 第七招。 我猛地一跺脚,撼山劲叠加着煞气爆发,一股刚猛无匹的气劲以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那些蛊虫被这股煞气一冲,纷纷爆裂开来。 趁着紫雾消散的瞬间,我整个人欺身而上。 第八招。 柳叶刀由下而上,使了一记绝后的挑刀。 他仓促抵挡,蝶翼刀被我挑飞。 第九招。 我左手呈爪,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煞气顺着指尖喷涌而出,瞬间封死了他的经脉。 他惊恐地看着我,那张布满纹路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死。” 我轻声说道。 右手柳叶刀划出一道圆弧,精准地切开了他的咽喉。 与此同时,黑色骨针从他后脑勺钻入,彻底搅碎了他的魂魄。 十招。 不多不少,这名万蝶谷的高手便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重重地倒在污秽的积水里。 我收刀入鞘,长舒了一口气。 眉心处那股清凉气息微微流转,平复着我略显躁动的煞气。 转头看去,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陆嫣在看到我斩杀那名高手后,气势大盛,一记五雷咒将剩下的几名黑袍人震得重伤倒地,随后被赶来的行动组成员迅速补枪击毙。 然而,现场的情况却惨烈得让我皱眉。 六名行动组成员,除了一个反应最快的,其余五人全部挂彩。 其中两人因为中蛊,此刻正躺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另外四人则是不同程度的刀伤,鲜血染红了黑色的作训服。 方鹤蹲在一名中蛊的组员身边,手里拿着银针不断施术。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左臂上也有一道浅浅的划痕,透着紫黑色,显然也受了轻伤。 “陈阳。” 陆嫣走过来,她的衣服上沾了几点血迹,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 “方鹤只能暂时压制,这种蛊毒很霸道,局里的常规手段恐怕没用。” 我走到那名中蛊的组员身边,蹲下身。 他的情况很不好,呼吸急促,双眼已经开始泛红,这和周家那些人的症状一模一样。 “万蝶谷的手段一向阴狠且霸道。” 我看着他胸口微微隆起的皮肤,声音低沉。 “这事拖不得,向上面请求专业人才支援吧。” 闻言,陆嫣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站起身,目光投向巷子更深处的那片黑暗。 周远山不见了。 在刚才的激战中,那个原本被锁定的气息,竟然彻底消失了。 “他们几个是在断后。” 我看着地上那名高手的尸体。 “周远山被带走了。陆嫣,我们得快点,对方这是在跟我们抢时间。” 第233章 下水道内 陆嫣咬了咬牙,对着对讲机喊道:“01呼叫指挥部,立即派遣医疗组进入城北老城区。 抽调所有特勤组空闲成员支援!封锁方圆五公里所有出口!” 说完之后,她转头看向方鹤:“你留在这里照顾伤员,能行吗?” 方鹤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点了点头:“陆局放心,我命硬,这点小伤还死不了。 这东西你们拿着,我在上面施了法,它会持续指引周远山的方向,可以持续二十分钟。 你们快去追,别让那帮畜生跑了。” 说完,他将那个铜盘递给了陆嫣。 陆嫣接过铜盘后,我看了看方鹤,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生死未卜的兄弟。 这笔账,得算在万蝶谷头上。 “走吧。”我对着陆嫣说道,声音平静,但眼底的煞气却几乎要溢出来。 我们两人没有等待后续部队,直接一头扎进了巷子深处。 陆嫣手里紧紧攥着方鹤留下的那个铜盘,盘面上的红光在黑暗中幽幽地晃动,指向了巷子尽头一个巨大的生铁井盖。 井盖被掀开了一道缝隙,边缘还挂着几缕黑色的布片。 “他们进下水道了。” 陆嫣压低声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走到井盖边,蹲下身子,指尖在井盖边缘抹了一下。 指甲盖上沾了一层粘稠的液体,不是血,倒像是某种虫子爬过留下的黏液。 “万蝶谷这群人,还真是喜欢钻这种阴沟里的洞。” 我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显得有些空洞。 陆嫣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张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符箓。 指尖一捻,符箓便化作一团柔和的白光,悬浮在半空中。 这是道门的“灵光术”,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在这种地方比手电筒好使,至少不会因为电池没电而突然熄灭。 “我先下。“陆嫣正要动作,被我拦住了。 “我来吧,我对这种气息比你敏感些。” 我没等她反对,左手撑住井缘,直接跃了下去。 “啪嗒。” 脚底踩在积水里的声音在封闭的管廊里激起了一层层的回音。 这里的空间比我想象中要大,大概有两米多高。 四周是青砖和水泥混合的墙壁,上面爬满了湿漉漉的青苔。 一股说不清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我脑袋微微一沉。 我闭上眼睛,调动起眉心处那股神秘的清凉气息。 瞬间,我的五感被无限放大。 黑暗不再是障碍。 我能听到几十米外水滴落入水洼的“咚咚”声,能感觉到空气中细微的气流波动。 甚至能闻到在那股恶臭之下,隐藏着的一丝极其淡薄的药香味。 那是万蝶谷特有的味道。 陆嫣紧跟着跳了下来,她落地时脚尖轻点,动作很轻盈。 但一闻到这底下的味道,她的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嫌恶。 “这地方的气场很乱,铜盘的指向开始不稳定了。” 她举起铜盘,只见上面的指针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在几个方向之间疯狂摆动。 “正常。这底下阴气重,加上对方肯定布置了干扰的手段。” 我指了指左边那条看起来更幽深的管道。 “跟着味道走,他们往那边去了。” 我们顺着管道深处走去。 脚下的积水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不少力气。 就在我们经过一个十字岔口时,我心头猛地一跳。 “陆嫣,停下!” 我一把拉住陆嫣,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去。 “唰——!” 一道细若游丝的黑影从我们面前的虚空中划过,狠狠地钉在了侧面的砖墙上。 我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根……条通体漆黑、还在微微蠕动的长形甲虫,末端带着锋利的倒钩。 “什么东西?” 陆嫣手中的桃木剑瞬间横在胸前,剑身泛起一丝雷芒。 “不知道,没见过这种手段。” 我如实回答。 虽然在回龙寨和万蝶谷的人交过手,但我对他们的了解也仅限于精通蛊术了。 至于是什么蛊,我还真分辨不太出来。 还没等我们喘过气,头顶的管道缝隙里又突然传来了密集的“咔哒咔哒”声。 借着灵光术的微光,我看到无数只核桃大小,背部长着人脸花纹的甲壳虫正从砖缝里爬出来。 它们像是一场黑色的瀑布,朝着我们倾泻而下。 “离火符,起!” 陆嫣反应极快,两张符箓脱手而出,在空中爆裂开来,化作两团剧烈的火焰。 那些人脸甲虫被火一烧,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一股焦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但这些虫子似乎并不怕死,后面的虫子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过来。 甚至有些虫子在被烧死前,会猛地自爆,溅出一滩绿色的强酸液体。 “嗤——!” 我侧身躲过一滩绿液,那液体落在地面的积水里,竟然烧得水面冒起了白烟。 “这些东西有古怪,别让它们近身!” 我低喝一声,右手柳叶刀被我使的密不透风。 煞气内息灌注刀身,每一刀劈出都带着破风声。 那些靠近的人脸甲虫被刀气一卷,纷纷化作齑粉。 但这种消耗战对我们很不利。 这底下氧气本来就稀薄,火焰燃烧更是在加速消耗。 “跟我冲过去!” 我左手猛地一挥,黑色骨针在御气术的操控下化作一道流光,在前方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通道。 陆嫣心领神会,紧跟在我身后,手中桃木剑不时点出一道雷光,清理掉侧面扑过来的漏网之鱼。 冲出这波虫潮后,我们两人都有些气喘。 陆嫣的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她看着身后那堆还在蠕动的虫尸说道:“万蝶谷的手段……比我想象中要恶心得多。 这些东西不像是正常的生物,倒像是用某种邪法催生出来的傀儡。” “这只是开胃菜。” 我看着前方更深处的黑暗,体内的煞气内息流转不停。 “不知道他们在这里经营了多久,如果时间足够的话,这下水道系统恐怕已经被他们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蛊巢。” 说完之后,我们继续深入。 但是,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我们又遭遇了三波袭击。 第234章 老相识 第一波是隐藏在水底的透明水蛭。 它们几乎没有气息,直到贴上皮肤开始吸血时才会被察觉。 要不是我五感敏锐,提前发现了水面微小的涟漪,陆嫣的腿恐怕就要被吸干了。 第二波是几名潜伏在天花板上的黑袍人。 他们不再硬拼,而是利用吹箭发射带着麻醉效果的蛊针。 我用御针之术在空中拦截了大半,剩下的被陆嫣用金光咒挡了下来。 第三波最诡异,是一群飞舞的彩色蝴蝶。 那些蝴蝶在黑暗中散发着迷人的磷光,陆嫣刚看到它们时眼神竟然恍惚了一下。 “别看它们的翅膀!有幻术!” 我猛地一声大喝,震醒了陆嫣。 那些蝴蝶看似美丽,实则翅膀上全是细小的毒粉。 一旦吸入肺部,就会产生极其恐怖的幻觉。 我用煞气震散了这些蝴蝶,但陆嫣的状态明显有些下滑。 “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些东西竟然能直接影响魂魄。” 陆嫣有些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不怪你,正一道的法术大多堂堂正正,对付这种阴损的蛊术,确实有些吃亏。”我温声安慰道。 其实我也很吃力,虽然我接触过万蝶谷,但那时候主要是硬碰硬的厮杀。 像这种层出不穷、防不胜防的蛊术陷阱,我也是第一次见。 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这种精神上的消耗远比肉体上的战斗要累。 半小时后,我们走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地下汇合井。 四周有五个巨大的管道口,像是一个个张开的大嘴。 这里的积水很深,已经到了大腿根部,水面上漂浮着大量的白色泡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陆嫣手中的铜盘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指针不再摆动,而是死死地指向了正前方那个最大的管道口。 “就在里面。”陆嫣低声对我说道。 还没等我开口回复,只听见里面一阵声响传来。 “吧嗒……吧嗒……” 那是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伴随着木棍敲击在湿滑青砖上的闷响。 这时,我眉心处的清凉气息开始疯狂跳动。 这种剧烈的预警反应,只有一个说法。 那就是前方有危险。 管道口深处,缓缓走出一个佝偻的身影。 借着陆嫣悬浮在半空的灵光术,我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一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结了一般,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一个穿着黑底红花苗服的老妪,满脸皱纹,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蛇头拐杖。 她走得很慢,颤巍巍的身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每走一步,周围积水面上漂浮的那些白色泡沫就像是遇到了硫酸一样,迅速消融。 这张脸,这个身形,甚至连那根蛇头拐杖的样式,我都死死地刻在骨子里。 回龙寨后山,就是这个老妪。 当时,我身中剧毒,强开披煞,本以为能拼个鱼死网破。 结果呢? 她只用了两招。 第一招,直接破了披煞,第二招,就扣住了我的琵琶骨。 那种绝对的力量碾压,是我踏入民俗界以来第一次遭遇到真正的生死危机。 可是……不对啊! 我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老妪。 雷振山在医院的时候明明亲口对我说过,回龙寨后山那一役,官方的高手赶到后,万蝶谷除了那个圣女利用本命蛊王逃脱之外,其余人员全部伏诛。 那个老妪,应该早就死在官方高手的围剿下了才对。 难道是诈尸?还是炼成了某种高阶的尸蛊? 我悄悄运转煞气,将汇聚在双眼的内息催动到极致。 不是死人。 眼前这个老妪的胸口有微弱但平稳的起伏,她是个活人。 而且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阴冷、凝练的气息,丝毫不输当初在回龙寨后山差点废了我的那个老妪。 甚至,在我的感知下,我发现她身上的气息比当初那个老妪少了几分暮气,多了几分生机。 双胞胎?还是万蝶谷某种能让人返老还童或者共享力量的邪术?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不管她是谁,既然穿着这身衣服,拄着这根拐杖站在这里,那就是来要我们命的。 “陆嫣,小心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杂乱的思绪强行压了下去。 我的声音依然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但我握着柳叶刀的右手,已经悄然紧了几分。 “陈阳,你认识她?” 陆嫣敏锐地察觉到了我气息的变化。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跨出半步,与我并肩而立,手中的桃木剑已经泛起了一层细密的紫色电弧。 “算是个老相识了。在回龙寨,我差点死在她手里。” 我盯着老妪那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是个顶尖高手,比刚才外面那个强得多。” 老妪停在了距离我们不到十米的地方。 她那双干瘪的眼皮微微抬起,目光在陆嫣的桃木剑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难怪圣女说江城这边有个个棘手的人物。原来是你这个陈家的小崽子。” 老妪开口了,声音沙哑。 “我还以为,当初在回龙寨,我那个没用的姐姐已经把你料理干净了。 看来,陈玄留下的那些破烂玩意儿,还真有点门道。” 姐姐? 我心中恍然,原来这老妪和当初在回龙寨的那个是一对姐妹。 难怪长得如此相像,连使用的兵器和气息都如出一辙。 “原来是个替死鬼的妹妹。” 我轻笑了一声,话里的刺毫不掩饰。 “你姐姐在下面挺孤单的,今天我正好做个善事,送你去跟她团聚。” “牙尖嘴利的小畜生!” 老妪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她没有再废话,手中那根黑漆漆的蛇头拐杖猛地在水面上一顿。 “轰!” 看似轻飘飘的一顿,却在水面上炸开了一道闷雷般的巨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以拐杖落点为中心,贴着水面朝我们疯狂席卷而来。 那波纹所过之处,水底的淤泥和垃圾瞬间被绞成了粉末,一股浓烈到极点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第235章 本命蛊本源 “退!”陆嫣大喝一声,手中早有准备的符箓猛地甩出。 一道金色的光幕瞬间在我们面前升起,将那股黑色的波纹死死挡住。 “嗤嗤嗤——” 波纹撞击在金光咒上,发出一阵腐蚀声。 金光幕剧烈地闪烁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好霸道的毒,竟然能直接腐蚀道家真气!” 陆嫣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对方的手段如此诡异。 “她交给我,你帮我压阵!” 我没有后退,反而借着金光咒挡住第一波攻击的瞬间,脚下撼山劲猛地爆发。 “砰!” 脚下的青砖被我踩得粉碎,泥水四溅。 我直接穿透了即将碎裂的金光幕,朝着老妪暴冲而去。 老妪见我不退反进,冷笑一声。 她身形未动,只是握着拐杖的手腕一抖。 那根黑漆漆的蛇头拐杖在空中诡异地弯曲了一个弧度,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我的正面,直点我的右肩。 “散煞。” 同样的招式,同样的口诀。 当初在回龙寨,她姐姐就是用这一招,轻描淡写地破了我的披煞状态。 但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能任人宰割的菜鸟了。 “同样的招式,对我是没用的!” 我没有躲避,反而迎着那根拐杖,左肩猛地向前一顶。 在拐杖即将触碰到我肩膀的瞬间,我体内的水银态煞气瞬间涌向左肩的经脉,在皮肤下形成了一层致密无比的黑色护盾。 “铛!” 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在地下管廊里回荡。 老妪的拐杖点在我的肩膀上,一阵阴冷气劲刚刚钻入我的体内,就被我体内的煞气死死地包裹住,然后瞬间绞杀得干干净净。 这时,那个老妪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那干瘪的眼皮猛地一跳,显然没料到我竟然能硬抗她这一记攻击。 于此同时,我手中动作不停。 右手柳叶刀化作一道匹练般的银光,直接抹向她的咽喉。 这一刀,我没有丝毫保留,水银态煞气将柳叶刀的锋锐提升到了极致,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切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不过这个老妪确实是个身经百战的顶尖高手。 在震惊之余,她反应极快。 她身形猛地向后一缩,整个身体瞬间向后折叠,堪堪避开了我这必杀的一刀。 但我的攻击并没有结束。 “御!” 我在心底低喝一声。 一直隐藏在暗处的黑色骨针,在御气术的操控下,从老妪的视觉死角猛地窜出,直刺她的后心。 “叮!” 千钧一发之际,老妪竟然用那根蛇头拐杖的尾端,精准地挡住了黑色骨针。 但骨针上附带的强大穿透力和我灌注在其中的煞气,依然震得她虎口崩裂。 我能看到她干枯的手掌上渗出了黑红色的鲜血。 “好狠的小子!我倒是小看你了!” 老妪借着骨针的冲击力,整个人向后飘退了十几米,拉开了与我的距离。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忌惮。 她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掌,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伤口处的血液。 那一瞬间,她身上的气息发生了变化。 她那原本干瘪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疯狂蠕动。 而她佝偻的身体竟然也开始慢慢挺直,发出一阵阵的骨骼摩擦声。 “陈阳,小心!她在用秘法强行激发潜能!” 陆嫣在后方大声提醒。 话音未落,陆嫣手中的桃木剑猛地指向半空,嘴里开始念动咒语。 “五雷,降!” 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雷法虽然受到了环境的限制。 但陆嫣硬是凭借着深厚的修为,引动了一道手腕粗细的紫色雷电,穿透了管廊的顶部,轰然劈向正在异变的老妪。 老妪抬起头,面对那道威势惊人的雷电,她竟然没有躲闪。 她猛地张开嘴,吐出了一团浓郁到极点的黑色雾气。 那雾气在空中迅速凝结,化作一只巨大的,生着八条翅膀的诡异蛊虫虚影,迎着雷电撞了上去。 “轰隆——!” 雷电与蛊虫虚影在半空中剧烈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和轰鸣声。 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积水掀起了两米多高,夹杂着碎裂的青砖和恶臭的淤泥,劈头盖脸地朝我们砸了过来。 我立刻横刀身前,用煞气护住自己和身后的陆嫣。 当水花散去,我看到那个老妪依然站在原地。 她头顶的蛊虫虚影已经被雷电劈得粉碎,身上的苗服也变得破破烂烂,甚至有几处皮肤被雷电灼烧得焦黑。 但她的气息,却比刚才更加恐怖了。 她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变成了暗红色,瞳孔拉长,像极了某种冷血爬行动物。 而她干枯的双手上,也长出了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指甲。 “能逼我动用本命蛊的本源之力,你们两个小辈,足以自傲了。” 老妪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开始变得尖锐。 她扔掉了手中的蛇头拐杖,那拐杖落入水中,竟然瞬间化作了一条水桶粗细的黑色巨蟒。 巨蟒出现之后,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我们无声地咆哮。 “今天,你们两个,都得给我留在这里,做蛊王的养料!” 老妪身形一闪,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她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那长着黑色指甲的双手,直取我的咽喉和心脏。 同时,那条黑色巨蟒也从侧面发起了攻击,巨大的尾巴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扫向陆嫣。 “陆嫣,蛇交给你!” 我没有退缩,体内的煞气在这一刻被我催动到了极致。 同时,眉心处的清凉气息疯狂运转,让我的大脑在极度的危险中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我知道,面对这种状态下的老妪,任何试探都是多余的。 必须一击毙命。 我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双手紧紧握住柳叶刀的刀柄。 这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陆嫣在那边引动的雷光残余还在水面上跳跃,老妪那长满黑色指甲的利爪距离我的咽喉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披煞。” 我在心底轻声吐出这两个字。 第236章 火力全开 轰——! 体内的煞气内息在这一瞬间彻底失控。 它不再是温顺的河流,而是化作了决堤的洪水,顺着我的四肢百骸疯狂冲刷。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将浓郁的黑色煞气泵向全身。 我的视线瞬间被一层暗红色笼罩。 “杀……杀了她……把她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 “撕碎这老太婆,用她的血来祭刀……” 无数嘈杂、疯狂的私语声在我耳边炸响,那是披煞之术带来的副作用。 这些欲望如同毒蛇,钻进我的脑子里,试图啃噬我的理智。 与此同时,我眉心处那股神秘的清凉气息也随之快速运转,像是一股寒泉,死死地守住我识海中最后的一点清明。 这还没完,此时我的左臂猛地一震。 经过缝己术强化过的左臂,此刻在披煞状态下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力量。 那些以煞气为线、密密麻麻缝合在血肉里的针脚,在这一刻透出诡异的黑芒。 我的左臂肌肉微微隆起,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暗青色的角质感,煞气的运转速度在左臂中提升了至少三倍! 说时迟,那时快。 老妪的利爪已经触碰到了我脖颈的皮肤。 “铛——!” 我左手猛地抬起,竟直接用左手硬生生地架住了老妪那足以分金断石的利爪。 黑色指甲与我暗青色的手臂碰撞,竟然发出了金属撞击般的火花,刺耳的摩擦声在管廊里激荡。 老妪那张异变的脸孔露出了极度惊骇的神色。 她显然没料到,我不仅没有被她爆发的本命蛊的本源压制,反而爆发出了一种让她都感到心悸的凶戾气息。 “老人家,第二回合,该我了。” 我的声音依旧温吞,但在披煞状态下,那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癫狂。 我右手柳叶刀顺势递出,刀身被浓郁得几乎液化的煞气包裹,化作一道漆黑的月牙,直取老妪的小腹。 老妪怪叫一声,在湿滑的墙壁上猛地一蹬,整个人瞬间飞速后闪。 “噗嗤!” 尽管她躲得快,柳叶刀依然在她的腰间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伤口里流出来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带着腐臭味的绿色粘液。 “小畜生!你这到底是什么邪术!” 老妪尖叫着,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可置信。 我懒得跟她废话,趁她身形未稳,我身侧那根一直待命的黑色骨针已经动了。 “御!” 骨针在披煞状态下的加持下,快得根本看不见影子。 它在狭窄的管廊里划出一道道复杂的折线,精准地封锁了老妪所有可能的退路。 老妪被迫在墙壁和水面之间不断跳跃,显得狼狈不堪。 而另一边,陆嫣也陷入了苦战。 那根蛇头拐杖化作的黑蟒极其强悍,每一记甩尾都能将水泥管道抽得粉碎。 陆嫣身法灵动,手中的桃木剑不断点出雷火,但在这潮湿的环境下,雷火的威力被削弱了不少,只能勉强牵制住巨蟒。 “陈阳!速战速决!我撑不了太久!” 陆嫣抽空喊了一声,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我也明白,现在不是缠斗的时候。 披煞之术不能持久,每多维持一秒,我走火入魔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死!” 我脚下猛地一踏,撼山劲全开。 轰隆一声,水花炸起三米高。 我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瞬间出现在老妪面前。 老妪见躲无可躲,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双手上,那黑色的指甲竟然再次暴涨,变得如同镰刀一般巨大。 “万蛊蚀心!” 她疯狂地挥动双手,无数道绿色的气劲朝着我席卷而来。 我不闪不避,左臂横在胸前,任由那些气劲在我的左臂上切割出一道道细小的伤痕。 缝己术带来的强化让我的肉体强悍到了极点,这些攻击虽然疼,但还不足以致命。 就在这近身的一刹那,我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钢钩,死死地扣住了老妪的肩膀。 老妪也发了狠,她的利爪狠狠地刺入我的右肩。 “噗嗤!” 鲜血瞬间染红了我的衣襟。 但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披煞状态下的痛苦似乎被转化成了某种兴奋剂。 “抓到你了。” 我对着她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温和的笑容。 但在那老妪的视界里,我这个笑容一定显得极其狰狞。 我右手松开柳叶刀。 老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在这时候弃刀。 下一秒,我右手剑指并拢,早已潜伏在附近的黑色骨针瞬间归位,稳稳地落入我的指间。 “鬼门针,缝!” 这是我第一次对活人施展鬼门针法。 骨针通体爆发出一股吸摄灵魂的森冷气息。 我毫不犹豫地将骨针刺入了老妪的眉心。 “啊——!”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地下系统。 老妪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原本疯狂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戳破的皮球,迅速泄去。 她眼中那暗红色的光芒开始涣散,皮下蠕动的蛊虫纷纷爆裂。 “不……不可能……这是……这是那个人的针……” 老妪临死前,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似乎认出了这根骨针的来历。 我没有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 左手猛地用力,直接捏碎了她的肩胛骨。 右手骨针顺势下滑,划过了她的咽喉。 噗通。 老妪那干瘪的尸体无力地倒在积水里,溅起了一片浑浊的水花。 随着她的死亡,那条与陆嫣缠斗的黑蟒也发出一声悲鸣,重新化作了一根断成两截的蛇头拐杖,沉入了水底。 我站在泥水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前的暗红色世界开始消退,耳边的疯狂呢喃声也渐渐远去。 “呼……呼……” 我身体一软,险些栽倒。 “陈阳!” 陆嫣急切地跑了过来,一把扶住我的肩膀。 她看着我血肉模糊的右肩,还有那只透着诡异气息的左臂,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有担忧,有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你……你怎么样?” 我挤出一个和平时一样的温和笑容,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依旧平稳:“没事,就是有点……脱力了。” 第237章 万蝶谷圣女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那些黑色的针脚正在慢慢隐去,手臂也恢复了正常的肤色。 但刚才那种充满力量的感觉,依然让我心有余悸。 我没想到,经过披煞状态下的加持后,缝己术居然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威能。 陆嫣从怀里掏出一枚散发着清香的丹药塞进我嘴里,又撕开我的衣服,熟练地帮我处理肩膀上的贯穿伤。 “你刚才那个状态……太危险了。” 陆嫣一边包扎,一边低声说道:“那是禁术吧?以后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用了。 我能感觉到,如果失控的话,你就回不来了。”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不过,如果不拼命,今天咱们两个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 我撑着湿滑的管壁站起来,右肩的贯穿伤虽然被陆嫣止住了血,但每一次呼吸带动的牵扯痛都让我眼角微微抽搐。 陆嫣想过来扶我,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走。 老妪的尸体就横在泥水中,那根断裂的蛇头拐杖躺在不远处。 我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心里已经清楚那个幕后下蛊的人是谁了。 或者说,自从万蝶谷的人一出现之后,我就猜了个大概。 “还没完呢,周远山还在里面,还有那个下蛊的人。” 我轻声对陆嫣说道:“既然会有人在这里守门,那就说明我们离真相不远了。 而且,现在时间不多了,我们已经被耽搁很久了。” 说完,我看向管道口深处。 陆嫣此时有些默然,因为她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休整了半分钟后,我们决定继续前进,时间不等人。 我们顺着那条最大的管道口继续深入。 越往里走,积水反而变浅了,但空气中却多了一种甜腻的异香。 大约走了五十多米,前面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半圆形的废弃储水室,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裂纹。 在储水室的中央,有一块隆起的干燥石台。 周远山就躺在石台上。 看清楚周远山的样子后,我和陆嫣同时眼神一凛。 此时,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双眼圆睁,瞳孔已经彻底扩散。 他死了,就在刚才我们和老妪缠斗的时候,他最后的一点生机已经被彻底抽干。 而在他的胸口处,衣衫破裂,皮肉翻卷。 一只约莫指甲盖大小、浑身闪烁着暗金色金属光泽的蛊虫,正慢悠悠地从他的心口爬出来。 那蛊虫生着六对透明的薄翅,背部隐约浮现出一个类似鬼脸的纹路。 它每爬行一步,周远山的尸体就迅速塌陷一分,仿佛它正在吸食某种看不见的精华。 “呵呵……果然,还是让你们找到了这里。” 一道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从石台后的阴影中传来。 紧接着,一个高挑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色苗服,银饰在微弱的灵光下发出幽幽的冷光,脸上戴着一副精致的白玉面具,只露出一双勾人心魄却冷若冰霜的长睫眼。 而在她的手中,横握着一根晶莹剔透的玉笛。 看到这副打扮,我心中反而没来由的松了口气。 果然是她。 万蝶谷,圣女。 那个在雷振山带队围剿下都能逃出生天的女人,现在就站在我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 “你是什么人?周远山是你杀的?” 看着眼前的来人,陆嫣手中的桃木剑斜指地面,周身泛起淡淡的紫电,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她不认识这个面具女子,但作为民俗局的局长,她瞬间就判断出了眼前之人就是这一切的源头。 “我是谁并不重要,陆局长。” 圣女微微侧头,玉笛在指间轻巧地转了个圈,语气随意得像是和老朋友闲聊。 “重要的是,你们来晚了一步。 哪怕再快五分钟,说不定你们真的能救下这位周总,顺便让我这半年多的努力功亏一篑。”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另一只戴着丝绸手套的手,轻轻在那只暗金色的蛊虫上方招了招。 那只蛊虫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鸣叫,六对翅膀猛地振动,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顺从地落在了她的指尖。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圣女看着指尖的蛊虫,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近乎病态的温柔。 “为了修复它,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呢。” 我盯着那只蛊虫,内心回想起雷振山对我说过的话,眉头紧锁:“这就是你当初在回龙寨后山用来替死的那只蛊?” “哦?陈家的小阿哥,你还记得呢?” 圣女轻笑一声,虽然隔着面具,我依然能感觉到她在戏谑地打量着我。 “没错,这就是万蝶谷的蛊王。 当初为了从那位雷疯子手里逃命,它可是差点就彻底碎了。 为了修好它,我跑遍了半个华国,收集了三十六名大富大贵之人的气运和精血。 而这位周总,就是最后一块拼图。” 她的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字里行间透出的血腥气却让陆嫣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三十六条人命,而且都是江城乃至全国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不仅仅是杀人,这是在公然挑衅整个民俗界的秩序。 “简直是疯子。”陆嫣冷声道。 “你以为你今天还能逃得掉?” “逃?为什么要逃?” 圣女反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然的高傲。 “就凭你现在只剩不到三成的法力?还是凭这位已经快要站不稳的陈家传人?” 她缓缓举起玉笛,放在唇边。 “既然两位不顾路上的艰难险阻,执意要找到这个地方来,那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三十六条人命喂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呜——” 凄婉而诡谲的笛声在这地下空间内骤然响起。 随着笛声的波动,她指尖的那只暗金色蛊虫猛地膨胀,瞬间变成了一只足有脸盆大小的巨型毒蝶。 它翅膀上的鬼脸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哭嚎声。 瞬间,我感觉脑袋像是被一根钢针狠狠扎了进去,原本就虚弱的煞气再次出现了涣散的迹象。 第238章 蛊王 我立马反应过来,这不是声音,而是作用在魂魄上的攻击。 “陆嫣,守住心神!” 我大喝一声,右手猛地在左臂的缝合处重重一拍。 剧痛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 我强行调动体内的残余煞气,在身前布下了一层薄薄的护罩。 陆嫣反应也极快,她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喷在桃木剑上。 “震字,雷动!” 轰隆! 一道紫色的雷弧强行撕开了那诡异的笛声。 陆嫣身形如电,直扑石台上的圣女。 她知道,擒贼先擒王。 如果不打断圣女的控蛊,我们今天谁也走不出这间储水室。 那圣女面对陆嫣的全力一击,身形纹丝不动。 她只是轻轻吹奏了一个高音。 那只暗金色的蛊王猛地俯冲而下,巨大的翅膀扇动间,无数细小的、闪烁着暗金色的磷粉漫天飞舞。 这些磷粉一接触到陆嫣的雷弧,竟然像是燃料遇到了火焰,瞬间爆裂开来。 “砰砰砰砰!” 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在空中响起。 陆嫣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退数步,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变得如纸一般。 “陆局长,龙虎山的雷法确实是蛊术的克星,但那也得看是谁在用。” 圣女放下玉笛,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 “如果是你的长辈在这里,蛊王或许还会忌惮三分。 至于你……还是太嫩了点。”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倒是你,陈阳,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能从蛇护法手里活下来,还能杀了她…… 陈玄那个老家伙,到底给你留了什么好东西?”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步朝我走来。 而那只巨大的蛊王悬浮在她头顶,暗金色的复眼死死地盯着我,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将我撕碎。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响起:“你想知道?过来,我缝给你看。” 我右手已经悄悄摸到了藏在袖子里的黑色骨针。 我知道,以我现在的状态,正面对抗绝无胜算。 我唯一的胜机,就是利用她对陈家术法的好奇,近身……然后偷袭。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得拼一把。 圣女停在了距离我三米远的地方,这个距离,已经是御气术的必杀范围。 “缝给我看?呵呵,有趣。” 她歪了歪头,白玉面具下的眼睛里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不过,在看你的表演之前,我得先收一点利息。 比如……你的那条左臂。” 她话音未落,头顶的蛊王再次振翅。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取我的左臂! 快!太快了! 这种速度已经超越了肉眼的极限。 “御!” 我几乎是本能地催动了最后的一点精神力。 黑色骨针化作一道黑芒,堪堪挡在了我的左臂前方。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黑色骨针被直接撞飞出去。 我也被那股巨大的力道震得连退数步,后背重重地撞在石柱上,嗓子眼一甜,一口鲜血再也压不住,喷了出来。 “陈阳!” 陆嫣惊呼一声,想要过来救援,却被圣女随手一挥出的几道毒烟死死困住。 圣女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只蛊王就停在她的肩膀上,翅膀微微颤动,似乎在嘲笑我的无力。 “陈家的传人,也不过如此。”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托起我的下巴,强迫我与她对视。 “原本我还想多陪你玩玩,但现在看来,还是直接带你回去,让婆婆慢慢审问比较好。” 但就在她手指触碰到我下巴的一瞬间,我原本涣散的眼神突然凝聚。 “你……是不是忘了……缝尸人最擅长的……是近身啊。” 我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面具响起。 而我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根被撞飞的黑色骨针,竟然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她的身后,正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悄无声息地对准了她的后脑。 圣女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显然没料到,在受了如此重伤的情况下,我竟然还能发动反击。 她眼神一冷,玉笛猛地横扫,试图将我逼退。 但我不仅没有退,反而欺身而上,整个人撞进了她的怀里。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锁住了她的腰身。 “陆嫣!轰她!”我大声喊道。 与此同时,御气术发动,骨针化作一道黑芒直取圣女的后脑。 而陆嫣在这一刻也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战斗素养。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燃烧了自己的精元,手中的桃木剑爆发出了一团前所未有的刺目紫光。 “雷火诛邪!破!” 一道脸盆粗细的雷火光柱,瞬间贯穿了整个储水室,将我和圣女,连同那只蛊王一起淹没在了一片紫色的雷海之中。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整个废弃储水室都随之颤抖了一下。 当雷光散去,烟尘落地。 原本平整的石台已经化作了一地碎石。 我趴在泥水中,浑身上下的衣服已经变成了焦炭,皮肤上到处都是雷电灼烧的痕迹。 但我顾不上这些,我死死地盯着前方。 我心里清楚,在这等规模的雷火和我的必杀御针之下,即便刚刚那个老妪遇到这种程度的攻击,不死也得重伤。 可当我看清眼前的景象之后,我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碎石落水的声响在空旷的储水室里回荡,雷火炸裂后的紫色烟尘渐渐被阴冷的地下水汽压了下去。 但在那片焦黑的废墟中心,一道人影依旧稳稳地站立着。 那只暗金色的蛊王,此时正张开巨大的双翼,像是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死死地护在圣女身前。 它原本晶莹剔透的翅膀上布满了焦黑的雷痕,暗金色的流光也暗淡了不少,甚至边缘处还有些许崩碎的缺口。 万蝶谷圣女站在蛊王的羽翼之下,原本精致的黑色苗服被气浪撕裂了几处,露出了一截如霜雪般白皙的腰肢。 而她那副面具上裂开了一道斜贯全脸的缝隙,让那双露出的眼睛显得更加阴冷。 她没有受伤,起码没有受什么实质性的重伤,只是气息变得有些急促不稳,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第239章 再开披煞 “好……很好。” 她的声音不再清冷,而是透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森然。 “能把它伤成这样,你们两个……今天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间管道。” 她猛地将手中的玉笛横在唇边,一段急促的曲调骤然炸响。 随着笛声响起,整个储水室的阴影处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接着,无数指甲盖大小、浑身漆黑、的甲虫从墙壁缝隙中涌出,像是一股黑色的潮水向我们席卷而来。 不仅如此,几条通体赤红、生着细密绒毛的怪蛇也从泥水中窜出,游动的速度快得惊人。 这些东西,我一个都叫不出名字。 但本能告诉我,只要被咬上一口,哪怕我有煞气护体,也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陆嫣,退后!” 我大喝一声,体内的煞气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披煞!” 虽然在这种状态下再次选择强开披煞造成的后果和反噬我不得而知,但现在这个场面,唯有拼命了。 毕竟脸眼下都要活不下去了,还何谈以后。 轰——! 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阴冷的煞气从我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 我的视界瞬间被染成了一片暗红,耳边的呢喃声已经变成了疯狂的咆哮。 我能感觉到,眉心处那股神秘的清凉气息正在飞速消耗。 它像是在狂风暴雨中苦苦支撑的一盏孤灯,努力维持着我最后的一丝神智。 缝己术强化的左臂此刻黑芒大作,我右手反握柳叶刀,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迎着那股黑色的虫潮冲了上去。 “唰!唰!唰!” 漆黑的刀光在半空中划出圆弧,每一刀斩出,都有浓郁的液态煞气随之迸发。 那些黑色的甲虫在触碰到煞气的瞬间便纷纷爆裂,化作腥臭的黑雾。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威胁,是那只俯冲而下的暗金色蛊王。 它每一次振翅,都会带起一股足以削铁如泥的罡风,并且伴随着一阵几乎已经凝成实质的毒雾。 我不得不一边屏住呼吸,一边利用御气术控制黑色骨针在周身环绕,勉强挡住那些无孔不入的微小毒虫。 而对付蛊王发出的攻击,我只能选择闪避,实在躲不过去的情况下,才用柳叶刀硬接下蛊王的攻击。 但是每一次硬接蛊王的攻击后,伴随而来的就是虎口开裂的加深。 陆嫣也没闲着,她脸色惨白,却依然咬牙从怀中摸出一叠符箓,双手飞速结印。 “五方雷神,受命于天,封!” 几道金色的符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暂时困住了那几条赤红色的怪蛇。 但她也随之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我们联手,竟然也只能在那圣女疯狂的攻势下勉强维持一个略占下风的局面。 但是,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缠斗中,我那被披煞之术强化后的五感,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细节。 每当圣女催动玉笛,让那只蛊王发动致命攻击时,她的脸色都会白上一分。 且她与蛊王之间那种原本浑然一体的气息连接,会出现一个极其微小的颤抖。 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出现了零件间的空隙。 她的气息在下降。 我心中一动,一个想法在脑海浮现:“原来她也是在强撑。” 修复后的蛊王虽然威能惊人,但对她的负荷显然也大到了极点。 她这是在透支自己的本源,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掉我们。 “陆嫣,帮我争取三秒!” 我嘶吼一声,整个人猛地压低重心。 陆嫣没有说话,她只是用行动回答了我。 她猛地拍向自己的胸口,强行榨取最后的一点法力,手中的桃木剑爆发出最后一团刺目的紫芒,直取圣女的面门。 “滚开!” 圣女怒喝,玉笛一横,蛊王猛地回防,巨大的翅膀将陆嫣震飞。 就是现在! 在经过我们这么久的消耗之后,圣女为了击退陆嫣,与蛊王之间的那种连接出现了瞬间的断层。 “撼山劲,崩!” 我脚下的泥水瞬间炸开,整个人如同一枚脱膛的炮弹,瞬间穿过了毒虫的封锁。 左臂的缝合线在这一刻仿佛要崩断,煞气内息被我全部灌注进右手那柄柳叶刀中。 漆黑的刀光,带着毁灭一切的戾气,狠狠地斩在了圣女的面门。 “锵——!” 蛊王的翅膀虽然在最后关头挡住了一部分力道,但那股积蓄已久的煞气冲击,依然宣泄了出去。 圣女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石壁上。 而她脸上那副一直戴着的白玉面具,在这一刻,终究是承受不住煞气的侵蚀。 面具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彻底崩碎成无数晶莹的碎片。 烟尘弥漫间,那张隐藏在面具下的脸,终于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我的视线中。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如遭雷击,甚至连脑海中那股疯狂的杀意都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面具下的脸庞,眉眼如画,五官温婉。 这张脸,我太熟悉了。 这是姜灵的脸。 “姜灵?不……你不是她。” 我死死地盯着她,内心却瞬间做出了判断。 虽然容貌相同,但眼前这个女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暴戾、阴冷和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这与那个平时手脚勤快,性格大方开朗的姜灵完全是云泥之别。 最重要的是,姜灵的脸上比这个圣女的脸上少了几分岁月的痕迹。 换句话说,姜灵比她“嫩”。 圣女伸手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她看着散落一地的面具碎片,眼神中透出一抹疯狂。 “敢毁我的面具……敢看我的脸……陈阳,你真的该死啊!” 她没管我说了些什么,而是猛地喷出一大口精血,直接洒在了那只蛊王的背部。 那气息原本已经有些萎靡的蛊王,在吸收了这口精血后,全身的暗金色光芒竟然瞬间转化成了暗红色。 它的体型再次膨胀了一圈,那种毁灭性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爆鸣。 “给我去死!” 圣女凄厉地尖叫着,玉笛在这一刻竟然被她生生捏碎。 第240章 姐姐和妹妹 那只暗红色的蛊王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血光,带着必杀的意志,直取我的心口。 太快了。 这一击的速度和威力,已经完全超越了我现在的防御上限。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血光在瞳孔中不断放大,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竖起。 “完……完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怀中贴身放置的一件物品,突然爆发出一股温润却厚重到极点的土黄色光芒。 那是关瞎子在关外时,送给我的护心镜。 “铛——!!!” 一声沉闷如古钟长鸣的巨响在储水室里回荡。 那道足以将我整个人炸成碎肉的血光,狠狠地撞在了那层土黄色的光幕上。 空气中荡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巨大的冲击力将我整个人掀飞出十多米远,重重地砸进泥水中。 我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嗓子眼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低头一看,那块保我一命的护心镜,此刻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随着最后一点光芒的消散,这件防御法器,在我面前化作了一堆无用的碎片,跌落在泥水中。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 虽然挡住了这必杀的一击,但我知道,我已经到了极限。 护心镜碎裂的清脆声响,成了压垮我身体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那同一个瞬间,我感受着体内最后一丝煞气缓缓消散。 此时的我,经脉里空空荡荡,干瘪得发痛。 而没有了煞气的支撑,强行开启的披煞之术被粗暴地中断。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硬生生从骨头上剥下了一层皮。 我眼前的暗红色视界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和深入骨髓的虚弱。 与此同时,剧痛席卷了我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 我瘫倒在冰冷浑浊的泥水中,四肢百骸仿佛灌了铅。 别说拿刀,我现在连动一根小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眉心处那股一直护着我神智的清凉气息,也彻底隐没了下去,再也感受不到分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面,圣女扶着石壁,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她那张和姜灵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布满了血污和疯狂的快意。 “就算你有保命法器又怎么样?就算你挡下了这一击又怎么样? 陈阳,你终究还是要死在我的手里!” 她喘息着,再次咬破舌尖,不顾一切地将一口精血喷向那只暗红色的蛊王。 “去!把他给我啃成一具白骨!” 她尖厉地嘶吼着,伸手指向了我。 那只体型庞大的蛊王发出一声振翅声,暗红色的复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凶光。 它在半空中盘旋了半圈,随即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直奔我的面门而来。 我躺在泥水里,平静地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血光。 心里没有太多恐惧,只剩下一丝不甘。 我叹了口气,心想,关瞎子送的护心镜终究还是没能保我到最后。 这下,恐怕真的要去下面见爷爷了。 然而,就在那只蛊王距离我不到两米,我甚至能闻到它口器里散发出的浓烈腥臭味时,异变陡生。 “嗡——!” 蛊王庞大的身躯突然在半空中猛地一顿,就像是被人凭空按下了暂停键。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原本直奔我而来的轨迹瞬间扭曲。 “怎么回事?!” 不远处的圣女脸色骤变,她疯狂地变幻着手印,试图重新建立与本命蛊王的联系。 “回来!我命令你回来!” 但那只蛊王根本不听她的使唤。 它在半空中剧烈地翻滚、抽搐着。 紧接着,它突然猛地调转方向,跌跌撞撞地朝着储水室深处的另一个废弃通道口飞去。 而本命蛊王强行挣脱控制,带来的反噬是极其恐怖的。 “噗!” 圣女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倒,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涌而出。 她原本就虚弱的气息,在这一刻瞬间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不……不可能!这是我的本命蛊……谁能夺走它?!” 她瘫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泥土,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蛊王飞去的方向。 我也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在那个幽暗的通道口,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个人影。 随着那人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地下室里微弱的光线终于照亮了她的脸。 当我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我此时已经没有了太多震惊之意。 那是姜灵,那个和我朝夕相处过一段时间的姜灵。 这个时候,她终于出现了。 此时,那只蛊王,乖巧地落在了姜灵伸出的右手上。 它收起了那对残破的翅膀,暗红色的光芒逐渐收敛,甚至还用口器轻轻蹭了蹭姜灵的手指。 “妹妹。” 姜灵看着手指上的蛊王,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叹息。 “万蝶谷,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你们的路,走错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储水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躺在地上,脑子此时已经有些转不过来了。 妹妹? 姜灵叫万蝶谷的圣女妹妹?! 脸长的倒是一模一样,可是明明姜灵看上去比那个圣女要年轻不少啊! 看清万蝶谷圣女脸的那一瞬间,我就猜测过姜灵和万蝶谷脱不了关系,甚至和这个圣女的关系更加密切。 我以为她会是万蝶谷圣女的妹妹,但我怎么也没想到,看上去更年轻的姜灵居然是姐姐?! 而听到这句话的圣女,反应更加剧烈。 她原本因为反噬而惨白的脸,此刻完全扭曲了。 她像见鬼一样盯着姜灵,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手指指着姜灵的方向,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姜灵微微垂下眼帘,看着瘫在地上的圣女:“怎么,连阿姐都不认得了吗?” “闭嘴!你放屁!” 圣女突然像疯了一样咆哮起来,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你不可能是她!她十年前就已经死了,被扔进了万蛊池,尸骨无存! 你是个什么怪物,敢顶着她的脸来骗我?!” 十年前?万蛊池?死了? 我听着圣女歇斯底里的嘶吼,心里的疑惑一波接着一波。 第241章 把民俗局当成了什么 我用尽全力睁大眼睛,试图从姜灵身上看出一些端倪。 作为缝尸人,我接触过太多的尸体和邪祟。 但我可以肯定,眼前的姜灵有呼吸,有心跳,脚下有影子。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十年前就被认定死亡,甚至被扔进蛊池的人,怎么可能好端端地活到现在,还成了江城殡仪馆里的一个普通助手? 姜灵没有反驳圣女的疯狂,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悲哀。 “是啊,十年前的那个人确实死了。” 姜灵轻声呢喃了一句,像是在回答圣女,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没有再理会崩溃的圣女,而是转过身,准备带着那只蛊王离开。 “这只蛊王,我带走了。 它沾了太多无辜者的血,不该再留在世上作恶。” “你站住!把蛊王还给我!那是我的命!” 圣女尖叫着,却连爬向姜灵的力气都没有。 眼看着姜灵就要消失在通道的阴影中。 就在这时,一直悄无声息的陆嫣,突然动了。 我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榨取出来的力量。 但在她身上,竟然再次爆发出了一股极其刚猛、纯粹的正一真气。 “三十六条人命的血债……你想就这么带走罪证…… 把民俗局当成了什么?!” 陆嫣的声音嘶哑而决绝。 她猛地咬破自己的中指,以指代笔,在虚空中飞速画出一道极其复杂的血色符箓。 “天罗地网,锁!” 随着她一声暴喝,那道血色符箓瞬间炸开。 符箓化作一张紫色雷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罩向了姜灵手中的那只蛊王。 姜灵显然没料到,在那种油尽灯枯的情况下,陆嫣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强悍的一击。 她眉头微皱,为了不让雷网伤到自己,她本能地松开了手,向后退了半步。 “噼啪!” 紫色的雷网瞬间收拢,将那只暗红色的蛊王死死地裹在其中。 雷电之力至刚至阳,正是蛊虫的克星。 蛊王在雷网中发出凄厉的惨叫,浑身的暗红色光芒被电得四下溃散,重重地砸落在一旁的泥水中,不断抽搐。 而施展完这一击的陆嫣,也彻底耗尽了身体中最后一丝潜能。 她连一句话都没能再说出来,身体猛地一软,“扑通”一声倒在泥水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陆嫣!”我发出一声低吼。 我想要爬过去看她,但身体却生不出半分力气。 姜灵看着被雷网困住的蛊王,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陆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就在她犹豫是否要强行破开雷网取走蛊王时,不远处的入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快!里面有强烈的灵气波动!” “一队封锁出口!二队跟我下!” “战术手电打开,注意防毒!” 伴随着严厉的战术指令,几道强力的战术手电光束从我们来时的那个巨大管道口扫射了进来。 江城民俗局的特勤小组,终于赶到了。 姜灵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很清楚,如果现在强行破开雷网,必然会和官方的特勤小组发生正面冲突。 以她现在的身份,这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她停下了脚步,转过头。 在手电光束彻底照亮这片区域的前一秒,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空间,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 有无奈,有深意,似乎还藏着一丝警告和期许。 我躺在泥水里,死死地盯着她,试图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些什么。 但她没有停留。 “陈阳,我们还会再见的。” 一句只有我能听见的传音落在我的耳边。 下一秒,姜灵的身形猛地向后一退,整个人如同融入了黑暗的墨滴,瞬间消失在了那条废弃的通道深处。 “不许动!民俗局办案!” “发现目标!快,医疗兵!这里有重伤员!” “控制那个苗疆女人!别让她自尽!” 特勤组的队员们如同神兵天降,迅速控制了现场。 刺目的手电光晃得我睁不开眼睛,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在我耳边回荡。 有人冲到了我身边,粗暴但专业地撕开了我身上残破的衣服,将止血喷雾和急救药剂按在我的伤口上。 我感觉到有人在翻我的眼皮,有人在探陆嫣的鼻息。 而那个不可一世的万蝶谷圣女,此刻正被几名特勤队员用特制的缚灵锁死死按在地上。 她没有反抗,只是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样,死死地盯着姜灵消失的那个通道口,嘴里还在神经质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她死了……她早就死了……”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结束了。 周远山死了,圣女被抓了,蛊王被扣下了。 但我的心里,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姜灵到底是谁?十年前的万蛊池发生了什么? 她潜伏在江城殡仪馆,潜伏在我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 那个和我朝夕相处,会因为我一句夸奖而脸红的助手,和今天这个高深莫测、能轻易压制蛊王的女人,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 带着这些无法解答的疑问,我放任自己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的深渊。 …… 意识像是一条在深海里沉溺了许久的鱼,终于在某个瞬间,触碰到了海面的微光。 我先是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了医用酒精、苏合香以及某种淡淡木质调香气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我紧绷了数天的神经微微松弛,紧接着,触觉也开始回笼。 我感觉到身下是柔软且干燥的床单,盖在身上的被子带着阳光暴晒过的暖意。 费力地睁开眼后,我的视线先是一片模糊的白,随后才慢慢聚焦。 这是一个单人病房。 雪白的墙壁,天花板上挂着输液瓶,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有节奏的“滴——滴——”声。 但在这些现代化的医疗设备之间,我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寻常。 病房的四个角落里都贴着金色的镇宅符,窗台上供着一尊小巧的青铜香炉,袅袅青烟正从虎头形状的炉盖里升起。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医院,而是江城民俗局的特护病房。 第242章 医院和金万两 “哟,陈老弟,你可算舍得睁眼了。” 一个略显圆润且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脖子,看到金万两正坐在一张折叠椅上。 他今天没穿那身招摇的唐装,而是换了一套深灰色的休闲服。 手里正拿着一个苹果,刀尖极其熟练地转动着,果皮垂成完整的一长条。 看到我醒来,他那张圆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 随后,他赶紧放下苹果和刀,凑到床边。 “老金……” 我开口想说话,才发现嗓子干涩无比,声音嘶哑得连我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金万两眼疾手快,赶紧倒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我嘴边。 “慢点喝,别呛着。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改行去当睡神了。” 我贪婪地吸了几口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总算让我找回了一点活人的感觉。 “我睡了……多久?” 我问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慢,配合着胸口隐约的刺痛。 金万两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整整五天。从那天民俗局的人把你从地底下抬出来到现在,你就一直这么躺着。 要不是他们的人说你只是煞气透支太严重,身体在自我保护,我都要考虑是不是该去给你请几个保家仙来叫魂了。” 五天。 我心里微微一惊。 难怪我觉得浑身经脉像是干裂的河床,连一点煞气的影子都摸不着。 披煞之术的反噬加上最后硬抗蛊王的那一下冲击,真的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想起那天在地下室发生的最后一幕,想起那个眼神复杂的姜灵,还有最后倒在泥水里的陆嫣。 “陆嫣呢?她怎么样了?”我急切地问道。 金万两拉回折叠椅坐下,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陆局长比你醒得早,两天前就睁眼了。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她现在已经不在江城了。” “不在江城?什么意思?” 金万两叹了口气:“两天前,龙虎山那边直接派了专机过来,把人接回去了。 具体情况我也打听不到,毕竟那是人家宗门内部的事儿。”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落了一半,但另一半却悬得更高了。 陆嫣醒了是好事儿,至少证明没有生命危险。 但是却在醒了之后回山,说明这其中还有隐情。 “我的手机呢?帮我拿一下。” 金万两从旁边的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一台屏幕有些裂纹的手机递给我:“给你充好电了。 那天从你兜里掏出来的时候,这玩意儿差点被泥水泡烂,还好国产机质量硬。” 我接过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划开屏幕,翻出了陆嫣的号码。 拨通。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接的时候,才终于传来了那个清冷且熟悉的声音。 “陈阳?你醒了。” 陆嫣的声音听起来很轻,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虚弱,但语气依旧平稳。 “嗯,刚睁眼。”我轻声回道。 “听老金说,你回龙虎山了?伤势原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死不了,就是本源亏损得厉害,我师父怕我留下病根,强行把我拎回来了。 这会儿正躺在后山的静室里喝那些苦得要命的药汤呢。” 听到她还能开玩笑,我紧绷的心弦总算松了。 “那就好。那天要不是你最后那一网,那东西恐怕真就被带走了。” “职责所在。” 陆嫣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陈阳,这段时间你好好在医院待着,哪儿也别去。 我这次回山调养,个把月内估计是回不去了。 江城这边……局势可能会有些变动。” “变动?” “万蝶谷的事情闹得太大,尤其是牵扯到了圣女和那只蛊王。 总局那边已经介入了,后续的处理会非常复杂。 总之,你先养伤,等我回江城再说。” “好,我知道了。你安心养伤。” 挂断电话后,我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连绵的春雨,心里却在复盘陆嫣最后说的那几句话。 江城的局势会有变动。 金万两见我挂了电话,又把那块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给我,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 “陈老弟,陆局长在电话里跟你透底了吧?” 我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回道:“她只说总局介入了,具体没细说。” 金万两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那是,她毕竟是体制内的,有些话不好明说。 但我老金是什么人?江城的大街小巷,哪儿没我的耳朵?” 他神色凝重地压低声音:“陆局长回山养伤这段时间,江城民俗局不能没人主持大局。 我听说,总局那边已经定下来了,这几天就会派一名代理局长下来。 而且,跟这位代理局长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总局派下来的特派专员。” “特派专员?” “没错,据说这位专员身份很不简单。 不是普通的文职干部,而是总局专门负责‘重特大民俗刑事案件’的实权人物。 这次下来,表面上是处理万蝶谷案子的后续,实际上……” 金万两指了指病房门外。 “多半是为了那只被陆局长雷网困住的蛊王来的。” 我心中了然。 那只蛊王,威力确实巨大。 不考虑它在蛊术一道上的价值,仅仅是它身上带的毒性,但凡散发一丁点出去,就能瞬间让许多普通人死于非命。 这种东西,绝对是需要严格管控的。 而官方既然抓到了圣女,拿到了蛊王,绝对不可能轻易放手。 这其中的利益博弈、研究价值,恐怕深不见底。 “老金,那个圣女……关在哪儿?” 金万两摇了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那天人一抬出来,就直接被省局派来的武装押运车接走了,据说关在了一个绝密的地下监狱里。 陈老弟,我得提醒你一句,这次总局派人下来,肯定会找你这个当事人谈话。 到时候,你可得留个心眼。” “我知道。”我淡淡地回道。 闭上眼之后,我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那个圣女被抓了,但是被她带走的铜钱剑,现在在哪? 第243章 出院 如果她随身带着的话,那这东西现在已经在官方手里了。 如果没有的话,那找这铜钱剑的下落又是桩麻烦事。 这东西虽然我目前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是这是爷爷临死前留给我的东西。 我绝不可能让它流落在外。 “行了,你也别操心这些了。” 金万两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医生说了,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吃好睡好。 我待会儿去给你整点补气血的药膳,殡仪馆那边我已经帮你打过招呼了,说你家里出急事请长假了。” “谢了,老金。” “客气什么,咱们谁跟谁啊。” 金万两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你那辆车还在局里地库停着呢,我先帮你开回去。” 金万两离开后,病房里恢复了寂静。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体内的煞气。 费了半天劲,才终于在丹田处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如同发丝般的黑色气息。 它正缓慢地顺着经脉游走,修补着那些因为透支而产生的裂纹。 这种恢复速度,实在是慢得让人心焦。 我看向床头柜,那里放着我的柳叶刀和黑色骨针。 它们静静地躺在托盘里,似乎也在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我伸手摸向那根黑色骨针。 冰凉的触感传来,那一瞬间,我眉心处已经沉寂了五天的清凉气息,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虽然很微弱,但这让我意识到,那股气息并没有消失,只是因为我身体太虚弱而进入了深度休眠。 我闭上眼,感受着窗外的雨声。 江城的风,变冷了。 …… 在医院的特护病房里又熬了一整天之后,我实在是躺不住了。 倒不是因为我这人天生劳碌命,急着赶回殡仪馆去上班。 殡仪馆那边有老金帮我打过招呼,况且以我和王主任的关系,请个长假不成问题。 真正让我心急如焚,甚至有些坐立不安的,是留在出租屋里的那颗蛇蛋。 算算日子,距离上次给它喂食指尖血和引导妖气,已经过去快七天了。 柳三爷把这蛇蛋托付给我时,千叮咛万嘱咐,每隔七天必须用我的指尖血和缝尸人的煞气滋养一次,绝不能断。 我既然接下了这份因果,就不能让它折在我手里。 更何况,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待在医院里除了每天挂那些补充营养的葡萄糖,根本起不到实质性的治疗作用。 强行开启披煞之术带来的后遗症,远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西医的仪器能查出我肌肉劳损、多器官轻度衰竭,但他们查不出我经脉里那些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残余煞气。 只要我稍微长时间地运转一下煞气内息,哪怕只是最基础的吐纳,干瘪的经脉里就会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灼烧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丝硬生生塞进了我的血管里,痛得人直冒冷汗。 再加上浑身上下如同被大卡车碾过一样的酸痛,我甚至连翻个身都要咬紧牙关。 这种玄门术法造成的创伤,现代医学束手无策,只能靠我自己慢慢吐纳,一点点地水磨工夫去恢复。 所以,在第二天清晨,我态度温和但极其坚决地拒绝了主治医生的挽留。 甚至不顾民俗局留守人员的劝阻,强行办理了出院手续。 老金原本说要来接我,但我没让他折腾。 我自己打了个车,回到了城中村的出租屋。 推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屋子里透着一股因为几天没通风而产生的淡淡霉味。 我没急着收拾屋子,而是强忍着浑身的酸痛,径直走到床前。 床头上,那颗灰白色的蛇蛋静静地躺在碗里。 蛋壳表面的纹路依旧暗淡无光,没有丝毫破壳的迹象,甚至连温度都比上次摸的时候稍微凉了那么一点。 我叹了口气,拿起柳叶刀。 刀锋在左手食指的指尖上轻轻一划。 因为气血亏损得厉害,这一刀下去,竟然没有立刻出血,伤口边缘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惨白。 我用力挤压了一下手指,才勉强逼出一滴殷红中透着一丝暗色的血珠。 我将血珠滴在灰白蛇蛋的顶端。 鲜血瞬间被蛋壳吸收,如同泥牛入海。 紧接着,我闭上眼睛,强忍着经脉里传来的阵阵灼烧感,极其小心地调动起丹田内那一丝微弱的煞气。 煞气顺着指尖探入蛋壳内部。 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蛋壳内部有一股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妖气在游走。 我用自己的煞气作为引导,牵引着那股妖气在蛋壳内部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大周天循环。 做完这一切,我已经是满头大汗。 我靠在床沿上,看着那颗吸收了血液和煞气后,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的蛇蛋,无奈地摇了摇头。 “柳三爷啊柳三爷,你这血脉可真够难伺候的。 我都快搭进去半条命了,它连个响动都不给。算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我把柳叶刀放在床头,没再去管它。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我自己身体里的那个大麻烦。 我爬上床,盘腿坐下,摆出了一个最基础的五心朝天姿势。 闭上眼睛,我将意识沉入体内,开始内视。 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 披煞之术,作为天衣策上记载的禁术,其原理是以身为尸,以煞为衣。 在施展的那一刻,我丹田里的煞气,被强行雾化,散入了我全身的四肢百骸,肌肉纹理甚至是骨髓深处。 这的确会在短时间内给我带来巨大的实力增幅。 但代价是惨痛的。 战斗结束后,随着煞气的耗尽,那些散布在身体各个角落的残余煞气,并没有乖乖地回到丹田。 它们像是一群失去了指挥的散兵游勇,滞留在了那些原本就不该有煞气存量的细小经络和血肉之中。 缝尸人一脉的煞气本就极其凶狠、阴寒。 它们停留在这些脆弱的地方,不仅阻碍了气血的正常运行——这也是我浑身酸痛、经脉灼烧的罪魁祸首。 如果不把它们抽离出来,我不仅修为会停滞不前,时间久了,甚至会损伤根基,彻底变成一个废人。 “呼……” 第244章 拔除煞气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稳住心神。 拔除残余煞气的过程,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用水磨工夫,一丝一缕地将它们从血肉里“抠”出来。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伴随着持续不断的剧痛。 每抽离出一丝残余煞气,我的身体就会不自觉地抽搐一下。 汗水很快浸透了我的衣服,浸湿了床单。 好在,我之前用缝己术缝合过整只左臂。 左臂的经脉和血肉已经被煞气彻底改造过,不仅能承载更多的煞气运转,而且对煞气的亲和度极高。 每当我把那些从其他地方抽离出来的残余煞气顺着经脉引导至左臂时,左臂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缓冲池,迅速将它们吸收、同化。 然后再以一种相对温和的姿态,反哺回丹田。 就这样,我像是一个极其耐心的绣娘,在自己的身体里进行着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微雕手术。 从右臂到躯干,从双腿到五脏六腑。 饿了,我就随便对付两口放在冰箱里的速食,困了,我就靠在床头眯一会儿。 剩下的所有时间,我都沉浸在这种近乎自虐的拔除过程中。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吐纳和剧痛中悄然流逝。 一天、两天、三天…… 直到第七天的傍晚。 我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极其隐晦的暗红色光芒,随后迅速隐没。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长气,活动了一下脖颈。 脖颈处发出一阵“咔吧咔吧”的脆响。 浑身的酸痛感已经大幅度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 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很远,但我能感觉到,丹田里的煞气已经重新汇聚成了一团小小的液态水银,不再像之前那样干涸。 经脉的灼烧感也只有在极其剧烈地运转煞气时才会出现,日常的吐纳已经不成问题。 状态,大约恢复到了之前的三成左右。 我从床上下来,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江城已经入夜,窗外是车水马龙的繁华夜景,霓虹灯闪烁,将这座钢铁森林映照得光怪陆离。 我看着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 脸色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态。 然而,看着这平静的夜色,我的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皱了起来。 距离地下储水室的那场大战,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多天。 按照金万两之前在医院里给我的情报,总局派来接替陆嫣主持江城大局的代理局长,以及那个专门负责重特大民俗刑事案件的专员,应该早就已经抵达江城了。 万蝶谷的案子牵扯极大,不仅死了三十多个富豪,还牵扯到了南疆的隐秘传承。 甚至活捉了万蝶谷的圣女,缴获了一只蛊王。 按理来说,就算我在民俗局内部立下了不少功劳,可终究只是个编外顾问。 现在陆嫣人不在,也不负责这起案件。 而我作为这场事件最直接的当事人之一,甚至是直接和万蝶谷圣女和蛊王交过手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这名代理局长是个不粘锅的人,可那个为这件事被总局专门派下来的专员是不是该来找我问个话,了解一下整件事的情况? 可是,七天过去了。 我的手机除了老金每天打个电话问候一声,再也没有响过。 没有任何官方的人来敲我这扇防盗门。 没道理啊! 难道是金万两的情报有误? 不可能,老金在江城的消息网比蜘蛛网还密,总局来人的消息绝对是板上钉钉的。 难道是姜灵在暗中做了什么,牵扯住了官方的精力? 又或者,那个被押解走的圣女,在审讯中吐露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让总局的专员彻底转移了视线? 我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兜里的那根黑色骨针,感受着它传来的冰凉触感。 我沉思了片刻,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拨通了金万两的号码。 既然官方不来找我,那我就只能自己去探探这水底下的深浅了。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金万两的声音传了过来。 “喂,陈老弟?这么晚打电话,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好多了,老金。” 我语速平缓地问道:“我找你打听个事。 这几天,民俗局那边……有什么动静吗?那位总局来的专员,到底在忙什么?” 电话那头,金万两罕见地叹了一口长气,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和挫败感。 “陈老弟,不瞒你说,哥哥我这次算是栽了跟头了。 这几天我把江城能撒出去的网全撒出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我接了一句。 “什么都没查到!” 老金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生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 “这位总局来的专员,身份极度保密。 没有名字,没有代号,甚至连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底下的人都一无所知。 我只打听到,总局派来的代理局长确实在七天前就已经走马上任了。 而这位神秘的专员,是三天前直接从省局那边秘密抵达江城的。 至于这三天里他到底在干什么,见过什么人,完全是个谜。” 听着老金的描述,我眉头微微皱起。 老金的情报网有多恐怖我是知道的,三教九流、黑白两道,几乎没有他打听不到的事。 能让他的情报网彻底失效,只能说明这位专员的权限高得吓人,其行踪被列为了最高级别的机密。 “那代理局长呢?他总该露面了吧?”我问道。 “露面是露面了,但也就是在分局内部开了个会,稳住了日常工作。 关于万蝶谷和蛊王的事,他绝口不提,下面的人谁也不敢问。 陈老弟,我总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邪乎劲儿。 陆大局长不在,你最近千万小心点,别去触这个霉头。” “我知道了,老金,辛苦你了。” 挂断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心里的疑惑不仅没有解开,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代理局长七天前上任,专员三天前抵达。 他们早已经到了,却对我这个当事人不管不问,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245章 再见雷振山 就在我暗自思忖的时候,原本安静的出租屋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节奏分明。 我眼神一凝,右手下意识地滑入裤兜,指尖触碰到了那根冰凉的黑色骨针。 这么晚了,会是谁? 老金如果过来,肯定会提前在电话里说一声。 我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防盗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楼道的感应灯亮着,昏黄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穿着黑色便装的中年男人。 他留着利落的寸头,身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且警觉地扫视着四周。 看到这张脸,我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一些,兜里的手也抽了出来。 是个熟人。 江城民俗局行动三组的副组长,张队长。 我拧开门锁,推开门。 “张队?这么晚了,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我语气平缓,打了个招呼。 看到我开门,张队长原本紧绷的脸部肌肉立刻柔和了下来。 他快步走上前,甚至微微欠了欠身,态度极其客气。 “陈顾问,打扰您休息了。” 他这声“陈顾问”叫得心甘情愿。 我还记得上次和他打交道,是在西郊高架桥下面。 那时候我刚被影宗的人袭击,车报废了,我反杀了那三个杀手。 陆嫣派他来处理现场,他看着地上那三具死状凄惨的尸体,眼角直跳。 从那以后,再加上后来地宫斩将、水库破局、等等事件之后,我这个“编外顾问”的名头在江城分局里,早就成了某种不可招惹的代名词。 这些在一线拼命的特勤队员,最敬佩的就是有真本事的人。 “进来说吧。”我侧了侧身。 “不了,陈顾问。” 张队长摆了摆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这次来,是奉了代理局长的命令。局长有请,想请您现在去局里一趟。” 代理局长有请? 我心里微微一动。 刚和老金通完电话讨论这事,官方的人就找上门了。 看来,他们并不是把我忘了,而是在等某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吗?”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晚上八点半了。 “是的,车就在楼下等着。 局长特意交代,如果您身体还吃得消的话,务必请您走一趟。” 张队长的语气很诚恳。 “行,那你稍微等我两分钟,我换身衣服。” 我没有拒绝。 既然躲不开,不如去看看这位新来的代理局长和那位神秘的专员到底想干什么。 我回卧室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休闲服,将叶刀贴身收好,然后跟着张队长下了楼。 楼下停着一辆挂着普通牌照的黑色别克商务车。 张队长亲自替我拉开车门,等我坐进后排后,他才坐进副驾驶。 车子平稳地驶出城中村,汇入江城夜晚的车流中。 车厢里很安静,张队长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是偶尔通过后视镜看我一眼。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灯,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待会儿可能发生的对话。 是盘问万蝶谷圣女的细节?还是试探我对蛊王的了解? 又或者是为了填补陆嫣不在的权力真空,来敲打我这个江城的地头蛇? 大约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了江城民俗局的大院。 虽然是晚上,但局里依旧灯火通明。 不过,我敏锐地察觉到,大楼里的气氛和陆嫣在的时候截然不同。 以前虽然忙碌,但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干练。 而现在,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压抑和凝重,来往的工作人员都行色匆匆,连大声说话的都没有。 张队长领着我上了三楼,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会客室门前。 “陈顾问,您先进去稍坐片刻,局长马上就到。” 张队长推开门,将我请了进去,然后转身关上了门。 会客室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真皮沙发,红木茶几,角落里还放着一盆长势极好的龟背竹。 茶几上已经泡好了一壶极品的大红袍,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我没有急着坐下,而是习惯性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没有监控,没有监听设备,甚至连窗户都拉着厚厚的遮光窗帘。 这不像是要进行官方问询的架势,倒像是要进行某种私密的会谈。 我走到沙发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刚端到嘴边,门把手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有人进来了。 我没有立刻转头,而是凭借着敏锐的听觉捕捉着对方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沉稳,每一步落地的间距和力度都惊人的一致。 这种步伐,绝对不是常年坐办公室的文职官僚能走出来的,而是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的人才有的底蕴。 我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看向门口。 然而,当我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却猛地愣住了。 我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官僚,或者是一个眼神阴鸷的特工。 但此刻站在门口的,却是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 “雷……雷队长?” 我有些迟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讶。 没错,来人正是雷振山! 那个曾救我一命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的男人。 他曾告诉我,有了我父母的消息之后会主动联系我。 然而我这一等,就是大半年! 雷振山看着我,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笑意。 他反手将门反锁,然后大步走到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毫不客气地端起我刚倒的那杯茶,一饮而尽。 “怎么?大半年没见,连老熟人都不认识了?” 雷振山的声音依旧低沉有力。 我深吸了一口气,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老金说代理局长七天前上任,专员三天前抵达。 张队长说代理局长请我来,但现在坐在我面前的,却是雷振山。 “雷队长,你这是……调到江城来当代理局长了?”我试探着问道。 雷振山放下茶杯,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盯着我。 “代理局长另有其人,他在旁边开会,处理万蝶谷案子的善后报告。至于我……” 他顿了顿,从夹克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本黑色的证件,轻轻丢在红木茶几上。 第246章 往事和悬案 “这次是被总局特派下来的。” 雷振山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那道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凌厉。 “陈阳,我让你等我的消息。现在,我带着消息来了。” 听到这句话,我原本平静的心湖,如同被投入了一块石头,泛起了波澜。 我父母的消息。 我看着雷振山,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眼神变得凌厉。 “雷叔。” 我换了一个称呼,语气低沉。 “我等了你大半年了。你说吧,我听着。” 然而,雷振山并没有马上开口抛出那个我苦等了大半年的消息。 他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包没有商标的特供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吐出一口烟圈后,他死死地盯着我。 “陈阳,在告诉你关于你父母的事情之前,我得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对民俗局第九处这个名字,了解多少?” 第九处? 我微微一愣,脑海中迅速翻找着相关的记忆。 这个词我并不陌生,但绝对谈不上了解。 “一无所知。” 我语气平静。 “我唯一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大半年前在黔省的医疗基地里,你亲自告诉我的。 至于这个机构到底是干什么的,有什么权限,我完全不清楚。 陆嫣也从来没跟我提起过。” 雷振山点了点头,似乎对我的回答并不意外。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变得有些深邃,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之中。 “陆嫣那丫头虽然背景深厚,但她毕竟太年轻,级别也不够,接触不到这个层面的东西。 而且,第九处这个编制,在如今的民俗局内部,其实已经算是一个半公开的禁忌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肃杀起来。 “民俗局对外是文化保护单位,对内是镇压各地邪祟、维持民俗界秩序的执法机构。 各地的分局、省局,都有自己的特勤组和行动队。 但是,如果遇到那种常规力量根本无法抗衡的灾难性事件呢? 如果遇到那些传承了上百年、底蕴深厚的隐秘宗门作乱呢?” 雷振山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那道骇人的刀疤。 “第九处,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极端情况而设立的特殊战斗小组。 它是悬在整个华国民俗界头顶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也是民俗局内部最锋利的一把剔骨尖刀。” “能进入第九处的人,没有任何一个是走后门进来的。 全都是从全国各地的分局、玄门正宗里,经过最残酷的实战层层选拔上来的绝顶精英。 他们执行的,永远是死亡率最高、最危险的绝密任务。” 听着雷振山的描述,我深深皱起了眉头。 我见过江城分局特勤组的战斗力,也见过省局那些高手的手段。 更亲眼目睹过总局“天工”那种高手的战斗痕迹。 如果第九处是凌驾于这一切之上的尖刀,那里面的人,得强到什么地步? “你跟我说这些……” 我隐隐猜到了什么,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波动。 雷振山看着我,掐灭了手中的烟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你的父亲,陈天河,就是第九处创立之初的,第一任队长。 而我,当时是他的副手。 你的母亲,林婉,也是当时第九处最核心的成员之一。” 轰! 听到雷振山这话,我心里瞬间泛起了惊涛骇浪。 我的父母,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官方最顶尖的战斗小组的一员? 从小到大,爷爷对父母的事情讳莫如深。 在我的印象里,他们只是两个模糊的影子,是别人口中“抛下孩子不知所踪”的不负责任的父母。 若不是小时候偶尔过年期间还会有一通电话打回来,我甚至以为他们早就遭遇意外了。 可现在,雷振山却告诉我,他们曾经站在这个国家民俗力量的最巅峰! “我们三个人,从出道起就认识了。” 雷振山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极其罕见的温情和怀念。 “你父亲是个真正的天才,缝尸人一脉的煞气在他手里,简直被玩出了花。 你母亲精通奇门遁甲和符箓之术。 我们一起出生入死,在死人堆里爬出来不知道多少次,早就情同手足。” “那时候的第九处,威压整个江湖。 什么南疆蛊毒、关外大仙、南洋降头,听到你父亲的名字,都得退避三舍。” 雷振山的语气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骄傲。 但很快,这股骄傲就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凝重。 “但是,就在二十年前,一切都变了。” 雷振山死死地盯着我,声音压得极低。 “二十年前的一天,你父母在执行一项总局下发的绝密任务时,突然神秘失踪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仅是他们,和他们一起消失的,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一块九州鼎的主体碎片。” 九州鼎! 听到这三个字,我瞳孔骤然收缩。 禹鼎!九州鼎! 李青告诉过我,禹鼎碎片关乎着华国气运,是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凶物。 而我的父母,竟然在二十年前,就带着一块主体碎片消失了?! “雷叔……” 我强压着内心的震撼:“我父母的失踪,是不是和守鼎人有关?” 雷振山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没想到我竟然能一口叫出守鼎人的名字。 “看来这大半年,你在江城经历的事情,比报告上写的还要精彩。”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九州鼎,是镇压华国九州气运的神物。 具体的内情,连我这个级别都没有权限完全知晓。 我只知道,当年你父母带着那块主体碎片失踪,在总局高层,乃至整个高层,都引起了极其恐怖的震动。” “有人怀疑他们叛国,带着神物潜逃。 也有人认为他们遭遇了不可抗拒的恐怖存在,已经殉职。 那段时间,第九处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我也被停职审查了整整一年。” “但因为始终找不到任何确凿的证据,这件事最终成了一桩无头悬案。 你父母的档案,被总局列为最高绝密,永久封存。 没有定性为叛徒,也没有追认为烈士。 他们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一样。” 第247章 两个地点 雷振山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那道刀疤因为愤怒而扭曲着。 “我不相信他们会背叛国家,更不相信他们会无缘无故地抛下你和你爷爷。 所以,这二十年来,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在私底下寻找他们的踪迹。” 他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长辈的无奈和关切。 “陈阳,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半年前在医院里,我不让你自己去查这件事了吧? 你父母当年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连他们都折了进去。 以你当时的状态,一头扎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牵扯到九州鼎的旋涡,能把你碾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我沉默了。 雷振山说得对。 如果当年面对的是连第九处队长都能吞噬的恐怖力量,那大半年前的我遇上了,确实和蝼蚁没有什么区别。 “那现在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浊气吐了出来,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而冷静。 “你大半年没找我,现在突然以总局专员的身份空降江城,甚至把这些绝密都告诉了我。 是不是意味着……你终于找到他们了?” 雷振山点了点头,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半年前,就在我把你从回龙寨后山救出来之后不久,我安插在南疆的一条暗线,传回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消息。”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线索指向了南疆十万大山的最深处,也就是万蝶谷真正的老巢所在。” “收到消息后,我借着追查万蝶谷残党的名义,秘密潜入了那个地方。 在那里,我发现了一处被彻底摧毁的地下祭坛。 而在那片废墟的中心,我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熟悉、极其霸道的残余气息。” 雷振山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那是缝尸人一脉,最纯正的煞气。 那气息我太熟悉了,除了你父亲陈天河,这世上再无他人有这种气息!” 闻言,我心中一动。 我父亲在半年前,曾在万蝶谷的老巢出现过,并且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 而这时间,刚好是爷爷去世后不久。 “不仅如此,” 雷振山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忌惮。 “我在潜入调查时还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万蝶谷虽然在回龙寨损失惨重,但他们的根基还在。 可是,万蝶谷内部真正的主宰,那个被所有高层敬畏地称为‘婆婆’的恐怖存在,自从那处祭坛被毁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万蝶谷对内的说法是‘婆婆’在闭死关。 但我怀疑……她极有可能是在和你父亲的交手中受了重创,甚至……已经死了。” 听到这里,我脑海中突然闪过万蝶谷这些人的行动轨迹。 回龙寨一事之后,他们在我面前就一直销声匿迹,足足给我留下了近半年的空窗期。 直到最近才蹦出来。 是另有谋划,还是说才刚腾出手来不久? “雷叔,既然你在半年前就发现了线索,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因为我身上的变化,还是说,你这大半年,又查到了什么?” 雷振山靠回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 “因为万蝶谷的线索断了。 你父亲就像是幽灵一样,在毁了那个祭坛之后,再次销声匿迹。 这大半年来,我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顺着那一点点蛛丝马迹,几乎把整个西南翻了一遍。”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那道刀疤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扭动。 “我确实查到了两个疑似的地方。 一个在藏区冰原的深处,另一个在东海的一座无名孤岛。 但这两个地方,目前都只是疑似。 我的人还没能渗透进去,需要进一步的调查和锁定,这依然需要时间。” 雷振山看着我,眼神中透着一股凌厉。 “而且陈阳,我必须实话实说,以你现在的实力,依然不足以涉入这件事。 在那个层面的博弈中,你也仅仅只是个稍微强壮点的孩子。” 我沉默着,没有反驳。 我见过“天工”留下的痕迹,也见过守鼎人高层的威压,深知雷振山所言非虚。 “但我这次之所以决定不再瞒着你,专门以总局专员的身份来江城一趟,是因为我看了陆嫣的口述报告。” 雷振山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 “报告里记录,你在十几天前下水道的那一战中,几乎是一人斩杀了万蝶谷的护法之一,蛇婆阴九娘。” 听到“阴九娘”这个名字,我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守门的老妪。 “阴九娘在民俗界的悬赏榜上挂了十几年,是出了名的阴狠毒辣。 你能杀了她,证明你已经有了入局的资格,至少,你有了在那些怪物面前保命的本钱。” 雷振山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所以我来了。 一来是告诉你这些消息,让你心里有个底,别再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二来,也确实是为了这次江城万蝶谷圣女和蛊王的案子前来。 总局对这件事非常重视。” “说到圣女……”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将话题引向了那个一直让我如鲠在喉的名字。 “雷叔,我在地下储水室遇到了一件很诡异的事。 我那个殡仪馆的助手姜灵,她也出现在了现场。” 雷振山眉头一挑:“姜灵?“ “对。”我点了点头。 “她在现场的表现完全不像个普通人。 她不仅在关键时刻收服了暴走的蛊王,而且……那个万蝶谷的圣女,叫她姐姐。” 我把姜灵的突然出现,以及地下储水室里发生的一切,巨细无遗地告诉了雷振山。 包括姜灵如何轻松夺取蛊王,以及那对姐妹之间诡异的互动。 雷振山听完之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会客室里的烟雾浓得几乎要化不开了。 良久,雷振山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充满了浓浓的疑惑: “据我所知,也根据总局封存的万蝶谷档案记录,万蝶谷的这个圣女确实有一个双胞胎姐姐。 但那个姐姐,也确实如你所说,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第248章 万蝶谷的往事 “怎么死的?”我问道。 “死在万蝶谷的一场大动乱之中。” 雷振山弹了弹烟灰,眼神变得唏嘘起来。 “陈阳,你可能不知道,十年前的万蝶谷,并不是现在这副鬼样子的。 那时候的万蝶谷虽然避世、虽然与世隔绝,但他们修的是自然之蛊,讲究的是万物共生。 虽说有些古怪,但绝不是什么无恶不作的邪门歪道。” “但在十年前,万蝶谷内部爆发了一场极其惨烈的夺权动乱。 具体细节没人知道,只知道在那场动乱之后,万蝶谷的老一辈大蛊师几乎死伤殆尽。 而整个门派的行事风格一夜之间变得偏激、残忍。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们开始频繁介入世俗,甚至和南洋、东瀛的一些势力勾结。” 雷振山目光幽幽地看着窗帘的缝隙。 “在那场动乱之前,现在这个圣女还只是个普通的弟子。 而原本圣女的位置,原本是属于她那个天赋异禀的姐姐的。 档案上明确记录,原本的圣女死于动乱,神魂俱灭。” 雷振山冷笑了一声:“可现在,一个活生生的‘姐姐’竟然出现在了江城,还成了你的助手? 这就有意思了,看来万蝶谷内部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当时那个场景下,那个圣女的反应,绝对不会是认错了人。”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那股铁血的气场瞬间全开。 “陈阳,万蝶谷的事情你不用再操心了。 既然我来了,这件事我会全权负责。 那个圣女我会带回总局亲自审讯,姜灵这个人…… 我也会派专门的调查小组去查清楚,看看她到底是死而复生,还是别的什么怪物披着人皮。” 雷振山走到我面前,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我的肩膀上。 “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养伤,然后修行。” 他盯着我的眼睛,语气极其严肃。 “我们做一个约定。 陈阳,你现在实力虽然不错,在同龄人里已经是顶尖,但在我眼里还不够看。 等到哪一天,你体内的煞气液滴彻底凝实,化为一颗圆润无暇的煞丹时,你就动身去京城。” “去京城西郊的一个叫老兵茶馆的地方找我。 到了那里,只要报你的名字,自然会有人带你来见我。” 雷振山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带着一种长辈对后辈的期许。 “等你凝成煞丹的那一天,说明你已经真正踏入了民俗界的高层门槛,足以在接下来的那个漩涡中自保。 到那时候,如果我的调查有了更进一步的进展,我会亲手把那份指向你父母最终位置的地图交给你。” “但在那之前,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听到什么关于你父母的消息,都给我忍着。明白吗?” 我看着雷振山,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沉重压力,那是责任,也是一种保护。 沉默半晌后,我站起身,对着雷振山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雷叔。” 雷振山看着我,那张脸上露出了一抹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了两个物件,轻轻地放在了那张暗红色的实木茶几上。 一个是通体乳白色的瓷瓶,塞着红色的软木塞,隐约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透瓶而出。 而另一个,则是一枚约莫成人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的晶体。 看着这东西身上散发的煞气和长相,我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 玄阴煞晶。 “这瓶生肌丸是总局内部配置的伤药,对经脉损伤有奇效。 你们家传下来的本事都霸道的很,你应该用得上。” 雷振山指了指瓷瓶,随即又看向那枚玄阴煞晶。 “这颗玄阴煞晶,是我当年击杀邪修的战利品,一直留在我手里。 这东西,是你爹当年最喜欢的修行资源,我想对你来说也一样。 拿着吧,算是叔给你的见面礼。” 我愣了一下,正要推辞,雷振山却已经站起身。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烟灰,语气恢复了那股雷厉风行的劲头。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不是什么稀罕物。 我得走了,万蝶谷那个圣女邪门得很,我得亲自押送她回京。 江城这边,代理局长我已经交代过了,你只要不把天捅个窟窿,没人会来烦你。” 说完,雷振山没给我开口的机会,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客室。 那魁梧的背影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坚毅。 我站在原地,看着茶几上的两样东西,心里沉甸甸的。 张队长很快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陈顾问,专员已经离开了,我送您回去吧?” “麻烦张队了。” 我收起瓷瓶和煞晶,语气温和。 坐上民俗局的黑色别克商务车时,外面的夜色已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江城的街道依旧灯火通明,霓虹灯闪烁着迷离的光。 路边偶尔能看到几个刚从夜场出来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地大笑着。 这个世界看起来是那么和平、那么正常。 回到我的那个出租屋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我掏出钥匙,拧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空气中带着一丝久未通风的沉闷,还有淡淡的、属于我自己的煞气残留的味道。 我没有开灯,而是凭借着敏锐的五感,熟练地走到床边坐下。 黑暗中,我从怀里掏出那枚玄阴煞晶。 这东西一入手,一股极致的冰凉感便顺着手心的皮肤直冲脑门。 在微弱的月光下,我能看到晶体内部仿佛有液体在缓缓流动,那是浓缩到了极致的煞气精华。 比起我在拍卖会买到的那颗,以及关瞎子送我的那一颗,雷振山留下的这枚煞晶,品相明显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它内部的煞气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甚至隐隐透着一股玄奥的韵律。 “煞丹……” 我轻轻呢喃着这两个字。 在爷爷笔记的记载中,煞气凝液只是打基础。 而要将这些液体状态的煞气在丹田内疯狂压缩、凝练,最终去芜存菁,化为一颗实质的丹丸,那才是真正的脱胎换骨。 有了煞丹,煞气的恢复速度、爆发力以及对俗术的增幅,都会产生质的飞跃。 第249章 沉淀 更重要的是,只有凝成煞丹,我才有资格去京城,去接触父母留下的那个世界。 我深吸一口气,从瓷瓶里倒出一颗生肌丸。 丹药圆润如玉,入口即化。 一股温润的热流瞬间在口腔中散开,顺着喉咙直下丹田。 随后那股药力像是无数只温柔的小手,开始轻轻抚平我体内那些因为披煞而产生细微裂纹的经脉。 我闭上眼,盘腿而坐,开始运转内息。 煞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每经过一处被药力滋润的地方,都会变得更加凝练一分。 我能感觉到,那些原本干涸的窍穴,正在贪婪地吸收着药力。 这一坐,就是整整三个小时。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肩膀,发现那种如影随形的疲惫感消失了大半。 虽然实力还没完全恢复,但精气神已经好了太多。 我转过身,看向床头。 灰白的蛇蛋静静地躺在里面,表面看起来依旧死气沉沉。 我伸出食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蛋壳。 今天,刚好又是第七天。 喂血完毕后,我收回手,看着指尖迅速愈合的伤口,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江城,缝尸人……” 我回想着张半仙给柳三爷算的那一卦。 这一线生机,到底指的是什么? 是我的血,还是我这身煞气? …… 接下来的日子,我决定深居简出。 江城地下的风波,因为雷振山的强力介入和特派专员的身份,被官方以一种极其强硬的姿态压了下去。 雷振山已经押解着万蝶谷的圣女进京,代理局长接手了江城分局的烂摊子,一切看似都回到了正轨。 而江城,也回归了原本的平静。 我知道,这种时候我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提升自己。 我没有急着去殡仪馆销假报到,而是给王主任打了个电话,延长了假期。 理由还是老一套。 王主任在电话里虽然语气有点埋怨,但还是嘱咐了几句好好休息,便痛快地批了假。 于是,这间略显逼仄的出租屋,成了我彻底与世隔绝的静修之地。 不出门的日子里,我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甚至可以说是枯燥乏味,但我却乐在其中。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木地板上时,我会准时倒出一颗雷振山留下的生肌丸服下。 这药丸不愧是总局内部供应的秘药,不仅对修复经脉有着奇效,且药力强劲。 配合着药力,我会在狭小的客厅里一遍遍地打起关瞎子传授的《撼山劲》。 这门炼体法门讲究的是大开大合,以气血冲刷肉身。 随着我的一呼一吸,浑身的骨骼发出极其轻微的“劈啪”爆响。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肉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变得更加紧实、坚韧。 尤其是左臂那条用缝己术缝合过的手臂,在药力和气血的双重滋养下,与我身体的契合度越来越高。 煞气在其中流转时,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滞涩感。 到了每隔七天的日子,我便会停下修炼,走到床头。 灰白的蛇蛋依旧死气沉沉地躺在里面。 我抽出那把常年带在身上的柳叶刀,在左手食指上轻轻一划。 一滴鲜血液精准地滴落在蛋壳上。 “滋——” 血液瞬间被干燥的石灰质蛋壳吸收。 “小家伙,老天师说你还有三年,我看你可不像短命的相,争口气。” 我看着蛇蛋,轻声念叨了一句。 白天的时光用于疗伤和打磨肉身,而到了深夜,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我知道缝己术是一柄双刃剑,虽然带来的提升巨大,但每一次缝合自己,都会在潜意识里埋下走火入魔的种子。 为了压制这种风险,我必须储备足够多的清凉气息。 而在家干等游魂上门,显然满足不了我现在的获取效率了。 于是,每到凌晨一点,我就会换上一身融入夜色的黑色休闲服,将那根神秘的黑色骨针贴身藏好。 我去的地方很多,很杂。 江城的老城区、废弃的烂尾楼、亦或是阴气极重的十字路口,都遍布着我的足迹。 我寻找的,并不是那种穷凶极恶、需要斗法拼命的厉鬼。 而是那些因为死于非命导致遭受因果伤,从而无法重入轮回的普通游魂。 在这个末法时代,这种可怜的游魂其实并不少见。 记得闭关的第八天夜里,我在城中村的一个破旧巷口,遇到了一个老太太的灵体。 她半透明的身影在路灯下闪烁不定,灵体缺了小半个脑袋。 手里虚空地做着缝补衣服的动作,嘴里一直念叨着孙子的名字。 她是被一辆违规运土的渣土车撞死的。 因为死得太突然,她三魂七魄被撞散了一部分,导致她困在了死亡的那一刻,成了一个只剩下执念的地缚灵。 我走到她面前,她毫无察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我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那根黑色骨针,调动体内一丝精纯的煞气,以煞为线,穿针引线。 “老人家,该上路了。” 我平静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响起。 骨针刺入她残缺的灵体,将她散落在四周的残魂碎片一一牵引过来,细致地缝合在那个缺口上。 当最后一针落下,老太太的灵体瞬间变得完整。 她浑浊的眼神恢复了片刻的清明,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随后,她对着我微微鞠了一躬,随后化作无数点点荧光,消散在了夜风中。 就在她消散的那一瞬间,一股精纯且熟悉的清凉气息,顺着我手中的黑色骨针逆流而上,直冲我的眉心。 这大半个月的夜游里,我用这种方式,陆陆续续缝合了十几个残缺的游魂。 那些游魂有出车祸的、有跳楼的、有猝死的。 每一次缝合,都是在见证一场人间悲剧,也是在磨砺我自己的心境。 随着缝合的游魂越来越多,我眉心处盘踞的那股清凉气息,已经从最初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重新汇聚成了一团小小的、缓缓旋转的气旋。 时间一天天过去,到了闭关的第十八天,我终于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第250章 尝试凝丹 因为我的伤势已经彻底痊愈。 不仅如此,在药力、撼山劲以及清凉气息的综合作用下,我的精气神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全盛巅峰。 体内的煞气内息犹如粘稠到了极点的水银,在我的经脉中奔腾咆哮,每一滴内息都蕴含着极其凶悍的爆发力。 状态已经无可挑剔,是时候了。 我盘腿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深吸了一口气,将那颗雷振山留下的玄阴煞晶拿了出来。 我闭上双眼,双手将其紧紧握在掌心,缝尸人的练气法门在体内疯狂运转起来。 轰! 就在我主动牵引的那一刻,煞晶中蕴含的极其纯粹的煞气,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一般,顺着我的掌心疯狂涌入体内的奇经八脉。 吸收的过程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 这一天里,我仿佛置身于冰火两重天之中。 玄阴煞气冻彻骨髓,让我的体表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而体内两种煞气融合时产生的剧烈摩擦,又带来五内俱焚的灼热。 好在我眉心的那团清凉气旋在此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它自发地缓缓旋转,散发出一丝丝清凉之意,死死护住我的心神。 让我在这种剧烈的痛苦中始终保持着绝对的清醒,没有一丝一毫走火入魔的迹象。 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再次照进屋子时,我手中的那颗玄阴煞晶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化为一堆灰白色的粉末,从我指缝间簌簌滑落。 而我体内的煞气,已经浓缩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原本充盈在全身经脉中的水银状液体,被我强行压缩回了丹田,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紫色漩涡。 “凝!” 我在心中低吼一声,调动全身所有的精神力和清凉气息。 我试图将这个漩涡彻底压缩、固化,让它蜕变成一颗真正的“煞丹”。 漩涡开始疯狂旋转。 它的体积被一点点压缩,颜色越来越深,隐隐透出一股坚不可摧的实质感。 然而,就当那个旋涡被压缩到了某一个临界点时。 咔。 体内仿佛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弓弦崩断的闷响。 那股一直被我死死压缩的煞气,突然像失去了某种核心的支撑力,猛地反弹开来。 虽然因为我控制得当,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反噬。 但原本已经出现了固态雏形的煞气,再次溃散开来,恢复成了之前那种极度粘稠、介于液态与固态之间的临界状态。 失败了。 我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寒气的白雾。 白雾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噼里啪啦地掉在木地板上。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没有凝成煞丹,但比闭关前强横了足足两倍有余的煞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修行这种事,果然不是简单的闭门造车和堆砌资源就能水到渠成的。 缝尸人一脉的煞气,本就脱胎于死气与怨气。 爷爷曾经提过,缝尸人缝的是尸,修的是死气,但求的却是那一线生机。 而现在看来,煞丹的凝结,不仅需要庞大的煞气积累,更需要某种契机。 或者说,是对生死、对煞气更深层次的感悟和历练。 一味地死磕硬练,在到了这个临界点后,显然已经行不通了。 就像是一锅汤,食材和水都放足了,但就是差了最后那一把名为“机缘”的火候。 怎么熬都熬不出那个味儿来。 不过,我并没有感到多么气馁或者暴躁。 我这人性格温和,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爱钻牛角尖。 既然苦修凝不了煞丹,那就说明时机未到,强求反而容易适得其反,走火入魔。 “算了,半步煞丹就半步煞丹吧,总比之前强多了。” 我自言自语了一句,从地板上站了起来。 随后,我走进卫生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 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休闲服,将柳叶刀和骨针都贴身收好之后,对着洗手台上的镜子,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既然闭关已经没有意义,我也决定不再纠结。 这大半个月的深居简出,江城外面到底变成了什么样,我也该去看看了。 推开出租屋的防盗门,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走到楼下,坐进那辆改装过的丰田霸道里。 拧动钥匙之后,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 握着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外车水马龙的街道,我笑了笑。 “先去殡仪馆报到销假吧,也不知道王主任那边,这一个多月有没有攒下什么难啃的骨头。” 二十多分钟后,我打着方向盘,将车停在了江城殡仪馆的露天停车场里。 我熄了火,推开车门走下来,深吸了一口这里熟悉的空气。 原本因为闭关而有些紧绷的神经反而彻底放松了下来。 走进办公楼,我直接敲响了王主任的办公室门。 “王主任,我回来销假了。” 我推门进去,声音依旧是那副温吞吞的调子。 王主任此时正埋头在一堆报表中,听到我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 确认了进来的人是我之后,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表情活像是见到了救苦救难的菩萨。 “哎哟,小陈啊!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这头发都要愁白了!” 王主任作势揉了下他那本就不富裕的发际线,忙不迭地站起身,拉着我往外走。 “走走走,先别说销假的事,跟我去冷库。 这半个月,馆里接了几个大单子,那情况……啧,除了你,别人还真不敢轻易动针。” 我由着他拉着,心里倒也平静。 王主任一直都这样,能帮忙解决他手上的难题,他比谁都好说话。 来到地下室,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王主任指着中间那张盖着白布的停尸床,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是前天刚送来的,城北高速上特大连环车祸。 人送来的时候……基本就剩一袋子零件了。 家属很有钱,要求只有一个,不管花多少钱,得让他体体面面地走。 老张昨天试了一下,刚打开袋子就吐了,到现在还请假在家歇着呢。” 我点点头,示意王主任先出去。 第251章 命牌开裂 等门关上后,我戴上乳胶手套,轻轻揭开了白布。 遗体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具遗体已经不能用“支离破碎”来形容了。 骨骼断裂得极其彻底,皮肤组织大面积撕裂,就像是一件被重型卡车反复碾压过的瓷器。 难怪老张那种在馆里待了这么久的老油子都受不了。 但这对于现在的我来讲,只是小场面而已。 我从工具箱里取出柳叶刀,指尖微动,煞气如发丝般缠绕在刀锋之上。 “尘归尘,土归土,既然到了我手里,就送你全了这最后一程吧。” 当我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时,才过去一个多小时。 原本支离破碎的遗体,此刻安静地躺在床上。 除了皮肤上那些细若发丝、几乎看不出来的缝合痕迹外,看起来就像是在沉睡一般。 我长舒了一口气,收起骨针。 还没等我走出整容室,等在门口的王主任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 不到一分钟,里面传来了他惊叹的声音:“神了!小陈,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我几乎长在了殡仪馆。 那些被积压下来的高难度活计,被我以一种惊人的效率一一处理完毕。 王主任乐得合不拢嘴,私下里又给我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说是家属额外给的感谢费。 我也没客气,直接揣进了兜里。 这天傍晚,我忙完馆里的事,打卡下班之后,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走到停车场。 拉开车门,我一屁股坐进驾驶位,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先点了一根烟,降下车窗。 看着殡仪馆大门外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我脑子里空落落的,只想回家倒头大睡。 就在我刚把烟掐灭,准备拧动钥匙的时候,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突然振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陆嫣。 我眉头微微一皱。 陆嫣现在应该还在龙虎山闭关休养,这个点儿给我打电话,绝对不是为了叙旧。 我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了陆嫣略显急促的声音。 “陈阳,周明失踪了。” 我愣了一下,原本有些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周明,我当然记得。 当初在第一次下地宫,还有后来清缴红姑的锦绣坊,他都是跟我并肩作战过的战友。 那小子性格虽然有些腼腆,但关键时刻从不含糊。 “失踪?什么时候的事?” 我坐直了身体,声音压低了几分。 “断联的时间是昨天下午。 他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地方在江城北郊。 如果只是联系不上倒还好,但就在刚刚,我师兄传讯过来,周明留在龙虎山祖师殿里的命牌……开裂了。” 陆嫣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焦急。 命牌开裂。 我心头猛地一沉。 作为道门弟子,命牌与魂魄相连,开裂意味着魂魄受创,或者是身体遭到了足以致命的重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踪,而是命悬一线。 “陈阳,我现在还在龙虎山……脱不开身。 山上其他人即便动用最快的交通工具,赶到江城也要几个小时。 你现在在江城,能不能先去帮我看看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他现在的状态……恐怕撑不了太久。” 我沉默了一秒,没有犹豫。 “行,你把资料发给我,我这就动身。” 答应下来之后,我心中的疑惑却也随之而起。 周明除了是龙虎山弟子之外,毕竟是官面上的人。 陆嫣怎么会越过官方渠道,第一时间把电话打到我这个编外人员这里? “陆嫣,我多问一句。 周明是分局的人,按理说,分局那边的响应速度应该比我快。 你怎么会直接联系我?江城分局那边难道不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陆嫣叹了口气,解释道:“周明这几天刚好请了探亲假。 他是江城本地人,回家处理点私事,所以并没有在分局的实时监控序列里。 如果不是宗门发现命牌异常,恐怕分局那边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失联了。 我已经紧急通知了分局那边,但你知道的,官方流程需要报备、核实、调配人手。 而周明的命牌裂痕正在扩大……”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周明的身手你是知道的,在特勤组也是拔尖的那一批。 能让他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就陷入死地,对手绝对不是普通角色。 除开特勤组之外,分局的其他人去了可能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而你的身手……是我目前能找到的最稳妥的保险。 陈阳,拜托了。” “明白了,挂了。” 挂断电话,我没有傻等着分局或者陆嫣那边传来消息。 在江城,要查一个人的踪迹,官方有官方的摄像头,而地下有地下的“眼睛”。 我直接拨通了金万两的号码。 “哟,陈老弟,怎么着,刚销假就想哥哥我了?” 金万两那油腻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老金,帮我办个急事。 江城分局特勤组的周明,昨天下午失踪了。 我要他这几天全部的行动轨迹,尤其是手机信号消失前的最后定位。 越快越好,救命的事。” 我说话的声音虽然平静,但语速极快。 金万两是个聪明人,一听我这语气,立马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劲儿。 “周明?那不是陆局长的得力干将吗? 成,给我十分钟,江城这一亩三分地,只要他还没钻进地缝里,我就能给你把人抠出来。” 我挂了电话,一边开车驶离殡仪馆,一边在脑子里快速复盘周明的信息。 虽然和他接触不多,但是通过两次并肩作战我能看出来,周明的实战经验极其丰富,绝不是那种会被几个小毛贼阴了的菜鸟。 能让他命牌开裂的,要么是遇到了大规模的邪教围攻,要么是撞上了什么极其凶悍的民俗禁忌。 十分钟后,金万两的电话准时回了过来。 “陈老弟,查到了。 周明确实回了老家,他老家在江城北郊的周家村,是个挺偏僻的小山村。 轨迹显示,他昨天中午回到了村里,下午三点左右,他的手机信号在村后的祖坟山附近消失,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第252章 周家村 金万两的声音透着一丝古怪:“不过,老弟,我得提醒你一句。 我刚才顺手查了一下周家村最近的情况,那地方最近有点邪乎。 半个月前,周家村好像在搞什么迁坟的事儿,结果动土那天出了意外,死了好几个壮劳力。 周明这次请假回去,估计就是为了这事儿。” “周家村,祖坟山,迁坟……“ 我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心中隐约抓到了一丝不安的苗头。 “谢了老金,回头请你喝酒。” “嘿,你小子小心点,周明那样的都栽了,那地方肯定有大坑。 要不要我在圈内找点人过去接应你?” “不用,这事儿民俗局也会派人过来,人多了反而施展不开。” 我挂断电话,一脚油门踩到底。 身下的车辆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咆哮着冲上了前往北郊的高速公路。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夜幕已经彻底降临。 我单手握着方向盘,右手轻轻抚摸着袖口处的柳叶刀刀柄。 二十天的闭关,让我的煞气内息达到了半步煞丹的临界点。 正愁没个合适的机会磨砺一下这身刚暴涨的力量,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周明,你小子可得给我撑住了。 要是等我到了你只剩下一具尸体,那我这缝尸的手艺,可就要用在你身上了。” 我自言自语着,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凌厉的冷芒。 周家村,这个名字在江城的民俗地图上并不出名。 但既然涉及到了迁坟和死人,那十有八九是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地脉,或者是撞上了什么沉睡在地底的老怪物。 在这种末法时代,真正的精怪确实罕见。 但那些被封印、被埋葬的阴毒玩意儿,却往往比活着的精怪更难缠。 一个小时后,我下了高速,上了乡道。 丰田霸道的底盘很高,但在这种满是泥泞和碎石的土路上,依旧被颠得嘎吱作响。 车窗外,原本还能瞧见些许远处城镇的灯火。 可随着车子钻进北郊的深山,那些文明的痕迹就像是被这浓稠的夜色一点点蚕食干净了。 金万两的电话刚挂断不久,陆嫣的情报也通过加密短信发到了我的手机上。 我扫了一眼,内容和金万两查到的差不离。 只是多了一些关于周家村地理位置的专业描述。。 陆嫣在信息的末尾特意加了一句:“若事不可为,先退,等局里的人到。” 我笑了笑,没回。 若是真到了“不可为”的地步,恐怕想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车子转过一个急弯,周家村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那是一个坐落在山坳里的村落,建筑多是那种八九十年代的红砖房,零星夹杂着几栋新盖的小洋楼。 我缓缓踩下刹车,将车停在刻着“周家村”三个大字的石碑旁。 就在车轮停止转动的瞬间,一股违和感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后视镜,呼吸微微一滞。 原本我刚刚驶过的那条崎岖山路,此时竟然变得模糊不清。 一股白色迷雾,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将我身后的道路包裹。 我拿起手机一看,信号格已经彻底清空,屏幕上方显示着一圈令人不安的红叉。 “来得这么快……” 我自言自语着,推开车门下了车。 我没有选择马上进村,而是转过身往迷雾里走了几步。 按照我的方向感,走个几十步应该就能回到村外的土路上。 可当我走了大约一分钟,眼前的迷雾突然散开,我愣住了。 我居然又回到了村口,正对着我那辆还亮着大灯的丰田霸道。 “鬼打墙?” 我皱了皱眉,眉心处的清凉气旋开始疯狂旋转。 我闭上眼,将那一丝丝清凉的气息灌注进双眼。 再次睁开时,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蓝芒。 这是我目前最强的目力强化,哪怕是隐藏在人体组织内的细小蛊虫,我也能穿过血肉看清楚。 可这一次,我失望了。 在我的视线中,那些迷雾依然是迷雾,只是颜色变得更加浑浊。 我能隐约能看到其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像是黑砂一样的颗粒。 它们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将整个周家村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种手段,要么是顶尖的风水大阵,要么是某种极其高明的幻术。 既然走不掉,我也没再纠结。 我反手关上车门,锁好车,将手机塞入口袋。 “行吧,既然想让我进去,那我就看看,这周家村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我顺着村里的主路往里走。 周家村比我想象中要大,两边大多是那种两三层的小洋楼,白墙红瓦,在江城郊区算是比较富裕的村落。 可奇怪的是,太安静了。 一路上,我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此时才晚上八点多,虽说农村人休息的都早,但也绝不可能一个人都见不着。 越往里走,那种违和感就越强烈。 路过一户人家时,我瞧见大门敞开着,于是停下脚步,往里面扫了一眼。 堂屋里的灯虽然没亮,但借着月光,我能清晰地看到桌子上摆着三碗还没吃完的稀饭。 碗边搁着一盘咸菜,一双竹筷子横在碗沿上。 “有人吗?” 我走近敲了敲门框,喊了一嗓子。 不出意外,无人回应。 于是我直接走进屋内,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碗壁。 入手的感觉冰凉。 我不禁皱了皱眉头。 眼下是初夏,凉透的饭菜说明这家的主人最起码也离开了一个多小时以上。 倒推一下时间,如果这顿饭是晚饭的话,那么就刚好是饭点。 走的这么匆忙,这周家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退出屋子后,我继续往前走。 接连路过了五六户人家,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有的家里电视机还亮着,有的院子里还晾着刚洗好的湿衣服。 但,全都不见人影。 “周明,你小子到底在哪儿……” 我低声念叨了一句,目光锁定在村子尽头的一座老式祠堂。 那边散发出的气息最混杂,或许在那能找到点蛛丝马迹。 就在我准备穿过村中心的小广场时,脚步猛地一顿。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投射出几道细长的影子。 第253章 纸人 在广场正中央,站着三个“人”。 它们背对着我,排成一排,身上穿着那种大红大绿的清代对襟小褂,头上戴着黑色的小圆帽。 我挑了挑眉,右手已经扣住了柳叶刀的刀柄。 “几位,打听个事儿?” 我声音平静,语气就像是在问路。 那三个“人”没有回应,只是僵硬地转过身。 当我看清它们的脸时,嘴里不禁啧了一声。 那根本不是人。 而是三个一米六左右的纸扎人。 它们的脸涂得惨白,脸颊上两坨圆圆的腮红鲜艳得近乎诡异。 眼睛是用浓墨画上去的,没有瞳孔,嘴巴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一排白纸剪成的牙齿。 而它们转过身的时候,身体还会发出一阵阵极其清脆的纸张摩擦声——“沙沙,沙沙”。 那声音在寂静的村庄里传得很远,听得人头皮发麻。 “沙……沙……” 中间那个穿红褂子的纸人突然动了。 它僵硬地抬起一条腿,像是在走正步。 紧接着,另外两个纸人也跟着动了起来。 它们呈品字形,踩着那种诡异的节奏,一步一步朝我逼近。 我注意到,它们的脚尖并没有着地,而是离地约莫半寸,就那么飘忽不定地挪动着。 “扎纸匠的活计?” 我眯起眼,脑子里闪过爷爷留下的那些笔记。 这种纸人,在民俗里叫“引魂童子”。 一般是迁坟或者大丧的时候,用来给死人带路的。 但眼前的这三个,身上缠绕着一股极其浓郁的死气,而且那画上去的眼睛里,竟然隐约透着一丝邪光。 “既然不会说话,那就别挡路了。” 我冷哼一声,身形猛地一动。 我没有动用煞气,而是直接施展了“撼山劲”。 双腿发力之下,我整个人瞬间冲到了最前面那个红褂纸人面前。 我右手化掌为拳,带起一阵刚猛的拳风,狠狠砸向纸人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我感觉拳头像是砸在了牛皮上。 不仅没有将其砸碎,反而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我的拳头往胳膊里钻。 那个红褂纸人被我砸退了几步,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 但下一秒,它那凹陷的部位竟然发出一阵“咔吧咔吧”的响声,像是内部有什么骨骼在重新对接,转瞬间就恢复了原状。 它那双黑漆漆的墨水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紧接着,那个纸人裂开的嘴巴里,竟然传出了一阵极其尖细、极其阴森的笑声。 “嘻嘻……嘻嘻嘻……” 那声音分不出男女,像是几百只指甲在玻璃上疯狂抓挠,震得我耳膜生疼。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纸人也动了。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原本僵硬的身体变得异常灵活,一左一右朝我扑了过来。 “有意思。”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这周家村,果然不是什么善地。 我右手猛地一甩,藏在袖口的柳叶刀滑入掌心。 与此同时,丹田内的煞气漩涡疯狂转动,那一丝丝如水银般的煞气瞬间覆盖了刀锋。 “给我碎!” 我不再留手,反手一刀划出。 带着粘稠煞气的刀锋精准地切开了左边那个纸人的脖颈。 这一次,没有纸张摩擦的声音,而是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团黑色的烟雾从纸人的断口处喷涌而出。 那个纸人瞬间瘫软在地,化作了一堆破碎的竹篾和黄纸。 我没停手,身形错开,避开了右边纸人的爪击,反手又是一刀。 这一刀,我直接动用了“御气”的技巧。 柳叶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银芒,瞬间洞穿了剩下两个纸人的胸口。 “轰!” 两个纸人像是被泼了汽油一般,瞬间燃起了碧绿色的火焰。 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它们很快化作了两滩黑灰。 我收回柳叶刀,看着地上的灰烬,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这三个纸人,只是开胃菜。 因为在小广场的阴影处,更多的“沙沙”声正在响起。 黑暗中,密密麻麻的红绿残影正在缓缓浮现。 看样子,整个周家村的纸人,似乎都被惊动了。 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握紧了刀柄。 “周明,你最好还没被这些玩意儿给撕了。” 我迈步走向广场中心,迎接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红绿诡影。 看着从四面八方阴影里钻出来的纸人,我皱了皱眉。 这些玩意儿密密麻麻的,少说也得有上百个。 大红大绿的纸衣服在月光下晃得人眼晕。 那密集的“沙沙”声汇聚在一起,简直像是无数条毒蛇在草丛里疯狂爬行。 “好大的阵仗。” 我低声呢喃了一声,右手缓缓抬起,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丹田之内,那原本平静的煞气内息,在这一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 我没有动用披煞,那种禁术对身体的负担太大。 在这种还没摸清底细的情况下,那是最后压箱底的保命招数。 但以我现在的半步煞丹境界,哪怕只是最基础的煞气外放,也绝不是这些纸糊的玩意儿能挡得住的。 “散。” 我轻声吐出一个字。 “嗡——!” 以我为圆心,一圈近乎实质化的煞气涟漪猛地扩散开来。 最前面的那一圈纸人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在接触到煞气涟漪的一瞬间,就像是被重型卡车正面撞击了一般,整个身体轰然崩碎。 竹篾断裂的清脆声响连成了一片,漫天的黄纸屑在空中飞舞,还没落地就被粘稠的煞气腐蚀成了焦黑的残渣。 我身形未停,在煞气清场的瞬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向村尾的祠堂。 “御气!” 我左手并指一挥,藏在指缝间的黑色骨针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芒,“嗖”地一声掠入侧翼的纸人堆。 在我的操控下,骨针纸人堆内疯狂穿梭,每一闪烁都会带走数个纸人的生机。 柳叶刀在我手中也没闲着。 我没有用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的劈砍。 但我现在挥出的每一刀都势大力沉,水银状的煞气附着在刀锋上,劈砍之间竟然发出了沉闷的雷音。 凡是挡在我路上的纸人,无一不是被连人带竹篾劈成两半。 第254章 祠堂众人 广场上堆满了残缺不全的黄纸和竹架子,碧绿色的磷火在纸屑间跳跃,将整个广场映照得如同幽冥地府。 我一路狂奔,身后的纸人潮虽然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但已经无法阻挡我的脚步。 当我冲到村尾祠堂前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我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座青砖黑瓦的老式祠堂,门头挂着一块写着“周氏宗祠”的牌匾。 此时,整个祠堂都被一层淡金色的光幕笼罩着。 那光幕上隐约可见流转的符文,透着一股子浩然正气的道家韵味。 “龙虎山的金光镇邪阵。” 我一眼就认出了这阵法的来历。 这气息和陆嫣身上的很像,显然,这是周明的手笔。 然而,这阵法此刻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金色的光幕暗淡无光,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每一次闪烁都显得摇摇欲坠。 而在祠堂的大门口,正蹲着一个极其恶心的怪物。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个被剥了皮的巨大猿猴,浑身血肉模糊。 它没有眼睛,原本眼眶的位置长着两朵不断蠕动的肉花。 此时,它正挥舞着那双长满倒钩的利爪,疯狂地抓挠着金色的光幕。 每一次抓挠,都会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并让光幕上的裂纹扩大几分。 而在怪物的脚下,竟然还堆着几十个被撕碎的纸人。 看来,这些纸人原本是想冲进祠堂,却被这怪物捷足先登,当成了点心。 “哪来的怪物,滚开!” 我没时间废话,身形在高强度奔跑中猛地拔高,凌空跃起。 柳叶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弧度,这一击,我用足了煞气。 “斩!” 暗灰色的刀芒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狠狠劈向那血肉怪物的后颈。 然而,那怪物反应极快。 他眼眶那两朵肉花猛地一缩,身体竟然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向侧方翻滚。 “轰!” 刀芒劈在青石阶上,瞬间炸开一个深达半米的坑洞,碎石飞溅。 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转过身,那张没有皮肤的脸上裂开一个血盆大口,对着我喷出一股腥臭难闻的黑雾。 我屏住呼吸,左手猛地探出。 经过缝己术强化过的左臂此刻散发着幽幽的冷光,煞气在指尖凝聚成五根锋利的爪影。 我顶着黑雾冲了上去,左手死死扣住怪物的肩膀,右手柳叶刀顺势递出,直接没入了怪物的胸腔。 “给我死!” 我猛地一拧刀柄,煞气在怪物体内瞬间炸裂。 那怪物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整个身体由内而外被煞气撑爆,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脓血。 随着怪物的死亡,祠堂前的压力骤减。 我收起刀,走到那摇摇欲坠的金光阵前,轻轻扣了扣大门。 “周明?在里面吗?我是陈阳。” 但是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阵阵压抑的哭泣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我皱了皱眉,感觉到阵法的能量已经彻底耗尽。 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层金色光幕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我顺势推开厚重的朱漆大门,一股浓郁的香火味夹杂着汗臭味扑面而来。 祠堂的院子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这群人里,男女老少都有。 此刻他们正蜷缩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锄头、木棍,甚至还有菜刀,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看着眼前的景象,我心中明了。 这些估计就是周家村的村民了。 而当他们看到有人推门而入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救命啊!有鬼啊!” “别杀我们,别杀我们……” 我看着这些惊弓之鸟,耐着性子压了压手,温和地说道:“大家别怕,我是周明的朋友,过来接应他的。 外面的怪物已经被我清理掉了。” 听到“周明”两个字,村民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一个看起来像是村长的老头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满脸泪痕地看着我。 “后生,你真是明娃子的朋友? 明娃子他……他为了护住我们,把我们关进这祠堂后,就一个人往后山去了。” 闻言,我心头一紧。 “后山?他去后山做什么?” 老头抹了一把眼泪,指着祠堂后方那座隐没在迷雾中的大山。 “半个月前迁坟,动了祖坟山上的老山精。 那玩意儿凶得很,说是要咱们全村人的命。 明娃子说,不把那根源掐了,这祠堂也保不了多久。 傍晚那会儿,他带走了村里所有的黑狗血和朱砂,说是要去跟那玩意儿拼命……” 我环视了一圈祠堂,确定周明确实不在其中。 这里的村民虽然受了惊吓,但好在基本都没受伤。 看来周明在失踪前,确实尽到了一个龙虎山弟子的责任。 可是,命牌开裂,说明他现在的情况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大家待在这里别乱动,大门关好。 祖宗牌位可以护身,记住,任何人叫门都别开。” 我交代了一句,转身就走。 “后生!你……”老头在身后喊了一声。 我没回头,只是回了一句:“我去把他带回来。” 祠堂厚重的朱漆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上,发出“吱呀”一声沉闷的响动,彻底隔绝了那丁点儿可怜的人气。 我独自站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抬起头看向后山。 此时,后山上的迷雾显得更加重了。 灰白色的雾气在林木间穿梭,像是一条条游走的鬼影。 我没有耽搁,直接顺着祠堂后的一条泥泞小路往山上走。 路两旁的树木长得极歪,树干扭曲盘旋。 树枝上挂着一些破碎的白布条,在微弱的月光下晃晃悠悠,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寒意。 越往高处走,我感觉到脚下的泥土就越松软,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弹性。 我蹲下身,捻起一把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子浓郁的腐尸味。 这不是普通的山泥,而是被尸气长期浸泡过的“阴土”。 看来,这后山迁坟动了的,恐怕不只是什么老山精,很可能是一处被封印了很久的凶穴。 就在我准备继续深入时,眉心处的清凉气息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我的五感在向我示警! “沙……沙……” 第255章 扎纸老头 那种熟悉的纸张摩擦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声音不是从地面传来的,而是从我的头顶。 我猛地驻足,身体瞬间紧绷,右手柳叶刀倒提。 “既然来了,就别在树上趴着了,怪累的。” 我一边开口,目光一边死死锁定斜前方的一棵老槐树。 迷雾中,一个枯瘦的身影缓缓从树冠上飘落。 没错,是飘落。 那人的动作轻盈得不像话,落地时竟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身上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根麻绳,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纸灯笼。 灯笼里燃着的不是蜡烛,而是一团碧绿色的幽火,映照出他那张如橘皮般褶皱的脸。 那是个老头,干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 他一双眼睛凹陷得厉害,里面透着一股子阴鸷的死气。 “后生,年纪轻轻,这身煞气练得倒是不错。” 老头开口了。 我盯着他,语气依旧平和:“老人家,大晚上的在山上扎纸玩,容易招脏东西。 我那朋友在那儿?把他交出来,我带他走,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老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你说的,是那个龙虎山的小崽子吧? 他倒是硬气,连着劈了老夫十八尊铁甲纸将。 可惜啊,力气用尽了,现在正搁山顶给老祖宗当养料呢。” 听到“养料”两个字,我的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寒芒。 “这么说,你是这周家村异变的幕后主使了?” 老头掂了掂手里的纸灯笼,语气变得有些狂热:“主使谈不上,老夫不过是周家请来的阴阳先生。 谁让这村子的祖坟底下压着一具活龙尸呢? 只要老夫能帮周家老祖宗续上这口龙气,老夫这扎纸匠一脉,便能得道飞升!” “飞升?” 我轻笑一声,笑声里透着一丝嘲讽。 “我看你是扎纸人把脑子扎坏了。 拿全村人的命去填一个僵尸的胃口,这账,你下地府了打算怎么跟阎王爷算? 你还想飞升?” “地府管不到老夫头上!” 老头面色猛地一沉,手中的纸灯笼剧烈摇晃了一下。 “后生,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连你一起,给老祖宗当下酒菜吧!” 话音刚落,老头猛地从怀里抓出一大把剪好的小纸人,往天上一撒。 “纸灵听令,借尸还魂,急急如律令!” 那些纸人落地的一瞬间,竟然迅速吸吮着地上的阴土,转眼间就膨胀到了正常人大小。 它们不再是刚才广场上那种大红大绿的引魂童子,而是一个个穿着漆黑甲胄、手持纸制长矛的“纸将”。 这些纸将身上缠绕着浓郁的黑气,动作敏捷得惊人,瞬间就将我围在了中间。 “沙沙沙——” 长矛攒射,带起一阵阵阴冷的风。 我眼神一凝,体内的煞气内息瞬间沸腾。 随后,我猛地一跺脚,整个人化作一道铅灰色的残影,迎着那密集的矛雨冲了上去。 柳叶刀在我手中化作了一团银色的光幕。 “铛铛铛!” 纸矛刺在我的刀锋上,竟然发出了金石相撞的声音。 这些纸将果然比之前的货色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冷哼一声,左手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一柄纸矛,煞气顺着指尖疯狂灌注。 “给我碎!” 那柄纸矛在煞气的侵蚀下瞬间崩解,我顺势欺身而上,一掌拍在面前纸将的胸口。 “砰!” 纸将的胸口被我砸出一个巨大的空洞,里面的黑烟四散而逃。 但此时的我注意到,这些纸将似乎有着某种共生关系。 只要老头手里的灯笼不灭,它们就能不断地从附近汲取能量重新凝聚。 “擒贼先擒王。” 我目光锁定在那个老头身上。 他此时正躲在纸将群后,嘴里念念有词,手里的灯笼光芒越来越盛。 我心念一动,藏在袖口的黑色骨针悄无声息地滑落。 在煞气和精神力的双重加持下,骨针化作一道极细的黑线。 在迷雾的掩护下,绕过重重纸将,直取老头的咽喉。 那老头反应也极快,察觉到不对的同时,他猛地抬起灯笼挡在身前。 “叮!” 骨针撞在灯笼的骨架上,激起一连串绿色的火星。 老头被撞得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一抹惊愕:“控物之术?你这后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没理会他的询问,身形再度拔高,凌空劈出一刀。 厚重的煞气附着在柳叶刀上,刀芒足足暴涨了三尺有余。 这一刀下去,我面前的三尊纸将被拦腰截断。 随后,刀芒余威不减,将地面的阴土都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老头见状,眼神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 他猛地咬破舌尖,对着灯笼喷出一口精血。 “血祭纸皇,现!” 那一团碧绿色的幽火在吸收了精血后,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随后,老头身后的泥土疯狂翻涌,一个足有三米多高的巨大纸偶从地下缓缓爬出。 这纸偶通体血红,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密密麻麻的符文在不断游走。 它手里提着一把巨大的斩马刀,刀锋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它刚一出现,四周的温度就下降到了冰点,连空气中的迷雾都被冻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后生,能死在老夫的纸皇刀下,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老头疯狂地大笑起来。 我看着那个血红色的巨人,感受着它身上传来的压迫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老头确实有点东西,难怪大言不惭敢说飞升一事。 这邪物给我的感觉,比鬼面婆弄出来的变异恶鬼还要强上不少。 但,在现在的我面前,已经不太够看了。 “老头儿,话别说得太满。” 我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将柳叶刀横在胸前。 此时,我眉心处的清凉气息开始疯狂运转,五感被强化到了极致。 在我的视界里,那个纸皇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缓慢起来,我甚至能看到它体内能量流动的节点。 我招回骨针,将其藏在左手的袖口中。 既然要速战速决,那就只能动真格的了。 我双眼微闭,感受着体内那如汞般的煞气,开始强行压缩它们。 第256章 三人组 原本液态的煞气在我的经脉中被强行挤压,发出阵阵沉闷的雷音。 血红纸皇咆哮着冲了过来,巨大的斩马刀带起一阵凄厉的破空声,对着我的脑袋狠狠劈下。 我没躲。 就在刀锋即将临头的瞬间,我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深处一片漆黑。 随后,煞气轰然爆发。 在斩马刀劈落的瞬间,我整个人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擦着刀锋掠过。 顺势,我冲到了纸皇的脚下。 随后,我左手猛地拍在纸皇的腿部,黑色的骨针顺着我的掌心,直接钻进了纸皇体内最核心的能量节点。 “轰!” 巨大的纸皇猛地一颤,原本狂暴的气息瞬间陷入了混乱。 我趁势而上,踩着纸皇的肩膀冲天而起,冲向老头。 柳叶刀带起一抹暗灰色刀芒,对着老头狠狠劈下。 擒贼先擒王,杀了施术者,术法自然就散了。 没必要和这个纸人死磕。 “送你上路。” 我声音依旧平静。 老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我直接冲他本人来了。 他慌忙举起灯笼想要防御,但已经太迟了。 刀芒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噗嗤”声。 老头手中的纸灯笼瞬间熄灭。 他的身体从眉心开始,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呆呆地看着我,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啪嗒。” 老头的身体分成了两半,倒在地上。 而随着他的死亡,那个巨大的血红纸皇也像是失去了支撑的积木,轰然崩塌,化作了一地的碎纸片。 我落在地上,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继续往山顶走去。 顺着山路继续前行,我拨开了最后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阴森不已。 这里是周家村的后山祖坟地,几十座坟头稀稀拉拉地分布在斜坡上。 那些坟头在灰白色的迷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个个蹲在地上的矮人。 我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地打量着四周。 周明并不在场。 我的目光扫过那一座座枯坟,最后定格在了斜坡正中央的一处位置。 那里有一处老坟,看墓碑上的字迹,应该是周家的哪位老祖宗。 奇怪的是,这坟头明显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那泥土的颜色极新,甚至还带着点儿湿润的暗红,像是刚被重新回填过不久。 老坟四周,此时正围着三个人。 我藏在暗处,身子压得很低,体内的煞气几乎停止了运转,只为了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那三个人,两男一女。 站在最中间的,是个穿着黑色对襟大褂的中年人,身形瘦削,手里端着一个罗盘。 他身侧站着一个铁塔般的壮汉,光着膀子,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青黑色纹路,手里拎着一根粗壮的玄铁棍。 最后那名女性则显得有些妖艳,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旗袍,在这荒山野岭里显得格外扎眼,手里把玩着几枚亮晶晶的钢针。 看清眼前的景象之后,我心中微微一动。 周家村这阵仗,果然不是那个扎纸老头一个人能搞出来的。 光是笼罩整个村子的那层白色迷雾,就可以确定不是那个老头的手笔。 不过现在可以确定了,那就是一种极其高明的风水大阵。 而那个端罗盘的,恐怕就是这阵法的核心。 就在我思索之时,异变突生。 那个端着罗盘的中年人,原本正盯着老坟看,却突然间猛地转过头。 他目光如电,直勾勾地射向我藏身的灌木丛。 而他手中的罗盘也发出了“嗡”的一声轻鸣,指针疯狂地旋转起来,最后死死地指向了我的位置。 “哪来的耗子,藏头露尾的,滚出来!” 中年人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祖坟地里激起了一阵阵回音。 我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风水师一脉本就对气机的感应敏锐得离谱,尤其是在这种阴气汇聚的坟地。 我这一身煞气,在他们的罗盘眼里,恐怕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显眼。 我叹了口气,缓缓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从灌木丛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几位,大晚上的在人家祖坟地里忙活,也不怕人家老祖宗掀了棺材板跳出来找你们谈心?” 我的声音不大,依旧是那种慢条斯理的语调,听起来没什么攻击性。 但我的右手已经悄然握住了柳叶刀的刀柄。 几乎是在我露面的瞬间,那三个人就呈品字形散开,封锁了我所有的退路。 那个铁塔般的壮汉一步跨出,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暴戾,嗓门大得惊人:“扎纸吴那个老废物呢?怎么放了你这么个小崽子上来?” 我看着他,笑了笑:“你说那个老人家啊? 他可能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现在正搁山下躺着休息呢。 我估计……这辈子可能都起不来了。” 听到这话,三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尤其是那个端罗盘的中年人,眉头紧锁,眼神中透出一股子阴狠:“你杀了吴天风?倒是小看了你。 江城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一号人物?” 那红衣女子掩嘴娇笑,声音却冰冷刺骨:“老大,看他这身气度,再加上那股子让人不舒服的死人味儿,恐怕也是四阴门里的吧? 啧啧,这年头,缝尸匠竟然也能练出这种成色的内息,真是稀奇。” 我没理会她的嘲讽,目光死死盯着那处回填的老坟,语气平和地问道:“我那朋友呢? 姓周的那个龙虎山小道士。 我看这坟土挺新的,你们不会是把他给埋进去了吧?” 中年人冷哼一声,手中的罗盘微微倾斜,似乎在调整着什么阵法节点。 “那个小崽子坏了我们的好事,自然要付出代价。 他现在就在这活龙穴里陪着周家老祖宗呢。 不过你放心,等老祖宗吸饱了他的阳气,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我心里微微一沉,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周明果然在坟墓底下,而且看这样子,是被眼前这几个人埋进去的。 看着眼前包围我的三个人,我知道,这几位再加上半山腰那个扎纸老头,恐怕就是周家村这件事的幕后主使了。 他们分工明确,有看风水的,有练外家功夫的,还有玩暗器的邪修。 第257章 打团先切c位 这种组合,在民俗界里是极其难缠的。 “既然这样,那我就只能自己去把他刨出来了。” 我轻声说道,右手猛地发力。 “锃——” 柳叶刀出鞘的声音清脆悦耳,在这阴森的祖坟地里显得格外突兀。 “几位,借个道?” 我虽然是在询问,但脚下的步子却已经迈了出去。 那个铁塔壮汉发出一声怒吼:“借你妈的道!给老子死!” 他手中的玄铁棍带起一阵狂风,对着我的脑袋狠狠砸了下来。 那一棍的力量极大,还没砸到实处,地面的枯叶就被劲风卷起。 我身形微微一侧,脚下微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棍。 “轰!” 玄铁棍砸在地上,将一块墓碑震得粉碎。 我没选择跟他硬碰硬,因为我现在的目标是那个端罗盘的中年人。 众所周知,打团先切C位。 和风水师打架也一样,特别是在他们的主场内,必须要优先把风水师解决掉。 要不然会被他活生生耗到死。 我左手一扬,黑色骨针化作一道黑芒,直取中年人的双眼。 “小哥,你的对手是我呢。” 这时,那个红衣女子娇笑一声,手中的钢针猛地甩出。 “叮叮当当!” 虽然艰难,但几声脆响之下,我的骨针还是被她的钢针撞偏了一点点方向。 这女人的暗器功夫确实不错,居然能精准锁定住我御气术下操控的骨针。 中年人依旧稳稳地端着罗盘。 看着眼前这幅景象,他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在我的雾锁重楼局里,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别挣扎了,乖乖当血食吧。 有了你这一身精纯的煞气,那活龙尸出世后必定再高一个品阶!” 随着他拨动罗盘,四周的白雾突然间变得粘稠起来。 这些白雾像是一道道锁链,束缚住了我的四肢。 我感觉到体内的煞气运转变得滞涩无比,每动一下都要消耗比平时多出几倍的体力。 这就是风水师的可怕之处。 他们不跟你硬拼招式,他们是利用天时地利,直接从根源上压制你。 我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煞气开始疯狂地自转,试图冲破这层束缚。 “撼山劲,给我开!” 我猛地发力,全身的肌肉鼓胀起来,发出一阵阵如雷鸣般的轰响。 那些束缚在我身上的雾气锁链被我强行挣断,我整个人化作一道铅灰色的残影,再次冲向中年人。 “铁力士,拦住他!”中年人低喝一声。 那个铁塔壮汉再次挡在我面前,玄铁棍舞得密不透风,像是一面黑色的盾牌。 而那红衣女人也顺势甩出几根钢针,瞬间将我逼退。 接下来的时间,我试图用尽各种办法接近那个风水师。 然而结果却是,在不动用各种底牌的前提下,在这片不过几十平米的老坟空地上,我被这三个人逼得上蹿下跳。 游斗了将近十分钟,我算是彻底摸清了这三个人的路数。 那个满身青黑纹路的铁力士,简直就是一头不知疲倦的疯牛。 他手里的那根玄铁棍少说也有七八十斤重,但在他手里就像是根牙签似的,舞得虎虎生风。 最恶心的是,他身上那层青黑色的纹路,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尸臭味。 每次我的柳叶刀砍在他身上,就像是砍在了一层坚韧的牛皮轮胎上,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除非我将煞气灌满柳叶刀,全力一击,否则根本切不开他的皮肉。 这是典型的用尸油和秘药熬打出来的横练功夫,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而我却根本没有机会集火先干掉这个铁力士。 因为那个穿着红旗袍的女人,像是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 她从来不跟我正面接触,就游走在战场的边缘。 只要我稍有停顿,或者试图绕过铁力士去攻击那个风水师,她的钢针就会像长了眼睛一样,极其刁钻地射向我的死穴。 她的针上不仅淬了毒,还带着一股阴寒的破气劲。 刚才有一根针擦着我的肩膀飞过,我那块皮肤瞬间就麻木了,连带着那一片的煞气运转都凝滞了几秒。 但最让我头疼的,最烦人的,还是站在老坟前,一步都没有挪动过的风水师。 他手里的那个罗盘,简直就是一个作弊器。 这“雾锁重楼”的风水大阵,将这片祖坟地的阴气彻底调动了起来。 那风水师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 他只需要轻轻拨动罗盘的指针,我周围的白雾就会像是有生命一样,化作一道道无形的绳索缠绕我的手脚。 我每往前迈出一步,都要消耗比平时多两三倍的力气去挣脱这些地气锁链。 而且,在这阵法里,我的五感被极度压缩。 如果不是眉心那股清凉气息在死死撑着,我恐怕连这个女人的暗器从哪个方向飞来都看不清。 “当!” 我再次挥动柳叶刀,架住了铁力士当头砸下的一棍。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传导到我的右臂。 我借着这股力量,脚下猛地一点,整个人向后滑出去了三四米。 “跑?你这只小耗子还能往哪儿跑?” 铁力士狞笑着,大步流星地逼近。 他每走一步,都会在泥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咯咯咯,小哥,你的动作变慢了哦。 是不是姐姐的针,让你觉得冷了?” 旗袍女娇滴滴的声音从左侧的迷雾中飘来。 紧接着,又是三点寒芒呈品字形封死了我的退路。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翻涌的气血强行压下,声音依旧温吞平和:“几位这配合,不去马戏团表演个杂技,真是屈才了。 打个架还带场控的,有点不讲武德啊。” 嘴上虽然在调侃,但我心里却清楚得很,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我体内的煞气虽然精纯,但也经不住这种高强度的持续消耗。 更何况,这地下还埋着个随时可能苏醒的“活龙尸”,周明那小子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如果我在这里把底牌披煞交了,就算能杀光这三个人,等会万一那僵尸苏醒,不仅我救不了周明,自己也得变成那僵尸的口粮。 必须想个办法破局。 我的目光越过铁力士宽阔的肩膀,死死盯住了站在后方的风水师。 第258章 地气逆流 擒贼先擒王,只要破了那个罗盘,这迷雾阵法不攻自破,铁力士和旗袍女抬手可杀。 可是,怎么接近他? 我一边踩着步法躲避铁力士的乱棍,一边在大脑里疯狂计算。 御气操控骨针偷袭? 不行,红针女的暗器手法极高。 我的骨针一旦离体太远,速度就会下降,很容易被她拦截。 刚才我已经试过一次了,骨针差点被她打进泥里。 硬冲?更不可能。 铁力士那身尸油横练功夫,我如果不全力爆发,根本破不了他的防。 而一旦我被他缠住哪怕两秒钟,那个风水师的阵法压制和旗袍女的毒针就会瞬间把我扎成刺猬。 我的余光瞥了一眼脚下。 这里的泥土因为吸收尸气,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风水师能够操控这里的地气,是因为他用风水师的手段,将罗盘与这片祖坟地的阴脉连接在了一起。 阴脉……尸气……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我是什么人?我是缝尸人! 缝尸人,练的是这世间最凶狠、最纯粹的煞气! 我的水银煞气,本质上就是从无数死人身上提炼出来的极阴之物,比这地下的尸气不知道要高出多少个档次。 既然他要借这地气来压我,那我就给他加点“料”! 打定主意后,我立刻改变了战术。 我不再试图绕过铁力士,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来,大个子,让我看看你这身乌龟壳到底有多硬。” 我温吞地说着,右手的柳叶刀挽出一个刀花,正面劈向铁力士的面门。 “找死!” 铁力士见我不退反进,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他根本不躲闪我的刀,而是直接举起玄铁棍,使出一招“泰山压顶”,想要跟我以伤换命。 就在他的铁棍即将砸中我的瞬间,我脚下的步法突然一变。 我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右侧滑出半步。 刀锋擦着他的脖子划过,带起一串火星,依旧没能切开他的皮肤。 而他的铁棍则重重地砸在了我刚才站立的地面上。 “轰!” 泥土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借着泥土飞溅的掩护,我左脚猛地一跺地面。 “撼山劲,沉!” 我没有将这股力量爆发出来伤人,而是将体内整整一成的水银煞气,顺着脚底板,狠狠地打入了地下的泥土中。 这股精纯的煞气一进入阴土,就在我的操控下瞬间潜伏了下来。 顺着地下的阴脉悄无声息地向四周蔓延。 “哎哟,小哥怎么开始拼命了?这可不乖哦。” 旗袍女见我主动拉近距离,立刻抓住了机会。 三根钢针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分别射向我的咽喉、心脏和下阴。 我装作躲闪不及的样子,勉强用柳叶刀磕飞了两根。 但第三根却擦着我的左侧大腿飞了过去,划破了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一股阴寒的麻痹感瞬间顺着大腿蔓延开来。 我闷哼一声,脚步一个踉跄,半跪在了地上,用刀拄着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咳咳……真毒啊……” 我平静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虚弱。 当然,这是我刻意装出来的,为的就是麻痹他们的警惕。 “哈哈哈!中招了吧!老子今天要把你砸成肉泥!” 铁力士见我受伤倒地,兴奋得双眼发红,举起铁棍再次扑了上来。 一直站在后方没有出声的中年风水师,此时也终于露出了一抹得意的冷笑。 “终究只是个毛头小子。 力士,阿红,别玩了。 废了他,抓活的,老祖宗那边等不及了。” 风水师说着,双手快速拨动罗盘的指针。 他准备调动最大的一股地气,彻底将我锁死在原地,给铁力士创造必杀的机会。 然而就在他拨动指针,引动地下阴脉的那一瞬间。 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爆。” 我在心底默念了一个字。 刚才被我打入地下的那股水银煞气,在感应到严宽的罗盘牵引后,瞬间如同引爆的炸药包一样,在地下轰然炸开! 这股煞气太精纯了。 它就像是一滴浓墨滴入了清水中,瞬间污染了严宽罗盘所连接的那片地气节点! 而原本平稳运转的风水大阵,突然间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嗡鸣”。 中年人手里的罗盘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指针像疯了一样疯狂乱转,甚至有的地方出现了一丝丝细小的裂纹。 “怎么回事?!地气逆流?!” 中年人脸色大变。 他只感觉到一股极其凶戾的煞气顺着阵法反噬了过来,震得他双手发麻,胸口如遭雷击。 随后竟“哇”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而随着风水师受创,“雾锁重楼”的阵法瞬间出现了停滞。 周围那粘稠的白雾如同退潮般散去,束缚在我身上的无形锁链也随之崩断。 就是现在! 我那原本半跪在地上的身体,瞬间绷直。 随着体内煞气的急速运转,我左臂的衣袖瞬间炸裂,整条手臂被一层漆黑的煞气包裹。 我没有理会已经冲到面前的铁力士,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双腿上。 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贴着地面飙射而出。 铁力士的铁棍砸下,却只砸碎了我的残影。 “什么?!”铁力士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严宽老大当心!” 旗袍女发出一声尖叫,双手连挥,十几根钢针如同暴雨般向我倾泻而来。 但我此时的速度已经突破了极限。 我根本没有躲闪,左臂猛地向前一挥。 体内的煞气顺着缝己术强化过的左手透体而出,瞬间形成了一道气墙。 “叮叮当当”的脆响声中,那些淬毒的钢针全部被弹飞了出去。 而此时,我距离严宽,也就是那个风水师,只剩下不到五米。 严宽此时刚刚压下阵法反噬的伤势,他刚抬起头,看到的却是我那张近在咫尺,却透着无尽杀意的脸。 他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你……你算计我!” 严宽不愧是老江湖,在生死关头,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罗盘上,试图强行撑起一道护体罡气。 但我比他更快。 第259章 下辈子别惹缝尸人 “御气!” 一直藏在我袖口里的黑色骨针,在这一刻被我用全部的精神力射了出去。 这个范围内,骨针的穿透力和速度,都是最强的时候! 黑色骨针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刺穿了严宽刚刚凝聚成型的护体罡气。 而在罡气破碎的瞬间,我已经欺身到了他的面前。 “下辈子,别招惹缝尸人。” 我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右手的柳叶刀带起一抹凄厉的银色月牙,从下至上,斜斜地撩起。 “噗嗤!” 一声轻响。 严宽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手里的罗盘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一只手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疯狂地涌出。 此时的他张大了嘴巴,想要呼喊,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漏气声。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错身而过,稳稳地落在了那处回填的老坟旁边。 “砰!” 严宽的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脑袋滚落在一旁。 随着他的死亡,“雾锁重楼”大阵彻底崩溃。 四周的迷雾在一阵阴风中消散得干干净净,露出了清冷的月光。 整个祖坟地,死一般的寂静。 铁力士和旗袍女呆立在原地,看着严宽的尸体,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极度的恐惧。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还被他们压着打,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的猎物,怎么会在一瞬间暴起,直接秒杀了他们中最强的阵法核心。 我缓缓转过身,随手甩掉柳叶刀上的血珠。 左臂的异常随着煞气的平息逐渐恢复了正常,但仍有一抹暗红之色在指尖缭绕。 我看着他们两个,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商量的口吻: “你们的老板已经先走一步了。 你们是打算下去陪他,还是自己找个地方把坑挖好?” 铁力士咽了一口唾沫,原本狂暴的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又看了看我,突然扔下了手里的玄铁棍,转身就往山下狂奔。 而旗袍女更是连句狠话都没敢留,化作一道红色的影子,钻进了旁边的树林里。 看着逃跑的两人,我并没有去追。 因为我体内的煞气在经过今天晚上一系列的战斗中,已经消耗了近六成。 大腿上的针毒虽然被我用煞气逼住了,但也需要时间清理。 更重要的是,我没时间管他们了。 我转过身,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处回填的老坟。 严宽一死,阵法破除,这地下掩盖的气息终于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一股极其浓郁的尸气,正顺着坟土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活龙尸……” 我握紧了柳叶刀,深吸了一口气。 “周明,你小子要是还活着,就给老子喘口气。” 将柳叶刀收起之后,我一边低声骂着,一边双手并用刨着这座老坟。 好在这坟头土很松,显然是严宽那几个人刚挖开不久又填上的。 此时的我也没时间去找什么工具了,双手如钩,大块大块带着暗红色的泥土被我掀向身后。 掘坟这种事,对于我们这一行的人来说本是大忌。 但现在救命要紧,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没挖多深,约莫也就一米出头,我的指尖就触碰到了一层坚硬且带着凉意的东西。 摸上去像是木头。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将周围的残土拨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通体漆红、木料极新的棺材。 这棺材在这阴森破败的祖坟地里显得格格不入,红得发亮,就像是刚从漆桶里拎出来的一样。 我甚至还能闻到一股子淡淡的楠木清香,混合着地底下翻上来的腐臭,让人作呕。 看着眼前的景象,我心中一沉。 这红漆棺材不对劲,太新了,简直就像是专门为了装活人准备的。 重新摸出柳叶刀后,我将刀尖抵住棺材板的缝隙,猛地一撬。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山顶回荡。 棺材盖并没有钉死,只是虚掩着。 随着我发力,厚重的盖板被我掀翻在一旁,重重地砸在泥地上。 棺材里,周明那小子正静静地躺在那儿。 抬眼望去,此时他全身上下的衣服全都破烂不堪,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而他的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最让我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脖子、手腕、脚踝处,都缠绕着一圈圈细小的黑色丝线。 那些丝线深深地勒进了他的肉里,正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吸取着阳气。 “妈的,真把人当电池用了。” 我平静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火气。 甩了甩手上沾的泥土之后,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 还好,还有点微弱的跳动。 我弯下腰,双手穿过他的腋下,咬着牙将他从棺材里往外拖。 周明虽然瘦,但好歹也是个身高将近一米八的大小伙子,这会儿像个死人一样沉。 但是就在我刚刚把周明的上半身拖出棺材,双脚还没落地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平静的棺材底部,突然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炸裂声。 “轰!” 那具崭新的红漆棺材像是被地底下的炸药引爆了一样,木屑纷飞。 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黑紫色尸气,像是一条恶龙,从碎裂的棺底猛地窜了出来。 我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退三步,手里死死拽着周明没松手,两人一起跌坐在泥地上。 借着惨白的月光,我终于看清了。 原来这红漆棺材下面,竟然还压着一具已经腐烂得发黑、长满了暗紫色霉菌的旧木棺材。 那旧棺材的盖子早已被掀飞。 而这里面躺着的,正是这周家村事件的源头。 那具严宽和扎纸老头嘴里的活龙尸! 此时,它缓缓从地底的深坑中站了起来。 它身高足有两米多,身上披着一层厚厚的的紫色长毛。 那毛发上还挂着粘稠的黄绿色液体,滴在地上发出一阵阵刺鼻的气味。 而它的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暴戾的暗红色凶光。 最让我心惊的是它的动作。 它不像是电视里演的那种一蹦一跳的僵尸,它的动作极快,极其敏捷。 第260章 活龙尸 它刚一露面,身形就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残影,瞬间出现在了严宽那具无头尸体旁边。 活龙尸伸出那长着寸许长黑指甲的枯手,一把抓住了严宽的脚踝,猛地一甩。 “撕拉——” 严宽的尸体在它手里就像是个破布娃娃,被它生生扯成了两半。 它贪婪地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对着断裂处喷涌而出的鲜血疯狂吸食起来。 不远处,我看的一阵恶寒。 虽然不知道严宽和那个扎纸老头为什么要叫这玩意活龙尸,但是这具僵尸确实是这么多年来我见过除了左将军以外最凶的一只僵尸了。 那浑身上下散发的宛如凝成实质般的尸气,再加上一身厚厚的紫毛。 要真再给它点时间把周明吸干的话,恐怕马上就要进阶成飞僵! 严宽等人想利用它搞事情,却没想到反过来被它当成了破壳而出的养料。 真是天道有轮回。 此时,那具活龙尸吸食了严宽的精血,身上的紫毛似乎变得更加鲜艳了。 它那双红眼猛地转过来,死死地锁定了我和我身边的周明。 跑? 我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个念头,但瞬间就被我否定了。 我现在大腿中毒,煞气只剩三成多,还拖着个生死不知的周明。 这活龙尸的速度刚才我也看见了,在这种地形下,我带个人根本跑不过它。 更重要的是,山脚下的祠堂里还躲着几十个周家村的村民。 如果让这畜生冲下去,今晚周家村就得绝户。 我陈阳虽然不是什么大英雄,但作为缝尸人,虽说行走于阴阳之间,但守的是阳间的规矩。 看着这畜生在眼皮子底下屠村,我做不到。 “周明,你小子现在不止欠我一条命了。 回头记得把龙虎山的秘籍借我翻两天。” 我把周明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墓碑后面,缓缓站起身。 “披煞。” 我轻声呢喃着,声音低的只有我自己能听到。 猛然合上双眼,体内那原本平稳流动的煞气,在这一刻被我强行逆转。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从我的丹田处爆发,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我体内的煞气不再温顺,它们在愤怒,在咆哮。 “以身为尸……以煞为衣……”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慢,体温在迅速下降。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隐约传来了无数冤魂的哀嚎和诱惑。 杀吧……杀光眼前的一切…… 鲜血是甜的……生命是脆弱的…… 我缓缓睁开眼,眼前的世界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活龙尸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 它丢掉手里严宽的残肢,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身形如电,对着我猛扑过来。 “滚回去!” 我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带着一股凶戾。 我没有躲闪,右手的柳叶刀在披煞状态下,被我涌入的煞气包裹成了一柄长达一米的黑色巨刃。 我迎着活龙尸,重重地劈了下去。 “轰!” 黑色长刀与活龙尸那长满黑指甲的枯爪撞击在一起,爆发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周围的几座坟头被这股余波震得直接塌陷,泥土漫天飞扬! 我只感觉到一股巨力顺着刀柄传来,震得我浑身骨骼嘎吱作响。 但我没有退后一步。 披煞状态下,我的力量和速度被强行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层次! 劈完这一刀后,我的左手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活龙尸的一条胳膊。 随即右手长刀顺势一转,对着它的脖子狠狠抹了过去。 活龙尸似乎也没想到这个渺小的人类竟然能正面抗衡它。 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胸口猛地鼓胀,一口浓稠如墨的尸毒对着我的脸喷了过来。 我冷哼一声,不闪不避,体表的煞气被我自主激发。 “滋滋——” 尸毒被煞气强行消融。 而我那黑色的刀锋,已经触碰到了它脖子上那坚韧的紫毛。 但这具活龙尸不愧是在地下躺了几百年的凶物。 我这一刀,只是将它咽喉处的紫毛削了个干净。 活龙尸发出一声嘶吼,被我抓住的胳膊瞬间发力,挣脱了我的束缚。 和我拉开距离后,活龙尸再次发出一声尖锐的唳叫。 它那长满紫毛的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片漆黑的腐臭雾气。 这具活龙尸显然被我彻底激怒了。 它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暴虐,粗壮的下肢猛地发力,脚下的墓碑瞬间崩碎。 带起一阵凄厉的腥风,对着我的胸口狠狠撞了过来。 然而这一次,我没有躲,也没有用柳叶刀去格挡。 我现在状态不佳,披煞状态不宜持续太久。 我要做的,就是彻底激怒它,然后速战速决! 此时,我撤掉了身体表面所有的防御煞气,将它们全部灌注到了我的左臂。 “来吧,畜生。”我低声呢吞着。 在它那闪烁着寒芒的黑指甲即将刺穿我胸膛的一瞬间,我侧了侧身,避开了心脏要害。 任由那五根钢针般的指甲“噗嗤”一声,深深地没入了我的右肩。 剧痛瞬间袭来。 与此同时,冰冷的尸毒也顺着伤口疯狂地往里灌,试图冻结我的血液。 但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趁着它招式用老、身体前倾的刹那,我的左手猛地探出,像是一把巨大的铁钳,死死地扣住了它的脖颈。 左手上的煞气与它脖子上的紫毛接触,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阵阵黑烟。 “吼——!” 活龙尸发出一声咆哮。 它疯狂地挣扎着,另一只爪子不停地撕扯着我的腹部和后背。 我死死咬住牙关,心中猛地发出一声怒吼。 “御气……起!” 一直在我怀里的那根黑色骨针,在这一刻感应到了我近乎疯狂的精神波动。 它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化作一道细不可察的黑光,从我破损的衣襟中飙射而出。 僵尸,夺天地之造化,集阴气而生。 它们没有魂,那是早已消散在轮回里的东西。 但它们有魄,那是肉身不腐、保持本能的根源。 《天衣策》有云:尸有三魄,一曰吞贼,二曰非毒,三曰除秽。 只要缝住了这三魄,就算它是飞僵级的大僵,也得给我乖乖地变成一具死肉! 第261章 最后一刀 在我的精神操控下,黑色骨针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度。 鬼门针法门的施展下,骨针针尖上带上了一股玄之又玄的、针对神魂的压制力。 第一针,刺入活龙尸的眉心! 那是“吞贼”之魄的居所。 骨针没入的一瞬间,活龙尸那疯狂挣扎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 第二针,刺入它的后心大椎穴! 那是“非毒”之魄的枢纽。 活龙尸发出一声极其凄惨的哀鸣,它那原本坚硬如铁的肌肉竟然开始出现了一丝松弛。 第三针,刺入它的尾椎命门! 那是“除秽”之魄的根基。 当这三针全部落位,我左手猛地发力,将体内所有的水银煞气顺着指尖灌注进它的体内。 “缝!” 我怒吼一声。 那三根原本无形的煞气之线,在黑色骨针的引导下,在活龙尸的体内交织成了一张致密的网。 它那原本狂暴跳动的尸气,被这张网死死地勒住。 活龙尸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双眼中的凶光也开始迅速黯淡。 但我知道,这还没完。 缝魄只能控制它片刻,以我现在的实力,最多只能维持三秒。 但,三秒钟,足够了。 我松开了扣住它脖子的左手,右肩虽然血流如注,但我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披煞带来的欲望灌耳已经到了极限,甚至连清凉气息也已经开始压制不住了。 我的视野里全是一片血色,我甚至想低头去咬断这畜生的脖子。 我知道,我此时的状态已经快到了极限。 “最后……一刀。” 此时,我的声音听起来一定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 我右手死死握住柳叶刀的刀柄。 在这一刻,我将体内剩余的所有煞气,包括那些支撑着我理智的最后底线,全部疯狂地压进了刀身之中。 原本被煞气包裹成黑刃的柳叶刀,在这一刻变成了深红。 刀尖处延伸出的的煞气刃芒,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割裂得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这时,我脚下的泥土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压力而轰然下陷。 随后,我双手持刀,跨前一步,挥出了自突破以后最决绝的一刀。 一道半月形的血色弧光,在黑暗的山顶上一闪而逝。 那一刻,风停了。 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我只感觉到刀锋切入了一种极其坚韧的东西。 然后是骨骼碎裂的声音,最后是一阵令人愉悦的空灵感。 “噗通。” 一声轻响响起。 活龙尸那颗长满紫毛的头颅,打着旋飞向了高空,最后重重地落在了严宽那堆烂肉旁边。 它那庞大的无头尸体,此时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 脖颈处喷出的不是红色的鲜血,而是浓稠得像石油一样的黑色尸气。 我拄着柳叶刀,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披煞状态正在迅速消退。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从云端狠狠地拽回了地面,浑身的肌肉都在痉挛。 不仅如此,由于披煞的消退,此时我身上的伤口也传来一阵阵剧痛。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墓碑后面的周明。 他那张脸愈发苍白了,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肉眼难辨。 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黑色丝线虽然因为活龙尸的死而失去了源头,不再吸取阳气。 但那些黑线已经深深勒进了他的皮肉里,伤口处泛着令人心惊的乌青色。 他现在的状态估计就剩下一口气吊着,随时都可能去见他们龙虎山的祖师爷。 “撑住啊周明,听这动静希望是你们的人到了。” 我估算了一下时间,自我到达周家村后已经大概两小时了。 如果这次来的不是江城民俗局的人,那只能说老天要收周明这小子。 嘟囔了一句之后,我伸手从兜里摸出那只装有生肌丸的瓷瓶。 倒出两颗,一颗塞到周明嘴里,一颗自己吞下。 药丸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勉强护住了我心脉附近那几处快要干涸的窍穴。 就在这时,几道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束撕破了山顶浓重的夜色和尚未散尽的尸气,直直地扫了过来。 “警戒!测定残余阴气浓度!医疗组跟上!” 一道浑厚的中年男声在树林边缘响起。 紧接着,七八个穿着黑色制服、全副武装的人影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我抬眼一看,心中那口气彻底松了下来。 江城民俗局,特勤组的人。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我尤其眼熟。 左边那个身材魁梧、手里拎着一面刻满铭文的盾牌的汉子,是赵铁。 右边那个瘦高个、手里捏着一把桃木剑的,是方鹤。 他们冲上山顶,强光手电的光晕扫过这片废墟。 当光束落在那个身首异处的活龙尸残骸上时,我明显听到了一阵整齐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老周!周明!” 赵铁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墓碑下生死不知的周明。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瞬间布满了焦急,连手里的盾牌都顾不上拿,直接扔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扑了过去。 “医疗组!快他妈过来!老周不行了!”赵铁粗着嗓子吼道。 他双手颤抖着想去碰周明,却又怕碰坏了他身上的那些黑线,急得眼眶都红了。 两个背着急救箱的特勤队员迅速跑过去。 他们没有用常规的听诊器,而是先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箓贴在周明的眉心,随后掏出一根银针刺破他的指尖。 看着周明流出的黑血,脸色极其凝重。 “阳气亏损超过七成,阴邪入体,马上准备固本培元液静脉注射,贴护心符,抬上担架,动作要稳!” 医疗组的人语速极快地安排着。 看到周明被妥善处理,我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时候,方鹤捏着桃木剑,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那摊散发着恶臭的黑血,走到了我面前。 他看了看我右肩上那五个发黑的血洞,又看了看不远处那颗硕大的紫毛僵尸头颅,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陈……陈顾问,您没事吧?” 方鹤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敬畏。 “还行,死不了。” 我慢吞吞地回了一句,把柳叶刀从泥地里拔出来,在破烂的裤腿上蹭了蹭血迹,然后慢慢站直了身体。 第262章 江城的路不好走 随着我的动作,那个刚才发号施令的中年男人也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我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大概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国字脸,眉头有着很深的川字纹。 他身上没有带任何武器,但步伐极其稳健,落地无声,显然是有着极深的内家拳底子。 不难猜出,这位应该就是江城分局新调来的代理局长了。 他走到那具活龙尸的无头尸体旁,蹲下身,用戴着特制手套的手捻起一撮紫毛,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紫毛硬化,尸气凝液……这是常年埋在极阴煞穴里养出来的东西。 看这成色,离飞僵也不远了。” 代理局长站起身,目光转向我,眼神中除了审视,更多了一份凝重。 “陈阳……陈顾问,这东西……是你一个人斩的?” 我点了点头,指了指不远处那堆被活龙尸撕碎的烂肉: “那堆烂肉,是个风水师,叫严宽。 我听他的口述,这周家村的事是他带着两个手下,还有一个扎纸人的老头搞出来的事情。 杀了他之后,我刚把周明从坟里刨出来,这僵尸就诈尸了。 我没办法,只能硬顶。 至于这活龙尸是怎么来的,以及他们想搞什么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具体情况,还是得靠你们去查。” 代理局长听着我的讲述,脸色越来越沉。 他走到严宽那堆残骸旁看了一眼,转头对方鹤命令道: “方鹤,带人把这堆尸块收集起来,提取DNA和残留灵力波动,回局里在数据库里比对这个严宽的身份。 这种级别的风水邪修,绝不是无名之辈,查清楚他背后有没有其他势力的影子。 另外,通知技术科,带封印罐上来,把这具活龙尸的尸骸和头颅分别收容。 这东西的尸毒太烈,不能留在原地污染地脉。” “是!宋局!” 方鹤立刻立正敬礼,转身去安排人手。 安排完现场,这位代理宋局长走到我面前,看着我那还在渗血的肩膀,语气缓和了许多: “陈顾问,这次多亏你及时赶到。 否则不仅周明性命难保,一旦让这活龙尸冲下山,周家村几十口人恐怕无一幸免。 这份功劳,我会如实上报。 陆局长刚刚还在龙虎山还特意打电话嘱咐我,务必保证你的安全。 现在看来,陈顾问的实力,远在局里的评估之上。” “局长客气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我温和地笑了笑,牵扯到伤口,疼得我嘴角直抽抽。 “赵铁!”宋局长回头喊了一声。 赵铁正看着医疗组把周明抬上特制的防震担架,听到喊声赶紧跑了过来。 “局长指示。” “你带两个兄弟,护送陈顾问和周明立刻下山,救护车已经在村口等了。 直接回局里的内部医院,安排最好的大夫,用特级伤药。” 宋局长吩咐道。 “明白!” 赵铁点了点头,走到我身边,伸出那条粗壮的胳膊。 “陈顾问,我扶您。” “不用担架,我还走得动。” 我摆了摆手,拒绝了医疗组递过来的担架。 我将柳叶刀收回袖口处的刀鞘,贴身放好。 那根用来缝合活龙尸三魄的黑色骨针,早在战斗结束的瞬间就被我用意念收了回来。 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我的贴身口袋里,只是光泽黯淡了许多。 在赵铁的虚扶下,我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山路往山下走。 夜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 我体内的煞气正在缓慢地平复,但伤口处传来的阵痛却一刻也没有停止。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我们来到了山脚下。 周家村的祠堂外,停满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车辆。 村民们已经被特勤组妥善安置,隔离在安全的区域。 就在我们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救护车时,我瞥见旁边的两辆押解车旁,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执勤队员。 而在他们中间,蹲着两个人。 一个是那个壮汉铁力士。 他此刻再也没有了之前在山上抡着玄铁棍砸我的凶悍劲儿,双手和双脚都被一种铭刻着符文的特制精钢锁链死死锁住。 那锁链上流转的微光显然带有极强的压制效果,让他引以为傲的横练功夫完全施展不出来。 此时的他正光着膀子,身上有几处明显的烧伤和枪伤,显然在逃跑的过程中没少吃苦头。 而另一个,则是那个穿着高开叉旗袍的女人。 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双手也被锁灵铐反铐在背后。 额头上还贴着一张我不认识的黄色符咒。 听到我们的脚步声,这两人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他们看到被赵铁搀扶着的我时,两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脸上露出了如同见鬼一般的极度恐惧。 看着眼前这两人的样子,我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原以为这两人已经跑了,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见了。 看这情况,估计是刚跑下山就正好被赶到的民俗局逮住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这两个狼狈不堪的邪修,的嗓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平静: “跑得挺快。可惜,江城的路,不好走。” 说完之后,我没有再理会他们。 在赵铁的帮助下,我跨上了救护车的后车厢。 车厢里,周明已经被固定在生命维持设备上,各种仪器的滴滴声显得有些急促。 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医疗人员立刻上前,开始用特制的药水清洗我肩膀上的尸毒。 “陈顾问,可能有点疼,您忍着点。” 医疗人员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说道。 “没事,弄吧。” 我闭上眼睛,脑袋靠在车厢冰冷的金属壁上。 救护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缓缓驶离了周家村,朝着江城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我感受着车辆的颠簸,将心神沉入体内。 虽然这次战斗将我体内的煞气透支了个干净,但在那生死一线的极限压榨下,我发现体内的煞气,似乎变得更加精纯了一分。 更重要的是,那根黑色骨针在缝合活龙尸三魄的过程中,似乎吸收了一丝极其精纯的地脉阴气以及尸气。 这对于我后续温养骨针,或许是个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263章 回程 我闭着眼睛,感受着救护车轮胎碾过减速带时传来的轻微颠簸。 车厢里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滴——”声。 旁边那几个医疗人员在给我简单冲洗完伤口后,便全神贯注地盯着周明的情况,还时不时往他静脉里推注一些颜色浑浊的特制药液。 坐在我对面的赵铁,此时正用一块满是污渍的毛巾擦拭着他那面盾牌。 他擦得很用力,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内心的焦躁。 “陈顾问……” 赵铁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我一眼,那张粗犷的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和后怕。 “这次,真是多亏您了。 要是您没赶上,老周这百八十斤肉,今天非得交代在那荒山野岭不可。” 我缓缓睁开眼,看着他,声音温吞吞的,听不出一丝火气: “这是你们陆局亲自给我打的电话,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更何况,我和你们也算一起经历过生死的老战友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不过,你们特勤组的动作,平时可没这么慢。” 我这话说得很平淡,没有指责的意思,只是单纯的陈述事实。 从陆嫣给我打电话,到我单枪匹马杀穿周家村,再到山顶和严宽、活龙尸死斗,这中间至少过去了两三个小时。 以前陆嫣在的时候,以江城分局特勤组的机动能力,哪怕周家村在郊区,也不至于拖到我把大怪都砍了才姗姗来迟。 听到我这么问,赵铁苦笑了一声。 他伸手挠了挠头皮,叹了口气: “唉,您不知道,其实我们大部队早就到周家村外围了。 代理局长亲自带的队,装备带得足足的。 可是……我们被困住了。” “被困住了?”我微微挑了挑眉。 “是啊。” 赵铁指了指车窗外浓重的夜色。 “我们刚到村口,就碰上了大雾。 那雾邪门得很,能见度不到两米,强光手电打过去全是一片白茫茫的。 更操蛋的是,指南针乱转,局里的电子导航也全部失灵。 我们在里面绕了半个多小时,愣是没找到进村的路,最后发现又绕回了村口的牌坊。” 闻言,我心里了然。 那是严宽布下的风水大阵。 不过随即又泛起一阵疑惑,因为我进村的时候可是顺畅的很。 我原以为这阵法是让进不让出,却没想到民俗局的人来的时候刚好被挡在外面了。 看来是我来的时间正好赶巧,严宽还没彻底启动这个阵法? 赵铁不知道我心中所想,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憋屈继续说道: “您也知道,咱们特勤组里,论火力压制、论近战肉搏,兄弟们谁也不虚。 但要是论这寻龙点穴、破阵解局的精细活儿,全指望老周一个人。 偏偏这次老周折在里面了,我们这帮大老粗对着那大雾,就跟狗咬刺猬一样,无从下口。” “后来呢?”我轻声问道。 “后来代理局长急了,正准备让人用重火力强行炸出一条路来。 结果,就在我们准备动手的时候,那雾……突然就自己散了。” 赵铁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眼神里还有些不可思议。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抽干了一样。 几分钟的时间,雾气退得干干净净,连地上的阴气都散了不少。” 赵铁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有些兴奋地补充道: “更巧的是,雾刚散,我们正准备往山上冲,迎面就撞上了两个慌不择路跑下来的人。 就您刚刚看见的那两个。 那俩人当时脸色惨白,跟见了鬼一样,跑得飞快。 我们当时见情况不对,上去几下就给撂倒了,顺手就给绑了。 后来才知道,那是山上那个邪修的同伙。” 听完赵铁的讲述,我靠在车厢壁上,心里默默地盘算了一下时间。 大雾突然消散,应该刚好是我在山顶上,用柳叶刀斩下严宽头颅的那一刻。 风水阵法,讲究个气机牵引。 严宽作为布阵的主导者,他的气息与阵眼相连。 他一死,阵眼失去了主心骨。 再加上后来活龙尸破棺而出,狂暴的尸气和我的煞气在山顶剧烈对冲,彻底搅乱了周家村的地脉走向,那外围的迷阵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至于那铁力士和旗袍女,只能说他们命不好。 被我吓破了胆,拼了老命逃下山。 结果刚好撞上了憋了一肚子火的特勤组大部队,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拿下了。 “原来是这样。” 我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温和。 “那俩人留着是个活口,能查出不少东西。 你们这趟也不算白跑。” 赵铁连连点头:“是是是,这趟能把老周活着带出来就烧了高香了,还是多亏了陈顾问您。 要不然,等我们强行破阵进去,老周恐怕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聊着聊着,救护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车窗外的景象也从荒凉的郊区变成了灯火通明的市区。 大约四十分钟后,救护车没有拉响警笛,而是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后院。 但救护车并没有停在急诊大楼前。 而是直接开进了一个挂着“内部通道,闲人免进”牌子的地下车库。 这地方我倒是来过不少次,但其中有不少时候是失去意识后被抬进来的。 车门打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早有准备的医护人员推着平车冲了上来。 赵铁和几个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地把周明抬上平车,朝着地下室深处的一扇厚重金属门跑去。 “陈顾问,您跟我来,您的伤也得赶紧处理。”赵铁转头招呼我。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那扇金属门。 门后并不是普通的医院走廊,而是一个戒备森严的特殊区域。 墙壁上没有贴那些常见的健康宣传画,而是隐约可见一些用朱砂勾勒的繁复符文,头顶的灯光也比外面要冷硬许多。 这里,是江城民俗局设在市医院的专属病区,专门用来处理那些在任务中遭受超自然伤害的探员。 我被带进了一间宽敞的手术室。 第264章 治疗与拔毒 首先接手的是两位穿着白大褂的普通外科医生。 他们显然对这种浑身是血、带着诡异伤口的病人见怪不怪了。 简单询问了一下我的情况之后,他们用剪刀剪开我残破的裤腿和上衣。 随后用大量的生理盐水和双氧水冲洗我身上的抓痕和右肩上的那五个血洞。 “伤口很深,边缘有明显的坏死迹象,需要切除部分坏死组织,然后缝合。忍着点。” 主治医生看了我一眼,语气干练。 “不用麻药,直接来吧。”我平静地说道。 缝尸人的煞气在体内流转,普通的麻药对我起不了太大作用,反而会影响我对自身气血的控制。 医生也不废话,拿起手术刀和镊子就开始清理创面。 刀锋割开皮肉、剪断坏死组织的声音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格外清晰。 我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一声没吭。 对于经历过缝己术那种把灵魂撕裂般痛苦的我来说,这种物理层面的清创,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外伤的清创和缝合基本完成。 我身上被缠上了厚厚的白色纱布,右肩也被固定了起来。 两位医生收拾好器械,退了出去。 紧接着,手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灰色大褂、大约六十多岁的小老头。 他手里拎着一个陈旧的红木医药箱,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 我知道,这才是今天治疗的重头戏。 “陈顾问是吧?老朽姓王,局里的后勤。” 王老头走到手术台前,打量了一下我右肩上那五个虽然被缝合,但依然往外渗着黑血的伤口。 拆开纱布观察一阵之后,他眉头皱了起来。 “紫僵的尸毒,你小子命真大,这都没攻心。” “劳烦王老了。”我微微点头致意。 王老头打开红木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陶罐,又拿出一包泛着暗红色的米。 “这是用三年以上的黑狗血、朱砂还有几味阳性草药浸泡过的陈年糯米,专门对付这种烈性尸毒。” 王老头一边解释,一边抓起一把糯米,毫不客气地直接按在了我右肩的伤口上。 “滋啦——” 糯米刚一接触到伤口附近渗出的黑血,竟然发出了一阵油煎声。 一股极其刺鼻的白烟从我伤口处冒了出来,带着浓烈的腐臭味。 随后,王老头又动作麻利地拿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一张黄色的符纸,扔进那个黑色的陶罐里。 符纸在罐内瞬间燃烧殆尽,王老头眼疾手快,将陶罐猛地扣在了我敷着糯米的右肩伤口上。 “砰!” 拔毒罐牢牢地吸附在皮肉上。 透过黑色的陶罐,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丝丝冰冷的气息正在被强行从血肉中剥离。 而那些原本暗红色的糯米,在拔毒罐的吸力下,迅速变成了漆黑如墨的颜色。 这个过程极其漫长。 王老头就站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陶罐的颜色变化。 每隔十分钟,他就会动作利索地拔下陶罐,刮掉那层已经变成黑炭的糯米,重新换上一把新的,再用符纸点燃陶罐扣上去。 如此反复了整整四次。 直到第四次拔下陶罐,敷上去的糯米只是微微泛黄,不再冒出那种刺鼻的白烟时,王老头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行了,深层的尸毒算是拔干净了。 剩下的那些残余,以你小子的体质,自己慢慢就能化解。” 王老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嘱咐道。 “这几天别动用内息,多吃点补气血的东西。 这尸毒霸道得很,你的经脉多少受了点伤,得好好养养。” “多谢王老。” 经过这一阵折腾后,我虚弱地躺在手术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能小声音道了声谢。 但不可否认的是,随着尸毒被拔除,那种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阴冷感终于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 之后护士进来将我转移到了一间单人病房。 病房里的设施很齐全,甚至比外面那些VIP病房还要好。 我躺在柔软的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洁白的吸顶灯,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松懈了下来。 周明还在ICU里抢救,生死未卜。 严宽的身份和目的,还有待局里去审讯那两个活口。 而我,在开启了披煞之术并强行斩杀活龙尸之后,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浓重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我淹没。 ……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病房里的吸顶灯已经关了。 几缕略显惨白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打在雪白的床单上。 我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钟,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右肩上的剧痛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绵长而沉闷的钝痛。 我试着运转了一下体内的煞气,发现随着一晚上的时间过去已经恢复了有一成多。 正当我感受自己身体情况的时候,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 我撑着左臂,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上。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正是昨晚见过一面的宋局长。 他今天换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国字脸上的川字纹依然很深。 但眼神比昨晚在荒山野岭时要温和了许多。 跟在他身后的,是换了一身干净便装的赵铁。 赵铁手里拎着两个极其精致的紫檀木盒子,看起来分量不轻。 “陈顾问,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代理局长走到床边,语气热络得像是在探望自家子侄。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顺手示意赵铁把东西放下。 “宋局长客气了。” 我温和地笑了笑,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王老的拔毒手艺很好,尸毒已经清干净了。 剩下的就是些皮肉伤,养几天就能下地干活。 周明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听到我问起周明,宋局长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点了点头说道:“周明的命算是保住了。 昨晚局里调了最好的固魂药液,加上他自己底子厚,凌晨四点多的时候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了。 不过那活龙尸吸了他太多阳气,恐怕得在病床上躺个大半年才能恢复元气。 这次,真的是多亏了陈顾问你力挽狂澜啊。” 第265章 宋局长的招揽 “应该的,大家都是朋友。” 我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这个话题,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的那两个紫檀木盒子上。 宋局长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指了指那两个盒子,笑着说道: “陈顾问为了局里的事受了这么重的伤,局里自然不能没有表示。 左边那个盒子里,是一支长白山送来的六十年份野山参,吊命补气血的极品。 右边那个,是三两阴沉木心。 我知道陈顾问修的法门特殊,这阴沉木心对温养阴属性的法器和经脉都有奇效。 这两样东西权当是局里的一点心意,还望陈顾问不要推辞。” 我看着那两个盒子,心里微微一动。 六十年份的野山参倒是其次,那阴沉木心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这种属阴的宝物对温养骨针有着不错的效果,而且,这东西对恢复我干涸的煞气也有极大的帮助。 官方的底蕴,果然不是普通散修能比的。 “那我就厚颜收下了,多谢宋局。” 我没有矫情,微微点头致谢。 见我收下东西,宋局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加密的平板电脑,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递到了我面前。 “陈顾问,除了探病,我今天来,也是想跟你通报一下昨晚那件事的初步调查结果。” 宋局长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透着一股官方办案时的冷峻。 我接过平板,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极其详细的档案资料。 右上角是一张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正是我昨晚在山顶斩杀的那个‘严宽’。 “这家伙,果然不是无名之辈。” 我一边滑动屏幕,一边说道。 “何止不是无名之辈。” 宋局长冷哼了一声。 “他根本不叫严宽,他的真名叫严守一。 十年前,他是中原堪舆大派寻龙门的内门长老。 这人在风水阵法上的造诣极高,甚至一度被认为是下一任门主的候选人。” “寻龙门?”我微微皱眉。 李青是地师传人,也是中原风水一脉的,不知道他认不认识这个严守一。 “对,正统的名门正派。” 宋局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可惜,这家伙心术不正。 为了强行改变自己家族的气运,他竟然暗中用活人打生桩,布下极其歹毒的窃运阵。 事情败露后,寻龙门清理门户,废了他一半的修为,将他逐出师门。 从那以后,他就隐姓埋名,彻底走上了邪修的路子。” 我看着平板上的资料,严守一在被逐出师门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档案里记录了他在这十年间,流窜多省,犯下了至少七起利用风水杀局谋财害命的重案。 民俗局总局对他的通缉令一直挂在乙级悬赏榜上。 “一个被废了一半修为的堪舆长老,潜逃了十年,为什么突然跑到江城来? 还盯上了周家村那具明代的僵尸?” 我把平板放在被子上,抬眼看向宋局长。 这才是整件事情的核心。 严守一精通风水,他绝不会无缘无故跑到江城这种末法时代的繁华都市来弄一具飞僵雏形的活龙尸。 这种级别的凶物,一旦失控,以他的修为必定会被反噬,昨晚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宋局长赞赏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对我敏锐的直觉很满意。 “这也是我们连夜突击审讯那两个俘虏想弄清楚的问题。” 宋局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个铁力士和那个叫阿红的旗袍女,都是严守一这些年收罗的亡命徒。 根据他们的交代,严守一这次来江城,是受了某人的雇佣。 而那个扎纸一脉的吴天风,则是受了严守一的诓骗。” “雇佣?” 我对那个扎纸老头被诓骗的结果毫无意外,反而注意到的是这两个字。 虽然他的实力还不错,但一个相信能靠一具僵尸飞升的老头,智商能高到哪去? 而能雇佣一个常年在总局通缉榜挂名且不被抓的通缉犯,还让他冒着生命危险去炼制飞僵,这背后的雇主绝对不简单。 “没错,但那两个俘虏级别太低,不知道雇主的真实身份。 不过他们倒是交代了一个关键信息。” 宋局长压低了声音,病房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 “严守一曾无意中向他们透露过,只要把那具活龙尸成功炼到飞僵成功并交给雇主,他就能得到一枚破障丹。 借此,他可以修复当年被废的经脉,甚至有望突破。” 闻言,我心中一动。 破障丹? 这种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丹药,不说炼制之法,就连所需的材料在这个时代都已经绝迹了。 就算是龙虎山这种执牛耳的大派,恐怕也不见得有。 “这么说,江城暗地里,还藏着一条能拿出破障丹的过江龙?” 我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 “这正是局里现在最担心的事情。” 宋局长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疙瘩。 “总局那边已经下达了指令,要求我们江城分局不惜一切代价,挖出严守一背后的这条线。” 说到这里,宋局长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陈顾问,我查过你的履历。 从槐爷账本到黑蛇教覆灭,再到昨晚单杀活龙尸。 你的实力和胆识,在整个江城分局,甚至省局,都是顶尖的。 陆嫣局长对你推崇备至,我也深以为然。 现在江城局势波诡云谲,正是用人之际。”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极其诚恳:“我代表江城民俗局,正式邀请你加入特勤组的核心编制。 只要你点头,级别直接定为特勤组副组长,享受局里最高级别的资源配给。 你看如何?” 我看着宋局长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中暗自思索。 总局那边刚给他下了命令,他就迫不及待跑来招揽我。 而他一个空降下来的代理局长,缺的是什么? 能让所有人闭嘴的功绩和人。 而我昨晚展现出的战力,完美符合他的需求。 看来这位宋局长,也不是什么易与之辈啊。 第266章 阴沉木心 官方的规矩太多,牵扯的利益太广。 一旦穿上那身制服,很多事情就由不得我做主了。 陆嫣知道我的性子,对我的态度采取的一直是平等合作,互帮互助。 招揽一事,从未提过。 而自从从雷振山那里得知我父母的消息之后,我就更不可能加入民俗局了。 毕竟他们的身份在那边一直没有定调,属于是一个谁都不敢说的禁忌。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宋局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这人散漫惯了,受不了局里那些条条框框的约束。 再说了,我现在在殡仪馆当个入殓师,安安稳稳地赚点死人钱,挺好的。 至于局里遇到什么棘手的麻烦……” 我顿了顿,语气平静: “只要价钱合适,我这个编外顾问,随时可以出手。 毕竟,江城也是我家,我也不希望看到那些脏东西在这里乱跳。” 听到我拒绝,宋局长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但他掩饰得很好,并没有强求。 “既然陈顾问心意已决,我也不勉强。 编外顾问就编外顾问,只要陈顾问还认江城分局这个朋友就行。” 宋局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那我就不打扰陈顾问休息了。 严守一的悬赏金和这次任务的报酬,局里会在三天内打到你的账上。 那两个俘虏我们还会继续深挖,有新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慢走,宋局。”我微微点头。 赵铁也冲我挥了挥手,跟着宋局长走出了病房。 随着房门轻轻关上,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我靠在床头上,看着桌上那两个装着野山参和阴沉木心的紫檀木盒,脑子里却在不断回放着刚才宋局长带来的情报以及和我的谈话。 严守一,寻龙门弃徒,破障丹,神秘的雇主。 以及这位不简单的宋局长。 陆嫣啊陆嫣,怎么你一走,江城好像又要起风了呢? 我叹了口气,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在心底。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身体养好。 只要实力足够硬,管他什么牛鬼蛇神,一刀砍了便是。 我伸手拿过那个装着阴沉木心的盒子,缓缓打开。 一股极其精纯的阴寒之气瞬间弥漫开来,让我体内那干涸的煞气都忍不住发出了一丝渴望的悸动。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木头。 这块木头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的墨黑色,表面没有丝毫光泽,甚至连木质的纹理都难以看清。 但就是这么一块不起眼的木头,刚一暴露在空气中,整个病房里的温度似乎都跟着下降了几度。 一股绵长且毫无杂质的阴寒之气,正源源不断地从它内部散发出来。 “阴沉木心……宋局长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 我喃喃自语了一句,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亮光。 我们做缝尸人这一行的,常年和死人、阴气打交道,对各种阴属性的天材地宝自然不会陌生。 爷爷留下笔记里,就曾专门记载过这种东西。 世人皆知阴沉木,也就是常说的乌木。 那是远古时期的参天巨树,因为地震、泥石流等地壳变动,被深埋于古河床或缺氧的泥石之中。 在成千上万年的时间里,经过高压、缺氧以及地下水底矿物质的反复渗透和碳化,最终形成了这种“东方神木”。 普通的阴沉木,已经具备了极强的辟邪、镇宅和聚阴的功效,在市面上往往被炒到天价,按克来卖。 但阴沉木心,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一根几人合抱粗的千年阴沉木,在极其严苛的地脉风水滋养下,经历无数次的阴气冲刷与沉淀,其最核心的位置,才有可能孕育出这么一点点木心。 它摒弃了木材原有的所有杂质,几乎可以说是最纯粹的固态阴气结晶。 对于修习正统道家真气的人来说,这东西属于属性相冲。 强行吸收入体的话,轻则大病一场,重则走火入魔,道行大减。 但对于我这种修习煞气的缝尸人来说,这阴沉木心就是无价的仙丹妙药。 我伸出左手,将那块阴沉木心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刚一入手,一种刺骨的冰凉瞬间顺着我的掌心钻进了经脉。 那种感觉,就像是大冬天里光着手握住了一块老冰。 但我体内的煞气却在这一刻发出了近乎贪婪的悸动。 原本干涸滞涩的经脉,竟然因为这股外来阴气的刺激,开始自动运转起来。 我没有急着吸收木心里的阴气,而是用右手探入贴身的口袋,摸出了那根黑色骨针。 昨晚在周家村山顶,这根骨针可是立了首功。 不是用它施展鬼门针强行缝住活龙尸的三魄,我根本找不到枭首的机会。 此刻,这根平时总是透着一股幽冷光泽的骨针,看起来却显得异常黯淡。 我心里很清楚,这只是表象。 昨晚在刺入活龙尸眉心的那一刻,骨针不仅牵引了我的煞气。 更在活龙尸临死前的瞬间,疯狂地汲取了一丝周家祖坟汇聚百年的地脉阴气,以及那具活龙尸体内最精纯的一缕本源尸气。 地脉阴气厚重沉凝,甲级尸气暴戾凶狠。 这两股力量此刻正蛰伏在骨针的内部,互相倾轧、纠缠。 如果我不赶紧想办法将它们梳理融合,这根神秘的法器说不定会因为承受不住内部的冲突而受损。 而这块阴沉木心,来得正是时候。 阴沉木深埋地下数千年,吸收的阴气最为中正平和,包容万物。 用它来做调和剂,再合适不过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煞气汇聚到右手的指尖。 “去。” 我轻声吐出一个字。 右手捏着黑色骨针的尾端,将针尖对准了阴沉木心刺了下去。 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那坚硬如铁的阴沉木心,在黑色骨针面前就像是一块柔软的豆腐。 针尖无声无息地没入其中,直到没入了一半才停下。 而就在骨针刺入木心的那一瞬间,异变陡生。 我清晰地感觉到,阴沉木心中蕴含的庞大阴气,此刻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顺着针尖疯狂地倒灌进黑色骨针内部。 第267章 骨针反哺 骨针表面那层灰蒙蒙的雾气瞬间被冲散,它开始在我指尖微微颤抖。 我闭上眼睛,将精神力附着在捏着针尾的指尖上,小心翼翼地感知着骨针内部的动静。 阴沉木心的温和阴气一进入骨针,立刻就遭到了地脉阴气和尸气的强烈排斥。 那丝尸气最为狂暴,它试图将入侵的木气吞噬。 而地脉阴气则死死地占据着骨针的核心位置。 但阴沉木心的底蕴太深厚了。 千年的沉淀,让它的气息绵绵不绝。 三股不同的气息开始互相纠缠,融合。 此时,我必须全神贯注地控制着指尖的那一丝煞气,作为引导和桥梁。 防止这三股力量在骨针内部彻底失控炸开。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极其消耗心神。 我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病号服上,晕开一团团水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感觉到骨针内部的震颤开始减弱。 那丝狂暴的尸气终于被阴沉木心彻底驯服,褪去了凶戾的外衣,化作了一股精纯至极的阴寒能量。 而那厚重的地脉阴气,也与木心之气完美地交融在了一起。 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同宗同源的阴属性力量,在骨针这个神秘的容器里,终于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逐渐汇聚成了一滴极其浓郁的黑色液滴。 骨针吸饱了。 紧接着,就是反哺。 “嗡——” 黑色骨针猛地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嗡鸣。 瞬间,那滴融合了尸气、地脉之气和千年木气的黑色液滴,顺着针尾,猛地冲开了我右手指尖的经脉,倒灌进我的身体! “嘶——”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冷入骨髓的感觉传来。 这股力量太精纯、太庞大了。 我的经脉在在这股冰冷力量的冲刷下,甚至传来了尖锐的刺痛感。 但我死死地咬住牙关,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因为我能感觉到,在这股刺痛的背后,隐藏着极其惊人的生机。 我立刻调动体内残存的煞气,迎着那股倒灌进来的力量冲了上去。 干涸的丹田开始迅速充盈。 原本只剩下浅浅一层的煞气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上涨。 而经过这股融合能量的提纯,我体内的煞气变得更加更加沉重。 这股壮大后的煞气,在我的引导下,开始沿着大周天在四肢百骸中疯狂运转。 每流经一处经脉,那冰冷刺骨的气息就会迅速将其撕裂。 然后迅速修复,拓宽、加固。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却又极其舒畅。 这个大周天的循环,我足足运转了三十六圈。 直到体内那股暴涨的煞气彻底平息下来,稳稳地沉淀在丹田之中,我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病房里依然安静。 但我能感觉到,整个世界在我的眼中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我低头看向左手。 那块原本温润如玉的阴沉木心,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灰白色的枯木。 我轻轻一捏。 “咔嚓”一声轻响,这块价值连城的阴沉木心,直接化作了一摊细腻的灰色粉末,从我的指缝间簌簌滑落。 它里面的千年阴气,已经被黑色骨针和我,压榨得一滴不剩。 我再看向右手的黑色骨针。 它表面的黯淡和灰雾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暗的黑芒。 针体似乎变得更加纤细了一些,但透出的那股锋锐和阴冷,却比以前强了不止一筹。 我有一种直觉,现在如果我再施展御气来操控这根骨针,它的穿透力和速度绝对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好东西啊……” 我感叹了一句,将黑色骨针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随后,我活动了一下身体。 右肩的伤口此刻已经完全愈合。 而体内原本接近枯竭的煞气,不仅完全恢复,甚至比战前还要精进了几分。 我距离煞丹境界,似乎又近了那么几分。 更重要的是,我的经脉被这股阴气足足拓宽了三成有余。 这种提升,给我带来的加成是全方位的。 我掀开被子,从病床上站了起来。 双脚踩在地上,感觉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有力。 宋局长这份礼,送得确实够重,也够及时。 如果单靠我自己打坐吐纳,想要消化骨针里那两股气并恢复伤势,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而现在,仅仅用了数个小时,我就已经恢复了战斗力。 “这恢复速度,要是让外面的医生看到,估计得把我拉去切片研究了。” 笑着自嘲了一句之后,我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百叶窗。 此时,已临近傍晚。 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已经恢复好了,那这医院也没什么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 想到这里,我转身走向衣柜处。 在病房的衣柜里,局里的后勤人员早就贴心地准备好了一套崭新的黑色休闲装。 我脱下略显宽松的病号服,换上自己的衣服,确认柳叶刀等随身物品都带在身上无误后,拿起了那个装有人参的木盒。 收拾妥当后,我推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 地下病区的走廊里,白炽灯的光线有些惨白。 我刚走出没几步,就看到斜对面的重症监护室门外,长椅上正坐着一个魁梧的身影。 仔细一看,居然是赵铁。 他此时双手交叉撑在膝盖上,脑袋低垂着。 手指间还夹着一根已经揉捏得有些变形的香烟,但并没有点燃。 听到我这边的动静,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但看清是我后,立刻变成了惊讶。 “陈顾问?你……你怎么下床了?” 赵铁赶紧把烟揣回兜里,大步走了过来。 我看着他那张疲惫却透着憨厚的脸,笑了笑: “本来就没受什么重伤,再加上我体质好,恢复得快些,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倒是你,不是和宋局长一起走了吗?怎么在这里守着?” 赵铁挠了挠寸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看了一眼ICU紧闭的大门,叹了口气: “老周还没醒,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回去躺在床上也闭不上眼。 干脆就跟值班的兄弟打了声招呼,自愿过来顶个班。 守在这里,就算帮不上忙,心里也踏实点。” 第268章 高功下山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透过厚厚的玻璃,隐约能看到周明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旁边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线虽然微弱,但好在还算平稳。 “放心吧,他底子厚,加上局里用了好药,这条命算是硬生生从鬼门关拽回来了。 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慢慢养着就行。” 我轻声安慰了一句。 赵铁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感激:“陈顾问,这次真的是……大恩不言谢。 特勤组这帮兄弟都是粗人,以后在江城,只要你一句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言重了。” 我摆了摆手,不想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多做纠缠,便转移了话题。 “对了,我准备回去了。医院这地方待久了,浑身骨头都发痒。” 听到我要走,赵铁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哎哟,瞧我这脑子! 陈顾问,你那辆车昨晚停在周家村山脚下,宋局长怕留在那里不安全,已经安排拖车连夜拉回咱们分局的地下车库了。 我看你这身体虽然能走动,但开车估计还费劲。 要不我待会儿找个兄弟,直接把车给你开回你住的地方?” 闻言,我心里一乐,这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烦。 江城分局的办事效率确实没得说,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很周到。 “那就麻烦局里的兄弟了。” 我从兜里掏出车钥匙,递给了赵铁。 “直接停在我出租屋楼下就行。 另外,出院手续那些繁琐的东西……” “懂!我懂!” 赵铁接过钥匙,拍着胸脯保证道:“陈顾问你直接走就行,手续的事儿我去跟护士站打招呼,保证办得妥妥当当的。” “谢了,改天请你喝酒。” 我冲他微微点头,拎着人参,转身离开。 从医院大楼里出来,迎面扑来的是江城初夏略带湿润的微风。 我站在路边,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平安小区。” 我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报出了出租屋的地址。 “好嘞,小伙子坐稳了。” 司机师傅是个热心肠的中年人,一脚油门汇入了车流。 此时正值晚高峰,出租车在拥挤的街道上走走停停,大约花了半个小时,终于停在了我那片破旧小区的外围。 付了车费,我拎盒子,熟穿过逼仄的巷子,走上了那栋老式居民楼的楼梯。 开锁进屋之后,我将装着人参的盒子随手往茶几上一丢,随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 就在我准备去洗澡换衣服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陆嫣”。 看到这个名字,我嘴角微微上扬。 按下接听键后,我把手机凑到耳边。 “喂,陆大局长,在山上修仙修得怎么样了?” 接通电话之后,我率先开口打趣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随后传来了陆嫣那熟悉的声音。 她的声音依然透着一股干练,但仔细听的话,仍旧能察觉到一丝虚弱。 “陈阳,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刚看了江城分局传来的内部简报,周家村那具僵尸,已经隐隐摸到飞僵的门槛了。 你胆子也太大了,竟然一个人硬抗。” 陆嫣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当时那种情况,特勤组被风水阵山下,周明又被抽干了阳气吊在阵眼上。 我要是不拼一把,今天你们分局就可以直接给他开追悼会了。” 我坐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再说了,严守一那家伙虽然懂风水,但近战是个弱鸡。 被我抓住了破绽,一刀就给抹了脖子。 至于那具僵尸,也是个半成品,没你想的那么邪乎。” 我说得轻描淡写,但陆嫣显然不吃这一套。 她正统道家出身,太清楚一头飞僵雏形的僵尸意味着什么了。 “你少拿这些话来糊弄我。 严守一是寻龙门的前长老,他的风水杀局,就算是一些江湖名宿进去了也得脱层皮。” 陆嫣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极其认真。 “陈阳,这次……真的谢谢你。” “朋友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 我笑了笑,继续说道:“周明人挺好的,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炼成僵尸的口粮吧。 你打电话来,不会就是为了专门跟我说声谢谢吧?” 电话那头的陆嫣似乎轻笑了一声,然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出一种隐秘的庄重: “谢你是一方面,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我师兄今早得知周明的消息后紧急出关了,现在估摸着已经下山了。” “你师兄?”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迅速转了个弯。 陆嫣是龙虎山正一道的传人。 她能年纪轻轻坐上江城分局局长的位置,除了自身实力过硬,背后的龙虎山背景也是极大的助力。 她口中的师兄,那绝对是正儿八经的道门高功。 “周明的师傅?”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对。”陆嫣肯定了我的猜测。 “周明虽然只是记名弟子,但我师兄这人,出了名的极其护短。 严守一敢拿他的徒弟打生桩炼尸,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民俗案件了,这是在打龙虎山的脸。” 听到这里,我心里暗自咋舌。 龙虎山那是何等存在?道教祖庭之一,历代天师坐镇的地方。 现在徒弟差点被抽干,师傅亲自下山护短。 严守一背后那个神秘雇主这次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你师兄下山,这动静可不小啊。怎么,龙虎山准备直接插手江城的事了?” 我好奇问道。 “严守一背后的牵扯太深,涉及到破障丹这种禁忌之物,山门长辈也很重视。 不过,我师兄这次下山,第一件事并不是去追查那个神秘雇主。” 陆嫣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他是专程去见你的。” “见我?”我有点懵了。 “你救了他徒弟的命,以他的脾气,不当面道谢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的。而且……” 陆嫣的声音变得有些神秘。 “他下山前,特意去了一趟天师府的内库,带了一件极其罕见的东西。 他说,这件东西对你们这种修习极阴煞气的人来说,有脱胎换骨的功效。 权当是报答你救下周明的谢礼。” 第269章 心若正,煞亦是道 我听得心里猛地一跳。 龙虎山天师府内库里的东西? 那绝对是传承了几百上千年的底蕴。 正统道家虽然修的是浩然正气,但正因为他们对阴邪之物极其了解,所以他们手里掌握的极阴天材地宝,往往比那些邪修还要高级。 能让一位龙虎山高功称为“脱胎换骨”的东西,其价值恐怕远在宋局长送的那块阴沉木心之上。 “这……这礼是不是太重了点?” 我嘴上客气了一句。 “重不重的,你当面跟他说去吧。 他这人脾气火爆,认死理,他送出去的东西,你要是敢不收,他能当场跟你翻脸。” 陆嫣轻哼了一声:“他大概明天就能到江城。 他没有局里的联系方式,只有我的。 我把你的地址给他了,估计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 你最好在家里老实待着,准备接待一下这位道门大拿吧。” “行吧,那我扫榻相迎。” 我无奈地笑了笑。 “陈阳。” 临挂电话前,陆嫣突然叫了我的名字,语气变得十分柔和。 “好好养伤。等我回江城,请你喝酒。” “一言为定。” 挂断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龙虎山的高功要来我这间破破烂烂的出租屋?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觉得有些魔幻。 不过,有了这位师兄的介入,严守一背后的那个神秘雇主,估计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了。 而我,只需要安心收下这份大礼,继续提升自己的实力就好。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突然舒畅了许多。 哼着小曲,我走进洗手间,脱下衣服,拧开了淋浴喷头。 洗完澡出来,换上一身宽松的居家服,我只感觉一阵神清气爽。 转念一想,自己好像一整天没去殡仪馆报到了。 也不知道王主任急疯了没有。 想到这里,我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翻出了王主任的号码,拨了过去。 依旧是同样的理由:回老家办点急事。 而且明天还得请一天假。 电话那头,王主任虽然语气有点埋怨,但还是很痛快给批了假。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我没有选择回到床上继续打坐吐纳。 爷爷从小就教导我,修行一事犹如拉弓射箭,讲究个张弛有度,过犹不及。 我刚刚吸收了庞大的阴气,经脉被拓宽,现在最需要的是让身体去自然适应这种变化。 而不是一味地继续填鸭式修炼,那样反而容易伤了根本。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了爷爷留下的那本笔记。 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拧亮了桌上的台灯,翻开笔记,开始静静地起来。 这里面记载的不仅仅是缝尸人一脉的各种离奇术法和见闻,更多的是爷爷一辈子和死人、和阴气打交道留下的感悟。 从如何辨别尸体的怨气,到如何用最少的针脚达到最好的缝合效果。 从各地的风水避讳,到一些古老邪术的破解之法。 我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脑海中仿佛又浮现出了爷爷当年坐在院子里,一边抽着旱烟,一边慢悠悠给我讲故事的场景。 “煞气虽凶,但终究是为人所用。心若正,煞亦是道;心若邪,道亦成煞。” 我轻声念出笔记上的一句话,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眼神深邃。 不知不觉间,夜已经深了。 窗外的老街彻底陷入了沉睡,偶尔只有一两声野猫的叫声划破夜空。 我合上笔记,将其妥善放回抽屉,然后关掉台灯,回到床上躺下。 这一觉,我睡得极其安稳,连一个梦都没有做。 …… 第二天一早。 我是被窗外几只叽叽喳喳的麻雀吵醒的。 睁开眼睛,初升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了进来。 我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噼啪声。 那种睡到自然醒,身体状态达到巅峰的舒畅感,让我忍不住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翻身下床,我走进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下。 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眼,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到厨房,我正准备给自己下碗面条对付一口,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笃……” 敲门声不疾不徐,声音不大,但却透着一种极其奇妙的韵律。 我微微一愣,放下手里的挂面,转身走到玄关。 陆嫣昨天在电话里说她师兄今天会到。 算算时间,这大清早的,估计是那位龙虎山的高功找上门来了。 我没有通过猫眼去看,而是直接伸手拧开了防盗门的门锁,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在看清他长相的那一瞬间,我心里忍不住泛起了一丝古怪的感觉。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眼前的这个人,那就是——普通。 他大概四十来岁的年纪,中等身材,不胖不瘦。 穿着一身极其常见的浅灰色运动装,脚上踩着一双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布鞋。 他的五官也属于那种丢在人堆里瞬间就会找不到的类型,甚至连头发都有些随意地趴在脑袋上,没有任何打理过的痕迹。 但是,正是这种极度的普通,让我的瞳孔在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 因为,如果我闭上眼的话,那么在我的感知中,眼前这个人……不存在。 我如今是半步煞丹的境界,五感极其敏锐。 尤其是对周遭的气机变化,哪怕是一只蚊子飞过,我都能察觉到它带起的微弱气流。 可是,当我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中年男人时,我的直觉却告诉我,那里只有一团空气。 这种感觉,我只在一个半人身上体会过。 一个是来自京城总局的大拿天工。 另外半个是雷振山。 雷振山算半个,是因为他身上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铁血气质。 而这人给我的感觉,却和天工完全相同。 返璞归真,和光同尘。 当一个人的修为高到了一定境界,能将体内所有的力量都完美地内敛,不外泄分毫,就会出现这种“看山不是山”的错觉。 “您是……” 我微微眯起眼睛,语气虽然温和,但身体的肌肉已经本能地进入了一种极其放松却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第270章 张玄清 中年男人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非常随和的笑容。 他的声音很醇厚,带着一丝不紧不慢。 “贫道张玄清。 陆嫣是我师妹,周明那不成器的小子,是我的记名弟子。 陈兄弟,冒昧打扰了。” 果然是他。 我心里暗自凛然。 龙虎山天师府的底蕴,当真是深不可测。 陆嫣头上随便下来一个师兄,竟然就是这种级别的怪物。 难怪陆嫣之前说,这位师兄极其护短,脾气火爆。 有这种实力兜底,他确实有火爆的资本。 “原来是张道长,快请进。” 我侧开身子,让出了一条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玄清微微颔首,迈步走进了我的出租屋。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竟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走进客厅之后,他的目光随意地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这间屋子几乎放着我的所有家当,虽然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妥善藏好,但空气中难免会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阴寒煞气。 对于正统道家来说,这种气息就像是黑夜里的烛火一样刺眼。 但张玄清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或者反感的神色。 他的目光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扫了一圈后直接看向了我。 “陈兄弟这地方,虽然简陋,但气机沉稳,是个藏风聚气的好居所。” 张玄清随口夸赞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是在客套还是真心。 “张道长见笑了,我这就是个狗窝,平时乱得很。” 我温和地笑了笑,走到饮水机旁,拿出一个干净的纸杯,接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 “家里没备茶叶,您多担待。” “白水最好,清淡解渴。” 张玄清接过纸杯,捧在手里,却没有喝。 他那双看似普通的眼睛,突然认真地端详起我来。 数秒之后,他突然开口了,语气里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陈兄弟虽气息略显阴寒,但却绵长而不绝。 根基之扎实,即便是在我龙虎山年轻一辈的核心弟子中,也找不出几个能与你比肩的了。” “张道长谬赞了,我这就是瞎练,运气好罢了。” 我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转了个话题: “陆局长昨天在电话里说,您这次下山,是为了周明的事?” 听到我提起周明,张玄清原本随和的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冷芒。 “那小子学艺不精,被人当成了炼尸的祭品,那是他自己没本事,怪不得别人。” 张玄清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接下来话语里的内容却透着一股护短的霸气: “不过,我龙虎山的人,就算再不成器,也轮不到一个寻龙门的弃徒来糟践。”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温和,看着我说道: “陈兄弟,昨晚在周家村的事,师妹已经全部告诉我了。 如果不是你拼死相救,周明那小子现在连魂魄都被那具活龙尸给嚼碎了。 你不仅救了他的命,更是保全了我龙虎山的颜面。” 说到这里,张玄清竟然将手里的纸杯放下。 他站起身,双脚并拢,双手交叠,左手抱右手,拇指相扣,对着我认认真真地行了一个极为端正的道家子午诀。 “贫道张玄清,代劣徒周明,谢过陈兄弟救命之恩。” 看到他的动作,我连忙站起身,侧开半步避开了他这个全礼。 我双手托住他的手腕,温吞地说道: “张道长,您这可是折煞我了。 我和周明也算战友,那种情况下,换做是谁都会出手的,您千万别这么客气。” 张玄清顺势收回手,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陈兄弟不仅修为高深,这心性更是难得的沉稳。” 他重新坐下,从那件灰色运动装的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摸出了一个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尤其是不喜欢欠天大的人情。 师妹说你修的是极阴煞气,我寻思着一般的黄白之物你也看不上。 所以这次下山前,我特意去了一趟天师府的内库,找了件对你应该有些用处的小玩意儿,权当是谢礼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桌子上放着的,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小匣子。 我的目光落在那只古朴的黑色小匣子上。 虽然匣子严丝合缝,没有泄露出丝毫气息。 但我体内那刚刚充盈起来的煞气,却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饿了三天的人突然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是一种源自于身体本能的渴望。 我没有急着去碰那个匣子,而是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张玄清。 “张道长,您这礼太重了,我怕我这小身板接不住啊。” 我笑了笑,语气平和,并没有表现出那种见到宝物就急不可耐的贪婪。 张玄清看着我,眼神里的赞赏之色越发浓郁。 他没有直接劝我收下,而是端起纸杯,轻轻抿了一口温水,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陈兄弟,你也不用跟我打马虎眼。 关于你们缝尸人一脉的传承,我早年在天师府的藏经阁里翻阅古籍时,也曾略有了解。” “世人皆以为,常年与尸体、阴煞打交道,必定是邪门歪道。 但在我龙虎山看来,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你们缝尸人以煞气入道,缝合残尸,平息死者怨气,让亡魂得以安息。 这本质上做的是积阴德、顺天道的好事。 煞气虽说凶险霸道,容易反噬自身。 但只要心术正,这煞气便是护道的利剑,仍属玄门正宗。” 听到这位正统道家高功如此评价缝尸人一脉,我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敬意。 这世上多的是非黑即白的俗人,能有这份包容和眼界,不愧是返璞归真的高人。 “张道长眼界高明,晚辈受教了。 我爷爷生前也常说,煞气是刀,握刀的人才分善恶。”我点了点头说道。 张玄清放下纸杯,目光突然变得深邃起来。 “我这次下山之前,特意去调看了你的资料,也找陆嫣那丫头粗略地了解了一下你的情况。 再加上今天当面这一见,我已经可以完全确定你目前修行到了哪个地步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第271章 极阴生阳 “水银凝液,经脉如河。 你现在的状态,已经达到了寻常修者梦寐以求的半步成丹之境。 但是,你是不是感觉,无论你再怎么吸收阴气,再怎么拓宽经脉,体内的煞气就是无法彻底凝结成丹,始终差了那临门一脚?” 张玄清的话,就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我脑海中的迷雾。 我回想起前段时间,我利用雷振山送的那颗极品玄阴煞晶闭关冲击煞丹。 当时我体内的煞气已经浓郁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甚至让我产生了一种身体都要被撑爆的错觉。 但无论我怎么压缩,那些煞气就像是一盘散沙,始终无法凝聚出一个核心。 最终,我只能无奈地放弃,止步于半步煞丹。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积累还不够,或者是经脉的承受力到了极限。 但现在听张玄清这口气,似乎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张道长慧眼如炬。” 我收起了随意的笑容,坐直了身体,态度变得极其认真。 “实不相瞒,前段时间我确实尝试过凝结煞丹,但最终功亏一篑。 不知道这其中的症结究竟在哪里?还望道长不吝赐教。” 面对这种千载难逢的请教机会,我自然不会放过。 张玄清微微颔首,对于我的虚心求教显得很受用。 “症结其实很简单,就八个字——孤阴不生,孤阳不长。” 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缓缓解释道: “你们缝尸人修的煞气,乃是天地间极阴之物。 你在前期积累阶段,自然是阴气越纯粹、越浓郁越好。 但结丹,是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是修行路上的一次脱胎换骨。” “道家讲究阴阳交泰,万物负阴而抱阳。 你体内的煞气已经达到了阴的极致,如果继续一味地增加阴气,不仅无法结丹。 反而会因为阴气过盛,导致经脉冻结,甚至走火入魔。” 听到这里,我心里猛地一沉。 “所以,你现在想要凝结煞丹,缺的已经不是阴气了。” 张玄清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黑色小匣子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你缺的,是一点能够在极阴之中孕育出的一丝阳极。 只有以这丝阳气作为丹枢,如同画龙点睛一般,才能引动你体内那如海般的极阴煞气,使其彻底发生蜕变,凝结成真正的煞丹!” 极阴生阳! 这四个字犹如洪钟大吕一般在我的脑海中回荡。 缝尸人一脉,爷爷留给我的传承很奇怪。 他教会了我如何缝尸,如何平怨,如何引动第一缕煞气入体。 该会的手段,他几乎全教给了我。 甚至连没传给我父亲的那本天衣策,他也私下里偷偷教给了我。 但对于接下来的修行之路如何走,他却只字未提过,就连半分引导也曾未给过我。 所以对于后面的突破之路,我几乎是两眼一抹黑。 如果今天不是张玄清点破,我恐怕还要在结丹道路上摸索很久,甚至可能会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大门派的底蕴,果然不是我这种野路子散修能比的。 他们几千年来总结出的修行至理,往往能让人少走无数的弯路。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张道长这番指点,对我来说简直是再造之恩。”我由衷地说道。 张玄清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几句常识罢了,算不得什么恩情。 你既然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就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这东西带来了。”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扣住了那个黑色小匣子的边缘。 然后只听“吧嗒”一声轻响,匣子被打开了。 在匣子打开的那一瞬间,没有想象中那种金光四射或者宝气冲天的俗套画面。 里面只静静地躺着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木头。 那块木头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布满了粗糙的纹理。 但在那漆黑之中,却又诡异地交织着一道道极其细微暗金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就像是活物一般,在木头的表面缓缓流转。 我能感觉到,那块木头里,除了那种让我无比熟悉的极阴之气外,还蛰伏着一股极其霸道、刚猛至极的力量。 那股力量虽然微弱,但却精纯到了极点。 “此物名为九幽雷击木心。” 张玄清看着匣子里的木头,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感慨。 “这东西,是我龙虎山第三十代天师,在一处养尸绝地中偶然寻得的。 那处绝地中生长着一棵万年槐木,本已快要修成气候,却引来了九天玄雷的连环劈打。 按理说,至刚至阳的天雷之下,这极阴之木必将化为飞灰。” “但这棵阴沉木却硬生生抗下了雷劫。 虽然本体毁了,但在其最核心的木髓之中,却将那至阳的雷火之力死死地锁住。 最终孕育出了这么一块极阴生阳的奇物。” 张玄清将匣子往我面前推了推,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这东西留在天师府的内库里,对我们这些修习正一雷法的人来说,阴气太重,无法直接使用。 对那些邪修来说,里面的雷火阳气又足以让他们灰飞烟灭。 但对于你这个卡在半步煞丹,急需极阴生阳来作为结丹契机的缝尸人来说,最为合适不过了。” 我看着面前的九幽雷击木心,眼皮微微跳动。 这东西对我来说的价值,简直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看来龙虎山这次为了还周明的人情,确实是费了一番心思。 这次我没有再推脱,而是直接开口说道: “既然张道长这么说,那这东西晚辈就厚颜收下了。” 我答应的这么快,倒不全是见宝眼开。 一来,这东西确实适合我。 而这本就是张玄清为了酬谢我救下周明的谢礼,我收下完全合情合理。 二来,民俗界是个讲因果的地方。 先前我已经推脱过一番,现在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推脱人家会以为你准备挟恩图报。 有些事情,过犹不及。 见我不再客气,张玄清眼中赞叹之色更浓:“不错,陈兄弟这脾气越发合我胃口了。” 顿了顿之后,他又继续说道:“此物虽属阴物,但其中那丝雷火之力霸道异常。 陈兄弟使用之余千万小心,莫要贪功冒进。” 第272章 城隍庙 我站起身,郑重地将那个黑色小匣子合上,然后对着张玄清微微抱拳。 “谨守张道长教诲。” 张玄清摆了摆手,笑道:“谈什么教诲,互相交流罢了。” 说完之后,他站起身,随意地拍了拍那灰色运动装。 “行了,礼我也送到了,该说的话也都说明白了。 你这地方虽然清净,但我一个修雷法的待久了总觉得浑身不得劲。 贫道就不在你这多叨扰了,你且安心休养。” 张玄清说着,便迈步朝着玄关走去。 “张道长,我送送您。” 我连忙跟着站起身,准备送他下楼。 “留步,不用送了。” 张玄清在门口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我自有去处。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心境调整好,莫要辜负了那块木心。” 话音刚落,他便推开防盗门走了出去。 我走到门口,看着他下楼的背影。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慢悠悠的。 但仅仅只是两个呼吸的时间,他那灰色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楼道的拐角处,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留下。 缩地成寸,步履无声。 我看着空荡荡的楼道,笑了笑,伸手将防盗门关上,并随手反锁。 张玄清说他自有去处,但他具体要去哪,就算他不说,我心里也门清得很。 这位极其护短的龙虎山高功,大清早跑来我这里送完谢礼,下一步肯定是要去市人民医院的ICU病房看望他那个倒霉徒弟周明。 等确认了周明的伤势后,他大概率是要去把那个敢拿他徒弟打生桩的神秘雇主给揪出来。 龙虎山天师府的人,平时讲究个清静无为。 可一旦真惹毛了他们,那护短的脾气发作起来,绝对是雷霆万钧。 那个躲在暗处的神秘雇主,以为拿出一颗破障丹就能在江城呼风唤雨。 却没想到直接捅了龙虎山这个马蜂窝,这回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不过,这件事我已经没心思再掺和进去了。 周家村那一战我已经尽了人事,现在因果两清。 神仙打架,我这个缝尸人还是安安稳稳地待在岸上吃瓜比较好。 回到客厅,我将装有九幽雷击木心的黑色小匣子妥善地收进了床底下的暗格里,和爷爷留下的拨浪鼓放在一起。 虽然这件极阴生阳的重宝就在手边,但我并没有急着立刻开始闭关修炼,用它来冲击煞丹之境。 还是爷爷教的那句老话:水满则溢,过犹不及。 我昨天才刚刚吸收完那块阴沉木心,体内枯竭的煞气已经完全恢复。 现在的我,就像是一个刚刚吃撑了的胖子,最需要的是让身体去消化,而不是立刻又塞进去一剂猛药。 如果急于求成,反而容易导致根基不稳。 反正王主任那边我已经请了两天的假,今天不用去殡仪馆上班。 大好时光,总不能一直窝在这个充斥着淡淡阴寒之气的出租屋里发霉。 我索性换了一身轻便的休闲装,拿上手机和钥匙,推门走了出去。 今天的江城天气格外好,阳光明媚,微风不燥。 我沿着老街漫无目的地溜达着,感受着街道两旁那些早餐摊铺散发出的热气。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周围的建筑风格渐渐发生了变化。 现代化的钢筋水泥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青砖灰瓦的仿古建筑。 我抬起头,看到了不远处那座香火鼎盛、人流如织的庙宇。 城隍庙。 看着眼前这座朱红大门敞开的建筑,我的脚步不由得停顿了一下,思绪瞬间被拉回了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晚上,我和陆嫣在水库解决了守鼎人的祭祀阴谋后,连夜赶到了这里。 当时,天工笑眯眯地用脚尖点着地面,对陆嫣说: 守鼎人想要的不仅仅是魂丹,还有“这下面的东西”。 也就是那晚,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传闻中“城隍庙下压着一眼锁龙井”的说法,或许并不是空穴来风。 几个月过去了,眼前的城隍庙已经彻底重建完毕。 那些深不见底的剑痕、塌陷的废墟,全都被抹平得干干净净。 我怀着一丝好奇,迈步走进了城隍庙。 庙里人声鼎沸,善男信女们拿着香烛,在各个大殿前虔诚地叩拜。 我没有去拜那些泥塑木雕的神像,而是不动声色地将心神沉入体内,调动起煞气,试图去探查这城隍庙地下的气机。 然而,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什么都没有。 在我的感知中,这片地下的气机平稳,没有任何阴气、煞气或者灵气的波动。 更别提什么“锁龙井”的痕迹了。 我收回感知,失笑摇了摇头。 总局的手段,果然不是那么简单。 既然天工亲自出手镇压了这里的残局,自然会把所有的首尾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又怎么会留出破绽让人轻易探查出来。 既然感受不到什么异常,我也没打算去深究。 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我在庙里随意地逛了一圈,看了看那些重新雕绘的壁画和楹联,便转身顺着人流走出了城隍庙。 又在城隍庙里随便逛了逛,看了看两旁的偏殿之后,我觉得没什么意思,便转身走出了庙门。 出了城隍庙,正值中午,气温有些升高。 我在庙门口那棵大榕树下找了个卖大碗茶的露天茶摊,拉过一条长条板凳坐下。 随手要了一壶凉茶,一边喝着,一边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发呆。 正觉得有些无聊的时候,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我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闪烁着“金万两”三个字。 老金这个时候找我? 我微微有些诧异。 我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语气悠然: “喂,老金。大中午的,有什么指教啊?”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金万两热络的笑声。 “哎哟,我的陈老弟! 哥哥我可算是打通你的电话了。 听说你那晚在周家村闹出的动静可不小,连宋局长都亲自出面了。 你这身体没事吧?要不要哥哥我弄点好参好茸给你补补?” 金万两这家伙,说话永远是三分试探七分关心,让人挑不出毛病。 第273章 轻松活计 “劳您老费心了,一点皮外伤,已经出院了。” 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这大忙人,大中午的给我打电话,总不会就是为了查我的岗吧?有事直说。” 电话那头,金万两嘿嘿笑了两声,语气变得轻松随意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哥哥我知道你这两天肯定受了累,今天肯定是在家休息。 这不,正好我手里有个轻松的小活儿,既不用拼命,也不用费什么脑子。 就问问你要不要去当散散心,顺便赚个茶水钱?” 听到是“小活儿”,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金万两这胖子,每次主动联系我事儿都不简单。 我现在刚有精进不久,经脉拓宽,正需要让身体和精神都彻底松弛下来,去适应这种新的状态。 这样才能有更好的状态去凝丹。 如果现在金万两现在再给我弄个什么大凶之局,我肯定毫不犹豫地拒绝。 但如果是不用动干戈的小事,去走走看看,全当是换换脑子,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多小的活儿?说来听听。” 我用手指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木桌边缘,随口问道。 “是这么回事,我有个相熟的老主顾,姓马。 他在江城古玩圈子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专门做老物件和字画生意的。” 金万两在电话里娓娓道来。 “这马老板眼光毒,手里压了不少好货。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前几天,他从乡下一个土夫子手里,收了一口老樟木箱子。” “明器?”我眉头微微一挑。 古玩行里,从地底下挖出来的东西叫明器。 这种东西常年不见天日,多多少少都会带点阴气或者尸气。 “说是明器,也不全对。 那箱子里装的,是一套保存得极其完好的青衣戏服。” 金万两咂了咂嘴。 “据那个土夫子说,这是清末民初的时候,京城里一个名角儿的行头。 料子是极好的蜀锦,上面的金线刺绣到现在都还没褪色。 马老板一看这品相,喜欢得不得了,花了大价钱就给拿下了。” “结果呢,这戏服一拿回家,马老板家里就出了怪事了。” 金万两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带着几分讲鬼故事的氛围。 “每天一到半夜子时,马老板的别墅里就能听见有女人咿咿呀呀唱戏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就是绕梁不绝。 马老板起初以为是外面传来的,没当回事。 可连着三天,不仅唱戏声没断,他老婆还莫名其妙地病倒了。 甚至天天晚上做噩梦,梦见一个穿着青衣的女人站在床头哭。” 听到这里,我心里大概有数了。 这在民俗界是很常见的事情。 老物件,尤其是贴身穿戴的衣物,最容易沾染主人的气息。 如果主人是横死,或者死前带着极大的怨气,这股怨气就会附着在衣物上,经久不散。 普通人阳气弱,一旦接触久了,就会被怨气侵体。 产生幻听、幻视,甚至大病一场。 “马老板没找人看过?”我问道。 “找了啊。”金万两叹了口气。 “马老板先是去庙里求了道平安符,没用。 后来又花钱请了个据说挺有本事的风水先生去家里做法。 那先生摆了阵,烧了符,当时看着是消停了。 结果第二天晚上,那唱戏的声音反而更大了,连马老板自己都开始头晕眼花了。” “这不,他实在没辙了。 今天上午火急火燎地找到我,开价二十万,求我找个真正的高人去帮他把这事儿给平了。 他说只要能把那戏服上的邪性去掉,钱不是问题。” 二十万,这个价码以金万两的尿性来说,事儿绝对可以称得上简单。 而听这情况,那个马老板和他老婆也只是受惊而已,显然不是什么厉害东西作祟。 “行吧。” 我笑了笑,看着茶摊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正好我今天请了假,在街上闲逛也挺无聊的。 这活儿我接了,就当是去马老板家参观参观老物件了。” “得嘞!我就知道老弟你是个痛快人!” 金万两在电话那头高兴地拍了一下大腿。 “你现在在哪?我正好在外面办事,现在开车过去接你,咱们一起去马老板家。” “我在城隍庙门口的大榕树底下,露天茶摊这儿。” “好嘞,最多十分钟,你稍等片刻!” 挂断电话,我将碗里剩下的凉茶一饮而尽。 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的大奔就缓缓停在了茶摊路边。 车窗摇下,露出了金万两那张胖乎乎的脸。 “老弟,上车!”金万两热情地招呼道。 我站起身,留下茶钱,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老弟,前天晚上周家村的事儿,我可是收到风声了。” 车子启动后,金万两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了我一眼。 “那动静闹的可是大的很,你单枪匹马进去,不仅全身而退,还把人救出来了。 哥哥我现在对你,那是这个!” 说着,他腾出一只手,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我靠在椅上,神色平静:“运气好罢了,周明那小子命大。” 我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便话锋一转,把话题引到了今天的“小活儿”上。 “对了,老金。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那件戏服是清末名角的行头。 既然马老板是行家,难道收东西的时候,就没看出那衣服上有问题?” 金万两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老弟啊,这古玩行里的水,深着呢。 有些物件,表面上看着干干净净,但里面的因果怨气,不是光凭一双肉眼就能看出来的。” “马老板收那衣服的时候,我也在场。 那衣服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那个老樟木箱子里。 樟木本身就有驱邪避秽的作用,再加上那箱子上还贴着几张早就发黄的符纸,把那股子怨气压得死死的。 马老板当时光顾着看那蜀锦的料子和金线的绣工了,哪想到那么多。” 金万两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唏嘘: “后来马老板家里出了事,他找人去查了那衣服的底细。 你猜怎么着?那衣服的主人,当年在京城可是红极一时的大青衣。 后来被一个军阀头子给看上了,非要强娶她做姨太太。” 第274章 怨气入帛,执念化煞 “那戏子也是个烈性子,宁死不从。 在军阀派人来抢亲的那天晚上,她穿上了这身最心爱的青衣行头。 在戏台上唱了最后一出《霸王别姬》,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吞了金子……” 听到这里,我微微点了点头。 吞金自杀,这在古代是一种极其痛苦的死法。 金子重,坠入肠胃后无法排出,会活生生地把人的内脏坠破。 人在死前会承受极大的痛苦和绝望。 这种情况下死的人,怨气通常都极大。 再加上她是穿着这身戏服死的,临死前所有的怨愤和痛苦,全都渗透进了这件衣服的丝线里。 这么重的怨气,也难怪马老板家里会半夜听到唱戏的声音。 “怨气入骨,执念不散。 这确实不是普通的风水先生能处理的。” 我淡淡地说道。 普通的风水先生多用符箓或者法器去“驱赶”。 但这股怨气已经和戏服融为一体了,除非把戏服烧了,否则很难根除。 但马老板显然舍不得烧了这件价值连城的古董。 “可不是嘛!”金万两拍了拍方向盘。 “所以我才想到老弟你啊。 你们缝尸人,不就是专门和这些阴煞怨气打交道的祖宗嘛。 这种事对你来说,也就是手到擒来的事。” 车子在江城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 大约半个小时后,我们驶入了江城东郊的一片高档别墅区。 大奔停在了一栋占地面积颇大的独栋别墅门前。 我和金万两相继下了车。 下车之后,我站在别墅的大铁门外,没有急着进去。 而是闭上眼睛,将五感微微放开,感受了一下这栋别墅的气息。 阳光照耀下,别墅的整体风水格局很不错。 藏风聚气,是个旺财的吉地。 但在那股旺盛的生气之中,我确实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怨煞之气。 那股气息就像是一根细细的蛛丝,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别墅的二楼某个房间里。 我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果然是个小活儿。 这股怨煞之气,顶多就是个执念未消的孤魂野鬼留下的残存气息。 别说是现在的我,就算是我刚继承爷爷衣钵那会儿,也能轻松把它给解决了。 “走吧,金老板,咱们进去会会这位清末的名角儿。” 我双手插在裤兜里,跟着金万两走进了别墅的大门。 刚一进门,一个身材圆润、顶着个大光头的胖子就迎了上来。 这胖子大概五十多岁,穿着一身名贵的丝绸睡衣,但此刻却显得极其憔悴。 他眼底青黑,眼袋浮肿,脸色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蜡黄。 显然是这几天被折腾得够呛,连觉都没睡好。 这应该就是那位古董商马老板了。 “哎哟,金老板,你可算来了!” 马老板一看到金万两,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 他一把抓住了金万两的手,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你再不来,我这把老骨头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昨天晚上那姑奶奶不仅唱戏,还在我床头走来走去的,我这心脏病都快犯了!” 金万两连忙拍了拍马老板的手背,安抚道:“马老哥,别慌,别慌。 我这不是把真佛给你请来了吗?” 说着,他侧过身,将我让了出来,郑重其事地介绍道: “这位是陈阳陈大师。 别看陈大师年轻,在咱们江城民俗界,那可是首屈一指的高人。 你这件棘手的事儿,只要陈大师肯出手,保准药到病除!” 马老板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我今天穿的是一身休闲服,加上刻意收敛了煞气,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斯斯文文的大学生。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降妖除魔的“大师”。 所以,马老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怀疑。 但他也是个老江湖,并没有把这种情绪表露得太明显,只是有些迟疑地问道: “金老板,这位陈小兄弟……真的能行? 我之前请的那位风水先生,可是拿着罗盘和桃木剑的,最后都没管用啊。” 我看着马老板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也没因为他的怀疑生气,而是开口说道: “马老板,你眼下青黑,印堂发暗,这是阴气入体、阳火虚弱的征兆。 不过你不用担心,这股阴气并不致命,只是在慢慢耗你的精神。 那件戏服,现在应该放在你二楼最东边的那间客房里吧?” 我刚才在门外感知的时候,就已经锁定了那股怨煞之气的位置。 听到我准确地说出了戏服存放的房间,马老板原本怀疑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微张: “你……你怎么知道? 我那件衣服拿回来后,就一直锁在二楼东边的客房里,谁都没告诉过啊!” “带路吧。” 我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早点解决,你和你夫人也能早点睡个安稳觉。” 马老板这下是彻底服气了,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他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陈大师,您这边请,这边请!” 在马老板的带领下,我和金万两顺着旋转楼梯来到了二楼。 刚走到东边那间客房的门口,我就感觉到周围的温度明显比其他地方低了几度。 虽然现在是大白天,但站在这里,依然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马老板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打开了客房的门,然后迅速退到了金万两的身后,死活不敢再往里走半步。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有些昏暗。 在房间正中央的实木桌子上,静静地放着一口古朴的樟木箱子。 箱盖是打开的,里面赫然躺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衣戏服。 即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件戏服上的蜀锦依然闪烁着幽暗的光泽。 金线绣成的云纹和水波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流动起来。 但我看到的,却不仅仅是这些。 在我的视线中,这件精美的戏服上,正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雾气。 那雾气中,隐隐约约似乎有一张女人的脸在痛苦地挣扎。 怨气入帛,执念化煞。 第275章 金万两的请求 但是这对现在的我来说,简直是小儿科。 我站在那口老樟木箱子前,根本没有动用骨针或者柳叶刀的意思。 只是缓缓伸出右手,悬停在那件精美的蜀锦青衣上方寸许的位置。 心念一动,丹田内的煞气顺着经脉瞬间涌至掌心。 我掌心吐出的那缕极煞气,直接扑向了戏服上萦绕的那层灰黑色雾气。 那雾气中原本还在痛苦挣扎、咿呀惨唱的女人面孔,在接触到我水银煞气的瞬间,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没能做出来。 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得干干净净。 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房间里那种阴冷感便荡然无存。 而原本看着有些诡异的戏服,此刻也恢复了正常古董该有的岁月沉淀感,再无半点邪性。 我收回手,将煞气敛入体内。 转身看向躲在门外的马老板,平静地说道:“马老板,事情解决了。 那股执念已经散了,以后这件衣服你可以放心收藏,不会再有半夜唱戏的事儿了。” 马老板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看。 虽然他没有阴阳眼,但身体的本能是不会骗人的。 他明显感觉到房间里的空气不再那么压抑憋闷了。 只不过此时的他仍有些疑虑:“这,陈……大师,您确定行吗? 上次那位大师也是这么说的,结果……” 还没等我开口,金万两就抢先我一步。 只见他拍着胸脯说道:“陈老……陈大师说解决了,那就一定解决了。 马老哥,这事我金万两打包票。 要是以后你还做那种噩梦,直接去把我金万两的招牌砸了!” 眼看金万两话都说到这里了,这马老板也是个人精。 他立马转了个话锋: “哎哟,金老板,我还能不信您嘛! 陈大师果然是高人啊!连法器都不用,挥挥手就把这姑奶奶给送走了! 我老马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说完,立马掏出手机:“陈大师,规矩我懂,二十万,一分不少,我这就给您转过去!” 随着手机“叮”的一声提示音,二十万到账。 这笔钱赚得确实轻松,连汗都没出一滴。 离开马家别墅的时候,已是下午时分。 坐进大奔的副驾驶,我舒展了一下身体。 金万两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笑眯眯地转头对我说:“老弟,今天这活儿干得漂亮。 哥哥我跟着你也算是沾了光,长了脸。 这眼瞅着也到饭点了,走,哥哥今天做东,咱们去海晏楼吃顿好的,好好犒劳犒劳你。” 我今天本就是出来散心的,也没什么事,于是便点了点头: “行,那就让老金你破费了。” 半小时后,我们坐在了海晏楼一间雅致包厢里。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什么清蒸东星斑、极品佛跳墙,香气扑鼻。 金万两知道我平时不喝酒,泡了两壶上好的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的气氛十分融洽。 但我敏锐地察觉到,金万两今天虽然一直笑呵呵的,但眼神深处似乎总藏着点什么心事。 他端着茶杯,几次欲言又止。 我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 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笑:“老金,咱俩也是老交情了。 你这大半天又是给我介绍轻松赚钱的活儿,又是请我吃这大几万一桌的私房菜,这铺垫得也差不多了吧? 有什么话,直说吧。” 金万两被我点破,老脸微微一红。 他干咳了两声,放下酒杯,脸上的市侩笑容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极其认真的神色。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老弟这双眼睛。” 金万两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老弟,哥哥我今天找你,确实是有个不情之请。 我想问问……你最近这阵子,能不能抽出点空,陪我去趟南疆?” 听到“南疆”这两个字,我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去南疆?” 我疑惑地看着他。 “好端端的,你去那种十万大山里干什么? 那地方毒虫瘴气多不说,各路蛊师、草鬼婆更是排外得很,可不是什么旅游度假的好去处。” 金万两苦笑了一声,伸手搓了搓自己有些发胖的脸颊,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 “老弟,你以为我想去啊? 我这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不去不行啊。” 金万两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我说道。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周远山中蛊那件事?” 我点了点头。 我当然记得,那件事不仅牵扯到了万蝶谷,我自己还差点交代在地下储水室里了。 “那次为了救周远山,我不是连夜从苗疆花大价钱请了一位蓝大师过来吗?” 金万两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后怕。 他不用往下说,我也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那位蓝大师的死,我记得民俗局都已经定性了吧,他是死在万蝶谷手里。” 我看着金万两,不紧不慢地说道。 “而且周家当时也出了大笔的抚恤金。 这事儿从明面上来说,已经跟你没关系了吧?” “老弟啊,明面上是没关系了,但咱们这行,讲究的是个因果啊!” 金万两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满脸的无奈。 “蓝大师死在江城,虽然是死在万蝶谷手里,但他毕竟是我出面请来的。 这根因果线,死死地拴在我金万两的身上。” “你是不了解南疆那帮人。” 金万两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继续说道:“蓝家在南疆苗寨里,那是排得上号的大势力,传承了几百年的蛊术世家。 他们家族极其护短,而且行事作风诡异狠辣,根本不跟你讲什么现代法律和意外。” “在他们眼里,人是我金万两请出去的,结果人没回去,变成了一坛子骨灰。 这笔账,不仅要算在万蝶谷头上,我老金也脱不了干系!” 金万两凑近了一些,眼神中带着深深的忧虑:“老弟,我是个做中间人生意的,靠的就是八面玲珑和信誉。 如果我这事儿不处理干净,以后南疆那边的路子就彻底断了不说。 万一哪天蓝家派个草鬼婆来江城,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我下个蛊…… 我这百十来斤的肥肉,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啊!” 第276章 出发南疆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对金万两的处境倒是十分理解。 南疆蛊术防不胜防,无视物理防御,直击神魂和肉体。 被一个蛊术世家盯上,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确实能把人逼疯。 金万两选择主动出击去化解因果,确实是最明智的做法。 “所以,你打算亲自去一趟南疆蓝家,把这事儿给平了?” 我平静问道。 “对!” 金万两重重地点了点头。 “江湖事,江湖了。 我托了极硬的关系,搭上了蓝家一位长老的线。 不仅如此,我还准备了重金,还搭上了一件我压箱底的重宝,准备亲自登门赔罪,彻底了结这段因果。” 说到这里,金万两的脸色苦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我: “可是老弟,我这心里实在没底啊! 南疆那地方邪门得很,我这百八十斤肥肉,万一沉在南疆,那是连半点水花都溅不起来啊! 现在李青那小子又跑去了大西北,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我现在身边,能百分百信得过,而且实力又能镇得住场子的,就只有老弟你一个人了! 你要是不陪我去,哥哥我这趟南疆之行,就跟送外卖没什么区别了啊!” 听完金万两这番声情并茂的诉苦,我靠在椅背上,哑然失笑。 我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他:“老金啊老金,我就说你这胖子找我准没好事。 我还真当你是看我无聊,好心带我去马老板那里赚点茶水费散散心呢。 合着你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先给我点甜头,再给我戴高帽,这套连招打得是真溜啊。” 金万两被我拆穿,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厚着脸皮嘿嘿直笑。 他双手合十冲我拜了拜:“好老弟,哥哥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只要你肯陪我去这一趟,条件你随便开!哥哥我绝对不皱一下眉头!” 我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脑海中快速盘算起来。 去南疆,风险肯定是有的。 那地方是蛊师的大本营,诡异莫测。 但是,风险背后也藏着契机。 首先,我现在卡在半步煞丹的境界。 虽然手里有九幽雷击木心,但我一直觉得差了一点外部的磨砺和契机。 南疆那种充满异域民俗力量的环境,或许能给我带来突破的灵感。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万蝶谷就在南疆! 我的爷爷死于万蝶谷之手,二叔被万蝶谷收买。 就连我自己也几次三番差点死在他们手里。 万蝶谷这个神秘的势力,就像是一团巨大的阴影,一直笼罩在我的心头。 我早晚都要去南疆走一趟,去彻底解决万蝶谷这个隐患。 现在金万两要去南疆蓝家,有他这个手眼通天的中间人带路和安排行程,总比我以后一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摸进十万大山要好得多。 原本我打算是结丹之后再去一趟南疆,现在想来,先去打个前哨也不错。 想到这里,我放下茶杯,看着眼巴巴等我回复的金万两: “行了,别在我面前装可怜了。 这趟南疆,我陪你走一遭就是了。” 听到我答应下来,金万两先是一愣,随即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哎哟!我的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 金万两端起茶杯,连敬了我三杯。 “你放心,这趟所有的开销算我的! 到了那边,只要你不愿意出手的麻烦,我绝对不强求! 咱们就去送个礼,赔个罪,平安回来就行!” 我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去南疆送礼赔罪?事情恐怕不会像金万两想的那么简单。 蛊师的心思,从来都是难以捉摸的。 不过,那又怎样呢。 我摸了摸贴身放置的黑色骨针,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煞气。 我现在,也不是谁都能随便捏的软柿子。 “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我夹了一筷子鱼肉,随口问道。 “宜早不宜迟!” 金万两立刻收起笑容,正色道。 “我那边已经联系好了。咱们休整两天,后天一早,飞云滇省!” ……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两天里,我一直待在出租屋里。 除了每天按时运转体内的煞气,稳固境界外,并没有做多余的事情。 那块张玄清送的九幽雷击木心,我依然放在暗格里。 打算等这趟南疆之行回来后,再用来冲击煞丹。 临出发之前,我特意又向王主任请了几天假,并且给蛇蛋喂了一次血。 第三天清晨,江城的天空还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 我已经背着一个简单的黑色双肩包,站在了天河机场的出发大厅里。 没等多久,我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了金万两。 这胖子今天穿了一身极其花哨的夏威夷风情短袖衬衫,戴着一副宽大的蛤蟆镜。 头上还顶着一顶草帽,活脱脱一个去海岛度假的暴发户打扮。 不过,与他这身轻松打扮极不相符的,是他手里推着的两个巨大号行李箱。 “老弟!这儿呢!” 金万两远远地冲我招手,推着行李箱快步走了过来。 我迎上前去,看着他那两个大箱子,笑了笑:“我说老金,咱们是去南疆大山里办事,又不是去三亚度假。 你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不嫌累得慌?” 金万两摘下墨镜,压低声音说道:“老弟啊,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咱们这次去的地方,穷山恶水的,什么都不方便。 我这里面装的,全都是压缩饼干、矿泉水、防毒面具,还有各种解毒药和急救血清。” 他拍了拍其中一个箱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谨慎:“到了那边,外面的东西我是一口都不敢吃的。 至于给蓝家的那件重宝,我已经办了最高级别的特殊托运,直接走专门的安保通道。” 看着金万两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小心驶得万年船,他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这份谨慎。 办完登机手续,我们通过了安检,直接来到了头等舱的休息室。 金万两这次是下了血本,直接包下了这趟飞往云滇省会航班的两个头等舱座位。 上午九点,飞机准时起飞。 第277章 百年冰蚕蜕 随着一阵强烈的推背感,飞机穿破云层,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之上。 头等舱里很安静,除了我和金万两,只有隔壁座位上一个戴着眼罩睡觉的商务人士。 空姐送来热茶后,便识趣地退到了工作区。 金万两喝了一口热茶,舒出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我,神色带上一抹凝重。 “老弟,趁着现在没人打扰,哥哥得跟你好好交个底。” 金万两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你虽然本事大,但南疆那地方,跟咱们中原的民俗界完全是两码事。 那里的水,太深,也太浑。” 我靠在宽大舒适的座椅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语气平和:“老金,你见多识广。 南疆的规矩,你仔细说说,我听着呢。” 我虽然和万蝶谷的人交过手,但也仅仅是局限于战斗。 对于南疆十万大山里那些古老蛊师家族的规矩和忌讳,我确实知之甚少。 金万两清了清嗓子,伸出了一根胖乎乎的手指。 “这第一条规矩,叫做‘不问不看,不碰不捡’。” “南疆十万大山里,星罗棋布地散落着许多苗寨、侗寨。 这些寨子里的人,几乎家家户户都懂点草药和偏方,其中隐藏的蛊师更是防不胜防。” 金万两严肃地说道。 “到了寨子里,别人家屋檐下挂着的干草、墙角摆着的黑陶罐子。 哪怕是路边长得极其鲜艳的野花野草,你都绝对不能去碰。 甚至不能盯着看太久。” “有些厉害的草鬼婆,她们养的蛊虫极其微小,甚至能化作粉末附着在器物上。 你只要碰一下,或者吸入了一点粉尘,那蛊毒就会顺着你的毛孔和呼吸道钻进你的身体里。 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闻言,我微微点头。 这和爷爷笔记上记载的一些关于南疆毒瘴的描述吻合。 蛊术的本质,其实就是一种极其高深的生物毒素和精神控制的结合体。 “这第二条规矩,也是最致命的一条,就是‘病从口入’。” 金万两伸出第二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带两大箱子吃喝的原因。” “在南疆,尤其是去拜访那些有底蕴的蛊师家族。 如果他们对你有敌意的话,那么招待你的饭菜里,十有八九是加了料的。 有些是试探,有些则是直接下蛊。” “最常见的一种,叫泥鳅蛊或者蛇蛊。 表面上看着是一碗清汤寡水的茶,或者是一盘普通的野菜。 可一旦喝下去,那蛊毒在肚子里发作。 就会感觉有成百上千条泥鳅在肠子里钻来钻去,活生生把人的内脏给啃食干净。 那种痛,比凌迟还要惨上一百倍。” 说到这里,金万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似乎是想起了那位死在江城的蓝大师的惨状。 “放心吧。” 我笑了笑,宽慰道:“我不贪嘴。 到了那边,除了你给的水和干粮,我什么都不碰。” 其实,对于一般的毒虫或者蛊毒,我现在的身体并不是特别畏惧。 以我体内的煞气烈度来说,普通的蛊虫只要敢进入我的体内,瞬间就会被绞杀成渣。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掉以轻心。 一些厉害的蛊虫,依然能对我造成巨大的威胁。 “第三条规矩,就是‘敬畏’。” 金万两继续说道。 “南疆人信奉万物有灵,尤其敬畏蛊神。 在他们面前,绝对不能说任何对神明不敬的话。 还有,在寨子里,如果遇到那种穿着黑衣、戴着银饰、面容苍老的老妪,千万要绕着走。 那些通常都是寨子里的草鬼婆,也就是女蛊师。 她们脾气极其古怪,一句话不对付,可能就会给你下个无解的死蛊。” 我将金万两说的这些规矩一一记在心里。 虽然这些听起来像是夸大其词的都市传说,但在民俗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规矩我记下了。”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看着金万两问道。 “那咱们这次去蓝家,具体要见的是什么人? 你准备的那件重宝,又是什么东西? 既然是去赔罪平事,总得做到知己知彼吧。” 提到正事,金万两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 “咱们这次要见的,是蓝家外门的一位实权长老,名叫蓝满山。 当地人都尊称他一声蓝阿公。” “这位蓝阿公,在蓝家的地位很高。 他主要负责处理蓝家在世俗界的一些产业和外围事务。 而死在江城的那位蓝大师,论辈分,算是这蓝阿公的一个远房侄子,也是他一手指点出来的。” 金万两叹了口气:“这蓝阿公极其护短。 得知侄子死在江城后,据说当场就摔碎了他最心爱的一个养蛊罐。 并扬言要让万蝶谷和江城这边付出代价。 我托了云滇省那边一个极有分量的中间人,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说动他。 同意给我一个当面赔罪解释的机会。” “这老头有什么喜好?”我直切要害。 既然同意面谈,那就说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无非是利益交换罢了。 金万两脸上露出一丝肉痛的神色,咬了咬牙说道:“这老家伙不缺钱。 世俗的钞票,在他眼里就是废纸。 他这辈子,唯一的痴迷,就是炼蛊。 而且,他主修的是阴寒一脉的蛊术。” “他一直在到处搜寻极度阴寒的奇物,用来喂养他那只据说已经养了六十年的本命蛊。” 说到这里,金万两四下看了看。 确定隔壁那人还在熟睡,这才凑到我耳边,极其神秘地说道: “为了平息他的怒火,我这次可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掏出来了。 我带去的那件重宝,是一块长白山百年冰蚕蜕。” “百年冰蚕蜕?”我微微一愣,这东西我也略有耳闻。 长白山天池极寒之地,偶尔会生出一种通体透明的冰蚕。 这种蚕极难存活,能活到百年的更是凤毛麟角。 它每隔十年蜕一次皮,那蜕下来的皮,蕴含着极其纯粹的极寒之气。 对于修炼阴寒功法的人,或者是喂养阴寒属性的蛊虫来说,这绝对是无价之宝。 第278章 老黑 “没错!” 金万两点了点头,满脸的苦涩。 “这东西是我前几年机缘巧合下,从东北一个倒斗的手里高价收来的。 我一直没舍得出手,这次为了保命,只能忍痛割爱了。” “那中间人给我透了底,只要我把这块百年冰蚕蜕双手奉上。 再加上我姿态放低,把江城的事情原原本本解释清楚。 蓝阿公看在这件重宝的面子上,大概率会把这笔账一笔勾销。” 听完金万两的计划,我在心里暗自盘算了一下。 送礼赔罪,讲究个投其所好。 金万两这块百年冰蚕蜕,确实算是送到了蓝满山的心坎上。 如果对方是个讲规矩的,这事儿大概率能成。 但我生性谨慎,习惯把事情往最坏处想。 “老金,这计划听起来不错。” 我看着他,反问道:“但如果,那位蓝阿公收了东西,却不打算讲规矩,非要拿你开刀呢?” 闻言,金万两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但他随即看向了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 金万两咬了咬牙,狠声说道。 “那就只能仰仗老弟你了! 哥哥我这条命,就交到你手里了。 只要能活着离开南疆,以后老弟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我看着金万两那副豁出去的样子,笑了笑。 “行了,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依然不急不躁。 “既然我答应陪你来,自然会保你周全。 只要他们不先动手,咱们就和和气气地把事情办了。 但如果他们真敢玩阴的……” 我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 飞机在云层上空平稳地飞行了三个多小时。 随着机舱内广播的响起,飞机开始缓缓下降。 我转头看向舷窗外。 原本平坦的城市建筑群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墨绿色群山。 下午两点半,飞机稳稳地降落在了云滇省昆州长水机场。 我和金万两随着人群从机舱里走出,一路顺着廊桥往航站楼走。 进入航站楼内部后,金万两的脸依旧有些紧绷。 “老弟,你先去转盘那边等我,我得去特殊安保通道把那件东西取出来。” 他压低声音对我交代了一句,便步履匆匆地跟着地勤人员离开了。 我微微点头,背着双肩包,不紧不慢地顺着人流来到了行李提取处。 机场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操着各地口音的游客和行色匆匆的商务人士。 我找了个相对空旷的角落站定,双眼微阖。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金万两推着一辆行李车,满头大汗地走了过来。 车上除了他那两个装满物资的大箱子外,最上面还放着一个贴着安保封条的银色金属密码箱。 那里面装的,显然就是他用来保命的百年冰蚕蜕了。 “拿到了,没出什么岔子吧?” 我走上前,顺手帮他推过那辆有些沉重的行李车,语气平淡地问道。 “没,安保公司一直盯着呢。” 金万两长出了一口气,随后有些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圈。 “老弟,咱们赶紧走,接咱们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这地方我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我点了点头,推着车和他一起往机场出口走去。 走出航站楼,外面的阳光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在路边的临时停靠带上,停着一辆沾满了黄泥且底盘被改得极高的的陆地巡洋舰。 这车一看就是常年在那种极其恶劣的非铺装路面上摸爬滚打的老伙计。 车头前,靠着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干瘦的汉子。 他穿着一件当地特色的对襟粗布褂子,嘴里叼着根烟,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 看到金万两出来,那黑瘦汉子眼睛一亮。 他顺手把烟嘴一丢,快步迎了上来。 “哎哟,金老板!一路辛苦,一路辛苦!” 汉子操着一口带着浓重云滇口音的普通话,极其熟络地伸出双手握住了金万两的手。 “老黑,几年不见,你这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啊。” 金万两也换上了一副生意场上的笑脸。 他拍了拍老黑的肩膀,随后转头向我介绍:“老弟,这位是老黑。 云滇这地界上,没有他不知道的道儿。 这次咱们进山,全靠他带路了。” “老黑,这是我自家兄弟,陈阳。 这次陪我一起出来见见世面。” 我看着老黑微微笑了笑,点头说道:“黑哥,麻烦你了。” 老黑那双透着精光的眼睛在我身上快速扫了一圈。 他大概是看我年纪轻轻,穿着打扮也普普通通,身上更没有那种在道上混的凶悍之气。 便只当我是金万两带出来历练的晚辈或者拎包的跟班。 “陈兄弟客气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 老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在帮我们搬行李的时候,老黑的目光在那个银色密码箱上多停留了一秒,但也识趣地什么都没问。 做他们这一行的中间人,不该问的绝对不开口,这是活命的最基本准则。 上了车,老黑也没废话,直接一脚油门开了车。 起初的一个多小时,车子还在昆州市区周边的国道上行驶,路况还算不错。 但随着车子逐渐驶离市区,向着西南方向的十万大山深处进发,路况便开始肉眼可见地变差。 宽阔的柏油路变成了双车道的省道,没过多久,又拐进了一条坑洼不平的盘山县道。 随着海拔的不断升高,车窗外的景色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还能看到的村落和农田越来越少。 车厢里开着空调,但老黑还是习惯性地摇下了一点车窗,点上了一根烟。 “金老板,不是我老黑多嘴。 你这次这事儿,办得可是有些险啊。” 老黑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避开路面上的一个大坑,一边吐出一口烟圈,通过后视镜看了金万两一眼。 金万两坐在后排,手里紧紧抱着那个银色密码箱,苦笑了一声:“险我也得来啊。 老黑,你给我透个底,蓝阿公那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第279章 落花洞 老黑砸吧了一下嘴,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不好说。 蓝大师死在江城的消息传回来那天,蓝阿公发了很大的火。 据说他们那个寨子后面的百蛊林里,毒虫暴动了一整夜,死了好几头进去喝水的野猪。 连骨头都没剩下。” 听到这里,金万两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额头上又开始往外冒冷汗。 “不过嘛……” 老黑话锋一转。 “后来我托了蓝家外门的一个管事递了话,把你要送的那件东西的名头透了过去。 蓝阿公这才松了口,答应让你进寨子。 金老板,你这可是下了血本了。 蓝阿公那人,脾气古怪得很,认理不认人。 但对阴寒属性的宝贝,那是出了名的痴迷。 你这东西要是真能入了他的眼,这事儿大概率能平。” “那就好,那就好……” 金万两连连点头,像是在安慰自己。 我坐在副驾驶上,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有插嘴。 这老黑的话里有话。 他虽然说事情大概率能平,但字里行间对那位蓝阿公的敬畏和恐惧是掩饰不住的。 南疆的蛊师,行事作风从来不以常理出牌。 并且,收了东西再翻脸不认人的事,在民俗界也屡见不鲜。 我微微侧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墨绿色森林。 随着车子越开越深,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山里的天黑得特别快,刚才还能看到一点夕阳的余晖,这会儿功夫,整个大山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给罩了起来。 随着夜幕降临,山路两侧的树林里开始升起了一层淡淡的白色雾气。 这雾气不是那种普通的水汽,而是带着一种极其阴冷、潮湿的感觉。 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叶和植物发酵的酸臭味。 “金老板,陈兄弟,把车窗都摇上吧。” 老黑掐灭了手里的烟,顺手按下了升窗键,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咱们已经进了大山的外围了。 这山里的瘴气开始起来了。 这玩意儿吸多了,轻则头晕眼花产生幻觉,重则直接把命交代在这儿。” 金万两一听,赶紧手忙脚乱地检查车窗有没有关严实。 我看着车窗外那些白色雾气,体内的煞气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运转的速度。 “黑哥,咱们离蓝家寨子还有多远?” 我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打破了车厢里有些压抑的沉默。 老黑双手握着方向盘,头也不回地说道: “早着呢!今天晚上咱们肯定是到不了的。 这大山里,晚上开车就是找死。 前面再开个三十多公里,有个叫落花洞的歇脚点,也是咱们这些跑山人的中转站。 咱们今晚在那儿住一宿,明天天一亮,再走小半天,就能到蓝家的地界了。” “落花洞……” 我咀嚼着这个名字,心里莫名地闪过一丝警惕。 在南疆的传说中,“落花洞女”可不是什么美好的词汇。 那通常意味着被神明或者某种诡异存在选中的祭品。 “行,那就听黑哥安排。” 我应了一声,随后闭上了眼睛。 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又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车灯的强光穿透浓重的雾气,照在几根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巨大杉木柱子上时,老黑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缓缓踩下了刹车。 “到了,这就是落花洞。” 老黑熄了火,但没急着下车。 而是先从兜里掏出一包暗红色的粉末,顺着车窗缝隙朝外面撒了一圈。 我顺着挡风玻璃往前看去,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吊脚楼。 整座建筑几乎有一半是悬空的,下面用粗壮的木柱支撑在陡峭的山壁上。 木料因为长年累月的潮湿,已经变成了深沉的黑色。 老黑刚刚在车上说过,这里之所以叫“落花洞”,是因为吊脚楼后面紧挨着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我抬眼望去,在那幽深的洞口上方,垂着无数藤蔓。 微风吹过,枯萎的花瓣和叶片会打着旋儿落进洞里。 此时已经彻底入夜,吊脚楼里黑漆漆的,只有二楼的一扇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火光。 “金老板,陈兄弟,下车后跟着我的脚印走,别乱看,也别乱说话。” 老黑沉声叮嘱道。 我推开车门,一股极其浓郁的土腥气直冲鼻腔。 背好背包下车之后,我体内的煞气自发地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防护,将那些试图顺着毛孔钻进来的湿冷气息挡在外面。 此时,我背上不仅背着包,手里还提着金万两的两个行李箱,走在最后。 而金万两则是紧紧抱着他的银色密码箱,亦步亦趋地跟在老黑身后。 走上吊脚楼那吱呀作响的木质阶梯时,我敏锐地察觉到,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有无数细小的复眼正盯着我们。 那是南疆特有的山蛛和蜈蚣。 它们密密麻麻地爬在木柱的缝隙里,却因为老黑刚才撒下的那种红粉,不敢靠近。 老黑走到二楼那闪着火光的房门前,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谁啊……”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跑山的,老黑。带两个朋友歇脚。” 老黑沉声应道。 片刻后,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个包着黑布头巾的老太婆,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出现在门口。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金万两和那个密码箱上停留了许久,最后才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试图窥探我的虚实。 我低垂着眉眼,露出一副平和的模样。 我没有反击,只是任由那股气息在我周身萦绕。 片刻之后,老太婆似乎没察觉出什么异样,收回了目光,侧过身子。 “进来吧。” 屋子里的陈设极其简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旧物的霉味。 老太婆给我们安排了两间紧挨着的厢房,收了金万两一叠厚厚的钞票后,便提着灯颤巍巍地回了自己屋。 “老弟,今晚咱们就凑合一下。” 金万两进了屋,第一件事就是关紧窗户。 然后从行李箱里掏出一叠奇怪的黄色符纸,贴在门缝和窗户上。 他一边忙活一边压低声音对我说道:“老黑说得对,这落花洞邪门得很。 这老婆子是这一带的‘守洞人’,据说她年轻时也是个厉害人物。 咱们住在这里,只要不乱跑,暂时就是安全的。” 第280章 蓝家寨子 我看着金万两忙前忙后,笑了笑:“老金,你这准备得还挺充分。” “那是,那是。” 金万两又从箱子里翻出几瓶未开封的纯净水和几袋密封的压缩饼干,递给我一份。 “老弟,吃这个。 这屋里的水和干粮,哪怕是老太婆送来的,咱们也绝对不能碰。” 我接过饼干,坐在那张散发着霉味的木床上。 虽然条件简陋,但我并不在意。 深夜的落花洞极其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 金万两因为一路奔波,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吃完东西没多久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但我却毫无睡意。 我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开始引导体内的煞气流转吐纳。 半步煞丹的境界,让我的感知力在黑夜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我能听到吊脚楼下那些毒虫爬行的沙沙声,能听到后山溶洞里水滴落下的空灵声,甚至能听到隔壁房间老黑那均匀的呼吸。 就在午夜时分,我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的波动,从后山的溶洞方向传来。 不是人的气息,也不是的野兽。 我仔细听去,发觉那竟然是一阵哀鸣。 伴随着这阵哀鸣,外面的雾气似乎变得更加浓稠了。 隐约中,我竟然听到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女子歌声。 那歌声中没有歌词,只有一种如泣如诉的调子,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听得人心头一阵发紧。 我睁开眼,双眸中闪过一抹深沉的煞气。 “落花洞女?”我轻声呢喃。 在南疆的传说中,那些貌美却未婚的女子,如果被神明选中,就会变得神魂颠倒,整天对着落花洞唱歌。 最后郁郁而终,灵魂归于洞中。 那歌声持续了大约十几分钟。 期间,我察觉到客栈老太婆的屋里传出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 随后,那歌声便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溶洞深处。 我并没有妄动。 老黑交代过,在落花洞,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只要没有东西进屋,就绝不能出去。 我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住金万两,没必要为了这些陈年旧怨去冒险。 这一夜,就在这种诡谲而安静的气氛中度过了。 ……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试图穿透浓雾照进吊脚楼时,老黑就已经在外面敲响了房门。 “金老板,陈兄弟,该动身了。” 听到声音,金万两猛地惊醒。 他第一反应是去摸那个密码箱,看到箱子还在,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我们简单洗漱了一下,走出厢房时,我看到那个守洞的老太婆正坐在吊脚楼的走廊上。 此时,她手里正剥着一些黑色的豆子。 见到我们出来,她也没出声搭理。 只是抬头看了我们一眼,随后便专注自己手上的事去了。 “走吧,早点进山,早点办完事。” 老黑此时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昨晚他也没睡好。 我们一行人拖着行李,再次坐上越野车。 此时山间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但阳光已经开始展现出它的威力。 车子离开落花洞,开始沿着一条更加狭窄的土路往大山核心区域行驶。 “金老板,过了前面那个山口,就是蓝家寨子的势力范围了。” 老黑指了指前方两座形似牛角的山峰,语气变得严肃。 “到了那儿,会有蓝家的巡山人。 记住了,千万别动手,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越来越险峻的地势。 这里的环境明显和外面不同。 山路两侧的树木上,开始出现一些人为刻画的符号。 有的像是一只展翅的蝴蝶,有的则像是一条盘踞的毒蛇。 更让我警惕的是,空气中开始飘散着一种淡淡的药香味。 那是某种经过炼制的蛊药味道。 我体内的煞气开始微微加速运转。 我知道,真正的挑战就要开始了。 那位蓝阿公,到底会以什么样的姿态来迎接我们这两个远道而来的“罪人”,很快就会见分晓。 “老金,把东西拿稳了。” 我平静地提醒了一句。 金万两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抱紧了怀里的银色箱子,眼神中闪过一抹决绝。 车子缓缓驶入那个形似牛角的山口,四周的植被瞬间变得遮天蔽日,光线也随之暗了下来。 就在车子转过一个急弯时,前方的道路中央,突然出现了三道人影。 那三人全都穿着蓝黑色的对襟苗装,腰间挂着苗刀。 领头的一个中年汉子,脸上横贯着一条狰狞的伤疤,正冷冷地盯着我们的车。 老黑猛地踩下了刹车,转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千万别乱动”。 随后,他推开车门,举起双手,大声喊道: “蓝家的阿哥,我是跑山的老黑!带江城的金老板来给蓝阿公请安了!” 那领头的疤脸汉子没有说话,只是打了个手势。 另外两名苗装青年立刻一左一右地围了上来,手里已经按在了苗刀的刀柄上。 我坐在车里,神态自若。 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疤脸汉子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老黑,又越过老黑的肩膀,在我和金万两身上反复剐蹭。 老黑虽然常年在山里跑,见惯了这种场面,但此时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弯着腰,脸上堆着笑容,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红绸布包着的小木盒,双手呈了上去。 “蓝阿哥,这是江城金老板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给哥几个买酒喝。” 老黑的声音略带讨好。 疤脸汉子冷哼一声,伸手接过木盒,大拇指轻轻一挑,盒子开了一条缝。 我敏锐的五感瞬间捕捉到盒子里散发出的一股淡淡的药香,那是几颗成色极好的老参丸。 他啪的一声合上盒子,随手揣进兜里,但脸色并没有因此缓和多少。 “金老板?就是那个害得我们本家兄弟在江城丢了命的金万两?” 疤脸汉子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戾气。 金万两到底是生意场上的老狐狸,知道这时候绝不能怂。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密码箱走下车。 “蓝阿哥,蓝大师的事,金某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所以这次金某特意备了重礼,亲自登门向蓝阿公谢罪。 还请阿哥行个方便,引见一番。” 第281章 巡山人 疤脸汉子没理会金万两的客套,他转过身,围着我们的车转了一圈。 最后,他停在副驾驶座的窗前,那双充满了审视意味的眼睛隔着玻璃,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没有躲闪,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阿哥,你好。” 我甚至还抬手对着他打了个招呼。 这疤脸汉子的眉头微微一皱。 在南疆,普通汉子见到他们这种巡山蛊师,要么是吓得魂不附体,要么是眼神躲闪。 很显然,像我这样淡定,甚至还敢跟他打招呼的人,他显然见得不多。 这时,他突然抬起手,猛地拍在副驾驶的车窗玻璃上。 “砰” 一声闷响响起。 就在他手掌接触玻璃的一瞬间,我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的阴冷气息,试图朝我的面门钻过来。 那是他的“气”。 虽然不是什么致命的蛊毒,但如果是一般人,被这股气息一冲,少说也要大病一场。 严重一点甚至当场就会重伤。 我体内的煞气几乎是在本能的驱使下,瞬间在眉心处凝聚。 那股阴冷气息在撞上我煞气的刹那,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烧红的铁墙,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我依旧保持着那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疤脸汉子的眼神微微变了。 他收回手,掌心似乎有些发烫。 他不动声色地在裤腿上蹭了蹭,看向我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警惕。 “练家子?”他沉声问道。 我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和:“黑哥带我来见见世面,我就是个入殓师,手脚比较稳罢了。” 老黑见状,赶紧打圆场:“对对对,蓝阿哥。 陈兄弟是金老板的至交,手上确实有点稳当功夫,但绝对没坏心眼。 咱们这次来,真的是诚心诚意的。” 疤脸汉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过了约莫半分钟,他对着另外两名苗装青年摆了摆手。 那两人收回了按在刀柄上的手,但眼神依旧不善。 “既然老黑打了包票,那就进去吧。” 疤脸汉子冷冷地看了金万两一眼。 “不过我提醒你们,进了蓝家的地界,管好你们的眼,管好你们的嘴。 要是冲撞了哪位阿公的宝贝,到时候连骨灰都带不回江城。” “是是是,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金万两连连点头,如蒙大赦般钻回了车里。 老黑也赶紧上车,一脚油门,车子缓缓驶过了山口。 穿过山口的那一刻,我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沉重了。 阳光虽然还在,但被头顶那些参天古木切割得支离破碎。 路边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物事。 有些树干上挂着风干的牛头,眼窝里塞着红色的布条。 有些路口立着一人多高的石柱,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石柱底部还残留着一些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呼……总算是进来了。” 金万两瘫在后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老弟,刚才那汉子拍窗户的时候,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你倒是稳得住,哥佩服你。” 我看着窗外那些充满异域诡谲色彩的装饰,平淡地回应道:“来者是客嘛,这蓝家毕竟也是个当地的大家族,我相信他们不会为难客人的。” 我并没有告诉金万两那一瞬间的交锋,只怕他知道了又得多哆嗦几下。 但可以肯定的是,现在那位疤脸汉子的感觉可不好过。 煞气的反噬,啧啧。 这时,老黑一边开车,一边提醒道:“金老板,刚才那只是第一关。 蓝家这种大族,规矩多如牛毛。 一会儿到了寨子门口,咱们得下车步行。 蓝家正寨是不准外车进去的。” 车子在山道上又开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在那群山环抱的盆地中心,出现了一座规模宏大的的寨子。 上百座吊脚楼顺着山势层层叠叠地向上延伸,最高的几座吊脚楼甚至建在悬崖边上,云雾环绕。 最引人注目的是寨子中心的一座巨大石塔。 塔身上缠绕着数根粗壮的青铜锁链,每一根锁链末端都挂着一个巨大的铜铃。 山风吹过,那些铜铃发出沉闷而悠远的声响,回荡在整个盆地。 “那就是蓝家正寨。” 老黑的声音里充满了敬畏。 “那座石塔叫万蛊塔,据说是蓝家的根基所在。” 车子停在了一处宽阔的平地上。 这里已经停了几辆挂着云滇本地牌照的吉普车,看来蓝家平时的往来也不少。 我们下了车,金万两紧紧抱着那个银色密码箱,老黑走在最前面引路。 通往寨门的道路是用青石板铺就的,每一块石板上都雕刻着不同的毒虫图案。 走在上面,我能感觉到脚底隐约传来一阵阵阴冷的气机。 这整条路,恐怕就是一个巨大的蛊阵。 寨门口,站着四个身穿黑衣、牵着巨大山犬的守卫。 那些山犬个头极大,眼神通红,盯着我们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咆哮。 老黑上前交涉了片刻,递上了之前在山口领到的竹牌。 一名守卫冷冷地扫了我们一眼,随后侧过身,拉开了厚重的木质寨门。 “进去吧。长老在议事厅等着你们。” 踏入寨门的那一刻,我感觉到无数道视线从周围的吊脚楼窗户后面投射过来。 这些视线中充满了好奇,以及排斥。 寨子里的生活气息很浓,能看到晾晒的草药、织布的妇女,还有在巷子里跑动的孩童。 但每一个成年人的腰间,都挂着形状各异的竹筒或陶罐,那是蛊师的标配。 我跟着老黑,不紧不慢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穿过几条狭长的巷子,我们来到了一座木质大殿前。 大殿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漆黑的牌匾,上面用金漆写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蓝厅】 “金老板,陈兄弟,我就只能带到这儿了。” 老黑停下脚步,对着我们说道:“接下来的路,得你们自己走了。 我在外面的茶棚等你们,万事小心。” 金万两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我。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走吧,老金。 蓝阿公既然愿意见咱们,说明这事儿有的谈。” 第282章 蓝满山 我率先迈步走上大殿的台阶。 大殿的木门极其厚重,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门槛很高,差不多到我的膝盖位置。 大殿内光线昏暗,没有电灯,只有两侧墙壁上嵌着的十几盏巨大的青铜长明灯在静静燃烧。 灯油不知道是用什么熬制的,燃烧时没有黑烟,反而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在正对大门的高台之上,摆放着几把宽大的太师椅。 一个身穿暗红色对襟长袍的老人,正端坐在太师椅上。 他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但那双眼睛却清亮透彻。 在他身体周围,空气似乎有轻微的扭曲,看到这情况,我体内的煞气流转也不由自主快了几分。 这老者,正是金万两说的蓝家实权人物之一,蓝满山。 在蓝满山下首的两侧,还站着四个中年汉子。 他们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如鹰,显然都是蓝家的好手。 我带着金万两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脚步。 金万两确实不愧是在江城商海和三教九流中浮沉多年的老狐狸。 没等我开口,他深吸了一口气。 而后脸庞瞬间换上了一副极其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悲痛的表情。 他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洪亮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 “江城金万两,见过蓝阿公! 金某今日登门,是来向蓝家、向阿公负荆请罪的!” 蓝满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大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金万两没有停顿,继续说道:“蓝大师在江城遇害,金某难辞其咎。 当初是我慕名将大师请到江城帮忙,却没想到…… 没想到万蝶谷的那些妖人竟然如此猖狂,暗中下了毒手! 金某虽然只是个普通商人,但也知道南疆的规矩。 大师因我而卷入是非,这笔账,金某认!”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先是承认了错误,放低了姿态。 紧接着又巧妙地强调了蓝大师真正的死因——是万蝶谷下的黑手,而不是他金万两害的。 说完,金万两小心翼翼地将一直抱在怀里的那个银色密码箱放在了地板上,快速输入密码。 “咔哒”一声,箱子应声而开。 箱子里垫着厚厚的明黄色丝绸,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透明的玻璃器皿。 器皿里,装着一件薄如蝉翼,散发着淡淡寒气的东西。 “阿公,金某知道,蓝大师的命是无价的。 金某这次来,不求阿公完全宽恕,只求能稍稍弥补蓝家的损失。” 金万两指着那件东西。 “这是金某动用了所有关系,花了大价钱从关外寻来的一件物件,百年冰蚕蜕。 特意献给阿公,聊表寸心。” 我站在金万两身后,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高台上的蓝满山。 我本以为这位长老看到这件重宝,脸色多少会有所缓和。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蓝满山的眼神只是在那冰蚕蜕上淡淡地扫过,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百年冰蚕蜕,确实是个稀罕物件。” 良久之后,蓝满山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在大殿内嗡嗡作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金老板有心了。放在那儿吧。” 金万两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蓝满山会是这种反应。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蓝满山抬手打断了。 “金老板,我那个远房侄子虽然学艺不精,但好歹也是我蓝家的人。 他死在江城,死在万蝶谷那些人手里,这笔血债,蓝家迟早会去讨回来。” 蓝满山的声音平缓但有力。 “你虽然是雇主,但毕竟是个普通人,万蝶谷的手段防不胜防,怪不得你。 你今天能亲自带着这东西上门,说明你懂规矩。 这因果,算你结了一半。” 闻言,金万两如蒙大赦,连连擦着额头的冷汗:“多谢阿公宽宏大量!多谢阿公!” “不过……” 蓝满山话锋一转,眼睛突然越过金万两,直勾勾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金老板的事说完了,现在,咱们来聊聊你的事。” 蓝满山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闻言,我微微一怔。 虽然心中疑惑,但是此时我却没有贸然开口,而是静待蓝满山的下文。 “你叫陈阳,对吧?” 蓝满山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刚才外面的小辈传信进来,说金老板带来了一个年轻人。 看着温温和和的,但手底下却硬得很。 他说他在你手上,可是吃了个大亏。” 听到这话,站在两侧的那四个中年汉子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我,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和敌意。 我迎着他们的目光,语气平静的回答:“阿公明鉴。 晚辈只是个入殓师,平时接触的阴气重,所以身体本能地有些排斥外来的气息罢了。 并不是有意冒犯蓝家的规矩。” “入殓师?” 蓝满山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阴冷。 “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用这些新词儿。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练的内息透着一股子寒意,阴寒中透着一股子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 这可不是普通入殓师能练出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在咱们这个圈子里,这门手艺,应该叫‘缝尸人’吧?”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金万两转过头,有些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否认,既然对方已经看穿了,再藏着掖着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我微微点头,神态自若:“阿公好眼力。 晚辈确实传承了家里的缝尸手艺,在江城殡仪馆讨口饭吃。” “缝尸人……好,很好。” 蓝满山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看着我,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 “说起来,你们缝尸人一脉,和我们南疆,甚至和万蝶谷,都还有一段陈年旧怨呢。” 闻言,我心里微微一动。 爷爷当年的行踪确实飘忽,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曾去过关外,并且在临终前去过一趟万蝶谷。 这位蓝阿公口中的旧怨,难道和我爷爷有关? 第283章 蛊鼎 “阿公,” 我语气依旧平静,但字眼却咬得很清晰。 “晚辈年纪轻,家里的长辈走得早,很多以前的事情都没来得及交代。 如果阿公知道些什么,还望不吝赐教。” 蓝满山看着我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你这小娃娃,定力倒是不错。 面对我蓝家的威压,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话,比那个金老板强多了。” 蓝满山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 “坐吧。既然你是缝尸人的传人,那就有资格在蓝厅里坐下说话。” 我没有推辞,走到椅子旁坐下。 金万两则很识趣地站在了我的椅子后面,像个尽职尽责的跟班。 “你刚才说,你家里的长辈走得早?” 蓝满山看着我。 “你爷爷叫什么名字?” “陈玄。”我如实回答。 听到这个名字,蓝满山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连他下首的那四个汉子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陈玄……果然是他。” 蓝满山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惋惜。 “那个十年前还能提着一把柳叶刀,在十万大山里杀个七进七出,硬生生从万蝶谷的重围中抢出一具尸体的疯子,现在竟然已经走了吗?” 闻言,我心中猛地一震。 爷爷当年不仅来过南疆,竟然干过这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从万蝶谷的重围中抢出一具尸体? 那是什么人的尸体,值得爷爷如此拼命? 我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温吞地问道:“阿公,我爷爷当年在南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抢出的那具尸体,又是谁的?” 蓝满山看着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要不要告诉我真相。 “告诉你也无妨。 反正万蝶谷那些妖人现在又开始活跃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蓝满山端起旁边桌子上的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那尸体具体是谁我不清楚。 我只知道,当年,你爷爷抢出的那具尸体,是当时万蝶谷的‘蛊鼎’。” “蛊鼎?”我眉头微皱。 “没错。 万蝶谷的蛊术极其恶毒,他们为了培育出最顶级的蛊王,会挑选八字极阴的活人作为‘蛊鼎’。 将各种蛊虫种入其体内,用活人的精血和怨气来滋养蛊虫。” 蓝满山的声音变得冰冷起来。 “你爷爷当年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单枪匹马闯进万蝶谷的禁地。 不仅杀了他们好几个长老,还把那个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蛊鼎’给强行带走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爷爷的性格我了解,虽然平时看着也是个温和的老头,但骨子里却有着缝尸人一脉特有的执拗和狠辣。 如果他认定了一件事,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只是,那个“蛊鼎”到底是谁? 为什么爷爷要冒着得罪整个万蝶谷的风险去救? “从那以后,你们陈家就成了万蝶谷的死敌。” 蓝满山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在江城被万蝶谷的人害死,就说明万蝶谷又开始活跃起来了。 而你,作为陈玄的孙子,恐怕早就被他们盯上了。” 我点了点头:“阿公说得没错。 万蝶谷的人,我已经领教过了。” 蓝满山眼中精光一闪:“哦?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陈阳,金老板的因果算是结了一半。 但你既然来了蓝家,又顶着陈玄孙子的名头,我蓝家也不能就这么让你白来一趟。” 我抬起头,和他平静对视:“阿公有什么吩咐,直说便是。” 大殿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 蓝满山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似乎想从我这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终于,他缓缓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闷雷在我耳边炸响。 “我要你,去医好我们蓝家代代相传的蛊王。” 蓝满山一字一顿地说着。 “而那只蛊王,正是三十年前,被你爷爷亲手重伤的!” 这句话一出,我感觉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竖了起来。 而我体内原本平稳流转的煞气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轰的一声在经脉中狂飙突进。 我虽然依旧坐在椅子上,脸上也还挂着那副平静的表情,但藏在袖子里的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捏住了那根黑色的骨针。 合着蓝满山刚才说的那些话,都在这儿等着我呢! 什么金老板的因果结了一半,什么缝尸人的旧怨! 原来这南疆的旧账,竟然是算在蓝家自己头上的! 玩我呢?! 三十年前,爷爷重伤了蓝家的蛊王。 在南疆,蛊王就是一个寨子,一个家族的命根子。 那是底蕴,是震慑外敌的核武器! 重伤蛊王,这绝对是不共戴天的死仇。 此刻我的脑海中飞速盘算着距离。 从我坐的位置到高台上的蓝满山,大约有十步。 如果我瞬间开启披煞之术,配合鬼门针的御气一击,有多大把握能在这几个蓝家高手的围攻下,挟持住蓝满山,然后带着金万两杀出去? 胜算极低,但我现在好像没有别的选择。 金万两显然也听出了这话里的杀机。 他站在我身后,双手已经握紧了拳头,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蓝满山似乎看穿了我随时准备暴起发难的紧绷状态。 这时,他突然笑了起来,摆了摆手。 “年轻人,别那么紧张。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蓝满山的声音缓和了下来,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但他接下来说的话,更让我感到疑惑不已。 “你爷爷虽然和万蝶谷,以及南疆的一些其他势力有着化不开的血仇,但唯独和我蓝家没有。 恰恰相反,你爷爷对我蓝家,不仅没有仇,反而有天大的恩情。” 恩情?重伤了人家的蛊王,还叫有恩? 我心中满是疑惑,捏着骨针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只是语气依旧平静地问道:“阿公这话,晚辈就有些听不明白了。 既然我爷爷重伤了贵族的蛊王,这恩从何来?” 蓝满山叹了口气,目光从我身上移开,看向了大殿深处那些跳跃的长明灯火,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第284章 万蝶谷和前家主 “既然你是故人之后,我也不怕把这些陈年旧事,甚至是我蓝家的家丑告诉你。”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声音里透着一股岁月的沧桑。 “你来我们寨子,应该也发现了。 我们蓝家这么大的基业,却没有家主,只有我们几个老不死的长老在主事。 这在南疆的大族里,是极不正常的。” 我点了点头,确实。 之前老黑介绍的时候,只提到了蓝阿公和几位长老,从未提过蓝家有家主。 “这一切,都是因为三十年前的那桩旧事。” 蓝满山缓缓解释着。 “三十年前,我们蓝家是有家主的。 不仅有,而且那位家主,年轻时绝对算得上是惊才绝艳之辈。 在他的带领下,我们蓝家吞并了周围好几个小寨子,势力飞速扩张,一举成为了南疆排得上名号的大势力。 那时候的蓝家,风光无限。” 说到这里,站在他下首的四个中年汉子也都露出了向往和遗憾的神色。 “可是,人一旦站到了高处,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就容易迷失本心。” 蓝满山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随着年纪的增长,那位家主越来越怕死,他开始痴迷于各种延寿的偏方。 直到二十余年之后我们才查明,在那个时候,是万蝶谷的人找上了他。” 万蝶谷!又是万蝶谷! 我心里一动,这个名字就像是附骨之疽一样,怎么都绕不开。 “万蝶谷的那些妖人,不知道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向他许诺了所谓的长生之法。” 蓝满山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从那以后,家主就彻底变了。 他变得越来越昏聩,行事也越来越暴戾。 为了炼制万蝶谷提供的那种‘长生蛊’,他不仅大肆搜刮寨子里的资源,甚至开始用活人试蛊。” 听到“长生”几个字,我眉头微皱。 又是长生。 当时的二叔,以及回龙寨后山的那几个杀手,全都是被这几个字蛊惑的。 现在又出了一个蓝家前代家主。 可雷振山说,万蝶谷是十年前才堕入魔道。 怎么三十年前就开始在南疆搞风搞雨了? 是雷振山情报有误,还是这其中又有什么内情? 而且,难不成万蝶谷真有所谓的长生之法? 不过这个念头刚在我心中闪起,就被我强行抹去了。 我向来对长生这种说法是嗤之以鼻的。 生死轮转,乃是天道纲常,万事万物都逃不掉的铁律。 况且要是万蝶谷真有这种逆天的法门,还至于窝在南疆这地偏安一隅? 蓝满山不知道我此时心中所想,他的话仍在继续: “对内,只要有长老对他这种倒行逆施的做法提出异议,他就会动用铁血手段进行镇压。 稍有不从,便是灭门之祸。 对外,他更是仗着自身实力,四处树敌,不断与其他大势力发生摩擦。” 说到这里,蓝满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短短几年时间,他几乎把当时南疆有头有脸的势力都得罪光了。 我们蓝家,从原本的鼎盛时期,瞬间变成了众矢之的,岌岌可危。 眼看再这样下去,就要面临灭族亡寨的危机。” 大殿里安静极了,只有蓝满山那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回荡。 我能感受到他话语中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悲哀。 一个曾经辉煌的家族,因为一个人的疯狂,走向了毁灭的边缘。 “那后来呢?”我适时地开口问道。 “后来……” 蓝满山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中闪过一丝异彩。 “就在蓝家内忧外患,即将分崩离析的时候,当时族里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实在不忍心看着蓝家数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他早年间曾去过中原,机缘巧合之下,对你爷爷陈玄有过些许恩情。” 听到这里,我心里恍然大悟。 原来爷爷当年介入南疆的纷争,有这么一层还恩的原因在里面。 说起来我的性格也最像他。 重因果,有恩必报,有仇必偿。 “那位长老拼死逃出了寨子,找到了你爷爷,请他作为外援,回南疆平乱。” 蓝满山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似乎那场三十年前的惊天之战,至今仍历历在目。 “那一战,打得太惨烈了。” 蓝满山深吸了一口气。 “家主已经彻底疯了。 他不仅动用了蓝家所有的底蕴,甚至还召唤出了那只代代相传、已经活了上百年的蛊王,用在自家子弟身上。 我们这些反对他的长老和弟子,死伤惨重,蓝家的人员几乎折损了一半以上。 整个寨子,血流成河。” 我能想象出那种画面。 蛊术之间的对决,往往比刀枪更残忍。 那是看不见的毒虫、防不胜防的诅咒,以及令人绝望的肉体折磨。 “就在我们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你爷爷到了。” 蓝满山看着我,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敬畏。 “他一个人,就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色长褂,手里提着一把柳叶刀,就那么硬生生地杀进了万蛊大阵。”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幕。” 蓝满山下首的一个年龄稍长中年汉子忍不住插了嘴。 “你爷爷身上的那种气……简直比我们最毒的蛊虫还要可怕。 他走过的地方,那些平时凶悍无比的毒虫,全都像见到了天敌一样,瑟瑟发抖,连动都不敢动。” 我心里清楚,那是缝尸人一脉独有的煞气。 爷爷当年的修为,恐怕已经到了一个我现在难以企及的高度。 “那一战,你爷爷犹如杀神降世。” 蓝满山接过话头,继续说道。 “他用那把柳叶刀,配合着那种极其诡异的黑色煞气,硬生生地劈开了蛊王的毒雾。 不仅一刀斩下了那个疯子家主的头颅,更是一掌拍在了蛊王的身上。” 我听到这里,体内的血液也不由得有些沸腾。 单人斩家主,徒手撼蛊王,这是何等的霸气! “家主一死,他那一系的死忠也树倒猢狲散。 蓝家的内乱这才平息下来,保住了最后的元气。” 蓝满山叹息道。 “所以说,你爷爷对我蓝家,有救族之恩。 这三十年来,我们蓝家虽然一直不怎么对外接触,但这份恩情,我们始终记在心里。” 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如果蓝满山说的是真的,那今天这个局,就不是死局。 我松开了袖子里捏着骨针的手,笑了笑说道:“原来如此。 阿公深明大义,晚辈佩服。 只是,既然我爷爷对蓝家有恩,那阿公刚才说的医蛊王,又是怎么一回事?” 第285章 后人醒蛊 我坐直了身子,虽然语气平缓,但体内的煞气仍在加速流转。 蓝满山看着我,眼神中多了一种长辈看晚辈时的唏嘘感。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对着下首的那四个汉子挥了挥手。 四个汉子虽然面露疑色,但还是恭敬地低头退出了大殿,并将沉重的木门缓缓合上。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长明灯芯爆裂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陈阳,我知道缝尸人一脉修的是煞气,不修蛊术,更不精通医术。” 蓝满山走到我身侧的一张椅子旁坐下,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我让你去医蛊王,绝非故意刁难,更不是想让你去送死。 因为这件事,本就是你爷爷当年亲口授意的。” “我爷爷授意的?” 我脸色一僵,心中升起浓浓的疑惑。 蓝满山点了点头,继续回忆起来。 “三十年前那场内战结束后,整个蓝家寨子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顿了顿后,他继续说道: “那时候我,还没资格进入核心决策层。 我只知道,当时的蛊王虽然被你爷爷重伤,但好歹保住了一口气,没当场毙命。 你爷爷那个人……性格怪癖得很。 他帮我们平了乱,斩了那个疯子家主,却连一分钱的谢礼都没要,甚至连口水都没喝。 战后的第二天清晨,他就消失在了南疆的浓雾里。” 我默默地听着。 这确实是爷爷的行事风格,他常说,缝尸人干的是阴活,沾的是阴德。 阳间的财物若是求得多了,会折寿。 “等当时的几位长老处理完寨子里的烂摊子,腾出手来仔细检查蛊王的情况时,才发现事情远比想象中严重。” 蓝满山苦笑了一声,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 “蛊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沉睡,并且生命气息微弱不已。 长老们用了蓝家压箱底的所有灵药,甚至动用了秘法强行催生蛊气。 但蛊王就像是一块顽石,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将其唤醒。” “这种状态持续了整整一年。” 蓝满山继续说道。 “直到一年后,有一位天资卓越的长老,在禁地里枯坐了三个月,才终于和蛊王建立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 也就是在那一刻,我们才发现了真相。 在蛊王的体内,也就是它最核心的本源位置,一直有一道霸道绝伦的煞气在盘桓。” 我眼皮微微一跳,爷爷的煞气。 “那道煞气极狠,不仅封锁了蛊王的生机,而且已经和蛊王的本源纠缠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蓝满山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叹息。 “蓝家试过用最温和的蛊虫去疏导,结果蛊虫刚一靠近,就被那煞气绞成了粉末。 试过用至阳的草药去冲抵,结果煞气反而借着药力壮大,差点让蛊王当场崩解。 那时候,蓝家的人才惊觉。 这道煞气,可能就是蛊王沉睡的关键。” 我忍不住开口:“既然发现了是煞气的问题,为什么当时不去找我爷爷?” 蓝满山长叹一声:“找?怎么找? 当时唯一和你爷爷有旧的那位长老,在内战中受了伤,没熬过那年冬天就寿尽离世了。 他走得匆忙,根本没留下你爷爷的下落,更没留下任何联络方式。 而自从那次离开南疆后,你爷爷陈玄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行踪飘忽不定。 蓝家派了无数好手出山,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摸到。” 我听得心中复杂万分。 以我目前所知的爷爷的经历来看,到了他那个境界,爷爷如果真想躲,这世上恐怕很少有人能找得到他。 “直到十年前。” 蓝满山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眼神中闪烁着精光。 “也就是你爷爷强闯万蝶谷禁地的两天前,他突然出现在了蓝家寨子门口。 那时候,我已经成了蓝家的几位主事长老之一。” 我心中微微一动,又是十年前! “当时全族上下都轰动了。” 蓝满山回忆道:“我们几个长老几乎是跪在他面前,求他出手驱散蛊王体内的煞气。 可你爷爷,那个老疯子,他只是蹲在台阶上抽着旱烟,斜着眼看了我们一眼。 就说了两个字——‘不救’。” 听到这里,我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确实是爷爷能干出来的事。 “我们问他为什么,他说他不久后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在这里损耗修为。” 蓝满山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当年爷爷的话。 “他说,那道煞气是他留给蛊王的命,也是留给蓝家的机缘。 如果现在拔了,蛊王必死无疑。 他让我们等,说等他的后人将来某一天来到这里,自会唤醒蓝家的蛊王。” 随着蓝满山最后一个字落下,大殿内陷入了沉静。 我只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后人……将来某一天…… 难道爷爷在十年前,就已经算准了我会来到南疆? 算准了我会踏进蓝家的大门? 这种被命运丝线牵引的感觉,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爷爷,你到底在布一个什么样的局? 你想留给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蓝家这一等,就是十年。” 蓝满山站起身,对着我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极重的礼。 “陈阳,原本我以为还要再等上几十年,甚至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直到今天,外面的小辈说金老板带了个年轻的入殓师进寨。 我就知道,陈玄说的人来了。” 金万两在一旁听得嘴巴张得老大。 他看看蓝满山,又看看我,显然震惊不已。 他恐怕做梦都没想到,他这次为了保命请我来当“保镖”,居然还能意外得知这么一桩秘闻。 我沉默了良久,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爷爷在梦里的样子。 “阿公,我爷爷既然这么说了,那这蛊王,我确实得去看一眼。” 我轻声开口,语气平缓。 “但他留下的煞气是什么样,我能不能解,现在说这些都太早。 我需要先看看蛊王的情况。” “这是自然。”蓝满山大喜过望。 他原本以为我还会推辞,毕竟这事儿听起来风险极大。 可我心里想的却是,爷爷不会害我。 若这事真是爷爷十年前,甚至三十年前就布下的局,无论如何,我都要亲眼去看看。 且蓝满山要是真想对我和金万两不利的话,早就动手了。 他没必要扯这么一个谎来诓骗我们。 多费唇舌,而且没有任何动机。 第286章 接风宴 “陈阳,你先去偏厅休息一晚。 今晚,我会让人准备最好的药浴,帮你调整状态。” 蓝满山又伸手指了指金万两。 “至于金老板,他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从现在起,他就是蓝家的贵客,没人敢动他一根汗毛。” 金万两听到这话,连连对着蓝满山作揖:“多谢阿公!多谢阿公! 陈老弟,你……你可真是我的大恩人啊!” 我站起身,对着蓝满山微微点头:“那就麻烦阿公了。” 闻言,蓝满山哈哈大笑,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亲自将我们送到了蓝厅的门口,这才吩咐两名面容冷峻的蓝家族人带我们去住处。 走出蓝厅之后,丝丝缕缕的阳光重新洒在了身上,让人感觉舒畅了不少。 金万两跟在我身边。 直到走出了蓝满山的视线范围,这胖子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 他双腿一软,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啊……” 金万两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条丝绸手帕,胡乱地在脸上抹着。 “陈老弟,哥哥我这难关总算是过了。 我金万两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是彻底服你了!” 我失笑摇头,伸手扶了他一把:“合着你刚才在里面那么沉稳,都是硬装的啊?” 金万两扶着我的手,一边走一边说道:“生意人的事,怎么能叫装呢?这叫包装!” 那两名蓝家族人仿佛听不到我们的对话,只是一味带着我们在寨子里穿行。 蓝家正寨的规模极大,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吊脚楼错落有致。 我们的住处被安排在寨子半山腰的一处独立竹楼里。 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寨子,而且周围环境清幽,显然是用来招待最尊贵客人的地方。 进了房间,我将背包放下,正准备盘腿坐下调息一会儿。 还没等我闭上眼睛,房门就被敲响了。 “陈老弟,是我!” 门外传来了金万两压低的声音。 我走过去拉开门,只见这胖子满面红光,哪里还有刚才在大殿里那种随时准备交代后事的衰样。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此刻正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怎么了老金?不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我问道。 金万两左右看了看,像做贼一样溜进了我的房间。 他顺手把门关严实了,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休息什么啊!陈老弟,你猜我刚才打听到了什么?” 我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这胖子打听消息的速度和本事,简直就像是本能一样刻在骨子里。 我们这满打满算才刚进房间不到十分钟,他连蓝家人的底细都摸上了? “打听到什么了?”我顺着他的话问道。 “蓝满山那老头,今晚要在寨子中央的广场上,摆大宴!” 金万两兴奋地搓着手。 “而且是最高规格的接风宴! 不仅他亲自出席,蓝家剩下的那几位主事长老,全都会到场。 听刚才带我过去的那个小伙子说,连寨子里那些平时闭门不出的老毒物们,今晚都会出来露个脸。” 我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最高规格的接风宴? 在南疆这种排外且极其注重规矩的地方,一个外乡人能得到这种待遇,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蓝满山这么做,绝不仅仅是为了感谢我爷爷当年的恩情。 更是在向整个蓝家释放一个强烈的信号。 他在告诉所有人:蓝家沉睡了三十年的蛊王,有救了! “看来,这蛊王对蓝家来说,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要。” 我轻声说道。 “那可不!” 金万两一拍大腿。 “我刚才塞了点好东西给那个带路的小伙子,套出了不少话。 这三十年,蓝家因为没有蛊王镇场子,在外面受了不少窝囊气。 地盘都被周围的几个寨子蚕食了不少。 他们这是把你当成活菩萨供起来了啊!” 金万两说着,凑到我跟前,小声嘀咕:“老弟,哥哥多嘴问一句。 你对明天去弄那什么蛊王,有几分把握? 要是不行,咱们今晚吃饱喝足,半夜我安排人来接应咱们跑路?” 我看着金万两那副既兴奋又怂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咱俩现在这个处境,跑路肯定是来不及了。 不过既然是我爷爷留下的东西,我多少有些底气。 既来之,则安之。” 夜幕降临得很快,十万大山里的天一旦黑下来,就像是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黑布。 但今晚的蓝家正寨,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巨大的篝火在寨子中央的青石广场上燃起,火光冲天,将周围的吊脚楼照得通红。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油脂香气,以及一种苗家特有的带着淡淡草药味的烈酒香。 当我和金万两在蓝家族人的引导下走进广场时,原本喧闹的场地瞬间安静了片刻。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我们。 我神色如常,步伐平稳地向前走去。 我能感觉到,在这些目光中,有几道格外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探查,甚至隐隐有气机在向我这边试探。 我没有理会,只是暗中运转起撼山劲,将自身的气血牢牢锁在体内。 同时煞气微微流转,将那些试图靠近的阴冷气机不动声色地化解于无形。 蓝满山已经坐在了广场正前方的主位上。 他今晚换上了一身极其隆重的苗家盛装,头上戴着银饰,显得威严而神秘。 在他的两侧,还坐着四个年纪不一的老者。 这四个人的气息都极其深沉,显然也都是在蛊术上浸淫了数十年的老怪物。 这应该就是蓝家另外的几位主事长老了。 “陈阳小友,金老板,快请入座!” 蓝满山看到我们,立刻站起身,热情地招呼道。 我们的位置被安排在紧挨着蓝满山的左侧,这是绝对的贵宾席。 我刚一坐下,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老黑竟然也被安排在了不远处的席位上。 他此刻正端着一个大海碗,看到我看来,立刻站起身,遥遥地敬了一碗酒。 老黑心里清楚,他一个跑山的中间人能吃上蓝家的席,完全是沾了我和金万两的光。 第287章 蓝家众人 “诸位!” 蓝满山端起一碗酒,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广场。 “今晚,我们蓝家迎来了两位极其尊贵的客人! 三十年前,陈玄先生对我们蓝家有救族之恩。 三十年后,他的孙子陈阳,带着诚意和本事,再次来到了我们寨子!” 广场上顿时响起了一阵低声的议论。 虽然白天在大殿里的事只有少数人知道,但陈玄这个名字,在蓝家老一辈人的心里,绝对是如雷贯耳。 蓝满山没有理会下面的议论,他举起酒碗,对着我大声说道: “陈阳小友,这第一碗酒,我代表蓝家,敬你爷爷陈玄!” 说完,他仰起头,将碗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我站起身,端起面前那碗散发着刺鼻药味的酒,笑了笑:“阿公客气了。 爷爷的恩怨是爷爷的,晚辈既然来了,自然会尽力而为。” 我也仰头喝下了那碗酒。 酒液入喉,犹如一团烈火在胸腔里炸开。 紧接着,一股极其霸道的药力开始在体内横冲直撞。 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酒里,加了料。 不是毒,而是一种极其猛烈的大补之物。 这补药极为霸道,身体虚一点的人喝一口恐怕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就算是普通的修行者,也得马上打坐炼化。 这显然是蓝家对我的一次试探。 或许是他们想看看,我这个缝尸人传人,到底有没有真材实料。 我面不改色地坐下,体内的煞气只是微微一转。 那股霸道的药力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被煞气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不仅如此,煞气在吞噬了这股药力后,反而变得更加凝实了一分。 坐在蓝满山旁边的一位干瘦长老死死地盯着我。 当他看到我喝下那碗酒后竟然面不改色,连气息都没有丝毫紊乱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好定力!好修为!” 蓝满山大笑起来,显然对我的表现极其满意。 宴席的气氛很快被推向了高潮。 苗家的汉子们开始围着篝火跳舞,年轻的苗女们端着酒碗,唱着清脆的山歌,穿梭在人群中敬酒。 金万两这家伙可谓是如鱼得水。 他虽然不懂修行,但论起交际应酬,在场的人加起来都比不过他。 没过多久,他就已经和周围的几个蓝家头目称兄道弟,喝得面红耳赤了。 我则安静地坐在位子上,碗中早已换成了茶水,偶尔应付一下前来敬酒的蓝家人。 我的目光始终在暗中观察着那几位长老。 除了蓝满山之外,另外四位长老对我的态度各不相同。 那位干瘦的长老,看我的眼神始终带着一丝阴冷。 一位胖乎乎的长老则始终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但偶尔闪过的精光让人不敢小觑。 另外两位则显得有些冷淡,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敬了酒,便不再多言。 我心里清楚,蓝家内部,恐怕也不是铁板一块。 蛊王沉睡了三十年,这三十年里,蓝家的权力格局早就固化了。 现在蛊王突然有了苏醒的希望,对于某些人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散去。 金万两是被两个蓝家汉子架着抬回竹楼的。 这胖子喝得烂醉如泥,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几千万的大生意”。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关上门,门外就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陈先生。”一个清脆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我拉开门,只见一个穿着苗族服饰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外。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散发着浓郁草药香气的木桶。 “陈先生,阿公吩咐了,说您明天要耗费心神。 他特意让奴家给您送来了寨子里最上等的百灵药浴,能舒筋活血,滋养精神。” 女子低着头,恭敬地说道。 我低头看向那个木桶。 里面翻滚着墨绿色的药汁,隐隐还能看到几条细小的、类似水蛭一样的虫子在里面游动。 这药汁里蕴含药力和生命力极其旺盛,即使我与之相隔两步之外,都能清晰的感觉到。 显然,这是苗家极其珍贵的药浴。 但我却摇了摇头。 “替我谢过阿公的好意。” 我平静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 “不过,这药浴我用不上。” 女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有人会拒绝这种好东西:“陈先生,这药浴可是阿公亲自配的,对身体大有裨益……” “我修的法门比较特殊,见不得这些生机太盛的东西。” 我随嘴扯了个谎,打断了她。 “强行使用,反而会引起反噬。你端回去吧,告诉阿公,我打坐调息一晚即可。” 其实倒不是我真不能用,而是刚刚宴席上的药酒已经给我提了个醒。 蓝家现在内部情况复杂,对我的态度也比较暧昧。 而蛊术这东西,我又一窍不通。 所以,蓝家送来的东西还是少接触为妙。 即便对方可能仅仅是好意。 女子见我态度坚决,也不敢再劝,只能端着木桶退了下去。 我关上房门,走到窗前,推开竹窗。 夜风夹杂着山林特有的湿润气息吹了进来。 远处的篝火已经熄灭,整个蓝家寨子重新陷入了黑暗与宁静之中。 …… 南疆大山里的清晨,总是伴随着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我站在竹楼的窗户前,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微凉水汽的空气。 经过一整夜的打坐调息,我此刻的状态已经调整到了巅峰。 甚至因为昨晚吞噬了那碗药酒的药力,体内的煞气变得更加凝实。 隔壁房间里,金万两那的呼噜声依旧响亮。 这胖子昨晚确实喝高了,加上连日来的担惊受怕一朝释放,估计不到日上三竿是醒不过来的。 我没有去叫醒他。 接下来的事,他也掺和不进来。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确认贴身放置的黑色骨针和柳叶刀都在最顺手的位置后,我推门走出了竹楼。 蓝满山已经等在楼下了。 这位蓝家的长老,今天没有穿昨晚那种繁复的盛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极其利落的黑色苗服。 袖口和裤腿都用绑腿扎得紧紧的,腰间还别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葫芦。 第288章 禁地和蛊王 他看到我下来,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显然是察觉到了我气机的内敛与饱满。 “陈阳小友,休息得可好?” 蓝满山迎上前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 “劳阿公费心,一切都好。” 我回应道,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那个黑色葫芦上。 “阿公今天这身打扮,看来那禁地不太好进啊。” 蓝满山伸手摸了摸葫芦,笑了一声:“让小友见笑了。 那是蓝家历代传承的根本,不仅防备森严,而且因为蛊王沉睡,禁地里的蛊气这三十年来一直处于一种紊乱暴走的状态。 寻常族人靠近百米之内,就会被毒瘴侵蚀得尸骨无存。 就算是我,也得小心应对。”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我们两人顺着寨子后方的一条青石小路,向着大山深处走去。 一路上,我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防卫在呈几何倍数增加。 明面上,每隔几十米就有蓝家汉子站岗。 暗地里,树冠上、草丛中,甚至是我们脚下的泥土里,都潜伏着无数细微的毒虫。 这些毒虫散发出的阴冷气机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且无死角的警戒网。 如果不是蓝满山在前面带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特有的蛊师气息压制住了这些毒虫的本能,我恐怕刚踏上这条小路,就会遭到铺天盖地的攻击。 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出现了一面几乎垂直的绝壁。 绝壁的下方,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周围寸草不生,甚至连岩石都被常年溢出的毒瘴腐蚀成了紫黑色。 洞口两侧,盘膝坐着两个枯瘦如柴的老者。 他们闭着眼睛,仿佛已经与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微弱得难以察觉。 但在我的感知中,这两个老者周身气机流转圆融。 虽然比不上蓝满山,但也绝对是高手。 “二位族叔,我带陈玄的后人来了。” 蓝满山走到洞口前,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其中一个老者缓缓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 “陈玄的孙子……” 老者的声音刺耳且沙哑。 “进去吧。 若是能唤醒蛊王,蓝家欠你两条命。 若是唤不醒,或者出了差错……你就留在里面给蛊王陪葬吧。” 闻言,我倒也没动怒,只是语气稍冷了几分:“尽力而为。” 蓝满山没有多说什么,他从腰间的黑色葫芦里倒出两颗猩红色的药丸,递给我一颗: “含在嘴里,不要吞下去。这能避开里面的大部分毒瘴。” 我接过药丸,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不过这次我没有犹豫,直接扔进嘴里压在舌下。 随后,我们一前一后,踏入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进溶洞,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周围的温度也骤降了十几度。 借着洞壁上偶尔镶嵌的几块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石头,我看到洞顶倒挂着无数巨大的钟乳石。 而这些钟乳石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各种各样我叫不出名字的毒虫。 它们在微光中蠕动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别看它们,也别用气机去试探。” 蓝满山在前面低声提醒。 “这些都是受蛊王气息影响而变异的野蛊,没有理智,一旦被惊动,不死不休。” 我收回目光,将撼山劲运转到极致,把自身的气血死死地锁在体内,不外泄分毫。 同时紧紧跟在蓝满山的脚步后面,踩着他踩过的每一块石头。 溶洞的通道蜿蜒曲折,一路向下。 大约向下走了近千米,前方的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溶洞大厅。 大厅的中央,有一个大约篮球场大小的圆形水池。 池水呈现出一种暗紫色,水面上没有一丝波纹,平静无比。 而在水池的正中央,有一块凸起的巨大白玉石台。 石台之上,盘踞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我无法用确切言语来形容的生物。 它整体看起来像是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蚕蛹,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色。 但在它半透明的表皮下,能看隐约到无数条类似血管般的脉络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刚一见到这只生物之后,我就能感觉到它体内隐隐有一股能量在呼唤和牵引我。 看来,这东西就是蓝家的蛊王了。 而那股不知名的能量,恐怕就是爷爷留在蛊王体内的煞气。 “这就是蛊王。” 蓝满山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想。 他看着石台上的庞然大物,眼神中闪过一抹深深的痛惜。 “不过,它原本并非这幅模样。 原本,它是一只六翅金天蜈。 是在被你爷爷重伤,陷入深度沉睡后,才自主退化成了这种蚕蛹的形态。”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生物在面临绝境时的自我保护本能,往往能创造出不可思议的奇迹。 更何况是这种活了上百年,已经近乎通灵的蛊王。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我缓缓伸出右手,悬停在蛊王表皮上方寸许的位置。 “阿公,我要先看看里面爷爷留下的煞气是什么情况。 无论发生什么,请不要打断我。” 我嘱咐了一句。 蓝满山神色一肃,立刻后退了两步。 他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陈阳小友放心,我明白。” 点点头之后,我闭上眼睛,将眉心处的清凉气息催动。 五感瞬间被放大到了极致。 紧接着,我调动体内的煞气,顺着右臂的经脉,缓缓逼出指尖。 一丝微弱但却凝实的煞气在我指尖凝结,随后便悄无声息地穿透了蛊王那层的玉色表皮,钻进了它的体内。 刚一进入,我就感觉到了一股极其混乱的能量风暴。 我控制着那一丝煞气,像是在雷区里排雷一样。 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紊乱的能量旋涡,我操控着煞气顺着蛊王的主脉络,一路向下。 在蛊王的体内深处,我能感觉到有一处地方生命气息最强烈,并且我爷爷留下的煞气也盘踞在那里。 那个地方,应该就是这只蛊王的命门! 而随着煞气的不断深入,那种同源的呼唤感越来越强烈。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我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种精细入微的煞气操控,比直接跟人大战一场还要消耗心神。 终于,我的那一丝煞气触碰到了蛊王的核心命门。 在看清命门处情况的瞬间,我的心头猛地一震,差点没控制住指尖的煞气。 情况远比我想象的,或者说比蓝家人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第289章 寄生蛊 当我那一丝煞气终于抵达蛊王命门时,我“看”到了一幅极其诡异且震撼的微观画面。 在蛊王的命门之上,盘踞着一团漆黑如墨的能量。 这团能量极其凝实,散发着一种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极寒死气。 这就是爷爷当年留下的那道煞气! 即使过去了三十年,这道煞气依然霸道无匹。 当我操控着这一丝煞气靠近时,爷爷留下的这道煞气并未阻拦,甚至微微让开了一条道路。 而被爷爷这道煞气遮挡住的景象,才是让我震惊的地方。 在爷爷那团黑色煞气的最核心处,竟然还蛰伏着一只蛊! 那是一只体型极小、通体呈现出诡异蓝紫色的虫子。 它死死地咬在蛊王的命门核心上,无数根肉眼看不见的透明触须深深地扎进了蛊王的本源之中。 当我的感知触碰到这只蓝紫色蛊虫的瞬间,一股极其阴冷且带着几分甜腻的气息,就想顺着我的煞气反扑过来。 不过还未等它接触到我这一丝煞气,就顺便被爷爷留下的这道煞气剿灭。 但是,这股气息我太熟悉了! 回龙寨的后山,江城的下水道里,我都接触过。 万蝶谷的手段! 而且,这只寄生在蛊王命门上的蛊虫,其品级之高、气息之阴毒,远超我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只万蝶谷蛊虫。 它就像是一颗寄生在参天大树根部的毒瘤,正试图悄无声息地吸干整棵大树的养分,并最终取而代之。 我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三十年前的迷雾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 蓝满山说,是因为有这道煞气的存在,才导致蛊王沉睡不醒。 但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我死死地盯着命门处那两股力量的交锋,心中惊讶不已。 爷爷留下的那道煞气,根本就不是为了封印或者伤害蛊王。 那道煞气化作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牢笼,将那只万蝶谷的寄生蛊死死地困在了蛊王的命门上。 不仅如此,这三十年来,爷爷的煞气就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不断地削弱、剥离这只寄生蛊! 我能清晰地“看”到,那只蓝紫色寄生蛊的表皮已经被煞气腐蚀得坑坑洼洼。 它扎进蛊王本源的那些透明触须,也有九成以上被煞气硬生生地斩断。 它现在就像是一只被拔了牙的毒蛇,只能苟延残喘地死死咬住最后一点本源,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爷爷当年,是在救这只蛊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如果当年爷爷没有打入这道煞气,这只万蝶谷的寄生蛊恐怕早就彻底吞噬了蛊王的本源。 到时候,蓝家视若命根子的蛊王,就会变成万蝶谷的傀儡! 爷爷当年肯定也看出了这只寄生蛊的难缠。 所以,他选择了最稳妥、但也最有效的方法。 用自己最精纯的煞气,将寄生蛊连同蛊王的命门一起封死。 然后用漫长的时间去一点点磨死它! 怪不得,十年前,爷爷会说出那句不救。 不是他不愿出手,而是时候未到! 如今十年过去,爷爷的煞气已经将这只寄生蛊削弱到了极致。 现在,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彻底绞杀这只万蝶谷的毒瘤。 而现在,我来了。 爷爷,您当年就已经算到这一步了吗? 我缓缓收回了探查的煞气,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陈小友,情况如何?” 蓝满山见我睁眼,立刻凑了上来,连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是不是你爷爷留下的煞气……已经侵入命门了?” “阿公。”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溶洞里回荡。 “情况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爷爷当年留下的那道煞气,根本不是蛊王沉睡的关键。” 蓝满山愣住了,迟疑问道:“小友……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也没有隐瞒,将刚才探查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蓝满山。 从命门上的寄生蛊,到那股熟悉的万蝶谷气息。 再到爷爷煞气这三十年来真正的作用——剥离与绞杀。 随着我的讲述,蓝满山的脸色从疑惑,变成震惊,再变成极度的愤怒。 最后,化作了一种深深的后怕和颓然。 他那原本挺直的脊背,在这一刻仿佛瞬间佝偻了下去。 “万蝶谷……万蝶谷!!” 蓝满山咬着牙,眼中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杀意。 甚至连周围的毒瘴都因为他气机的剧烈波动而翻滚起来。 “好一个借刀杀人!好一个鸠占鹊巢! 当年老家主被他们蛊惑,我只以为他们是想削弱蓝家。 没想到,他们竟然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把手伸到了我蓝家蛊王身上!” 说到这里,蓝满山突然转过身,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阳小友,我蓝满山,代蓝家历代祖先,谢过陈先生的大恩!” 他声音嘶哑:“我之前还妄自揣测,以为老先生留下的煞气是为了镇压我蓝家蛊王。 老朽……惭愧!” 我侧身避开了他这一拜,伸手将他扶起:“阿公言重了。 爷爷既然当年做出了这个选择,自然有他的道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掉那只寄生蛊。” 蓝满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恢复了他作为蓝家长老的威严:“小友说得对。 既然那只寄生蛊只剩下一口气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需要我动用蓝家的底蕴配合你吗?” 我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到蛊王身上。 “用不上。 蛊王现在的情况极其脆弱,承受不住任何外力的强行干预。” 我摸了摸贴身放置的黑色骨针,感受着眉心处那股清凉气息的流转。 “解铃还须系铃人。 那道煞气是我爷爷留下的,与我属于同源,不会排斥我的力量。 这最后的临门一脚,就由我来补上。” 我看着蓝满山,语气带上了几分凝重:“不过阿公,接下来的过程,我需要绝对的专注。” 蓝满山明白我的意思,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便向后退到了溶洞大厅的边缘,盘膝坐下,将黑色葫芦放在身前。 第290章 绞杀 我重新走到白玉石台前。 这一次,我没有再悬空探查。 我闭上眼睛,将眉心处的清凉气息运转到极致,让自己的感知提升到了极限。 同时,体内的煞气开始疯狂运转,顺着经脉,如同决堤的江水一般涌入左臂之中。 随后,我猛地睁开眼睛,左手探出,五指张开,直接按在了蛊王那半透明表皮下,命门所在的位置! 随着我的一声低喝,体内半步煞丹的恐怖煞气,毫无保留地顺着左手,轰然灌入蛊王的体内! 我原本以为迎来的会是一场极其惨烈的拉锯战。 毕竟,那是万蝶谷用来谋算蓝家底蕴的顶级寄生蛊虫。 哪怕只剩下一口气,临死前的反扑也绝对不容小觑。 但我错了。 我低估了那只寄生蛊的虚弱程度,更严重低估了爷爷当年留下的那道煞气有多么恐怖。 当我的煞气与盘踞在命门上的那团黑色煞气接触的瞬间,并没有发生任何排斥或碰撞。 相反,那团沉寂了三十年的黑色煞气,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或者说是等到了换防指令的老兵。 它瞬间“活”了过来。 我甚至都没有出太大的力。 而我注入的煞气仅仅只是起到了一个“引子”和“桥梁”的作用。 那团爷爷留下的黑色煞气,在感知到我的同源煞气注入后,轰然爆发。 在我的感知中,那团黑色煞气瞬间化作了无数把细小的黑色利刃。 它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狠狠地扎进了那只蓝紫色寄生蛊的体内。 没有任何僵持,也没有任何悬念。 那只万蝶谷的顶级寄生蛊,连一丝一毫的精神波动都没来得及发出。 寄生的丝线被煞气利刃轻松斩断。 随后,躯体被煞气利刃瞬间绞杀,化作了一缕极其微弱的灰烬,彻底消散在了蛊王的命门之中。 像路边一条一样,被彻底钉死了。 就这么简单。 我站在白玉石台前,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就结束了? 困扰了蓝家三十年的问题,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然而,还没等我松一口气,异变陡生。 寄生蛊死后,盘踞在蛊王命门上的那团黑色煞气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自行消散,或者继续盘踞在蛊王体内。 它先是在原地剧烈地翻滚了一下。 随后,竟然带着一股极其精纯的生命能量,顺着我按在蛊王表皮上来不及抽离的左手,疯狂地涌入了我的体内! “唔!” 我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震。 那股涌入体内的能量太庞大、太复杂了。 其中不仅有爷爷那道煞气,更夹杂着一丝蛊王沉睡三十年所积攒的生命精华。 这三十年来,爷爷的煞气与蛊王的本源早已纠缠不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此刻煞气回流,自然也把蛊王的一部分精华给“顺”了过来。 这股庞大的能量瞬间冲入我的四肢百骸,而我体内的煞气也瞬间被裹挟倒灌,顺着这股能量一起我经脉中疯狂运转。 此时,我的左臂更是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刺痛和灼热感。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我眼前的视线突然模糊了。 地下溶洞的钟乳石、白玉石台、甚至远处盘膝护法的蓝满山,全都消失不见。 我的意识仿佛被抽离了身体,坠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 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我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我日思夜想,却又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的声音。 “算算时间,应该是阳娃子来蓝家了吧。” 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常年抽旱烟留下的颗粒感。 但语气中却透着一种让我鼻尖发酸的熟悉和慈祥。 “爷爷?!” 我在黑暗中猛地转过身,大声呼喊。 可是,没有人回应我。 四周依然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那个声音在虚空中继续回荡。 很快,我冷静下来。 我试着用意识去触碰那个声音的来源。 发现这并不是灵魂的交流,更不是什么起死回生。 这仅仅只是一道附着在那团煞气中的“留音”,或者说,是一段被封印在煞气深处的记忆烙印。 爷爷根本听不到我的声音。 他只是在按照当年设定好的程序,对着那个可能在未来某一天解开封印的人,诉说着他未尽的话语。 我站在黑暗中,眼眶微微发热,紧紧地咬着牙,安静地听着。 “阳娃子,如果你听到了这段话,说明你已经来了南疆。 而且,多少也已经遇到了一些来自万蝶谷的麻烦。” 爷爷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那熟悉的抽气声让我仿佛看到了他蹲在老宅门槛上的背影。 “当年,我杀进蓝家,原本只是为了还当时蓝家一位长老的恩情而已。” 爷爷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位长老曾经在我年轻时帮过我一个大忙,我陈玄不欠人情。 所以,我留了这蛊王一命,顺手用煞气封了它命门上那只恶心的虫子。 原本想的是给蓝家留下一点香火,以全还恩。” 我听得心里微微一动。 “我本来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苗疆内斗。 万蝶谷不过是想借刀杀人,吞并蓝家而已。” 说到这里时,爷爷的声音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直到十年前。” 十年前? 十年前爷爷重返过蓝家,难道是那时候发现了什么? 爷爷的声音还在继续:“十年前,我查到了一些事情。 这才惊觉,万蝶谷的事情,根本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爷爷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疲惫和深深的忌惮。 “那个地方……隐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 他们所图谋的,远不止是一个南疆那么简单。” “那时的我,和万蝶谷结仇已经无法避免。 而且我也知道,以我当时的状态,可能短时间内无法彻底解决万蝶谷的事情了。” 说到这里,爷爷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和牵挂:“我这把老骨头,死就死了。 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阳娃子,你是我陈家唯一的独苗。 一旦我出事,万蝶谷那些人,迟早会找上你。” 第291章 布局和遗泽 “所以,十年前,我再次造访蓝家,并偷偷潜入了蓝家的禁地。” 爷爷的声音重新变得凌厉起来。 “我在这只蛊王身上,布下了一个后手。 这算是我留给你,用来对抗万蝶谷的底牌。” 难怪! 难怪刚才我探查时,发现那团煞气历经三十年,不仅没有枯竭,反而精纯得可怕。 原来这不仅仅只是三十年前留的封印,更是十年前被爷爷重新加固过! “万蝶谷的手段极其阴毒,防不胜防。 而我们缝尸人一脉,虽然煞气霸道,但终究不通蛊术。 很容易在那些无孔不入的毒虫面前吃暗亏。” “所以,我留了一道我最核心的本源煞气在蛊王体内。 这道煞气,不仅仅是为了加快绞杀那只寄生蛊,更是为了去融合蛊王身上最精纯的生命力。” 爷爷的声音在黑暗中轰隆隆地作响,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当那只寄生蛊被彻底拔除的时候,这道融合了蛊王精华的煞气,就会反哺到你的体内。 有了这道煞气护体,以后,天下绝大多数的蛊虫和蛊毒,对你都将彻底无效!” 免疫蛊毒!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对于任何一个非蛊师体系的修行者来说,蛊术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它的隐蔽性和无孔不入的毒性。 哪怕是龙虎山的高功,如果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中了高阶蛊毒,也是九死一生。 而爷爷,竟然用蓝家的蛊王作为“鼎炉”,硬生生地熬炼了十年。 为我熬出了一副能够免疫蛊毒的“金钟罩”! 这份礼物,这份跨越了十年时光的护犊之情,重得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阳娃子……” 爷爷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下去,似乎这道留音的能量即将耗尽。 “记住爷爷的话。 万蝶谷……绝对没有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他们背后的水,深得能淹死真龙。 你以后对上他们,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打不过,就跑!千万不要逞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好好的活着。记得娶个媳妇,给咱们陈家……留个种……” 伴随着最后一声长长的叹息,爷爷的声音彻底消散在了黑暗之中。 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我的意识瞬间被拉回了现实。 我依然站在白玉石台前,左手按在蛊王的表皮上。 但此刻,蛊王体内的那团黑色煞气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我体内那股正在疯狂奔涌的庞大能量。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能量在我的经脉中运转了几个大周天后,渐渐平息下来,最终汇入了我的丹田之中。 我原本处于半步煞丹境界的水银煞气,在这一刻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原本纯粹的银黑色中,多出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充满活力的玉色光泽。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收回了左手。 左臂此时不再刺痛,反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我感觉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甚至连周围空气中残留的那些刺鼻的毒瘴气味,吸入体内里后,都被体内那丝玉色的煞气瞬间分解净化,再也无法对我造成任何不适。 爷爷没有骗我。 这道反哺的煞气,真的让我拥有了对抗蛊毒的恐怖体质。 我看着空荡荡的白玉石台,看着那只依旧在沉睡,但生机明显开始缓慢复苏的蛊王,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爷爷,您放心。孙子记住了。” 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万蝶谷…… 我转过身,看向一直盘膝坐在边缘、神情紧张地看着我的蓝满山。 “阿公。” 我朝着他笑了笑,声音恢复了平静。 “幸不辱命。那只虫子,已经死透了。” 蓝满山听到我的话,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他立刻从地上站起来,快步走到白玉石台前。 不过他没有贸然伸手去碰蛊王,而是从腰间的黑色葫芦里放出了一只通体透明、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飞虫。 那飞虫绕着蛊王飞了两圈,随后落回蓝满山的手心。 蓝满山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脸上已经满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生机平稳……那股阴毒的死气,真的彻底消失了!” 蓝满山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看着蛊王半透明表皮下开始有力蠕动的脉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我,神情变得极其郑重。 “陈小友,你不仅解了蛊王三十年的危局,更是保住了我蓝家的命脉。 这份恩情,蓝满山铭记于心。” 我摆了摆手,温吞地说道:“阿公客气了。 我只是顺着爷爷当年留下的路,走完了最后一步。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我也该告辞了。” 爷爷的话,让我此时对万蝶谷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原本我还想着蓝家的事结束之后往万蝶谷的那边去探一探,现在看来,最好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为好。 南疆,不是久留之地。 至少对现在的我来说是这样。 “这怎么行!” 蓝满山立刻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小友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如果就这么让你走了,传出去,别人会戳着我蓝家人的脊梁骨骂我们忘恩负义。 小友无论如何要在寨子里再盘桓一晚。 我要召集其他几位长老,好好商议一下怎么谢你。” 看着蓝满山坚决的态度,我沉默了一阵。 我知道如果今天硬要走,恐怕会伤了这位蓝家长老的面子。 而且,蛊王复苏对蓝家是天大的事,他们确实需要时间来消化和安排。 我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那就叨扰阿公一晚了。” 蓝满山见我答应,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他仔细地重新布置了地下溶洞的防线,然后带着我离开了禁地。 等我们回到正寨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 蓝满山让我先回竹楼休息,他自己则匆匆赶去召集蓝家的长老们开会。 我回到竹楼,看了一眼隔壁房间,发现金万两还在呼呼大睡。 看来苗疆的酒,后劲确实很大。 我没有叫醒他,而是回到自己房间,盘膝坐在木床上,开始仔细感受体内那股新融合的煞气。 第292章 蓝家的大恩人 那丝玉色的光泽在水银煞气中游走,让我的内息变得更加绵长。 我试着运转撼山劲,发现气血的运行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成。 虽然境界依然停留在半步煞丹,但底蕴却厚实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我能感觉到身体对周围环境的适应力变强了。 南疆空气中那种特有的湿热和微弱的瘴气,现在对我来说就像是普通的山风一样,没有任何影响。 等到傍晚时分,金万两终于醒了。 他揉着胀痛的脑袋,推开我的房门。 看着坐在窗边的我,金万两有些发懵。 “陈老弟,我这是睡了多久?蓝家的事解决了?” 我倒了杯水递给他:“你睡了快一天一夜了,不过事情已经解决了。 今晚蓝家有宴会,我们明天回江城。” 金万两一口气把水喝完,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解决了?!这么快!那蛊王不是蓝家的命根子吗?” “进展比较顺利,没出什么幺蛾子。” 我没有多解释万蝶谷和蛊王的事情,这些牵扯太大,知道得越少对他越安全。 金万两是个聪明人,见我没细说,也就不再多问。 他抹了一把脸,嘿嘿笑道:“不愧是陈老弟。 这南疆蓝家的因果,换了别人恐怕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你倒好,睡一觉的功夫就摆平了。” 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蓝家寨子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几名蓝家的年轻人来到竹楼,恭敬地请我们前往广场。 等我们到了广场,金万两直接看傻了眼。 整个空地上摆满了长条桌,桌上摆满了各种苗家特色的食物。 寨子里的男女老少都换上了最隆重的节日盛装,头戴银饰的苗女们围在篝火旁,准备着祭祀的舞蹈。 今天的宴会规格看上去,比昨天还要盛大。 蓝满山此时正站在主桌前等我们。 看到我过来,他立刻迎上前,将我拉到了主桌最尊贵的位置坐下。 除了蓝满山,主桌上还坐着那四位我昨天见过的长老。 除了那个眼神略显阴冷的干瘦长老,剩下三位长老看着我的眼神中,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 显然,蓝满山已经把蛊王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宴会很快开始了。 蓝满山端起一碗酒,走到空地中央。 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蓝家的子孙们。” 蓝满山的声音在夜空中传得很远。 “今天,是我们蓝家大喜的日子。 困扰了我们三十年的阴霾,在今天彻底散去了。 蛊王,正在复苏!” 广场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看来蛊王沉睡的事情,在蓝家核心圈子里显然不是秘密。 听到蛊王复苏的消息,所有人的脸上没有惊慌和疑惑,反而都露出了狂热的神色。 蓝满山转过身,将手中的酒碗端平,指向我。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这位陈阳小友。 是他,出手救了蛊王,保住了我们蓝家的根基!” 蓝满山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以蓝家长老的身份宣布,从今天起,陈阳,就是我们蓝家永远的朋友! 蓝家上下,见陈阳如见长老。 谁敢对陈小友不敬,就是与整个蓝家为敌!” 说完,蓝满山仰起头,将碗里的米酒一饮而尽。 广场上的蓝家人齐刷刷地站起身,端起酒碗,朝着我的方向大声呼喊着苗语。 虽然我听不懂他们喊的是什么,但那种真诚和热烈是做不了假的。 此时此刻,再喝茶水,那就是完完全全看不起人家了。 于是我只好端起面前的酒碗,站起身,大声说道:“多谢阿公,多谢各位。” 然后,我将碗中的酒喝完。 只不过这次,蓝满山给我准备的却不再是昨晚那种掺杂了补药的药酒,而是入口极其清淡的米酒。 金万两坐在我旁边,看着这场面,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桌上。 他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老弟,你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待遇……在南疆简直是可以横着走了啊!”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宴会持续了很久。 苗女们围着篝火跳起了祭祀的舞蹈,银饰碰撞的声音在夜空中清脆悦耳。 蓝家的年轻人轮流过来敬酒,我都温和地一一回应。 直到深夜,宴会才渐渐散去。 蓝满山和另外四位长老留了下来。 他们带着我,穿过寨子后方的一片密林,来到了一座依山而建的石楼前。 这座石楼看起来十分古老,墙壁上长满了青苔。 石楼的木门上,雕刻着许多复杂的蛊虫图案。 “陈小友,这里是我蓝家的宝库。” 蓝满山站在木门前,转身看着我。 “我们几个老骨头商议过了。 你救了蛊王,这份恩情太重,世俗的金钱根本无法衡量。 所以,我们决定开启宝库,里面的东西,小友可以任选一件,作为蓝家的谢礼。” 我看着那扇厚重的木门,心里微微一动。 蓝家在十万大山里传承了数百年,作为南疆顶尖的蛊术世家之一,他们的宝库里绝对藏着不少好东西。 “阿公,这太贵重了。”我习惯性的推辞了一下。 “小友如果不选,那就是看不起我们蓝家了。” 那位胖胖的长老开口说道,声音温和:“比起蛊王,这些死物算得了什么。 进去看看吧,有没有合眼缘的。” 见他们坚持,我便不再推辞:“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蓝满山走上前,咬破手指,将一滴血滴在木门中央的一个凹槽里。 随后,他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印契,口中低声念诵了几句苗语。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厚重的木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陈旧、夹杂着药草的空气从里面涌了出来。 我跟着蓝满山走进了宝库。 宝库内部的空间很大,墙壁上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珠子,将里面照得十分清晰。 入眼是一排排的木质架子,架子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物品。 我慢慢地走过这些架子,仔细地观察着上面的东西。 最外面的几个架子上,摆放着许多密封的陶罐和玉瓶。 蓝满山在一旁介绍,这些都是蓝家历代长老炼制的高阶蛊虫和独门毒药。 其中有一些,甚至在外界早就绝迹了。 如果换做以前,我或许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但现在,我已经获得了免疫蛊毒的体质,这些蛊虫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而且我不通蛊术,拿了也没用。 第293章 一截枯木 我继续往里走。 中间的架子上,放着一些古老的法器和奇物。 有一面用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小鼓,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有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刀,刀刃上泛着蓝幽幽的光。 还有一些用骨头雕刻的饰品。 这些东西虽然有些年头,但上面的气息大多偏向于阴邪和毒辣,与我修炼的煞气并不契合。 我的柳叶刀经过重铸,加上我惯用的黑色骨针,在武器方面我暂时并不欠缺。 我和蓝满山一路走到宝库的最深处。 这里只有一个单独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三个木盒。 蓝满山走到石台前,指着这三个木盒说道:“陈小友,这三个盒子里装的,是我蓝家最核心的几件珍藏。你可以看看。” 他打开了第一个木盒。 里面放着一截大约半尺长、通体呈现出暗红色的木头。 这截木头表面布满了焦黑纹路,但却散发着一股极其浓郁的生机。 “这是百年血藤木。”蓝满山介绍道。 “它生长在极阴极煞之地,却能孕育出纯阳的生机。 用来入药或者炼制法器,都是极品。” 我看着这截血藤木,摇了摇头。 张玄清送我的九幽雷击木心比这个品质更高,我已经用不上了。 蓝满山接着打开了第二个木盒。 我抬眼看去,盒子里垫着一层黑色的丝绒,上面放着一个拳头大小、呈现出半透明琥珀色的物体。 这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虫茧,但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散发着一股极其刺鼻的腥味。 “这是千足玉蜈的蜕壳。” 蓝满山指着那个半透明的物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这东西在外界早就绝迹了,只有我们蓝家还保存着这么一个完整的。 把它磨成粉,配合其他几味毒草,能炼制出无色无味的化骨散。 就算是内家高手,只要沾上一点,半个时辰内也会化作一滩血水。 如果用来喂养本命蛊,更是能让蛊虫的毒性提升一个大台阶。” 我看着那个琥珀色的蜕壳,摇了摇头。 这东西确实是难得的毒物。 如果放在黑市上,绝对能卖出一个天价。 但对我来说,它毫无用处。 “阿公,这东西对我没用。” 我平静地说道,目光转向了最后一个木盒。 蓝满山见我不要,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盖上第二个木盒,然后伸手打开了第三个木盒。 第三个盒子比前两个都要小一些。 随着盒盖被掀开,里面露出了一个毫不起眼的东西。 那是一截类似于枯木一样的东西。 它大约只有三寸长,两根手指粗细。 其表面呈现出一种灰败的灰褐色,布满了干裂的纹路。 就像是一截在太阳底下暴晒了十几年的朽木。 没有任何光泽,也没有散发出任何特殊的气味。 我微微皱起眉头,将目光集中在这截枯木上。 虽然它的外表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破败。 但在我的感知下,却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截枯木的内部似乎蕴含着一股气血之力。 这股气血之力非常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我刻意去感知,几乎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它就像是被某种力量死死地封锁在枯木的中心,只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偶尔渗透出来。 “这是什么?” 我看着蓝满山,好奇问道。 蓝满山看着那截枯木,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陈小友,不瞒你说,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蓝满山叹了口气。 “这东西放在宝库里很久了。 据说是蓝家几代前的一位先祖,在十万大山极深处的一个古老祭坛遗迹里找到的。 当时那位先祖觉得这东西能出现在祭坛中心,肯定不凡,就带了回来。” “可是,几代人过去了。 我们蓝家历代长老用了各种方法,火烧、水浸、甚至用高阶蛊虫去啃噬,都没能在这截木头上留下一点痕迹。 它坚硬得有些不合常理。 但除了坚硬,它似乎没有任何其他的作用,既不能入药,也不能炼蛊。 时间久了,也就没人再动过它,一直放在这里吃灰。” 我听完蓝满山的解释,心里有些失望。 连蓝家几代人都研究不透的东西,我拿回去估计也是个摆设。 我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寻找能够有益我突破煞丹境界的物品,或者能够提升我实战能力的法器。 这截来历不明,只蕴含着微弱气血的枯木,显然不符合我的需求。 “阿公,这三个盒子里的东西,我好像都用不上。” 我将目光从枯木上移开,看向蓝满山。 “我打算再往别的地方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宝库这么大,架子上的东西那么多,我总能找到一件对自己有用的。 蓝满山点了点头,正准备将第三个木盒盖上。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我贴身放置在胸前口袋里的那根黑色骨针,突然毫无征兆地微微震动了一下。 这股震动非常轻微,就像是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半秒钟。 但因为骨针是贴身放置的,所以我感受得清清楚楚。 我停下了脚步,眼神微微一凝。 这骨针自从跟了我之后,极少自主产生反应。 可现在…… 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胸口的动静。 黑色骨针在震动了一下之后,便恢复了平静。 但我能感觉到,它似乎对石台上的某个东西产生了一种极其隐晦的“牵引”。 我顺着那种牵引的感觉,目光再次落在了第三个木盒里的那截枯木上。 是它。 黑色骨针,在提醒我拿下这截枯木。 我脑海中快速思索着。 黑色骨针的来历极其神秘,它绝对不是一件普通的法器。 既然它对这截枯木产生了反应,那就说明,这截枯木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蓝家人研究不透,或许是因为这截枯木里隐藏着什么只有缝尸人一脉,或者只有配合黑色骨针才能解开的秘密。 想到这里,我打消了继续去其他架子寻找的念头。 我转过身,重新走到石台前,看着蓝满山说道:“阿公,我改变主意了。我就选这个吧。” 第294章 长老令牌 我伸手指了指第三个木盒里的那截枯木。 蓝满山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选择这个蓝家几代人都弄不明白的废木头。 “陈小友,你确定要选这个?” 蓝满山有些迟疑地看着我。 “这东西虽然坚硬,但我们真的不知道它有什么用。 你救了蛊王,对蓝家恩同再造,如果你选了这么一块废木头回去,我们蓝家人心里过意不去啊。 要不,你再看看别的?哪怕多选两件也无妨。” “不用了,阿公。” 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但很坚定。 “我看这东西顺眼,就它了。” 见我态度坚决,蓝满山也不好再劝。 他叹了口气,将第三个木盒盖好,然后双手递给了我。 “既然小友执意要选它,那它就是你的了。 希望它在小友手里,能发挥出真正的作用。” 我接过木盒,拿在手里掂了掂。 “多谢阿公。” 选完宝物之后,我们离开了宝库。 蓝满山将宝库的木门重新锁好,然后派人将我送回了竹楼。 回到竹楼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路过金万两房间之时,我发现他房间里还亮着灯,并且门是虚掩着的。 敲了敲门之后,我推门进去,发现金万两还没睡。 这胖子正坐在木桌旁,借着昏黄的灯光,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正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茶水,脸上的表情十分亢奋,一个劲地在那傻笑。 听到我进门的声音,金万两抬起头。 看到是我之后,他立刻放下笔,笑得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 “陈老弟,回来了?宝库里挑了什么好东西?” 我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说道:“随便挑了个小玩意儿。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傻乐什么?” 金万两没有追问我到底挑了什么,他拿起桌上的小本子,在我面前晃了晃。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老弟,你今晚可是给我挣足了面子! 你不知道,刚才宴会散了之后,蓝家那几个管事的年轻人主动过来找我搭话了。 那态度,叫一个客气!” 金万两喝了一口冷茶,继续说道:“我顺势跟他们聊了聊南疆这边的特产。 你猜怎么着?他们竟然同意让我打通一条从十万大山到江城的生意线路!” 我喝着水,静静地听着他说话。 “南疆这地方,虽然偏僻,但好东西多啊!” 金万两兴奋地拍了拍桌子。 “那些上了年份的野生药材,百年以上的毒虫蜕壳,还有一些苗家特有的古老法器。 这些东西在外界黑市上,那都是有价无市的抢手货! 以前蓝家排外,外面的商人根本进不来,就算偶尔有人能弄到一点,也是被层层盘剥过的。” 金万两凑近了一些,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的精明光芒。 “现在不一样了。 有你这层关系在,蓝家直接给了我最高级别的通行证。 我可以直接从他们这里拿货,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这条线一旦跑通,利润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我看着他亢奋的样子,笑了笑说道:“那是你的本事。能谈成这笔生意,也是你金老板的能耐。” “不不不,老弟,你这话就见外了。” 金万两连连摆手,一脸严肃地说道。 “我金万两虽然爱财,但心里门儿清。 蓝家凭什么给我这个面子?还不是因为你陈老弟救了他们的命根子!我这完全是沾了你的光。” 他拿起笔,在小本子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我都想好了。 这条线路上所有的利润,刨去人工和运输的成本,剩下的纯利润,咱们兄弟俩五五分账! 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在江城等着收钱就行。” 闻言,我微微挑了挑眉。 我对做生意实在没什么兴趣。 而且我现在手里的存款有一千四百多万,这笔钱对我来说,足够我花很久了。 我修炼煞气虽然消耗大,但很多时候靠的是机缘和生死之间的突破,并不是单纯靠钱就能堆出来的。 “老金,这钱我不能拿。”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这是你辛苦跑出来的渠道,我没出什么力,拿一半利润不合适。你自己留着吧。” “哎呀,老弟,你这就没意思了!” 金万两急了,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抖。 “没有你,我老金这回能不能全须全尾从南疆出去都说不准,更别说和蓝家做生意了! 这钱你必须拿着,你不拿,就是看不起老哥我。 你要是觉得拿钱俗气,以后你需要什么年份的药材,或者什么稀奇古怪的材料,老哥我包了!” 看到他这副坚决的样子,我知道再拒绝下去也没用。 金万两虽然和我交情深,但他骨子里还是个生意人。 做的很多事情,也是按照商人的那一套行为准则来的。 他把一半的利润分给我,其实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巩固我们之间的关系。 “行吧。” 我也没再推辞,点了点头。 “那就按你说的办。以后如果有需要的东西,我不会跟你客气。” “这就对了嘛!” 金万两见我答应,顿时眉开眼笑,重新拿起笔开始在小本子上盘算起来。 见状,我没有再打扰他。 回到自己房间后,我脱下外衣,躺在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 第二天清晨。 我和金万两早早地起了床,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蓝满山带着几位长老,还有一群蓝家的年轻人,已经等在寨子口了。 “陈小友,不再多留几天了?” 蓝满山看着我,语气中依然带着挽留。 “不了,阿公。江城那边还有事等我回去处理。” 我摇摇头说道。 “蛊王既然已经复苏,蓝家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而我也该回去做自己的事了。” “借小友吉言,那老朽就不再挽留了。”蓝满山点了点头。 说完之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木牌,递给我。 “这是我们蓝家的长老令牌。 以后小友无论走到哪里,只要遇到我蓝家的人,出示这块令牌,他们都会听你差遣。 如果遇到什么麻烦,随时派人来十万大山传个话。 蓝家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次我没有推辞,直接接过木牌放进口袋里。 “多谢阿公。” 第295章 离南疆 蓝满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挥了挥手,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越野车从寨子旁边开了过来,停在我们面前。 开车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蓝家年轻人,眼神很亮,看着我的目光里透着一股尊敬。 “山里的路不好走,我让他送你们去昆州机场。” 蓝满山指了指车子。 闻言,我有些诧异。 原本我以为这次回程还是和来时一样,由老黑带我们回去。 却没想到蓝家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不过人家的心意在这摆着,我也没拒绝,只是心中略微带着一丝疑惑和金万两上了车。 车门关好后,越野车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驶离了蓝家寨子。 车子在山道上颠簸,车窗外是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 金万两坐在副驾驶上,从包里摸出一根香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然后转过头看着后排的我。 “老弟,老黑昨天下午就走了。” 金万两吐出一口烟圈,似乎是看出了我心中那丝疑惑,随口说道。 心中的疑惑被金万两解开之后,我靠在椅背上,应了一声:“嗯,走了也好。 他只是个带路的,万蝶谷和蓝家的事情牵扯不清,他留下来反而不安全。 尾款你结清了吗?” “那必须的,我金万两做生意什么时候差过事。” 金万两弹了弹烟灰。 “不仅结清了,我还多给了他两成。 毕竟这次的活儿风险确实超出了预期。 老黑拿了钱,连夜就溜了,估计也是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的太深。” 闻言,我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 老黑这种情报贩子有自己的生存智慧。 拿钱办事,绝不掺和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因果,这也是他能做大的原因。 车厢里很快安静下来,只有越野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压碎石的声音。 十万大山的路确实难走,很多地方甚至根本算不上路,只是在两座山之间勉强开辟出来的一条土沟。 但蓝家的这个年轻人车技极好,越野车在悬崖边缘和泥泞的陡坡上如履平地。 我们几乎在车上颠簸了整整一天。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视线中的原始森林才逐渐被现代化的公路和建筑取代。 晚上八点多,越野车终于停在了昆州机场的航站楼外。 那个蓝家年轻人下车帮我们拿出行李,双手合十,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对我说道: “陈先生,阿公吩咐过,以后您在南疆有任何差遣,蓝家随叫随到。” “辛苦你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我温和地回应了一句。 年轻人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开车离开了。 我和金万两走进航站楼,连夜买了最近一班飞往江城的机票。 候机的时候,金万两的手机就没停过。 他一直在跟江城那边的人联系,安排资金、调动人手,准备全面接手蓝家的山货生意。 这胖子一旦进入工作状态,身上那点惫懒就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敏锐的商业直觉。 我坐在旁边的长椅上,闭目养神,默默运转着体内的煞气。 此时我体内的煞气,几乎浓郁到了一个临界点。 爷爷留下的那道本源煞气,其中蕴含的能量比我之前吸收的几颗煞晶要多的多。 而蓝家蛊王那股精纯的生命力不仅让我免疫了蛊毒,还让我原本有些阴冷暴戾的煞气中多了一丝绵长的生机。 我能感觉到这种变化对“缝己术”的修炼有极大的好处。 至少以后我再用煞气缝合自己身体的时候,肉体的承受能力会强很多。 飞机在深夜起飞,穿入漆黑的夜空。 几个小时的飞行后。 凌晨两点,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江城机场。 走出航站楼,江城凌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初夏的微凉。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和昏黄的路灯。 “老弟,我就不跟你一路了。” 金万两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把两个行李箱扔进后备箱,转头对我说道。 “南疆这条线太大,我得赶紧回去把堂口里的人手重新盘一盘,免得走漏了风声被别人截胡。 等我忙完这阵子,去海晏楼摆一桌,咱们好好喝一杯。” “好,你忙你的。” 我朝他点了点头。 看着金万两的车子远去,我也拦了一辆车,报了出租屋的地址。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推开门,屋子里的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样。 我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先走到床头前,检查了一下放在那里的灰白蛇蛋。 蛇蛋表面的纹路依然黯淡。 不过当我将手掌贴在蛋壳上,将一丝煞气注入进去时,能感觉到里面那个微弱的生命正在缓缓地吸收着我之前滴入的血液和注入的煞气,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循环。 柳三爷把这唯一的血脉托付给我,且言明它还有三年时间。 现在虽然还没有找到彻底治愈它先天受损的方法,但至少现在情况没有恶化。 确认蛇蛋无恙后,我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换上一身宽松的居家服,我走到客厅中央,盘膝坐在了地板上。 之后,我从背包取出木盒,拿出了从蓝家宝库里带回来的那截神秘枯木。 在白炽灯的光线下,这截枯木看起来更加不起眼了。 灰褐色的表面粗糙干裂,没有任何出奇之处。 如果把它扔在路边的树丛里,绝对不会有人多看它一眼。 我双手捧着枯木,将其置于胸前。 随后我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丹田内的煞气。 半步煞丹的内息在经脉中奔涌,发出一阵阵低沉的雷鸣声。 我将这股强悍的煞气顺着双臂的经络,缓缓地逼向双手,然后尝试着将它们注入到这截枯木之中。 这是最基础的试探方法。 无论是法器还是天材地宝,只要内部蕴含能量,在受到外力煞气刺激时,必然会产生某种排斥或者吸收的反应。 然而,结果却让我有些意外。 我的煞气刚刚接触到枯木的表面,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排斥,没有吸收,也没有任何能量的波动。 第296章 庞大气血 这截枯木就像是一个绝对的绝缘体,将我注入的煞气完全吞噬,却没有给出任何反馈。 我不信邪,加大了煞气的输出量。 水银状的煞气几乎在我的掌心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实质光晕,源源不断地涌入枯木中。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后,我停了下来,看着手中的这截枯木,微微皱眉。 枯木依然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连表面的温度都没有升高哪怕一丝一毫。 看来蓝满山没有骗我。 蓝家历代长老用了各种方法都无法探明它的底细,这东西确实邪门得紧。 普通的内息和煞气,根本无法强行破开它表面的那层无形屏障。 但是,我相信自己的感知。 在蓝家宝库里,我明明察觉到了它内部蕴含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气血之力。 虽然微弱,但那绝对不是错觉。 更重要的是,黑色骨针对它产生了明确的震动指引。 它既然有了反应,就说明这截枯木绝对隐藏着大秘密。 既然常规的方法行不通,那就只能用非常规的手段了。 我将枯木平放在面前的地板上。 然后,我伸手探入贴身的衣兜,摸出了那根黑色骨针。 骨针入手冰凉,在我握住它的瞬间,眉心处那团神秘的清凉气息立刻活跃起来,与骨针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我看着地上的枯木,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煞气注入没用,水火不侵,蛊虫不咬。 那就用这根连灵魂都能缝合的骨针,直接扎进去试试!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黑色骨针,将其尖端对准了枯木表面一道稍微宽一点的裂纹。 我没有动用任何煞气,只是单纯地依靠肉体的力量,尤其是左臂带来的强化力量。 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我手腕猛地发力,握着骨针狠狠地向下扎去。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出租屋里响起。 骨针的尖端刺在枯木的裂纹处,竟然迸发出了一点微弱的火星。 我感觉自己握着骨针的手被震得微微发麻。 这截看起来一折就断的枯木,其坚硬程度简直超出了常理! 哪怕是我现在的肉身力量,竟然也没能让骨针扎进去分毫。 我收回手,看着枯木表面那个连白印都没留下的撞击点,并没有气馁。 如果这么容易就被扎穿,蓝家人早就发现里面的秘密了。 我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再次握紧了骨针。 这一次,我不再仅仅依靠肉体的力量。 我调动了眉心处那团神秘的清凉气息,将其缓缓引导至握着骨针的右手上。 同时,发动御气。 煞气与清凉气息在骨针内部交汇,原本漆黑的骨针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微光。 我盯着地上的枯木,眼神专注到了极点。 “进。” 我低喝一声,右手再次发力。 泛着暗红色微光的骨针,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笔直地刺向枯木的中心。 这一次,没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我感觉到骨针的尖端在接触到枯木表面的瞬间,遇到了一股极强的阻力。 那股阻力就像是一层极其坚韧的皮革,死死地抵挡着骨针的侵入。 我咬紧牙关,左臂也开始疯狂运转煞气,将全部的力量都压在了右手上。 两股力量僵持了大约三秒钟。 突然,我感觉到手上传来的阻力猛地一松。 “噗嗤”一声轻响。 黑色骨针的尖端,终于刺破了枯木表面的那层无形屏障,扎进去了大约半寸深! 就在骨针扎入枯木的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死气沉沉的枯木,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紧接着,一股极其庞大,古老且纯粹的气血之力,以骨针刺破的那个微小缺口为宣泄点喷涌而出! 这股气血之力实在太庞大了,庞大到超出了我对天材地宝的认知! 它刚一出现,出租屋客厅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 首当其冲的是扎在枯木上的黑色骨针。 这根来历神秘的面具人法器,在接触到这股庞大气血的瞬间,针体表面立刻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 它就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怪物,开始疯狂地吞噬着这股涌出的力量。 我能感觉到骨针内部的某种机制被激活了,它在努力地将这些气血之力吸纳进去。 然而,枯木中蕴含的气血量远远超出了骨针瞬间吞噬的极限。 仅仅过了不到数分钟,黑色骨针表面的暗红光芒就达到了顶点,针体甚至开始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骨针吸饱了。 它吸收气血的速度达到了饱和,以至于它根本来不及将这些气血之力像以往吸收阴气那样,转化成能量来反哺我。 骨针饱和之后,它就不再是一个吞噬者,而是变成了一个绝佳的导体。 那股庞大的气血之力,顺着骨针的针体,开始毫无阻碍地冲进了我握着骨针的右手之中。 “轰!” 我脑海中发出一声闷响。 那股气血之力刚一入体,我右臂的经脉瞬间就被撑得扩张了一倍有余。 我脸色一变,立刻想要松开握着骨针的手,切断这股力量的传输。 但是,我做不到。 因为此时我的右手就像是被强力胶水死死地黏在了骨针上。 或者说,那股庞大的气血之力在我的手掌和骨针之间形成了一个强悍的吸力漩涡,直接剥夺了我对手部肌肉的控制权。 现在的我抽不回手了。 此时枯木上的气血之力还在顺着右臂源源不断的冲入我的躯干,然后涌向四肢百骸。 我的身体瞬间变得通红,体表温度急剧升高。 甚至连呼出的气体都带着一丝灼热的血腥味。 我心中明白,不能这样下去。 我修的是煞气,虽然肉身经过煞气滋养比普通人强悍得多,但我毕竟是肉体凡胎。 这种不讲道理的气血灌体,如果得不到有效的消耗和疏导,最多再过五分钟,我的经脉就会寸寸断裂,整个人会被这股力量活活撑爆。 在极度的胀痛中,我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煞气主死,气血主生。 这两股力量完全相冲,如果用煞气强行对抗,那大概还要不了五分钟,我就会像烟花一样炸开。 那么唯一能消耗气血之力的,就只有炼体法门了。 第297章 生机(惊喜加更,感谢各位的打赏评论和一直以来的支持) 我立刻闭上眼睛,屏除杂念,开始全力运转关瞎子传授给我的撼山劲。 撼山劲,本就是一门极其霸道的炼体功法。 旨在通过压榨和锤炼气血,来强化骨骼、肌肉和内脏。 但自从在关瞎子那里练到入门之后,这门功法就几乎没怎么再精进。 因为后续的修行,要靠大量珍贵的药材或是天材地宝来补充气血消耗。 而我一直抽不出时间去搞,或者说,没将太大的心力投入到这门功法之中。 因为我清楚我的修行根本还是煞气,气血强盛只是锦上添花。 但眼下这个情况,我最不缺的就是气血。 随着撼山劲的运转路线在体内铺开,那股狂暴的气血之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它们顺着功法的引导,开始疯狂地冲刷着我的骨骼和肌肉。 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内传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那是骨骼在庞大气血的滋养下密度急剧增加,肌肉纤维在撕裂后又瞬间重组、变得更加粗壮坚韧的声音。 这种强化过程伴随着难以想象的剧痛。 就像是有人拿着重锤在一点点敲碎我的全身骨头,然后再用铁水浇筑起来。 我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疯狂地催动着功法。 在极其充沛甚至过剩的气血供应下,我的撼山劲境界开始以一种坐火箭般的速度向上攀升。 原本只是刚刚入门的阶段,短短十几分钟后,我就感觉到全身的皮膜变得坚韧如牛皮。 这是撼山劲小成的标志。 紧接着,气血之力开始深入脏腑。 我的心跳声变得如同擂鼓一般沉闷有力,每一次跳动都能将海量的气血泵向全身。 体内的气血之力在飞速增长,我的肉身力量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 如果换做平时,这种实力的暴涨绝对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但现在,我心里只有越来越沉重的危机感。 因为,枯木中涌出的气血之力,似乎无穷无尽。 无论我运转撼山劲的速度有多快,无论我的肉身吸收了多少,那股顺着骨针传导过来的力量都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有越来越汹涌的趋势。 我毕竟只是肉体凡胎。 哪怕我的撼山劲境界在不断突破,我肉身能够容纳和消化的气血总量也是有上限的。 这就好比往一个气球里不停地注水。 虽然气球短时间内扩张接纳涌入的水源,但还是有一个极限的。 半个小时后。 我终于达到了极限。 我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极其细微的血珠。 那是皮下毛细血管因为承受不住过高的气血压力而破裂的迹象。 而我的双眼也开始充血,视线变得一片血红,经脉中传来的胀痛感已经到了麻木的边缘。 撼山劲的运转,已经达到了我目前所能掌控的极限速度。 再快一分,我就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而枯木中的气血,依然在源源不断地灌入。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我的五感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变得异常敏锐。 我突然察觉到,就在距离我不到两米远的地方,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 我艰难地转动眼球,透过血红的视线,看向了被我放在不远处床头上的那个灰白蛇蛋。 这丝波动,居然是蛇蛋主动散发出来的! 它原本黯淡的表面,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青色光晕。 而蛇蛋正在微微地颤动着,那种颤动中传递出一种极其强烈的情绪。 渴望! 它在渴望着充斥在整个房间里的,那股庞大的气血之力。 继骨针之后,蛇蛋居然也因为这截枯木自主有了动静! 此时的我,脑海中突然闪过柳三爷跟我说的那一卦。 江城,缝尸人。 这小家伙,是在为自己求那一线生机吗? 想到这里,我没有任何犹豫。 我猛地伸出左手,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身体向前倾倒。 将左手的手掌,重重地按在了床头上的灰白蛇蛋上。 “嗡!” 就在我的左手接触到蛇蛋蛋壳的瞬间,一种奇妙的连接建立了起来。 我立刻停止了将多余的气血之力强行压入自己的四肢百骸,而是将它们全部引导向了左臂。 那股庞大的气血之力顺着缝己术强化过的经脉,疯狂地朝着蛇蛋倾泻而去。 而此时的蛇蛋就像是一个干涸了无数年的无底洞。 在接收到这股气血之力的瞬间,它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吸收能力。 蛇蛋吸收气血的速度,比我运转撼山劲消化气血的速度要快得多,甚至快得有些离谱。 它不仅照单全收了我传导过去的所有气血,甚至还产生了一股倒吸的力量,帮我分担了右臂经脉中淤积的巨大压力。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我体内那种快要被撑爆的胀痛感就大幅度减轻。 看来,我猜对了?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而此时的情况,竟然达成了一股诡异的平衡。 枯木输出气血,进入我的右手。 而我的身体此刻成为了一个中转站。 一边运转撼山劲被动地吸收一小部分气血来强化肉身,一边将绝大部分狂暴的气血之力引导向左手。 蛇蛋则以一种鲸吞的姿态,将这些气血之力全部吞噬。 输出,中转,吸收。 我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只是全神贯注地维持着体内气血的引导通道,确保这股力量不会再次在我的体内失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我的呼吸声,以及蛇蛋内部偶尔传出的一丝极其细微的“咚咚”声。 随着吸收的气血越来越多,灰白蛇蛋表面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死气沉沉的灰白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玉色。 蛋壳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也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青色光芒。 我不知道这截枯木里到底封印了多少气血之力,我只知道,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 从深夜,一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月落,日升。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客厅时,我感觉到右手中传来的那股庞大气血之力,终于开始减弱了。 就像是水龙头被慢慢关上,那股狂暴的冲击力逐渐变得平缓,最后变成了一丝丝细流。 又过了大约十几分钟。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从下方传来。 第298章 蛇蛋的变化 我低头看去。 只见那截神秘枯木在耗尽了最后一丝气血之力后,表面突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紧接着,它裂成几块,散落在地板上。 而随着枯木断裂,右手上那股强悍的吸力也瞬间消失。 黑色骨针“吧嗒”一声掉落在枯木堆中。 其表面的暗红色光芒已经完全内敛,重新恢复了那种不起眼的漆黑状态。 我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收回按在蛇蛋上的左手之后,我整个人直接瘫软在了地板上。 极度的虚脱感,瞬间淹没了我。 虽然我的肉身在这一夜的被动强化中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撼山劲甚至隐隐摸到了大成的门槛。 但我体内的精神力和煞气在维持这种高强度的运转和引导中,已经消耗得一干二净。 我躺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艰难转过头,我看向床头上的蛇蛋。 它现在的样子完全变了。 其表面的灰白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玉泽。 而内部传出的生命波动,比我刚从柳三爷那里接过它时,强悍了十倍不止! 虽然现在还没有破壳的迹象,但我知道,它先天受损的本源,已经在这一夜的庞大气血灌溉下,得到了极大的弥补。 我咧开嘴,突然笑了一下。 这次虽然凶险,但还真是因祸得福。 不仅自己的肉身力量暴涨,连这个最棘手的包袱,也解决了一大半。 随后,我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这一觉睡得很沉。 没有做梦,也没有之前那种因为煞气干涸而产生的阴冷感。 反而整个身体就像是泡在温水里,有一种由内而外的舒适感。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 我从地板上坐起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刚一动弹,我就闻到了一股极其难闻的腥臭味。 低头一看,我那身宽松的居家服已经被汗水和渗出的细微血丝完全浸透。 它紧紧地贴在我身上,变成了一块暗红色的硬壳。 我叹了口气,扶着旁边的沙发站了起来。 身体传来的第一感觉是沉重。 但这种沉重并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骨骼和肌肉的密度在昨晚得到了极其夸张的提升。 我感觉自己现在的体重,起码比昨天重了二十斤。 但体型上并没有明显的变壮,只是肌肉的线条变得更加紧实和流畅。 我走进卫生间,脱下那身散发着恶臭的衣服扔进垃圾桶,然后打开花洒,任由冷水冲刷着身体。 随着血污被洗净,我伸出手,在自己的手臂上用力捏了捏。 触感坚韧得像是一层牛皮,普通的水果刀如果不使出全力,恐怕连我的表皮都划不破。 这就是撼山劲隐隐摸到大成门槛的肉身强度。 关瞎子说过,撼山劲如果能彻底大成,单凭肉身的力量,就能硬抗普通口径的手枪子弹。 甚至能和那些以肉体强悍著称的僵尸肉搏。 我现在的状态虽然还没到那种夸张的地步,但在近身缠斗中,绝对能给敌人一个巨大的“惊喜”。 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我重新回到了客厅。 我先走到床头前,仔细端详着那颗蛇蛋。 它依然安静地待在那里,但与昨天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 就像是一整块极品的青玉雕琢而成。 我将手掌轻轻贴在蛋壳表面,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传来的一股强悍而有规律的生命律动。 那种先天受损,随时可能胎死腹中的虚弱感已经一扫而空。 这也意味着,我不用再每隔七天就喂一次血了。 它的孵化,或许只是时间问题了。 检查完蛇蛋的情况后,我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地板。 那截神秘的枯木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已经断成了三四截长短不一的碎木块。 我蹲下身,将这些碎木块一一捡起来。 入手很轻,那种坚不可摧的质感已经完全消失了。 现在摸起来就像是在太阳下暴晒了很久的朽木,只要稍微用力一捏,就会掉下木渣。 我看着手里的碎木块,眉头微微皱起。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历? 蓝家历代长老研究了那么多年都没结果,但里面却封印着如此庞大且古老的气血之力。 如果不是有黑色骨针打头阵先吸收了一部分,加上蛇蛋这个无底洞分担压力,我昨晚绝对会被活活撑爆。 这种强悍未知的东西,实在让我感觉到有些好奇。 于是我拿起之前装它的那个木盒,将这几截碎木块小心地装了进去。 我打算等陆嫣回来之后,托她把这些碎木块送到民俗局总部的研究所去,帮我查查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用官方的资源和鉴定手段,说不定能查出点端倪。 收好木盒后,我重新在客厅中央盘膝坐下。 肉身的提升固然可喜,但我安身立命的根本,依然是煞气内息。 昨晚为了引导气血,我体内的煞气已经彻底干涸。 虽然经过一个上午自主恢复了大概有个一成有余,但丹田内空荡荡的感觉可不好受。 取出一颗上次雷振山送我的生肌丸之后,我将药丸吞入腹中,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家传的练气法门。 眼下我也没有更合适的快速恢复煞气的手段,只好把这玩意当蓝药磕了。 也不知道这丹药价值几何,希望雷振山知道后不会骂我败家。 药丸入腹即化,一股精纯的药力瞬间在胃部散开,化作滚滚热流涌向四肢百骸。 我引导着这些热流,将它们一点点转化为煞气,然后缓缓沉入丹田。 随着煞气的重新凝聚,我发现了一个让我惊喜的变化。 昨晚那股庞大气血在冲刷我身体的时候,虽然极其粗暴,但也将一些原本煞气够不着的细小经络完全贯通。 这也意味着我的经脉总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又拓宽了。 虽然不多,但也是个意料之外的小惊喜。 两个小时后,我缓缓睁开眼睛。 这生肌丸确实是好东西,仅仅这点时间过去,我体内的煞气总量就恢复了个七八成。 第299章 沉淀心境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件事情了。 我伸手摸向地板上那根从枯木上掉落下来的黑色骨针。 骨针入手依然冰凉,但除了冰凉之外,似乎还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热感。 我将骨针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原本纯粹的漆黑针体上,现在隐隐多出了一条极其细微的暗红色血线。 这条血线从针尖一直延伸到针尾,就像是人的血管一样,仿佛这根骨针拥有了某种奇异的生命。 我试着调动煞气,将其缓缓注入骨针之中。 煞气刚一接触到骨针,就像是水滴落入了海绵,瞬间就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我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它的“胃口”似乎变大了。 这意味着,它能承载的煞气更多,并且以后我用骨针施展任何俗术的时间也会更快。 承载的煞气更多,意味着威力更强。 再加上动手速度更快,这提升几乎是全方面的。 紧接着,我开始测试御气之法。 我分出一缕煞气,缠绕在骨针之上,然后心念一动。 “嗖!” 黑色骨针瞬间从我掌心消失,化作一道极淡的黑红相间的残影,直接射向了五米外的一张实木椅子。 “噗”的一声轻响。 骨针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五公分厚的实木椅背,然后余势不减,又在后面的墙壁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孔洞。 那孔洞的直径大小,居然有三公分左右。 我走过去,将骨针从墙壁里拔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速度变快了,这在我的意料之中。 毕竟我现在的经脉更宽阔,煞气输出更顺畅。 但真正让我惊讶的是它的破坏力。 以前我用御气操控骨针,主要依靠的是骨针本身的锋利和煞气的穿透性。 它更像是一种法术攻击,悄无声息,但却致命。 但刚才那一下,我明显感觉到骨针在穿透实木椅背的时候,附带了一种极其强悍的物理破坏力。 那种感觉,就像是骨针内部蕴含着一股狂暴的力量,在接触到实物的瞬间爆发了出来。 看着手中的骨针,我摸了摸下巴。 怎么有点爆破箭内味?! 看来,昨晚骨针在吸饱了那股气血之后,它把一部分气血之力截留了下来,融入了自身的材质之中。 这让它在保持原本破法、缝魂特性的同时,多了一种类似于重型暗器的物理杀伤力。 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提升。 将黑色骨针贴身收好,我深呼了一口气。 这一趟南疆之行,虽然没有直接突破煞丹,但肉身和法器都得到了大幅度的强化。 并且还获得了蓝家的友谊。 可以说是收获颇丰。 有一说一,金万两绝对称得上是我的福星。 虽然每次摊上这胖子准没小事,但最后的结果,好像都意外的不错? 算算时间,明天就是周一了。 休息了这么久,明天也该回殡仪馆去看看了。 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逐渐西斜的太阳,伸了个懒腰。 …… 周一的早晨,江城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像往常一样,走进了殡仪馆的大门。 馆里一切还是老样子,秦大爷依旧坐在门卫室里,手里捧着报纸,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唯一有些吵闹的,就是王主任的唠叨声了。 见我回来销假之后,他一边念念叨叨,一边领着我往冷库里走,说是有好几具尸体等着我回来缝。 那几具遗体的缝合难度对老张来说确实很高,但是在我手上,只花了不到半个下午。 处理完这几具尸体之后,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我回归了正常的工作节奏。 馆里之后来的也大部分都是一些生老病死的正常遗体。 偶尔有几具因为车祸或者意外导致肢体残缺的,我也都用普通的缝合手法,将他们整理得体体面面。 在处理这些普通遗体的时候,我只是平静地穿针引线。 在感受着针尖穿透皮肉时阻力的同时,将这份工作当成了一种对心境的打磨。 白天在殡仪馆上班,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则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消化南疆这一趟的所得上。 撼山劲隐隐摸到大成门槛后,我肉身的力量暴涨得有些夸张。 所以几乎大部分时间都被我用来掌控这股力量。 我每天晚上都会花上几个小时来练习力量的收放,或者测试自身力量的上限。 肉身力量加上骨针的双重提升,让我的综合战力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但我心里很清楚,这些都只是外力或者说是手段。 我真正的核心,依然是煞气。 半步煞丹,就像是一道卡在喉咙里的刺。 此时的我,体内的煞气已经充盈到了极限,并且质量也被我压缩到了极限。 这几天的闲暇之余,我偶尔会抽出时间,将张玄清送给我的那截九幽雷击木心拿出来仔细端详。 张玄清说过,我之所以迟迟无法凝聚煞丹,是因为体内煞气太重,达到了“孤阴不生”的死局。 而这截雷击木心里蕴含的至阳雷气,就是打破这个死局、在极阴之中催生出一点真阳的关键。 但我没有急着去吸收它。 凝聚煞丹是缝尸人修行路上的一道大关卡。 我必须把自己的精、气、神都调整到绝对的巅峰状态,确保万无一失。 而这几天平静的日常工作,正是我沉淀心境、打磨状态的最好方式。 快了。 我心里有一种预感。 最多再过两天,我的状态就会达到一个完美的临界点。 到那时,就是我正式闭关,利用九幽雷击木心冲击煞丹的时候。 周四的下午。 江城的天气放晴,阳光透过殡仪馆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 我刚在整容室里完成了一具高空坠落遗体的缝合工作,脱下沾了些许血污的手套和防护服。 洗完手消完毒之后,我走出了殡仪馆的大门,打算在院子里透透气摸摸鱼。 刚走到门口的台阶上,我就听到了一阵发动机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大奔从殡仪馆的大门外拐了进来,稳稳地停在了院子一侧的停车位上。 那是金万两的车。 第300章 回来就好 车门打开。 首先下来的是金万两。 他今天穿着一身西装,油光满面的,但是和这身装束不符的是,他手里盘着两串核桃。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刚谈成了一笔几个亿大生意的暴发户。 “陈老弟!哥哥我来看你了!” 金万两一看到我,眼睛就笑成了一条缝,大老远地就伸出双手迎了过来。 我笑着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却看到副驾驶车门也推开了。 一条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的腿迈了下来。 紧接着,是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背着个长条形黑色布包的年轻人。 他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碎发,眼眶底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手里还捏着个刚打通关的掌机。 我愣了一下,随后嘴角的笑意瞬间扩大。 李青?! 这小子居然不声不响地回来了。 自从我们在关外黑风大仙的事情了结后,他为了修复在黑蛇教一战中受损的杏黄旗,带着我们在关外凑齐的极品材料,独自一人去了西北找他师傅。 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期间只有零星的几条信息报平安。 “怎么?不认识了?才一个月不见,你这眼神怎么跟看鬼似的。” 李青把掌机揣进口袋,顺手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然后冲我挑了挑眉毛。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欠揍,带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懒散劲儿。 “有点意外。” 我咧着嘴说道,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 虽然他看起来风尘仆仆,像是个刚从网吧通宵出来的无业游民。 但我能敏锐地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比去西北之前要深沉得多。 尤其是他背着的那个长条形布包,隐隐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地气波动。 很显然,他的杏黄旗不仅修好了,而且威力更胜从前。 “意外什么?意外我没死在西北那个鸟不拉屎的戈壁滩上?” 李青撇了撇嘴,走到我面前,突然停下脚步,鼻子用力嗅了两下。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惺忪的眼睛猛地睁大,死死地盯着我,就像是看一个怪物。 “卧槽……” 李青夹着烟的手指抖了一下,烟灰掉落在地上。 “老陈,你特么这一个月吃什么大补药了? 你这肉身……还有你体内那股子变态的煞气是怎么回事?” 作为地师传人,李青对气息的感知极其敏锐。 他显然察觉到了我撼山劲隐隐大成后那种内敛的恐怖气血,以及我体内那股即将凝结成丹的强悍煞气。 “去了一趟南疆,遇到点机缘。” 我轻描淡写地说道,侧过身子,指了指休息室。 “别在外面站着了,进来喝口茶。” 金万两在旁边哈哈大笑,拍了拍李青的肩膀:“李青,我跟你说,陈老弟现在可是南疆蓝家的座上宾。 那手段,啧啧,我可是亲眼见过的。” 三人走进休息室,我在茶几旁坐下,给他们俩一人倒了一杯热茶。 “南疆?你跑去那种毒虫遍地的地方干嘛?” 李青把背上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 “这你就得问我们可爱的金老板了。” 瞥了一眼金万两之后,我简单地把蓝家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蛊王体内爷爷的布局这种极其核心的秘密,我并没有细说。 只是说帮蓝家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得到了一些馈赠。 李青听完,靠在藤椅上,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 “你这运气,真是绝了。 我特么在西北吃了一个月的沙子,差点被几个不长眼的东西给埋了。 你倒好,去南疆度个假,回来就快天下无敌了。” 李青语气里看似带着几分酸味,但眼神中却透着由衷的高兴。 “遇到麻烦了?” 我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信息,眉头微挑。 李青的师傅是一位隐世的高人,按理说他在西北修法器,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才对。 “别提了。” 李青摆了摆手,似乎不太想回忆那段经历。 “法器修到最关键的时候,引动了地气,结果惹来了一帮不知道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邪修。 那帮家伙手段邪门得很,不像中原的传承,也不像南洋的降头。” “后来呢?” 金万两也来了兴趣,凑上前问道。 “还能怎么着? 老头子脾气不好,直接起了一个九宫飞星的杀局,把那帮孙子全给活埋在戈壁滩底下了。” 李青轻描淡写地说着。 但从他微微抽搐的眼角可以看出,当时的战况绝对没有他说的这么轻松。 “不过……” 李青突然坐直了身体,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变得有些凝重。 “我在那帮人留下的遗物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李青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古篆体的‘鼎’字。” 休息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守鼎人。 这个隐藏在历史阴暗角落里、图谋甚大的古老势力,在江城城隍庙一战被总局重创之后,已经销声匿迹了几个月。 没想到,李青居然在遥远的西北戈壁滩上,再次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看来,这帮人的图谋,一直没有停下啊。” 金万两摸着下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和算计。 “西北……那边可是有不少古老王朝的遗迹。” 我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 “他们在江城搞风搞雨,又在西北活动……” 我平静地开口,脑海中浮现出江城地宫里那个恐怖的左将军,以及那个实力碾压我们的守鼎人。 “李青,你师傅怎么说?” “老头子看了那块木牌,脸色很不好看。” 李青叹了口气。 “他只告诉了我一句话:大劫将至,群魔乱舞。 让我修好法器就赶紧滚回江城,别在外面瞎晃悠。”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既然李青的师父开口了,那就说明至少江城短时间内还是平静的。 不过,就算守鼎人再次来袭,我也并不慌乱。 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煞气,我平静开口道:“回来就好。” 第301章 冲击煞丹 我给李青的茶杯里添满热水。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只要敢把手伸到我们头上,剁了就是。” 李青看着我,愣了两秒,随后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几分嚣张的笑意。 “靠,个把月不见,你这逼装得越来越浑然天成了。” 李青拿起桌上的烟盒,又抽出一根点上。 “不过,我喜欢。” 金万两在旁边抚掌大笑:“哈哈哈哈!好!霸气! 走走走,今天哥哥做东,海晏楼,咱们兄弟三个好好聚一聚,给李青接风洗尘!” 我没有拒绝。 老友重逢,确实值得喝一杯。 而且,我也需要在这个周末闭关冲击煞丹之前,让自己的心境彻底放松下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休息室的窗户洒在地上,把我们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 海晏楼的包厢里,灯光柔和,桌上摆满了江城最顶级的珍馐美味。 金万两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茅台,酒香四溢。 我们三个经历过生死的老兄弟围坐在一起,气氛难得的轻松惬意。 李青绘声绘色地讲着他在西北戈壁滩上,看着他师傅如何用“九宫飞星”大阵把那帮邪修活埋的壮举。 说到激动处,还不忘灌下一大口酒,骂上两句脏话。 我端着酒杯,只是温和地笑着,偶尔附和两句。 海晏楼的聚餐一直持续到深夜。 席间,我没有隐瞒。 将自己准备在这个周末正式闭关,利用九幽雷击木心冲击煞丹境界的计划告诉了金万两和李青。 结丹,对于任何一个修行者来说,都是一道生死玄关。 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能踏入丹境的,无一不是名震一方的江湖名宿。 但其中的凶险也同样成正比。 稍有外力干扰,轻则走火入魔修为尽毁,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这次突破煞丹,在出租屋里肯定不行了。 我必须要找一个绝对安全且安静的环境,来完成本次闭关。 金万两听完,二话没说,直接放下酒杯,拍着胸脯包揽了场地的寻找。 “陈老弟,这事儿交给我。 我在江城郊外有一处当年为了躲避仇家建的地下安全屋,墙壁全是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夹铅板,连重型钻地弹都打不穿。 那里绝对安静,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李青则是直接掐灭了烟头,眼神难得地变得极其认真: “地方有了,防人的事儿老金能解决,但防那些看不见的东西,还得看我的。 明天一早我就过去布阵,颠倒阴阳,锁死气机。 保证你就算在里面弄出天大的动静,外面也察觉不到分毫。” 我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就是生死之交。 不需要多余的废话,也不需要虚伪的客套。 周六的傍晚,金万两亲自开车,带着我来到了江城西郊的一处废弃工厂。 穿过杂乱的厂房,进入一部隐秘的货梯。 我们一路向下,足足降了将近二十米,才来到了那处地下安全屋。 一走出电梯,我就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极其粘稠和阴冷。 李青正蹲在安全屋厚重的合金门前,手里拿着朱砂笔,在地上勾勒着最后一笔阵纹。 看到我们下来,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红灰。 “八门锁阴阵加小须弥芥子局。 我把方圆五里地下的阴气全给抽过来了,顺便把这间屋子的气机彻底从这方天地里抹掉了。” 李青指了指周围墙壁上贴着的几张泛黄的符箓。 “进去吧,只要你不把这地方炸了,神仙来了也找不到你。” “辛苦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特么废话,活着出来。” 李青撇了撇嘴,转身走到一旁的监控台前坐下,摸出掌机,但眼神却死死盯着屏幕。 金万两也是一脸凝重:“老弟,我们在外面守着,你安心闭关。” 我点了点头,推开那扇沉重的合金门,走进了密室。 密室不大,只有三十平米左右,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放着一个蒲团。 空气中弥漫着李青用阵法聚拢而来的浓郁阴气。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就像是冰窖,但对于我这个缝尸人来说,却像是鱼儿回到了水里一般舒适。 我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彻底平复下来。 随后,我从怀里摸出了那个黑色的木匣子。 “吧嗒” 轻响声中,匣子被打开。 那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九幽雷击木心静静地躺在里面。 我看着这块木头,脑海中再次回荡起张玄清那天在出租屋里对我说过的话。 极阴生阳。 我收敛心神,缓缓伸出右手,将那块九幽雷击木心握在了掌心。 闭上眼睛,我开始运转体内那已经达到半步煞丹巅峰的煞气。 煞气顺着经脉,缓缓注入掌心的木心之中。 “轰!” 就在我的煞气接触到木心的那一瞬间,一股极其庞大且纯粹到了极点的极阴之气,猛地从木心中爆发出来。 并且顺着我的手臂疯狂倒灌入我的体内。 万年槐木的底蕴,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我体内的水银煞气原本就已经达到了盈满的极限。 被这股外来的极阴之气一冲,顿时像是一锅沸腾的开水,在宽阔的经脉中疯狂咆哮、冲撞。 剧烈的胀痛感传遍全身,我的皮肤表面甚至渗出了一丝丝细密的血珠。 但我没有慌乱,而是死死咬住牙关,将撼山劲运转到极致。 皮肤表面瞬间泛起一层坚韧的光泽,硬生生扛住了这股几乎要将我撑爆的内部压力。 时间缓缓流逝,极阴之气在我体内不断攀升,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就在这时。 木心中那些蛰伏的暗金色纹路,仿佛被这极致的阴气彻底唤醒。 “噼啪!” 我的脑海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沉闷的雷鸣。 一丝极其微弱,但却霸道到了极点的纯阳雷火,顺着极阴之气,猛地窜入了我的经脉! 极阴之中,孕育出的一丝阳极! 这丝雷火刚一入体,我浑身的肌肉瞬间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钢针,活生生地刺进了我的骨髓里。 极阴的煞气和至阳的雷火在我的经脉和丹田中轰然相撞,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开始了一场疯狂的绞杀! 第302章 煞丹成 “唔……” 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太痛了。 这种痛楚,甚至比我当初用煞气缝合自己左臂时还要强烈十倍。 雷火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瞬间烧焦。 但紧接着,那股带着玉色光泽的水银煞气又会汹涌而上,将烧焦的经脉强行修复。 毁灭与修复,在我的体内循环往复。 我知道,如果任由它们这样冲突下去,我早晚会被耗死。 我强忍着那种撕裂灵魂的剧痛,将注意力集中在眉心处。 心念一动,清凉气息瞬间垂落。 它化作一道冰凉的清流,护住了我的灵台和心脉,让我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结!” 我在心中低吼一声。 凭借着对煞气入微的掌控力,我强行调动丹田内如海般的水银煞气,让它们朝着那丝桀骜不驯的雷火狠狠碾压、包裹过去。 一层又一层的煞气将雷火覆盖。 雷火疯狂挣扎,试图烧穿煞气的包围。 但我不管不顾,只是疯狂地压缩着! 压缩,再压缩。 在这个过程中,雷火中蕴含的那股至阳之气,开始一点点地融入极阴的煞气之中。 两股原本互不相容的力量,在达到一个极度致密的临界点时,终于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极阴生阳,阴阳交汇。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只是几分钟。 当最后一丝雷火被彻底压缩进煞气的最核心处时,我的丹田内突然传来了一阵奇异的悸动。 所有的痛苦、胀痛、撕裂感,在这一瞬间犹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强大! 我缓缓内视。 原本充斥在丹田里的水银煞气已经消失不见了。 在丹田的正中央,静静地悬浮着一颗只有黄豆大小的珠子!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到了极点的暗沉之色,表面流转着温润的玉色光泽。 而在那玉色之下,隐隐有一丝极细的暗金色雷纹在闪烁。 煞丹! 这就是以雷火为丹枢,极阴生阳凝结而成的煞丹! 它虽然只有黄豆大小,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煞气质量和爆发力,比我之前半步煞丹时要强悍了数倍不止! 而且,因为融入了九幽雷击木心的一丝雷火,我的煞气竟多出了一种专克邪祟的破邪属性。 我成功了。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 密室里依然昏暗,但在我的眼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 连空气中漂浮的细微灰尘,甚至阵法流转的气机轨迹,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低头看向掌心。 那块九幽雷击木心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朽木。 手掌稍微一用力,这块雷击木心就瞬间化作了一滩黑色的粉末。 我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站起身。 骨骼发出一阵犹如炒豆子般的脆响,而撼山劲在煞丹的反哺下,似乎也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到达大成境界。 我走到合金门前,伸手按在门上的开关上。 “滴——” 沉重的合金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门外,李青正靠在监控台上抽烟,脚下已经散落了一地的烟头。 金万两则是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看到门打开,两人同时转过头。 李青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他甚至没有开口问,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罗盘,单手飞快地掐算了一下。 下一秒,他手里的罗盘指针疯狂地旋转起来,发出“嗡嗡”的悲鸣声。 “靠……” 李青手忙脚乱地按住罗盘,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只怪物。 “你大爷的,你现在这气息……要是没阵法挡着,方圆十里的孤魂野鬼都得被你吓得魂飞魄散。” 金万两则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花。 “成了?” 我笑了笑,点了点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 “成了。多谢两位护法。”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却如同惊雷般炸响。 “我操!” 李青猛地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绕着我转了两圈。 “你特么这是坐火箭突破的吗?二十二岁的丹境! 要是让龙虎山和茅山那帮老头子知道,估计得羞愧得集体上吊!” 金万两笑的极其灿烂:“哈哈哈哈!好!好啊! 陈老弟,哥哥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有你这丹境的修为镇场子,我老金以后在江城,那绝对是横着走!” “先别忙着高兴。” 我摆了摆手。 “刚突破,境界还不稳。 而且,这股力量比我想象的要狂暴得多,我需要找个地方测试一下,熟悉一下现在的状态。” “地下空间太小,而且承重结构不能破坏。” 李青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指了指头顶。 “走,去上面。这废弃工厂周围几公里都没人,随便你怎么折腾。” 顺着李青的话,我们三人回到了地面。 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天色依然昏暗。 废弃工厂里杂草丛生,到处都是生锈的机器和倒塌的红砖墙壁,透着一股荒凉破败的气息。 我走到厂房中央一片相对空旷的水泥地上,深吸了一口凌晨微凉的空气。 “你们退远一点。” 我转头对李青和金万两说道。 李青拉着金万两退到了几十米外的一个废弃高台上,还不忘摸出几张符箓贴在周围,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防御阵法。 我闭上眼睛,心念微微一动。 丹田内,那颗暗玉色的煞丹猛地停止了旋转。 紧接着,一股极其庞大且带着一丝暗金色雷火气息的煞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冲刷过我的四肢百骸。 “嗡——” 这股煞气我没有刻意外放。 但仅仅是煞气在体内流转时自然散溢出的一丝气息,就让以我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空气温度骤降。 我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因为撼山劲隐隐摸到大成门槛,我的肌肉线条并不夸张,但却透着一种如同百炼精钢般的坚韧。 此刻,在煞丹内息的灌注下,我的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玉色光泽。 第303章 各方面的变化 我走到一根直径足有海碗粗细、用来支撑旧厂房的废弃承重水泥柱前。 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我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按在了那根水泥柱上。 然后,猛地一捏。 “咔嚓!” 一阵水泥的碎裂声响起。 随后,那根坚硬无比,且内部还夹杂着螺纹钢筋的水泥柱,在我的五指之下,竟然像是一块脆弱的豆腐一样,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我手腕微微发力,向外一扯。 “轰隆!” 一大块混杂着扭曲钢筋的水泥块被我硬生生地抠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嘶……” 远处的高台上,传来了李青倒吸凉气的倒彩声。 “这还是人的肉身吗?活生生的一头人形暴龙啊!” 我没有理会李青的吐槽,这只是纯粹的肉身力量结合煞气的初步测试。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我心念一动,一抹黑芒从我贴身的口袋里悄无声息地滑落,悬浮在我的掌心之上。 那根神秘的黑色骨针。 在吸收了南疆蓝家那块神秘枯木内的庞大气血后,这根骨针内部就蕴含了一股极其狂暴的破坏力。 “去。” 我轻吐出一个字。 同时,御气法门瞬间发动。 在煞丹境界那庞大且精纯的精神力和内息支撑下,原本只能在十五左右米范围内操控的骨针,此刻就像是变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延伸。 “嗖!” 黑色骨针化作一道连肉眼难以捕捉的黑色闪电,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狠狠地钉在了三十米外一台废弃的重型机床上。 “当!”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爆鸣声响起。 那台厚度足有十几厘米的实心铸铁机床,竟然被这根细小的骨针直接对穿! 骨针在穿透机床后,余势不减,又接连穿透了两堵红砖墙。 这之后才在我的意念控制下,稳稳地悬停在半空中。 速度极快,穿透力极强,而且悄无声息。 面对不知情的敌人,这绝对是一击必杀的底牌。 但这还不够。 我想试试它的极限在哪里。 召回骨针后,我深吸了一口气,将煞丹内储存的近半数精纯煞气,顺着经脉,缓缓注入到黑色骨针之中。 手中的黑色骨针表面那条暗红色的血线瞬间亮起。 紧接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暗金色雷纹在骨针表面游走、闪烁。 “破。” 我眼神微微一凝,手指隔空一点。 附着了雷火破邪属性的黑色骨针,再次化作一道流光。 狠狠地扎进了厂房角落里一个巨大的废弃储水罐中。 这一次,没有金属穿透的清脆声。 “轰!” 一声极其沉闷的爆炸声从储水罐内部传来。 那股狂暴的物理破坏力,在接触到实物的瞬间,配合着至阳至刚的雷火之力,直接在储水罐内部炸开! 而那个足有几吨重的巨大铁罐,瞬间四分五裂,无数的铁皮碎片向四周飞溅。 雷火与煞气交织的破坏力,恐怖如斯。 徒手搓火箭弹,不外如是了。 而且,这也应该是我在常态状态下,且能保持后续战力的最强一击了。 内心对于自己的实力有了一个大致的评判之后,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手腕一翻,黑色骨针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轨迹,重新回到了我的掌心,被我收进口袋。 “李青。” 我转过头,看向远处高台上的李青,语气温和地喊道。 “下来帮个忙,陪我练练手。” 李青翻了个白眼,从高台上一跃而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我面前。 “我警告你啊,我现在法器虽然修好了,但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你刚才那种变态的攻击。” 李青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后的长条布包里抽出了个装有杏黄旗的黑匣子。 “放心,我有分寸。” 咧嘴笑了笑之后,我缓缓卷起左臂的袖子,露出了那条通过缝己术缝合的左臂。 “嗡!” 在煞丹的催动下,我左臂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一条条黑色的煞气纹路如同活物一般在皮肤下疯狂游走。 一股极其阴寒、凶戾的气息从我的左臂上爆发出来。 缝合之后的部位,带来的不仅是肉体的强化,还有煞气运转速度的成倍提升。 “来吧,用你最强的防御。” 我看着李青,语气依然平静,但左臂上散发出的威压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爆鸣声。 李青的神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 他双手飞快地结印,猛地将手中的杏黄旗插在面前的水泥地上。 “地载万物,厚土之盾!起!” 伴随着李青的低喝,废弃工厂周围的地气被疯狂抽调过来。 一道肉眼可见的土黄色光晕从杏黄旗上扩散开来,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厚重光盾,将他整个人牢牢地护在其中。 看见李青已经准备好之后,我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左腿猛地蹬地。 “砰!” 坚硬的水泥地面瞬间被我踩出一个深坑。 我的身体猛地冲向李青,而被煞气和缝己术双重加持的左拳,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狠狠地砸在了那面土黄色的光盾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起。 狂暴的气浪以我们两人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卷起漫天的灰尘和碎石。 我感觉自己的左拳像是打在了一座大山上,反震的力道让我的左臂微微发麻。 但紧接着,我体内的煞丹飞速旋转。 一股更加庞大的煞气顺着经脉涌入左拳,那丝暗金色的雷火之力也在拳锋上轰然爆发。 “咔嚓……咔嚓……” 李青面前那面坚不可摧的厚土光盾上,迅速蔓延出无数道裂纹。 “我靠!你来真的!” 李青脸色大变,拼命地催动体内的地气想要修补光盾。 但我没有给他机会。 “破!” 我低喝一声,左臂肌肉猛地膨胀,拳劲再次爆发。 “砰”的一声脆响,土黄色的光盾彻底炸碎化为漫天光点。 狂暴的拳风擦着李青的脸颊刮过,直接将他身后十几米外的铁皮大门吹的嘎吱作响。 李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不打了不打了!” 李青连连摆手,心有余悸地看着我。 “小爷我本以为从死老头那里特训完回来已经够狠的了,没想到你这个怪物比我还狠!” 我收敛了煞气,左臂恢复了正常的模样,走过去将李青从地上拉了起来。 “承让了,李小爷。”我朝着李青咧嘴一笑。 “去你的。” 站起身后,李青没好气的拍开我的手,冲我翻了个白眼。 第304章 是时候了? “你这哪是承让,你这简直就是想谋杀亲兄弟。” 拍开我的手后,李青一边拍着屁股上的灰尘,嘴里一边嘟囔着。 “得亏老子这面盾够厚,不然明年的今天你就得去我坟头烧纸了。” 金万两过来后,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李青,话不能这么说。 陈老弟实力越强,咱们兄弟在这江城的地界上底气就越足不是? 走走走,折腾了一晚上,肚子早饿瘪了。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老字号的羊肉汤包,味道绝了,今天我请客,权当是给陈老弟庆祝了!”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大亮,初夏的晨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惬意的凉爽。 我们三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关于江湖纷争的话题。 陆嫣还在龙虎山没有回来,西北守鼎人的事情我们暂时也插不上手,索性就不去自寻烦恼。 在早餐摊上,我们一人干了三大碗羊肉汤,吃了两笼热气腾腾的包子,这才心满意足地各自散去。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生活重新回到了那种平静而规律的节奏中。 白天,我依然是江城殡仪馆那个沉默寡言的入殓师。 每天面对着一具具冰冷的尸体,用手里的针线为他们缝补好生前最后的体面。 只是,随着我突破到煞丹境界,现在缝合普通的尸体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难度。 我甚至不需要刻意去运转煞气,仅仅是凭借着自然流露的气息,就能轻易地压制住尸体上残留的微弱怨气。 而到了晚上,回到出租屋后,我便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对新境界的打磨和稳固之中。 煞丹的凝结,对我来说不仅仅是内息总量的暴涨,更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跃升。 我发现,最直观的改变除了肉身力量的恐怖增强外,我的精神力也得到了极其夸张的大幅增长。 深夜的出租屋里,我盘膝坐在床上,并没有点灯。 我心念一动,黑色骨针便悄无声息地从我的袖口滑出,悬浮在我的面前。 在半步煞丹的时候,我虽然已经能够熟练施展天衣策中记载的御气法门,但那时候精神力和煞气的支撑都有限。 虽然那个时候的我已经能用御气操控柳叶刀进行远程攻击,但在操控柳叶刀的同时,对骨针的操控就无法做到那么精细。 其原因就在于我的精神力不足以支持我分心二用。 这对那时候的我来说,属于是战力上的负提升。 所以对于柳叶刀我一直是近战为主,用骨针作为御气操控的主力。 但现在…… 我转头看向床头柜上那个陈旧的皮箱。 那是爷爷留给我的遗物,里面装着他老人家传下来的一整套柳叶刀,一共三十六把。 除了我常年贴身带着的那把最顺手、最锋利的之外,箱子里还静静地躺着三十五把。 我深吸了一口气,庞大而精纯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般蔓延而出,探入了那个皮箱之中。 “起。”我缓缓吐出一个字。 “铮——” 一声极其清脆的刀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皮箱盖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开。 紧接着,一把泛着森冷寒光的柳叶刀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从箱子里缓缓升起,飞到了我的面前,与那根黑色骨针并排悬浮在半空中。 我闭上眼睛,将精神力一分为二。 一半的精神力裹挟着煞气,注入到黑色骨针之中,另一半的精神力则附着在那把柳叶刀上。 “去。” 我的意念微微一动。 刹那间,一黑一银两道流光在狭小的出租屋里骤然亮起。 黑色骨针如同幽灵般在空气中穿梭,悄无声息,却带着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而那把柳叶刀则像是一条银色的游龙,刀锋划破空气,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 两把致命的凶器在我的操控下,在出租屋内的范围内如臂指使。 它们时而交错飞行,时而一前一后进行夹击,甚至能在半空中做出极其违背物理常识的急停和转折。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滞涩感。 最重要的是,同时操控这两件物品进行高强度的模拟攻击,我竟然没有感觉到任何精神力透支或者煞气不济的压力。 “分心二用,毫无压力。” 我睁开眼睛,看着悬停在面前的一黑一银两件杀器,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明亮的精芒。 而且,我能感觉到,这甚至不是我的极限。 我转头再次看向那个装着三十五把柳叶刀的皮箱,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如果……如果我的精神力和煞气能够继续增长,我是不是可以同时操控更多? 甚至将这三十六把柳叶刀全部御空而起? 到那个时候,漫天刀雨倾泻而下,那样的破坏力,恐怕就算是左将军复活,也得被绞成肉泥吧? 我按捺下内心的激动,将骨针和柳叶刀重新收好。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我现在刚刚突破,好高骛远是修行的大忌。 除了自身的修行,我偶尔会检查一下那颗蛇蛋。 自从吸收了蓝家那块神秘枯木爆发出的庞大气血后,它现在已经能够自行运转妖气循环,且蛋里面那股生机愈发的旺盛了。 确实如同我之前猜想的那样,它不再需要我像以前那样,每隔七天就要割破手指喂一滴指尖血了。 这对我和它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时间就这样在平静的打磨中悄然流逝。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我体内的煞丹已经彻底稳固。 那一丝暗金色的雷纹也完全融入了煞丹的运转轨迹之中,不再有任何冲突和暴走的风险。 是时候了。 这天傍晚,我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雷振山的脸庞。 “等你凝成煞丹的那一天,来京城找我。” 雷振山当时那极其严肃的语气和沉重的手掌,仿佛还历历在目。 父母。 这两个字对我来说,曾经是极其遥远且模糊的概念。 从小到大,只有爷爷和那本破旧的天衣策陪伴着我。 第305章 跟踪 但随着我一步步卷入民俗界的漩涡,从回龙寨的绝笔信,到第九处的秘密,再到雷振山这个疑似我父母战友的出现。 那层遮掩在真相上的迷雾,正在被一点点地撕开。 现在,我已经凝结了煞丹。 我已经拥有了踏入那个漩涡,去探寻当年真相的资格。 我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随后,我走到桌边,拿起手机,准备先订一张明天一早去京城的机票,然后找王主任请个长假。 然而,就在我的手指刚刚碰到手机屏幕的那一刻,手机却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李青”的名字。 我微微一愣。 这几天我们都在各自修整,李青这家伙是个典型的宅男。 他没事的时候基本上都在听雨轩里打游戏,极少主动给我打电话。 我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边:“喂,李青,怎么了?” “陈阳,你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李青的声音没有了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调侃,反而透着一种极其少见的正经,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凝重。 “在出租屋,刚准备弄点吃的。” 我察觉到了他语气的变化,眉头微微一挑。 “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现在立刻来一趟听雨轩。金胖子已经在这儿了。” 李青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是在刻意避开什么人。 “带上你的家伙事儿。” 带上家伙事儿? 我心里猛地一沉。 李青知道我已经突破了煞丹,在这江城的一亩三分地上,能让他用这种凝重的语气让我带上武器赴约的事情,绝对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麻烦。 难道是西北守鼎人的人追到江城来了? “好,我马上到。” 我没有多问,回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我迅速换上了一件方便行动的黑色冲锋衣,将那把最顺手的柳叶刀滑入袖口,黑色骨针贴身放好。 想了想,我又从皮箱里多拿了两把柳叶刀,别在后腰,以防万一。 拿上车钥匙,我快步下楼,坐进了车里。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我一脚油门踩下,黑色的越野车如同离弦的箭一般,融入了江城璀璨的夜色之中,朝着听雨轩的方向疾驰而去。 江城的夜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霓虹灯的光晕在挡风玻璃上拉出长长的流影。 我单手握着方向盘,体内的煞丹正按照某种玄妙的规律缓缓旋转着。 突破煞丹之后,我不仅是力量发生了质变,整个人的五感更是达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敏锐程度。 就像现在,即使我没有刻意去释放精神力探查,方圆百米内任何一丝不属于普通人的炁息波动,都逃不过我的感知。 而就在车子即将驶下高架桥,准备拐向通往听雨轩的滨江大道时,我眉心处的清凉气息微微跳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被锁定,且带着隐晦恶意的凝视感。 我的眼神慢慢看向了后视镜。 在晚高峰的车流中,一辆黑色的老款大众和一辆灰色的面包车,正一左一右,不远不近地交替跟在我的车后。 这辆丰田霸道我没有做任何反侦察的处理,江城里的有心人想查到我的车牌号并不难。 如果只是普通人跟踪,或许我还没法这么快轻易的察觉到。 但这几辆车上的人不一样。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我依然能清晰地闻到那两辆车里散发出的那种阴邪炁息。 “邪修。” 我缓缓吐出两个字,眉头紧皱。 李青刚用那种凝重的语气叫我去听雨轩,我出门就被人盯上了。 这就证明,这次的事儿的确不小,而且,对方毫不掩饰地冲着我来了。 不过既然人家主动送上门来,如果不管不问,反倒显得我这个江城缝尸人不知礼数。 我轻轻打了一把方向盘,没有选择驶入滨江大道,而是直接拐进了一旁通往江城老城区一条偏僻小路。 那是江城早年遗留下来的一大片待拆迁的城中村烂尾楼,因为产权纠纷烂在那里好几年了。 这地方白天都见不到几个人影,到了晚上更是连路灯都不亮。 可以说是杀人越货、处理垃圾的风水宝地。 后视镜里,那两辆车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改变路线。 他们稍微迟疑了片刻,但仗着人多势众,最终还是加快速度,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烂尾楼区域的路况极差,到处都是坑洼和丢弃的建筑垃圾。 我将车开进了一片两面都是三层高烂尾红砖房的死胡同里,熄了火,关了车灯。 整个世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今晚被云层遮掩了半边的月亮,勉强透下一点微弱的光亮。 推开车门后,我悄无声息地隐入了旁边烂尾楼二层的一个没有窗户的阳台死角处。 两分钟后。 “吱——” 刹车声在死胡同口响起。 那辆黑色的老款大众和灰色的面包车一前一后停了下来,将胡同的唯一出口死死堵住。 车门推开,五个穿着深色夹克、头上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借着夜色的掩护走了下来。 他们动作极其熟练地散开,呈一个扇形的包围圈,向我那辆停在死胡同尽头的丰田霸道摸了过去。 “虎哥,车子熄火了,人好像不在车上。” 其中一个稍瘦的男人压低声音说道。 他手里倒提着一把泛着蓝光的短刀,显然是淬了毒的。 被称作虎哥的男人身材魁魁梧,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罗盘一样的东西,看了看,冷笑道:“跑不远。 这小子的照片大家都看过,江城殡仪馆的缝尸人,最近在黑市里风头挺盛。 老板发话了,既然龙虎山那帮牛鼻子在查严守一,咱们就得把江城这几条地头蛇提前摸清楚。 要是能带点零件回去交差,赏金翻倍。” “虎哥,这小子听说有点邪门,之前周家村那事儿……” “怕个鸟!” 虎哥啐了一口浓痰。 “那都是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老子才不信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能单挑严守一! 给我搜!这胡同是死路,他插翅难飞!” 站在二楼阳台阴影里的我,看着下面这五个犹如跳梁小丑般的邪修,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306章 砍瓜切菜 原本我还以为来的会是守鼎人的人,却没想到只是几个受雇而来的炮灰。 这群人身上的血煞气浓郁且斑驳,也不知道为了练那些下作的邪法害了多少普通人。 但就这种三脚猫的功夫和警觉性,也敢来跟踪一个丹境的修士? 简直就像是羊崽子主动走进了老虎的圈里。 我没有动用骨针,甚至都没有拔出柳叶刀。 对于这种级别的杂鱼,就当是活动一下这刚刚摸到大成门槛的撼山劲筋骨了。 我双手抓住阳台边缘粗糙的水泥板,双腿在墙壁上猛地一蹬。 带着极其恐怖的下坠力道,我直挺挺地砸向了刚好搜寻到阳台下方的一个邪修。 “呼!” 急促的破风声让那人终于察觉到了头顶的异样。 他猛地抬起头,惊恐的目光中映出了我那张温和的脸。 “啊——” 然而,他的惨叫声才刚刚冒出嗓子眼,我的双脚已经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咔嚓!” 两声极其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那是他双肩的锁骨和脊椎在我纯肉身力量的恐怖倾轧下,瞬间粉碎的声音。 解决完这个人之后,我动作不停。 借助踩断他肩膀的反作用力,我的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 右腿如同一条甩动的钢鞭,带着沉闷的音爆声,狠狠地扫向了距离最近的另外一个瘦子。 “砰!” 这一腿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胸口。 那瘦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胸骨瞬间塌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弧度。 他整个人像沙袋一样,被我硬生生地踢飞了七八米远。 而后重重地砸在停在远处的面包车上,生死不知。 电光火石之间,两名同伴瞬间报废,剩下的三个人这才如梦初醒,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操!在这儿!点子扎手!一起上!” 虎哥怒吼一声,脸色变得极其狰狞。 他双手飞快地在胸前结印,嘴里念念有词。 紧接着,一团漆黑如墨的怨气从他怀里猛地蹿了出来,在半空中化作一张长满獠牙的鬼脸。 那鬼脸带着极其阴寒的气息,向我嘶咬过来。 另外两人也纷纷掏出淬毒的匕首和符箓,一左一右向我夹击。 “就这点微末道行,也出来学人跟踪?” 我拍了拍冲锋衣上沾到的灰尘,看着那张扑面而来的鬼脸,语气平静。 面对夹击,我挑了挑眉。 不过,我现在也没兴趣再陪他们继续玩下去了。 丹田内,暗玉色的煞丹猛地一跳。 不需要任何复杂的经脉引导,煞气瞬间顺着我的四肢百骸游走。 我没有去看那两个拿刀的杂鱼,而是缓缓抬起右手,对着冲在最前面的虎哥,隔空遥遥一指。 “去。” “嗖!” 贴身放置黑色骨针瞬间发动。 御气法门在煞丹精神力的支撑下,展现出了如同飞剑般的可怕威力。 十米之内,骨针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伴随着我精神力注入的,还有煞丹内那极其精纯的雷火阳气! 黑色骨针在半空中拖拽出一道极细的暗金色雷纹。 那张凶神恶煞的鬼脸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咆哮,就被骨针轻而易举地从眉心洞穿。 附着在骨针上的雷火之力瞬间爆发开来。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至阳至刚的雷火直接将那团怨气炸成了虚无,甚至连一丝阴冷的气息都没能留下。 “这……这是什么法术?雷法?你到底是什么人?!” 虎哥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祭炼了多年的鬼宠竟然连对方一招都没扛住就灰飞烟灭了,眼睛里的阴鸷瞬间变成了恐惧。 他终于意识到,情报上说的“二十出头的缝尸人”,根本就是一个他惹不起的恐怖存在! 但他明白得太晚了。 黑色骨针洞穿鬼脸后速度不减,在我的意念操控下,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折出了一个钝角。 “噗嗤!” “呃啊——” 一声惨叫响起。 骨针刺穿了虎哥的右侧大腿骨。 随后,狂暴的物理破坏力带着一丝雷火在其骨骼内部炸开,直接将他的整条右腿炸得血肉模糊,跪倒在地上。 直到此时,那两个从左右夹击我的邪修才冲到我面前。 我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撼山劲气血翻涌。 我左手轻轻一拨,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地扣住了其中一人的手腕,顺势猛地一折。 那人握着匕首的手臂被我硬生生扭成了一个麻花。 而刀刃因为惯性,直接插进了他自己的肚子里。 而另一个人看到同伴瞬间倒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怪叫一声,转身就要往停在胡同口的面包车跑去。 “别跑了,黄泉路挺长,结伴走不孤单。” 我平静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话音刚落,我意念一动。 黑色骨针再次化作死神的镰刀,从他后脑勺灌入,眉心穿出,直接将他超度。 战斗从我跳下阳台到结束,加起来甚至不到半分钟。 死胡同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我走到跪在地的虎哥面前,蹲下身子。 “江城最近挺太平的,你们这样搞得我很为难啊。”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随身带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不小心溅到的一滴鲜血。 看着他那张因为失血而惨白的脸,我温和地问道: “说说吧,你们老板是谁?严守一的死,为什么会让你们这么紧张?” “我……我不知道……” 虎哥牙关都在打颤。 “我只管拿钱办事……老板只让我盯着黑市那些有名有姓的术士…… 随时汇报动向……这事儿牵扯得太大,你杀了我们,你也活不了!” “还挺硬气。”我笑了笑。 既然问不出核心的东西,我也没打算严刑拷打。 这五个人的气机斑驳浑浊,身上血煞味浓的刺鼻。 不知道这辈子不知道干过多少挖坟掘尸,害人性命的勾当。 让他们死得痛快点,已经是我对他们最大的仁慈。 我心念一动。 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骨针闪电般地穿过虎哥的眉心,将其最后的生机彻底搅碎。 站起身,我将手指上沾了血的纸巾点燃,随手扔在他们那一地狼藉的尸体上。 第307章 动荡 这烂尾楼区域几个月也没人来一次,现在暂时不急着处理。 李青那边语气不对,明显是遇上了什么急事。 我决定先去听雨轩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再联系民俗局的人过来处理。 收回骨针,我转身上了车。 扭动车钥匙,引擎再次发出低沉的咆哮。 我打满方向盘,将车头倒转,顺着来时的路,将这片沾满鲜血的死胡同甩在身后。 二十分钟后。 我的越野车稳稳地停在了听雨轩外围的路边上。 当我推开李青发给我的那个隐秘包厢的门时,发现李青和金万两正坐在茶几旁,脸色极其难看。 “来晚了,路上顺手处理了几个想打秋风的杂碎。” 我拉开椅子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热茶。 “李青,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让你俩这副见鬼的表情?” 然而,李青却没有立即回答我。 他罕见的沉默了一阵。 此时的包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金万两手里那对文玩核桃摩擦发出的“咔咔”声。 我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催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稍微有些烫,但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刚好把刚才在烂尾楼里沾染的一丝血腥气压了下去。 这时候,李青终于开口了。 他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几分轻佻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罕见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陈阳,就在我给金胖子打电话之前,我家老头子……也就是我师父,给我传讯了。” 李青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是刚刚抽了太多的烟。 我微微挑了挑眉。 李青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地师师父,我只听他提起过寥寥几次。 但每一次从李青口中提起,都不是小事。 “老头子用了我们这一脉最耗损心血的问天乩。” 李青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悸动。 “他说,江城马上会有一场大动荡。” “具体是什么动荡?” 我放下茶杯,有些凝重地问道。 李青苦笑着摇了摇头:“老头子没说。 他说天机被一股极其庞大的怨气和业力遮蔽了,他看不透全貌,也不能乱说,否则会立刻遭到反噬。 但他算准了一件事……” 说到这里,李青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着我。 “老头子说,这次江城的动荡,我身在局中,不能避,也避不过去。 如果强行离开江城,必有血光之灾,横死街头。”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金万两手里的核桃都停了下来,胖脸上也满是凝重。 “但是,老头子给我指了一条活路。” 李青咽了口唾沫,语气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让我叫上江城那个‘命硬的缝尸小子’,也就是你。 跟紧你,和你一起直面这场动荡,或许可以化凶为吉。” 李青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他有些不敢看我的眼睛,声音变得很低,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陈阳,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在这听雨轩见面的时候?” 我看着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大半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我为了破解爷爷死后的凶局,通过金万两找到了他。 他当时像看稀有动物一样看着我,张口就要二十万。 “记得。”我笑了笑。 “你当时伸出两根手指,说要二十万。而且,事成之后,还要我欠你一个人情。” “是啊。”李青自嘲地笑了一声。 随后,李青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陈阳,我当时真的只是顺嘴一说,给自己留条后路。 但我没想到,这个大麻烦来得这么快,而且这么凶。 我师父的意思很明白,这次的劫,我一个人扛不住,得拉着你一起下水才能活命。 我……” 他说到这里时,被金万两打断了。 “这小子原本不打算告诉你的,被老金我劝回来了。 我说你小子要是真死在江城,那才是把陈老弟当外人。” 金万两在一旁摇着头说到。 听到这话,我下意识点了点头。 随后,我转过头,看着李青那副因为把兄弟拉进死局而深感愧疚的模样,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我从桌上拿起打火机,“啪”的一声打着火,凑过去帮他把嘴里的烟点燃。 “李青啊李青,我说你平时那副放荡不羁爱自由的模样哪去了?” 我坐直身子,没有丝毫愤怒和埋怨,只是平静地反问了他一句。 “咱们从回龙寨那晚并肩对付万蝶谷的杀手开始,到后来古镇地宫里你破土而出救了我和陆嫣的命。 再到东北关家屯咱们联手弄死黑风大仙…… 哪一次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我们现在这种关系,早就过了算计谁欠谁人情的阶段了。 说句不好听的,自从我爷爷死后,我陈阳就是个孤儿,在江城无牵无挂。 除了陆嫣,就只有你和老金这两个能把后背交出去的人。 有难一起扛就是了,说什么人情不人情。 再说了……” 我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的锋芒:“就算你不找我,这场动荡,我也已经入局了。” 李青猛地抬起头,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什么意思?” 金万两也瞪大了那双精明的小眼睛,竖起了耳朵。 “就在刚才,我来听雨轩的路上。” 我端起茶杯,继续说道。 “有两辆车,五个人,一路跟着我。 他们身上带着很重的血煞气,是那种手里沾了不少人命的邪修。” “什么?!” 金万两“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语气有点不可置信。 “居然有人敢在江城地界上明目张胆地跟踪你? 现在江城道上混的,哪个不知道有个缝尸人不好惹?!” 说到这里,金万两顿了顿,语气笃定地说道: “要么这群人还活在清朝,要么,这就是群外地流窜进来的邪修。” “这我就不清楚了。” 我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把他们引到了城南那片烂尾楼里,顺手全处理了。” “处理了?”金万两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个邪修,你一个人,这么快?” 第308章 水龙潜渊 “嗯,没费什么功夫。” 我平静说道。 “不过在送他们上路之前,我问出了一点东西。 他们说,他们是受命来江城摸底的,目标是江城黑市里所有有名有姓的术士。 而雇佣他们的人……” 我看着李青和金万两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是严守一的老板。” 随后,我将周家村发生的事情和后续,简略的说了一遍。 “嘶——” 听完之后,包厢里同时响起了两声倒吸凉气的倒抽声。 “严守一的老板……这帮人居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人来江城摸底?” 李青听到我抛出的这个消息,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陈阳,你确定没听错? 他们难道不怕张玄清道长顺藤摸瓜把他们一锅端了? 龙虎山的高功可不是吃素的,真要是惹火了天师府,那帮牛鼻子老道能把他们的祖坟都给扬了。” 金万两也搓着手里的文玩核桃,胖脸上带着几分思索: “是啊,陈老弟。 按理说,被张玄清这种级别的高手盯上,这帮人最应该做的是销声匿迹,夹起尾巴做人。 怎么反而顶风作案,派人跑到江城来跟踪你?” 我刚想说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有电话打进来,让我心里微微一动。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陆嫣。 “是陆嫣。” 我向李青和金万两示意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陈阳。” 电话那头传来了陆嫣一贯清冷的声音。 但如果仔细听,能察觉到她平稳的语调下隐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我在,怎么了?你不是在龙虎山修养吗?” 我一边问道,身体一边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 “情况有变。” 陆嫣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张玄清师兄……失联了。”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瞬。 李青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金万两手里的核桃也停止了转动。 “失联?什么时候的事?” 我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声音稍微压低了一些。 “就在昨天夜里。” 陆嫣的语速很快。 “在离开你那之后,师兄一直在追踪严守一背后那条线。 他最后一次向天师府传讯,是说在湘西地界发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养尸地,可能和严守一背后那个雇主有关。 但从那之后,他的命牌虽然没碎,但所有的通讯和定位符箓都失效了,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微微眯起眼睛。 张玄清的实力我是见识过的,能让他失联或是被困住,对方的实力和准备绝对超出了常规的认知。 “除了师兄的事情,江城那边也不太平。” 陆嫣继续说道。 “我刚才接到江城分局的紧急汇报。 最近这三天,江城各个辖区上报的民俗类案件数量激增了三倍。 从城郊的诈尸传闻,到老城区的风水异变,各种牛鬼蛇神好像突然之间全冒出来了。 分局的特勤组已经连轴转了三天,人手严重不足。” “看来是有人在故意搅混水。” 我回了一句,继续说道:“我刚才在来的路上,也顺手处理了五个疑似外地来的邪修。 他们说是受雇来摸江城地头蛇底细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江城现在已经暗流涌动,成了一个火药桶。” 陆嫣的声音透着一丝凝重。 “我已经向总局申请了调令,现在正在赶回江城的路上,最快明天上午就能到。 我打电话是提醒你,这几天一切务必小心,不要轻易涉险。 等我回去,我们再从长计议。” “好,我知道了。 你路上也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电话。” 我平静地安抚了她几句。 “嗯。” 陆嫣应了一声,随后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向李青和金万两。 这下子,所有的线索都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看来,李青你师父的问天乩没有算错。” 我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茶水。 “张道长失联,江城案件激增,外地邪修摸底。 这帮人不是不怕张玄清,而是他们已经设局把张玄清困住了。 调虎离山之后,他们终于要在江城掀桌子了。” 金万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虽然有些紧张,但他还是迅速冷静下来: “陈老弟,这帮人费这么大周折,把天师府的高手都算计进去了,他们到底图江城什么? 江城虽然是个大市,但在民俗界一直不算什么核心地带啊。” “这就得问问咱们的地师传人了。”我把目光投向李青。 李青没有说话,而是从不远处的置物架上掏出了一个古铜色的风水罗盘。 他将罗盘平平稳稳地放在茶几正中央,然后又回自己房间里摸出一张江城的地形图,摊开在罗盘旁边。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的眼神变得异常专注。 随后,他咬破中指,将一滴鲜血滴在罗盘的指针上,嘴里低声念诵着寻龙点穴的口诀。 罗盘上的指针开始缓缓转动,最终停在了一个特定的方位。 李青看着指针,又看了看地图,眉头越锁越紧,最后恍然大悟。 “老陈,金胖子,你们来看。” 李青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 “城北的古镇地宫,城西的青龙水库,还有城南的周家村。”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这三个地方,恰好是我这大半年来经历过生死大战的地点。 “江城地处长江之畔,水网密布。 在风水上属于‘水龙潜渊’的格局。” 李青用指甲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蜿蜒的线,代表着长江的水脉。 “这种格局藏风聚气,但也容易滋生阴煞。 所以,古人在建城的时候,往往会寻找地脉节点,设立阵眼来镇压。” 他指着那三个点说道:“古镇地宫压着左将军的尸煞,水库是极阴的聚水局。 周家村的祖坟不用想,肯定也是一处天然的阴阳交汇地。 这三个地方,原本都是江城水龙脉的关键阵眼。” “但是现在,这三个阵眼都出问题了?”我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说。 第309章 三煞倒悬,风雨欲来 “没错。”李青点了点头。 “地宫破,左将军虽然死了,但地气泄露。 水库被那帮守鼎人搞过血祭,水脉被污染。 周家村更惨,严守一为了炼尸,肯定会把那一片的地气抽得一干二净。 这三个阵眼被毁,在风水上形成了一个极其凶险的格局——三煞倒悬。” 李青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丝敬畏:“我师父说过,三煞倒悬,地气翻腾。 这种格局一旦形成,江城地下的阴煞之气就会失去压制,全部涌上地面。 这也就是为什么陆局长说,最近江城的灵异案件会突然激增。 因为整个江城的‘气’,乱了!” “他们是故意破坏这些阵眼的?” 金万两精明的小眼睛转了转。 “为了什么?” “应该为了逼出某个藏在江城地下的东西。” 我平静地说出了这个推论。 我想起了守鼎人对禹鼎碎片的执着,还有雷振山曾经隐晦提及的关于第九处的秘密。 江城这片土地下面,绝对镇压着某种连官方都忌惮的庞然大物。 而幕后这帮人,正在一层层地剥开这层封印。 “所以,他们派人来摸底,不是为了抢地盘。” 我十指交叉放在腿上,平静地做出了总结。 “他们是在清场。 在他们真正动手去拿江城地下的东西之前,他们要把官方拖住。 并且把江城本地所有有能力反抗的术士,全部清理干净。 而我们几个,显然都在他们的清理名单上。”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压抑,反而多了一种风雨欲来前的沉稳。 “老陈,你脑子灵活,既然这次咱们跑不掉,那你说怎么搞?” 李青收起罗盘,看着我问道。 “对啊陈老弟,你说吧,咱们接下来怎么干?” 金万两也拍了拍胸脯。 “我金胖子虽然不会打架,但在江城这三分地,找人探消息,还没人比得过我。” “既然决定留下来,咱们就不能坐以待毙。 虽然这一切都暂时只是咱们推断,但是事先做好准备总不会错。”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依旧繁华的江城夜景。 “不过,风雨欲来,咱们也不能像个愣头青一样直接撞上去。” 我走回桌边,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 “对方既然有能力设局把张玄清道长困在湘西,就说明他们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而且谋划极深。 这种级别的对手,单凭我们几个孤军奋战,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子?” 金万两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胖脸上的肉跟着晃了晃: “陈老弟说得对。 这帮人连天师府的高功都敢算计,咱们要是贸然露头,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咱们得换个思路。” 我端着茶杯,心平气和地说道。 “既然他们派人来江城摸底,想把我们这些地头蛇逐个击破,那咱们就偏不如他们的愿。 从现在开始,我们收缩防线,绝不轻举妄动。” 我看向李青:“李青,我那个城中村的出租屋四面漏风,随便来个懂点行的人都能摸进去,肯定是不行了。 我打算今晚就把东西全搬过来。 咱们必须得有一个绝对坚固的据点,免得被逐个击破。 听雨轩这地方,你有多大把握把它护住?” 李青闻言,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伸手在风水罗盘上重重一拍。 “陈阳,你这是在质疑我们这一脉的含金量啊。” 李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只要金胖子舍得花钱买材料,我能把这听雨轩周围的地气全部调动起来。 别说普通的邪修,就算是左将军复活,他也休想无声无息地踏进听雨轩半步。 我不仅要布防御阵,我还要布几个杀阵,谁敢硬闯,我让他有来无回。” “钱不是问题!” 金万两一拍大腿,豪气干云。 “这听雨轩本来就是按私人会所的规格建的,安保系统都是顶级的。 再加上李兄弟的风水阵,那就是铜墙铁壁! 要什么材料,我马上让人去库房调,库房没有的,我连夜去黑市买!” “好。” 我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金万两。 “老金,你的任务最关键。 你的线人网是咱们的眼睛和耳朵。 但记住,这段时间,让他们只看不动。 不管发现什么异常,绝对不要去跟踪或者试探,只要把消息汇总给我们就行。 我们要做的,就是暂时冷眼旁观,看着他们怎么把江城的水搅浑。” “我明白。” 金万两点了点头之后,随即又皱起眉头:“蛰伏嘛,这事儿我最在行。 可是陈老弟,咱们就这么一直干等着? 这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啊。” 我笑了笑,把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当然不是干等。” 我看着他们两人,平静说道。 “我在等陆嫣。 这帮人想在江城掀桌子,最绕不过的其实是官方。 民俗局虽然平时不管咱们这些民间术士的闲事,但遇到这种颠覆性的动荡,官方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那个代理宋局长,我不是很信得过,不过现在陆嫣要回来了。 等陆嫣带回来之后,咱们把手头的信息一汇总,依靠官方一起破局,这才是王道。” 李青和金万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亮光。 确实,在这个法治社会,个人的力量再强,也无法与国家机器抗衡。 借官方的势,才是最稳妥、最致命的反击方式。 “行了,事不宜迟。” 我一拍桌子,放下茶杯。 “我现在回一趟出租屋,把重要的东西都带过来。 李青,你赶紧列单子布阵。 老金,你负责统筹情报,今晚咱们就动起来。” 离开听雨轩后,我开着车,一路驶回出租屋。 深夜的江城街道上车辆稀少。 我摇下车窗,夜风灌进车厢。 凭借着煞丹期带来的敏锐五感,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除了汽车尾气和江水的潮湿味之外,确实多了一些平时没有的杂质。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阴冷气息波动。 看来李青说得没错,江城的风水阵眼被破坏后,地下的阴煞之气已经开始向上渗透了。 回到出租屋,我没有开大灯,只是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这间屋子承载了我来江城之后好几年的记忆,但现在,它已经不安全了。 我动作利索地开始收拾东西。 第310章 面具人再现 其实我真正的家当并不多。 除了随身的黑色骨针和爷爷留给我的那套家伙事外,最重要的就是那颗蛇蛋以及拨浪鼓了。 将它们单独装在一个背包妥善放好之后,我接着开始收拾杂七杂八的东西。 蓝家的长老令、鬼市没用完的金条、还有骨针吸了一半的鲛人油等等。 统统打包带走。 收拾完东西之后,我环顾了一圈这个简陋但还算温馨的出租屋。 没有太多留恋,我锁好门,转身下楼。 把装有我所有核心家当的背包和行李箱扔进霸道的后座之后,我发动了车子。 凌晨的江城,老城区的街道上连个鬼影都看不见,只有昏黄的路灯把树影拉得老长。 为了尽快赶到听雨轩,并且防止再次被人跟踪,我特意抄了一条平时很少有人走的老路。 这条路要穿过一片即将拆迁的旧厂房区,路面坑坑洼洼,两边都是拉着警戒线的废弃建筑。 然而,就在车子刚拐进厂房区的一条直道,我眉心盘踞的那股清凉气息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随后一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瞬间涌遍全身! “吱——” 我猛地一脚踩死刹车,轮胎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拖出两条长长的黑印,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车灯的远光灯直直地打在前方十几米开外的地方。 那里,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风衣,兜帽拉得很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戴着的那张惨白色的,只画着一张笑脸的面具。 我眯起眼睛,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这张面具! 这个人我认识。 大半年前,在陆嫣的公寓里,我和陆嫣险些被一头百年尸魁逼入绝境。 解决完尸魁后,他突然在公寓门口出现,并且在离开时故意遗落了那根我现在贴身存放的黑色骨针。 在那次短暂的接触中,我就已经确定,他也是缝尸人一脉的传承者,而且修为深不可测。 只是,他为什么会大半夜的在这里拦我的车? 我没有熄火,推开车门,缓缓走了下去。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我站在车头灯的光晕里,看着对面的面具人,语气依旧保持着我一贯的平静。 “朋友,大半夜的挡在路中间,不安全吧?” 我双手自然地下垂,看似放松,实则体内的暗玉色煞气已经开始顺着经脉快速流转。 “上次在公寓,你留给我的那根针挺好用的。 今天这是专程来要回去的?” 面具人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张惨白的面具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一种死寂的光泽。 但下一秒,一股极其纯粹、极其冰冷的杀意,铺天盖地地朝我盖了过来! 这股杀意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仿佛今天就只是来杀我的。 “看来,今天不是来叙旧的。” 我叹了口气,温吞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既然对方动了杀心,那我也就没必要再客气了。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我心念一动,习惯性地想要催动贴身放置的那根黑色骨针,用御气的手段先发制人。 这大半年来,骨针已经成了我最顺手、最具杀伤力的底牌。 然而,就在我精神力触碰到骨针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直安安静静待在我内兜里的黑色骨针,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剧烈的嗡鸣。 这嗡鸣声不是针对外界的,而是直接在我的脑海里炸响。 紧接着,骨针上那条暗红色的血线光芒大作,一股我完全无法抗拒的排斥力从针体上传来。 “嗖!” 黑色骨针竟然直接刺破了我的衣服,像一条脱困的游蛇一样飞到了半空中。 它在我和面具人之间的半空中停顿了不到半秒。 然后“叮”的一声,直直地钉入了我和面具人中间的柏油路面里。 骨针入地三分,针尾微微颤动。 随后,它身上的血线彻底黯淡下去,变成了一根毫不起眼的黑骨头,再也没有了任何气息。 我试图用精神力去重新建立联系,却发现它就像是一块死物,对我的召唤毫无反应。 我瞳孔微微一缩。 骨针失控了。 不,准确地说,是它感应到了真正的主人。 或者说,是面具人动用了某种我不知道的权限,直接切断了我和骨针之间的联系。 “釜底抽薪啊。” 我盯着地上的骨针,冷笑了一声。 面具人看着骨针落地,似乎并不意外。 他缓缓抬起右手,从风衣的袖口里滑出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刀具。 那是一把手术刀,刀刃极薄,在车灯下反射着森冷的寒光。 看到对方亮了兵器,我也不再犹豫。 右手微动,柳叶刀从袖口滑出。 “唰!” 没有多余的废话,我脚下猛地一蹬,柏油路面被我踩出一个浅坑。 在撼山劲的加持下,我带着无匹的力道直接冲向面具人。 手里的柳叶刀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裹挟着我体内暗玉色的煞气,直劈对方面门。 面对我这势大力沉的一刀,面具人没有选择躲避,而是抬起手中的手术刀,精准地迎向了我的柳叶刀。 “铛!” 刀刃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 但交手的第一招,结果却让我大感意外。 从刀身上传来的反震力告诉我,对方的力量竟然出奇的弱。 我这一刀不仅劈开了他附着在手术刀上的煞气,更是直接将他整个人震得向后滑退了七八步,在地上拖出两条清晰的痕迹。 “这么弱?” 我眉头紧皱,心里没有丝毫的轻松,反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警惕。 一个掌握鬼门针、并且能随手切断我和骨针联系的人,绝对不可能只有这点实力。 果然,面具人稳住身形后,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低头看了一眼有些微微颤抖的右手,面具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声。 紧接着,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如果说刚才他的气息只是一条小溪,那么现在,这股气息就是决堤的江河。 黑色的煞气从他风衣底下翻涌而出,直接将他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第311章 缝尸人之间的较量 丹境! 而且绝对不是我这种刚刚踏入煞丹初期的水平。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直至比现在的我还要强盛上数分! “刚才只是在试探我的肉身底子吗?” 我咬了咬牙,握紧了手里的柳叶刀。 “嗖!” 一声轻响响起,面具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我心中一沉,好快! 我只感觉到左侧的空气一阵剧烈的压缩,本能地举起柳叶刀向左侧格挡。 “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撞击声响起。 面具人的手术刀就像是狂风骤雨一样倾泻而下。 他的招式没有多余的花哨,但每一刀都直指我身上的大穴和致命关节。 最让我感到憋屈的是,他的步法、他发力的技巧,甚至他煞气运转的路线,全都是最正统的缝尸人路数! 而且,他对这些手段的理解比我深刻得多。 我试图用锁魂桩的手段将煞气内息外放去干扰他,但他只是肩膀微微一抖,就用一种极其巧妙的震荡手法把我的煞气化解于无形。 我又试图用家传的步法绕到他身后,他却总能提前半步封死我的走位。 在纯粹的缝尸人手段较量上,我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面对着一个浸淫此道数十年的宗师。 所有的招式都被他轻松看穿并化解。 “嗤!” 仓促之间,我一个躲闪不及。 他的手术刀划破了我左臂的冲锋衣,在我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伤口处,一股阴冷的煞气试图钻进我的经脉。 我迅速后退拉开距离,体内的暗玉色煞气猛地一转,将那股入侵的阴冷煞气强行逼出体外。 看着胳膊上的血痕,我喘了口粗气,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随后,我把右手主攻的柳叶刀交到左手,然后猛地扯碎了左臂残破的衣袖。 “缝己术,开!” 我心中低吼一声,眉心处的清凉气息疯狂运转,压制着即将暴走的煞气。 左臂上那条从少泽穴一直延伸到肩膀的暗红色缝合线瞬间亮起。 伴随着一阵肌肉撕裂般的剧痛,我整条左臂的肌肉不可思议地膨胀起来,青筋暴突。 暗玉色的煞气像是有生命一样缠绕在左臂上,形成了一层宛如实质的角质层。 这条用鬼门针和煞气强行缝合改造出的“麒麟臂”,在此刻被我全面激活。 与此同时,我大幅增长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在前往听雨轩之前,我特意多拿了两把柳叶刀带在身上,没想到居然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此刻,我心念一动,插在后腰上的两把备用柳叶刀瞬间出鞘。 “御气!” 两把柳叶刀在半空中划过两道银色的弧线,就像两条灵活的游鱼,悬浮在了我的身体两侧。 面具人看着我异变的左臂和悬浮在半空的柳叶刀,脑袋微微一偏。 他似乎对我的变化产生了一丝兴趣。 “杀!” 我脚下猛地发力,化作一道残影冲了上去。 “轰!” 我左手握拳,带着狂暴的暗玉色煞气,毫无花哨地一拳砸向他的面门。 这一拳的力量,绝对可以轻易轰碎一面墙! 面具人似乎也看出了我这一拳的不凡,他不敢再像之前那样硬接,脚下踩着奇妙的步法,身体向右侧滑开。 但他刚一动,悬浮在半空中的两把柳叶刀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 它们从两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一上一下,分别刺向他的咽喉和下盘。 面具人手中的手术刀化作一团银光,精准地磕飞了刺向咽喉的柳叶刀。 同时,他抬起左腿,脚尖点在刺向下盘的柳叶刀刀面上,借力向后跃起。 “想走?” 我冷哼一声,右手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握住了主战的柳叶刀,欺身而上,一刀横斩他的腰际。 与此同时,被磕飞的两把御气柳叶刀在半空中强行扭转方向,再次从他的后背和头顶袭来。 左手“麒麟臂”的刚猛爆破,右手主刀的凌厉近战,再加上半空中两把御气飞刀的无死角突袭。 这一刻,我将古法的缝尸术、天衣策的御气术以及我自己的缝己术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形成了一个立体的、一刚一柔、一明一暗的绝杀之局。 面对这种完全脱离了传统缝尸人路数的复合攻击,即便是此时境界略高于我的面具人,也终于无法再保持之前的从容。 他的身影在我的攻势网中快速穿梭,手术刀与柳叶刀不断碰撞,爆出一团团刺目的火星。 强大的煞气对轰在街道上掀起了一阵狂风,将周围的警戒线被撕扯得粉碎。 而路边的垃圾桶则直接被外泄的气劲直接撞飞。 废弃的厂房街道上,两道身影以常人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交错。 “铛!铛!铛!”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连成了一片,刺眼的火花在昏暗的路灯下不断炸开。 左臂在缝己术的强悍加持下,我的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沉闷的破风声。 柳叶刀上附着的煞气像是一条条毒蛇,顺着刀刃不断向外吞吐。 而半空中的两把御气柳叶刀,则借着夜色的掩护,专挑面具人防守的死角下手。 我能感觉到,面具人的步伐开始乱了。 他那套原本完美无缺的步法,在面对我这种完全不讲理的立体夹击时,终于显露出了局促。 他可以轻易化解我右手主刀的攻击,但他无法同时无视我左臂那堪比重锤的爆发力。 更要时刻提防头顶和背后随时可能刺来的飞刀。 “嗤!” 一把御气柳叶刀擦过他的肩膀,划破了黑色的风衣,带出一缕细微的血丝。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他那密不透风的防御网,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眼神一凝,体内的煞丹飞速旋转,庞大的煞气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右手的叶刀中。 刀身上的黑色纹理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雷火气息。 “就是现在。”我在心里默念。 我左臂猛地向前一探,鬼手硬生生地砸向他刺来的手术刀。 “铛!” 手术刀刺在我左臂那层宛如实质的煞气角质层上,发出一阵金铁交击声。 虽然被刺进去了一寸,但那手术刀却被我紧绷的肌肉和煞气死死卡住。 面具人抽刀的动作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停顿。 而对于我们这个级别的交手来说,零点一秒,足够决定生死。 我右手的柳叶刀带着一抹幽暗的流光,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自下而上的角度,狠狠撩向他的咽喉! 面具人反应极快! 他果断放弃了手术刀,身体猛地向后仰倒。 刀锋贴着他的下巴险之又险地划过!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虽然他躲过了致命的割喉,但我柳叶刀上附着的雷火煞气,还是狠狠地扫中了他脸上的面具。 那张画着笑脸的面具,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左下角的一块碎片剥落下来,掉在柏油路面上。 第312章 试探? 碎片掉落在地,露出了面具后方一小块略显沧桑的下颌线条。 一击得手,我正准备乘胜追击,用悬浮在半空的飞刀彻底锁定他的退路。 但就在面具破裂的那一瞬间,一股让我毛骨悚然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从面具人体内爆发出来。 如果说刚才他展现出的实力是一片汹涌的湖泊,那么现在,这股力量就是倒悬在我头顶的汪洋大海。 那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煞气了。 而是一种极其厚重,仿佛能碾压一切物质的无形力场。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废弃厂房区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玻璃窗,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同时发出“啪啪啪”的碎裂声,玻璃渣子像雨点一样砸落在地。 丹境? 不,这绝对不是丹境能展现出的实力! 这种级别的威压,我从来没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 面具人根本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动作。 他只是在稳住身形后,极其随意地一抖肩膀。 随后,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冲击波平地而起! “轰!” 劲风袭来,一股巨力直接撞在了我的胸口。 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整个人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正面撞上。 我的双脚死死地扣住地面,但依然无法阻止身体向后滑退。 “嗤嗤嗤——” 我的双腿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直接犁出了两条十几米长的沟壑。 碎石和沥青翻飞,直到我后背撞上丰田霸道的前保险杠,才勉强停了下来。 强烈的震荡感让我胸口气血翻涌。 然而我惊讶地发现,除了气血有些翻涌之外,自己竟然没有受一点伤。 那股恐怖的冲击力在接触到我身体的瞬间,就像是一阵狂风化作了春风。 只是单纯地将我推开,并没有破坏我的经脉和内脏。 “还隐藏了这种级别的实力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被逼到绝境后的凌厉。 既然常规手段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那就只能拼命了。 我双手猛地握紧,眉心处的清凉气息瞬间收缩。 体内的暗玉色煞气开始逆流,准备冲破经脉的限制,向四肢百骸扩散。 披煞之术。 面对这种级别的怪物,唯有殊死一搏可选! 然而,就在我即将开启禁术的千钧一发之际,那种笼罩在整条街道上的恐怖威压,突然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 面具人身上那股纯粹的杀意,也随之烟消云散。 我愣了一下,逆流的煞气在经脉中硬生生地停住,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我抬起头,看向十几米外的面具人。 他还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残破的面具依然遮挡着他的大半张脸。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块被我磕掉的面具碎片,又抬头看了看我。 夜风吹过他的黑色风衣,猎猎作响。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冲着不远处黑色骨针钉落的地方,随手一挥。 “嗡——” 原本像死物一样钉在地上的黑色骨针,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针体上的暗红色血线再次亮起,它就像是解开了某种禁制,从地上一跃而起。 随后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轨迹,稳稳地钉落在了我的脚边。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自己和骨针之间的精神联系,又重新建立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面具人转过身。 他的步伐看似缓慢,但每一步跨出,身形都会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不过眨眼之间,他那黑色的身影就已经融入了街道尽头的无尽夜色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从头到尾,他没有开口说哪怕一个字。 整条废弃的街道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丰田霸道那亮着的车头灯,和地上那两条触目惊心的沟壑,证明着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何等惊心动魄的较量。 我靠在车头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我解除了左臂的煞气流转。 暗红色的缝合线隐没入皮肤,左臂瞬间恢复了原状。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黑色骨针,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针体。 “试探还是……” 我自言自语了一句。 回想起刚才交手的全过程,面具人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是要杀我,那以他最后爆发出的实力,根本不需要和我缠斗这么久。 他一开始用较弱的力量试探我的底子,被我一击击退之后又放开境界,拉倒与我对等的丹境。 在这个过程中,他其实是在用实战的方式,向我展示缝尸人一脉最巅峰的战斗技巧。 而当我被逼出御气和缝己术的结合打法,并且成功磕破他面具的时候,他的试探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随后他再度爆发实力,将我击退,且主动结束了战斗。 再结合江城目前的局势,和他的突然出现来看…… 他这是……在测试我有没有在接下来的风暴里立足的实力? 想到这里,我长叹了口气。 摇了摇头,驱散了脑海中纷乱的想法。 这一切也只是我基于对方的行为方式的推测结果而已。 但是人心,往往是最复杂的。 现在想这么多没用,当务之急,是先回听雨轩找李青他们汇合,联手渡过这次江城的动荡。 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只要我还活着,那一切谜团终将会被慢慢解开。 我把骨针重新贴身放好,转身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虽然被一个神秘高手莫名其妙地揍了一顿,但我心里并没有多少挫败感。 相反,这场战斗让我对自己的实力有了一个更清晰的定位,也让我看到了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发动车子,霸道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驶离了这片废弃的厂房区。 凌晨的夜风顺着半降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残留的几分肃杀之气。 我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被车灯撕开的黑暗,脑子里却在快速地运转着。 我原本打算一到听雨轩,就把这件事和李青、金万两和盘托出。 但转念一想,我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313章 动作挺快 目前这个人的身份不好确定,立场也说不准。 李青这个时候肯定在忙着布置听雨轩的阵法,消耗肯定不小。 金万两要统筹情报,神经也肯定是紧绷着的。 如果我这个时候告诉他们,江城的暗处还游荡着一个连我都只能仰望,随手就能碾死丹境高手的怪物。 除了徒增他们的心理压力和恐慌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既然是冲着我来的试探,那就让我自己来消化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了大约十五分钟,终于驶入了老城区的地界。 这里的街道明显狭窄了许多,两旁都是上了年头的老梧桐树,茂密的枝叶在路灯下投射出斑驳的阴影。 听雨轩就坐落在老城区最深处的一条青石板巷子里。 因为巷子太窄,丰田霸道开不进去,我只能把车停在巷子口外的一处露天停车位上。 熄火,拔钥匙,我拎起行李箱和背包,又顺手将冲锋衣那只破损的左袖往上卷了卷。 掩盖住那道划痕之后,我推门下车。 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周围静谧得只能听到我自己的脚步声。 但这只是一种表象。 在我的感知里,随着我越发靠近听雨轩,周围空气中游离的地气就越发粘稠。 甚至隐隐带着一种肃杀的锋芒。 走到巷子深处,一座三层高的仿古木质小楼出现在眼前。 此刻,听雨轩的木制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我刚走到台阶下,就敏锐地察觉到门槛下方和两侧的木柱里,埋设着几股极其隐晦但极具攻击性的气机。 如果是不懂行的人贸然闯入,恐怕瞬间就会被这些气机搅乱心智。 “李青这小子,动手速度真的快。” 笑了笑之后,我运转体内的暗玉色煞气,在指尖逼出一丝,然后轻轻点在门框的一个隐秘符文上。 那里是李青专门给我留的“开门钥匙”,特地发照片交代过我。 煞气流转下,那股排斥的杀机瞬间消散。 我推开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听雨轩的一楼原本是个宽敞的茶座大厅,正中央有一个天井。 但现在,这里的桌椅已经被全部清空。 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的朱砂、黄纸、铜钱和各种稀奇古怪的风水法器。 天井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法案。 李青正光着膀子,穿着一条大裤衩,手里握着一支沾满朱砂的毛笔,正撅着屁股在一块雷击木的阵盘上奋笔疾书。 他眼底的乌青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头发像个鸡窝,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熬夜过度的虚脱感。 在法案的另一侧,金万两坐在一张太师椅里。 他倒是没李青那么狼狈,但胖脸上也满是油汗。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台平板电脑和两部加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嘴里还不时地嘟囔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陈老弟,你可算来了!” 金万两看到是我,长长地松了口气,放下手里的平板站了起来。 “你这搬个家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刚才看外围的探子汇报,说有片废弃厂房好像有点异常的能量波动,离你那不远。 我还担心你是不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我心里微微一动,金万两的情报网果然敏锐,居然连废弃厂房区那边的动静都察觉到了一丝。 但我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笑了笑之后,我把行李随手一放:“东西有点多,整理起来费了点时间。 以防再次被人跟踪,我绕了条远路,没碰上什么麻烦。” “没碰上麻烦就好。” 李青直起腰,把手里的朱砂笔往法案上一扔,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妈的,这八卦迷踪套白虎杀阵太耗费心神了。 为了把这座楼打造成铁桶,我连压箱底的几件法器都埋进去了。 你要是再不来,我都打算先睡了。” “辛苦了。” 我走到法案前,看了看那块已经画满繁复符文的阵盘,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庞大地气。 “阵法布置得怎么样了?” “外围的迷踪阵和锁气阵已经全部启动了。” 李青拿起旁边的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浓茶。 “至于内部的杀阵,还差最后几个阵眼,我今晚加把劲就能收尾。” “不急这一时,你先去睡一觉。” 我看着他那副随时可能猝死的样子,劝了一句。 “江城还没彻底乱起来,我们还有时间。 你要是先倒下了,这阵法谁来主持?” “睡个屁,这阵法不落成,我闭上眼睛都不踏实。” 李青摆了摆手,重新拿起朱砂笔。 “你别管我了。 老金,带他去三楼。 我把我隔壁房间改成了静室,那里的气场最稳,最适合给他安置柳三爷那崽子。” “得嘞。” 金万两点点头,冲我招了招手:“陈老弟,跟我来吧。” 我拎起行李,跟着金万两顺着一楼侧面的木楼梯往上走。 二楼原本是几个雅致的包厢,现在也都被李青贴满了黄符,门窗紧闭。 我们没在二楼停留,一直上到三楼。 金万两推开最里面的一扇雕花木门:“就是这间了。 李青特意在这里布了个小型的聚灵阵,不仅能隔绝外界的探查,还能缓慢地汇聚周围的地气。 对你那颗蛇蛋的温养大有好处。” 跟在金万两身后,我走进房间。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果然如金万两所说,这里的气场异常平稳、宁静。 让人一走进来,心里的浮躁就消散了大半。 “还挺细心。” 念叨了一句之后,我把背包放在房间中央的木床上。 然后转头对金万两说道:“老金,你也去休息一会吧。 接下来的几天,可能就是一场硬仗了。” “我明白。” 金万两搓了搓脸颊。 “情报网那边我已经安排了几个信得过的伙计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叫我。” 第314章 陆嫣回归 说完,他带上门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窗边,轻轻拉上厚重的窗帘,将外界的最后一丝光线也隔绝在外。 然后,我打开背包,小心翼翼地把那颗散发着温润玉泽的青色蛇蛋捧了出来。 我将蛇蛋安放在床头的一个软垫上,盘腿在旁边坐下。 我脱下那件破损的冲锋衣,扔在一旁。 闭上眼睛之后,我的脑海开始疯狂地回放刚才在废弃厂房区的那场战斗。 面具人那看似随意的步伐,每一次挥刀时煞气的精妙运转路线。 以及他最后爆发出的那种将力量压缩到极致的恐怖威压…… 每一个细节,都在我的脑海里被无限放大、拆解。 “缝尸术的本质,不是破坏,而是修补和重组。” 我回想着他化解我攻击时的那种震荡手法,自言自语道。 我一直以来,都把煞气当成一种纯粹的破坏性力量来使用。 无论是撼山劲的刚猛加持,还是披煞之术的狂暴,都是在追求极致的杀伤力。 但面具人不同,他的煞气就像是一把极其精密的手术刀。 不仅能切开敌人的防御,更能顺着敌人的气机纹理,将其力量在无形中消解、甚至反向重组。 这也是我在刚刚的对战中一度被其压制的原因之一。 过度刚猛,反而失了变化。 我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的暗玉色煞气开始按照我刚刚领悟到的一丝皮毛,在经脉中进行极其细微的震荡尝试。 一开始很不顺利。 这种精细的操控对我来说极其陌生,煞气几次险些失控冲撞经脉。 但我没有急躁,凭借着突破煞丹期后大幅增长的精神力,一次又一次地调整着煞气的频率。 时间在寂静的阁楼里缓缓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时,我体内的煞气终于完成了一次完美的闭环震荡。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粗糙的铁块,被初次淬炼。 我睁开眼睛,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虽然境界没有提升,但我能感觉到,我对煞气的掌控力,比几个小时前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场没有说出口的遭遇战,竟然成了我在这场暴风雨来临前,最宝贵的一次磨砺。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江城的早晨灰蒙蒙的,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中透着一股闷热和潮湿。 这是暴雨将至的征兆。 我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老城区屋顶,眼神平静。 体内的煞气经过一夜的梳理,让我在煞丹境的感悟又深了几分。 虽然一夜没睡,但那种对力量如臂指使的掌控感,让我在这风雨欲来的压抑中,精神依然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我转身离开静室,顺着木楼梯放轻脚步走下楼。 一楼的天井里,那股浓郁的朱砂和地气混合的味道还没有散去。 李青四仰八叉地躺在法案旁的一张行军床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金万两则窝在太师椅里,身上盖着件西装外套,胖脸上的肉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 看来防御阵法已经布置妥当,这两个家伙是彻底熬不住了。 我没有去打搅他们,而是走到一旁靠窗的太师椅上静静坐下。 掏出手机,我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半。我翻出殡仪馆王主任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小陈啊?这么早打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王主任有些沙哑的声音,显然也是刚醒。 “王主任,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您。” 我轻声说道。 “我这边有点急事,可能需要请一段时间的长假。具体几天现在还说不准。” 现在的江城暗流涌动,我已经被卷入了漩涡里。 这种时候如果还去殡仪馆上班,不仅我自己随时可能遭到暗算,更大概率会把那些无辜的同事和家属牵扯进来。 蛰伏在听雨轩,才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请长假?” 王主任愣了一下,语气里透着几分担忧。 “小陈,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一点私事,您别多想。” 我笑了笑,语气平缓。 “等事情处理完了,我马上回去报到。 这段时间,馆里的活儿可能要麻烦您多担待些了。” “行吧,既然你不方便说,我也不多问了。 馆里的事你放心,老张虽然手艺不咋地但还能顶得住。 倒是你自己……多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时间在寂静的木楼里缓缓流逝。 外面的天色并没有因为到了中午而变亮,反而因为云层越积越厚,变得更加昏暗了。 中午十二点一刻,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陆嫣”的名字。 我按下接听键。 “陈阳,你在哪?” 电话那头,陆嫣的声音依然清冷,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听雨轩。” 回了一句之后,我又问道:“你到江城了?” “嗯,今早刚到。”陆嫣说道。 “江城的局势有变,我马上过去找你。见面细说。”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站起身,走到天井中央。 李青和金万两似乎是感觉到了我走动的气场变化,两人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有动静?” 李青一个骨碌从行军床上爬起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没事,是陆嫣。” 我压了压手,示意他们放松。 “她回江城了,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金万两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长出了一口气:“陆局长总算是回来了。 有官方的人在这边顶着,咱们这心里多少能有点底。” 二十分钟后,听雨轩外围的迷踪阵传来了一丝极其轻微的波动。 我走到门口,拉开沉重的木门。 只见陆嫣一身黑衣,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剑匣,独自一人站在青石板巷子里。 她的脸色看起来还是有一丝藏不住的苍白。 看来上次在下水道,强行透支本源困住蛊王的伤势很重。 即使在龙虎山修养了这么久,她也没有完全恢复。 但尽管如此,她的眼神依旧锐利。 第315章 当奇兵 “进来吧。”我侧开身子。 陆嫣点点头,快步走进一楼大厅。 看到满地的阵法痕迹和严阵以待的李青、金万两,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李大师这手风水阵,布置得相当扎实。” 陆嫣将剑匣放在茶几上,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看来你们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陆局长,您可算回来了。” 金万两赶紧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您要是再不回来,我们这几个民间散户,可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满城的妖魔鬼怪了。” 陆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凝重地看着我们:“我这次提前赶回来,不仅仅是因为江城民俗案件激增。 还有一个原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们三人。 “就在三天前,宋局长突然接到了总局的紧急调令,被连夜调往了西北。” “调走了?” 金万两精明的小眼睛猛地一缩。 “在这个节骨眼上,临阵换将,还把主将给抽走了?” “不仅如此。” 陆嫣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不仅是江城,最近这一个星期,江城周边附近的几个地级市,民俗案件也出现了极其反常的激增。 省局的特勤力量已经被全部分散抽调出去了。 现在的省局,除了几个文职人员和外围探员,几乎成了一个空壳。” 听到这里,我、李青和金万两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和我们昨晚的推测,简直是如出一辙。 “调虎离山,釜底抽薪。” 我平静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看来,对方不仅在民间有庞大的势力,在官方高层的信息渠道上,也下足了功夫。 他们是刻意要把水搅浑,把江城变成一座孤岛。” “什么意思?” 陆嫣看向我,眼神中透着一丝询问。 “昨晚,在你打电话告诉我张玄清道长失联之后,我们三个讨论了一下。” 我拉过一把椅子,在陆嫣对面坐下。 我将昨晚在包厢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向陆嫣复述了一遍。 “三煞倒悬,地气翻腾……” 听完我的复述之后,陆嫣喃喃道。 陆嫣是知道李青的师承的,而作为天师府传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地师这两个字的含金量。 这种级别的人物说出来的话,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想到这里,她眼中的冷芒一闪而过:“所以,对方的谋划其实是在江城?” 我点了点头:“他们费这么大周折,毁阵眼、困张道长、调走官方力量、在周边城市制造混乱…… 而现在,清场已经完成了,他们要掀桌子了。”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紧接着,一声沉闷的惊雷在上空炸响。 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听雨轩的木质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劈啪”声。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现在的处境,比想象中还要被动。” 陆嫣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旁边的剑匣,眼神中透着一丝冷冽的思索。 窗外的雷声滚滚,大雨如同瓢泼一般砸在青石板上。 “虽然江城分局目前的人手和架构没有发生变化,依然在我的控制之下。 但省局的力量被刻意分散,这意味着我们在短时间内得不到任何强有力的外援。” 陆嫣抬起头,目光扫过我们三人。 “对方弄出这么大的手笔,甚至能影响到总局对宋局长的调令,他们在江城的谋划绝对非同小可。 单凭我们现在的力量,如果正面硬碰硬,胜算极低。” “那陆局长的意思是?” 金万两停下了手里盘核桃的动作,微微前倾着身子问道。 “上报,求援。” 陆嫣的语气很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我会立刻将这里的情况,包括李青的‘三煞倒悬’推演,形成绝密报告,直接越过省局,上报给总局的高层。” “同时……”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我会以我个人的名义,向龙虎山天师府求援。 师兄失联虽然牵制了一部分我天师府的注意力,但龙虎山仍有余力。 只要龙虎山的高功下山,江城的局势就能稳住一半。” 闻言,我缓缓点了点头:“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官方和道门的正统力量,才是镇压这种阴谋的主力。” “在总局回信或者龙虎山来人之前,我们需要改变一下策略。” 陆嫣看向我,语气认真。 “陈阳,你们三个没有官面上的身份。 我建议你们依旧保持在听雨轩蛰伏,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当奇兵?”李青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对,当奇兵。” 陆嫣点头道。 “江城民俗局的人员配置,我估计早被他们摸透了。 反而是你们,在某些时候作为一股有生力量出现的话,绝对能打对面一个措手不及。” “我没意见。” 我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听雨轩被李青弄得跟铁桶一样,外面又是大暴雨,刚好适合睡觉。 只要他们不主动来惹我们,我也乐得清闲。” 陆嫣点点头:“行,保持联系,等援军到。” 交流完毕后,陆嫣没有多做停留。 她必须尽快赶回分局,利用加密线路发送报告并联系总局和龙虎山。 我把她送到巷子口,看着她撑着一把黑伞,背着剑匣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随后,我转身走回了听雨轩,重新关紧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整个下午,江城的雨都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天色阴沉得像是在海底,一楼大厅里不得不开着几盏昏黄的壁灯。 陆嫣走后,我们三个并没有真的去睡觉。 在这风口浪尖上,谁也不敢彻底放松警惕。 金万两霸占了太师椅,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充电宝,他戴着蓝牙耳机,手指在几台平板电脑上飞快地切换着界面。 虽然他答应了蛰伏,但情报网的被动接收并没有停止。 他需要时刻关注江城地下势力的暗流涌动。 李青则像个不知疲倦的泥瓦匠,继续在一楼和二楼的各个角落里敲敲打打,强化他的风水阵法。 “老陈,把你那煞气逼出一点来,借我用用。” 李青正蹲在一根承重柱前,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在木头上雕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符文。 第316章 别和风水师约架 “怎么?地师一脉的阵法,还需要我们缝尸人的煞气来驱动?” 我走过去,打趣了一句,但还是依言伸出右手。 暗玉色的煞气在我的指尖凝聚,带着一丝隐隐的雷火气息。 “你懂个屁。” 李青头也不抬,指了指那个刚刻好的符文。 “这叫阴阳相济。我这白虎杀阵主杀伐,引的是地下的庚金之气。 但现在外面三煞倒悬,阴气太重,纯粹的庚金之气容易被侵蚀。 你这煞气里带着雷火破邪的属性,刚好可以作为阵眼的引子。 只要有人敢硬闯,这雷火煞气就会瞬间引爆庚金杀机,够他们喝一壶的。” “行,听你的。” 我将指尖的煞气精准地度入那个符文之中。 随着煞气的注入,那个原本死气沉沉的木刻符文仿佛活了过来,闪过一道幽暗的光芒,随后彻底隐没在木纹之中。 整个下午,我就像个打下手的小工,跟着李青楼上楼下地跑。 他负责刻画阵纹、埋设法器,我就负责在关键节点注入煞气。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对地师一脉对“气”的运用有了更深的体会。 他们不是在强行控制力量,而是在顺应天地山川的纹理,借势而为。 这与我领悟的“缝尸即是修补重组”的理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傍晚六点左右。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外面的风雨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夹杂着雷鸣,变得更加狂暴。 我正坐在天井旁的椅子上,闭目调息着体内因为下午不断输出而略显活跃的煞气。 眉心处的那股清凉气息缓缓流转,让我的五感在暴雨的掩盖下,依然保持着极高的敏锐度。 突然,李青放在法案正中央的那面古铜色罗盘,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 罗盘上的指针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最后死死地指向了听雨轩大门的方向。 原本还在敲击键盘的金万两猛地抬起头,一把摘下耳机:“有情况?” 李青放下手里的朱砂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快步走到法案前,双手按在桌面上,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来了。”李青冷笑了一声。 “动作还挺快。迷踪阵的外围被触动了。” 我缓缓睁开眼睛,站起身,语气平静:“几个人?” “五个。” 李青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脚步虚浮,气机杂乱。 看来只是对方派出来的探路石,想试试咱们这听雨轩的水有多深。” “既然是探路石,那就没必要留活口了。” 我走到大门旁的一扇雕花木窗前,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青石板巷子里,黑漆漆的一片。 但在我的感知中,确实有五道阴冷的气息正在雨幕中悄悄靠近。 他们走得很谨慎,显然是察觉到了巷子里气场的不对劲。 “交给我吧。” 李青走到法案后,双手捏了一个古怪的法诀。 “既然来了,就让他们见识见识我这白虎杀阵的开胃菜。” 巷子外。 五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影正贴着墙根,一步步向听雨轩摸来。 “老大,这巷子有点邪门啊。” 其中一个瘦高个压低声音说道。 “罗盘在这里完全失效了,而且我总感觉周围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领头的那个壮汉冷哼了一声:“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雇主说了,只要摸清楚这栋木楼里有几个人,是什么修为,尾款直接翻倍。 都给我精神点,别自己吓自己!” 就在他们距离听雨轩大门还有不到十米的时候,李青在屋内猛地一跺脚。 “阵起!” 随着李青的一声低喝,听雨轩外围的青石板地面突然泛起了一层极其隐晦的涟漪。 那五个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笔直的巷子突然变得扭曲起来。 周围的雨声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啸声,仿佛有无数把无形的刀刃在空气中穿梭。 “不好,是风水杀阵!退!” 领头的壮汉脸色大变,立刻大吼一声,想要原路返回。 但已经晚了。 迷踪阵一旦启动,方向感就会彻底错乱。 他们明明是向后退,但在现实中,却是在原地打转,甚至离听雨轩的大门越来越近。 紧接着,白虎杀阵的威力开始显现。 “啊——!” 一声惨叫打破了巷子的死寂。 走在最后面的那个瘦高个,突然捂住自己的喉咙,痛苦地倒在了积水中。 他的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但瞬间被雨水冲刷干净。 而这只是开始。 空气中游离的庚金之气,在李青的操控下,化作了无形的绞肉机。 “噗嗤!” “咔嚓!” 利刃割破血肉和骨骼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那五个黑衣人就像是陷入了绞肉机的盲人,根本看不到攻击来自哪里。 他们只能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发出绝望的怒吼。 我在窗户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李青的阵法确实霸道,仅仅两分钟不到,这几个黑衣人全部死于非命。 他们甚至连听雨轩的大门都没摸到。 这让我对风水阵的杀伤力有了一个更直观的了解。 更让我对风水师这一脉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知。 那就是千万别和风水师约架。 此刻,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暴雨砸在五具尸体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搞定。”李青松开法诀,长出了一口气。 “这帮孙子,还真以为我这听雨轩是公共厕所,想来就来。” 我离开窗户,走回太师椅旁坐下,看向金万两:“老金,这几具尸体放在外面太扎眼了。” “陆嫣那边肯定缺人手,这种事还是先别麻烦她了。 得麻烦你找几个靠谱的兄弟,趁着雨大,把巷子清理干净,别留下痕迹。 等这场风波过去了再让民俗局的人来处理吧。”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还有昨晚我留在烂尾楼的那几个,也麻烦你一并处理一下。” “放心,包在我身上。” 金万两拿起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处理这种首尾,我有经验。” 第317章 借天时,造地利 金万两叫来的人办事效率极高。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巷子里那五具残破的尸体就被他们熟练地装进了黑色的加厚防水袋里。 连同掉落的武器一并打包带走。 几个穿着雨衣的汉子甚至还带来了专业的工业级清洁剂,在青石板上喷洒了一遍。 随后,狂暴的雨水倾盆而下,将巷子里最后的一丝血腥味和煞气冲刷得干干净净。 面包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致命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晚饭时间临近,但这雨却像是在天上捅了个窟窿。 非但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到了晚上七点半左右,天空中突然炸开一道沉闷的惊雷。 紧接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开始在听雨轩的屋顶上密集地响起。 我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向外看去。 借着昏暗的路灯,我看到砸在青石板上的已经不全是雨水,居然还夹杂着核桃大小的冰雹。 这些冰雹在狂风的裹挟下,砸在听雨轩外围那层无形的风水气场上,激荡出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这鬼天气,真是邪了门了。” 李青走到我身边,眉头紧锁地盯着窗外。 “六月份下这么大的冰雹,江城这地界,几十年也没见过几回。” 正说着,我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并且顺手点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了陆嫣的声音。 背景音极其嘈杂,能听到密集的键盘敲击声、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窗外呼啸的风雨声。 显然江城分局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陈阳,听得到吗?” 陆嫣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听得很清楚,你说。” “情况有变,是个坏消息。” 陆嫣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内心的焦躁。 “我刚才已经把江城的情况越级上报给了总局。 总局那边非常重视,立刻下令临时组建了一支精锐特遣队,准备连夜空降江城。 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背景里的雷声似乎更响了。 “但是,就在半个小时前,江城周边的空域突然出现了极端雷暴天气。 飞机根本无法降落,只能备降在三百公里外的邻省军用机场。 他们现在改走高速,但因为暴雨,高速现在多处路段积水封路。” 金万两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盘着的核桃猛地停了下来:“那支援什么时候能到?” “如果气象条件不改善,特遣队只能改走国道和省道。 最快……也要到明天中午,甚至晚上才能抵达。” 陆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至于龙虎山那边,我有两位师兄他们已经动身了。 他们走的是陆路,但在经过赣省交界处的时候,遭遇了罕见的泥石流,国道被彻底阻断。 当地正在抢修,他们最快也得明天清晨才能赶到。” “也就是说,今天晚上,整个江城就是一座孤岛。” 我语气平静地总结道。 “是的。” 陆嫣沉默了两秒。 “陈阳,你们一定要千万小心。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对方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绝对不会只是为了让我们在雨里挨冻。 今晚,江城绝对会出大事。 分局这边我已经下令所有外勤人员收缩防线,死守几个关键的物资库和档案室。 你们在听雨轩,千万不要轻易露头。” “放心吧,我们心里有数。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后,我将手机放回口袋。 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外面冰雹砸在屋顶上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我走到窗户边,隔着木棂看着外面漆黑的风暴,眼神深邃。 “这天气,来得太巧了。” 我轻声呢喃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后的两人。 “确实巧得离谱。” 李青走到我身边,手里转着一面罗盘。 “早不下冰雹晚不下冰雹,偏偏在官方的支援在路上的时候下。 而且这雷暴云层,刚好把江城及周边的空域锁得死死的。” 我转过头看向他,问道:“李青,你是风水师。 在风水一脉的记载里,人力,真的能改变天象到这种地步吗?” 李青盯着罗盘上微微颤抖的指针,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如果是平时,我肯定会说这是扯淡。 呼风唤雨那是神仙的手段,就算是我师父,最多也就是在局部区域借一借风势水势。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面:“江城的三大阵眼被毁,地下镇压的阴脉之气正在疯狂上涌,形成了三煞倒悬的绝杀之局。 地气冲顶,阴阳失衡,必然会引发天象的剧变。 这场极端天气,与其说是有人在施法呼风唤雨,不如说…… 是有人极其精准地算计了地脉崩溃的时间,顺势‘借’了这场天灾!” “借天时,造地利,困死江城。” 我眉头紧皱着。 “好大的手笔。” “管他什么牛鬼蛇神,咱们守好听雨轩就行。” 李青冷哼一声,转身走回法案前,拿起朱砂笔开始在一叠黄纸上画符。 “要是有人敢来强闯,小爷的阵法也不是吃素的。” 晚上九点多钟。 因为天气原因,我们也没弄什么复杂的吃食。 李青从听雨轩的仓库里搬出了一整箱军用自热口粮和几盒自热火锅。 大厅的茶几上,三个自热火锅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浓郁的牛油底料香味在阴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算是给这压抑的夜晚增添了一丝难得的烟火气。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我拆开一双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毛肚放进碗里。 “不管外面怎么闹腾,饭总是要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李青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大口扒拉起来。 他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老陈说得对,这帮孙子大半夜的不睡觉,咱们可不能饿着肚子陪他们耗。” 金万两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手里虽然端着碗,但眼睛一直盯着摆在茶几上的几部手机和一台平板电脑。 作为情报贩子,这种全城通讯受阻、信息混乱的时候,正是他最紧张的时刻。 第318章 百鬼夜行 “老金,别看了,先吃。” 我用筷子敲了敲碗沿,说道。 “唉,陈老弟,我这心里总觉得七上八下的。” 金万两叹了口气,勉强吃了一口宽粉。 “我手底下撒出去的那些暗桩,从半个小时前开始,就陆续有人失去联系。 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摆在茶几上的三部手机,还有那台平板电脑,几乎在同一时间,疯狂地闪烁起来。 刺耳的震动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金万两的动作猛地一僵,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了桌子上。 他顾不上捡筷子,双手飞快地在几部设备上滑动,接通语音、查看加密信息。 随着一条条线报的汇总,他那张原本还算镇定的胖脸,肉眼可见地变得凝重起来。 我放下筷子,拿过一张纸巾慢慢地擦了擦嘴。 我没有催促金万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足足过了五分钟,金万两才抬起头,咽了一口唾沫。 “陈老弟,李青……出大事了。” “慢慢说。”我靠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金万两深吸了一口气,指着平板电脑上的江城地图说道: “就在刚才这十分钟里,我收到了至少十七处紧急线报。 整个江城,乱套了。” 他快速地点开几个标记着红点的区域:“第一处,市第一人民医院。 停尸房的冷库制冷系统突然瘫痪,但温度却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守夜的保安报案说,看到几十具尸体自己推开冰柜坐了起来。 现在整个地下二层已经被阴气封锁,活人根本进不去。” 李青的脸色变了变,放下碗筷:“尸变?而且是成规模的尸变?” “不止。” 金万两继续滑动屏幕。 “第二处,市中心的十字路口,也就是以前的菜市口法场旧址。 有几个因为暴雨被困在车里的司机发来视频,说看到马路上出现了一队穿着古代盔甲、举着破烂旗帜的阴兵在借道。 凡是挡在他们路线上的车辆,全部莫名其妙地抛锚熄火,车窗玻璃上结满了白霜。” “第三处,城北的高新区烂尾楼。 那里原本是个乱葬岗,后来开发商破产了。 我的人在那边避雨,听到烂尾楼地下传出敲锣打鼓的声音,像是在唱大戏,但唱的全是招魂的曲子。 周围的野狗都在疯狂地撞墙自杀。” 金万两一口气报出了七八个地点。 其中每一个地点发生的异象,放在平时都足以让民俗局如临大敌。 而现在,这些事件却在同一时间、在江城的各个角落集中爆发。 “这哪里是闹鬼……” 金万两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喃喃自语道。 “这简直就是……百鬼夜行啊。” 金万两话音一落,大厅里就陷入了死寂。 只有自热火锅还在发出微弱的“咕噜”声。 这时,李青猛地转头看向法案。 那面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罗盘,此刻正发出尖锐的“嗡鸣”声,指针疯狂地旋转着。 “草!” 李青暗骂了一声。 “地气彻底乱了,这些孤魂野鬼、阴煞邪物,全都被地下涌出的阴气给催化了。 江城现在的阴气浓度,比平时高了十倍不止!”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依旧肆虐的冰雹,眼神凝重。 “看来,陆嫣的预感是对的。” 轻声呢喃了一句之后,我止住了话头。 外面的冰雹砸得愈发急促,每一声响动都像是敲在人的神经末梢上。 我虽然说话语气一直不紧不慢,但心里却不由得生出一丝阴霾。 最让我担心的不是我们这间被李青布置成铁桶的听雨轩,而是陆嫣,以及她背后的江城民俗局。 陆嫣之前在电话里说要收缩防线,死守物资库和档案室,这听起来是最理智的选择。 但现在这个局面,这个想法恐怕很难成立。 民俗局说到底,是官方成立的执法机构。 他们的职责是维稳,是保护普通人不受超自然力量的侵害。 现在江城多地爆发异象,医院尸变、阴兵借道、恶灵唱戏…… 每一桩每一件都会造成巨大的社会恐慌和人员伤亡。 当那些惊恐的求救电话打进接警中心,当鲜血在大街小巷流淌时,陆嫣作为分局长,真的能坐视不管吗? 那些穿着制服的民俗局干员,大多也是热血未凉的年轻人。 在职责和使命的驱使下,他们必然会被这百鬼夜行的乱象牵着鼻子走,被分散到城市的各个角落去救火。 这样一来,江城本就捉襟见肘的官方力量会被进一步摊薄,直到彻底陷入泥潭。 而这,恐怕正是幕后黑手最想看到的局面。 “老陈,想什么呢?” 李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特有的散漫。 “在想陆嫣。” 我转过头,沉声说道。 “她在那个位置上,今晚怕是没法安稳待在办公室里。 这百鬼夜行,是阳谋,专门针对他们这种有底线有职责的人。” 李青撇了撇嘴,嘟囔道:“所以说我不爱跟官方打交道,规矩多,顾虑重。 像咱们这样,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谁来咬谁,多自在。 不过老陈你也不用太担心。 万一陆局长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我陪你杀出去就是了。 咱们虽然说是蛰伏,但也绝不会对朋友见死不救。” 就在我们说话的间隙,整个听雨轩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这种晃动不是地震,而是一种气机上的剧烈碰撞。 刹那间,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气涟漪从听雨轩的大门处荡漾开来。 “来了。” 我眼神一凝,右手已经悄然摸到了腰间的柳叶刀柄上。 我们三人齐齐看向门外。 借着大厅的灯光,透过门缝和窗棂,我看到听雨轩外围的迷踪阵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身影。 那是两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人,面容隐藏在宽大的兜帽阴影下,看不清长相。 他们并没有像之前的邪修那样试图寻找阵法的生门,而是采取了最原始的方式——强攻。 左边那人身材魁梧,双手各持一柄漆黑的短斧。 第319章 再练五十年 他每跨出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会崩裂开来。 双斧挥舞间,带起阵阵凄厉的破空声,重重地劈砍在李青布下的无形气墙上。 每一次撞击,都会激起一片细碎的金光,那是阵法符文在超负荷运转。 右边那人则显得阴森许多。 他站在原地未动,双手不停地翻飞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肆虐的冰雹竟然在空中诡异地悬停,然后凝聚成一根根尖锐的冰刺。 那些冰刺带着幽绿色的毒光,如雨点般射向听雨轩的各个角落。 “哼,有点意思。” 李青冷笑一声,他快步走到大厅中央的法案前,一把抓起罗盘。 李青闭上眼,左手飞快地掐算,右手猛地拍在法案上的令旗上。 “坤位加持,厚土载物!起!” 随着李青的一声低喝,听雨轩的地板下传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原本晃动的建筑瞬间稳固了下来。 大门处的气墙金光大盛,任凭那持斧大汉如何劈砍,也无法再前进分毫。 然而,对方的手段显然不止于此。 “陈老弟,你看外面!” 金万两指着平板电脑上的一个监控画面,声音有些急促。 在监控画面中,听雨轩外围巷子里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落,不知何时被插上了四杆惨白色的招魂幡。 那招魂幡在风雨中疯狂摇曳,散发出阵阵粘稠的黑雾。 黑雾迅速蔓延,正在疯狂地吞噬、切割着听雨轩与周边地脉的联系。 “这阵法……” 我看着那些黑雾,眉头微皱。 “他们意图切断听雨轩的地气来源? 李青,要不要我出去一趟?” 说话间,我袖口内的柳叶刀悄声滑落在手心。 李青睁开眼,看了一眼监控,脸上露出一抹极其不屑的神色。 “安心坐着吧老陈,外面那冰雹砸人可死疼。 切断地气?就凭这几杆破旗子?” 他嗤笑一声,语气随意。 “这种野鸡阵法,想断我李青的地脉,他们还得回去再练个五十年。”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几枚古朴的铜钱,随手洒在法案上。 铜钱落地,竟然叮当作响,排出了一副奇特的卦象。 “老陈,不用担心,让他们在外面打吧。 这种程度的攻击,再加上外面那个漏洞百出的破阵,想攻破我精心布置的听雨轩? 让他们在外面再轰个三天三夜也做不到!” 李青拿起朱砂笔,在黄纸上画了几道符文,然后猛地吹了一口气,那黄纸竟无火自燃。 “地气如龙,潜龙在渊!给我镇!” 随后,只见大厅的地板缝隙中,隐约有青色的气流溢出。 这些气流迅速汇聚到李青的令旗周围,然后顺着阵法脉络扩散出去。 外围那四个角落的招魂幡,在接触到这股青色气流的瞬间,竟然像是遇到了烈火的积雪。 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声之后,旗面开始迅速腐烂、破碎。 而那两名强攻的灰袍人,也被这股突然爆发的地气震得倒退了十几步。 我站在门后,看着这一幕。 李青的嘴上虽然狂,但是办事确实从不拉胯。 他虽然平时看起来不着调,但在风水阵法上的天赋确实惊人。 这种攻防转换间的游刃有余,证明他在从大西北回来之后,对地气的掌控已经到了一个相当精妙的境界。 但我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浓。 下午那五个邪修来探路,全军覆没。 按理说,出手试探那人应该已经知道了听雨轩不好惹。 可现在,他们不仅没退缩,反而派出了更强的打手,甚至还动用了这种专门针对地脉的阵法。 难道这听雨轩里,真的有什么东西是他们势在必得的? 是因为李青这个地师传人的身份?还是因为我这个缝尸人? 又或者是……这栋建筑本身,还隐藏着什么我还不知道的秘密? 我转头看向李青。 “我说李青,你在听雨轩里面是不是藏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对方怎么死盯着这里不放?” 闻言,李青抬起头,有些茫然的看着我:“什么宝贝?这听雨轩里面除了点古董和我用的法器之外,没什么别的东西了啊。” 说到这里,李青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难道是为了我电脑里珍藏的几十个g的资源?” 冲他翻了个白眼之后,我没有再继续追问。 外面的攻击还在继续。 那持斧大汉似乎并不死心。 他怒吼一声,全身肌肉暴涨,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诡异的青紫色纹路。 而他手中的双斧也燃起了绿色的火焰,每一斧劈下,都带着一股劲风。 那名结印的灰袍人,则从怀里摸出一叠黑色的纸人,随手一撒。 纸人在空中迎风便长,变成了一个个面目狰狞、手持长矛的纸甲兵。 纸甲兵配合着冰刺,疯狂地冲击着阵法。 李青站在法案后,神色淡定。 他时不时地拨动一下罗盘,或者更换一张符箓。 听雨轩就像是一块屹立在怒涛中的礁石,任凭风浪再大,也始终纹丝不动。 这种枯燥而剧烈的对攻,持续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期间,我多次察觉到外面的阴气潮汐在剧烈波动。 江城上空的雷鸣声越来越急促,偶尔有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映照出外面那两个灰袍人扭曲而疯狂的影子。 然而,就在晚上十点整的时候。 外面的攻击,毫无征兆地停止了。 原本密集的斧劈声、冰刺的破空声、纸甲兵的嘶吼声,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眉头微皱,透过门缝看去。 那两名灰袍人竟然主动撤退了。 他们动作迅速而果断,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漆黑的巷子里,连那几杆破碎的招魂幡都没去管。 “走了?” 金万两有些不敢置信地盯着监控。 “这就撤了?我还以为他们要打个通宵呢。” 李青也皱着眉头,收起了令旗。 他走到门边,仔细感应了一下外面的气机变化。 “地气波动平息了。” 李青疑惑地挠了挠头。 “奇怪,看他们刚才那架势,明明还没出全力。怎么说走就走,一点儿征兆都没有?” 第320章 事出反常 我拉开大门,一股混合着泥土气息和淡淡硫磺味的凉风扑面而来。 巷子里空荡荡的,除了满地的冰雹和积水,什么也没有留下。 原本被黑雾笼罩的区域,此刻也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站在门后,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门外。 确认那两人的气息完全消失后,我将厚重的红漆木门重新合上,插上了木栓。 “就这么走了?” 金万两盯着监控屏幕,胖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这帮人雷声大雨点小的,到底图个什么?” 李青眉头紧锁站在法案前,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对劲。 这帮孙子刚才虽然没出全力,但那架势绝对是冲着破阵来的。 这突然撤退,连个招呼都不打,简直就像是…… 在执行某种设定好的程序,时间一到立刻抽身。” 我走回太师椅旁坐下,端起桌上已经有些温凉的茶水喝了一口,语气平缓地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们啃不下听雨轩这块骨头,自然会换一种方式来对付我们。 今晚的江城是个大棋盘,我们只是其中一颗棋子。 等着吧,对方的下一步棋,很快就会落下来了。” 大厅里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之中。 外面的冰雹渐渐停了,转为了瓢泼大雨。 雨水顺着木质的屋檐倾泻而下,在青石板上砸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屋内头顶的灯光,将我们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种等待是最熬人的。 你明知道黑暗中有一张大网正在朝你收拢,却不知道网的边缘究竟在哪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晚上十点半左右。 一直盯着平板电脑和加密手机的金万两,身体突然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快速抓起其中一部亮屏的手机,连按了几下,将一段断断续续的音频外放了出来。 音频里夹杂着强烈的电流声和密集的枪声,以及某种野兽般的嘶吼。 “……这里是特勤三组……我们在城西锦绣苑小区遭遇埋伏…… 大量高阶尸煞……请求支援……陆局受伤了…… 防线快要被突破……重复,请求……”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心慌的“滋滋”声。 金万两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抬头看向我,声音发紧:“陈老弟,是陆局! 她带的小队被困在城西的锦绣苑了! 从这最后一条消息来看,情况很不乐观。 甚至……可能已经到了绝境。” “草!” 李青猛地一拍桌子,抓起罗盘就要往外走。 “锦绣苑离这儿不算太远,开车二十分钟就能到。老陈,走,咱们去捞人!” “站住。”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愤怒或者焦急的情绪。 李青停下脚步,转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解和焦躁:“老陈,你什么意思? 陆嫣那娘们虽然平时看上去冷冰冰的,但对咱们还不错。 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折在里面吧?”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李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 “李青,你冷静点。 人肯定是要救的,但你不能去。” “为什么?”李青皱起眉头。 我转头看向门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雨幕,眼神深邃:“因为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机,太巧了。” 我指了指法案上那些刚画好的符箓,继续平缓地分析道: “半个小时前,那两个灰袍人带着切断地气的阵法强攻听雨轩,发现攻不破你的风水局后,立刻果断撤退。 紧接着,仅仅过了半个小时,陆嫣被困、身陷绝境的消息就精准地通过老金的渠道传到了我们耳朵里。” “老金的情报网我信得过,但陆嫣被困的时机,太巧了。” 我看着李青的眼睛,声音里透着一丝冷冽:“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专门为我们,确切地说,是为听雨轩量身定制的陷阱。” 李青是个聪明人,他只是平时懒得动脑子。 听我这么一说,他的脸色顿时变了:“你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没错。” 我点了点头。 “对方知道只要你在,听雨轩就是个铁王八,他们强攻不下。 所以,他们用陆嫣做饵,逼我们出去。 只要我们一离开,这听雨轩的阵法没了你亲自主持,威力至少下降大半。 到时候,他们想攻破听雨轩,难度将大大降低。” 金万两在一旁听得直冒冷汗:“那……那我们就不管陆局了?” “当然管。” 我走到衣帽架前,拿起李青穿的那件黑色防水风衣披在身上。 “既然是个阳谋,那总得有人去趟一趟这浑水。我去。” 我一边系着风衣的扣子,一边对李青说道:“李青,你暂时留在这里,先守住听雨轩。 至少在明面上,你不能和我一起走。 至于陆嫣那边,我会去看看对面到底是意在听雨轩本身,还是……冲着我来的。” 说完之后,我对着李青和金万两低耳语了几句。 李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我现在的实力,丹境初成加上一身底牌。 只要不碰上那种老怪物级别的存在,全身而退不是问题。 “那你自己小心。” 李青沉声说道,从兜里摸出两张金光闪闪的符箓塞给我。 “这是我压箱底的六丁六甲护身符,关键时刻能挡灾。” “谢了。” 我冲他笑了笑,将符箓收进贴身的口袋,然后摸了摸袖口和腰间的柳叶刀,确认贴身放置的黑色骨针依然稳固。 接过金万两递过来的耳麦带上后,我没有再多说废话,转身推开了听雨轩的大门。 暴雨如注,冷风夹杂着水汽扑面而来。 我撑起一把黑色的雨伞,走进了漆黑的巷子里。 身后,听雨轩的红漆木门缓缓关上。 李青重新启动了迷踪阵,将那栋木楼再次隐藏在了风水气场之中。 巷子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路灯全灭,周围的老旧民居在雨夜中像是一头头沉默的巨兽。 第321章 倾巢而出 我走得很慢,步伐平稳,呼吸悠长。 体内煞丹正缓缓转动,一丝丝温热的煞气顺着经脉流淌至全身,将雨夜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自从突破到煞丹之后,我的五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尤其是在眉心那股神秘清凉气息的辅助下,方圆几十米内的气机变化,都逃不过我的感知。 当我快要走到巷子口,看到我那辆停在路灯杆下的改装丰田霸道时,我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雨声很大,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 但在我的感知中,那辆车周围的空气,却变得异常粘稠和阴冷。 那不是单纯的雨水带来的湿冷,而是一种混合着死气和怨念的刺骨感觉。 “果然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依旧不动,连打伞的姿势都没有变。 我继续往前走,直到距离霸道还有十米左右的距离时,我才停下来。 “既然都来了,就别藏着掖着了。” 我看着前方漆黑的雨幕,声音温吞吞的,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这大雨天的,在水里泡久了对关节不好。” 话音刚落。 周围的雨幕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裂了。 六道模糊的身影,如同幽灵一般,从巷子两侧的阴影处、霸道车的车顶、以及前方的路口缓缓浮现出来。 他们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六角形包围圈,将我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这六个人全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夜行衣,脸上戴着没有任何五官的惨白面具。 雨水打在他们身上,竟然顺着衣服的纹理滑落,连一丝水花都没有溅起。 更让我眼神微凝的,是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那种阴冷、诡异,仿佛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气息,我太熟悉了。 影宗。 而且,这六个人的气息深沉如渊。 每一个人的气机波动,都绝对不弱于我之前在老船厂配合李青和陆嫣才勉强拿下的那个影宗三长老。 六个长老级别的高手。 我站在原地,伞面上的雨水汇聚成水流滑落。 看着他们,我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好大的阵仗。” 我缓缓开口,目光扫过这六个人。 “之前在江城,苏文案折了你们的人,老船厂折了你们的三长老,城隍庙里你们也没讨到好。 我原以为你们已经不敢再在江城露面了。” 我轻轻转动了一下伞柄,伞面上的水珠在空中甩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现在看来,是我低估了你们。 六个不弱于长老级别的高手,再加上下午去听雨轩探路的那批人,以及刚才强攻阵法的两个灰袍人。” 我看着正前方那个似乎是领头的白面具,语气平缓:“你们影宗今晚,这是倾巢而出了啊?” 对面那六个人没有说话,他们就像是六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只是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机死死地锁定着我。 但我能感觉到,随着我点破他们的身份,他们身上的杀意变得更加浓烈了。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 我叹了口气,左手依然稳稳地撑着伞,右手却已经自然地垂在了身侧,指尖距离柳叶刀柄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你们费尽心机,借着百鬼夜行的乱局,先是用强攻试探,然后又用陆嫣的命做饵,把我从听雨轩里钓出来。” 我微微眯起眼睛,体内的暗玉色煞丹猛地加速运转。 一股带着淡淡雷火气息的强悍内息瞬间充斥了我的四肢百骸。 那股隐隐摸到大成门槛的撼山劲,让我的肌肉在衣服下微微贲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我手上这根你们所谓的‘鬼门引’,对你们就这么重要吗? 重要到不惜拿你们全宗的命来填?” 我盯着那个领头的白面具,平静的声音在雨夜中清晰地传开。 当“鬼门引”这三个字从我嘴里吐出来的瞬间。 周围原本粘稠的空气仿佛被瞬间点燃了。 那个领头的白面具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陈阳,你很聪明。 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交出鬼门引,留你全尸。” 话音未落,六道身影同时动了。 他们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术法,而是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直接撕裂了雨幕,从六个方向朝我扑杀过来。 六把闪烁着幽蓝毒光的短刃,在黑夜中划出致命的轨迹,直取我的全身要害。 我站在包围圈的中心,看着那六道逼近的残影。 我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 相反,在这一刻,我的内心平静到了极点。 眉心处那股神秘的清凉气息迅速流转,让我的五感变得无比清晰,甚至连雨滴落下的轨迹都在我眼中变慢了。 “想要?” 我缓缓地吐出两个字,右手柳叶刀猛地滑落。 “那就自己来拿。” 单人面对六个影宗长老级别的人围攻,这阵仗放在我没去关外之前,确实算得上是足以让我饮恨的大手笔。 但现在…… 他们,连丹境都未入。 突破煞丹之后,我才知道煞气凝液时期的我,和煞丹之后的我区别到底有多大。 这种境界上的绝对压制,不是靠几把淬毒的短刃和默契的合击阵法就能弥补的。 此刻的我,连撑着黑伞的左手都没有晃动一下,右腿只是随意地向前跨出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我体内的煞丹猛地一震。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煞气,夹杂着隐隐的雷火之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我的经脉奔涌而出。 我脚下的青石板瞬间龟裂,积水被无形的气浪排开,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与此同时,我右手轻轻一挥,手中那把柳叶刀发出一声清脆的刀吟。 但真正的杀招,并不在刀上。 “去。”我在心底轻念了一声。 黑色骨针在御气的操控下,从我的风衣下摆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 这时,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白面具,手中的短刃已经递到了距离我咽喉不足半米的地方。 他们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嗜血之意,似乎已经看到了我身首异处的下场。 然而,下一秒,左边那个白面具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黑色骨针精准地刺中了他的眉心。 “砰!”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在雨夜中响起。 那个白面具的脑袋就像是一颗被铁锤砸中的西瓜,连同那张惨白的面具一起,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 红白相间的秽物还没来得及四散飞溅,就被骨针上附带的雷火煞气瞬间蒸发成了一缕黑烟。 无头尸体借着惯性往前冲了两步,然后颓然倒在积水里。 第322章 清理干净 而那根黑色骨针在贯穿了他的头颅后,速度丝毫不减。 在我的精神力牵引下,骨针在空中划出一道折线,直接从侧面贯穿了右边那个白面具的太阳穴。 同样的狂暴气血爆发,同样的头颅炸裂。 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两名影宗长老级高手,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当场毙命。 原本完美无缺的六角形合击阵法,瞬间崩塌了一角。 剩下的四个白面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颤。 他们根本没有看清是什么东西杀死了同伴,那种未知的恐惧让他们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迟滞。 “战斗的时候分心,可是大忌。” 我的声音在雨幕中响起,语气随意的像是在教导不懂事的晚辈。 趁着他们迟滞的这一瞬间,我已经欺身切入了右侧一名杀手的内围。 他惊骇之下,本能地挥动淬毒短刃向我的胸口划来。 我没有躲避,甚至连挡的意思都没有。 撼山劲的加持,让我的肌肉在瞬间紧绷得如同百炼精钢。 同时,暗玉色的煞气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雷火护体。 “叮!” 淬毒短刃划在风衣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击的脆响。 对方的刀刃在煞气的反震下直接崩断了一小块,连我的皮肤都没能划破。 在他绝望的眼神中,我右手中的柳叶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极其内敛的黑色半月。 锋利的刀光闪过。 柳叶刀如同切豆腐一般,毫无阻碍地切开了他的咽喉。 我手腕微微一抖,刀锋上的煞气瞬间摧毁了他的生机。 第三具尸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鲜血从他捂不住的脖颈处疯狂喷涌,将脚下的积水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丹境……他结丹了!撤!快撤!” 领头的那个白面具终于反应了过来。 此时,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恐。 他怎么也想不到,短短几个月不见,当初那个在江城还需要借助外力才能和他们周旋的缝尸人,如今竟然已经跨过了那道门槛。 成为了一名丹境强者。 剩下的三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放弃了攻击。 他们脚尖在积水上猛地点动,试图向三个不同的方向逃窜。 我眼神一凝,随手将黑伞扔在了一旁。 对付想要逃跑的敌人,我不再有任何保留。 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空气之后,我体内的煞气开始疯狂运转。 我抬起左手,这只被缝己术改造过的左臂瞬间被一层浓郁的煞气包裹。 我猛地向前一探,右脚重重踏在地上,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向了左侧那个试图翻墙逃跑的白面具。 他的速度很快,但在我眼里,却慢得像是在做慢动作。 我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他握着短刃的手腕。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我没有用任何技巧,完全是凭借左手那恐怖的肉身力量和煞气的腐蚀性,直接捏碎了他的手腕。 连同那把精钢打造的短刃一起捏成了废铁。 “啊——” 他终于发出了今晚的第一声惨叫。 但在惨叫声刚刚出口的瞬间,我的右手已经顺势掐住了他的脖子。 同时,我大拇指微微发力,捏碎了他的颈椎。 第四个。 与此同时,我眉心处的清凉气息疯狂闪烁,精神力被我催动到了极致。 分心二用,对我现在来说已经不再是极限操作。 “去。” 我站在原地,没有去追击剩下的两个人。 柳叶刀在我的精神力操控下,脱手而出。 它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瞬间追上了前方那个逃跑的白面具。 紧接着,从他的后心刺入,前胸透出,将他整个人钉死在了一根电线杆上。 而那根一直在暗中游弋的黑色骨针,则像是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毒蛇。 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钻进了最后那个领头白面具的后脑勺。 但这一次我控制了力道,没有让他的脑袋彻底炸开,而是直接摧毁了他的大脑组织。 领头的白面具身体猛地一僵,向前扑倒在泥水里,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从我跨出第一步,到六名影宗长老级高手全军覆没,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巷子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暴雨砸在尸体和积水上的声音。 我站在雨中,任凭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我身上的风衣。 之后,我走上前,将钉在电线杆上的柳叶刀拔了出来。 在尸体的衣服上擦干净血迹后,我将柳叶刀重新收回袖口。 随后,我心念一动,黑色骨针从领头人的后脑勺里飞出。 在雨水中穿梭了几圈,它洗净了秽物,然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我的贴身口袋里。 我没有去搜他们的身。 影宗的人执行这种级别的任务,身上不可能带任何能证明身份或者有价值的线索。 而且,我现在也没有那个时间。 我走到巷子口,拉开丰田霸道的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车内很干燥,但我身上的煞气却让车厢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没有急着发动汽车,而是对着耳麦开始呼叫金万两。 那边没有丝毫延迟,直接传来了金万两的声音:“陈老弟!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刚才看监控,巷子口的探头被打坏了!” “我没事,几个影宗的杀手而已,已经清理干净了。” 我一边回话,一边将车钥匙插进锁孔,拧动点火。 丰田霸道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大灯亮起,撕裂了前方的雨幕。 “老金,陆嫣那边有什么新情况吗?” 我挂上挡,一脚油门踩下,车子猛地窜出了巷子。 “没有,自从那条求救信号之后,锦绣苑那边的通讯就彻底断了。” 金万两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我派了几个机灵的兄弟想去外围看一眼,结果连小区的门都没摸到,就被一群游荡的尸煞给逼回来了。 陈老弟,那边现在就是个马蜂窝啊!” “我知道了。告诉李青,先按兵不动。锦绣苑那边,我去处理。” 切断通讯后,我将注意力放回了车外。 第323章 黑雾围城 车窗外的雨刷器疯狂地摆动着,但依然很难刮清玻璃上的雨水。 江城的街道上此刻空无一人,只有路边那些被冰雹砸毁的汽车和折断的树枝,昭示着这座城市正在经历着怎样的劫难。 似乎是因为天气原因,导致了全城大面积停电。 现在街道上所有的红绿灯都失去了作用。 我驾驶着霸道,在积水严重的街道上狂飙。 凭借着煞丹期带来的恐怖动态视力和反应速度,我一次次避开了路面上的障碍物和深坑。 越往城西开,周围的阴气就越重。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怨气。 在车灯的照射下,我偶尔能看到一些衣衫褴褛、肢体扭曲的黑影在街道两旁的店铺里游荡。 那些是最低级的游魂和行尸。 它们被“三煞倒悬”引发的地脉崩溃所吸引,从城市的各个阴暗角落里爬了出来。 此刻,正参与着这场属于它们的狂欢。 而当车子驶过一个十字路口时,我甚至看到了一队穿着破烂古代战甲、手持生锈长矛的“阴兵”。 这些阴兵正排着整齐的队列,踩着没有声音的步伐,穿过马路。 它们是古战场的残存执念,在今晚这种极端的阴气潮汐下,竟短暂地凝聚成了实体。 如果换做普通人,哪怕是胆子再大,看到这一幕恐怕也会被吓得不轻。 但在我眼里,这些东西不过是地脉气场紊乱产生的副产品罢了。 我没有去招惹那些阴兵,也没有减速去清理那些游魂。 我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锦绣苑,是陆嫣。 影宗用陆嫣做饵,把我从听雨轩钓出来,确实是一手好棋。 但他们算错了一点,那就是我现在的实力。 他们以为派六个高手就能把我围杀在巷子里,却不知道,只是给我送来了六盘开胃小菜。 我倒要看看,在锦绣苑那个马蜂窝里,对方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用来对付我。 十五分钟后,霸道在距离锦绣苑小区还有两条街的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 前面的路已经被彻底堵死了。 十几辆汽车在前方彻底堵死,形成了一道钢铁路障。 在路障的后方,浓郁的黑雾如同沸腾的沥青一般,将整个锦绣苑小区彻底笼罩在其中。 连霸道的大灯都无法穿透那层黑雾。 我熄了火,推开车门,重新走进了雨夜之中。 冰冷的雨水打在风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站在距离那片翻滚的黑雾只有不到三米的地方,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浓厚的怨气和死气。 踏入黑雾之前,我抬起手,按住了塞在耳朵里的耳麦。 “李青,我到了。” 我对着麦克风说道。 “小区外围有阵法痕迹,按计划行事。” 耳麦里传来李青有些失真的声音,伴随着细微的电流声:“明白……你自己……悠着点。” “嗯。” 我没有多说废话,平静地切断了通讯。 随后,抬起脚,一步迈入了那片浓稠如墨的黑雾中。 穿过黑雾边界的那一瞬间,仿佛所有的感官仿佛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剥夺了。 耳边原本震耳欲聋的暴雨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周围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以下,那些黑雾像是有生命一般,疯狂地朝着我七窍和毛孔里钻去,试图吞噬我身上的生机。 我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心念微微一动。 体内的煞丹缓缓旋转,一股带着淡淡雷火气息的强悍内息瞬间涌遍了我的四肢百骸。 那些试图侵入我体内的黑雾,在接触到这层护体煞气的瞬间,就像是积雪遇到了烧红的烙铁。 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之后,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眼睛在这里已经失去了作用,哪怕是手电筒的光芒,在这里也照不出半米远。 我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眉心处。 那股神秘的清凉气息在我的催动下,如同水波一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很快,原本漆黑一片的世界,在我的脑海中重新构建出了一幅由气流和能量组成的黑白画卷。 我看到了锦绣苑小区内那一栋栋高耸的居民楼。 在我的感知中,这些楼房被一层厚厚的灰色死气包裹着。 里面那些原本应该在熟睡的普通居民,此刻身上的生气正在被阵法一丝一丝地缓慢抽离,汇入到地下那庞大的阵法运转之中。 布阵的人,确实够狠毒。 如果今晚这个阵法不破,明天天一亮,这个小区里恐怕就剩不下几个活人了。 但我现在没有去管那些居民楼。 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是什么大英雄。 而且我很清楚,只要破了阵法核心,或者把布阵的人杀光,这些普通人自然就能活下来。 撼山劲发动,我开始在小区内部的绿化带和回廊之间快速穿梭。 偶尔有几只游荡的低级怨鬼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想要扑过来。 我连刀都没拔,只是将煞丹的威压稍稍外放了一丝。 那种属于上位者的恐怖气场,直接让那些怨鬼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 然后就像遇到天敌一样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大约在小区里游走了三分钟后,我眉心的清凉气息突然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在漫天死气中却显得异常坚韧的波动。 那是正阳之气。 “找到了。” 我呢喃了一句,立刻调整方向,朝着小区中央的那个小广场靠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阵法隔绝声音的效果似乎减弱了一些。 我开始听到密集的嘶吼声、沉闷的撞击声,以及某种类似于木头断裂的脆响。 停下脚步之后,我站在一棵粗壮的景观树后。 借着树干的掩护,我将感知力彻底放开,投向了前方大约三十米外的中心广场。 入眼的情况,比金万两情报里说的还要不容乐观。 广场中央,一个直径大约五米左右的半圆形金色光幕正在风雨和黑雾中剧烈地摇晃着。 光幕的颜色已经变得极其黯淡,表面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来。 而在光幕的外围,密密麻麻地围着至少上百只形态各异的尸煞和恶鬼。 第324章 今夜,会很漫长 其中有十几只体型明显大了一圈,浑身长满黑毛、散发着浓烈尸毒的变异尸煞。 此刻它们正挥舞着粗壮的手臂,不知疲倦地疯狂砸击着那层金色光幕。 每一次撞击,都会让光幕的光芒黯淡一分。 透过那层摇摇欲坠的光幕,我终于看清了里面的三个人。 陆嫣盘膝坐在光幕的最中心。 她那身原本干净利落的民俗局黑色特勤作战服,此刻已经沾满了泥水和暗红色的血迹。 此刻,她的双手在胸前死死地捏着正一道的法印,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 嘴角还不断有殷红的鲜血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的积水里。 那层金色光幕,完全是靠她在透支自身的本源灵力在苦苦支撑。 而在陆嫣的两侧,还有两个熟人正在拼命地清理那些试图从光幕裂缝中挤进来的邪祟。 左边那个穿着一身有些发白的道袍中年人,手里拿着一把断了半截的桃木剑。 此刻他正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黄色符箓上。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破!” 那是方鹤,江城分局特勤组的干员,茅山派的传人,之前在周家蛊案的时候我们有过合作。 只是他现在的状态糟透了。 桃木剑断了不说,握剑的右手还在微微发抖,显然是脱力到了极点。 那张被精血催发的五雷符打出去,也只是勉强将一只试图探头的尸煞炸退了几步,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 右边那个则是一个身材干瘦的年轻人。 他没有用符箓,也没有用法器,而是十根手指上缠满了红色的细线。 红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几个巴掌大小、雕刻得面目狰狞的木偶。 这是千机。 “咒杀·断肢!” 千机猛地一扯右手食指上的红线,其中一个木偶的左臂应声断裂。 与此同时,光幕外一只正准备扑上来的恶鬼,左臂突然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切过一样,齐根断裂,化作一团阴气消散。 但这种咒术的消耗显然极大。 木偶断裂的瞬间,千机的脸色猛地一白,张嘴就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他整个人摇晃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 “千机!你别乱用咒杀了,护住陆局!” 方鹤一边挥舞着断剑,一边焦急地大吼。 “这帮畜生越杀越多,阵眼肯定就在附近!可是我们现在连冲出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千机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苦笑了一声:“冲出去? 方道长,你看看外面那些大个的黑毛尸煞,咱们只要一出陆局这阵,不出十秒钟就会被撕成碎片。 今晚这局,咱们恐怕是栽了。” 处于阵眼中心的陆嫣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地咬着牙,清冷的眼眸中透着一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我站在树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我没有愤怒地大吼大叫,也没有立刻像个英雄一样跳出去挡在他们身前。 我那平淡如水的性格,让我在越是危急的时刻,越能保持理智。 现在冲进去,确实能救下他们。 但也会让我陷入被上百只尸煞围攻的泥潭中,徒增不必要的体力消耗。 我有预感,今夜,会很漫长。 “得先帮他们减轻点压力。” 我语气平缓地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缓缓松开了握着刀柄的右手。 我没有拔刀,而是将双手自然地垂下,深吸了一口气。 眉心处的清凉气息在这一刻被我催动到了极致。 庞大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瞬间向前方三十米外的战场覆盖过去。 “去。” 我在心底轻声念了一个字。 贴身放置的那根黑色骨针,以及袖口里的柳叶刀,在同一时间动了。 “嗖——” 没有耀眼的光芒,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在御气的操控下,黑色骨针和柳叶刀化作了两道完全融入黑夜的死神镰刀,悄无声息地切入了战场的外围。 光幕外,一只体型最为庞大、足有三米多高的黑毛尸煞,正举起那如同磨盘大小的拳头,准备对着金光咒最薄弱的裂缝砸下去。 就在它的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黑色的细线从它的左侧太阳穴毫无阻碍地刺入。 是骨针。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爆裂声在尸煞群中炸响。 那只三米多高的黑毛尸煞,甚至连哀嚎都没发出一声。 它整个头颅连同小半个左肩,在骨针的爆发下,瞬间炸成了一团漫天飞舞的碎肉和黑血。 而骨针上附带的暗玉色雷火煞气,更是如同跗骨之蛆。 那丝雷火顺着它残破的脖颈蔓延而下,眨眼间就将那具庞大的无头尸体烧成了一堆散发着恶臭的焦炭。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太突兀,以至于周围那些没有多少灵智的尸煞都愣了一下。 但杀戮,才刚刚开始。 骨针在炸碎了第一只目标后,并没有停下。 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直接又贯穿了旁边另一只黑毛尸煞的胸膛。 同样的气血爆发,同样的一击毙命。 与此同时,柳叶刀也没有闲着。 在我的精神力牵引下,柳叶刀没有去碰那些皮糙肉厚的高阶尸煞。 而是专门挑那些在外围游荡、试图寻找机会的普通恶鬼和低级游尸下手。 刀锋上流转的血煞凶气,对这些阴邪之物来说就是最致命的毒药。 “嗤!嗤!嗤!” 柳叶刀在尸群中穿梭,每一次闪烁,都会带起一蓬黑色的阴气。 那些被刀锋擦中的恶鬼,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烈日下的残雪般消融得无影无踪。 短短不到十秒钟的时间。 围在金光咒光幕外围的尸煞群,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大镰刀狠狠地割了一茬。 三只最具威胁的黑毛尸煞被骨针爆头,十几只普通恶鬼被柳叶刀绞杀。 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了一条宽达五米的真空地带。 光幕内的方鹤和千机都看傻了。 方鹤举着断了的桃木剑,嘴巴微张,连刚咬破的舌尖还在流血都忘了: “这……这是哪位前辈高人在暗中出手?飞剑之术?!难道是龙虎山的高功到了?” 第325章 螳螂捕蝉 千机则死死地盯着那把在空中划过后,重新隐入黑暗中的黑色柳叶刀。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那不是飞剑……那是……柳叶刀。而且,这股煞气……” 坐在阵眼中心的陆嫣,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她看着外面那片被瞬间清空的区域,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后,嘴角微翘。 “是他。”陆嫣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收回了精神力,让骨针和柳叶刀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然而就在我准备迈开脚步,准备走向那层摇摇欲坠的金光咒光幕时,眉心处的清凉气息突然毫无征兆地疯狂闪烁起来! 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我的心头! 没有杀气,没有破空声,甚至连周围那些翻滚的黑雾都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紊乱。 但那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却真真切切地告诉我,死神已经贴在了我的后背上。 福至心灵之间,我根本来不及做任何思考。 完全是凭借着撼山劲赋予我的恐怖肉身本能,我右脚在满是积水的青石板上猛地一跺。 “咔嚓!” 坚硬的青石板被我这一脚直接踩得粉碎。 借着这股狂暴的反作用力,我的身体硬生生地向右侧平移了半尺。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在我耳边擦过。 我感觉到左肩处微微一凉。 那层连影宗长老的淬毒短刃都无法留下痕迹的暗玉色雷火护体煞气,在这一刻竟然像是一张薄纸般被轻易切开。 紧接着,那件质地坚韧的防雨风衣被划破,一道细长的血线顺着我的左肩蔓延开来。 伤口不深,只是堪堪切开了表皮,连肌肉都没伤到。 但在伤口裂开的瞬间,一股阴毒至极的寒气,便顺着血液试图往我的经脉里钻。 我体内的煞丹猛地一震,雷火属性的内息瞬间涌向左肩。 裹挟着雷火之气的煞气将那股试图入侵的寒气蛮横地驱逐了出去,伤口处的血液也随之止住。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刚才我站立的位置。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长衫、脸上戴着一张白板面具的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通体漆黑、几乎与周围黑雾融为一体的细长软剑。 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他站在这里,哪怕是用清凉气息去感知,那个位置也仿佛只是一团空气。 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不存在的人,我握紧了柳叶刀。 同时,暗玉色的煞气开始在我的指尖悄然汇聚。 …… 与此同时,江城老城区,听雨轩一楼大厅内。 屋外的暴雨依旧像是在倾倒一般砸在屋顶上,屋内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青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已经有些磨损的五帝钱,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墙上那座古董挂钟。 秒针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金万两在一旁焦急地来回踱步,额头上的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 “李青,这都过去十分钟了,陈老弟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金万两停下脚步,搓着胖乎乎的双手。 “这通讯也断了,他不会是真在锦绣苑折了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 李青头也没抬,语气虽然依旧带着点平时的散漫,但眼神却已经变得像刀子一样锐利。 他将手中的五帝钱一把拍在桌子上,站起了身。 “陈阳那小子的命比蟑螂还硬。 煞丹期的缝尸人,哪有那么容易折在里面。 十分钟没消息,这是我们出发前就定好的暗号。” 李青走到大厅角落,一把抓起那个装满风水法器的黑匣子,背在背上。 “这说明,锦绣苑那边的阵法确实棘手,他现在大概率已经被困在阵中了。 但这同样意味着,对方的人为了对付他,肯定把绝大部分的精锐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李青转过头,看着金万两,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金胖子,我现在得出去干活了。 这听雨轩的阵法我已经完全激活,只要你不出去,一般的邪祟绝对进不来。 你给我记住两件事:第一,找个最安全的地方待着,哪儿也别去。 第二,二楼那个蛇蛋,你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给我护周全了。 那玩意儿要是出了岔子,那群柳仙能把咱们江城给平了。” “哎哟我的亲娘嘞,我知道,我知道!那蛇蛋我当祖宗供着还不行吗!” 金万两擦着汗,连连点头。 “李青,你可千万小心啊,你们俩要是都回不来,我这胖子也活不到明天早上。” 李青点点头,没再废话。 他背着黑匣子,从桌上抄起金万两那辆大奔的车钥匙。 然后推开听雨轩厚重的木门,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雨夜之中。 大奔在街道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朝着城西锦绣苑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李青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车子刚刚驶出老城区,拐上一条相对宽阔的主干道时,一道灰色的身影正悄然跟随着他。 暴雨和狂风似乎对这道身影没有任何影响。 他在街道两旁的屋顶和路灯杆之间如同鬼魅般穿梭,每一次起落都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 那速度,竟然丝毫不比在雨夜中狂飙的大奔慢。 而李青若是能看到这个中年男人的脸,恐怕立刻就能认出他来。 这人,正是之前在古镇地宫一战中,展现过恐怖实力、手持九州鼎碎片的那个守鼎人。 他依然是那张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的脸,但是眼神中却有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淡漠。 中年男人看着前方大奔的尾灯,眼中波澜不惊。 同时,他脚下猛地发力,踩碎了一片琉璃瓦。 整个人从半空中扑下,准备在前方那个十字路口直接将李青连人带车一起截停。 然而,就在他即将掠过十字路口上方的那一刻,他那原本漠然的眼神突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硬生生地,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了身形。 他放弃了对大奔的扑击,整个人像是一片失去重量的树叶,轻飘飘地落在了十字路口中央的积水里。 一圈细微的涟漪从他脚下荡漾开来。 大奔呼啸着从他身旁几十米外驶过,李青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中年人没有去追,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十字路口正中央,因为红绿灯失效,周围一片漆黑。 但在暴雨中,却站着一道胖乎乎的身影。 第326章 影宗宗主? 那胖子穿着一身有些发旧的西装,手里撑着一把硕大的黑布油纸伞。 脸上还戴着一张像是几块钱地摊上买的奥特曼面具。 整个人显得有些滑稽。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有些滑稽的胖子,却让中年人这种级别的强者,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因为在这漫天的暴雨中,那些从天而降的雨滴,在落到那把黑布油纸伞上方大约三寸的地方时,竟然诡异地悬停了。 然后,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一道无形的屏障,悄无声息地滑落到了四周的积水里。 没有水花,没有声音。 这种对周围气机和天地之力的绝对掌控,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胖子站在雨中,笑眯眯地看着如临大敌的中年人。 “这位朋友,大半夜的,雨这么大,路这么滑,跑这么快是赶着去投胎吗?” 胖子的声音很洪亮,中气十足,穿透了雨幕,清晰地落在了中年人的耳朵里。 中年人看着那个胖子,声音低沉。 “你是谁?敢管守鼎人的闲事。” “哎哟,火气别这么大嘛。” 胖子笑呵呵地转动了一下手中的伞柄。 那些滑落的雨水瞬间化作一圈细密的水箭,射向了四周的黑暗中。 “我就是一个过路的热心市民。 不过呢,刚才开过去那辆车里的小伙子,是我一个侄子的好朋友。 他要是死在江城,我不好向我大哥交代。” 胖子顿了顿,收起了笑容。 他那双原本被肥肉挤得只剩下一条缝的小眼睛里,突然迸射出一道令人心悸的精光。 “所以,今晚这条路,不通。” …… 雨水顺着我黑色的防雨风衣滑落,滴落在满是积水的青石板上。 我搭在柳叶刀柄上的右手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一丝改变。 但眉心处那股清凉气息的疯狂跳动,却在不断地向我示警。 眼前这个戴着白板面具的灰衫人,绝对是我出道以来遇到过的最棘手的敌人之一。 从刚才那避无可避且能轻易伤我的一剑来看,他明显也是个丹境高手。 和之前在听雨轩外围围杀我的那几个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并且,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内敛到了极致。 那种举手投足间引动周围气机随之变化的圆融感,绝不是初入丹境能表现出来的。 更要命的是,他的身法和隐匿之术太过诡异。 在这黑雾和漫天暴雨的掩护下,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滴融入了大海的水。 只要他不主动出手,你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通过刚刚那一剑,和这一整个晚上发生的事,我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他绝对是影宗内部,最顶尖的那一两个高手。 甚至很有可能,就是影宗宗主本人。 此时,我们俩没有废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 在生死搏杀中,谁先开口,谁的气机就会先泄。 “唰!” 灰衫人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原地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留下残影,而是真真切切地融入了周围的雨幕和黑雾之中。 下一秒,我左侧肋下的空气突然泛起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涟漪。 一股阴毒至极的寒意,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直奔我的心脏而来。 我没有退。 面对这种级别的高手,退一步,就会引来狂风暴雨般的连环追击,直到被彻底绞杀。 “撼山劲!” 我心中低喝一声,体内庞大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 左脚在积水中猛地一踏,我迎着那股寒意直接撞了上去。 与此同时,我的右手猛地一甩。 “铮——” 一声清脆的刀鸣撕裂了雨夜的寂静。 柳叶刀出手的瞬间,煞气顺着刀身狂涌而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眼的暗红色匹练。 “当!” 刀锋与那柄漆黑的软剑在半空中精准地碰撞在一起。 一股极其阴寒的内劲顺着刀身狂涌而来,试图钻进我的经脉。 而我刀身上的雷火煞气也毫不示弱,带着霸道无匹的毁灭之力,狠狠地反扑过去。 两股截然不同的丹境力量在极小的范围内轰然炸开。 周围的雨水瞬间被这股气浪蒸发成白色的水汽。 青石板地面以我们两人交手的位置为圆心,如同蜘蛛网般寸寸碎裂。 借着反震之力,我向后滑行了半米,持刀的右手虎口微微发麻。 而那个灰衫人则借着软剑的柔韧性,在半空中一个闪身,再次隐入了黑雾之中。 “境界比我高,这身法也确实够难缠的。” 我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道。 通过这一击的交手我已经知道,这绝不是一场可以轻松拿下的战斗。 刚才那一击,我虽然凭借着雷火煞气的霸道和强悍的肉身硬撼了一记。 但对方显然没有出全力,应该只是在试探我的深浅。 “嗤!嗤!嗤!” 没等我喘息,空气中连续传来三声极其细微的裂帛声。 三道漆黑的剑光,分别从我的头顶、后心和右侧大腿死角处同时刺来。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我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煞丹疯狂运转。 与此同时,我的左臂瞬间被暗玉色的煞气包裹,肌肉贲张。 我没有去管后心和右腿的剑光。 而是猛地抬起左臂,以纯粹的肉身和护体煞气,硬抗了头顶那一剑。 同时,右手的柳叶刀化作一道残影,反向斩向右侧虚空中的某处。 “噗!” 漆黑的软剑刺破了我左臂的防雨风衣,但却被左臂上的护体煞气死死卡住。 软剑只在我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白印,没能切开我经过缝己术和神秘枯木气血双重强化的肌肉。 而我的柳叶刀,则逼得那个灰衫人不得不现出身形,用剑柄硬挡了我这一刀。 “砰!” 灰衫人被我这一刀蕴含的撼山劲劈得倒退了三步,面具下的呼吸似乎重了一分。 但他手中的软剑却如同毒蛇吐信一般,在后退的瞬间,顺势在我的右侧大腿上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但立刻被我用煞气封住了经脉。 “以伤换机?够狠。” 我看着腿上的伤口,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只是将柳叶刀横在胸前,眼神越发深邃。 第327章 以伤换伤 而就在我和这个顶尖杀手陷入拉锯战的时候,视线余光中,那层笼罩着陆嫣等人的金光咒光幕,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 我心中猛地一沉。 随着这个灰衫人的出现,影宗的杀局终于彻底收网了。 原本只是在外围游荡、消耗金光咒的那些高阶尸煞和恶鬼,仿佛得到了某种指令,突然变得疯狂起来。 它们不顾一切地扑向光幕,用利爪、用牙齿、甚至用身体去撞击那层摇摇欲坠的金光。 更让我皱眉的是,在那些邪祟的后方,黑雾翻滚间,又走出了五六道穿着黑色夜行衣的身影。 这些人虽然没有之前在巷子口围杀我的那六个气息那么恐怖,但每一个都散发着凝练的内息波动。 显然也是影宗内部的精锐。 他们没有像尸煞那样盲目攻击,而是训练有素地分散在光幕四周。 手中各自拿着一面铭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阵旗。 “起!” 其中一人低喝一声,六人同时将手中的阵旗狠狠地插进地面的积水中。 刹那间,周围的黑雾仿佛被煮沸了一般,疯狂地向那六面阵旗汇聚。 一股极其阴毒的阵法之力,顺着地脉直接轰击在金色光幕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那层原本就因为透支本源而显得有些黯淡的金色光幕,表面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光幕中心,盘膝而坐的陆嫣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她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瞬间变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身躯微微颤抖,但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却没有丝毫的退缩。 手中依然死死地维持着手中的正一法印,拼命压榨着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去修补裂痕。 方鹤和千机更是发出一声闷哼,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陈阳……别管我们……走!” 陆嫣咬着牙,声音虽然虚弱,但却透着一股决绝。 她知道,如果我继续被那个灰袍人牵制在这里,一旦阵法被破,他们立刻会被这百鬼和影宗精锐撕成碎片。 而届时,我就会遭到所有人的围攻。 “别放弃,撑住!” 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语气依旧平静。 对方的“请君入瓮”之计,不仅是为了用阵法困住陆嫣他们,更是为了将我这个变数引进来。 然后用这绞肉机一般的局势,将我们一网打尽。 现在这个灰衫人的任务很明确:他不需要立刻杀了我,只需要凭借着境界和身法的优势,死死地缠住我。 等陆嫣那边的阵法一破,他再配合阵法和那些精锐,就能将我绞杀在这里。 但是,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后手。 现在破局甚至反击的关键,全看李青能不能及时赶到了。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我现在也不能一直被动下去,将希望全部压在李青身上。 “嗡——” 我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煞气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经脉中奔腾。 眉心处的清凉气息疯狂闪烁,庞大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瞬间覆盖了以我为中心方圆三十米的范围。 “御气。” 我在心中默念。 表面上,我依然双手握着柳叶刀,摆出一副要和灰衫人死磕到底的架势。 但实际上,那根黑色骨针,已经悄无声息地顺着我的裤腿滑落,没入了脚下浑浊的积水中。 在御气的操控下,那根骨针就像是我身体的延伸,在积水中静静地潜伏着。 没有散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煞气波动。 灰衫人显然没有察觉到脚底下的致命威胁。 他看着我身上再次暴涨的煞气,面具下的眼神似乎也凝重了几分。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漆黑软剑,剑尖直指我的眉心。 周围的雨滴在靠近他身体三尺的范围内,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剑气绞碎成比雾气还要细微的水粉。 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危机感,死死地锁定了我的气机。 他要动真格的了。 面对这种即将收网的时刻,他显然也不想横生枝节。 “来吧。” 我呢喃了一句,左臂猛地攥紧。 暗玉色的雷火煞气在刀身上疯狂压缩,发出一声声“劈啪”声。 “唰!” 灰衫人的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我甚至连残影都没有看到,只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剑气,已经贴在了我的咽喉处。 太快了! 如果换做煞丹之前的我,早已身首异处。 但在千钧一发之际,我并没有去格挡,也没有后退。 我猛地一偏头,将脖子主动迎向了那道剑光。 同时,手中的柳叶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劈向了前方的虚空。 “噗嗤!” 漆黑的软剑险之又险的擦着我的颈动脉划过,带起一长串血珠。 如果我刚才的动作慢上零点一秒,现在喉管已经被他切断了。 而我这看似同归于尽的一刀,也逼得灰衫人不得不显露出身形。 他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扭曲着身体,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我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在半空中出现那极其短暂的停滞的瞬间。 我的眼眸中,猛地爆射出一团精光。 “就是现在!” 潜伏在积水中的黑色骨针,在精神力的催动下,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从积水中破水而出! 没有声音,没有轨迹,只有纯粹的速度和穿透力。 灰衫人作为顶尖高手的直觉终于在这一刻救了他一命。 在骨针即将刺穿他心脏的刹那,他凭借着丹境的强悍修为,硬生生地将身体横移了半寸。 “噗!” 黑色骨针带着那股狂暴的破坏力,直接洞穿了他的右侧肩胛骨,带起一蓬凄厉的血花。 “呃!” 灰衫人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手中的软剑差点脱手。 他显然没有料到,在如此激烈的近身肉搏中,我竟然还能分心操控这种极其隐蔽的暗器。 一击得手,我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撼山!” 我怒吼一声,合身扑上,手中的柳叶刀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雷霆,照着他受伤的右肩狠狠地劈了下去。 灰衫人强忍着剧痛,左手猛地一拍水面,身体借力向后暴退。 同时,他手中的软剑化作漫天剑影,试图阻挡我的追击。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在雨夜中连成一片。 第328章 不止破局 此刻,我完全放弃了防守。 任由他的剑气在我的防雨风衣和护体煞气上留下一道道白印和细微的伤口。 我只是死死地咬住他,一刀接着一刀,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他受伤了,速度和力量都大打折扣。 而我,最不怕的就是这种硬碰硬的消耗战。 就在我将灰衫人逼得节节败退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我心中微微一沉,用眼角的余光扫去。 只见那六个影宗精锐同时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黑色阵旗爆发出刺眼的乌光。 而那层苦苦支撑了许久的金色光幕,终于在这股庞大的阵法之力和百鬼的冲击下,如同破碎的玻璃般,轰然炸裂! 漫天的金色光点在暴雨中迅速黯淡。 陆嫣仰面倒在积水中,方鹤和千机也被反噬之力震飞,如同破布口袋般摔落在地。 周围那些早已饥渴难耐的尸煞和恶鬼,发出一阵阵咆哮,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朝着他们三人扑了过去。 我握着柳叶刀的右手猛地一紧。 正当我准备放弃对眼前这个灰衫人的连续压制,拼着后背硬挨他一剑也要转身回援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原本笼罩在整个锦绣苑小区上方的粘稠黑雾,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搅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股黑雾仿佛失去了根基一般。 在狂风暴雨的冲刷下,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轰然消散。 周围的视野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甚至能看到远处居民楼里透出的微弱应急灯光。 “嗖!嗖!嗖!嗖!嗖!” 就在黑雾消散的同一时间,五道刺耳的破空声从小区外围的黑暗中呼啸而来。 那是五面巴掌大小的杏黄旗,旗面上用朱砂绘制着极其古老繁复的风水符箓。 它们在半空中划出五道弧线,精准无比地越过那些扑向陆嫣的尸煞头顶。 然后“噗嗤”几声,呈五角星的方位,深深地插进了陆嫣三人周围的青石板缝隙里。 “嗡——” 五面杏黄旗落地的瞬间,一股厚重的地气从旗杆底部喷涌而出。 地气相互勾连,眨眼间便化作了一道半透明的土黄色倒扣大碗,将陆嫣三人死死地护在其中。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高阶尸煞,收势不及,一头撞在了那层土黄色的光幕上。 瞬间,那几只尸煞就像是撞在了一座山上,直接被那股浑厚的地气反震得倒飞出去。 然后在半空中便化作了一滩烂泥。 “妈的,终于赶到了!淋死我了!” 一道带着几分懒散的声音穿透了雨幕,从不远处的绿化带阴影中传了出来。 李青的身影缓缓显现。 此刻的他没有打伞,任由暴雨浇透全身。 他的左手提着一个黑匣子,而右手,则像拖死狗一样,提着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浑身软绵绵没有任何动静的人。 我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人手里还死死攥着一面断裂的黑色阵旗。 “这小区的百鬼封门阵根基已经被我废了,阵眼也拔了。” 李青随手将那个生死不知的阵法师扔进积水里。 他抬起头,对我说道。 “陆局长这边我来兜底,只要我李青还有一口气在,这帮脏东西就休想碰到他们半根汗毛。 老陈,专心对敌。” 听到李青这句话,我原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辛苦了。” 我看着前方的灰衫杀手,轻声说了一句。 此刻,我握着刀的手,却已经彻底放松了下来,不再是那种随时准备回防的僵硬姿态。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从我在巷子口被围杀,到我孤身闯入阵中,再到刚才和这个境界明显高于我的顶尖杀手近身肉搏。 我一直都在压抑着自己,一直都留着一张最大的底牌没有掀开。 为的,不仅仅是隐藏实力。 这百鬼封门阵不仅困住了陆嫣,也同样困住了我。 在这个阵法里,灰衫人如鱼得水,他的隐匿之术被放大了无数倍。 如果我早早地底牌尽出,以他比我高的丹境修为和诡异的身法,一心想逃的话,我根本留不住他。 甚至在这阵法之内,灰衫人铁了心刺杀陆嫣他们的话,我也没把握百分之百保住他们。 他自以为缠住了我,殊不知,我也在借机缠着他。 况且我想要的,从来不仅仅是破局。 我要杀人! 既然影宗苦心孤诣、倾巢出动,甚至布下这么大的阵仗来要我的命。 那他们就必须做好被我反杀,承受最惨烈反噬的准备。 我陈阳,从来不是什么打不还手、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呼——” 我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眼帘微垂。 “披煞。” 我在心中低声默念了这两个字。 刹那间,我体内那原本就已经在极速运转的煞气,就像是被投入了一颗高爆炸弹。 位于丹田处的煞丹,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后轰然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 这股波动不再仅仅局限于经脉之中,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破了经脉的束缚,疯狂地涌入我全身的四肢百骸。 “咔咔咔……” 我的体内传出一连串如同爆豆般的骨骼脆响。 那件原本就破损的黑色防雨风衣,在瞬间被我体内膨胀的气血和煞气撑得鼓胀起来。 尤其是那条经过缝己术改造的左臂,此刻更是暴涨了一圈。 暗玉色的煞气如同实质化的火焰,在我的皮肤表面熊熊燃烧。 连漫天落下的暴雨,在靠近我身体半尺的距离时,都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瞬间蒸发。 我的双眼猛地睁开,瞳孔深处,隐隐闪过一抹令人胆寒的暗玉色光泽。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我的四肢百骸涌现。 煞丹之后的初开披煞。 我感觉现在的自己,哪怕有一座小山挡在面前,也能一拳将其轰碎! 对面的灰衫人,在阵法被破的瞬间,身形就已经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 而当他感受到我身上爆发出来的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实力增强之时,那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白板面具,似乎都透出了一股难以置信的震惊。 第329章 退无可退 阵法被破,黑雾消散。 对于一个习惯了在暗影中收割生命的顶尖杀手来说,无异于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强光探照灯下。 此刻,灰衫人右肩那个被骨针前后洞穿的血洞还在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 鲜血顺着灰色的长衫下摆滴落在积水里,晕染开一团团暗红。 而他那原本如同鬼魅般虚无缥缈的气息,此刻在我的感知中,也变得开始有迹可循。 他左脚的脚尖微微向外偏转了半寸,小腿的肌肉在瞬间绷紧。 手中的那把漆黑软剑没有像刚才一样刺出,而是在身前极其绵密地挽出了一大片剑花。 那剑花在暴雨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光网,试图将我逼退半步。 然后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遁入后方那茫茫的雨夜之中。 他明显想退。 对于一个刺客而言,一击不中远遁千里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更何况局势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但我等了这么久,隐忍了这么久,连陆嫣他们重伤倒地我都强忍着没有第一时间掀开底牌,为的就是将他彻底钉死在这里,从而消灭对方的有生力量。 “想走?” 看着他的动作,我挑了挑眉。 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眉心处那股神秘的清凉气息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闪烁。 “嗡——” 一股庞大的精神力,以我为圆心,轰然向外辐射而出。 我没有去管右手紧握着的那把主刀。 而是将精神力瞬间分化,如同三只无形的触手,直接探了出去。 “铮!铮!” 两声极其清脆、带着几分嗜血欢愉的刀鸣声,在狂风暴雨中突兀地炸响。 那是我贴身存放在后腰处的两把备用柳叶刀。 在精神力的狂暴牵引下,它们直接切开了我后腰处早已湿透的衣物,如同两条脱水的银龙,瞬间腾空而起。 暗玉色的雷火煞气在刀出鞘的瞬间,便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上了刀身。 原本银白色的刀刃,在此刻泛起了一层令人心悸的暗红光芒。 “去。” 我在心里低声默念。 半空中的两把柳叶刀瞬间化作两道极其刁钻的诡异弧光。 它们在雨幕中拉出两道长长的水汽尾迹,一左一右,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封死了灰衫人向后退去的左右两个方位。 与此同时,那根在洞穿他右肩后,就一直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他身后积水洼里的黑色骨针,也动了。 在我的精神力的操控下,它没有任何声息地从泥水中暴起,直取灰衫人的后心要害。 三线绞杀,御气全出。 灰衫人向后撤退的脚步硬生生地顿在了原地。 此时的他如果强行后退,无论走哪个方向,都会被那两把带着雷火煞气的柳叶刀切开防线。 或者被骨针从背后刺穿心脏。 他发出一声闷哼,手中的漆黑软剑不得不改变轨迹,化作一团黑色的旋风,将自身护的密不透风。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在暴雨中连成了一片。 两把柳叶刀和一根骨针,在我的精神力微操下,围绕着他周身各大要害疯狂地穿插、撞击。 每一次碰撞,雷火煞气都会与他那阴寒的内息发生剧烈的摩擦。 两股能量每次碰撞之下,都会爆发出刺眼的火花和强烈的气浪,将周围的雨水纷纷震碎成白色的水雾。 此刻,他被死死地钉在了原地,寸步难移。 而这,正是我想要的。 “踏!” 我左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厚重的青石板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后化为齑粉。 借着这股狂暴的反作用力,再配合着披煞状态下对肉身的恐怖增幅,我蛮横地撞开了面前的雨幕,瞬间欺身到了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条经过缝己术改造过的左臂,此刻肌肉贲张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我扬起左拳,对着他那张白板面具,就是极其简单、粗暴的一记直拳。 “轰!” 空气在这一拳的压迫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气爆声。 仅仅是交手这几个回合,灰衫人已经知道,自己走不脱了。 在我的近身肉搏与三件御气兵器的全方位夹击下,他如果一味防守或者想着逃跑,只会被我一点点耗死。 而作为一名丹境高手,当他彻底放弃了撤退的念头,转而决定放手一搏时,所爆发出的底蕴是极其恐怖的。 面对我这势大力沉的一记直拳,他没有再试图用软剑去格挡。 面具下,他那双原本透着震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一抹令人胆寒的疯狂。 他体内那股浑厚的阴寒内息,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了出来。 “嗤啦——” 瞬间,他身上的灰色长衫被狂暴的真气直接撑得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破布条在风雨中狂舞。 而他手中的那把漆黑软剑,在灌注了海量的真气后,绷得笔直。 剑身上泛起了一层极其凝实的幽蓝色罡气。 硬抗了我一记御气柳叶刀后,灰衫人任由那把刀在他的腿上带起一蓬血花。 而他的身形却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骨骼构造的姿态,猛地向右侧一扭。 我的左拳擦着他的面具边缘砸了过去。 仅仅是拳风带起的恐怖力量,就将他那张白板面具撕裂了一半。 面具下方,露出了半张苍白且布满青筋的中年人的脸。 而就在他避开我这一拳的瞬间,他手中的长剑动了。 那把剑化作了一道刺目的幽蓝色闪电,直接撕裂了我和他之间那极其狭窄的空间。 太快了。 哪怕在清凉气息的加持下,我的五感和动态视觉已经提升到了极致,依然只能勉强捕捉到那道剑锋的残影。 那是一种完全舍弃了防御,将所有的力量、速度和杀意都凝聚在一点的绝杀之剑。 我本能地想要侧过身子,同时将体内那颗暗玉色的煞丹催动到极限,试图在身前凝聚出最厚实的护体煞气。 但还是慢了一线。 “嗤——” 那层仓促撑起的护体煞气,在灰衫人全力爆发的罡气面前,仅仅支撑了不到半秒钟,便如同裂帛般被轻易切开。 一股冰凉的触感,瞬间从我的左侧肋下传来。 第330章 杀之 鲜血,瞬间染红了我的左侧腰腹,顺着风衣的下摆滴落在水洼中。 如果是寻常的修行者,在挨了这一剑之后,那种阴寒的内息入体,瞬间就会让人痛不欲生,失去大半的战斗力。 但我没有。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在披煞状态下,我的痛觉被大幅度削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纯粹,冰冷的战斗本能。 体内游动的煞气,在我受伤的瞬间,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至。 它们死死地包裹住了伤口,强行抵御着那股阴寒真气的侵蚀。 同时,我的肌肉本能地向内夹紧,硬生生地卡住了剑锋,减缓了血液的流失。 在那把软剑刺入我体内的同时,我右手一直紧握着的那把主刀,已经顺势自下而上,划出了一道极其凌厉的半月形弧光。 目标直取他的咽喉。 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手腕猛地一抖,那把刺入我肋下的软剑没有再选择继续深入,而是瞬间抽回。 软剑从我体内抽出的同时,带起一长串温热的血珠。 随后,剑锋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折返。 “当”的一声巨响,软剑精准无比地架住了我上挑的柳叶刀。 一击不中,他得势不饶人。 他彻底放弃了对周围那三件御气兵器的防御,将所有的真气都倾注在了手中的长剑上。 剑势如同狂风骤雨般将我笼罩,每一剑都直指我的要害。 他的身法在这一刻快到了极致,幽蓝色的剑光在雨夜中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嗤!嗤!” 又是两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 我的右侧大腿和左侧肩膀,再次被他那无孔不入的幽蓝色剑气划开两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鲜血混杂着冰冷的雨水,顺着我的身体疯狂地流淌而下。 将我脚下的积水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有点疼,但我眼中的神色却越发平静。 因为我知道,这种毫无保留的爆发,他撑不了多久。 而他放弃防御的代价,同样是极其惨痛的。 就在他一剑划开我左肩,准备顺势变招刺穿我心脏的那个极其微小的间隙。 潜伏在暗处的黑色骨针,终于找到了最致命的破绽。 它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穿透了漫天的雨幕,带着极其狂暴的气血之力,直接洞穿了他的左侧小腿肚子。 “噗嗤!” 骨针那恐怖的穿透力和附带的破坏力,直接将他小腿上的肌肉纤维和部分骨骼绞得粉碎。 灰衫人的身形不可控制地向左侧猛地一个踉跄。 而那原本刺向我心脏的必杀一剑,也因此偏离了方向。 仅仅是在我的左侧锁骨下方留下了一道两寸长的血口。 对于顶尖高手来说,这一瞬间的失衡,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我没有任何犹豫。 体内的煞丹在此刻疯狂运转,将一股庞大的煞气压榨出来。 然后被我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了左臂之中。 我迎着他那有些散乱的剑光,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他那一记试图挽回颓势的剑锋向我的脖颈划来,却被我微微偏头闪过。 同时,我的左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他握剑的右手手腕。 “咔嚓!” 一声骨裂声在暴雨中响起。 撼山劲的狂暴力量配合着左手的恐怖握力之下,我直接将他的腕骨捏成了粉碎。 那把漆黑的软剑也因为无法保持握之下,“叮铛”一声掉落在了积水中。 而我的右手,已经握着那把沾满雨水和鲜血的主刀,沿着他因为剧痛而扬起的脖颈,没有任何迟疑地抹了过去。 暗红色的雷火煞气在刀锋上轰然绽放。 “嗤——” 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力。 这把经过重铸的破煞凶兵,轻易地切开了他颈部残存的护体内息。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我本就破损不堪的防雨风衣上。 甚至有几滴溅到了我的脸上,带着一丝温热的腥甜。 灰衫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大量的鲜血涌入气管,让他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我松开了扣住他手腕的左手。 顿时,他身体里所有的力量仿佛在瞬间被抽空,缓缓倒在了满是泥水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我站在原地,缓缓地呼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眉心处的清凉气息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缓缓平息。 我心念一动,解除了“披煞”的状态。 那股一直萦绕在脑海中、试图撕裂理智的杀戮欲望,也随之烟消云散。 伴随着状态的解除,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从身体各处涌了上来。 我微微佝偻了一下身子,调动体内剩余的煞气,迅速封堵住伤口周围的穴位,止住了流血。 随后,我甩了甩右手主刀上的血迹,将其缓缓收到袖口。 同时,精神力微动,将散落在周围的两把备用柳叶刀和那根黑色骨针重新收回,贴身放好。 做完这一切,我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李青等人。 雨还在下,但锦绣苑上空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已经彻底荡然无存。 …… 十字路口处。 这里的环境,早已经大变了模样。 原本平整的柏油路面,此刻像是被几十台重型压路机反复碾压过一般,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恐怖龟裂。 路口中央的红绿灯交通柱已经从根部折断,倒在满是泥水的路面上,断裂的电线泡在水里,不时爆出一团团幽蓝色的电火花。 周遭的暴雨依旧倾盆而下,但在这十字路口的中心区域,雨水却仿佛遇到了一层无形的半球形屏障。 豆大的雨滴在距离地面还有两三米的高度时,便被一股极其强悍且混乱的气机生生震碎,化作漫天的白色水汽,向着四周翻滚弥漫。 在这片白茫茫的水汽中,两个人影正隔着十来米的距离,遥遥对峙。 戴着奥特曼面具的胖子此刻的状态算不上好。 原本他撑着的那把黑色雨伞,伞面上已经破了几个洞。 伞骨更是被狂暴的气流压得严重变形,向外翻卷着,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面具下方,雨水和豆大的汗珠,此刻混合着正顺着胖子的下巴不断往下滴落。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那一身西装早已被雨水浸湿,勾勒出一圈圈肥肉的轮廓。 第331章 宗主无相 中年男人的情况,同样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原本那一身整洁考究的灰色西装,此刻下摆处已经被无形的气刃割裂出了十几道口子,露出了里面贴身的内甲。 此刻的他双脚悬浮在距离积水路面半寸高的地方,看似轻松写意。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正在极其轻微地颤抖着。 而他那原本平稳绵长的呼吸节奏,早已经被彻底打乱。 中年男人死死地盯着对面的胖子,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早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默然。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忌惮。 “呼……我说大兄弟,呼……大半夜的,不在家搂着媳妇睡觉,跑出来淋什么雨啊?” 胖子一边抹着面具上的雨水,一边气喘吁吁地抱怨着。 他把手里那把已经彻底报废的黑伞随手扔到一旁,一屁股坐在了路边一块碎裂的石墩子上。 甚至还从湿漉漉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压扁的烟盒。 中年男人没有接话。 只是周围环绕的那股阴冷气场,因为胖子这个看似毫无防备的动作,又猛地收紧了几分。 他们两人在这里僵持了将近二十分钟。 没有震天动地的法术对轰,也没有刀光剑影的近身肉搏。 有的,只是最纯粹、最凶险的气机交锋。 中年男人原本以为,现在在江城这种地方,没人能拦得住他。 但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个不知名的十字路口,随便蹦出来一个撑伞的胖子。 竟然能凭借着对周围气场那种堪称变态的掌控力,硬生生地将他困在了这方寸之地。 胖子没有主动攻击,他所有的动作,都只有一个目的:画地为牢。 无论中年男人试图从哪个方向突围去追击李青,胖子总能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将周围的气机化作泥沼,死死地拖住他的脚步。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成年人陷入了齐腰深的强力胶水里,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中年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声音沙哑地问道。 胖子好不容易从烟盒里抠出一根勉强还能看清形状的香烟,叼在嘴里。 他摸了摸口袋,发现打火机早就进水报废了,有些懊恼地啐了一口。 “我?我就是个苦命的打工人啊。” 胖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朵上,叹了口气。 “这年头,赚点窝囊费容易吗?大半夜的还得出来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脏活。” 就在中年男人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西装内侧的口袋里,突然传出了一阵极其短促的碎裂声。 中年男人的脸色微微一动。 他猛地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了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玉牌。 此刻,那块原本温润的玉牌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而在玉牌的正中央,隐隐浮现出几个极其细微的血色字迹。 中年男人的目光在那血字上扫过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影宗,宗主无相已死。情况有变,速回。” 短短几个字,却让这个神色漠然的中年男人深深皱起了眉头。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胖子,看向了锦绣苑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原本凝聚的浓重黑雾已经彻底消散。 相持之下,权衡利弊,往往只在一瞬间。 中年男人深深地看了坐在石墩子上的胖子一眼,仿佛要把这个胖子的身影刻在脑子里。 “山高水长,阁下好手段,咱们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中年男人双手猛地在身前结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法印。 他脚下的积水瞬间炸开,化作一道高达数米的水龙卷,将他的身形彻底包裹在内。 当水龙卷失去力量支撑,化作漫天水花重新砸落回地面时,中年男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茫茫的雨夜之中。 胖子坐在石墩子上,看着中年男人消失的方向,并没有起身阻拦。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随后,那股一直笼罩在十字路口的无形屏障,也随之轰然消散。 他伸手把夹在耳朵上的那根湿透的香烟拿了下来,在手里揉成了一团碎末。 “娘的,可算是走了。再耗下去,我这身肥肉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胖子骂骂咧咧地嘟囔了几句,双手撑着膝盖,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泥水,转头看向了锦绣苑的方向,眼神中浮现出一抹担忧。 “陈阳啊陈阳,你这回……可得平平安安的回来上班啊。 馆里那几具碎尸还等着你缝呢,你要是挂了,主任我上哪找这么好用的廉价劳动力去……” 胖子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一边迈开沉重的脚步,向着街道的阴影处走去。 他的步伐看似缓慢笨重。 但仅仅走出了三五步,他那宽大的身形便在一阵极其诡异的扭曲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 锦绣苑小区内部的中心广场上,暴雨的势头已经比之前小了许多。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重的血腥味。 周围的残局,早已经被李青清理得七七八八。 早在李青破阵之时,那些原本被阵法驱使、悍不畏死的尸煞和恶鬼,就像是失去了主心骨的提线木偶,瞬间陷入了混乱。 而那些影宗残存的精锐死士,在目睹了灰衫人被我越级强杀的恐怖画面后,斗志也彻底崩溃,试图四散逃离。 但李青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站在五面杏黄旗构筑的防御阵法边缘,单手托着那个古朴的风水黑匣子。 随着他口中念念有词,黑匣子表面那些繁复的符文依次亮起。 “地气化龙,锁!” 李青低喝一声,猛地将黑匣子按在了满是积水的青石板上。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的地脉之气被瞬间引动。 地面上的积水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化作一条条粗壮的水龙,咆哮着将那些试图逃跑的影宗死士死死缠住。 水龙中夹杂着极其阴寒的地气,瞬间冻结了他们的关节和经脉。 第332章 危机暂解 紧接着,李青操控着那五面杏黄旗,旗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土黄色罡气从旗面上激射而出,如同收割麦子的镰刀,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那些被困住的死士和尸煞的要害。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广场上便再也没有了一个能站着的活物。 我站在原地,没有去插手李青的清理工作。 在解除“披煞”状态后,虚弱感和剧痛,正一波波地冲击着我的神经。 我微微佝偻着身子,左手紧紧地捂住左侧肋下那道最深、最致命的剑伤。 眉心处,那股神秘的清凉气息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一丝丝微弱的凉意。 这股凉意顺着我的经脉流转全身,安抚着我那因为强行催动煞丹而濒临暴走的内息。 那一丝淡淡的玉色光泽,在我体内的煞气中若隐若现。 正是因为这丝玉色的存在,加上隐隐摸到大成门槛的撼山劲肉身底子,我才能在挨了丹境高手那么多剑之后,依然没有倒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喉咙里涌上来的一股腥甜强行咽了下去。 “李青,辛苦了。” 李青收起风水黑匣子,将那五面沾染了泥水的杏黄旗一一拔出,仔细地卷好收进背后的布袋里。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走到我身边。 目光在我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上停留了几秒之后,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老陈,你真他娘的是个疯子。” 李青摇了摇头,从湿透的口袋里摸出一个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的小药瓶。 他从药瓶中倒出两粒散发着浓郁药香的黑色药丸,递到我面前。 “老头子炼的小还丹,固本培元的,赶紧吃下去。你这伤,看着都渗人。” 我没有推辞,接过药丸直接塞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部,稍微缓解了几分体内的寒意。 “我还行,死不了。” 我温和地笑了笑,声音虽然虚弱,但却很平静。 随后,我转过头,看向阵法中央。 陆嫣、方鹤和千机三人,此刻正互相搀扶着,极其艰难地从泥水中站了起来。 他们三人的情况同样十分糟糕。 方鹤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是骨折了。 千机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在不断地往外溢着血丝。 而陆嫣,那一身黑色的特勤作战服早已经被泥水和鲜血浸透。 她那张原本清冷的脸庞上,此刻沾满了污渍,显得有些狼狈。 她没有去管自己身上的伤,而是紧紧地盯着我。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雷厉风行与果决的眸子里,此刻却涌动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震撼,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担忧与心疼。 “陈阳……”陆嫣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看着我那被鲜血彻底染红的半边身子,看着我脖颈上那道只差几毫米就能切断大动脉的极险血痕,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我没事。” 我看着她,语气温和地打断了她的话。 我知道她大概想说什么,但我的性子不太习惯去接受那种过于沉重的情感表达。 “你们怎么样?还能走吗?” 我用那种慢吞吞的语气,极其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陆嫣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几分作为分局长的冷静。 她点了点头:“主要是被困在阵里,消耗过度,还能走。”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那犹如修罗场一般的惨状,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具没有头颅的灰衫人尸体上,眼神变得极其凝重。 陆嫣的步伐有些踉跄。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混合着泥水和浓稠血液的青石板上,走到那具灰衫人的尸体旁,缓缓蹲下了身子。 那张被我那记直拳砸裂了一半的白板面具,此刻正斜斜地扣在泥水里,边缘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 陆嫣伸出略微颤抖的手指,扣住面具的边缘,将其彻底揭开。 面具下,是一张极其陌生的脸。 那是一张属于中年男人的面孔,普通到了极点。 没有刀疤,没有刺青,甚至连五官的轮廓都显得有些扁平与大众化。 属于那种扔进早高峰的地铁车厢里,转眼就会被彻底遗忘的类型。 但就是这样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在生前却拥有着稳压我一头的丹境修为。 如果不是李青及时赶到,再加上我今晚底牌尽出,甚至不惜以重伤换取近身枭首的机会。 恐怕今晚还真留不住他。 “认识吗?” 我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左手依然轻轻捂着肋下。 陆嫣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 她从战术背心内侧,摸出一个防水的特勤通讯仪,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沙哑: “没见过。 江城分局的重点监控名单里,绝对没有这张脸的记录。 甚至在总局下发的一些通缉令上,我也没有印象。” 她打开通讯仪的微距摄像功能,对着那张苍白且失去血色的脸,从不同角度连拍了几张高清照片。 “不过,” 陆嫣一边将照片打包,一边用极其凝重的语气分析道。 “丹境高手,并且能一次性调动这么多影宗的精锐死士来配合他行动,这人在影宗内部的地位绝对低不了。” 陆嫣迅速在通讯仪上操作了几下。 通过民俗局的加密内网,她将这组照片直接发往了京城总局的最高权限数据库,申请进行全国范围内的面部骨骼和灵力特征比对。 李青提着那个黑匣子走了过来。 他用脚尖踢了踢灰衫人掉落在积水里的那把漆黑软剑,说道: “别瞎猜了,管他是长老还是宗主,反正现在都已经变成了老陈刀下的一具无头尸体。” 李青撇了撇嘴,抬头看向四周渐渐散去的黑雾。 他虽然语气轻松,但脸上,此刻却挂满了化不开的阴霾。 李青顿了顿,目光扫过整个锦绣苑的布局,继续说道:“但今晚这阵势,百鬼封门阵,再加上这么多被强行催化出来的高阶尸煞。 这可都是极其耗费心血和地脉资源的阴损手段。 影宗那帮只会玩影子和刀子的杀手,什么时候精通这种大范围的风水杀局和炼尸术了?” 第333章 局势糜烂 我微微点了点头,顺着李青的话往下梳理。 “李青说得对。” 我看着脚下那被鲜血染红的积水,语气平静地说道。 “这阵法的布置手法极其老辣,而且能精准地卡在江城三煞倒悬的节点上发难。 这绝对不是影宗能干出来的活儿。 他们在江城的这场局里,充其量,也就是一把被人握在手里、用来清场的锋利快刀。” 陆嫣扶着膝盖,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来。 因为起得太猛,她的身体微微晃了晃。 她看着满地的狼藉,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中透着一股冷意:“单凭一个影宗,绝对无法在江城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我环顾了一圈,说道: “不管是谁在下这盘棋,此地不宜久留。 我们几个现在的状态都不太好,如果对方还有后手,咱们恐怕都得交代在这里。” 陆嫣收起通讯仪,看了一眼互相搀扶着、脸色惨白如纸的方鹤与千机,果断地下达了指令。 “先撤。回局里。”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民俗局的地下基地有阵法防御,也有医疗设备和后勤组。 这里的事情,我会立刻呼叫后勤清道夫团队来接手处理。 其他的事情,等我们把命保住了,伤势稳定了,再作商议。” 我们一行人没有再多做停留。 李青走在最后面,他从随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把混合着朱砂的特制粉末,又夹着几张燃烧的明黄色符箓,随手洒在了广场中央积血最深的地方。 “尘归尘,土归土,阴邪退散。” 伴随着他低沉的咒语声,那些朱砂和符灰在接触到血水的瞬间,爆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嗤嗤”声,冒出一股股白烟。 这算是简单地破除了此地残留的极阴怨气,防止日后这里滋生出新的秽物。 我们互相搀扶着,踩着满地的泥泞,缓缓地向着锦绣苑的大门方向走去。 暴雨虽然比之前稍微小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我走在李青和陆嫣的中间,步伐虽然算不上轻快,但也绝不像他们想象中那般摇摇欲坠。 披煞解除后,那种瞬间抽空所有力量的虚弱感确实存在。 但仅仅过了不到十分钟,我体内那股暗玉色的煞气便开始发力了。 蓝家带回的那截神秘枯木,赋予了我极其庞大且旺盛的气血底子。 此刻,这些气血正配合着体内流转的煞气,以一种近乎变态的速度修复着我受损的肉身。 我微微低头,借着夜色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口。 除了左侧肋下那道几乎伤及内脏的口子还需要我用煞气强行封堵之外,右侧大腿、左侧肩膀以及锁骨下方的剑伤,竟然已经停止了流血。 伤口边缘的肉芽在气血的催动下极其缓慢地蠕动着,表面甚至已经结出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除了内息因为战斗中有消耗之外,我现在的状态其实并没有那么不堪。 至少,再遇上拦路的邪修,我依然有拔刀的力气。 五分钟后,我们终于走出了锦绣苑大门。 小区外依旧是我来时的那副样子,整条街道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 一阵裹挟着阴寒之气的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积水中打着转。 但我敏锐地察觉到,身旁陆嫣、方鹤以及千机三人的脸色,在看到这条毫无异常街道时,瞬间发生了变化。 特别是被千机搀扶着的方鹤。 他那张原本就因为受伤而显得有些惨白的脸,此刻更是灰败到了极点。 “怎么了,方老哥?” 我转过头,看着方鹤,有些好奇的问道。 毕竟我在这里也没感受到邪物的气息,以及被埋伏的迹象。 方鹤靠在千机的肩膀上,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陈顾问,你不知道……” “在你赶到支援之前,我就已经动用局里的最高级别加密频道,发出了求援信息。 而且,我明确标注了陆局长遇险,坐标锦绣苑。” 方鹤抬起头,看着这条死寂的街道,雨水顺着他的下巴不断滴落。 “按照民俗局的应急预案,一旦分局长级别的领导陷入绝境,无论其他地方发生什么事,距离最近的特勤小队和机动战力,必须在十五分钟内赶到现场支援。 可是现在……” 方鹤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距离他发出求援信息,到现在至少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可是,锦绣苑的大门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今晚这场由“三煞倒悬”引发的百鬼夜行,其波及范围和惨烈程度,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江城分局除了留下极少数的后勤和通讯人员死守基地之外,所有的战斗人员肯定都已经分散到了全城各地,去镇压那些突然爆发的恐怖乱象。 而且,那些乱象绝对棘手到了极点。 棘手到那些特勤小队甚至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根本抽不出哪怕一个人、一辆车,来支援他们深陷死局的分局长。 整个江城的民俗防御体系,在这一刻,恐怕已经处于全面瘫痪的边缘。 陆嫣没有说话,她只是紧紧地抿着嘴唇,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愤怒,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重。 作为江城分局的一把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局势的失控程度。 “行了,别在这儿吹冷风自己吓自己了。” 李青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打破了众人的沉默。 他左右看了看,指着街道拐角处的一片阴影说道: “我刚才破阵之前,把车停在那个巷子口了。 这鬼天气,再淋下去,没被邪修砍死也得得肺炎。 先上车,回局里再说。” 李青快步跑过去,不一会儿,那辆熟悉的大奔便亮起了大灯,缓缓开到了我们面前。 大家没有再多说什么,依次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内开着暖风,但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那层阴霾。 李青一脚油门,大奔如同雨夜中的一头黑豹,向着江城民俗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透过沾满水珠的车窗,我静静地看着外面的江城。 第334章 拼命三郎 这座常住人口超过千万的繁华都市,今晚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 在我的视界里,那些原本应该灯火通明的商业街、高耸的写字楼,此刻有不少都陷入了黑暗。 而在那些黑暗的角落里,时不时有一丝丝灰黑色的怨气和阴气升腾而起,在半空中扭曲、交织。 甚至在路过城西的一座立交桥时,我远远地看到桥下的一片老旧棚户区里,隐隐有火光冲天而起。 伴随着极其微弱的的嘶吼声在雨夜中回荡。 很显然,影宗在锦绣苑的截杀,只是今晚这盘大棋中的一环。 幕后那只黑手,利用三煞倒悬的格局,彻底点燃了江城地下压抑已久的阴邪之气。 陆嫣看着窗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 二十多分钟后,大奔驶入了江城民俗局的地下车库。 车刚一停稳,几名早就等候多时的后勤组人员便推着担架车和急救箱快步迎了上来。 民俗局的地下基地并没有那些科幻电影里夸张的“灵力修复舱”或者什么全自动治疗仪。 这里的医疗室,更像是一个结合了现代外科手术室和传统中药房的混合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精消毒水味,同时也夹杂着极其刺鼻的艾草和朱砂燃烧后的气味。 我们几人被迅速分流。 方鹤的左腿小腿骨折,加上透支本源造成的内脏损伤,情况最严重。 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后勤人员立刻给他进行了正骨,打上夹板。 随后一名穿着灰色长褂的老中医走上前,捏开方鹤的嘴,塞进了一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黑色药丸。 “护心丹,保住心脉。 这腿得静养三个月,内伤更麻烦,得用药浴慢慢泡。” 老中医摇了摇头,吩咐同行人员将方鹤和同样内伤严重的千机推向了走廊深处。 李青是所有人里状态最好的。 他除了衣服湿透之外,身上连一道油皮都没破。 此时他正大大咧咧地坐在医疗室外面的长椅上,手里捧着后勤人员递过来的一杯热气腾腾的姜糖水。 一边喝一边啃着一块高热量的巧克力,嘴里还时不时地嘟囔着什么“落汤鸡”之类的话。 我则被带到了最里面的一间单独治疗室。 一名戴着口罩的中年后勤人员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了我那件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的防雨风衣。 当风衣被剥离,露出我上半身的躯体时,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可能?”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肩膀、锁骨下方那些原本应该深可见骨的剑伤。 那些伤口虽然看起来依旧狰狞可怖,但表面已经开始结痂,完全没有了继续渗血的迹象。 “陈顾问,您这身体的自愈能力……简直比那些练了金钟罩的横练宗师还要可怕。” 他一边感叹,一边迅速拿过医用棉签和特制的药水,开始清理我伤口周围的血污。 “底子稍微厚一点罢了,麻烦医生帮我处理一下肋下那道口子,那个比较深。” 我坐在治疗椅上,语气温和地说道,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时,他这才注意到我一直用左手捂着的肋下。 当他移开我的手时,那道最深的伤口立刻暴露在无影灯下。 虽然我已经用煞气封堵了周围的血管,但随着我的呼吸,依然有血液极其缓慢地渗出。 “这伤口太深了,差点就伤到脾脏了,必须马上缝合。” 检查完情况之后,医生神色一凛,立刻转身准备麻醉剂和手术缝合线。 “不用麻醉了,直接缝吧,我赶时间。” 我直接打断了他。 麻醉剂会迟缓我的神经敏感程序,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夜晚,我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 医生愣了一下,看着我平静的眼神,最终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穿针,引线,打结。 冰冷的钢针穿透皮肉的感觉极其清晰。 但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的紊乱。 我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眉心处那股清凉气息上,引导着它流转全身,压制着那种纯粹的肉体疼痛。 十几分钟后,伤口缝合完毕。 医生在缝合处敷上了一层民俗局特制的、混合了三七和几味珍稀草药的金创药膏,然后用白色的纱布将我的上半身缠绕了起来。 “陈顾问,伤口处理好了。 但这几天千万不能再剧烈运动了,否则一旦崩裂,大出血会要了您的命。 您体内的气血虽然旺盛,但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极其郑重地叮嘱道。 “多谢,我会注意的。” 我温和地点了点头,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件后勤准备的干净黑色冲锋衣,穿在了身上。 当我走出治疗室时,正好看到陆嫣从隔壁的房间里走出来。 她身上的那件破损的特勤作战服已经换下,此刻穿着一身简单的T恤加外套。 刚才那位老中医显然给她施了针,并且喂了丹药。 她那张原本惨白如纸的脸庞上,此刻终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但她的眼神,却比外面的雨夜还要冰冷和锐利。 “伤处理好了?” 陆嫣看着我,目光在我缠满纱布的胸口停留了一瞬。 “嗯,皮外伤,不碍事。”我笑了笑。 “陆局,您的身体还需要休息,那丹药的药力还没完全化开……” 陆嫣身后,那名老中医追了出来,满脸担忧地劝阻道。 “不用了,陈老。” 陆嫣转过身,对着老中医摆摆手。 “江城各地,特勤小队都还在拼命。 我作为分局长,没资格在这个时候躺在病床上休息。” 陆嫣转过头,看向我和坐在长椅上的李青。 “陈阳,李青。如果你们还能走得动,麻烦跟我来总控室。” 说罢,陆嫣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直接转过身,向着地下基地最深处的指挥中心走去。 我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这女人,还真是个拼命三郎。 我转头看了一眼李青,他已经把手里的纸杯扔进了垃圾桶,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 “走吧,陈大爷。” 李青冲我咧嘴一笑,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头又回到了他身上。 “去看看这江城的天,到底被那帮孙子捅出了多大的窟窿。” 第335章 危机解除? 推开总控室那扇厚重的防爆钢门,迎面而来的是一阵极其轻微的电子蜂鸣声。 总控室内,正前方的墙壁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弧形液晶屏幕,此刻屏幕上正显示着江城市的高精度三维电子地图。 只不过,这张原本应该标注着交通路况和基础设施的地图上,现在却密密麻麻地闪烁着刺眼的红色光点。 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处正在爆发的阴气波动,或者是一起正在处理中的民俗灵异事件。 偌大的总控室里,此刻显得有些空荡。 除了三名戴着耳麦、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的后勤通讯员之外,再无他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咖啡味,和因为长时间熬夜而散发出的焦躁气息。 “陆局!” 看到陆嫣走进来,一名眼眶通红、满脸胡茬的通讯组长立刻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急和如释重负:“您总算安全回来了。 刚才方队发来最高级别求援信号,但我们根本调不出人手……” “我知道,不用解释了。方鹤和千机已经在重症室了,死不了。” 陆嫣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她走到主控台前,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极其锐利地盯着大屏幕上那些闪烁的红点。 “汇报当前全城的受灾情况。我要最精确的数据。” 通讯组长咽了一口唾沫,迅速调出一组数据: “报告陆局,从今晚九点十五分开始,全城十四个区,一共爆发了三十七起丁级以上的民俗事件。 其中城西和城南的棚户区爆发了大规模的走尸现象,城东的几处烂尾楼里出现了厉鬼伤人。 目前,我们所有的特勤小队都已经投入战斗,但……” 组长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沉重:“但局势依然在恶化,我们的人手远远不足。” 我站在陆嫣的身后,双手极其自然地插在黑色冲锋衣的口袋里。 眉心处那股清凉的气息正在极其缓慢地滋润着我有些疲惫的精神。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杂乱无章的红点,语气平静地开了口。 “李青,能看出点什么名堂吗?” 李青没有立刻回答我。 他走到大屏幕前,从随身的黑匣子掏出一个罗盘。 “把地图的等高线图层调出来,再把地下水系的走向叠加进去。” 李青头也不抬地对那名通讯组长吩咐道。 随着屏幕上的地图发生变化,李青咬破了自己的中指,将一滴鲜血滴在了罗盘的中央。 “天道左旋,地道右转……” 李青嘴里极其快速地念诵着寻龙口诀,手指在罗盘上不断地拨动着。 随着他的动作,罗盘上的指针开始极其剧烈地颤动起来。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目光在屏幕上的那些红点之间来回扫视。 随后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极其快速地画出了几条无形的连线。 “陈阳,你看这里。” 李青指着屏幕,神色凝重:“这些爆发乱象的红点,表面上看是杂乱无章,遍布全城。 但如果结合江城的地脉走向和三煞倒悬的格局来看,它们其实构成了一个极其庞大的聚阴漏斗。” 李青的手指顺着他画出的那些连线,最终汇聚到了江城老城区中心的一个点上。 “所有的阴气、煞气,以及那些被强行催化出来的怨气,都在通过地下水系和被破坏的地脉节点,极其隐蔽地向着这个地方汇聚。”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神微微一凝。 那是一个我极其熟悉的地方。 城隍庙。 “城隍庙?” 陆嫣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那里供奉着江城的城隍老爷,历来是江城香火最鼎盛、正气最足的地方。 而且,之前水库祭祀案之后,总局的天工前辈还亲自在那里镇压过残局,留下了极强的禁制。 对方把阴气往那里引,难道是想自寻死路?” 我看着屏幕上代表城隍庙的那个位置,脑海中极其迅速地闪过之前在城隍庙经历的种种细节。 那位深不可测的天工前辈,以及他当时留下的一些极其隐晦的暗示。 “阴极生阳,阳极生阴。风水之局,从来就没有绝对的死地。” 李青开口说道。 “城隍庙确实是江城正气最足的地方,但同样,它也是江城地脉的阵眼之一。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天工前辈当初在那里留下的禁制,不仅仅是为了城隍庙下溢出的残余怨气。 更是为了锁住城隍庙地下的某种东西。” 我的目光在屏幕上那些红点上扫过: “幕后黑手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弄出这百鬼夜行的乱象,不可能单纯是为了在江城制造杀戮。 难道对方是想利用全城的乱象作为引子,汇聚极其庞大的阴煞之气,去冲开城隍庙地下的什么东西?” 就在我的话音刚落之际,总控室里的通讯频道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密集的电流麦声。 紧接着,几个不同频道的汇报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 “报告总控!我是第三特勤小队,城南棚户区的走尸群突然停止了攻击。 它们……它们身上的阴气正在极其快速地消散,全都倒在地上变成了普通的尸体!” “报告!我是第七小队,城东烂尾楼的厉鬼没有和我们交手。 它们直接化作一团黑气,顺着下水道遁走了!方向不明!” “报告……” 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至少有七八个小队传来了极其相似的汇报。 而大屏幕上,那些原本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快速地熄灭。 总控室里的几名后勤人员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极其茫然和劫后余生的表情。 “危机……解除了?” 通讯组长有些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我耳朵里的耳麦,也传来了金万两那压低了的声音。 “陈阳老弟,听得见吗?我是老金。” 金万两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极其明显的疑惑和紧张:“邪门了。 我刚才留在外面的几个暗线传回消息,说城西和城北好几个原本闹得很凶的场子,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那些孤魂野鬼就像是见鬼了一样,退得干干净净。 我线人问我,是不是民俗局的高手把事情给平了?” 第336章 覆巢之下无完卵 我听着金万两的话,感受着体内那股煞气极其平稳的流转,微微垂下了眼帘。 “老金。” 我按下通讯器的送话键,语气依旧是那种慢吞吞的调子:“事情没解决。 你让你的线人全部撤回来,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 你自己老老实实地待在听雨轩里,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动静,只要天没亮,绝对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更不许去凑热闹。” “这……陈老弟,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这语气听得我心里直发毛。” 金万两在通讯器那头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我话语中的寒意。 “没什么,只是对方要收网了。” 我平静地回了一句,随后极其果断地切断了通讯。 随后,我抬起头,看着大屏幕上仅剩的几个还在闪烁的红点,以及李青画出的那个指向城隍庙的“漏斗”中心。 “根本就不是危机解除了。” 我转过头,看着眉头紧锁的陆嫣和脸色极其难看的李青:“是幕后黑手已经完成了前期的清场和蓄力。 现在,他们要开始真正的核心行动了。” 我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推断一般。 一阵极其诡异且深沉的低频波动忽然涌起。 这股波动无视了民俗局地下三层厚重的钢筋混凝土防御,直接穿透进来,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胸口上。 总控室头顶的白炽灯,光线却在这一瞬间莫名地暗淡了几分。 空气里原本浓重的咖啡味被一股淡淡的,老坑泥土发霉的味道所取代。 “嗡——” 李青放在主控台上的风水黑匣子里,那面沾着他指尖血的罗盘突然发出一声微响。 我转头看去,只见罗盘中央那根原本极其稳定的磁针,此刻正疯狂地左右乱窜。 最终,指针“啪”的一声轻响,尖端竟然硬生生地向上翘起。 “地气逆流,阴眼大开……” 李青盯着毁坏的罗盘,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但声音却异常干涩。 与此同时,总控室那面巨大的弧形液晶屏幕上,数据也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化。 原本代表着全城各处灵异事件的红点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在江城老城区城隍庙的坐标点上,出现了一个极其深邃的黑色漩涡。 刹那间,周围的数据监测栏里,阴气指数、磁场紊乱度等各项指标,极其诡异地全部归零。 “陆局,城隍庙区域的探测器没有损坏,但是……但是传回来的数据全部是零。” 通讯组长双手极其僵硬地悬在键盘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系统判定,那片区域的常规物理法则和灵气场,已经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彻底屏蔽了。” 陆嫣没有说话。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深邃的黑色漩涡,随后转过身,大步走向总控室最深处的一台独立控制台。 那里放着一部老旧的红色座机电话。 陆嫣拿起红色的听筒,控制台上的微型扫描仪极其迅速地扫过她的瞳孔。 随后传来一声极其机械的电子音:“身份确认,江城分局局长,陆嫣。加密通道已建立。” 电话那头没有等待的盲音,几乎是瞬间就被接起。 “我是陆嫣。江城城隍庙异变,全城百鬼夜行阴气已全部汇聚于此,地脉疑似被翻转,监测数据归零。” 陆嫣的声音极其清冷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直接汇报了核心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随后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男声。 “知道了。天工之前留下的镇压盘,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个死劫。” 总局高层的声音极其平静,但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陆嫣,听好。” “在。”陆嫣站得笔直。 “城隍庙下压着的东西,是建国初期就定下的绝密。 它绝对、绝对不能在江城这种千万级人口的城市里完全苏醒。 总局的支援小队我已经下了死命令,要求他们三小时之内必须赶到江城。” 电话那头的声音微微一顿,语气变得极其严厉: “在这三个小时内,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不管你江城分局填进去多少条人命。 必须守好城隍庙。 哪怕最后只剩下你一个人,你也得给我钉在城隍庙的大门前。 这是死命令,听懂了吗?” “江城分局领命。人在,阵在。” 陆嫣极其果断地回答,随后轻轻挂断了电话。 她转过身,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燃烧着一种极其决绝的光芒。 “老赵。” 陆嫣看向通讯组长,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总控室。 “切断所有对外频道的常规调度。 向全城所有还在外勤的特勤组、行动组、甚至后勤外勤人员发布最高集结令。” “放弃所有外围的灵异事件处理,放弃一切保护平民的次要任务。 告诉他们,只要还能喘气的,十分钟内,全部撤回分局地下车库整合。 十分钟后,全员开拔城隍庙。” 通讯组长老赵浑身一震,他极其清楚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 放弃外围,意味着江城今晚或许会有许多普通人遭遇不测。 而全员压上城隍庙,则意味着江城分局是在做最后的孤注一掷。 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双手在键盘上极其快速地敲击起来。 将这道带着血腥味的命令,通过加密频道发送到了每一个江城民俗局外勤人员的终端上。 我站在一旁,极其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眉心处的清凉气息如同极其温和的泉水,缓缓地流淌过我的四肢百骸。 “看来,今晚是个不眠之夜了。”我语气平静地开了口。 陆嫣看向我,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 “陈阳,这是我们民俗局的职责。你只是个编外顾问,之前在锦绣苑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城隍庙那边……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你留在基地里,或者回听雨轩。” 陆嫣极其罕见地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对我说道。 闻言,我微微摇了摇头。 “陆嫣,你这话就见外了。” 我极其平静地看着她。 “我陈阳虽然不是什么大英雄,但是我明白一个道理。 那就是,覆巢之下无完卵。” 第337章 游走外围 我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李青。 李青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抓了抓本就凌乱的头发: “得,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倔脾气。 小爷我这风水盘都快报废了,正愁没地方找人报销呢。 走吧,去见识见识,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能把江城的地脉都给掀了。” 十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地下二层的战备车库里,伴随着一阵阵沉闷的脚步声和装备碰撞的轻响,民俗局内陆续赶到了四十多号人。 这已经是江城分局在经历了长达三个小时的全城大乱之后,目前所能联系上并且还能站得起来的所有力量了。 我站在一辆防爆车的阴影里,目光平静地扫过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 人群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拨。 绝大多数是行动组的成员。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黑色作战服,手里端着装配了破煞子弹的自动步枪,防弹衣的夹层里塞满了各种战术手雷和强光爆震弹。 这些人都是受过极其严格军事训练的精锐,纪律严明,站姿笔挺。 但,他们终究只是普通人。 此刻,在他们那被头盔和护目镜遮挡了大半的脸庞上,我依然能极其清晰地捕捉到那一抹掩饰不住的疲惫。 以及对未知灵异事件的本能忌惮。 而另一拨,则是寥寥数人的特勤组。 特勤组的人员构成本来就少,况且我认识的那几个基本上还全“折”了。 相比于行动组的整齐划一,特勤组这边的人数一眼望去就少得可怜。 仅有寥寥七八个人,而且几乎个个挂彩。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铁。 此时的他正在往胳膊上缠绕绷带,抬头恰好对上了我的视线。 他愣了一下,随后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冲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同样温和地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现在局势紧迫,并不是上去叙旧的好时机。 收回视线,我微微皱起了眉头,心里开始盘算起眼前的局势。 眉心处的清凉气息如同舒缓的溪流在我的灵台处缓缓流淌,让我此刻能以一种绝对理智的视角去剖析问题。 对方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布局了这么久弄出一个“三煞倒悬”之局。 又在全城范围内制造出“百鬼夜行”的乱象。 这一切的一切,为的都是今晚的城隍庙。 那个地方,现在不说是刀山火海,至少也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我看着那些正在往弹匣里压子弹的行动组成员,心里很清楚。 如果就这么直愣愣地冲进去,这些人恐怕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自从我突破煞丹之后,对气机的感知以及对力量的理解已经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是在正面对抗的生死搏杀中,哪怕他们手里的火力再猛,这些行动组成员连靠近我十米之内都做不到。 我只需要施展御气,配合黑色骨针,就能在他们扣动扳机之前,悄无声息地收割掉所有人的生命。 而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敌人,绝对比我只强不弱。 我不相信对方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手里仅仅只会捏着锦绣苑里那个丹境一张底牌。 在城隍庙的核心区域,肯定还有其他同级别的丹境高手。 甚至是比丹境更恐怖的存在,正极其安静地蛰伏在暗处,等待着我们自投罗网。 在那种级别的对抗之下,让这些行动组成员跟随我们强行突入城隍庙的内部…… 除了徒增伤亡,让空气里的血腥味更浓一些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想清楚了这一点,我把手插回冲锋衣的口袋里,迈开步子,朝着正在车库中央做最后部署的陆嫣走去。 陆嫣此刻正低着头,在一张铺开的江城老城区地图上用红笔快速地标注着什么。 她的脸色仍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的坚毅。 李青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几枚五帝钱,眉头紧锁。 “陆嫣,李青。” 陆嫣抬起头,手里的红笔停了一下:“陈阳,怎么了?是伤口出问题了吗?” “伤口没事。” 我笑了笑,随后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些正在集结的行动组成员,语气平缓地说道: “我只是对接下来的战术安排,有点不太成熟的想法。” 陆嫣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皱眉:“你说。” “城隍庙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们心里大概都有数。” 我看着地图上城隍庙的位置,声音温吞。 “地脉被翻转,阴气倒灌,那里现在就是个活生生的阴曹地府。”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陆嫣:“陆嫣,我知道总局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拖住进度。 但‘不惜一切代价’,不等于让我们的人去无脑送死。” 陆嫣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没有反驳。 我继续说道:“行动组的兄弟们受过专业训练,这不假。 但他们终究是普通人。 面对丹境以上的高手,或者那些已经成了气候的邪物,他们手里的枪械能起到的作用太有限了。 跟着我们一起冲进城隍庙内部,他们连自保都做不到。”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留守?” 陆嫣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但我们现在人手本就严重不足,如果再把行动组留下,正面突击的力量会极其薄弱。” “我没说让他们留守。” 我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一旁正在竖起耳朵听的李青。 “我的建议是,分兵。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李青挑了挑眉毛:“老陈,你小子葫芦里又卖什么药?直说吧。” 我看着李青,语气平静地分析道:“现在的城隍庙,绝对是对方的主场。 我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布下什么凶阵等着我们,但是我习惯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去想。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所有人一起冲进去,就等于是一头扎进了别人布置好的绞肉机里。” 我用手指在地图上城隍庙外围的几条街道上画了一个圈。 “所以,我的想法是。 正面突击,由陆嫣带着特勤组的兄弟,加上我。” “而你,带着行动组的人,不要进入城隍庙的内部,游走在外围。” 听到这里,李青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他似乎已经猜到了我的意图。 第338章 目标:城隍庙 我看着他,继续说道:“你在外围,利用你的手段,带着行动组的兄弟们布阵。 万一城隍庙内真有凶阵,就算你破不开,但我相信,以你的阵法造诣肯定能影响到几分。 哪怕能削弱对方一两成的主场优势,这买卖也做得!” 我说完,安静地看着陆嫣和李青,等待着他们的决定。 车库里的空气似乎安静了几秒钟。 陆嫣盯着地图,脑海中快速推演着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她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但绝不是个死板的教条主义者。 她很清楚,我的分析是完全建立在双方实力悬殊的客观事实上的。 “老陈说得对。” 李青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把手里的五帝钱往兜里一揣,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对方搞出的这个‘聚阴漏斗’的格局,其目的就是为了给城隍庙聚阴。 如果我在外围的几个关键节点布下几个截阴阵,或许能延缓阴气流向城隍庙的速度。 这样一来,等于正好掐住了他们的命脉!” 李青看了看那些行动组的成员,继续说道: “而且,以我指挥,行动组配合的话,这种简单的阵法布置效率能高好几倍。” 陆嫣深吸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决断。 “好,就按陈阳说的办。”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冷厉和果决。 陆嫣大步走到车库中央,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全体都有,战术调整!” 陆嫣的声音清脆而有力,在地下车库里回荡:“特勤组全体成员,出列! 准备随我进行正面突击任务。 目标:城隍庙正殿!” 赵铁和其他几名特勤组成员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向前跨出一步,眼神坚毅。 “行动组全体。” 陆嫣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 “你们的指挥权,现在暂时移交给民俗局特聘风水顾问,李青。 你们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配合李顾问在城隍庙外围布置阵法,清理外围游荡邪物。 并随时准备接应突击队。” 行动组的成员们愣了一下,但良好的纪律性让他们迅速反应过来,齐声应答:“是!” 陆嫣没有多废话。 她从衣兜里摸出一张黑色磁卡,随手扔给了站在一旁的李青。 “这是江城分局地下仓库的最高权限卡。” 陆嫣的语速很快。 “除了甲字一号柜里封存的那几件禁忌物之外,剩下的东西,你随便挑。 龙虎山正一道供奉过的极品朱砂、百年雷击木打磨的阵法桩。 只要你觉得用得上,能搬多少搬多少。 我只有一个要求,把城隍庙外给我死死地钉住。” 李青索地伸手接住那张黑卡,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痞气的笑容。 “得嘞,陆局大气。 有你这句话,李某人今天就算是把这地下仓库给搬空了,也绝对不含糊。” 李青把黑卡往衣服口袋里一塞,转头看向我。 “老陈,你就在里面好好玩,外面的场子,兄弟我给你兜着。” “你也小心点,李青。” 我嘱咐了一句,声音不大。 “别光顾着布阵,把自己的后路给断了。 外面虽然不是风暴中心,但那些被地脉翻转吸引过来的散碎邪物,数量估计不少。 你这身板,可经不起那些东西撕咬。” 李青摆了摆手:“放心吧老陈。 我虽然不擅长跟人面对面肉搏,但论起寻龙点穴、借势布阵,江城这地界上,我还没怕过谁。 再说了,这不是还有这么多行动组的兄弟拿着真家伙护着我吗。” 李青摆了摆手,转身带着几个行动组的队员,快步朝着民俗局仓库走去。 没过多久,我就看到李青指挥着队员们推着几辆平板车走了出来。 车上堆满了各种散发着浓郁法力波动的物件。 不仅有成箱的高纯度朱砂、成捆的百年桃木桩,甚至还有几面看起来年头很久远的八卦镜和几套特制墨斗线。 最夸张的是,李青这小子手里还抱着个半米多高的青铜香炉。 看那包浆和上面隐隐流转的灵光,估计是民俗局压箱底的宝贝之一。 “你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龙虎山开坛做法呢。” 我看着他把那个青铜香炉小心翼翼地放进越野车的后备箱,打趣了一句。 李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满不在乎地说:“老陈,这你就不懂了吧。 这叫有备无患。 城隍庙那地方现在就是个大漏斗,全城的阴气都在往那儿灌。 我不用点重火力压阵,怎么可能截得住那帮孙子的命脉?” 他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车门,对行动组的成员大声喊道: “兄弟们,动作麻利点,装车!咱们准备干活了!” 十分钟后,所有的物资和人员整备完毕。 车库的防爆门缓缓升起,伴随着沉闷的机械摩擦声,一股夹杂着雨水和土腥味的冷风从外面灌了进来。 “出发。” 陆嫣坐在第一辆指挥车的副驾驶上,对着通讯麦克风下达了指令。 引擎的轰鸣声瞬间打破了夜的死寂。 我跟着陆嫣、赵铁等几名特勤组的成员坐在头车里。 李青则亲自坐镇在第二辆装满物资的物资车上,带领着行动组紧随其后。 整个车队宛如一条黑色的长蛇,迅速驶出地下基地,一头扎进了江城深沉的雨夜之中。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的江城,仿佛沦为了一座死城。 街道两旁原本应该彻夜长明的路灯此刻全部熄灭,那些熟悉的商铺招牌也隐没在黑暗里。 放眼望去,除了我们车队刺眼的远光灯在雨幕中撕开的几道光柱外,四周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而在这种纯粹的黑暗中,还潜伏着让人不安的躁动。 我安静地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目光注视着窗外。 透过模糊的水汽,我能清晰地看到,在那些没有光线照射到的阴暗角落,隐隐约约有扭曲的影子在徘徊。 那是之前“百鬼夜行”残留下来的一些不成气候的游魂野鬼。 它们被城隍庙方向散发出的庞大阴气所吸引,正本能地朝着那边汇聚。 第339章 入阵中 车队在满是积水的街道上疾驰,溅起大片白色的水花。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车厢内的温度开始出现明显的下降。 车窗玻璃的内侧迅速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快到了。”陆嫣坐在副驾驶上,提醒了一句。 我睁开眼睛,透过挡风玻璃向前看去。 在车灯的尽头,原本应该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和城隍庙那古色古香的牌楼。 但此刻,那里却什么都看不见。 横亘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堵墙。 一堵由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黑雾,构成的巨大高墙。 这股黑雾就像是一个倒扣在天地间的巨大黑色海碗,将整个城隍庙建筑群以及周围几条街道完全笼罩在内。 雨水落进那片黑雾中,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像是被某种未知的怪物直接吞噬了一样。 “停车。”陆嫣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车队在距离黑雾边缘大约五十米的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我的头发。 我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踩着地上的积水,不紧不慢地走到队伍的最前方。 陆嫣和李青也从车上走了下来,并肩站在我身旁。 “我的天……” 后面跟上来的几个行动组队员看到眼前这副景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站在原地,目光平和地注视着眼前这片翻滚的黑雾,体内的煞丹微微跳动了一下。 我将精神力附着在煞气上,如同无形的触手般向着前方蔓延过去。 刚一接触到黑雾的边缘,我就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和一种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这里的阴气浓度,比之前在锦绣苑的时候还要高出数倍不止。 而且,这些阴气并不是杂乱无章的。 它们在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轨迹,以城隍庙的中心为轴,缓慢而坚定地旋转着。 果然如同我刚才在总控室里所料,对方在这里布了阵。 “老陈,你看出来了吧?” 李青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神情变得十分严肃。 他手里端着罗盘,那罗盘上的指针此刻就像发了疯一样,在表盘上疯狂地旋转,根本停不下来。 “嗯。” 我点了点头。 “很霸道的阵法。 这黑雾不仅能隔绝视线和声音,里面还掺杂了大量的尸气和怨气。 普通人如果没有任何防护走进去,不出三分钟,就会被阴气入体,变成一具没有理智的行尸走肉。” 我转头看向李青:“你的截阴阵,打算从哪里落桩?” 李青收起罗盘,指了指十字路口的四个方向: “这地方是通往城隍庙的必经之路,也是地脉的一个小节点。 我打算以这里为中心,往外辐射四条街。 只要把这四个方位的地脉给钉死,就能大幅度减缓阴气向城隍庙内部倒灌的速度。” 说到这里,李青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少有地郑重起来:“老陈,外面的事儿就交给我了。 你们进去之后,千万当心。 这黑雾只是个外壳,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怪物,谁也说不准。 如果事不可为,保命要紧,别硬撑。” “我心里有数。”我轻声回应了一句。 说完,我转过身,正准备和陆嫣一起带头踏入那片翻滚的黑雾,肩膀却被一只手用力按住了。 “等等,你小子就准备这么进去啊?” 李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有地透着一股子严厉。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只见李青眉头紧锁,死死盯着眼前这堵实质般的黑墙。 “老陈,陆局,这阵法不能硬闯。” 李青快步走到我们身前,挡住了去路。 他将一面杏黄旗猛地插在积水里,指着黑雾边缘那些隐隐约约的漩涡说道。 “你们仔细看,这雾气的流动不是平缓的,而是带着绞杀的暗劲,里面肯定藏着杀局。 如果就这么直愣愣地撞进去,你们这十个人立马就会被阵法分散。 到时候各个击破,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陆嫣停下脚步,望着他:“情况紧急,别卖关子了。 你有没有办法帮我们进去?” “给我一分钟。” 李青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罗盘随手扔在一边,又从衣服内侧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八卦铜镜。 他咬破左手食指,用殷红的鲜血在铜镜背面快速画了一道繁复的符文,随后将铜镜平端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咒语的念诵,那面沾了血的铜镜表面突然泛起一层微弱的黄光。 李青猛地抬起头,将铜镜对准了前方的黑雾。 黄光射入雾气之中,竟使原本浑然一体的黑墙颤抖了一下。 随后在靠左侧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雾气稍微变得稀薄了一些,隐隐透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通道。 “找到了,生门在那边!” 李青指着那个方向,转头对我快速说道。 “老陈,这通道维持不了多久。 你们顺着这条道走,不管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幻象,千万别回头,也别偏离路线。 只要过了外围的绞杀区,里面的空间就会相对稳定。” 我看着那条若隐若现的通道,朝他点了点头。 “特勤组,保持阵型,赵铁开路,跟上陈顾问。” 陆嫣果断下达指令。 我把双手重新插回冲锋衣的口袋里,第一个跨入了那条由黄光破开的通道之中。 陆嫣紧随其后,赵铁举着盾牌护在侧翼,另外七名特勤组成员手持法器,鱼贯而入。 当我们最后一名队员踏入通道的瞬间,身后的黑雾立刻将那微弱的黄光彻底吞噬。 退路被完全封死了。 进入黑雾之后,周围的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外面的暴雨声、雷声、甚至是风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们十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 空气变得异常黏稠,就像是冬天里冻结的猪油,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更要命的是温度。 那种阴冷直接穿透了衣物,直往骨头缝里钻。 我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视着四周。 周围的能见度不足五米,原本熟悉的江城老街此刻变得十分陌生。 两侧的店铺大门紧闭,招牌在黑雾的侵蚀下变得斑驳不堪,仿佛一瞬间经历了百年的岁月。 第340章 民俗局的狗鼻子 这时,我察觉到身后的呼吸声变得有些沉重。 转过头,我看到陆嫣的脸色比在外面时苍白了许多。 她握着桃木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在运转内息来抵抗阴气的侵袭。 赵铁和其他特勤组成员的情况也不太好,有几个修为稍弱的队员,嘴唇已经开始发紫,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笼罩在城隍庙上空的这座阵法,显然对正统道家和普通修士有着极强的压制力。 但我却感觉不到任何不适。 我体内的煞丹正缓缓旋转,散发出一丝丝带着玉色光泽的煞气。 缝尸人一脉的煞气,本就属阴邪一类,与这黑雾中的阴气同宗同源。 甚至在品级上还要高出许多。 这黑雾不仅没有压制我,反而让我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而且,我眉心处那股神秘的清凉气息正源源不断地滋养着我的灵台。 这股气息就像是一盏明灯,将周围那些试图干扰我心智的幻象和怨气全部驱散,让我始终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陆嫣,没事吧?”我停下脚步,问了一句。 陆嫣咬了咬牙,冷声说道:“没事,一点阴气而已,还压不垮我。继续走。” “好。”我点了点头,没有多劝。 我继续在前方带路。 因为黑雾的遮掩,我无法看清太远的地方。 只能依靠清凉气息带来的敏锐直觉,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中寻找着通往城隍庙核心的正确方向。 刚走出不到两条街的距离,一阵悉悉索索的怪异声音突然从两侧的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用力抓挠着粗糙的墙壁,密集且刺耳。 “停。” 我简短吐出一个字,猛然停下了脚步。 几乎在同一时间,特勤组的八名成员迅速反应过来,瞬间结成了一个圆形的防御阵型。 赵铁将那面厚重的盾牌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左边,三个;右边,五个。” 我闭着眼睛,感受着空气中气流的微小变化,语气平稳地报出了方位。 话音刚落,八道扭曲的黑影猛地从两侧的雾气中扑了出来。 那是几具已经被阴气彻底侵蚀的游魂和低阶尸煞。 它们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双眼翻白,指甲长得像匕首一样,直奔我们的面门而来。 但这种级别的阴物,还轮不到我出手。 “滚开!” 赵铁大喝一声,浑身气血翻涌。 他举起盾牌,迎着左侧扑来的三只尸煞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那三只尸煞直接被这股蛮力撞得倒飞出去。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右侧的特勤队员也动手了。 一名戴着眼镜的队员双手夹住三张黄色的符箓,口中念念有词,随后猛地一甩。 符箓在半空中化作三团炽热的火球,精准地砸在两只游魂的身上,瞬间将它们烧成了灰烬。 另一名身材瘦小的队员则抽出了一条沾满朱砂的特制长鞭。 他手腕一抖,长鞭在空气中发出一声清脆的气爆声,瞬间便缠住了一只尸煞的脖子。 随后,他用力一拉,尸煞的脑袋直接被勒断,黑色的腥臭液体喷洒了一地。 而剩下的两只尸煞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陆嫣手中的雷纹桃木剑轻易地斩成了两截。 剑锋上附带的一丝雷光,将尸煞体内的阴气彻底净化。 整个战斗过程不到半分钟,干净利落。 我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特勤组熟练地清理掉这些杂兵,心中对江城分局的战斗力有了一个新的评估。 只要不遇到那种超规格的怪物,这支队伍绝对是一把锋利的尖刀。 “继续前进,注意节约体力。” 陆嫣甩掉桃木剑上的污迹,冷声下达命令。 我们跨过地上的残骸,继续向着城隍庙的方向深入。 然而,随着我们距离核心区域越来越近,周围的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缓慢翻滚的黑雾,此刻流转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雾气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个小型的漩涡,发出类似于鬼哭似的风声。 温度再次下降,连我呼出的气体都在瞬间变成了白霜。 敏锐的五感让我能够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似乎正在微微颤抖。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头被困在地底的洪荒巨兽,正在拼命地挣脱锁链。 时间似乎不多了。 如果真让对方成功破开封印,整个江城都会变成人间炼狱。 “加快速度。” 我加快了步伐,低声提示了一句。 而就在我们穿过一条狭窄的古董街,准备转入通往城隍庙正门的广场时,我眉心处的清凉气息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从正前方的雾气中锁定了我们。 我停下脚步,右手已经做好了瞬间拔刀的准备。 “陈顾问,怎么了?” 赵铁举着盾牌靠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五米外那片浓郁的黑暗。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掖着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这黑雾虽然能遮掩身形,但你们身上的那股子血腥味,隔着三条街我都能闻到。” 雾气中传来一阵嘶哑的冷笑声。 紧接着,五个穿着黑色长袍,脸上戴着恶鬼面具的身影,缓缓从黑雾中走了出来。 他们呈扇形排开,正好堵死了我们前进的道路。 这五个人的气息非常阴沉,虽然不如之前在巷子口围攻我的那六个影宗杀手,但每一个都散发着实打实的血煞气息。 绝对不是刚才那些没有理智的尸煞可以比拟的。 “民俗局的狗鼻子,倒是挺灵。” 中间那个身材高大的邪修开了口。 “不过,你们也就到此为止了。主上的大事马上就要成了,谁也别想过去。”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四名邪修同时动手。 他们没有使用任何法器,而是直接咬破舌尖,将一口鲜血喷在各自的双手上。 紧接着,双手快速结印。 只刹那间,周围的黑雾瞬间被他们牵引,化作四条粗壮的黑色锁链。 那些黑色锁链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着我们十个人狠狠地抽了过来。 第341章 城隍庙广场 这锁链完全是由高浓度的阴煞之气凝聚而成。 一旦被抽中,不仅肉身会受到重创,连魂魄都会被阴气侵蚀。 “散开!结阵防御!” 陆嫣大喝一声,手中的桃木剑立刻亮起一团耀眼的金光,迎向了其中一条锁链。 特勤组的队员们反应极快,迅速分散开来,各自施展手段抵挡。 其中一条锁链,直奔我的面门而来。 我站在原地,没有选择闪避。 只是心念一动,我体内的煞丹猛地一震。 一股煞气,瞬间从我的经脉中喷薄而出,在我的体表形成了一层护体煞气。 那条来势汹汹的黑色锁链抽在煞气之上,就像是积雪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发出一声“嗤啦”声之后,瞬间被蒸发成了虚无。 那个施法的邪修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自己全力一击竟然连我的衣角都没碰到。 但就在他愣神的这半秒钟里,我右手微微一弹。 一抹黑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从我的袖口中射出。 在御气之术的操控下,骨针此刻的速度快到了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地步。 加上它本身吸收了神秘枯木的气血,此刻内部蕴含着狂暴的破坏力。 那个高大的邪修首领只看到眼前黑光一闪,甚至连防御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出来。 “噗嗤。” 一声轻微的闷响。 黑色骨针精准无比地从他的眉心穿透进去,又从后脑勺射出,带起一串黑红色的血花。 骨针上附带的雷火煞气,在穿透他大脑的瞬间爆发,直接将他的大脑绞成了一团浆糊。 瞬间,高大邪修的阴笑声戛然而止。 他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随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积水中。 一击毙命。 剩下的四名邪修看到首领瞬间惨死,眼中顿时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死!” 陆嫣抓住了他们分神的瞬间,桃木剑一挥,直接将一名邪修的右臂斩断。 特勤组的队员们也士气大振,各种法器和符箓不要钱似的砸了过去。 赵铁更是仗着皮糙肉厚,直接顶着盾牌撞进了一个邪修的怀里,手中的战术军刀毫不犹豫地捅进了对方的心窝。 我收回骨针,让它悬浮在我的指尖,并没有再继续出手。 这四个邪修心神已乱,在陆嫣和特勤组的围攻下,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我需要保留一些力气,去应对城隍庙核心区域里未知的情况。 不到两分钟,战斗结束。 五具邪修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水洼里,鲜血很快就被黑雾吞噬。 特勤组有两名队员受了点轻伤,但并不影响行动。 陆嫣的呼吸稍微有些急促,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转头看了看我,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陈顾问,你这手段真是越来越防不胜防了……” 赵铁拔出军刀,擦了擦上面的血迹,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将骨针收回袖口,看着他们,语气依旧温吞:“侥幸有点精进而已。 大家抓紧时间调整一下呼吸,后面的东西肯定比现在还要难缠。” 说完后,我走到那具首领的尸体旁,用脚尖挑开他脸上的恶鬼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布满黑色刺青的脸,看起来十分狰狞。 我蹲下身,探查了一下他的尸体,发现他的心口处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 而用煞气探查之下,我发现这图案似乎和这座阵法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看来他们不仅是阻击手,也是这阵法的一部分。”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时不我待,我们走吧。” “所有人,检查装备,继续前进。” 陆嫣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指挥官姿态。 我点了点头,再次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穿过当前这条街道,前方就是城隍庙所在地点。 而那里的黑雾的流转速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狂风夹杂着浓郁的阴气扑面而来。 穿过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古董街后,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我们终于跨过了外围的迷阵,踏入了城隍庙的内院广场。 然而,眼前的景象并没有让人感到丝毫的轻松,反而让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感达到了顶点。 原本宽敞平坦的青石板广场,此刻已经被一层黏稠的黑色积水覆盖。 在广场的正前方,那座历经百年风雨的城隍庙正殿,此刻正大门敞开。 只是此刻,里面没有神圣庄严的气息露出,只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从大殿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 大殿内部没有灯光,却透着一种诡异且浓稠的暗红色血光。 那血光就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呼吸一般,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将正殿那高大的门槛映照得如同通向九幽地狱的入口。 “停下。” 我抬起手,示意身后的队伍停止前进。 不需要我多做解释,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握紧了手中的法器。 因为在这个足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那是一支密密麻麻、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军队。 只不过,它们并不是活人,而是一个个真人大小的纸扎人。 这些纸扎人穿着花花绿绿的纸糊铠甲,手里拿着纸做的刀枪剑戟。 它们的脸上涂着惨白的底色,两颊画着夸张而鲜艳的红脸蛋,嘴角用黑墨勾勒出僵硬而诡异的笑容。 阴风吹过,成百上千个纸扎人随风微微摇晃,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哗啦啦”的纸张摩擦声。 而在这些纸扎人军团的外围,十数个穿着黑袍的邪修如同幽灵般从黑雾中浮现出来。 他们错落有致地站立在广场的各个方位,手中捏着法诀,隐隐形成了一个将我们团团包围的铁桶阵。 “手笔真不小。” 我的目光在广场上扫视了一圈,叹了口气。 “陈顾问,这数量太多了,我们如果被缠住,很难脱身。” 赵铁上前一步,用黑铁盾牌将陆嫣护在身后,声音里透着一丝凝重。 这些纸扎人单体实力或许不强,但数量实在太多。 一旦陷入苦战,在这个阴气弥漫的主场里,特勤组的体力会被迅速耗尽。 陆嫣紧紧握着手中的篆文桃木剑,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环顾四周,迅速评估了当前的局势。 第342章 两名丹境 “陈阳。” 陆嫣突然转过头,清冷的目光直视着我。 “嗯?”我温和地应了一声。 “你一个人进去,不管里面在干什么,阻止他。” 陆嫣的语气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对方摆出这个阵势,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如果我们全都被困在这里,城隍庙下面的东西一旦出来,江城就真的完了。 这阵法对我们道家一脉压制太大,我们跟着你,只会成为你的累赘。” 说到这里,她将一张散发着紫色微光的符箓拍在剑身上,桃木剑顿时雷光大作。 “我带特勤组在这里结阵迎战,拖住这些纸人和邪修。 你放手去干,不用管我们!” 陆嫣的下颌线绷得很紧,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看着她那张沾着雨水和几丝血迹的脸,沉默了两秒钟。 我知道她是对的。 我的煞气与这里的环境同源,受到的影响最小。 如果带上他们强行突围,我必然要分心保护他们,反而会错失良机。 “好。” 我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稳,没有太多波澜。 “赵大哥,护好陆局的侧翼。你们自己当心,别硬拼。” “陈顾问放心,我赵铁只要还有一口气,这盾牌就不会倒!” 赵铁猛地将黑铁盾牌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我没有再多说废话,而是绷紧了身体。 “开路!” 陆嫣厉喝一声,手中的桃木剑猛地向前挥出。 一道粗壮的雷光瞬间撕裂了前方的纸人阵线,将十几个纸扎人劈成了焦炭。 特勤组的队员们立刻呈扇形散开,各种法器和符箓不要钱似的砸向周围涌上来的纸人。 赵铁更是如同一个人形坦克,顶着盾牌在前方死死扛住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借着陆嫣劈开的这道缺口,我动了。 体内的煞丹猛地加速旋转,一股暗玉色的煞气瞬间覆盖了我的全身。 这股煞气中夹杂着九幽雷击木心的雷火之力,刚一离体,周围那些试图靠近我的阴气和怨气就被烧得发出“嗤嗤”的声响。 我像是一把黑色的利刃,顺着缺口直接切入了纸人军团的腹地。 那些纸扎人挥舞着纸糊的刀枪剑戟朝我扑来,但根本无法破开我的护体煞气。 我甚至没有拔出柳叶刀,只是凭借着肉身的强悍和煞气的冲击,在密集的纸人堆里硬生生撞开了一条通往正殿的血路。 眼看着距离正殿那高高的汉白玉台阶只剩下不到三十米的距离。 就在这时,我眉心处的清凉气息突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预警! 那是一种被毒蛇死死盯上的感觉。 与此同时,两股庞大且阴寒的气机,从正殿大门两侧的阴影中锁定了我。 丹境! 而且是两个实打实的丹境高手。 我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 伴随着两声沉闷的脚步声,两个身影从血光中缓缓走了出来,正好挡在了通往正殿的台阶下方。 左边那个,是一个骨瘦如柴的老者。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袍,眼窝深陷。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手里握着一杆丈许长的黑色招魂幡。 幡面上用暗红色的朱砂画满了扭曲的符文,随着阴风飘动,隐隐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 右边那个,则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体型宛如肉山般的胖子。 他赤裸着上半身,浑身的肥肉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尸斑和缝合的缝线。 他没有拿任何武器,那一双巨大的拳头上长满了黑色的硬毛,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防腐药水味。 这两个人,一个专修阴毒法术,一个将自己练成了半人半尸的体修。 他们身上的气息深沉如渊,看上去绝对不是那种靠药物或者邪法强行提升上来的半吊子。 而是真正跨过了那道门槛的丹境强者。 “年轻人,杀气不要这么重。” 瘦老者轻轻摇晃了一下手中的招魂幡,发出“叮当”的脆响。 “那里面现在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现在进去,只会白白送了性命。 不如留下来,陪老朽聊聊?” 我看着他们,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柳叶刀的刀柄,语气依旧温吞吞的: “两位前辈拦在这里,看来里面的东西对你们很重要。 不过,我这人不太喜欢聊天。 借过一下,可以吗?” “敬酒不吃吃罚酒。” 胖子冷哼一声,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死老鬼,别跟他废话了。 鼎主说了,今晚谁敢靠近正殿一步,杀无赦。 这小子的气血旺盛得很,正好拿来给我补补身子!” 话音未落,胖子猛地一脚踏在地面上。 “砰!” 坚硬的汉白玉地砖瞬间被他踩得粉碎。 他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展现出了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带着狂暴的劲风,直奔我撞了过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瘦老者也动手了。 他猛地挥动招魂幡,四周的阴气瞬间被抽空。 那些阴气瞬间化作五道漆黑如墨的鬼爪,从五个不同的刁钻角度,悄无声息地抓向我的周身要害。 一远一近,配合得天衣无缝。 面对两个同阶高手的夹击,此刻的我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我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的煞气在一瞬间爆发。 左脚向前迈出半步的同时,我腰部发力,使庞大的煞气瞬间汇聚在我的左臂之上。 “轰!” 我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直接抬起左拳,迎着胖子那沙包大的拳头,硬生生地砸了过去。 一大一小两个拳头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我们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猛烈扩散,将周围十几米内的纸扎人全部掀飞了出去。 双拳相击之下,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拳砸在了一块实心的合金钢板上。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我的左臂传导过来,震得我气血一阵翻涌。 这胖子的肉身强度,竟然比我之前遇到的那具活龙尸还要坚硬几分。 但那胖子也不好受。 我拳头上附带的雷火煞气,顺着接触点直接钻进了他的经脉。 他那铁青色的皮肤上瞬间冒起了一阵白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庞大的身躯竟然被我这一拳硬生生震退了半步。 就在我和胖子硬拼的这一瞬间,瘦老者的五道鬼爪已经逼近了我的后背和两侧。 第343章 以一敌二 “起。” 我轻吐出一个字,庞大的精神力瞬间一分为二。 黑色骨针应声而出,在半空中拉出一条诡异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刺穿了从左侧袭来的两道鬼爪。 针爪相击,骨针上附带的雷火之力瞬间爆发,将那由纯粹怨气凝聚的鬼爪炸成了虚无。 与此同时,我右手的拇指猛地一弹。 “铮——” 一声清脆的刀鸣声响彻广场。 柳叶刀瞬间出鞘。 在御气之术的操控下,柳叶刀并没有被我握在手里。 而是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化作一道银色的匹练,绕着我的身体快速盘旋了一圈,将剩下的三道鬼爪尽数绞碎。 “御剑术?!不对,是以气御物!” 瘦老者看到这一幕,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震惊,手中的招魂幡猛地一顿。 “这小子邪门,老二,别留手,用全力压死他!” “吼!” 瘦老者话音刚落,那胖子瞬间发出一声怒吼。 他浑身的肌肉如同充气般再次膨胀了一圈,那些缝合的伤口里竟然渗出了黑色的腥臭液体。 此时,他双眼变得通红,完全放弃了防御,张开双臂,如同一个巨大的铁钳,朝着我狠狠地抱了过来。 这下要是被他抱实了,就算是钢筋铁骨也会被勒断。 我看着像一头疯熊般扑过来的胖子,眼神中没有半分畏惧,反而主动迎着他冲了上去。 在两人即将撞在一起的瞬间,我体内的煞气运转路线陡然改变。 那条被缝己术改造过的左手,在这一刻被我全力激活。 一股比之前狂暴数倍的力量从左臂中涌出。 我侧身避开胖子正面的熊抱,左手如同铁钩一般,精准地扣住了他粗壮的右臂关节。 同时,撼山劲叠加鬼手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 胖子那坚不可摧的手臂,竟然被我硬生生折断。 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铁青色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啊——” 胖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烈的疼痛让他的神智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就是现在。 我眼神一凝,分心操控在半空中的柳叶刀瞬间折返,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胖子粗壮的脖颈斩去。 “休想!” 远处的瘦老者怒喝一声,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招魂幡上。 顿时,幡面瞬间暴涨数倍,化作一面巨大的黑色盾牌,挡在了胖子的身前。 “铛!” 柳叶刀狠狠地斩在黑色盾牌上,发出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竟然被硬生生弹开了。 这招魂幡显然也是一件品级极高的法器。 然而我并没有感到意外。 两个配合默契的丹境高手,如果这么容易就被杀掉,那才叫奇怪。 在柳叶刀被弹开的瞬间,我已经借助刚才折断胖子手臂的反作用力,身体向后滑出了几米,拉开了与胖子的距离。 滑行途中,我右手在半空中虚握。 “回。” 被弹开的柳叶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入我的手中。 我站在原地,微微喘了一口气。 左臂因为瞬间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力量,此刻正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但在清凉气息的安抚下,这种疼痛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小子,你彻底惹怒我了!” 胖子喘着粗气,用仅剩的左手死死盯着我。 “今天就算拼着损伤根基,我也要把你撕成碎片!” 瘦老者没有说话,但他手中的招魂幡开始无风自动。 周围的阴气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他汇聚,显然是在酝酿某种极其可怕的杀招。 我垂下眼帘,看着手中那把散发着幽冷光芒的柳叶刀。 时间拖得越久,对里面的仪式就越有利。 我不能在这里和他们继续耗下去了。 此刻,我体内的煞丹已经转动到了一个临界点,但我并没有顺势冲破那层隔膜开启披煞。 锦绣苑那个影宗杀手带给我的死亡危机感,至今历历在目。 眼前这两人联手虽然难缠,但论起纯粹的杀伐压迫感,还远远比不上他。 城隍庙里面的情况完全是个未知数,把底牌全交在这里,那才是真的愚蠢。 不过,我也没时间陪他们在这里一招一式地喂招了。 陆嫣他们还在后方苦苦抵挡着纸人军团,每拖延一秒,变数就多一分。 我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原本自然垂在身侧的左手,缓缓摸向了后腰。 那里,贴身插着两把备用柳叶刀。 “两位,看来今天是没法善了了。” 我看着眼前满脸怨毒的胖子和眼神阴鸷的瘦老者,语气平常得像是在和邻居拉家常。 “那就请二位,赴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眼底的温和被一抹冷厉取代。 精神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三十米范围内的雨滴、气流、甚至是阴气的流向,全都清晰地倒映在我的脑海中。 “起!” 我猛然吐出一个字。 后腰的两把备用柳叶刀瞬间出鞘,悬浮在我的身体两侧。 连同一直隐藏在暗处的黑色骨针,以及我右手紧握的那把主刀,四股截然不同的杀机在同一时间锁定了前方的两人。 突破煞丹之后,我的精神力暴涨。 分心操控两把飞刀、一根骨针,同时本体还要进行近身搏杀,这虽然逼近了我的极限,但并非做不到。 瘦老者看到这一幕,深陷的眼窝骤然收缩。 他显然没料到一个初入丹境的年轻人,竟然能把精神力外放到这种恐怖的程度。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再次喷在招魂幡上,厉声嘶吼:“老二,拦住他!” “交给我!” 胖子怒吼一声,那张铁青色的脸上青筋暴起。 他完全不顾右臂断裂的剧痛,仅剩的左臂猛地一捶胸口,吐出一大口黑色的精血。 精血瞬间燃烧,化作一层浓郁的血色铠甲覆盖在他的体表。 他肥大的身躯再次朝我碾压过来,每踏出一步,广场地面就随之龟裂。 我眼神淡漠,迎着胖子那势大力沉的左拳,直接合身冲了上去。 要速杀,就得付出代价。 第344章 神像被污 在两人即将撞上的瞬间,我微微侧过身体,避开了要害,又略微调整了一下身体朝向,将左侧肩膀主动迎向了胖子的拳头。 “砰!” 一声闷响响起。 胖子那蕴含着丹境体修全部力量的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我的左肩上。 护体煞气的防御在这一刻被我催动到了极致,但我依然感觉到一股狂暴的暗劲透骨而入。 肩胛骨发出一声脆响,我感觉到一阵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喉咙里也随之一甜。 但我硬生生咽下了这口血。 借着胖子这一拳巨大的推力,我的速度在这一瞬间暴增。 同时,我脚下一蹬,直接从胖子的身侧滑了过去,直逼后方的瘦老者。 强忍着左肩的剧痛,我开始全力施展御气。 悬浮在身侧的两把柳叶刀和骨针,在精神力的催动下,化作三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 从上、左、右三个方向,同时刺向瘦老者的周身大穴。 “不好!” 瘦老者惊怒交加,立刻挥动那面巨大的黑色招魂幡挡在身前。 “轰!” 黑色骨针率先撞上了招魂幡。 骨针内部蕴含的那股来自神秘枯木的狂暴气血,混合着一丝雷火之力,在接触的瞬间轰然爆发。 招魂幡上那些哀嚎的冤魂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这股至阳至刚的力量炸得灰飞烟灭。 看似坚不可摧的幡面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 紧随其后的两把柳叶刀顺着这个破洞,一上一下,精准地穿透了过去。 瘦老者大惊失色,只能勉强扭动身躯。 上面那把刀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削掉了一大片灰白色的头发。 下面那把刀则直接贯穿了他的右侧大腿,带出一蓬鲜血。 此时的我借着刚才的推力,已经欺身到了瘦老者的面前。 他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双手下意识地想要结印抵抗。 但我没有给他机会。 我右手紧握的叶刀在此刻挥出,暗玉色的煞气在刀刃上吞吐不定。 “嗤——” 一声轻响。 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开了他脆弱的护体真气,顺滑地抹过了他的脖颈。 瘦老者的动作瞬间僵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 他死死盯着我的脸,似乎有些无法理解。 为什么眼前这个年轻人敢拼着硬扛体修一拳,也要强行近身杀他。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体摇晃了一下,颓然倒地。 “死老鬼!” 身后传来胖子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发现自己被我当成了加速的跳板,此刻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转过身后再次朝我扑来。 我缓缓转过身,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同时,左手虚握。 瞬间,那两把穿透了瘦老者防线的柳叶刀在半空中猛地折返,如同两道追踪导弹。 一左一右之下,精准地从后方刺入了胖子的双膝腘窝。 “噗嗤!” 胖子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矮,狂奔的势头戛然而止,“扑通”一声跪倒在满是积水的广场地砖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但我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没有多余的动作,我反手握住柳叶刀,将刀锋从他的后颈处狠狠刺入,精准地切断了他的中枢神经。 随后心念一转,骨针直接从他的心脏穿过。 胖子的嚎叫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我抽出柳叶刀,甩掉刀刃上的黑血,将其收回袖口内。 同时心念一动,两把备用柳叶刀和骨针也悄无声息地飞回了我的身上。 左肩的疼痛依然剧烈,我深吸了几口气,煞气在体内迅速流转,勉强压制住了伤处的恶化。 没有再看地上的两具尸体,我转过头,迈过的门槛,一步踏入了城隍庙的正殿之中。 大殿内,死寂得让人感到窒息。 外面的风雨声和陆嫣他们交战的厮杀声,在跨过这道门槛的瞬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完全隔绝了。 我警惕地环顾四周。 空无一人。 没有想象中正在主持仪式的邪修,也没有严阵以待的伏兵。 整个大殿空旷得有些诡异。 大殿的正中央,供奉着一尊高大的城隍老爷神像。 但此刻,这尊原本应该庄严肃穆的神像,却被一层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污秽血迹完全覆盖。 神像原本慈悲的面容,在血污的勾勒下,扭曲成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 而在神像的底座周围,被人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满了一圈我不认识的古怪符号。 这些符号像是一条条扭曲的毒蛇,首尾相连,散发着一股邪恶气息。 我的目光顺着这些符号向下移动,瞳孔猛地一缩。 在大殿中央的青砖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大洞。 那个洞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砸开的。 而我在外面看到的那种暗红色的诡异血光,正是从这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源源不断地喷涌出来,将整个大殿的穹顶都映照得一片猩红。 站在洞口边缘,我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阴寒之气正顺着我的裤腿往上爬。 这里面的东西,恐怕远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 …… 与此同时。 城隍庙外,两公里处的一处新建的高楼天台上。 这里视野开阔,居高临下。 正好可以俯瞰整个老城区,以及城隍庙上方那个庞大阵法的全貌。 夜风夹杂着暴雨,在天台上肆虐。 一名穿着宽大黑袍的男子,正静静地站在天台的边缘。 他没有撑伞,但那些雨水在靠近他身体半尺的距离时,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就仿佛他所处的这几尺空间之内,不允许有雨水落下一样。 此刻,这名黑袍男子的目光并没有放在红光冲天的城隍庙正殿上。 而是越过了重重建筑,看着城隍庙外围的一处街道。 那里,李青正拿着罗盘,指挥着几名行动组队员在雨中快速地埋设着法器,布置着阵法。 黑袍男子看着李青那熟练的布阵手法,兜帽下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 “寻龙点穴,倒转乾坤。 没想到,那个老东西的传人,竟然窝在江城。” 黑袍男子低声自语,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第345章 禹主 他深邃的目光透过重重雨幕,死死锁定在下方街道上忙碌的李青身上。 那一瞬间,他兜帽下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周身那原本平静的气息,不可察觉地泛起了一丝致命的涟漪。 就在这股杀意即将凝聚成实质的刹那,天台通往楼下的铁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一个人影,缓缓从阴暗的楼梯口走了上来。 伴随着这个人的出现,黑袍男子身上那一丝微弱但致命的气息波动瞬间抚平,随后彻底沉寂了下去。 来人戴着一张缺了半角的笑脸面具,身材修长。 他的步伐看似随意,但却每一步都稳稳地踏在了风雨交加的节点上。 “真想不到。” 面具人走到距离黑袍男子几步开外的地方停下,声音似乎是经过处理,雌雄莫辨。 “堂堂禹主,名震暗世的顶尖人物,今天竟然也生出了对一个小辈暗中出手的心思。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会让不少老骨头笑掉大牙。” 被称为“禹主”的黑袍男子并没有转身,也没有正面回应这句略带嘲讽的话。 他依旧负手而立,任由狂风将宽大的黑袍吹得猎猎作响。 “你躲了十多年,像个死人一样销声匿迹。” 禹主的声音平缓,听不出任何喜怒。 “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出现在江城这个小泥潭里。” 禹主缓缓转过头,兜帽下的目光落在面具人身上,仿佛要看穿那张笑脸面具。 “为晚辈撑腰,可向来不是你的风格。” 禹主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审视与探究。 “下面那个搞风水的小子,对你很重要? 还是说……你借我今晚布下的这个局,另有图谋?” 面具人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在呼啸的风雨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并没有回答禹主的问题,而是慢条斯理地走到天台的边缘,与禹主并肩而立,目光投向了下方那片被黑雾笼罩的城隍庙。 “天台风大,一个人看风景怪无聊的。” 面具人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平淡。 “我只是恰好路过,来陪你看风景而已。怎么,禹主连这点雅兴都没有吗?” 闻言,禹主冷笑了一声,收回了视线。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这座城市的高点。 然而,他们两人之间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 但此刻天台上的风,吹的似乎愈发急了。 …… 城隍庙正殿内。 我站在大殿中央那尊被污血浸透的神像前,目光紧紧盯着地面上那个边缘参差不齐的大洞。 洞口周围那一圈暗红色的古怪符号,正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冷感。 我虽然不认识这些符号属于哪门哪派的传承,但凭借着对气机的敏锐感知,我能清晰地察觉到。 这些符号构成了一个小型的漏斗状阵法。 它们像是一台巨大的抽水机,正源源不断地将黑雾内的阴气、怨气。 甚至是那些战死的邪修和纸人的残存气息,疯狂地吸扯进地洞深处。 “看来,核心地带还在下面。” 我轻声呢喃了一句,语气并没有太多波澜。 外面的陆嫣和特勤组还在苦战,城隍庙下方的禁制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我没有时间在这里犹豫。 深吸了一口气后,我体内的煞气瞬间流转全身,在我的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淡淡的护体煞气。 左臂同时被我微微激活,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头顶上方,黑色骨针在精神力的牵引下,宛如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盘旋着。 检查完周围的符号确认没有触发式的陷阱后,我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顺着地洞跳了下去。 下落的失重感仅仅持续了两米左右,我的双脚便稳稳地踩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借着下方喷涌上来的暗红色光芒,我发现脚下并不是什么天然的土坑,而是一截人工开凿出来的青石阶梯。 阶梯一直向下延伸,没入那浓郁的红光之中。 青石板上布满了厚厚的青苔,踩在上面有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滑腻感。 我顺着阶梯,放轻脚步,一步步往深处走去。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温度就越低。 那种阴寒刺骨的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冰块在一点点刮擦着骨髓。 如果不是有煞气护体,普通人走到这里,恐怕连血液都会被冻僵。 通道两侧的石壁上,隐约可见一些古老的刻痕。 有些像是某种祭祀的壁画,有些则像是绝望之人在临死前用指甲抓挠出来的深深沟壑。 大约往下走了三十多级台阶,前方的通道豁然开朗。 一扇巨大的双开石门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只不过,这扇原本应该坚不可摧的石门,此刻已经被人用极其暴力的手段强行破开了。 左侧的门扇碎裂成了好几块巨大的石块散落在地上,右侧的门扇则歪歪斜斜地挂在门轴上。 石门表面布满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刀剑劈砍痕迹,以及被某种强悍外力硬生生轰出的蛛网状裂纹。 我停下脚步,右手握紧了叶刀的刀柄。 清凉的气息在眉心处快速流转,将我的五感提升到了极致。 没有埋伏。 我绕过地上的碎石,穿过那扇破败的大门,走进了门后的空间。 这是一个面积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地下平台,显然是被人工改造过的。 溶洞的穹顶上镶嵌着数颗微微发量的萤石,而地面的正中央,则是一片平坦的圆形石台。 石台的最中心,赫然是一口古井。 井栏是用某种黑色的石头砌成的,表面雕刻着繁复的异兽图案,但此刻这些图案已经被侵蚀得模糊不清。 那冲天而起的诡异红光,正是从这口古井里喷涌而出的。 不仅如此,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江城此刻被搅动的庞大阴气,以及城隍庙上方那个大阵汇聚而来的所有负面能量。 最终的归宿,全都是这口古井。 它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一切,似乎在孕育着什么,又或者是在试图冲破某种古老的封印。 红光将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宛如修罗地狱。 而在那红光最为浓郁的古井边缘,盘腿坐着一个人。 第346章 故人和杀局 那人背对着我,身形略显消瘦。 他双手捏着一个古怪的法印,平放在膝盖上,嘴里正在低声念诵着什么听不懂的咒语。 随着他的念诵,古井中喷涌出的红光便会随之一阵剧烈地翻腾。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井下痛苦地挣扎。 我停在距离石台边缘大约十米的地方,眼神微微眯起,体内的煞丹转速悄然加快。 借着那刺目的红光,我看清了那人的侧脸。 那是一张带着几分沧桑的中年人的脸。 看清这张脸后,我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这个人,我认识。 哪怕只见过一面,我也绝不会认错。 几个月前,古镇地宫。 左将军破封而出,我们一行人拼死血战。 就在我们即将成功的时候,就是这个人突然现身,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将我们所有的努力化为泡影。 陆嫣重伤,铁柱和千机透支更是不省人事,玄真道长也因为对付左将军而透支了本源。 如果不是李青最后关头破土救场,拖到了省局来人支援。 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他的手里。 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会在这里再次遇见他。 守鼎人! 江城的事,果然是他们在幕后搞鬼。 明了这件事之后,我的心中并没有泛起太大的波澜。 或者说,我早已隐隐约约猜到了幕后黑手就是他们。 因为除去周家村之外,江城的另外两个风水节点,都是由他们直接参与破坏的。 明了一切之后,我的情绪并没有太大的起伏,仍然保持着冷静。 因为我深知眼前这个中年人的恐怖。 当初在地宫,他展现出来的实力绝对超越了普通的丹境,甚至可能已经摸到了更高的门槛。 我没有贸然出声,也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而是环顾了一圈四周,快速评估了一下局势。 此时的他盘坐在阵眼核心的古井旁,显然是在主持着某种至关重要的仪式。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我站在阴影中,心中念叨了一句。 同时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左手缓缓握紧。 悬浮在头顶的黑色骨针,针尖已经悄无声息地对准了他的后脑死穴。 我深吸了一口这地下空间中冰冷且带着腥味的空气,体内的煞丹猛地一震。 就当我准备骨针起手,火力全开打他个措手不及的时候。 他却突然说话了。 “江城这地方,真是养出了几只咬人的好狗。” 中年人依旧盘腿坐在古井旁,连头都没有回。 但那略微沙哑的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翻腾的红光,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开来。 他察觉到了! 但是我并没有慌乱。 既然行踪已经暴露,那偷袭就失去了意义。 我眼神一沉,右脚猛地踏碎了脚下的石板。 借着这股狂暴的反作用力,我直接向着他冲去。 既然偷袭不了,那就趁着他行动不便的时候来硬的! 然而,就在我身形刚刚发动的瞬间,异变陡生! 四道凌厉到让人窒息的杀机,毫无征兆地从我身体四周的阴暗角落里爆发出来。 直到这一刻,我眉心处那股一直保持安静的清凉气息,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开始了疯狂的预警。 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感直冲脑海。 四名丹境! 而且这四道气机的浑厚程度,全都比刚才在上面广场被我强杀的那一胖一瘦两个邪修要强出一大截。 最让我感到背脊发凉的是,这四个人不知道用了什么诡异的手段来隐匿身形和气息。 竟然让我在踏入这个并不算太大的地下空间后,完全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不妥。 这种被彻底蒙蔽感知的致命危机感,我只经历过一次。 那就是在锦绣苑那片黑雾中,面对影宗那个戴着面具的顶尖杀手时。 左侧,一道暗青色的刀芒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切向我的脚踝。 右侧,一根布满倒刺的熟铜棍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奔我的太阳穴。 正前方,两团散发着恶臭的碧绿色磷火成螺旋状朝我面门砸来。 而我的正后方,则是一张由某种透明丝线交织而成的无形大网,封死了我所有的退路。 这是一个演练过无数次的必杀之局! 我原本冲向中年人的势头被迫硬生生止住。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我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复杂的思考。 完全凭借着煞丹境的本能和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战斗直觉做出了反应。 “开!” 我怒喝出一个字,识海中的庞大精神力如同海啸般炸开。 悬浮在头顶的黑色骨针瞬间调转方向,迎着正前方那两团碧绿色的磷火爆射而去。 骨针内部蕴含的雷火之力在和磷火接触的刹那轰然爆发。 耀眼的雷光和暗红色的狂暴气血交织在一起,将那两团磷火炸得粉碎。 强悍的冲击波甚至连带着将前方那个施法的黑衣人逼退了数步。 与此同时,我别在腰间的两把备用柳叶刀在御气的牵引下自动出鞘,化作两道银色残影。 一上一下,格挡住了右侧那根势大力沉的熟铜棍。 “铛!” 火星四溅。 柳叶刀虽然锋利无比,但毕竟重量太轻。 在丹境修士的全力一击下,双刀被震得发出一声哀鸣,倒飞而回。 但我也借着这股巨大的反震力,强行扭转了身体的重心。 面对左侧切向脚踝的暗青色刀芒,我没有躲避,也躲不开了。 我将左腿猛地向下一沉,撼山劲和护体煞气在一瞬间被我催动到了顶峰。 “嗤——” 刀芒切开了我的裤腿,同样也切开了我的护体煞气,在我的脚踝处留下了一道长约3厘米左右的口子。 好在撼山劲和护体煞气也不是摆设,让这一刀只切开了皮肉,尚未伤及筋骨。 借着这一连串的碰撞与借力,我整个人如同陀螺般在半空中旋转了半圈。 我险之又险地从后方那张无形大网的边缘擦了过去,重重地落在了距离古井十米开外的一根石柱旁。 落地之后,我闷哼了一声。 刚才为了在半空中强行改变动作,不可避免地牵扯到了左肩硬扛胖子那一拳留下的旧伤。 一阵痛感顺着神经传遍全身,同时我喉咙里也泛起一丝甜腥味。 我深吸了一口气,眉心的清凉气息快速流转,将疼痛感强行压了下去。 第347章 死一余三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四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脸上戴着青铜鬼面具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占据了地下平台的四个方位。 而且隐隐形成了一个合围的阵势,将我死死地困在了中间。 这四个人的站位非常有讲究,彼此之间的气机相互牵引,没有任何明显的破绽。 两个近战体修,两个远程法修,配置堪称完美。 看来守鼎人为了这口井,还真是下了血本。 “反应倒是不错。” 盘坐在古井旁的中年人终于转过了头。 红光映照着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头蛰伏在深渊里的毒蟒。 他看着被四人包围的我,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地宫的时候,我就看出你这小子是个祸患。 当初没能顺手捏死你,确实是我的失误。” 中年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不过,你今天既然主动跑来送死,那我就发发慈悲,成全你。” 我看着他,伸手抹去溅在脸颊上的一滴泥水:“我这人命贱,阎王爷不一定肯收。 倒是老东西你,一把年纪了还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搞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也不怕折了寿数。”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溶洞中却听得清清楚楚。 周围那四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丹境高手,听到我这番话,身上的杀意顿时更加浓烈了几分。 手中的法器也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 中年人冷笑了一声,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嘲讽:“牙尖嘴利。 你以为你今天还能像在地宫那样,指望有人来救你? 你,不过是历史车轮下的一只蝼蚁罢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古井中喷涌出的红光突然剧烈地翻腾了一下。 刹那间,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纯粹的阴寒之气顺着地面蔓延开来。 地上的石板甚至开始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黑冰。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红光之中,似乎有某种庞大的东西正在试图冲出来。 不能再拖下去了。 如果让井里的东西真的出来,别说是我,就算外面的陆嫣和李青加起来,恐怕也无济于事。 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掉这四个丹境高手,然后强行打断他的仪式。 但是,面对四个配合默契、实力强悍的丹境。 外加一个深不可测、随时可能出手偷袭的守鼎人高层,常规的手段根本不可能做到速杀。 甚至,稍有不慎,我就会被他们拖死在这里。 唯一的破局之法,只有那张我一直捏在手里、不敢轻易动用的底牌。 “禁术·披煞。” 这个念头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看着前方那四个严阵以待的面具人,又看了看远处盘坐在红光中的守鼎人高层,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 下一秒,我闭上了眼睛。 体内那颗暗玉色的煞丹,在我的意念催动下,突然停止了原本平稳的旋转。 紧接着,一股狂暴的力量,从煞丹的中心轰然炸开。 暗玉色的煞气不再按照经脉的既定路线运行,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冲刷着我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我猛地睁开双眼,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中,此刻已经蒙上了一层浓郁的暗玉色光泽。 左臂上,那些用煞气缝合的经络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条左臂在瞬间膨胀了一圈。 它们如同虬龙般盘绕在我的皮肤表面,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 无数嘈杂的的呢喃声,开始在我的耳边疯狂回荡,试图撕裂我的理智。 眉心处的清凉气息如同救火队员一般,拼命地释放着凉意,勉强维持着我灵台的一丝清明。 “杀了他!” 中年男人敏锐地察觉到了我身上气息的诡异变化,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厉声喝道。 四个青铜面具人没有丝毫迟疑,再次化作四道残影,从四个方向朝我扑杀而来。 但这一次,在开启了披煞状态的我的眼中,他们的动作似乎变慢了。 我迎着右侧那个手持熟铜棍的体修,直接一步跨出。 脚下的青石板在我的踩踏下瞬间化作齑粉,使我整个人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来!” 我怒吼出一声,左手五指大张,竟是直接迎着那根夹杂着万钧之力的熟铜棍抓了过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地下溶洞中轰然炸响,仿佛两块巨大的实心生铁狠狠地砸在了一起。 入手处传来一股巨力,震得我左臂骨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但我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后退半寸。 撼山劲和披煞状态的双重加持下,让我硬生生地扛住了这名丹境体修的全力一击。 面具后面,那双原本充满杀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似乎完全没有料到有人敢徒手硬接他的法器。 而就在他愣神的这半秒钟里,我的精神力已经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翻涌起来。 此刻,御气被我催动到了极致。 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骨针瞬间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奔正前方那个正准备再次施放磷火的法修面门。 与此同时,两把柳叶刀一左一右地切向了试图从后方偷袭我的另一个体修。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三线反击,那俩人被迫回防。 而我真正的杀招,就在眼前。 我没有去管左侧那个已经将暗青色短刃递到我肋下的法修。 在短刃刺破冲锋衣,扎进我皮肉的瞬间,我体内的煞气猛地向伤口处汇聚。 同时,肌肉发力,瞬间卡住了刀刃,让它无法深入内脏,而后一脚踢出,将他逼退。 借着这股刺痛带来的清醒,我左手猛地发力,握着熟铜棍用力向怀里一扯。 那名持棍体修猝不及防之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步,中门大开。 我右手紧握的柳叶刀顺势自下而上撩起,煞气在刀锋上吞吐不定。 “嗤啦——” 利刃入肉声响起。 柳叶刀毫无阻碍地切开了他胸口的黑色劲装,切断了他的肋骨,从他的左下腹一直划到了右侧锁骨。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我一身。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声,眼中的生机迅速涣散。 随后沉重的身躯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四名丹境,死一余三。 第348章 龙魂虚影 松开左手紧握的熟铜棍,我拔出肋下的短刃。 将其随手扔在地上之后,我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眉心处那股清凉气息正在疯狂地运转,拼命压制着披煞状态下从心底不断涌出的暴戾欲望。 虽然仅仅交手数个回合就被我干掉一人,但剩下的三人并没有因为同伴的死亡而产生任何退缩的情绪。 相反,他们似乎看出了我目前的状态有些不对劲,立刻改变了策略。 他们不再像刚才那样寻求一击必杀的合围绞杀,而是迅速拉开距离。 随后呈品字形将我围在中间,开始了极其难缠的游斗。 那个手持暗青色短刃的法修身形如同鬼魅。 总是在我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时候从视线死角发起试探性的攻击。 另一个体修则捡起了同伴的熟铜棍。 配合着一长一短两件兵器,他在正面死死地牵制住我的步伐。 而最远处的那个法修,则不断地释放出各种阴损的法咒和暗器,干扰我的判断。 我被这三个人像附骨之疽一样死死缠住,每一次想要突围,都会面临另外两人的拼死阻截。 “有点麻烦了。” 我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披煞的反噬症状正在逐渐加重,耳边那些疯狂的呢喃声越来越响亮。 我的视线边缘甚至开始出现了一些扭曲的血色幻影。 如果不能尽快解决他们,我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 我一边用左手和右手柳叶刀招架着正面的攻击,一边将精神力一分为三,操控着骨针和两把备用飞刀在四周穿梭。 缠斗中,我数次试图操控黑色骨针,让它贴着洞顶的钟乳石绕过这三人的防线,去偷袭那个一直盘坐在古井旁施法的中年守鼎人。 只要能打断他的仪式,这场战斗的战略目的就能达到。 但是,这三个死士仿佛早就看穿了我的意图。 每当黑色骨针即将逼近长老十米范围时,必定会有一个死士放弃所有的防御。 他们甚至不惜用身体去硬挡骨针的穿透,也要把我的法器给拦下来。 骨针上附带的雷火之力已经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好几个焦黑的血洞。 但他们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的机器一样,依然死战不退。 就在我们陷入僵持的时候,古井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随即,整个地下平台都随之剧烈地震颤起来。 我分心用余光瞥了一眼,心头猛地一沉。 中年守鼎人的施法似乎到了某个关键的节点。 他的双手此刻结出了一个异常繁复的印契,口中吟唱的咒语声变得高亢而刺耳。 而随着他的动作,那口不断喷发红光的古井中,竟然缓缓被牵引出了一道庞大的虚影。 待我看清这道虚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的时候,心中的震撼难以言喻! 这让原本处于披煞状态下的我,竟然也微微失神了一阵。 那竟然,是一条呈现出半透明状的龙魂! 江城地下锁龙井的传言,竟然是真的! 此刻,那道龙魂的鳞片上闪烁着微弱的金光,但更多的是被浑浊的黑气所侵蚀。 它的双眼紧闭,发出阵阵低沉而悲凉的龙吟声,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这条龙魂的身上,死死地缠绕着几道粗大的黑色铁链。 铁链的一端没入古井深处的黑暗中,另一端则锁在龙魂的要害处。 这些铁链看起来已经存在了无数个岁月,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锈迹。 但不知道是经过岁月,还是整个江城阴气倒灌的腐蚀,锁链已经变得坑坑洼洼。 伴随着龙魂被不断的牵引,锁链发出一阵阵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裂开来。 “终于……出来了。” 中年人停止了吟唱,看着半空中的龙魂虚影,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猛地一翻,从我看不见的死角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呈现出不规则形状的青铜碎片。 就在这块碎片出现的瞬间,一股古老的气息瞬间充斥了这地下平台的每一个角落! 我一边格挡着几人的围攻,一边死死盯着那块青铜碎片,瞳孔骤然收缩。 这气息,还有那上面残缺的古老云纹,我太熟悉了。 地宫一战中,这个中年人就曾拿出过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片。 他用这碎片在极短的时间内吸干了整个地宫积攒了数百年的阴气,甚至连左将军身上的尸煞之气都被抽得一干二净。 在那之后,李青告诉我,那极有可能是九州鼎碎片。 而此刻,他手里拿着的这块青铜碎片,足足有足球大小! “断!” 中年人厉喝一声,将体内的内息源源不断地注入那块足球大小的青铜碎片中。 随着他内息的注入,碎片表面瞬间泛起一层幽暗的青光。 而后,这股青光化作一道凌厉的匹练,狠狠地斩在了那些缠绕着龙魂的残破铁链上。 “当!当!当!” 伴随着几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那些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铁链应声而断,化作点点黑芒消散在空气中。 失去了铁链的束缚,龙魂虚影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剧烈地翻滚起来,似乎想要挣脱这片地下空间的束缚,冲向外界。 但中年人显然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他双手捧着那块足球大小的九州鼎碎片,高高举过头顶。 碎片上的青光猛然大盛,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股强悍的吸力从漩涡中爆发出来,死死地锁定了半空中的龙魂虚影。 试图将它一点一点地扯进那块残缺的青铜碎片之中。 龙魂拼命地挣扎着。 但在这股霸道的吸力面前,它的反抗显得十分徒劳。 此刻,龙魂半透明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拉扯得变形。 不能让他得逞。 我虽然不知道这道龙魂被其成功吸收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但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滚开!” 我的声音中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焦急。 左臂猛地爆发出一团浓郁的暗玉色煞气,硬生生震退了正面的体修。 随后,我飞速朝着古井的方向冲去。 但那三人就像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般,再次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 他们用血肉之躯在我和中年人间筑起了一道叹息之墙。 第349章 阴阳逆转,阵起! 与此同时,城隍庙外围的街道上。 雨势不歇,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溅起一片片白色的水雾。 李青穿着一件被雨水浇透的黑色雨衣,手捧着罗盘,此刻正站在距离城隍庙正门大约五百米的一个十字路口中央。 在他面前,还放着那尊半米多高的青铜香炉。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此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疯狂。 在兵分两路之后的短短的半个小时里,他不仅仅按照原计划指挥行动组队员们在城隍庙外围布置了数个用来阻断阴气汇聚的截阴阵。 更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决定。 在黑雾阵法的外围,他竟然硬生生嵌套了一套庞大且繁复到极点的风水大阵。 这套阵法以十字路口为中心,呈八卦方位向外辐射。 每一个关键的阵眼上,都插着一面沾满他舌尖血的杏黄旗。 地上的积水中,还隐约可见用混合了黑狗血的朱砂画出的复杂阵纹。 这些阵纹在雨水的冲刷下不仅没有模糊,反而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仅仅短短半个小时之内,他完成了一系列复杂的阵法布置。 这就是地师一脉的底蕴。 这套嵌套在外围的庞大阵法,其作用堪称逆天。 它要在这暴雨如注的黑夜里,强行局部逆转城隍庙范围内涌入的阴煞之气。 让那些本该涌入城隍庙之下的阴煞之气,开始向外逸散。 这等同于是在和城隍庙里那个不知名的大阵,以及整个江城被搅动的地脉风水进行拔河。 稍有不慎,布阵之人就会遭到地脉之气的恐怖反噬。 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当场暴毙。 “妈的,老子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亏本的买卖。” 李青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着。 他手里紧紧攥着最后一面主阵眼的杏黄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能感觉到,地下那股阴煞之气已经堆积到了极致,周围的阴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冰。 如果再不启动阵法,地下的封印绝对撑不了多久。 李青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舌尖血喷在了手中的杏黄旗上。 原本暗淡的杏黄旗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这江城乱窜的阴气,老子今天一个人担了!” 李青双手握住旗杆,眼神发狠,狠狠地将这面承载着阵法核心的杏黄旗,深深地插入了眼前的香炉之中。 旗杆入地的瞬间,以他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贴着地面轰然扩散开来。 “老陈,你特么可千万得活着出来!” 李青仰起头,冲着暴雨倾盆的夜空发出一声嘶吼。 下一秒,他双手快速结印,猛地拍在身前的积水之中。 “天罡地煞,借法寻龙。阴阳逆转,给我散!” 随着他的怒喝,整个外围街道上布置的阵旗同时剧烈地摇晃起来。 那些画在积水中的朱砂阵纹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与城隍庙上方翻滚的黑雾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大阵,启动! …… 地下平台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我被那三名戴着青铜面具的人死死地缠在距离古井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这三个人完全放弃了杀伤我的念头,所有的招式全都变成了最纯粹的防御和牵制。 那根熟铜棍带着呼啸的风声,一次又一次地砸向我的下盘。 原先手持短刃的那个法修则专门挑我发力时的破绽进行骚扰。 而最远处那个法修更是烦人,各种迟缓、致盲的阴损咒术不要钱似的往我身上砸。 披煞状态带给我的力量增幅固然恐怖,但这种僵持的游斗却在成倍地消耗着我的精力和煞气。 耳边那些疯狂的呢喃声,已经快要盖过溶洞里法器碰撞的轰鸣声了。 我能感觉到,左臂上那些煞气形成的缝合线正在不受控制地跳动。 一股想要把眼前这三个人生吞活剥的暴戾冲动,正顺着我的脊椎不断往上爬。 “还真是难缠啊。” 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 御气此时已经被我催动到了极致。 黑色骨针和两把备用柳叶刀化作三道残影,在这三人的防线中疯狂穿插,试图撕开一条通往古井的血路。 但每次只要骨针稍有突破,必定会有一名死士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挡在前面。 而就在这个时候,古井方向传来的压迫感已经达到了顶峰。 我抬眼望去,半空中那条被拉扯出来的龙魂虚影,大半个身子都已经被卷入了漩涡的边缘。 此刻正发出一阵阵悲凉且痛苦的龙吟。 我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沉了下去。 来不及了。 如果再被这三个人拖延哪怕半分钟,这龙魂就会被彻底吞噬。 我深吸了一口气,准备不顾一切地引爆体内剩余的所有煞气,拼着经脉受损也要强行冲破这道防线。 然而,就在我准备发力的那个瞬间,异变突生。 整个地下空间的地面此时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了一下,仿佛有一头沉睡在地底的远古巨兽翻了个身。 紧接着,原本从古井深处源源不断喷涌而出的阴煞之气,突然出现了诡异的停滞。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外围死死地掐住了阴气汇聚的通道。 不仅如此,空气中原本浓郁的阴寒气息,竟然开始出现了一丝向外逸散的微弱波动。 我愣了一瞬。 这种大范围、甚至能够影响到地下深处气脉走向的波动,绝对不是自然发生的。 “李青的截阴阵起作用了?” 我心里暗自推测。 “不对,普通的截阴阵不可能有这么霸道的效果。 李青到底在外面搞了什么?这动静可真够大的。” 我虽然看不透外面的情况,但这股突如其来的气脉波动,却在这个致命的关头,成为了扭转战局的唯一变数。 受这股反向波动的冲击,古井上方那个原本稳定旋转的青色漩涡,竟然猛地卡顿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钟的卡顿。 那股笼罩在龙魂虚影身上、霸道无比的吞噬之力,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真空期。 第350章 龙魂入体 “吼——” 原本已经被拉扯得有些变形的龙魂虚影,仿佛察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生机。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半透明身躯猛地一挣,竟然硬生生地从青色漩涡的边缘挣脱了出来。 失去了九州鼎碎片的压制,龙魂身上残存的那些无形禁制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这一秒,它重获自由了。 但接下来的发生的事情,却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 挣脱束缚的龙魂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冲向溶洞顶部逃离这里。 它那双原本紧闭的的龙眼猛地睁开,两道暗金色的光芒在溶洞中扫过。 在那一瞬间,我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奇妙感觉涌上心头。 我感觉自己体内深处的某种东西,竟然和半空中那条来历不明的龙魂产生了一丝丝莫名的牵引和共鸣。 这种牵引非常微弱,但在现在这个环境下却显得格外清晰。 龙魂虚影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丝关联。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调转方向,没有丝毫犹豫。 瞬间化作一道夹杂着暗金色与黑色的狂暴流光,直奔我所在的位置俯冲而下! “什么东西?” 我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完全吐出,那道流光就已经狠狠地撞进了我的胸口。 流光接触我的那一瞬间,没有任何触感。 那道龙魂虚影就像是穿透了虚空一般,直接没入了我的体内。 轰! 就在龙魂入体的刹那,一股庞大到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力量,在我的四肢百骸中轰然炸开。 这股力量太庞大了,庞大到瞬间撑满了我的每一条经脉、每一寸血肉。 我那原本已经摸到撼山劲大成门槛的肉身,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骨骼爆鸣声。 但比肉体上的痛苦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冲击。 伴随着龙魂力量一起涌入我脑海的,是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负面情绪。 那里面似乎夹杂着被囚禁千年的绝望、被无情抽取的愤怒。 以及最原始、最纯粹的杀戮欲望。 我原本就处在久开披煞,快要暴走的边缘状态。 一直在靠着眉心处那股清凉气息苦苦支撑着最后一丝理智。 但这股龙魂带来的负面情绪,就像是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海啸,瞬间摧毁了我精神世界里所有的防波堤。 眉心处的清凉气息疯狂地流转着,试图驱散这股阴霾。 但在龙魂庞大的意志面前,它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仅仅坚持了不到半秒钟,就被彻底淹没。 理智的那根弦,断了。 此时,我眼前的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只剩下了一片血红。 原本在半空中灵活穿梭的黑色骨针和两把备用柳叶刀,因为失去了精神力的精准操控,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灵性。 它们“当啷”几声掉,陆续掉落在了青石板上。 而我右手紧握着的那把沾满鲜血的柳叶刀,也被我毫无意识地松开,砸在脚边。 “杀……” 一个沙哑、低沉,完全不属于我平时说话语调的音节,从我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我缓缓抬起头。 原本黑白分明的双眼,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种深邃且狂暴的暗玉色。 瞳孔深处,隐隐有暗金色的龙影在游动。 那三名原本还在和我游斗的青铜面具人,此刻全都愣住了。 他们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对危险的感知异常敏锐。 在我的理智断线、放弃所有法器的这一刻,他们非但没有感到轻松。 反而从我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让他们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威压。 那是一种高位捕食者对猎物最纯粹的压制。 “他怎么回事?法器都扔了?” 那个手持短刃的法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他们已经没有机会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我现在的脑海里没有任何招式,没有任何策略。 甚至连“御气”和“煞气”这些概念都已经被彻底抹去。 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野兽本能,以及把眼前所有活物撕成碎片的渴望。 砰! 我脚下的青石板连同下方的泥土,被我硬生生踩出了一个直径超过半米的深坑。 我的身体化作了一道模糊的血色残影,速度比之前开启披煞时快了整整数倍不止。 那个手持短刃的法修甚至连防御的法诀都没来得及念完,我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我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我的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如同铁钩一般,精准地扣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 没有使用任何煞气外放的技巧,仅仅只是凭借着龙魂加持下那恐怖到极点的肉身力量,我五指猛地一收。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他的颈椎骨连同气管,被我硬生生地捏成了一团烂泥。 瞬间,他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来。 随后尸体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我随手甩到了一边。 秒杀。 一名丹境法修,在被我近身的瞬间,连一个回合都没有撑过。 “一起上!” 旁边那个手持熟铜棍的体修目眦欲裂。 他狂吼一声,浑身的肌肉高高隆起,双手握着那根沉重的熟铜棍,朝着我的天灵盖狠狠砸了下来。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我没有躲闪,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用手去接。 我右腿猛地蹬地,整个身体直接迎着那根熟铜棍撞了上去。 当! 熟铜棍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左肩上。 冲锋衣瞬间碎裂。 但我的肉体和熟铜棍相击的瞬间,竟然发出了金属碰撞般的铿锵声。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棍身传导回去,震得那个体修虎口崩裂,鲜血狂飙,熟铜棍差点脱手飞出。 而我,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甚至连前冲的姿态都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借着撞击的瞬间,我猛地欺身撞入了他的怀里。 我右手握拳,直接一记直拳轰在了他的胸膛上。 砰! 一声闷响。 那个体修的胸膛瞬间凹陷下去了一大块,背后的黑色劲装猛地炸裂开来。 他的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整个人瞬间飞出去几十米。 直到将地下平台的边缘墙壁撞出一道道龟裂之后,他的身躯才堪堪停下。 随后,“噗通”一声,掉落在地。 第351章 这一局你输了 第二个。 还剩下最后一个法修。 他此刻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 看着我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用最野蛮的方式徒手干掉了他的两名同伴之后,他的意志终于崩溃了。 他怪叫了一声,转身就朝着大门出口逃去。 但猎物一旦背对捕食者,就注定了死亡的结局。 我脚下一发力,整个人凌空跃起,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直接落在了他的背后。 随后双手猛地探出,一左一右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我借着下落的惯性,双手向两侧猛地一撕。 “嘶啦——” 一阵类似于布帛撕裂声响起,漫天的血雨在半空中炸开。 三名丹境死士,在失去理智的我面前,就像是三个脆弱的布娃娃,被瞬间抹杀。 地下空间中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鲜血滴落在水洼里的滴答声。 我站在三具尸体中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口中呼出一团团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白气。 随后,我缓缓转过了身。 眼眸,死死地锁定了古井旁那道身影。 中年人此刻还保持着双手高举九州鼎碎片的姿势。 此时的他,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同时还在源源不断的将内息灌入手中的九州鼎碎片之中。 很显然,这种位格的东西,即便是他这种高手也无法得心应手的操作。 明显是遭了一定程度的反噬。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半空,又看了看浑身浴血、宛如魔神降世般的我,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显然无法理解,为什么那条即将被吞噬的龙魂会突然挣脱,钻入我的体内。 更无法理解,为什么我会在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 “你……” 他刚吐出一个字,我的喉咙里便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随后双腿猛地发力,脚下的青石板瞬间炸成无数碎块。 我放弃了所有的技巧,放弃了所有的法器,甚至放弃了身为人类的思考。 此刻,我只想撕碎眼前看到的一切活物。 我就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远古凶兽,带着一身狂暴到极点的暗玉色煞气和浓郁的血腥味,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光。 朝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守鼎人高层,悍然冲杀而去。 …… 高楼天台。 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点,狠狠地砸在水泥地面上。 积水顺着排水口打着旋儿流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但奇怪的是,在天台边缘的某一片区域,那些雨水在距离地面还有半米的地方,就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透明穹顶。 它们顺着某种奇异的弧度悄然滑落,连一丝水花都没有溅起。 神秘面具人和那个被称为禹主的黑袍男人,依旧并肩站立在那道无形的屏障之下。 他们没有动手,甚至连呼吸频率都平稳得很。 但若是此刻有任何一个丹境以下的修行者踏入这方天台,都会立刻被两人之间那互相牵引、互相绞杀的恐怖气机给碾碎。 两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势,在这方寸之间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地面的积水在他们脚下形成了一个绝对平整的镜面,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泛起。 面具人微微偏过头,目光穿透了雨幕,先是落在了城隍庙外围的街道上。 那里,李青布置的阵法正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黄光,将原本疯狂涌动的阴气死死挡住。 随后,面具人又将视线投向了城隍庙正殿的方向。 他的眼睛仿佛能看穿厚重的地层,直达那个红光闪烁的地下空间。 定定地看了几眼之后,他面具后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片刻后,面具人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十分自然地将双手从背后放下。 而伴随着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周身那股一直与禹主死死纠缠、互相牵制的气机,竟然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气机牵引被单方面切断,禹主那笼罩在宽大黑袍下的身躯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帽檐下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盯住了面具人,似乎在评估对方这一举动的深意。 “这一局,你输了。” 面具人的声音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说罢,他没有理会禹主的反应,直接转过身,顺着天台的楼梯缓步向下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显得有些悠闲。 但仅仅几步之后,他的身形便彻底融入了楼道的黑暗之中,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天台上,只剩下禹主一人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阻拦,也没有追击,只是微微抬起头,任凭冰冷的雨水砸在黑袍上。 目光深沉地望向城隍庙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城隍庙地下。 我那布满青筋的左臂,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砸向了中年人的面门。 这位一直给人一种高深莫测感觉的守鼎人高层,起初确实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此刻正全力压制九州鼎碎片反噬的他,面对我这快若闪电且毫无章法的一击,只能仓促地抬起左手。 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土黄色的罡气盾。 轰! 我的拳头砸在罡气盾上,爆发出一巨响。 那面足以抵挡狙击枪子弹的罡气盾,在接触的瞬间就布满了如同蜘蛛网般的裂纹。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罡气传导过去,震得中年人身体猛地一晃。 他双脚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向后滑行了数米,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但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一击未果,我立刻欺身而上。 没有招式,只有最纯粹的暴力。 我的双手成爪,在空气中带出一道道暗玉的残影,疯狂地撕扯着他周身的防御。 “嘶啦——” 他的衣物在我的气劲波及之下,划出了几道长长的口子。 甚至有一击险些切开他胸口的皮肉。 然而,超越了丹境的顶尖高手,绝不会因为一时的变故而彻底崩盘。 中年人经历过的生死搏杀绝对不比我少。 在最初的错愕和狼狈之后,他迅速强压下了体内翻腾的气血,眼神重新变得冰冷且锐利。 第352章 九州之重 “孽障,真以为借了一丝龙气,就能翻天了?” 他冷哼一声,声音中透着狠辣。 面对我再次当胸砸来的一记重拳,他这一次没有后退。 他单脚猛地在地面上一踏,一股肉眼可见的波纹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瞬间稳住了下盘的跟脚。 紧接着,他那只空出来的左手飞快地结出了一个古怪的印契。 “镇!” 随着他的一声低喝,他周身的土黄色罡气瞬间凝实,化作了一副宛如实质的岩石铠甲,覆盖在了他的双臂和胸前。 砰!砰!砰! 我的拳头和利爪疯狂地砸在这层岩石铠甲上,发出了一阵阵撞击声。 罡气碎片飞溅,但我那足以秒杀丹境死士的狂暴力量,却再也无法逼退他半步。 他就像是一块屹立在狂风怒浪中的礁石,任凭我如何疯狂地攻击,都被他尽数挡下。 在挡下我连续十几波如同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后,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全力一击将我逼退数步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他右手托举着的那块足球大小的九州鼎碎片,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青光。 这时,他将体内的内息正源源不断地注入到碎片之中。 “九州之重,岂是尔等蝼蚁可以撼动!给我镇!” 伴随着他的厉喝,那块残缺的青铜碎片上,古老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 一股古老且带着绝对压制力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溶洞。 半空中,那阵青光迅速凝聚。 而后,化作了一座足有三米多高的青铜大鼎虚影。 这座大鼎虚影带着镇压一切的气势,从我的头顶轰然砸落。 轰! 大鼎压下的瞬间,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背上了一整座泰山。 我那被龙魂力量强化到极致的肉身,在这股属于远古神器的法则镇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面对着这股巨大的压力,我双腿的膝盖猛地一弯,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甚至将坚硬的青石板砸出了两个深坑。 “吼!” 我发出一声咆哮,双手死死地向上托举着,试图对抗那座无形的青铜大鼎。 体内的龙魂虚影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曾经囚禁过它的力量,在我的经脉中疯狂地冲撞着,想要帮我分担压力。 但实力的差距,以及法器层级上的绝对碾压,并不是靠着一时的狂暴就能弥补的。 中年长老站在距离我不到五米的地方,单手维持着印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波动,只有最纯粹的杀意。 面对我的反抗,他正在不断地加大对九州鼎碎片的输出。 准备将我连同我体内的那丝龙魂,一起彻底镇压、碾碎。 此时,我感觉自己的脊椎骨正在一点点地弯曲。 我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撕裂,鲜血正顺着我的毛孔不断地渗出,将我染成了一个血人。 最致命的是,我脑海中那根名为“意识”的弦,已经在这种极度的痛苦和狂暴中,被拉扯到了崩断的边缘。 眼前的血色世界开始逐渐变得暗淡,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黑色斑块。 耳边龙魂的咆哮声、中年人的冷哼声、以及气流的呼啸声,都开始变得遥远而模糊。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彻底滑入无尽深渊的那一刻。 那扇破败的大门方向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且凌厉的破空声。 那是某种锋利到极致的物体,强行切开空气发出的尖啸。 下一秒,两道风尘仆仆的人影,如同鬼魅般冲入了地下平台之内。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沾满了雨水的风衣,手里倒提着一把没有剑格、通体乌黑的长剑。 正是雷振山。 他刚一踏入门内,目光就瞬间锁定了被青铜大鼎虚影死死压制在地上的我,以及站在离我不远处的中年人。 随后脚下猛地一发力,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 他手中的黑色长剑同时在半空中划出。 带着一股仿佛能够斩断一切的凌厉剑意,狠狠地劈向了那座压在我头顶的青铜大鼎虚影。 “破!” 雷振山低喝一声。 当!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金属交击声在溶洞内回荡。 那座由九州鼎碎片力量凝聚而成、连我狂暴状态下都无法撼动分毫的青铜大鼎虚影,在雷振山这惊天一剑之下,竟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从剑锋劈砍的地方迅速蔓延开来。 砰的一声闷响。 青铜大鼎虚影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的青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那股压在我身上的恐怖重压瞬间消失。 而作为施法者的中年人,在虚影被斩破的瞬间,也遭到了力量的反噬。 他闷哼了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的神色,死死地盯着挡在我身前的那个持剑男人。 “雷振山……” 中年人咬着牙,吐出了这个名字。 雷振山没有理会他,只是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将黑色长剑斜指地面,冷冷地看着对方。 而就在雷振山一击击退长老,将我从生死边缘救下的同时,另一道人影也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穿着唐装,身形有些佝偻的干瘦老头。 而这老头我也认识。 正是民俗总局的那位顶尖大拿,天工。 面对这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爆发惊天大战的地下平台内,天工却表现得异常淡定,甚至可以说是漠不关心。 他完全没有理会正在对峙的雷振山和守鼎人长老,也没有看一眼浑身浴血、倒在地上的我。 而是径直绕过了战场中央,直奔那口依然在喷发着红光的古井掠去。 他站在井口边缘,探头往里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嘴里还小声地嘟囔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我半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看着挡在我身前的那个宽阔的背影,以及远处那个仿佛置身事外的干瘦老头。 那股一直支撑着我进行无休止杀戮的疯狂本能,在确认了某种安全感之后,突然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第353章 局势逆转 随之而来的,是如海啸般将我彻底淹没的极度疲惫和虚弱。 我感觉自己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一样,再也无法支撑。 眼前的世界迅速收缩成一个小点,然后彻底归于黑暗。 再之后,我的意识彻底断线。 …… 城隍庙外围,十字路口处。 暴雨依旧在疯狂地倾泻,李青跪坐在大阵的中心,身上那件衣服已经不知道是被汗水还是被雨水湿透。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地按在身前的两块阵石上。 此时,阵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渗入石头内部,将那复杂的符文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妈的……这帮孙子……” 李青咬着牙,声音颤抖得厉害。 开启大阵之后的每一秒钟,那反噬都像是有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脑袋上。 此时,他的双眼已经开始渗血,视线模糊一片,全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在死撑。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那股排山倒海般的阴气彻底撕碎时。 一只温热且异常稳固的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李青感觉到一股纯正、博大且温暖的力量顺着肩膀涌入体内。 那股力量瞬间护住了他摇摇欲坠的心脉,将那些疯狂钻入他体内的阴毒煞气一扫而空。 “小友,干得不错。 小小年纪能以一己之力撑住这种规模的杀局,地师一脉后继有人。” 一个平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李青勉强睁开眼,透过模糊的血色,他看到身旁站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的老者。 老者背着一把木剑,神态从容,仿佛这漫城的风雨和阴煞之气在他眼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老头儿……你谁啊……” 李青虚弱地吐出一句话,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了下来。 “且退下休息,接下来交给贫道。” 老道士温和地笑了笑,轻轻一拂袖,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李青带出了阵法中心,安稳地送到了后方的一处避雨檐下。 随后,老道士转过身,面对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黑雾,缓缓抽出了背后的木剑。 那一刻,原本狂乱的风雨,似乎在他的脚下变得温顺了起来。 …… 城隍庙广场。 这里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陆嫣的长发早已散乱,她手中的短剑闪烁着微弱的雷光,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一抹决绝。 在她周围,密密麻麻的纸人军团像是杀不尽的蝗虫,在仅剩的几名邪修的操控下,疯狂地发起冲击。 “局长,挡不住了!” 一名民俗局的特勤队员发出一声惨叫,被几只纸人扑倒在地。 陆嫣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锋上。 顿时,一道雷光横扫而出,清空了一小片区域。 但她的气息也因此变得急促而紊乱,那种由于法力过度透支带来的虚弱感,正像潮水般淹没她的感知。 数名邪修站在阴影中,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陆局长,龙虎山的名头,今天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其中一名邪修阴恻恻地开口,双手一挥,更多的纸人带着凄厉的哭嚎声冲向了强弩之末的众人。 陆嫣紧握短剑,眼神中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狠辣。 她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原本漆黑如墨的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划过数道刺目的白光。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响彻云霄。 紧接着,数道粗壮如水桶般的紫色雷霆,精准地从天而降,狠狠地劈在了那密密麻麻的纸人军团中心。 那些原本凶戾无比的纸人,在接触到雷光的瞬间,连任何动作都来不及做出,就直接化作了一缕缕青烟,消散在暴雨之中。 紧接着,雷声不停,将那几名躲在暗处操控的邪修也一并笼罩在内。 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嚣张不可一世的邪修们,在这一波天雷之下,瞬间死伤大半。 陆嫣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原本已经绝望的心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广场外围,两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他们每走一步,脚下的雨水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同时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紫色电弧。 其中一人走到距离陆嫣不远的地方站定,看着满身伤痕的陆嫣,脸上露出一抹疼惜。 “师妹,为兄来晚了。” 男人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瞬间压过了四周的风雨声。 陆嫣看着那两道熟悉的身影,一直紧绷着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 “师兄……” 而随着两位龙虎山强援的降临,原本倾斜的战局,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 雷振山站在我身前,手中握着的那柄漆黑的长剑,给人一种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沉重感。 他看着对面踉跄后退的中年守鼎人,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杀意。 中年人咬着牙,右手死死攥着那块九州鼎碎片。 面对眼前的困境,他发出一声冷哼。 随后试图压榨体内最后一丝精血,强行催动九州鼎碎片进行殊死一搏。 然而,雷振山的动作比他快得多。 他的身形几乎没有晃动,只是手腕平稳地一抖。 第一剑,平实无华的直刺。 空气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爆裂声。 中年人身前刚刚凝聚出的土黄色护身罡气,在那柄黑剑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被火燎过的宣纸。 瞬间就被崩碎成无数游离的气劲。 第二剑,斜劈。 这一剑带起了一阵凄厉的啸叫。 中年人托举禹鼎碎片的右臂猛地一颤,整条胳膊的骨骼在剑气的压迫下发出密集的爆裂声。 若非他修为深厚,这一剑足以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第三剑,横扫。 剑锋未至,那股凝练到实质的杀意已经锁定了中年人的咽喉。 中年人的眼中神色一沉。 他拼命想要躲闪,却发现四周的空间仿佛被这一剑彻底凝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降临。 就在雷振山准备递出这必杀的一剑,彻底终结这名守鼎人高层性命的刹那,他的脸色却突然变了。 那种冷峻的杀意瞬间转化为一种如临大敌的警惕。 雷振山的身体在半空中生生止住了前冲的势头。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名重伤的中年人,而是猛地拧转腰胯。 将那原本必杀的一剑,顺势化作一道圆弧,狠狠地挥向了入口处那扇早已破碎不堪的大门。 第354章 囚残魂,洗杀孽 与此同时,一直蹲在井口旁、仿佛对战斗毫无兴趣的天工,也几乎在同一秒做出了反应。 这个老头的动作快得惊人。 他从怀中摸出一把泛着古朴光泽的黄铜长尺,反手一挥。 长尺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轨迹,带着沉重如山的力道,与雷振山的剑气汇聚在一起,封锁了大门处的每一寸空间。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雷振山的声音在平台内炸响,震得顶部的灰尘纷纷坠落。 大门外的黑雾中,一个身影缓步走出。 那人穿着宽大的黑袍,兜帽下的面孔隐藏在阴影里,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泄。 但却让雷振山和天工这两位顶尖高手同时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 禹主。 面对合两位高手之力的合击,禹主只是平淡地抬起了右手。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拨,动作轻柔得像是要拂去肩头的落尘。 轰! 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波纹荡漾开来。 雷振山的剑气与天工的黄铜尺影在撞击到这股波纹的瞬间,竟然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且坚不可摧的墙壁。 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后,消散于无形。 之后,禹主的身形在这一击的余波中变得模糊起来。 下一刻,他竟然突兀地出现在了重伤的中年长老身边。 他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中年人的后衣领,如同拎起一只鸡仔一般。 中年人此时已是强弩之末,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禹主拎着。 “走。” 禹主只吐出了一个字。 而后,他的左手再次虚空一按。 这一击的力量与先前的防御完全不同,带着一股狂暴之力。 一股漆黑如墨的气流从他的掌心喷薄而出,化作一头狰狞的黑龙,咆哮着撞向雷振山和天工。 雷振山横剑于胸前,黑剑爆发出一阵剑鸣,强行顶住了那股漆黑气流的冲击。 天工则将黄铜尺插入地面,口中念动咒文,一道金色的光幕拔地而起,护住了身后的古井和我。 砰! 恐怖的爆炸在溶洞内炸开。 待到尘烟散去,原本站在那里的禹主和中年人早已失去了踪影。 大门处只剩下一圈尚未散尽的黑色涟漪,预示着对方已经强行破开了两人的封锁,远遁而去。 “该死!” 雷振山低声咒骂了一句,提剑便要追出去。 他的风衣在劲风中猎猎作响,周身的杀意已经沸腾到了顶点。 “雷疯子,别追了。” 天工开口拦住了他。 老头此时已经重新站到了古井旁,同时手中的黄铜尺微微颤抖。 显然刚才那一记硬碰硬让他也不太好受。 他低头看了一眼井底依旧在翻涌的暗红色气流,脸色阴沉得厉害。 “龙魂虽然已经脱困,但那口鼎还沉在下面,阵眼还没彻底破开。” 天工转过头,看着雷振山,眼神里满是疲惫与严肃。 “守鼎人的那位既然亲自现身接人,你就追不上的。 眼下最要紧的,是帮我稳住这里的局势,重新加固封印。 要是让这地底的东西彻底窜出来,咱们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雷振山站在大门口,背影僵硬了许久。 最终,他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收剑入鞘。 他转过身,快步走到我身边,弯腰查探了一下我的脉搏。 “这小子命大,剩下的交给你,我来护法。” 雷振山的声音虽然冷硬,但在转向我时,却隐约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 我的意识像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拖拽着,一路下沉,坠入了一个奇怪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也没有时间的流逝感。 四周是化不开的浓重黑暗,仿佛连光线在这里都会被冻结。 我试图动一下手脚,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根本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 不仅如此,我的视角也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此时,我不再是用人的眼睛去“看”,而是用一种更为宏大,更加纯粹的感知在触碰周围的一切。 就在我有些茫然的时候,前方的黑暗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庞大的轮廓。 那是一口足有三米多高的古朴大鼎。 大鼎静静地矗立在虚无之中,通体呈现出一种沉闷的暗青色。 鼎身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甚至有几个地方还缺了不小的口子。 但即便破损成这副模样,这口鼎依然散发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厚重威压,仿佛它承载着整片大地的重量。 我本能地想要靠近那口鼎看个究竟,却发现“自己”庞大的身躯正在不由自主地向前游动。 直到这时,我才猛然惊觉。 我现在这副虚幻且庞大的躯体,竟然是那道龙魂虚影的模样! 我变成了那条龙? 或者说,我正在以它的视角,重温某段尘封的记忆? 没等我弄明白状况,大鼎的前方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古代宽袍大袖的中年文士。 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些模糊,像笼罩着一层水汽。 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那种深不可测的恐怖气场。 中年文士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中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世事因果的平静。 随后,他缓缓抬起双手,在胸前开始不停地结印。 随着他手指的翻飞,周围原本死寂的黑暗空间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符文从他的指尖飞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罗网,朝着“我”当头罩下。 “我”想要挣扎,想要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但那股来自金色罗网的压制力实在太霸道了。 它不仅封锁了“我”的行动,更是直接镇压了“我”的神魂。 中年文士结完最后一个印契,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他看着“我”,嘴唇微动,一个浑厚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内炸响: “囚汝残魂附鼎,以镇此城,洗杀孽。”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张金色的罗网骤然收紧,带着“我”庞大的身躯,狠狠地砸向了那口残缺的青铜大鼎。 在接触到鼎身的刹那,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幽闭感和撕裂感瞬间淹没了“我”。 第355章 锁龙井的往事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个狭小且密不透风的铁罐子里。 四面八方的压迫力几乎要将“我”碾碎。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绝望中,我的意识陷入了短暂的混沌。 ……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压迫感突然消失了。 眼前的黑暗像退潮的海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干净到让人有些心慌的纯白。 我低下头,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人类的身体。 穿着那身熟悉的破烂冲锋衣,左臂依然呈现出披煞状态下那种青筋暴起的状态。 只不过此刻我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和疲惫。 我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道龙魂虚影,此刻正静静地盘踞在距离我不到十米的地方。 在现实世界里,它总是伴随着狂暴的煞气和震耳欲聋的嘶吼。 但在这个纯白的空间里,它却显得异常安静。 那庞大虚幻的身躯上,每一片龙鳞、每一根龙须都纤毫毕现,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透着一种历经岁月洗礼的沧桑。 它那双巨大的龙眼注视着我,眼神中没有敌意。 紧接着,一个苍老带着几分释然的声音,直接在我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小家伙,我们终于能安静地聊两句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保持着一个倾听者的姿态。 面对这种存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古老存在,保持沉默往往是最好的选择。 龙魂似乎也不介意我的沉默。 它微微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纯白的空间,看向了遥远的过去。 “你刚才看到的,是我生前最后的记忆。” 它的声音平缓,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其实,我本不是什么真龙。 几百年前,我只是一只在这片江水里修行了许久的蛟。 那时候的我,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修为有成,便妄图借着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雨,走蛟入海,化去那一身蛇蜕,成就真龙之躯。” 说到这里,它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苦涩。 “可是,走蛟的动静太大了。 江水倒灌,洪水决堤。 我虽然一心向着大海,却没顾及两岸的生灵。 那场水患,淹死了数不清的百姓,良田毁于一旦。 天怒人怨啊……” “后来,就引来了那个穿着文士袍的人。 他斩断了我的身躯,抽走了我仅剩的这丝残魂。 然后将我困在了那尊鼎上,沉入了暗无天日的锁龙井底。” “他说,要用我来镇压这里的地脉,洗刷我犯下的杀孽。”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泛起一阵波澜。 锁龙井的传说,在江城老一辈人的口中偶有流传,但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神话故事。 没想到今天竟然见到了传说中的正主,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 龙魂低下头,看着自己那长着五爪的龙躯,突然发出了一声有些自嘲的轻笑。 “想来也是好笑。 我活着的时候,拼了命想要化龙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反倒是在那井底被困了几百年,我的残魂日夜吸收着地脉之气和那鼎上溢出的人道气运。 阴差阳错之下,竟然褪去了蛟龙的形态,成了如今这副真龙的模样。” “这算什么?老天爷开的玩笑吗?” 它摇了摇头,虚幻的身躯随之微微晃动。 “前几日,那人强行破开封印,将我从井底拉了出来。 脱困的那一刻,我确实想过要把这里的一切都毁掉。 可是,当我短暂的感受到外面这片天地时,我才发现,世界早已经变了。” “灵气枯竭,十不存一。 像我这样的残魂,就算逃出去,也根本无法在这个世间长久地存活下去,迟早也会消散在天地之间。” 它那双巨大的眼睛重新看向我,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我不想死,但我更不想再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鼎中,再去忍受几百年的孤寂与囚禁。 所以,在那阵地脉波动之下,我顺势挣脱了。” “至于为什么会钻进你的身体里……” 龙魂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因为我在你体内,察觉到了一股同族的气血。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在这末法时代,能遇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对我这个孤魂野鬼来说,也算是一种莫大的安慰了。” 我心中一动,同族的气血? 我立刻想到了从南疆蓝家带回来的那块神秘枯木。 那里面蕴含着庞大到不可思议的气血之力,甚至差点让我爆体而亡。 难道那玩意儿,也是“龙”身上的某个部件? “相识一场,便是缘分。” 龙魂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 它那原本凝实的身躯,也开始从边缘处泛起细微的波纹,似乎随时都会崩溃。 “我已经到了极限,马上就要彻底消散了。 既然这残魂里还剩下最后一点力量,带走也是浪费。 索性就当作见面礼,馈赠给你这个小家伙吧。” “希望能帮你在这条不好走的路上,多几分活命的本钱。” 话音刚落,它根本没有给我任何拒绝或者道谢的机会。 龙魂那庞大的身躯突然崩解,化作了漫天璀璨的金色光点。 这些光点就像是夏夜里飞舞的萤火虫,在这片纯白的空间里盘旋了片刻后,便如百川归海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我涌了过来。 当第一粒金光接触到我的身体时,我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相反,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瞬间包裹了我的全身。 那感觉,就像是寒冬腊月里泡进了一池温度刚好的温泉。 这股力量并不狂暴,它温柔而绵长,顺着我的毛孔钻入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流淌。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之前因为长时间开启披煞而有些受损的经脉,正在这股温暖的力量下迅速愈合。 那些断裂的肌肉纤维和骨骼上的裂纹,也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修复。 更让我震惊的是我体内的煞丹。 那颗原本呈现出暗玉色的煞丹,在吸收了这些金色光点后,体积并没有变大。 但颜色却变得更加深邃、更加纯粹。 煞气在经脉中运转时,除了以往的阴寒与凶狠,竟然隐隐多出了一丝中正平和的厚重感,就仿佛带上了一丝不可侵犯的龙威。 第356章 馈赠与苏醒 连我那条缝合过的左臂,此刻都在贪婪地吞噬着这股生机。 我舒服得几乎想要叹息出声。 在这种极致的温暖和舒适中,我的意识就像是躺在了一张柔软的云床上,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最终陷入了深度而安宁的睡眠之中。 …… 滴答……滴答…… 有规律的电子仪器声音在耳边响起。 嗅觉先于视觉恢复了工作,一股并不浓烈的消毒水味道率先钻进了我的鼻腔。 我慢慢地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一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白炽灯。 我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微微转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这是一间宽敞的单人病房,布置得很简洁,床头摆放着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医疗监护仪器。 我试着握了握拳头。 身体虽然感觉还有些沉重,像是睡了很久没有活动过一样,但并没有预想中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相反,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百骸中,正蛰伏着一股庞大的生机和力量。 那不是梦。 那道龙魂,真的将它最后的一丝残魂之力,全部留给了我。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正准备撑着身子坐起来。 “嘎吱——”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转过头,正对上一双略带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来人正是陆嫣。 她推门的动作很轻,在看到我睁着眼睛靠在床头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醒了?” 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但我能听出那份被刻意压抑在平静表象下的如释重负。 “嗯,刚醒。”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开口而显得有些沙哑。 “这床睡得太软,感觉骨头都要生锈了。” 陆嫣没有立刻接话,她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床边。 她先是仔细看了一眼床头那些医疗仪器上的各项数据,确认心率和血压都平稳后,那紧绷的肩膀才彻底放松下来。 随后,她走到窗户旁边,顺手拉开了半边窗帘。 初夏的阳光穿透玻璃洒进病房,驱散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窗外是一片安静的绿化带,隐约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 这种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宁静,和城隍庙地下那暗无天日的血战比起来,恍如隔世。 “你还有心思管床软不软。” 陆嫣转过身,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你知不知道,你在医院里整整躺了十天。” “十天?” 我有些惊讶。 在那个纯白的空间里,我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我以为只是睡了一觉,没想到现实中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 “是啊,十天。” 陆嫣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 “那天晚上,你被雷处从地下溶洞里带出来的时候,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冲锋衣碎得不成样子,身上全是深可见骨的伤口,连呼吸都快感觉不到了。 局里的医疗队连夜抢救,主治医生说,换作普通人,那种伤势早就死透了。 好在你的气血远超常人,硬是挺了过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其实我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不是那道龙魂在消散前将最后的一丝残魂之力馈赠给我。 单凭我长时间开启披煞带来的反噬,加上那些致命的外伤,我绝对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现在我的体内不仅没有留下暗伤,那股蛰伏的生机反而让我的肉身和煞气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但我并没有把龙魂的事情说出来。这种涉及地脉和九州鼎的隐秘,牵扯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命硬,阎王爷嫌我煞气重,不肯收。” 我轻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对了,李青和金老板他们怎么样了?” “金老板没事,他一直待在听雨轩坐镇后方,这几天帮局里处理了不少外围的善后工作。” “至于李青……” 陆嫣语气停顿了一下。 “他也没事。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家伙竟然一个人在城隍庙外围起了那么大一个颠倒阴阳化煞大阵。 那种规模的阴煞之力逆转,反噬力根本不是他那个境界能承受的。” 闻言,我心中一沉。 李青那家伙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但真到了玩命的时候,他比谁都豁得出去。 “他伤到根本了?”我问道。 “没有。” 陆嫣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算他命大。 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被及时赶到的茅山掌教替了下来。 有那位老神仙出手护住了他的心脉,他只是虚脱加上一些经脉劳损。 在医院住了三天就活蹦乱跳地出院了,估计现在正窝在听雨轩里打游戏呢。” 听到李青没事,我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不过,陆嫣提到的人物却让我暗自心惊。 茅山掌教? 那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道门泰斗,竟然也亲自来了江城。 看来总局这次是真的动了真火,把能请动的大佬都请出来了。 “雷……队呢?” 我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陆嫣问道。 “他当时在城隍庙下一剑逼退了那个守鼎人高层,后来怎么样了?” 提到雷振山,陆嫣的神色变得有些严肃。 “雷处第二天就离开江城了。”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转述道。 “走的时候,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们之间的约定,仍然有效。” 我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煞丹之约。 当初在得知我父母曾是第九处的人员后,雷振山曾与我定下约定。 只要我能突破到煞丹境界,他就告诉我一些关于我父母下落的真相。 他离开前留下这句话,显然是已经看出了我当时的境界。 “我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吞,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陆嫣看着我这副平静的样子,似乎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习惯后的安心。 她知道我的性格,除了面对敌人时会展现出凌厉的杀伐果断,平时不管遇到多大的事,我都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第357章 影宗除名 “除了雷队和茅山掌教,还有谁参与了这次的善后?” 我继续问道。 那口古井里的阵眼被破坏,龙魂脱困,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天工前辈,还有我那两位师兄。” 陆嫣解释道,提到自己的师门长辈,她的语气里透着一丝自豪。 “那晚的雷法,就是我师兄施展的,直接清空了广场上的纸人军团。” “那古井里的东西呢?” 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陆嫣的表情变得格外凝重。 “很棘手。 你昏迷之后,天工前辈、茅山掌教,还有我两位师兄。 他们四位顶尖高手在城隍庙的地下,整整忙碌了七天。” 她压低了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 “听我师兄说,那口井下的地脉之气彻底乱了。 原本镇压阵眼的东西似乎出了大变故。 他们四人联手,耗费了大量的资源和心血,才勉强重新梳理了地脉的走向,将那口古井重新封印加固。” 陆嫣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因为这件事牵扯太大,总局下了封口令。 天工前辈也是在确认封印彻底稳固之后,三日前才离开江城返回总部的。 我两位师兄也跟着回了龙虎山复命。 现在的江城,总算是暂时恢复了平静。” 我默默地听着,脑海中却浮现出纯白空间里那条龙魂消散时的画面。 “其他参与此事的人呢?” 我又开口问道。 “全抓了。” 陆嫣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除了那个守鼎人高层被一个神秘高手救走之外,那晚在江城参与过此事的人全被雷处从总局带来的人抓了。 有部分负隅顽抗者,已经被就地正法了。 还有一件事。” 说到这里,陆嫣停顿了一下。 “什么事?”我问道。 “面容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 经过总局那边的数据库确认,那晚你在锦秀苑杀掉的那个杀手身份已经确认了。 他就是藏在暗处的影宗宗主,无相。” “宗主?”我有些惊讶。 “对。” 陆嫣点点头,语气有些冰冷。 “这下,影宗彻底除名了。” “这倒是件好事。” 我温和地笑了笑。 “不过,守鼎人这次折损了那么多丹境的修士和死士,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估计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都没精力再来江城捣乱了。” “是啊。” 陆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这半年来,江城就像是个火药桶,一件接一件的破事。 现在总算能稍微喘口气了。” 她看了看我,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医生说你的各项指标恢复得奇快,简直是个医学奇迹。 不过你还是得多休息几天,殡仪馆那边我已经替你打过招呼了,给你批了一个月的带薪假。 你就在这里安心养伤,费用局里全包。” “那感情好,权当度假了。” 我笑着打趣了一句。 其实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出院的事了。 医院虽然条件好,但待在这里总感觉不自在。 我想回听雨轩去看看那颗蛇蛋。 意识到那节神秘枯木和龙息息相关之后,我想再探查一下这么久了蛇蛋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更何况我现在体内还有龙魂的遗泽。 我需要一个安静隐蔽的地方,好好审视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体。 意识到这里之后,我突然又想起那一卦。 江城,缝尸人。 或许那颗蛋的天命生机,还真寄托在我身上。 “行了,你刚醒,别说太多话耗费精神。” 陆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局里还有一堆善后的报告等着我签字,我晚点再来看你。” “好,你去忙吧。替我向局里的兄弟们问好。”我点了点头。 陆嫣也没再多说什么,走出病房之后轻轻把门带上了。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祸福相依,这次为了应对江城的危机,虽然差点把命丢了,可我却实打实的从中获取了难以想象的好处。 龙,这种只存在于神话中的生物,居然真的让我遇见了。 并且还给我留了一丝残魂之力。 接下来,就是好好消化一下这一切,然后出发进京了。 思索一阵之后,我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将意识沉入体内,开始仔细审视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 最起眼的变化,当属经脉。 此时我的经脉不仅完全修复,而且又比之前拓宽了整整一倍有余! 仅这一个提升,效果就非常逆天。 原本我的经脉就被强化拓宽过数次,比寻常的修行者就要更加宽阔。 现在又在被强化过的基础上又提升了整整一倍。 这意味着我面对同境之敌,将会有更快的出手速度,更凶猛的招式! 而丹田之中,那颗煞丹安静地悬浮着。 每一次内息的流转,我都隐隐能感觉到多了一股厚重的气息在四肢百骸中游走。 我抬起左手,心念微动。 被“缝己术”改造过的左臂内部,暗玉色的流光瞬间亮起。 那种充盈的力量感,让我确信,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恢复得比想象中还要好。” 我轻声自语了一句,缓缓睁开眼睛。 又盘坐调息了一阵之后,我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指向了下午五点半 窗外的阳光不再那么刺眼,天际边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橘红色晚霞。 我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地上。 起初还有些轻微的生涩感。 但随着我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伴随着几声细微的骨骼爆鸣声,那种久卧病床的僵硬感便彻底烟消云散了。 我走到病房的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一套崭新的深灰色休闲装和一双运动鞋,尺码分毫不差,显然是陆嫣提前让人准备好的。 我脱下那身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换上一身常服。 虽然这间特护病房条件非常好,但我实在不想继续待在这个充斥着消毒水味的地方了。 既然身体已经没有大碍,继续躺着纯粹是浪费时间。 抄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我打开看了看,居然还是满电。 将其放进裤兜之后,我推开病房门,左右看了一眼。 第358章 你诈尸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护士站的几个值班护士正在低头核对药单。 我压低了脚步声,顺着楼梯间,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住院部的大楼。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初夏傍晚的热浪夹杂着市井的喧嚣扑面而来。 我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随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我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师傅,听雨轩。”我报了地址。 “好嘞,小伙子坐稳了。” 司机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一边打着方向盘汇入车流,一边随口搭着话。 “这几天江城的天气可真是够怪的,前阵子还狂风暴雨的,听说冰雹把老街那边的城隍庙都砸塌了。 这两天又晴得邪乎。 说起来那城隍老爷也是倒大霉,几个月前刚塌过一次,这回又塌了。 不过好在城隍庙那边修缮得快,听说马上又要重新开放了。” 闻言,我心中一动。 前几个月塌了倒是真的,这次估计纯粹是为了封锁普通人进入找的借口罢了。 “是啊,总会好起来的。” 我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也没多嘴,只是语气平缓地附和了一句。 车窗外,下班晚高峰的车流汇聚成一条长长的红白光带。 路边的烧烤摊已经开始支起架子,孜然和羊肉的香味顺着车窗缝隙飘了进来。 看着这些为了生活奔波的普通人,我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宁。 这种安宁,是几天前我们在雨夜里拿命拼出来的。 大半个小时后,出租车穿过老城区,停在了听雨轩那古色古香的门楼前。 我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听雨轩门口的两尊石狮子似乎换了新的,比之前那两尊看起来更加威武。 门头上挂着两盏红色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我迈步走进大厅。 这里已经完全恢复了营业,大厅的布置完全恢复了原样。 不过因为时值傍晚,正是饭点,大厅里几乎没有什么客人,只有角落里的两桌散客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前台站着的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 她正低头按着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我的一瞬间,立刻切换了一副甜美的笑容。 “陈先生晚上好。” 小姑娘对我打了个招呼,明显是认识我。 “晚上好。” 我冲她温和地笑了笑。 “李青,他应该在楼上吧?” 小姑娘点了点头,指了指楼上:“李先生在三楼包厢里。 他交代过,如果是您或者陆局长来了,可以直接上去。” “好,谢谢。”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楼梯。 随着我一步步向上走,我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空气中气场的流动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听雨轩原本的风水格局就非常精妙,而现在,这种气场变得更加凝实和圆融,隐隐带着一种生生不息的韵味。 这显然是李青的手笔。 这小子出院之后,看来也没闲着,把这里的风水阵法又重新微调了一遍。 我来到三楼,走到走廊尽头的包厢门前。 包厢的隔音效果极好,站在门外什么都听不到。 我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握住铜质的门把手,轻轻往下一压,推开了门。 门一开,一股浓烈的冷气夹杂着炸鸡和可乐的味道扑面而来。 包厢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开主灯。 正前方那面巨大的墙壁上,降下了一块百寸的投影幕布,上面正闪烁着某款主机动作游戏的激烈画面。 音响里的砍杀声和怪物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李青穿着一套极其宽松的印花睡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他头上戴着一副耳机,手里紧紧攥着游戏手柄,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跳跃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左边左边!翻滚!靠,这BOSS的判定也太诡异了!” 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几个空的可乐罐,还有半盒吃剩的披萨。 这小子,日子过得确实滋润。 我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反手关上包厢门,然后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傍晚的余晖瞬间涌入房间,将大屏幕上的游戏画面映得有些发白。 “哎哎哎!谁啊!别拉窗帘,我这正打到关键地方呢!” 李青头也没回,极其不爽地嚷嚷了一句,身体还跟着游戏里的人物的动作在沙发上扭动着。 我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茶几旁,拿起一罐还没有拉开拉环的可乐,“啪”地一声打开,仰头喝了一口。 听到开易拉罐的声音,李青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按下了暂停键,一把扯下头上的耳机,转过头怒目而视。 当他看清站在茶几旁的人是我时,他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活见鬼的表情。 “吧嗒。” 他手里的游戏手柄掉在了地毯上。 “靠……老陈?” 李青揉了揉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诈尸了?” “你这话说的,我好好的大活人,怎么就成诈尸了。” 我手里拿着可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怎么,不欢迎我来?” 李青猛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凑到了我面前。 他围着我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着,甚至还伸出手在我肩膀上捏了两把。 “我去,你这身体是铁打的吧?” 李青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我听陆嫣说,你被人捞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快碎了。 这才十天啊,你就能下地乱跑了?连点虚弱的样子都没有?” “我命硬。” 我笑了笑我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龙魂的事情,只是反问道: “倒是你,一个人在外面扛那么大的阵法,没伤到根本吧?” “嗨,我福大命大。” 李青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拿起一块冷掉的披萨咬了一口。 “刚好茅山那位老神仙路过,随手拉了我一把。 不过,你这突然跑过来……” 李青停下咀嚼的动作,眯起眼睛看着我,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你不会是……从医院里偷跑出来的吧?” 第359章 各处现状 “感觉没什么大碍了,医院里待着太闷,就出来透透气。” 我喝了一口可乐,算是默认了。 “我就知道!” 李青一拍大腿,指着我乐了。 “我就说嘛,陆嫣那个性格,怎么可能同意你刚醒就出院。 你小子胆子是真肥,连她的眼线都敢躲。” “她很忙?”我随口问了一句。 提到陆嫣,李青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叹了口气。 “何止是忙,简直是脚不沾地。” 李青往沙发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江城的局面乱成了一锅粥。 危机虽然解除了,但留下的烂摊子全得民俗局去收拾。 上面又派了调查组下来,陆嫣作为分局长,天天都在开会、写报告。” 李青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不过,就算忙成那样,她还是雷打不动地每天都要往医院跑两趟。 早上一趟,晚上一趟,每次都要亲自盯着医生确认你的各项生命体征没有恶化,她才肯走。 有几次我去看你,都看到她靠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睡着了。 也就是今天你醒了,她估计才能真正松一口气。” 听着李青的话,我握着可乐罐的手微微一顿。 脑海中浮现出今天早上我刚醒来时,陆嫣推门进来的那个画面。 她眼底的那抹疲惫,以及看到我苏醒时瞬间放松下来的紧绷感,原来都是因为这十个日夜的煎熬。 “嗡嗡——”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件人正是陆嫣。 点开对话框,里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 【陆嫣:听雨轩?】 我看着屏幕上的这三个字,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她果然非常了解我的性格。 知道我醒了之后绝对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医院,也知道我一旦出院,除了听雨轩,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我在屏幕上敲了一个字,点击发送。 【陈阳:是。】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陆嫣的回复就过来了。 【陆嫣:行。有空来局里拿一下你的随身物品,你的那根针和柳叶刀,我都替你收着呢。】 没有要求我立刻回医院,也没有问我身体到底行不行,只是一句平淡的交代。 “怎么了?陆嫣查岗了?” 李青凑过脑袋,八卦地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 当他看到陆嫣的回复时,忍不住撇了撇嘴。 “啧啧啧,这待遇,真是没谁了。” 李青摇了摇头,重新拿起游戏手柄。 “行了,既然她没发飙,那你就安心在这儿住下吧。 反正你的那些家当,老金都让人给你安置在隔壁的套房里了。” “蛇蛋没出什么问题吧?” 我收起手机,看着李青问道。 “放心吧,好着呢。” 李青一边盯着屏幕,一边随口答道。 “老金特意给它弄了个恒温的玉石箱子装着,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听到蛇蛋安然无恙,我彻底放了心。 “那就好。” 我站起身,将空掉的可乐罐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 “你继续打你的游戏吧,我去隔壁看看我的东西。 晚点老金回来了,我们再一起吃个饭。” “去吧去吧,别在这儿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李青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再次沉浸到了怪物的厮杀中。 我转身推开包厢的门,走进了走廊。 走到隔壁套房的门前,我推门而入。 房间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茶几上放一个玉石箱子。 我走过去,打开箱子。 那颗蛇蛋正静静地躺在里面,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微光。 我伸出右手,轻轻覆在蛋壳上。 蛇蛋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依旧和我离开前一样。 内部,一股微弱却坚韧的生命脉动顺着掌心传了过来,与我体内的煞气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盯着蛇蛋看了几眼之后,我笑了笑。 江城的风波已经过去,接下来,是时候好好沉淀一下自己了。 等拿回了骨针和柳叶刀,我得找个机会,彻底摸清自己现在到底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我在套房里待了没多久,走廊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金万两夹着个公文包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套平时总是熨烫得笔挺的高定西装,此刻显得有些发皱。 领带也扯松了,整个人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感。 看到我站在茶几旁,金万两先是愣了一下。 他那双总是眯着的精明小眼睛猛地睁大,随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随手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 “陈老弟,你这命是真硬啊。” 金万两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我早上去看你的时候,医生说你至少还得再睡几天。 听楼下那小姑娘说你来了,我还以为是谣传。 没想到你真就活蹦乱跳地跑出来了。” “躺得有些气闷,就出来活动活动。” 我说完,指了指隔壁。 “李青在隔壁打游戏,叫他过来一起吃点东西?” “得勒。” 金万两应了一声。 听雨轩是个高档茶馆,平时只提供一些精致的茶点,并不做正餐。 所以金万两打了个电话,让附近一家相熟的私房菜馆送了几个硬菜过来。 没过多久,李青趿拉着拖鞋从隔壁晃悠了过来。 饭菜摆在包厢的红木圆桌上,没有酒,只有一大壶听雨轩招牌的明前龙井。 我们三个围坐在桌旁,一时间谁也没有先动筷子,包厢里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都吃吧,折腾了这么多天,总得吃顿饱饭。” 金万两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碗里,声音有些低沉。 我和李青也拿起了筷子。 “江城这次,算是伤筋动骨了。” 金万两一边吃,一边平淡地陈述着情况。 “那晚百鬼夜行,动静闹得太大。 我布置在城北和城东的几个暗桩,没能及时撤出来。折了四个兄弟。” 金万两是个商人,平时总是把利益挂在嘴边。 他说这话时虽然轻描淡写,但我却敏锐地察觉到,他握着茶杯的手背上却有青筋微微凸起。 第360章 逝者已矣 “民俗局那边的情况,更糟吧?” 我放下筷子,问了一句。 “嗯。” 金万两点了点头,神色变得更加凝重。 “那晚民俗局为了保护市民安全,把所有能动用的人手都填进去了。” 李青扒了一口米饭,接话道: “我听局里的人说,那晚行动组的队员牺牲了七个。 连特勤组这种专门对付邪修的精锐,也折了两个在里面。 那两个特勤组的兄弟,是为了挡住一只发狂的百年尸煞,给一栋居民楼的人争取撤退时间,硬生生被撕碎的。”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却化不开胸口那股淡淡的沉闷。 这就是现实,没有那么多奇迹和童话故事。 在那些诡异的力量面前,普通人太过脆弱。 而那些站在前面挡灾的人,是用血肉之躯在填补这个世界的裂缝。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往前走。” 我缓缓说了一句,重新拿起筷子。 “多吃点吧,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那顿晚饭吃得很安静。 饭后,金万两去处理他的生意,李青继续回房间打游戏,我则留在套房里休息。 第二天上午,江城的天空有些阴沉。 我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离开听雨轩,打了一辆车直奔民俗局大楼。 此时民俗局内部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肃穆。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凝重。 我在前台刷了脸,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三楼陆嫣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的时候,陆嫣正埋首在一堆厚厚的文件中。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我,她那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你倒是真坐不住。” 陆嫣放下手里的钢笔,揉了揉眉心。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太重,睡不踏实。” 我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她。 “你看起来比我这个刚出院的人还要虚弱。” “善后的事情太多了。” 陆嫣苦笑了一下。 随后,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长条形檀木盒子,推到我面前。 “你的东西。那晚你昏迷之后,我帮你收起来了。” 我打开盒子。 黑色骨针和三把柳叶刀都完好无损的放在里面。 我将骨针贴身收好,把柳叶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 那种熟悉的安全感再次回到了身上。 “那晚在城隍庙地下,出现了九州鼎碎片……” 我看着陆嫣,突然想到了那个守鼎人高层,说道。 “没留下。” 陆嫣摇了摇头,眉头微蹙。 “那晚场面太混乱,天工前辈和雷处赶到后,重心都放在了压制失控的阵眼之上。 等一切平息下来,再去追已经晚了。” 我点了点头,这在我的意料之中。 那种级别的神物,没那么容易落到我们手里。 “行了,你拿了东西就赶紧回去歇着吧。 这段时间江城不会有什么大动静,你好好养伤。” 陆嫣看了看桌上那堆文件,下了逐客令。 “好,你注意身体。” 我没有多做停留,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离开民俗局后,我没有回出租屋,也没有去殡仪馆。 现在正好没什么事干,正是弄清楚自己身体到底有什么变化的好时机。 从民俗局的地下车库里把自己的车开出来之后,我一路导航到了郊区里那个废弃厂房的地址。 正是上次我闭关突破煞丹的那个地方。 一个小时后,我站在了废弃厂房的地下密室里。 这里依旧保持着上次我离开时的样子,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些许霉味。 四周的墙壁是由厚重的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隔音效果极佳。 无论在里面弄出多大的动静,外面都不会察觉。 我走到密室中央,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杂念排空。 “呼——” 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念一动,丹田内的煞气瞬间被激活。 那颗悬浮在丹田处的煞丹开始加速旋转,煞气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我的四肢百骸。 这一次,我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这股煞气中,夹杂着一丝温润的玉色光泽,甚至在极深处,还隐隐闪烁着微弱的金色纹理。 随着煞气透体而出,我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没有狂风呼啸,也没有飞沙走石,但整个密室的温度却在诡异地下降。 更可怕的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那是龙威。 虽然只是一丝残魂的馈赠,但那种源自上位者的天然威压,却实实在在地融入了我的煞气之中。 我能感觉到,如果此刻有一只普通的游魂站在这里,单凭这股气息,就能让它们动弹不得。 甚至直接魂飞魄散。 “底蕴确实深厚了许多。” 我自言自语了一句。 单纯肉身的力量,我也简单测试了一下,但是和之前相差不大。 想来也是,一丝残魂的馈赠,怎么加点也加不到肉身上去。 最让我感到惊喜的,是精神力受到的强化。 此刻,我正闭着眼睛,站在原地,将精神力如同水波般向外扩散。 五米、十米、二十米…… 直到精神力的触角延伸到五十米左右,才感觉到了一丝阻力。 在这个范围内,地上的每一粒灰尘、空气中气流的每一次微小波动,都清晰地倒映在我的脑海中。 我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微微一挑。 “嗖!” 贴身放置的黑色骨针瞬间化作一道几乎肉眼无法捕捉的黑芒,悄无声息地射了出去。 我再次分出一丝精神力。 腰间的两把柳叶刀连同袖口内的一把,同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自动脱鞘而出。 在我的操控下,骨针如同一条隐匿在暗处的毒蛇,专攻死角。 而三把柳叶刀则化作三道银色的匹练,在空中上下翻飞,带着凌厉的杀机。 我闭着眼睛,同时操控着四件法器在这个地下空间内交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而且同时,我的精神力还有富余。 这说明我现在的御气,还没有施展到极限。 第361章 宅男时间 我收回法器,骨针贴身,柳叶刀归鞘。 密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看来融合了那丝龙魂馈赠后,无论是煞气的质量、还是御气的范围和威力,都有了质的飞跃。 正当我暗自盘算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拿出手机一看,上面是李青发来的消息:你跑哪去了?马上饭点了,给不给你留饭? 想也没想,我直接回了一个:金万两的安全屋,测点新东西,马上回。 关掉手机后,我环顾了一圈四周,走出了密室。 将大门等一众东西关好之后,我从郊区的废弃厂房出来。 此时的天空已经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上了车,往听雨轩的方向赶。 实力的再次增长让我心里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但精神上的疲惫也随之涌了上来。 回到听雨轩三楼的包厢外,李青那屋的游戏音效依然震天响。 我推开门走进去,这小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罐冰可乐。 “哟,陈大爷测试完神功回来了?” 李青瞥了我一眼,随口调侃道。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自己现在能一拳打爆地球了?” “地球打不爆,打爆你的游戏机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语气平缓地回了一句。 李青撇了撇嘴,没接这个茬。 “我打算这段时间就住这儿了。” 我看着他,语气悠悠的说道。 “出租屋那边基本被我搬空了,现在也懒得再折腾搬回去。 而且,陆嫣已经跟殡仪馆打过招呼了,给我批了一个月的带薪假。” 经过了这段时间这一连串神经紧绷的厮杀和算计,我现在是真的乐得清闲几天。 馆里那边王主任既然没催着我回去,那就说明还应付的过来。 而我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和李青一起体验几天纯粹的宅男生活。 权当是给心理上有些疲惫的自己放个假了。 “行啊,反正这儿房间多得是,吃喝拉撒都有人伺候。” 李青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 “只要你别半夜突然发神经拆房子就行。” 就这样,我在听雨轩安顿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平淡且规律。 每天睡到自然醒,饿了就吃李青叫的外卖,无聊了就去隔壁看李青打游戏,或者自己拿本书坐在窗边翻翻。 当然,基础的修行我一天也没有落下。 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会盘腿坐在那个装有青色蛇蛋的玉石箱子旁边。 闭上眼睛,引导丹田内的煞气顺着经络运转。 就在我入住听雨轩的第三天晚上,打坐的时候,我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当我将煞气运转至大周天,准备收功的时候。 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带着金色光泽的煞气从我的毛孔中逸散到了空气里。 这本来是很正常的现象。 但让我意外的是,旁边玉石箱子里的那颗蛇蛋,表面突然泛起了一层柔和的微光。 它就像是拥有了呼吸一样。 随着微光的闪烁,将我逸散在空气中的那一丝丝煞气,尽数吸入了蛋壳内部。 我立刻睁开眼睛,停下了功法的运转。 随后我伸出右手,覆在温润的蛋壳上,闭上眼睛仔细感知。 蛋壳内部,那股原本就因为吸收了枯木气血而变得强盛的生机,此刻显得更加活跃了。 我逸散出去的那点带着龙魂气息的煞气,并没有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反而像是某种大补的养料,被它贪婪地吸收消化,化作了滋养自身妖气的底蕴。 “看来你也是个不挑食的。” 我收回手,看着这颗蛇蛋,念叨了一句。 既然检查下来没有什么异常,反而对它的孵化有好处,我也就只当这是一件好事,由着它去了。 毕竟,柳三爷把它托付给我,就是为了寻找那一线生机。 而除了日常的打坐修行,我还有一项重要的工作需要完成——积攒眉心处的“清凉气息”。 这股神秘的清凉气息是我用黑色骨针缝合鬼魂伤口赚取来的。 但听雨轩被李青重新布置过风水阵法,气场圆融,阳气充沛。 一般的孤魂野鬼根本不敢靠近这方圆百米之内。 为了“招揽生意”,我只能去找李青商量。 “李青,打个商量。” 那天吃晚饭的时候,我开口说道。 “以后每天晚上过了十二点,你把你布置在听雨轩外围的那个驱邪阵法停掉两个小时。” 李青正啃着一只酱猪蹄,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顿,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你有病吧?”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我好不容易把这地方弄得铁桶一块,你让我大半夜的开门揖盗? 怎么着,你觉得这几天日子过得太安逸,想招几个鬼进来开派对啊?” “那你别管,我有用。” 自从和李青熟悉之后,我和他说话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了。 不过看着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我还是解释了一句:“放心,我只要那些没有怨气的普通游魂。 如果有厉害的煞或者厉鬼靠近,我会提前感知到,不会让它们惊扰到这里的客人。” 李青放下猪蹄,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我算是服了你了。 别人躲鬼都来不及,你倒好,还专门设个局请鬼上门。”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摆了摆手。 “行吧行吧,谁让你现在是这儿的大爷呢。 每天晚上十二点到凌晨两点,我会把生门打开一道缝。你自己悠着点,别玩脱了。” 从那天起,我的宅男生活里多了一项午夜活动。 每天午夜十二点一过,听雨轩外围的气场就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我会准时坐在三楼的大厅里,将那根黑色的骨针放在茶几上。 骨针内部蕴含着一种奇异的波动,对那些迷失在世间的游魂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往往不到半个小时,就会有虚薄的影子顺着阵法的缺口飘进房间。 它们大多是些因为执念或者意外横死,灵体残缺不全的可怜人。 面对这些游魂,我已经轻车熟路了。 每次最后一针落下时,游魂的灵体变得完整。 它们通常会对着我微微鞠躬,然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进入轮回。 第362章 甲字级仓库 而每当这个时候,那根黑色的骨针就会反哺出一丝冰凉的气息。 直冲我的眉心,盘踞在那里,让我的灵台变得越发清明。 这种安静而充实的日子,一晃就过去了将近半个月。 直到七月上旬的一个下午,这种平静被一通电话打破了。 当时我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喝茶,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陆嫣。 我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陆大局长,百忙之中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我率先打了个招呼。 电话那头,陆嫣的声音听起来比半个月前轻松了不少,那种疲惫的沙哑感已经消失了。 “陈阳,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陆嫣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随后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总局那边关于你的最终奖励和定性,今天上午正式下发到江城分局了。” “哦?效率挺快。” 我喝了一口茶,语气平缓,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激动。 “你先别急着喝茶,听我把话说完。” 陆嫣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开始宣读。 “首先,鉴于你在近期一系列事件中的突出表现,总局决定将你的编外顾问等级,从D级直接上调至A级。” 我微微挑了挑眉。 A级顾问? 听上去挺唬人,就是不知道具体什么作用。 “这个A级身份,依然不需要你承担任何强制性的坐班和出勤职责。” 陆嫣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在那边解释了一下。 “但你可以享受A级特派员的所有便利。 比如,调阅绝密级别的卷宗档案,在全国各地任何一个分局要求最高等级的后勤支援。 甚至在紧急情况下,拥有先斩后奏的特权。” “听起来不错。” 我地评价了一句,话锋一转: “不过,以我对官方机构的了解,给了这么大的权力,肯定也伴随着一些隐形的代价吧?” “代价就是,一旦遇到那种连省局都处理不了的甲级灾害事件,总局有权对你进行强制征召。” 说到这里时,陆嫣也话锋一转: “不过上面有人给你开了绿灯,免除了这一条责任承担。 也就是说,你还和之前一样,享受局里的特殊资源,但无需承担任何强制责任。” “谁开的绿灯?”我问了一句。 陆嫣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这我不知道,应该是总局的某位大佬。” 顿了顿之后,陆嫣继续说道: “除了这个,还有一笔两百万的奖金,今天下午就会打到你的卡上。” “两百万?”我略微有些惊讶。 “这是把你之前几次没领的奖励全都汇总了。” 陆嫣解释道。 “包括几个月前奉天那次劫机事件的修行资源折现,周家蛊案的奖励,再加上这次江城事件的特殊津贴。 总局财务部算得清清楚楚,一分都没少你的。” “那就替我谢谢总局的慷慨了。” 我笑了笑,钱这东西,虽然我现在不缺,但谁也不会嫌多。 “先别急着谢,重头戏还在后面。” 陆嫣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一些,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有些羡慕的意味。 “总局那边的大佬们把你的功劳仔细盘算了一遍,觉得光给钱和头衔不足以体现你的价值。 所以,上面特批,给你开启一次‘甲字级仓库’的挑选机会。” 听到“甲字级仓库”这五个字,我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虽然我没去过总局,但我听陆嫣提起过。 民俗局的仓库分为天地甲乙丙丁,六个级别。 其中天地两个级别的仓库封存的都是一些禁忌之物。 而剩下的四个仓,放的都是能用上的修行资源。 甲字级仓库,算算级别应该是最高规格的那一档。 里面存放的不再是普通的法器和符箓,而是真正的天材地宝、失传的孤本秘籍。 甚至是一些牵扯到国运的民俗奇物。 这种级别的仓库,平时连省局的局长都没有资格随便进出。 “这手笔,确实够大。” 我感叹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这个奖励有一个硬性规定。” 陆嫣接着说道。 “甲字级仓库的开启程序非常繁琐。 必须由获得奖励的本人,亲自前往京城总局进行身份核验,并且只能在里面挑选一件物品带走。 时间限制是三个月内。” 听到必须去京城,我反而觉得心里一阵轻松。 这不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没问题。” 我看着窗外的阴雨,语气平静地做出了决定。 “刚好,我下一步的计划,也正好要进京一趟。” “你要去京城?” 陆嫣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为了去找雷处?” “嗯。” 我应了一声算是肯定了她的猜测,但也没说的太详细: “有些旧账,是时候去弄清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好,我知道了。” 陆嫣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和干练。 “京城不比江城,那里的水深得看不见底。 你去了之后,万事小心。 我会把你的行程报备给总局,那边会有人负责接待你。” “多谢。江城这边,如果有解决不了的麻烦,随时联系我。” 挂断电话,我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江城的风波已经彻底平息,而我也在这里获得了足够的成长。 现在,是时候暂时离开这里,去那个汇聚了全国风云的中心看一看了。 我站起身,走到包厢门外。 李青刚好打完一局游戏,摘下耳机看着我。 “怎么了?看你这表情,是要出门?” “嗯。” 我温和地笑了笑,将桌上的黑色骨针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随后,我把进京的决定告诉了李青。 听到我的话,他将手柄放在一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京城啊……” 李青咂了咂嘴,摇了摇头。 “那地方我就不陪你去了。” “怎么?怕那边的水太深,把你这只旱鸭子给淹了?” 我调侃了一声。 “切,小爷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李青翻了个白眼,随后神色变得认真了一些。 “说正经的,我最近打坐的时候,感觉体内的气机涌动得厉害。 那道坎儿,我好像已经摸到了。 如果不出意外,我也快要结丹了。” 第363章 拜托你一件事 闻言,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化作了温和的笑意:“那可是大喜事。” “所以啊,我得出去走走了。” 李青指了指桌上的罗盘。 “我之前算了一卦。 京城那个地方,是历代王朝的都城,底下的龙脉之气太重、太霸道。 我们这一脉讲究的是顺应地利、梳理风水。 去了那种皇气冲天的地方,一身本事反而会被压制大半。 我的机缘不在北边,而在西南或者西北的深山老林里。 我打算过几天也收拾收拾,去外面游历一番,找个风水宝地把这颗丹给结了。” 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修行这种事,最讲究的就是顺应本心和气机牵引,强求不得。 “那听雨轩这边……” 我看了看卧室的方向,那里放着装有蛇蛋的玉石箱子。 “放心去你的吧。” 李青摆了摆手,大包大揽地说道。 “你有不好带走的东西,全放在这里就行。 这套房的阵法我已经彻底稳固了,就算是丹境的高手硬闯,也能挡上一阵子。 我走之前,会跟老金打好招呼,让他帮忙照看着。 那颗蛇蛋现在生命力旺盛得很,只要别让人把它拿去煎了吃,放在这儿比你带去京城安全得多。” “好,那就交给你了。” 我应了一声。 这也确实正遂了我的意。 我在京城那边人生地不熟,带着一颗随时可能引来麻烦的妖仙子嗣,确实是个累赘。 当天晚上,我给金万两打了个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金万两就提着两瓶上了年份的茅台,笑呵呵地敲开了套房的门。 我们也没选择出去折腾,而是叫附近的酒楼外送来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之后,我们三个就这么围坐在茶几旁。 没有谈论什么沉重的话题,只是像普通朋友一样闲聊着。 “陈老弟,京城那地方,水深得很。” 酒过三巡,金万两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他放下酒杯,语气难得地变得语重心长。 “江城这边,咱们还能靠着拳头和人脉趟出一条路来。 但在京城,随便一块砖头砸下来,都可能砸到一个背景通天的人物。 民俗局的总部在那里,各方势力的眼线也都在那里交汇。 你这次去,凡事多留个心眼。” “我明白,老金。”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这次去,主要是为了兑现奖励,不会主动去惹什么麻烦的。” “那就好,那就好。” 金万两笑着点了点头。 “等你从京城凯旋,老哥我在海晏楼给你摆庆功宴。” 这顿饭吃得很融洽,散局之后,我拿出手机,订好了第二天下午飞往京城的机票。 第二天上午,我睡到自然醒。 洗漱完毕后,我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衣服随便带了两套换洗的,重点是那些防身的家伙事。 我走到床头柜前,将那根黑色的骨针贴身收好。 这东西现在已经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离开它我会觉得十分不习惯。 接着,我打开那个装有柳叶刀的箱子。 现在常备在我身上的有三把,但为了以防万一,我特意又多挑了两把形制各异的柳叶刀。 随后,我将它们分别藏在了外套的内兜和裤腿的暗袋里。 收拾好刀具,我的目光落在了桌角的木盒上。 盒子里装的,是从南疆蓝家宝库里带出来的那截神秘枯木的遗骸。 我打开盒子,看着里面那些毫无光泽,甚至有些朽烂的碎木块。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到,绝对会把它当成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烧火棍。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东西的来历绝对不简单。 但猜测终归只是猜测,我需要确凿的证据。 我把盒子盖好,装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双肩包里。 “李青,我走了。” 我背上包,走到大厅,跟正在吃泡面的李青打了个招呼。 “一路顺风。” 李青头也没抬,挥了挥手。 “到了京城要是混不下去,记得打电话求救,哥们儿去捞你。” 我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反驳,转身走出了听雨轩。 我没有直接去机场,而是打车先去了一趟民俗局。 上午的民俗局大楼依然忙碌,我熟门熟路地来到了陆嫣的办公室。 她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 听到我敲门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到我背着双肩包的打扮,紧绷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机票定好了?”陆嫣放下笔,站起身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嗯,下午两点的飞机。” 我接过水杯,道了声谢,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顺手将那个木盒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这是什么?” 陆嫣有些疑惑地看着那个普通的木盒。 “一点私人物品。” 我温吞地开口,将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趟进京之前,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陆嫣打开木盒,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眼神变得更加疑惑了。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捏起一块碎木头仔细端详了片刻,甚至还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不就是一截普通的朽木吗?” 陆嫣把木块放回盒子里,不解地看着我。 “上面连一丝灵气或者煞气的波动都没有,你确定这不是你在路边随便捡的?” “它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我笑了笑,并没有详细解释它差点撑爆我的过程,只是用一种平缓而认真的语气说道。 “这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想请你动用一下民俗局的官方渠道,或者找局里那些专门研究古物的前辈,帮我鉴定一下这截木头到底是什么来历。 最好能查出它的材质和所属的年代。” 陆嫣看着我认真的神色,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她没有继续追问这东西的来历,这是我们之间经历过多次生死后建立起来的默契。 “没问题。” 陆嫣干脆利落地合上盖子,将木盒收进了自己办公桌最底层的保险抽屉里。 “江城分局的鉴定科可能看不出什么名堂。 我会把它作为特殊样本,寄到省局甚至总局的科研部去化验。 有结果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第364章 赵明轩 “那就多谢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有些事情,官方的科技手段加上玄学鉴定,往往比我自己瞎猜要准确得多。 “到了京城万事小心。” 陆嫣也站起身,送我走到门口。 “你的A级顾问身份信息已经同步到了总局的数据库,新证件虽然还没做出来,但是你之前那张依旧通用。 遇到麻烦,不要硬扛,学会利用官方的身份保护自己。” “好,我知道了。江城这边,你也多保重。” 告别了陆嫣,我离开民俗局,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江城机场。 夏日的午后,阳光穿透了云层,洒在宽阔的机场高速上。 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我的心情出奇的平静。 抵达机场后,大厅里人声鼎沸,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 我背着简单的双肩包,并没有去普通的安检通道排队,径直走向了位于候机楼最边缘的VIP特殊通道。 通道口站着两名身材魁梧、眼神锐利的安保人员。 我平静上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代表着民俗局编外顾问的黑色卡片,递了过去。 其中一名安保人员接过卡片,在手持的仪器上扫描了一下。 仪器屏幕上闪烁出绿色的光芒,安保人员的眼神瞬间变了。 原本严肃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恭敬的神色。 “同志,请进。” 他双手将证件递还给我,后退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接过证件,微微点头致意,走进了特殊通道。 下午一点半,我顺利登上了飞往京城的航班。 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我将双肩包塞进头顶的行李舱,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随着一阵巨大的轰鸣声,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拉升,最终冲破了江城上空的云层,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之上。 我睁开眼睛,转头看向舷窗外。 大团大团洁白的云朵像棉花糖一样在机翼下方翻滚,灿烂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刺得人眼睛微微发痛。 江城的一切,那些阴谋、厮杀、鲜血和算计,此刻都已经被我远远地抛在了脚下。 我伸出左手,轻轻摩挲着右手手腕。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在皮肤之下,那股带着龙威的玉色煞气正在经络中缓慢而坚定地流淌着。 京城,那个汇聚了全国风云、隐藏着无数老怪物和惊天秘密的地方。 雷振山,第九处的旧账,还有总局那个神秘的甲字级仓库。 “我来了。” 我看着窗外的云海,轻声呢喃了一句,随后拉下遮光板,开始闭目养神。 不久后,随着机舱内响起空乘人员甜美的广播声,飞机开始平稳地穿透厚厚的云层,向着地面降落。 伴随着轻微的颠簸,飞机平稳地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等舱门开启后,我背双肩包,双手插在休闲外套的口袋里,一路顺着通道往外走。 正盘算着接下来先去哪的时候,我突然看到在接机口稀稀拉拉的人群中,站着一个穿着藏青色修身西服的年轻人。 他看起来大概二十七八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长得没什么特殊的,但是,他的手里正举着一块不大不小的接机牌。 那接机牌上面用规整的正楷写着“陈阳先生”四个字。 我心中稍有疑惑,但随即又想起了昨天和陆嫣的那通电话。 电话里陆嫣说会把我的行程上报给总局,那边会派人接待我。 “总局的人?” 带着疑惑,我放慢脚步,朝着他走了过去。 那个年轻人显然也注意到了我。 他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我的脸上和手里的照片之间快速核对了一番。 随后那张白净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格外热情的笑容。 接下来,他说出来的话算是解开了我的疑惑。 “您好,请问是陈阳,陈顾问吗? 我叫赵明轩,是咱们民俗局总局外联处的干事。” 他快步迎上前来,主动伸出双手,语气里带着一股京城人特有的熟络劲儿。 听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一点也不生分。 “我是陈阳。” 我温和地笑了笑,伸出右手与他握了握。 “麻烦你跑一趟了。” “哎哟,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 上面交代了,您在京城这段时间的起居出行,都由我来负责对接。” 赵明轩双手握着我的手晃了两下,热情说道。 握手时,我能感觉到他握手时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子,体内也有微弱的内息流动。 大概勉强算是个入流的修行者,但在总局这种地方,他显然是个纯粹的文职人员。 “那就辛苦赵干事了。” 我收回手,客气了一句。 “您叫我小赵或者明轩就行,叫干事太见外了。” 赵明轩十分自然地伸手想要帮我拿背包。 “您看您就带了这么点行李?要不要我帮您提着?” “不用了,包里没装什么重东西,我自己背着就行。” 我轻轻侧了侧身,婉拒了他的好意。 包里虽然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但贴身的东西,我还是习惯自己带着。 赵明轩也不觉得尴尬,十分自然地收回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得嘞,那咱们先上车。 车就在外面的停车场停着,总局那边已经给您安排好了住的地方。” 跟着赵明轩走出航站楼,一股夹杂着汽车尾气和柏油马路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京城的夏天,干热得有些烤人。 赵明轩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外观看着很低调,但挡风玻璃右下角贴着一张特殊的通行证。 他麻利地帮我拉开后排的车门,等我坐进去之后,才绕回驾驶室启动了车子。 车内的空调开得很足,将外面的闷热彻底隔绝。 奥迪车平稳地驶出机场高速,汇入了京城的车流之中。 “陈顾问,您这是第一次来京城吧?” 赵明轩一边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在车流中穿插,一边通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找了个话题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嗯,以前一直在南方待着,确实是第一次来这里。”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回了一句。 第365章 活泼好动年轻人 “那您这次可得好好逛逛。咱们京城别的不说,好玩的好吃的地方那是真不少。” 赵明轩笑呵呵地说道。 “不过说实话,陈顾问,我接到您的资料时,可是吓了一大跳。 放眼全国上下,A级顾问都少得可怜。 像您这么年轻的,我更是头一回见。 您在江城那边,肯定办了不少惊天动地的大案子吧?”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好奇。 “哪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子。” 我淡淡地笑了笑,像是在聊家常一样。 “就是运气好,跟着江城分局的陆局长跑了跑腿,处理了一些琐碎的麻烦。 总局那边可能是看我比较勤快,这才破格给了个奖励。” 我把功劳轻描淡写地推到了陆嫣和运气的头上。 在京城这种地方,锋芒毕露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您太谦虚了。 能让总局破格提拔的,那绝对是有真本事的。” 赵明轩见我不愿意多说江城的事,立刻非常圆滑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陈顾问,您这次来,主要行程是怎么安排的? 总局那边交代了,您是为了那个……甲字级仓库的奖励来的?” “嗯,是有这么回事。” 我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问道。 “这个仓库的挑选流程,大概需要多久?” “这个嘛,流程确实稍微有点繁琐。” 赵明轩趁着等红绿灯的功夫,转过头向我解释。 “甲字级仓库是咱们总局的重地,平时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您要进去挑选奖励,首先得去总局的档案科进行身份的最高级别核验,然后得由三位以上的副局长级别领导联合签字审批。 最后,再由专门的守库人带您进去。”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现在正好是年中,总局各位领导都挺忙的。 我估计,这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得三五天的时间。 您看,这几天您是想在住处休息休息,还是我安排车带您去几个著名的景点转转?” “不用麻烦你安排车了。” 我温和地拒绝道。 “我这人平时不怎么喜欢折腾,这几天就在住处等总局的通知吧。 如果有需要出门买点什么私人用品,我自己打个车去就行。” 我来京城最大的目的,除了拿奖励,就是找雷振山。 但关于我父母当年在第九处的事情,牵扯实在太大。 雷振山也曾告诉过我,关于我父母的事情,他也是私底下在查。 所以这次见他,只能暗中去见,决不能把官方的人牵扯进来。 “行,没问题。您怎么舒服怎么来。” 赵明轩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我给您安排的住处是咱们总局内部的招待酒店,安保级别很高,环境也清幽,保证不会有人打扰您休息。” 车子在京城的环路上走走停停,将近两个小时后,终于驶入了一片闹中取静的胡同区。 奥迪车停在了一栋外观古朴、但内部装修十分现代化的四层建筑前。 大门口没有挂任何招牌,只有两名站得笔直的持枪武警在站岗。 赵明轩带着我出示了证件,顺利进入了招待酒店。 他帮我办理了入住手续,直接将我带到了位于三楼的一个豪华套房。 “陈顾问,这就是您的房间。” 赵明轩将一张特殊的感应房卡递给我,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 “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二十四小时私人电话。 您在京城这几天,不管遇到什么事,哪怕是半夜想吃口正宗的卤煮,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你,明轩。” 我接过名片,道了声谢。 “那您先休息,总局那边关于甲字级仓库的审批流程,我会每天帮您盯着进度的。 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赵明轩十分识趣地没有多做停留,打了个招呼后便转身退出了房间,顺手帮我带上了门。 随着房门关上,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我并没有急着把背包放下,而是站在客厅中央,缓缓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我的精神力覆盖了整个套房的每一个角落。 这算是我一个小习惯。 到了一个新环境,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安全。 几分钟后,我睁开眼睛,收敛了气息。 房间里很干净,没有发现任何隐藏的针孔摄像头或者窃听设备。 看来总局对于A级顾问还是给予了充分的尊重,并没有搞那些下作的监视手段。 我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一片青灰色的四合院屋顶,远处还能看到现代化高楼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闪烁着金光。 接下来,就是该考虑如何联系雷振山了。 我走到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地图软件。 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西郊 老兵茶馆”几个字。 随着屏幕上加载的圆圈转动了两下,地图上很快跳出了一个红色的定位坐标。 我放大地图仔细看了看,那地方确实在京城的西郊,已经快要出了五环了,周围看起来没什么大型的商业区。 大多是一些老旧的家属院和厂房,属于那种平时没什么外人会特意跑去的地方。 确认那片地方只有这一家叫“老兵茶馆”的店后,我默默将周围的几条街道名字和标志性建筑记在了脑子里。 不过,我并没有打算今晚就直接奔着西郊去。 总局这边虽然给我安排了高规格的招待所,我也通过感知确认了房间里没有监控设备。 从常理上讲,总局不会对一个刚立下大功、并且算是半个自己人的“A级顾问”做什么严密的布控。 他们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没那么多闲工夫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我这么一个年轻人。 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我的身份特殊,父母当年在第九处的事情又是个不能触碰的禁忌。 如果我刚到京城的第一天晚上,就目的性极强地直奔西郊一个偏僻的老茶馆。 万一日后有心人查起我的行程轨迹,这举动就显得太突兀、太惹眼了。 但我也不能一直待在房间里。 表现的太过宅男的话,突兀出门同样惹眼。 于是,为了让一切显得顺理成章,我决定一边在招待所等总局那边关于甲字级仓库的通知,一边白天时不时地出门去逛逛。 我要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第一次来到大首都,且喜欢到处逛的年轻人。 第366章 老兵茶馆 这样铺垫几天之后,我再去西郊,就只会像是一个在京城四处乱逛的游客。 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打定主意后,我便洗了个澡,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温养体内的煞丹。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我完美地执行着自己的“闲逛”计划。 且除了一些热门景点,我还会时不时去一些偏僻的地方逛逛。 然而,让我感到有些奇怪的是,我足足等了两天,总局那边依然没传出任何关于甲字级仓库的消息。 赵明轩每天早上都会给我打个电话,语气依旧热情周到。 问我吃得好不好、住得惯不惯。 但就是没再提过审批流程的事。 这稍微有些不符合常理。 就算总局的流程再繁琐,对于一个A级顾问的奖励兑现,也不至于拖沓到这种地步,连个确切的时间表都给不出来。 不过,我也没有太在意。 或许京城这边的总局确实就是这么忙碌,毕竟他们要统管全国的民俗事务。 又或者,这是总局里的某些老资格在故意晾着我,想看看我这个江城来的年轻人,到底有没有足够的定力和耐心。 不管是因为什么,我都无所谓。 他们愿意拖,那我就正好利用这个时间差,去办我自己的事情。 第三天下午,也就是7月8日的傍晚。 我像前两天一样,走出胡同后,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西郊,顺着阜石路一直往西走。”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报了个大致的方向。 “得嘞,小伙子,您系好安全带。” 出租车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脚油门,车子便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中。 “这大晚上的,您跑西郊那么偏的地方干嘛去啊?那边可没什么好玩的。” “有个远房亲戚住那边,我顺道过去看看。” 我随口编了个理由,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车子在环路上走走停停。 随着距离市中心越来越远,窗外那些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年代久远的六七层家属楼和废弃的工厂大门。 路上的行人也变得稀疏起来,路灯的光线似乎都比市区里暗淡了几分。 大约开了一个多小时,车子停在了一条略显破旧的街道旁。 “师傅,就停这儿吧,剩下的路我自己溜达过去就行。” 我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这里的空气里没有了市中心那种浓重的汽车尾气味,反而透着一股老旧砖瓦和防空洞里特有的阴凉气息。 我按照脑海中记下的地图路线,沿着街道往里走,穿过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在巷子的尽头,出现了一排有些年头的平房。 其中一间平房的门头上,挂着一块木质的牌匾,上面用略显褪色的红漆写着四个大字——老兵茶馆。 茶馆的门面不大,两扇暗红色的木门敞开着,门口挂着一个厚重的军绿色门帘。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茶馆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没有那种高档茶楼里的精致装修,也没有什么悠扬的古筝音乐。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摆着几张掉漆的八仙桌和长条板凳。 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老旧海报,角落里甚至还摆着一个有些生锈的军用行军壶。 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股劣质茉莉花茶和旱烟混合的味道,透着一股浓浓的沧桑感。 这个时候,茶馆里并没有其他客人。 只有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背心、留着寸头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张桌子后面,低头擦拭着一套粗瓷茶具。 男人的皮肤黝黑,手臂上有着几道明显的伤疤。 他的肌肉虽然不像健身教练那样夸张,但却透着一种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质感。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没有任何修行者的内息波动。 但他坐在那里,却有一种上过战场、经历过生死搏杀才能沉淀下来的铁血气息。 听到脚步声,男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却像鹰一样锐利。 只是一瞬间,就把我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小兄弟,喝茶?” 男人的声音很浑厚。 “咱们这儿只有高碎和大碗茶,没什么好茶叶。” “就来壶高碎吧,解解渴。” 我笑了笑,走到离他最近的一张桌子旁坐下,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显得十分规矩。 男人没多废话,转身提起一个大号的铝制水壶,抓了一把碎茶叶扔进粗瓷茶壶里。 滚烫的开水冲下去,一股浓郁但并不高级的茉莉花香顿时飘散开来。 他端着茶壶和两个杯子走到我面前,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在这附近住的。” 男人拉开板凳,在我对面坐下,目光直视着我。 “这大晚上的跑这儿来,是迷路了,还是找人?” 我知道,这大概率是试探。 我端起那个粗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沫子,并没有急着喝,而是抬起头。 迎着男人锐利的目光,我字字清晰地说道: “我不迷路。我来找人。” 男人微微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前倾,那股铁血的气息瞬间浓郁了几分:“找谁?” “我叫陈阳。”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和人约好了在这见面。” 听到“陈阳”这两个字,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那原本紧绷、带着防备的身体,在瞬间放松了下来,但眼神却变得更加深邃。 他没有质疑我的身份,只是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似乎在透过我这张脸,寻找着某个故人的影子。 片刻之后,男人站起身,走到茶馆的大门处,将那两扇暗红色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然后插上了厚重的门闩。 “跟我来吧。” 男人转过身,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冷硬。 他走到茶馆最里面的一扇挂着布帘的门前,掀开布帘,示意我进去。 我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进了那扇门后。 第367章 蛊案后续 跟着男人走进挂着布帘的内室后,我发现这里的布置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张有些年头的军绿色行军床。 中间是一张掉漆的铁皮办公桌,桌上放着一盏老式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空气中没有外面那种劣质茉莉花茶的味道,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干燥烟草味和机油味。 “你先在这儿坐会儿,你要等的人很快就到。” 老板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一把木椅子,声音依旧干脆。 他没有多问一句关于我的事情,转身便走出了内室,顺手将那道厚重的布帘拉得严严实实。 我依言在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里显然是一个临时安全屋。 墙壁上贴着隔音的软包材料,角落里甚至还能隐约看到几个反窃听的干扰设备在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大约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内室那扇隐藏在布帘后的木门传来了一声轻微的转动声。 我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坐在原处。 随着门轴轻微的摩擦声,一股夹杂着京城夏夜闷热气息的夜风涌了进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你小子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上不少。”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我转过身,站了起来。 站在门口的,正是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身形魁梧的雷振山。 他反手将门锁死,脸上那刀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颇具压迫感。 但他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雷叔。” 我朝他打了个招呼,语气不急不躁。 “既然答应了您凝成煞丹就来京城,自然不能拖延太久。” 雷振山大步走到办公桌后那张破旧的老板椅上坐下,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视了两圈。 “上次在城隍庙地下那场乱局里,我赶到的时候,你小子已经拼得快没人形了。 当时那股狂暴的煞气,连我都觉得心惊肉跳。” 雷振山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包没有商标的特供烟,抽出一根点上,吐出一口青烟。 “我原本以为,你就算命大活下来,至少也得在病床上躺两个月才能缓过劲。 没想到这才过去不到一个月,你不仅活蹦乱跳地站在我面前,而且……” 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感知着我刻意收敛的气息。 “你现在的气息很稳,完全没有刚刚结丹那种虚浮感。 反而透着一种……我也说不上来的威压。 看来,你在城隍庙地下那场死斗里,不仅没废,反而破而后立,捞到了天大的好处。” “运气好罢了,侥幸捡回一条命,顺道得了一点机缘。” 我拉过椅子重新坐下,声音依旧平静,并没有因为他的夸奖而表现出自满。 关于龙魂残存本源馈赠的事情,牵扯太大,我自然不会轻易和盘托出。 雷振山点了点头,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做我们这一行的,谁都有自己的底牌和秘密,只要大方向不错,他不会去刨根问底。 “行了,叙旧的话以后再说。 你既然按照约定来了这里,说明你已经做好了卷入那个漩涡的准备。” 雷振山掐灭了刚刚抽了两口的香烟,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在此之前,我先跟你说说大半年前,在江城那场周家蛊案之后,总局对万蝶谷那对姐妹的调查结果。” 听到这话,我微微直起了身子。 姜灵的身份,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疙瘩。 雷振山从怀里拿出一个没有封面的牛皮纸档案袋,直接扔到了我的面前。 “这大半年里,总局派了最精锐的调查小组,把那个叫姜灵的女娃的底细,连同她祖上三代都查了个底朝天。”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沉声说道。 “经过多方核实,确认姜灵在户籍和世俗身份上,确实是一个没有任何异常的普通人。 她的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普通人,没有接触过任何民俗界的圈子。 而且从遗传学和骨龄测试来看,她的年龄也完完全全就是二十出头。 和万蝶谷那个快三十岁的圣女,根本不存在任何血缘上的双胞胎关系。” 我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几张纸扫了两眼。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姜灵从小到大的就医记录、上学轨迹,甚至连她小学班主任的评语都有。 确实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总局的这份调查结果,和我当时托人查的一模一样。 可就是这份报告,才让事情显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既然年龄和血缘都对不上,那万蝶谷圣女为什么会叫她姐姐? 而且,姜灵当时在地下储水室里,可是徒手收服了万蝶谷的蛊王。” 我放下档案,语气平静地提出疑问。 “整件事情唯一有疑点的地方,就是十年前了。” 雷振山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 “调查小组发现,姜灵这二十来年的人生轨迹里,唯一一次称得上是‘动荡’的事件,发生在她十岁那年。 也就是十年前。” “十年前?” 我心里微微一动,立刻联想到了雷振山之前提到过的某个时间节点。 “万蝶谷发生夺权动乱,也是在十年前。” “没错,时间点吻合得让人不寒而栗。” 雷振山赞赏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 “档案记录显示,十年前的某个夏夜,十岁的姜灵突然发了一场毫无征兆的高烧。 那场烧来得很猛,医院甚至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但奇怪的是,在重症监护室里抢救了三天三夜后,她突然自己退烧了。 而且各项身体机能迅速恢复正常,就像没事人一样出院了。 从那以后,她连个感冒都没得过。” 我皱起眉头,脑海中闪过姜灵平时在殡仪馆里那副安静、乖巧的模样。 以及她在地下储水室面临走前看向我时的复杂眼神。 “您的意思是,十年前那场高烧,其实是一个转折点? 万蝶谷那位在动乱中‘死去’的真正圣女,也就是现在这个圣女的亲姐姐。 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秘术,借尸还魂,或者说是夺舍了当时的姜灵?” 第368章 东海孤岛 “这只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测。” 雷振山叹了口气。 “南疆的蛊术诡异莫测,有些失传的禁术确实能做到将神魂或者本命蛊寄生在别人体内。 但麻烦的是,我们现在失去了验证这个推测的机会。” “姜灵失踪。” 我淡淡吐出四个字。 “对。” 雷振山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有些冷厉。 “自从周家蛊案结束之后,总局调取了江城所有的监控录像,甚至动用了天网系统,都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她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就连她那对毫不知情的父母,现在也完全联系不上她,已经报了警。” “那万蝶谷那个被抓的圣女呢?” 我想到铜钱剑的下落至今不明,抬起头看向雷振山。 “她既然被押送到了省局,总能审出点什么吧? 关于姜灵,或者关于万蝶谷现在的图谋。” 听到这个问题,雷振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脸上闪过一丝烦躁。 “什么都没问出来。” 他沉声说道。 “那个圣女自从被押解到省局的审讯室后,整个人就变得疯疯癫癫的。 她每天除了流口水、傻笑,就是对着墙角磕头,嘴里念叨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南疆方言。” 雷振山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画面。 “省局那边甚至请了茅山的一位精通搜魂之术的长老过去,试图强行读取她的记忆。 结果那位长老刚一施法,就遭到了强烈的反噬,吐了一大口血。 长老说,那个圣女的识海里被人下了一道非常恶毒的禁制。 只要有人试图窥探她的记忆,那道禁制就会瞬间绞碎她的三魂七魄。 她现在的脑子,就像是一团被野狗撕咬过的烂麻,什么有用的信息都不剩了。” 闻言,我沉默了。 这种断尾求生的手段,确实符合那些隐秘邪教一贯的狠辣作风。 宁可把一个高层变成白痴,也不给官方留下任何追查的线索。 “线索全断了。” 我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姜灵和万蝶谷这边的线索,确实暂时陷入了僵局。” 雷振山看着我,那张冷硬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郑重。 “但这段时间,我把你父母的事情作为最高优先级在查。 之前在江城,我跟你提过两个疑似的地点,藏区冰原的深处,和东海的一座无名孤岛。”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将手伸进夹克的内侧口袋,摸索了片刻。 我以为他会拿出一张地图,或者某件属于我父母的物品。 然而,雷振山拿出来的,却是一个边缘已经被鲜血浸透、呈现出暗褐色的金属身份牌。 他将那枚带着血腥味的身份牌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推到我面前。 原本就低沉的声音此刻更是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凝重。 “藏区那个地方,已经彻底排除了。” 我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枚身份牌上,那上面刻着一串编号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 我没有立刻追问,而是看着他,等待他下一句话。 雷振山靠在椅背上,又点燃了一根香烟。 “你也知道,调查你父母下落这件事,我一直是瞒着总局,动用我自己的私人关系和暗中进行。 藏区昆仑山脉那条雪谷,我派了三个最顶尖的好手进去摸排。” 他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随后缓缓收起两根,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就被冷静所取代。 “折了两个,只剩下一个拼死逃了回来,也就是带回这枚身份牌的兄弟。 他带回来的情报很明确,那里的确有你父亲的痕迹存在。 但它被巧妙地融合进了一个庞大且恶毒的风水杀局之中。 只要有人试图靠近那里,或者使用任何探查手段,整个杀局就会瞬间启动。 那是一个死局,根本没有生门。” 我静静地听着,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顺着他的话,将局势在脑海中理清。 “所以,有人知道您在查这件事。” 我语气平和地分析道。 “或者说,当年导致我父母失踪的那股势力,这二十年来一直没有放松警惕。 他们在可能留下线索的地方布置了陷阱,专门用来猎杀像您这样试图寻找真相的人。” 雷振山点了点头,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用力。 “没错。对方的警觉性非常高,手段也足够狠辣。 藏区的那个陷阱被触发,意味着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一件事——当年你父母带走的那块九州鼎碎片,牵扯的利益大得超乎想象。 足以让某些隐藏在暗处的庞然大物紧张了二十年。” 他将烟头按在桌面的烟灰缸里用力碾碎,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藏区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胡同,那么,我们之前筛查出来的另一个疑似地点。 东海的那座无名孤岛,就是目前唯一且最有可能的真实线索了。” 听到“东海孤岛”这四个字,我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 “那座岛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我问。 雷振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手指沾了一点茶水。 他在铁皮桌面上简单地画了一个海岸线的轮廓,然后在距离海岸线很远的一个位置点了一下。 “那座岛的位置非常偏僻,已经位于公海的边缘地带。 在所有公开的海图和卫星地图上,那里都是一片空白,或者被标记为常年被雷暴和海雾笼罩的暗礁区。 普通的船只根本无法靠近,一旦驶入那片海域,所有的电子导航设备都会失灵,指南针也会乱转。” 雷振山看着桌面上逐渐干涸的水迹,声音低沉: “我的人曾经试图雇佣当地最有经验的老渔民驾驶经过特殊改装的船只靠近。 但在距离那座岛还有十几海里的地方,就遇到了一股诡异的逆向洋流。 水下似乎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搅动,船只差一点就解体了,最后只能被迫返航。 那片海域的风水磁场,乱得像一锅沸腾的开水。” 闻言,我微微皱起眉头。 连现代化的船只和经验丰富的老渔民都无法靠近,这说明那座岛周围不仅有自然天险,很可能还被布置了某种超大型的遮掩阵法。 第369章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看来,硬闯是行不通的。” 我淡淡地说了一句。 “当然不能硬闯。” 雷振山沉声说道。 “海上的情况比陆地复杂百倍。 在陆地上,打不过我们还能跑。 但在茫茫大海上,一旦船沉了,或者陷入了某种阵法里,就算你是通了玄的神仙,也得在海里喂王八。 我不能拿剩下的弟兄们的命去填那个无底洞。” 他抬头看向我,眼神中透着一抹坚决。 “陈阳,藏区的事情让我吃了个大亏,也让我彻底清醒了。 寻找你父母这件事,不能急躁。 我需要重新调整计划,重新组建一批绝对可靠,并且精通水性、懂得破解海上阵法的人手。 同时,我还要动用一些特殊渠道,进一步确定那座孤岛内部的准确情况。” 我明白他的意思。 雷振山是在保护我,同时也是在为一次真正的大行动做筹备。 他不想让我盲目地一头扎进未知的危险中。 “我明白了,雷叔。” 我点了点头,没有太过着急。 “这件事听您的安排。需要多长时间?” “不好说。短则几个月,长则大半年。” 雷振山给出了一个保守的估计。 “组建队伍需要时间,搜集海上情报更需要时间。 而且,总局内部现在也不太平,我不能做得太张扬,免得引起那帮老家伙的怀疑。” 说到这里,雷振山那张冷硬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类似长辈的宽慰笑容。 他看着我,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不过,你小子今天能站在我面前,确实让我松了一口气。 你能在这个年纪结丹,说明你已经真正具备了参与这种级别博弈的资格。 等我这边把人手和装备都准备完毕,我会亲自通知你。 到时候,我们叔侄俩一起去探探那座岛,看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我等您的消息。” 我没有多说废话,只是简单地应承下来。 正事谈完,房间里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雷振山将那枚带血的身份牌重新收回贴身的口袋里,仿佛是在收起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随后,他话锋一转,提起了我这次来京城的另一个目的。 “你这次来京城领奖励的事情,我这两天也有所耳闻。” 雷振山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有些不屑的弧度。 “外联处的赵明轩把你安排在招待所晾了两天,是不是觉得心里挺窝火?” 我笑了笑,答道:“窝火倒不至于。 总局家大业大,流程繁琐一些也是正常的。 我正好趁着这两天在京城逛了逛,就当是休假了。” 雷振山指了指我,笑骂道:“你小子,这副温吞吞的性子到底随了谁? 你爹当年可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不过,你这养气的功夫倒是比他强。”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总局的审批流程卡着你,不是因为忙,而是因为内部有人在斗法。 你在江城搞出的动静太大,从地宫到城隍庙,你几乎是把江城的大雷全趟了一遍。 你的表现,让局里的一些保守派感到不安。 他们觉得你出身复杂,行事风格又太野,想借着审批的由头压一压你的锐气。” 我静静地听着。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民俗局总局统管全国,内部的派系倾轧和利益纠葛,绝对比江城分局要复杂百倍。 这在我来京城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不过,你既然叫我一声雷叔,这事儿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雷振山站起身,高大魁梧的身躯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第九处虽然不怎么插手行政上的破事,但我在局里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我已经让人去给负责审批的那位副局长递了话。” 他走到我身边,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放心吧,流程已经打通了。 最快明天上午,你就会收到消息。 到时候,赵明轩自会带你去甲字级仓库。 记住,进去了之后别客气,挑最贵的、最适合你的东西拿。 那是你拿命换回来的,谁也别想克扣。” “谢谢雷叔。” 我站起身,由衷地道了一声谢。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招待所休息。 记住,在京城这几天,低调点,但也别怕事。 有麻烦,随时联系我。” 雷振山说完,便转身走向内室的木门。 他拉开那道厚重的布帘,高大的背影很快就融入了京城夏夜闷热的空气中,只留下空气中那一丝淡淡的烟草味。 我独自在内室里站了一会儿。 藏区的陷阱、折损的外勤、东海的孤岛、诡异的磁场…… 雷振山带来的消息虽然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但也让前方的道路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我父母当年究竟遭遇了什么?那块九州鼎碎片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这一切的答案,都在那片茫茫的东海之中。 我深吸了一口气,运转体内的煞气。 煞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散发出一股绵长而强悍的生机,将我脑海中那些繁杂的思绪一一压下。 不管前路有多危险,只要实力足够强,就没什么好怕的。 之后,我转身走出了内室。 茶馆老板依旧在前厅默默地擦拭着桌子,看到我出来,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话。 我推开茶馆的木门,走入夜色之中。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招待所的窗帘缝隙洒进房间,我缓缓睁开眼睛,结束了一整晚的吐纳。 体内的玉色煞丹正平稳地运转着,将一丝丝精纯的煞气反哺到四肢百骸。 七点半刚过,房门就被准时敲响了。 我起身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赵明轩。 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手里还拎着一个公文包。 脸上的笑容依旧像前两天那样热情周到。 “陈顾问,早啊。昨晚休息得还习惯吧?” 赵明轩笑着打了个招呼。 “挺好的,劳你费心了。” 我温声回应了一句,侧开身子让他进来。 “不敢当,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 赵明轩走进房间,眼神里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高兴。 “陈顾问,好消息! 您的审批流程昨天半夜突然全通了。 领导让我今天一早就带您去总局,把剩下的手续走完,然后直接去甲字级仓库。” 第370章 新证件 我点了点头,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肯定是雷振山昨晚那句“递话”的功劳。 不过我表面上依然保持着那副不急不躁的样子。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我拿起放在桌上的双肩包,将骨针和柳叶刀贴身放好。 “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赵明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半个小时后,奥迪车平稳地驶入了位于京城二环内的一处带有高大围墙的院落。 这里的门头没有任何标牌,只挂着一个北平文化研究所的牌子。 但门口站岗的武警和院子里隐隐散发出的几道强悍的内息波动,都在昭示着这里的不同寻常。 下车后,赵明轩带着我走进了一栋外观看起来有些年代感的灰色大楼。 “陈顾问,甲字级仓库是咱们总局的重地。 您要进去挑选奖励,首先得去档案科进行最高级别的身份核验,顺便把您的证件换了。” 赵明轩一边走,一边向我解释着流程。 “我查了一下关于您的资料。 您的数据虽然已经同步到了总局的系统里,但实体的A级顾问证件还没来得及制作。 这次正好一起办了。” 谈话间,我跟着他乘坐电梯来到了大楼的第六层,走进了走廊尽头的档案科。 这里的安保级别明显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仅有厚重的防爆门,门口还站着两名佩戴实弹武器的特勤人员。 档案科的负责人是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女人。 她核对了我提交的资料后,递给我一个小巧的金属托盘。 “陈顾问,请把您之前的旧证件放上来。” 女人的声音公事公办。 我从兜里摸出那张黑色的卡片,轻轻放在了托盘上。 女人将黑卡放入一台仪器中销毁,然后指了指旁边的一台类似医疗舱的设备。 “接下来进行最高级别核验。 不仅需要您的指纹、瞳孔,还需要记录您独有的内息波动频率。 请您站进去,释放一丝您最本源的内息。” 我依言走进设备,按照要求操作。 当我将一丝煞气注入感应面板时,那台仪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蜂鸣。 随后,屏幕上的各项指标瞬间飙升,让那个中年女人的脸色变了变。 再之后,她看向我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刻板,多了一丝敬畏。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本全新的证件被双手递到了我的面前。 不同于之前的黑色卡片,这本A级顾问的证件外壳是暗紫色的,材质摸上去似皮非皮,隐隐透着一股温润的灵气波动。 我翻开里面,发现除了我的基本信息和照片外,还盖着总局的钢印。 以及一个金色的特殊符号。 “核验完成了,接下来去哪?” 瞅了两眼之后,我将新证件收进裤兜,转头看向赵明轩。 “接下来需要三位副局长级别的领导联合签字审批。” 赵明轩看了看手表。 “领导们今天都在办公,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接下来的流程,顺利得连赵明轩都感到惊讶。 我们接连拜访了三位副局长的办公室。 这三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在看到我的时候,态度都出奇的客气。 甚至有一位笑呵呵地勉励了我几句,说年轻人前途无量。 然后大笔一挥,在审批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最后一位副局长的办公室时,赵明轩看着手里那份盖满了红章的审批文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陈顾问,我在外联处干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甲字级仓库的审批能走得这么顺畅。 这三位领导平时可是出了名的严格,今天简直就像是…… 就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样。” “可能是我运气比较好吧。” 我温和地笑了笑,并没有点破这背后的原因。 雷振山的面子,或者说第九处的威慑力,显然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好了,手续全部齐备。” 赵明轩深吸了一口气,将文件小心翼翼地装进公文包,神色变得非常严肃。 “陈顾问,请跟我来。 甲字级仓库,并不在这栋大楼里。” 他带着我离开主楼,穿过院子,来到了后方一栋看似废弃的二层小红砖楼前。 这栋小楼周围没有任何守卫,甚至连个摄像头都看不到。 但随着我靠近,体内的煞丹却微微跳动了一下。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栋不起眼的小楼周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至少十几种不同流派的顶尖风水杀阵和预警结界。 任何试图强闯的非内部人员,都会在瞬间被绞杀成肉泥。 赵明轩走到小楼那扇生锈的铁门前,并没有掏钥匙,而是从领口拉出一个玉质的吊坠,按在铁门中心的一个凹槽里。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械齿轮咬合声,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部宽敞的金属电梯。 “陈顾问,这部电梯直通地下九十米。 甲字级仓库就建在那里的防空洞深处。” 赵明轩示意我进去。 电梯运行得非常平稳,但那种持续下沉的失重感依然很明显。 足足过了两分多钟,电梯才“叮”的一声停了下来。 金属门打开,一股浓郁到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灵气和各种古老物件混合的沧桑气息扑面而来。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的墙壁全部由厚重的特种合金浇筑而成,顶部镶嵌着散发着冷光的照明灯。 而在甬道的尽头,是一扇高达五米、宽三米的巨大青铜双开门。 青铜门前,放着一把老旧的藤椅。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者正躺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茶壶,似乎正在闭目养神。 “齐老,打扰了。 这位是江城来的陈阳陈顾问,这是他的审批文件。” 赵明轩快步走上前,双手将那份文件递了过去,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被称为齐老的老者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有些浑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退休老头。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我却感觉到有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精神力从我身上扫过。 那股力量浩瀚如海,绝对超越了丹境。 我迎着老头的目光,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是个好苗子,根基打得很扎实。” 齐老的语速很慢,透着一股从容。 第371章 破旧线头 他没有去看那份文件,只是随手将它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甲字级仓库的规矩,赵小子应该跟你说过了。 你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只能从里面挑走一件东西。 不管你挑中什么,一旦带出这扇青铜门,就不能再反悔。” 齐老放下紫砂壶,站起身,干枯的手掌按在了青铜门中央的一个八卦罗盘上。 伴随着一阵的沉重摩擦声响起,那扇不知道封闭了多久的青铜巨门缓缓向内开启。 “进去吧,年轻人。 记住,有些东西是讲究缘分的,不要强求。” 青铜门开启之后,齐老退到一旁,重新坐回了藤椅上。 “多谢齐老提醒。” 我道了一声谢,没有犹豫,迈步跨过了青铜门的门槛。 赵明轩则留在了门外,他没有权限进入这里。 踏入仓库内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我不禁侧目。 这里并不是我想象中那种摆满货架、金碧辉煌的宝库。 而是一个十分庞大的地下溶洞空间,人工开凿的痕迹并不多。 整个空间被分成了几十个不同的区域,每个区域都被一层淡淡的光幕笼罩着。 这层光幕,应该是用来隔绝气息和保护藏品的阵法。 仓库内,空气中漂浮着各种颜色的微光。 有锋利刺骨的剑气,有阴寒诡异的煞气,也有温润祥和的佛光。 我放慢脚步,走在宽阔的过道上,四处张望了一下。 左手边的一个区域里,摆放着各种古老的兵器。 其中一把断了半截的青铜戈上,依然残留着让人心悸的浓烈杀伐之气。 右手边的区域里,则是一排排玉质的架子。 上面放着各种用符箓封印的玉盒和木匣,里面装的显然是罕见的天材地宝或者珍贵丹药。 再往深处走,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被粗大铁链锁着的、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民俗奇物。 比如一面只剩下一半的青铜古镜,镜面上隐约有痛苦的人脸在挣扎。 还有一具被贴满了符箓的干枯尸骸,哪怕隔着阵法,我也能感觉到它体内蕴含的恐怖尸毒。 这里面的任何一件东西,如果放到外面的黑市上,都足以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而现在,它们就这样静静地躺在这里,任由我挑选。 我知道自己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不能在这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站在原地,我细细思索了一下。 此时的我不需要兵器,柳叶刀和骨针已经足够锋利。 也不需要那些用来突破境界的丹药。 煞丹刚刚凝结不久,现在需要的是稳固而不是拔苗助长。 这样一想,好像我确实没什么特别突出的短板急需提升。 而在这个庞大且充满未知诱惑的宝库里,如果仅仅依靠我自己的煞气去细细感知,一个小时的时间远远不够。 依靠肉眼快速观察的话,又很容易被那些表面上光芒四射、灵气逼人的奇物迷了眼睛。 从而错失真正适合我的东西。 正当我有些一筹莫展的时候,我突然回想起了前段时间,在南疆蓝家的宝库里的经历。 当时,面对琳琅满目的苗疆珍宝,我也是一筹莫展。 最终,是贴身放置的黑色骨针产生了异动,指引我选中了那截看似平平无奇的枯木。 而最终这截枯木,让我受益无穷。 既然在蓝家它可以帮我做出最正确的选择,那么在这里,我是不是依然可以选择相信它? 想到这里,我将手伸进外套的内兜,手指轻轻捏住了那根冰凉的黑色骨针。 我没有将它拿出来,而是分出一丝煞丹内息,顺着指尖缓缓注入骨针之中。 同时,我眉心处的清凉气息也随之流转,将我的精神力与骨针连接在一起。 嗡—— 内息注入的瞬间,原本安静的黑色骨针在我的两指之间发出了一阵细微且高频的震颤。 这种震颤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是直接作用在我的精神感知上。 我闭上眼睛,顺着骨针震颤的频率去仔细体会。 很快,我就在脑海中捕捉到了一条非常微弱,但却异常清晰的牵引线。 果然有效! 这股牵引力并没有指向那些被重重阵法保护的中心区域。 而是指向了仓库最深处、光线最为暗淡的一个角落。 我睁开眼,迈开步子,顺着骨针的指引向前走去。 沿途,我穿过了好几个存放着顶级法器的区域。 但我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任由它们从我的视线两旁掠过。 因为我怀里的黑色骨针,对这些东西没有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共鸣。 大约走了两三分钟,我终于来到了仓库的尽头。 这里是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甚至连光源都很弱,显得有些昏暗。 角落的深处,只有一个落满灰尘的粗糙石台。 石台的周围,布置了一层最基础的防尘和防潮结界。 我走到石台前,怀里的黑色骨针此刻震颤得非常剧烈。 那种强烈的共鸣感几乎要顺着我的手臂蔓延到全身。 我低下头,看向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个非金非木的黑色线轴。 线轴的表面有些斑驳,似乎经历了非常久远的岁月。 而在线轴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暗青色的丝线。 这些丝线非常细,细到如果不是凑近了看,几乎肉眼难辨。 它们静静地缠绕在那里,没有散发出任何惊人的灵气波动,也没有什么耀眼的光芒。 就像是一团从哪个废弃裁缝铺里捡来的破旧线头。 但此刻怀中骨针的震颤让我知道,它绝对不普通。 我伸出右手,穿过那层微弱的防尘结界,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暗青色的丝线。 入手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冲脑门,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我感觉到这丝线内部似乎蕴含着一种非常古老荒凉气息的力量。 这种力量甚至与我体内流转的煞气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呼应。 “就是你了。” 自言自语了一句之后,我没有犹豫,直接将那个黑色的线轴拿了起来,稳稳地装进了我的双肩包里。 选定物品后,我没有在仓库里多做停留。 东西已经选好,且只能拿一件,这里已经没有逛下去的必要了。 我转过身,顺着原路返回,步伐平稳地走向那扇巨大的青铜门。 第372章 陨海蜃龙筋 当我跨出青铜门槛的那一刻,一直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的齐老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浑浊的目光在我的双肩包上停留了一瞬,原本平静的老脸上闪过一丝十分明显的错愕。 “年轻人,你确定要选那件东西?” 齐老坐直了身体,声音沙哑地问道。 “甲字级仓库里,比它威力大、见效快的法器和丹药多如牛毛。 你挑了半天,就拿了那个破线轴?”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齐老,点了点头。 “齐老,我确定。我觉得它和我很投缘。” 站在一旁的赵明轩虽然不知道我拿了什么,但看到齐老这副表情,也忍不住有些好奇和紧张。 齐老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股庞大如海的精神力再次从我身上一扫而过。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既然你已经把它带出了青铜门,这东西就归你了。 不过,作为守库人,我得提醒你几句,免得你小子死得不明不白。” 齐老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那线轴上的暗青色丝线,名为陨海蜃龙筋。 它是从东海极深处的一条即将化蛟的千眼蜃龙身上抽出来的本命大筋,经过特殊秘法鞣制成丝。” 听到“东海”两个字,我的心头微微一动。 雷振山昨晚刚跟我说过东海孤岛的事情,没想到今天我靠着骨针的指引,竟然在总局宝库里挑出了一件与东海有关的奇物。 齐老继续说道:“这蜃龙筋水火不侵,坚韧无比,哪怕是丹境高手的全力一击,也未必能将其斩断。 更难得的是,它天生具备锁魂定魄的功效,用来困敌或者布置阵法,有奇效。” “听起来是一件难得的至宝。”我接了一句。 “至宝也是凶物。” 齐老的语气变得严厉了几分。 “蜃龙本就擅长制造幻境,这大筋被活生生抽出,里面蕴含着那头孽龙极大的怨气和幻毒。 以前也有几个自命不凡的家伙选中过它,试图将其炼化成随身法宝,甚至有人想把它融入自己的兵器里。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在炼化的过程中,被龙筋里的怨气反噬,陷入了无尽的幻觉之中,最后走火入魔,成了疯子。” 齐老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你的根基很扎实,煞气也很纯粹。 但我警告你,千万不要试图将这东西融入你的血肉,或者长时间贴身佩戴。 除非你的精神力能够彻底碾压那股怨气,或者你的内息霸道到足以让那头孽龙的残魂臣服。 否则,它就是一道催命符。” 听完齐老的指点,我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吞受教的模样,恭敬地弯了弯腰。 “多谢齐老指点,我会谨记在心,绝不盲目使用。” 但在我的心里,却已经对这件“陨海蜃龙筋”有了一个清晰的定位。 致幻的怨气?走火入魔的风险? 我体内融合的,可是真正的龙魂残存本源! 那股带着微弱金纹的玉色煞气,天生就带着一种上位者的龙威压迫感。 区区一条还没化蛟的蜃龙留下的怨气,在真正的龙威面前,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 更何况,我眉心处盘踞的清凉气息,本来就是压制走火入魔、破除幻术的绝佳利器。 这东西在别人手里是催命符。 但在我手里,绝对再合适不过了。 配合上黑色骨针,它绝对能成为我的一张超级底牌。 骨针选它,果然没有错。 “行了,规矩就是规矩。 既然选定了,就走吧。” 叹了口气之后,齐老挥了挥手,重新躺回了藤椅上。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轰鸣声,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在我的身后缓缓关闭,将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奇珍异宝重新封锁在了黑暗之中。 “陈顾问,您的眼光肯定错不了。” 赵明轩见气氛缓和下来,赶紧凑上前笑着说道。 “手续都已经办妥了,我们现在回招待所?” “好,麻烦你了。” 我拍了拍双肩包,感受着里面那个线轴传来的微凉触感,跟着赵明轩走进了电梯。 电梯快速上升,那种失重感再次袭来。 拿到奖励的流程比我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我靠在金属轿厢的墙壁上,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雷振山昨晚在老兵茶馆里说过,东海那座无名孤岛周围的海况非常复杂,短时间内暂时去不了。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必要一直在京城的招待所里干耗着。 江城那边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清洗,各方势力都安分了不少,但听雨轩里还放着我不少东西。 李青那家伙虽然靠谱,可他自己也说准备外出游历,总不能一直把他拴在江城帮我看着摊子。 更何况,我背包里现在还装着一卷从深海里抽出来的“陨海蜃龙筋”。 这东西怨气极重。 想要把它彻底摸透,并配合我的黑色骨针形成战斗力,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且熟悉的环境。 江城郊外那个废弃工厂的地下密室,显然比京城的招待所更适合做这种事。 正当我心里盘算着何时返程的时候,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电梯终于停稳在了地面。 走出电梯后,赵明轩如法炮制打开铁门。 七月上午的阳光顺着门缝倾泻进来,有些刺眼。 我习惯性地眯了一下眼睛,迈步走出大门。 然而,就在我刚刚跨出小红砖楼的那一刻,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在红砖楼外那片空旷的水泥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个干瘦的小老头,此时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 他手里拿着一根黄铜烟袋锅子,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鞋底上磕打着烟灰。 而这老头我也认识。 总局的大拿,天工。 “天……天工前辈!?” 跟在我身后走出来的赵明轩,在看清那个蹲在地上的老头后,赶紧快步上前,打了个招呼。 似乎是很惊讶能在这里看到他。 天工笑呵呵的对着赵明轩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随后,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越过赵明轩,直勾勾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江城来的小缝尸匠,咱们又见面了。” 第373章 另一桩闲事 “天工前辈,您好。” 我温声打了个招呼,语气不卑不亢。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总局大院,他是总局的大拿,他出现在哪里都很正常。 但我心里很清楚,他绝对不是在这里晒太阳碰巧遇到我的。 天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吸了吸鼻子,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 “一个月不见,你小子身上的煞气味道变了。 上个月在江城城隍庙那会儿,你小子杀红了眼,煞气虽然凶戾,但还透着股压不住的狂躁。 现在嘛……” 天工摸了摸下巴稀疏的胡茬,点了点头。 “煞气内敛,里面还藏着一股子阳刚霸道的气息。 看来你小子这场大病没白生,算是因祸得福,彻底稳住了根基。” “前辈慧眼如炬,晚辈只是运气好,侥幸有所领悟。” 我温和地回应着。 天工见我这副不骄不躁的模样,满意地笑了笑。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赵明轩,随意地挥了挥手。 “小赵啊,你先去忙你的吧。 我跟这小子有点事要单独聊两句。 等会儿他要去哪,我亲自安排。” “是,是! 那天工前辈,陈顾问,我就先告退了。 有任何需要,您随时联系我。” 赵明轩闻言,也不敢多留。 他一溜烟地离开了这个院子,连头都没敢回,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机密。 等赵明轩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的拐角处,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有偶尔吹过的微风,带来几声远处的蝉鸣。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干瘦老头,脑海里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小半年前。 那是我和天工的第一次见面。 那一次,江城水库的祭祀阴谋刚刚被我和陆嫣联手破除,我跟着陆嫣照着总局的指示前往城隍庙。 等我们到达广场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就是眼前这个干瘦的老头,带着那个代号“贪狼”的壮汉,轻描淡写地将守鼎人布下的局镇压得干干净净。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天工对我说了几句没头没尾,却分量极重的话。 他提到了雷振山,也提到了我失踪的父亲。 并告诉我有些事情时候未到,知道了反而会害了我。 他还告诫我,这世道比我想象的要乱,水底下的鳄鱼比守鼎人可怕得多。 而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临走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我胸口的那一眼。 那个时候,我胸口放着的是黑色骨针。 临走之前,他最后跟我说: “小子,记住了……如果有一天你能把那门手艺练到化腐朽为神奇的地步,不妨来京城找我。 我有样东西,或许只有你能修。” 虽然一个月前江城大乱,锦绣苑和城隍庙接连爆发血战,我在城隍庙地下力竭昏迷前,也隐约看到了天工和雷振山赶来救场的身影。 但那次我伤得太重,根本没有机会和他说上一句话。 所以,严格算起来,今天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二次面对面交流。 而这里,正是京城。 我如今已经结成煞丹,实力比起水库案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更巧的是,我前脚刚从甲字级仓库出来,他后脚就专门等在了电梯口。 难道说,他觉得我现在的手艺,已经到了可以帮他“修东西”的火候了? 想到这里,我也没有打算绕弯子去试探。 上次跟这老头说几句话整得我云里雾里的,这次我决定直接打直球。 我看着天工,开口说道:“前辈专门在这里等我,想必是有事情要交代。 我还记得上次在江城,您说有样东西需要我修。 晚辈这次刚好来了京城,您又特意来堵我。 莫非是为了这件事?” 听到我这句直白的询问,天工明显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料到我会把几个月前的一句随口之约记得这么清楚,而且还这么单刀直入地问了出来。 短暂的错愕之后,天工伸手从腰间取下烟袋锅子,在手心敲了敲,突然咧开嘴笑了。 “你小子,记性倒是不错。 说话也够直接,不跟那些老油条似的藏着掖着,这脾气我喜欢。” 天工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看着我的眼睛,十分坦诚地给出了答案。 “不过,你猜错了。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修那件东西。” 他用烟袋锅子指了指我的胸口,语气虽然随性,但透着一股行家的笃定: “你现在确实结了丹,内息的浑厚程度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刚才我一搭眼,就能感觉到你体内的煞气不仅纯粹,还带上了一种上位者的威压。 单论打架杀人,一般的丹境不是你的对手。” “但是,” 天工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缝尸人一脉的手艺,尤其是想要达到‘化腐朽为神奇’的境界,光靠内息深厚是不够的。 那需要你对生死、对灵魂、对阴阳气机有绝对的掌控力。 你现在就像是一把刚开刃的绝世好刀,锋利是足够锋利了,但还缺乏岁月的沉淀和打磨。 真要让你现在去碰那件东西,不仅修不好,反而会伤了你自己的根基。” 听完天工这番直言不讳的评价,我并没有感到气馁或者愤怒。 相反,我心里非常平静。 相比起天工这种沉浸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的老怪物,我现在确实还嫩着。 但,我同样也有后来居上的信心。 “前辈说得是。” 我点了点头,虚心接受了他的说法。 “修行之路确实不能急躁,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你能听得进去就好,不枉雷振山那头倔驴那么护着你。” 天工将烟袋锅子重新插回腰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既然不是为了修那件东西,那前辈今天特意来找我,是为了……” 我顺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天工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看向总局大院深处的一栋灰色建筑说道: “今天找你,是另一桩闲事。 这事儿说大不大,但透着一股子邪乎劲。 我琢磨着,整个总局上下,估计也就只有你这个专业的缝尸匠能看出点门道来。” 第374章 缝魂魄? “哦?连前辈都觉得邪乎的事情?” 我嘴上应了一句,心里却升起了一丝好奇。 陆嫣曾经给我科普过,天工是总局首屈一指的炼器和阵法大师。 他这个级别的大拿,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器和阵纹没见过? 能让他觉得邪乎,并且专门跑来找我这个缝尸人掌眼的事情,绝对不简单。 “前两天,外勤组在冀北那边的一个荒村里,端掉了一个地下邪教的据点。” 天工一边说,一边示意我跟着他往前走。 我背着双肩包,迈开步伐跟在他身侧,静静地听着。 “那个据点里没什么厉害人物,都是些不入流的杂鱼。 但外勤组在清理现场的时候,从他们祭拜的神坛底下,挖出了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上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符文,外勤组的鉴定师看不懂,就把它运回了总局,交到了我手里。” 天工停下脚步,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那块石碑的材质很普通,就是普通的青石。 上面的符文我也仔细研究过了,狗屁不通,完全就是瞎刻的。 但是……” 天工加重了语气。 “那块石碑内部散发出来的气机,非常诡异。” “气机诡异?是带着煞气还是阴气?” 我出声问道。 “都不是。” 天工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只是单纯的煞气或者阴气,总局里能处理的人多了去了。 那块石碑里的气机,是活的。 更准确地说,是有人把好几种截然不同的生灵魂魄碎片,用一种非常野蛮、残忍的手法,强行缝在了一起。 然后封印在了那块石头里。” 听到“缝”这个字,我的脚步微微一顿,体内的煞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丝运转速度。 “道家的拘魂遣将,佛家的超度镇压,甚至是南洋那边的降头术,处理魂魄的手法我都见过。” 天工继续说道。 “但那种把魂魄碎片像碎布条一样强行拼接,用一种阴毒的气机作为线穿插其中的手法,我还是第一次见。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条长满了百足的蜈蚣,死死地扒在石碑的内部结构上。” 天工看着我,语气变得十分郑重: “我知道你们缝尸人一脉,不仅缝肉身,也有缝合灵体的秘术。 你在江城那边大大小小也处理过不少邪修,见识过不少阴损手段。 我想让你去看看那块石碑,用你们这一脉的专业眼光,辨认一下那种‘缝合气机’的手法,到底是什么来路。” 听完天工的描述,我的心里微微一动。 强行缝合生灵魂魄碎片? 这种手段,听上去怎么有点像鬼门针? 想到这里,我脑中不由得浮现出那个神秘面具人的身影,同时心里也不由自主生出了几分好奇。 况且,帮天工这个总局大拿一个忙,对我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理清思绪后,我开口说道:“我明白了。 既然前辈信得过我,那我就去给您掌掌眼。 看看这块石碑里,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痛快!我就喜欢你小子这不拖泥带水的劲儿。” 天工一拍大腿,原本严肃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他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八字步朝着大院深处的一栋防守严密的灰色建筑走去。 “跟我来吧,那块破石头现在就放在我的私人鉴定室里。 今天你要是能看出点门道,帮我解了这个惑,算我老头子欠你一个人情。”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天工的身后。 炎热的微风吹过总局大院,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我摸了摸外套内兜里那根冰凉的黑色骨针,原本打算即刻返回江城的计划,看来得稍微推迟一下了。 总局后方的这栋灰色建筑,从外面看十分不起眼。 但刚一靠近,我就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隐隐流转的阵法波动。 那是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压迫感,仿佛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 跟着天工穿过两道厚重的金属防盗门,又经过了一次虹膜和指纹的双重核验,我们才真正走进了他的私人鉴定室。 门一推开,一股浓烈的金属锈气混合着朱砂、松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面的空间很大,但被塞得满满当当。 靠墙的架子上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金属零件、残破的罗盘、烧焦的木剑。 甚至还有几具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干瘪兽骨。 整个房间看起来不像是一个顶尖大师的实验室,倒更像是一个大型的废品收购站。 在房间正中央,有一块用黄铜浇筑的圆形阵法盘。 阵法盘上,正静静地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 “就是这玩意儿。” 天工走上前,用手里的烟袋锅子指了指那块石碑,转头看向我。 “你过去瞅瞅。 别用手直接碰,这东西表面阴气重,普通人碰一下得大病一场,你虽然有煞气护体,但也得多加小心。” “好,我来看看。” 我应了一声,把双肩包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迈步走到阵法盘边缘。 凑近了看,这块石碑的材质确实很普通,就是冀北一带常见的青石。 石碑表面坑坑洼洼的,刻着一些扭曲的线条,看起来像是某种符文。 但笔画凌乱,完全没有道家符箓那种一气呵成的神韵,倒像是小孩子拿着铁钉瞎划出来的。 我站在石碑前半米的位置,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体内的玉色煞丹开始缓缓转动,一股带着微弱龙威的煞气顺着我的经脉流淌,最终汇聚在我的指尖。 与此同时,盘踞在我眉心处的那团神秘清凉气息也被我主动唤醒,顺着我的感知向外蔓延。 我没有直接用手去触摸石碑,而是隔空将那一缕玉色煞气探了过去,轻轻搭在了石碑的表面。 接触的瞬间,一股阴冷、黏稠的阻力顺着煞气传导回来。 我没有强行突破,而是控制着煞气,像剥洋葱一样,顺着石碑表面的纹理一点点向内部渗透。 有清凉气息的加持,我的感知力被放大了数倍,石碑内部的景象逐渐在我的脑海中清晰起来。 天工说得没错,这块石碑内部的气机,是“活”的。 第375章 残缺版鬼门针 在我的感知里,石碑的中心位置,盘踞着一团灰扑扑的雾气。 仔细探查之下,我发现那是由三四个不同人的魂魄碎片强行揉捏在一起形成的混合体。 此时,这些魂魄碎片正在在雾气中痛苦地挣扎。 而将这些碎片强行固定在一起的,则是一道道黑色的、充满怨毒的能量丝线。 这些黑色丝线就像是粗劣的缝衣线,蛮横地穿透了那些魂魄碎片。 它们在魂魄的边缘打下死结,将原本互相排斥的灵魂力量强行缝合、拼凑成一个畸形的整体。 看到这些黑色丝线的走势和打结的方式,我的心头猛地一跳,原本平稳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停顿了半秒。 这手法,我太熟悉了。 从走线的起针位置,到穿插魂魄节点时的角度,再到最后收尾时的那个死结。 这套逻辑,竟然和我从面具人那里得来的鬼门针基础手法如出一辙! 鬼门针是专门用来缝合灵体、安抚灵魂的秘术。 我曾用它缝合过残破的鬼魂,也缝过生魂。 那种感觉就像是用最细腻的丝线去修补一件珍贵的瓷器,讲究的是顺应魂魄的纹理,润物细无声。 可是,石碑里这套缝合手法,虽然骨架上有着鬼门针的影子,但实际操作起来却粗暴到了极点。 那个人根本不懂得如何去安抚魂魄。 他只是生硬地模仿了走线的路径,然后用最野蛮的力量将魂魄撕裂、穿透、强行绑在一起。 那些打结的地方非常死板,走线也断断续续,完全没有鬼门针那种浑然天成的连贯感。 这就好比一个人拿着一本绝世剑谱,却只学了几个招式的皮毛,然后拿着一把生锈的柴刀在胡乱劈砍。 “残缺版……” 我在心里默默地念叨了一句。 这绝对是有人掌握了鬼门针的部分口诀或者残页,然后结合了某种邪术,东拼西凑弄出来的一个劣质仿制品。 虽然是劣质仿制品,但这种强行缝合魂魄的手段依然非常阴毒。 被缝合的魂魄无法超生,只能在石碑内部日夜承受被撕裂的痛苦,从而源源不断地产生庞大的怨气。 我缓缓收回探出的玉色煞气,睁开眼睛。 眉心的清凉气息也随之沉寂下去。 “怎么样?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天工一直站在旁边,手里把玩着烟袋锅子,见我睁眼,立刻出声询问。 他看向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期待。 我转过身,看着天工,语气平稳地开了口。 “天工前辈,您看得很准。 这石碑里面的东西,确实是被人为‘缝’起来的。” 我顿了顿,理顺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 “而且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您,这种把魂魄碎片强行拼接在一起的手段,绝对是出自我们缝尸人一脉的手笔。” 天工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拿着烟袋锅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住,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你确定? 缝尸人一脉虽然偏门,但在总局的档案里,一直都是拿钱办事、守规矩的手艺人。 这种拿魂魄做文章的阴毒手段,可不像是你们的作风。” “前辈说得对,正统的缝尸人绝不会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我温和地解释道。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这石碑里的缝合手法,和我自己掌握的一门专门用来处理灵体的法门非常相似。 两者在起针、走线的基础逻辑上是同源的。” 我没有把“鬼门针”这三个字说出来。 那是面具人留给我的东西,而我至今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在没有彻底弄清楚这背后的水有多深之前,我必须保留自己的秘密。 用“一门法门”来代指,是最稳妥的说法。 “但是,” 我话锋一转,指了指那块黑色的石碑。 “弄出这块石碑的人,手法非常粗糙。 他只掌握了那门法术的皮毛,或者说,他手里拿到的,只是一份残缺不全的版本。 他根本不懂得如何去顺应和安抚魂魄,只是一味地用蛮力去拼接,以此来催生怨气。” 听完我的分析,天工陷入了沉默。 他将烟袋锅子塞进嘴里,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没点燃的空烟,在鉴定室里来回踱了几步。 “残缺不全的版本……同源的手法……” 天工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看来,这事儿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冀北那个不入流的地下邪教,不过是个幌子。 真正的大鱼,是躲在幕后,那个掌握了你们缝尸人部分传承的家伙。” 天工停下脚步,看着我,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小子,这事儿对你们缝尸人一脉来说,不是个好兆头。 有人在暗中收集,甚至试图复原你们的禁术。 而且从这手法来看,对方做事不择手段。 你以后在外面行走,得多长个心眼。” “多谢前辈提醒,我会注意的。” 我点了点头。 其实不用天工说,我心里也已经敲响了警钟。 原本我以为鬼门针藏在黑色骨针里面,算是一份比较隐秘的传承。 但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会用残缺版“鬼门针”的家伙,这说明这门法门的背后似乎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行了,这块破石头的事,既然弄清楚了来路,剩下的就交给总局去头疼吧。” 天工挥了挥手,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他走到阵法盘旁边,从腰间摸出一张淡金色的符箓,“啪”的一声贴在了石碑的顶端。 原本还在微微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石碑,瞬间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就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一样,再也没有任何气机外泄。 “今天这事儿,算我老头子欠你一个人情。” 天工转过身,看着我笑了笑。 “你小子不仅手艺扎实,眼光毒辣,最难得的是这份坦诚。 换了别人,看到自家传承的秘术被外人学了去,估计早就跳脚或者藏着掖着了。” 我咧嘴笑了笑,没有接话。 坦诚也是分情况的,我交了该交的底,但也藏了该藏的牌,这才是生存之道。 第376章 突如其来的酒局 天工见我没出声,倒也没在意。 他转过身,走到靠墙的一个破旧木架子前,在一堆落满灰尘的金属零件和碎木头里翻找了一阵。 伴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碰撞声,他似乎摸到了什么东西,随手往我这边一抛。 “接着,算个添头。” 我下意识地抬起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个物件。 摊开手心一看,是一枚只有铜钱大小的暗红色木质平安扣。 这木头入手微凉,表面被打磨得十分光滑,隐隐透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味。 仔细看的话,木纹深处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细微的焦黑色痕迹。 “前辈,这是?”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一块边角料做的雷击木扣子。” 天工一边拍着手上的灰尘,一边慢悠悠地解释道。 “你小子虽然结了丹,但毕竟时间还短,身上的煞气收敛得还不够完美。 遇到普通人或者一般的邪修还行,要是碰上那些感知敏锐的老怪物,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你身上那股子凶戾的味道。 这扣子没什么大用,就是能帮你遮掩一下气机。 你贴身带着,能省去不少麻烦。” 听到这话,我心里微微一动。 这东西对我来说确实非常实用。 我现在的煞气融合了真龙本源,虽然威能大增,但那种隐隐的龙威和霸道气息,有时候确实容易引人注目。 不说别人,就说刚刚和天工见面,他也似乎一眼看出了我的煞气内蕴含了一股霸道的气息。 有了这枚雷击木平安扣,我就能更好地隐藏自己的实力。 “多谢天工前辈。” 我道了声谢,也没推辞,顺手将平安扣放进了贴身的衣兜里。 “行了,公事咱们就算是办完了。” 天工将烟袋锅子重新插回腰间,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随意起来。 “接下来,该办点私事了。” 听到“私事”这两个字,我愣了一下,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我和天工满打满算也就见过两面,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 除了工作上的交集,我实在想不出我们之间能有什么私事可办。 “前辈说的私事是……”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天工干笑了两声,伸手摸了摸下巴稀疏的胡茬,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我中午约了个老朋友一起喝两盅。 但是吧,光我们两个老头子面对面干瞪眼,实在有些无聊。 我看你小子脾气挺对我的胃口,说话办事也不招人烦,干脆你跟我一块儿去,凑个酒搭子。” 他这番话一出来,我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这算哪门子的理由? 总局大院里那么多年轻干事,赵明轩刚才还在外面候着。 他要是嫌无聊,随便叫个人作陪不就行了? 怎么会突然拉上我这个刚从外地来的编外顾问去参加他的私人酒局? 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让我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我的性格一向比较谨慎,对于这种摸不清状况的饭局,我通常是不太愿意参与的。 “前辈,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我保持着温吞的语气,委婉地拒绝道。 “我平时基本不怎么喝酒,您和老朋友聚会,我一个晚辈在场,怕是会扫了你们的兴致。” “哎呀,哪来那么多废话!” 天工根本没给我继续推辞的机会,他直接走上前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不会喝酒就喝茶,这算个什么大事。 走走走,菜估计都凉了。” 天工的手劲很大,看似干瘦的身体里蕴含着一股巨大的力量。 他半推半拉地拽着我,直接走出了鉴定室。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加上他那副不容分说的架势,我如果再强行挣脱,就显得有些不识抬举了。 毕竟……拿人手短。 我只能无奈地笑了笑,顺着他的力道往外走,心里却暗自提高了警惕。 走出那栋灰色建筑之后,天工带着我沿着后门的一条林荫小道七拐八绕。 这里面的绿化做得非常好,两旁都是高大的槐树和松树。 即使是在正午时分,阳光也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走在路上感觉十分阴凉。 一路上,天工也没怎么说话,只是哼着不知名的京剧小调,心情似乎很不错。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我们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家属院。 这里的建筑风格和前面的办公区完全不同。 都是些带着独立小院的平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皮上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透着一股浓浓的生活气息。 天工轻车熟路地推开其中一个院子的木门,带着我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角落里搭着一个葡萄架,翠绿的葡萄叶遮出了一大片阴凉。 葡萄架下方,摆着一张有些年头的石桌和几个石凳。 此时,石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简单的下酒菜:一盘切好的酱牛肉,一盘拍黄瓜,一碟油炸花生米,还有一盘凉拌海带丝。 菜色非常家常,没有任何山珍海味。 在石桌旁边,正坐着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者。 听到我们进门的动静,那位老者缓缓抬起头。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很深,透着岁月的沧桑。 虽然他的身形看起来并不魁梧,甚至有些消瘦,但坐在那里,脊背却挺得笔直,就像是一棵扎根在岩石里的老松树。 “老林,等急了吧? 刚才在前面处理了点小麻烦,耽搁了一会儿。” 天工大大咧咧地走过去,拉开一个石凳坐下。 然后顺手拿起桌上的一瓶没有任何标签的白酒,打开瓶盖。 随后,天工用拿着酒瓶的手指了指我,随口介绍道: “这是老林,以前也在总局干过,现在早就退休在家了。 老林,这是陈阳,江城来的小伙子,脾气挺对我的胃口,我顺道拉他过来一起吃口饭。” 天工的介绍非常简略,只字未提我缝尸人的身份,也没有提刚才鉴定石碑的事情。 而那个被称为“老林”的老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平静,没有表现出任何热情,也没有任何冷漠。 “坐吧,年轻人。”老林的声音有些低沉。 第377章 装深沉 “林老,您好。冒昧打扰了。” 我保持着微笑,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在天工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饭局就这样开始了。 天工给自己和老林各自倒了满满一杯白酒,却没强求我喝酒。 只是又给我拿了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一杯凉白开。 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抿了一口酒,然后就开始夹菜聊天。 这顿饭吃得实在有些古怪。 他们聊天的内容,全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天工抱怨最近后山的麻雀太多,偷吃了他种的西红柿。 老林则说他前两天去护城河钓鱼,结果枯坐了一下午,连片鱼鳞都没看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像是胡同口最常见的两个闲散老头在唠嗑。 我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夹一筷子拍黄瓜或者花生米,保持着一个晚辈应有的礼貌和安静。 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扮演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然而,随着饭局的进行,我心里那股古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俩老头,也不怎么主动搭理我,就好像整个饭局有我没我都一样。 但那个叫老林的老者,虽然一直在和天工聊着钓鱼种菜的事情,目光却时不时地会瞥向我。 他看我的眼神并不凌厉,也没有带着任何审视或者探究的压迫感。 感觉就像是一个长辈在随意地打量一个晚辈。 而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桌上的酱牛肉下去了大半,那瓶没有标签的白酒也喝掉了一半。 老林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 他看着我,突然开口问了一句:“江城那地方,夏天挺热的吧?” 他这句话非常突兀,也着实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想不出这句话有什么神异,于是我只能如实回答道: “江城靠着江,夏天确实比较闷热,湿气也重。 比起京城这边的干爽,体感上会稍微难受一些。” “嗯,湿气重的地方,容易滋生些毒虫鼠蚁。” 老林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便不再看我,转头继续和天工聊起了昨晚的电视新闻。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感叹天气,但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毒虫鼠蚁? 是指江城最近接连发生的一系列邪修作乱的事件吗? 这顿饭吃得我如芒在背。 这种奇怪的气氛,让我觉得非常不自在。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我坐下来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此时,我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我有感觉,天工把我拉过来是为了让这位“老林”看看。 不过现在人也看了,饭也吃了,我再继续待下去真要如坐针毡了。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来,语气温和但十分坚定地开了口。 “天工前辈,林老,实在抱歉。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一份江城那边的材料需要抓紧时间核对一下。 今天就不能多陪两位长辈了,我得先走一步。” 我找的借口很蹩脚,但我现在实在没招了。 天工夹了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也没有出声挽留,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行吧,年轻人工作忙,能理解。 你顺着原路回去就行,到了前面的办公区你就知道怎么出去了。” “好,多谢前辈。林老,您慢用。” 我微微欠身,礼貌地道了别。 老林坐在石凳上,依然保持着那副平静如水的表情。 他看着我,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我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出了这个爬满爬山虎的院子。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我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轻松了一些。 顺着林荫小道往回走,我脑海里却在不断地复盘刚才那半个多小时的饭局。 天工绝对不是那种无聊到随便拉人陪酒的性格。 他今天这一出,摆明了是特意安排的。 那个叫老林的老者,身份绝对不简单。 他到底是谁?总局退下来的老局长?还是某个隐居在幕后的又一位像天工这样的镇国级大拿? 天工把我拉到他面前,又是为了什么? 某种考察? 还是因为我最近在江城闹出的动静太大,引起了总局高层的注意,所以特意派个人来当面掂量掂量我的分量? 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着。 虽然没有得出确切的答案,但我心里有感觉,这趟京城之行,远比我之前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我原本以为拿了奖励、换了证件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现在看来,我的一举一动,恐怕早就落入了某些有心人的眼里。 不过,我也不慌。 只要我守住自己的底线,藏好自己的底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 院门内,我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之后,院子里的气氛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确认我走远了,天工放下手里的酒杯,原本随意散漫的表情收敛了几分。 他拿起放在桌角的黄铜烟袋锅子,在石桌边缘轻轻磕了磕里面的烟灰。 看着坐在对面的老林,他有些撇嘴地开了口。 “我说你这老家伙,怎么回事? 前两天着急火燎托我找个由头把这小子带过来给你看看的人是你,结果今天人到了,你又搁这儿装深沉。” 天工一边往烟袋锅子里塞着碎烟叶,一边没好气地抱怨着。 “一顿饭吃得跟审犯人似的,瞧把人家孩子给吓的,坐了半个钟头就找借口跑了! 这一回,估计把我天工在晚辈面前的光辉形象给毁了个干净。 人家指不定在心里怎么骂我这个老疯子呢!” 面对天工略带调侃和埋怨的话语,老林并没有立刻回应。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笔挺的坐姿,目光望着院门的方向。 一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老林才缓缓收回目光,端起面前那个只剩个底的白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似乎并没有让他的表情产生任何波动。 老林放下酒杯,声音依旧低沉,但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和无奈。 “当年的事情……到现在上面都还没个定性。” 老林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那件案子牵扯的东西太多,水太深了。 我现在的身份敏感,无数双眼睛盯着,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他走得太近。” 第378章 再见张玄清 老林停顿了一下,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石桌桌面,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久远的往事。 “这孩子……长得像他妈,但那股子遇事不慌的性子,倒是随了他爸。” 老林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能在江城那种烂摊子里杀出一条血路,他比我预想的出色多。 现在能这样安安稳稳地见一面,知道他过得好,有自保的本事,也就挺好了。 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听完老林这番话,天工拿着火柴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看着老林那张写满故事的脸,原本还想再刺上两句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天工将火柴划着,点燃了烟袋锅子,用力地抽了两口,吐出一团浓烈的青烟。 “哼。” 天工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也不知道是对老林的谨小慎微不满,还是对总局那些陈年旧账感到不屑。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拿起酒瓶,默默地给老林面前的空杯子重新斟满。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微风吹过葡萄架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两个老头偶尔碰杯的清脆声响。 …… 我顺着林荫小道,一路走到了总局前院的办公区。 这里的建筑风格就变得十分现代化了,时不时还能见到几个穿着制服的外勤干事和抱着文件的文职人员在楼宇间穿梭,显得忙碌而有序。 我正准备拿出手机看看回江城的机票,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前方的一条走廊。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映入了我的眼帘。 等我看清这个人的脸之后,我的脚步微微一顿,心里闪过一丝惊讶。 张玄清道长?! 我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见他。 城隍庙事件爆发前夕,陆嫣还曾神色凝重地告诉我,她师兄张玄清在追查严守一幕后雇主的线索时,一路追踪到了湘西地界。 随后便彻底失联了。 不过当时的情况非常紧急,再加上后续的一系列大战。 导致从医院醒来之后,我也忘了问陆嫣关于张玄清失联这件事的后续情况。 没想到,今天竟然在京城总局的大院里碰见了他。 不过看他这副虽然有些疲惫但毫发无损的样子,湘西之行应该是平安脱险了。 我快走两步,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张道长。” 听到声音,张玄清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当他看清是我的时候,他的脸上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光芒。 他上下打量了我两眼,随后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福生无量天尊。” 张玄清单手竖在胸前,打了个道门稽首。 “陈兄弟?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见你。” 我走到他面前,也微微欠身还了个礼。 “张道长,您平安回来了。 之前听陆局说您在湘西那边断了联系,我心里挺担心的。 今天能在这里见到您安然无恙,我也就放心了。” 我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话语里的关切是实打实的。 张玄清是个重情重义的正统道门中人,为了一个记名弟子敢孤身犯险,这种人值得我尊敬。 张玄清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眉宇间的那丝疲惫似乎更重了一些。 “劳烦陈兄弟挂念了。 湘西那一趟,确实出了点变故。 那边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严守一背后的那个雇主,牵扯到了一些南疆极深处的古老传承。 我一时不察,被困在了一个天然的瘴气毒阵里,手机也没了信号,这才断了联系。”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眼神中透出一丝赞赏。 “倒是陈兄弟你,我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听我那师妹说了江城发生的事情。 城隍庙一役,你独战群邪,力挽狂澜,甚至连守鼎人那等隐秘势力都在你手上吃了大亏。 小友这份胆识和修为,实在是让贫道汗颜啊。” “道长言重了。” 我温和地笑了笑,没有接这个高帽子。 “当时也是形势所迫,赶鸭子上架。 如果不是雷队长和总局的前辈们及时赶到,我这条命恐怕就交代在地下了。” 张玄清见我不骄不躁,眼中的赞赏之意更浓了。 他四下看了看,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 “对了,陈兄弟。 我这次来总局,除了汇报湘西那边的调查结果,原本还打算办完事后去江城找你一趟。 没想到咱们在这里撞见了,刚好也省得我再跑一趟江城。” 听到这话,我心里微微一动。 张玄清特意要找我?难道是他在湘西查到了什么和我有关的线索? “道长找我有什么吩咐?” 我平静地问道。 张玄清指了指旁边的一栋办公楼,说道:“吩咐谈不上,是有一件正事想和小友商议。 不过我现在得先进去把湘西的卷宗交接一下,里面涉及到一些机密,流程比较繁琐。 陈兄弟如果方便的话,能否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会儿? 我办完手续就出来找你。” 我看了看时间,现在刚过中午,下午的时间还很充裕。 左右我现在也没什么急事,而且张玄清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说明他要谈的事情绝对不简单。 “没问题,道长您先去忙正事。我就在旁边的休息区等您。” 我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多谢陈兄弟体谅,我去去就回。” 张玄清也点了点头,而后转身快步走进了那栋办公楼。 看着张玄清消失在玻璃门后的背影,我走到林荫道旁边的一个木制长椅上坐了下来。 夏日的微风吹拂着脸颊,我将双肩包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背包的边缘,大脑开始快速地运转起来。 张玄清在湘西到底查到了什么? 严守一是个风水师,他受雇在江城炼尸。 现在看来,其目的之一是为了破坏江城的风水阵眼。 从而引发“三煞倒悬”,配合影宗和守鼎人的行动。 那么,严守一背后的雇主,大概率也是影宗或者守鼎人这两大势力中的一员。 但是,张玄清刚才却说,那个雇主牵扯到了“南疆极深处的古老传承”。 南疆……湘西…… 这两个词在我的脑海中迅速碰撞。 第379章 桑家 我立刻想到了万蝶谷。 那个隐藏在十万大山深处,擅长巫蛊之术,曾经害死我爷爷,并且在十年前发生过严重内乱的神秘势力。 难道严守一背后的雇主,还有万蝶谷的身影?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变得越来越错综复杂了。 影宗、守鼎人、万蝶谷,这三个原本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势力,竟然在江城这个地方产生了交集。 我靠在长椅的靠背上,看着天空中偶尔飞过的鸟儿,一边思考一边耐心地等待着。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 办公楼的玻璃门被推开,张玄清环顾一眼四周后,快步朝着我坐的长椅走了过来。 他脸上的神色比刚才轻松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透着一股严肃。 “陈兄弟,久等了。” 张玄清走到我面前,微微颔首。 我站起身来,提起双肩包,温和地笑了笑。 “没事,道长。手续都办妥了?” “嗯,都交接清楚了。” 张玄清点了点头,目光环视了一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总局人多眼杂。 陈兄弟如果不介意的话,咱们找个安静的茶馆,坐下来慢慢聊?” “好,全凭道长安排。” 我没有犹豫,跟着张玄清一起,朝着总局大院的侧门走去。 我和张玄清并肩走出了民俗局总局的侧门。 京城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与总局大院里那种肃穆安静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们没有走远,就在距离侧门不到两条街的一条老胡同里,找到了一家门面古朴的茶馆。 这茶馆闹中取静,木制的招牌上刻着“静心斋”三个字,透着一股子岁月的沉淀感。 张玄清显然对这种地方颇为熟悉,进门之后,他向服务员要了一间二楼最靠里的包厢。 这个包厢不大,但却布置得十分雅致。 一张根雕的茶桌,几把竹编的靠椅,墙上挂着一幅字迹飘逸的《道德经》拓本。 关上包厢的木门,外面的喧闹声瞬间被隔绝开来。 屋子里只剩下角落里一只小巧的紫铜香炉,正缓缓吐着几缕安神的檀香。 张玄清没有让服务员留下帮忙,而是自己挽起袖口,动作熟练地开始烧水、洗茶、冲泡。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道门中人特有的韵律,行云流水,不急不躁。 我安静地坐在他对面,将双肩包放在一旁的空椅子上,看着沸水在紫砂壶中翻滚,茶叶在杯中舒展。 “陈兄弟,尝尝这陈年的普洱。 虽说比不上我们龙虎山自己种的野茶,但在京城这地界,也算得上是难得的佳品了。” 张玄清将一杯澄红透亮的茶汤推到我面前,语气温和地说道。 “多谢张道长。” 我微微点头致谢,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表面升腾的热气,浅浅地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醇厚,带着一丝淡淡的陈香,确实能让人心神宁静。 放下茶杯后,我看着张玄清,开口说道:“道长,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了。 您在湘西那边,到底查到了什么线索? 严守一背后的那个神秘雇主,究竟是什么来头?” 张玄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目光凝视着杯中微微荡漾的茶水,似乎在组织语言。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问了一个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陈小友,你既然是缝尸一脉的传人,那你有没有听说过,南疆有一个姓桑的家族?” “桑家?” 我微微蹙起眉头,在脑海中仔细搜寻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 “道长,我虽然从小跟着爷爷在黔省的乡下长大,但接触的都是些十里八乡的白事。 对于南疆那边的势力,除了后来打过交道的万蝶谷和蓝家,其他的我确实毫不知情。 这个桑家,有什么特别的背景吗?” 张玄清轻轻叹了口气,将茶杯放回桌面上。 “你没听说过也很正常,因为这个家族,在三十年前就已经彻底从世上消失了。” 张玄清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仿佛是在讲述一段被岁月掩埋的秘辛。 “三十年前,桑家在南疆十万大山的外围,也算得上是一个小有威名的修法家族。 而他们家祖传的手艺,走的正巧也是你们缝尸一脉的路子。 桑家传人,不仅精通处理各种横死、怨气深重的尸体,更掌握着一些连正统道门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奇门术法。” 听到“缝尸一脉”这四个字,我的眼神微微一凝。 但我表面上依然保持着那副平静的模样,安静地听着。 “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张玄清继续说道。 “大约在三十年前的某个深夜,桑家遭遇了灭顶之灾。 南疆的几个顶尖大势力,联手对桑家发起了围剿。 那一战打得非常惨烈,桑家上下几十口人,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连祖宅都被一把大火烧成了白地。” “被几个顶尖大势力联手灭门?” 我惊讶问道。 “这桑家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会引来这么大的杀身之祸?” “不过那几个势力对外给出的理由,倒是冠冕堂皇得很。” 张玄清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嘲讽的冷笑。 “他们宣称桑家暗中修炼邪术,用活人缝尸炼煞,违背了天道人伦。 所以他们是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说到这里,张玄清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但是,我们龙虎山当年也有前辈在南疆游历,暗中查探过此事。 明眼人都知道,什么替天行道,那不过是遮掩贪婪的幌子罢了。 那群人真正图谋的,是桑家祖传的一本秘籍。” 张玄清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是一本号称记载了数门逆天术法的不传之秘,名字叫做……《天衣策》。” 轰! 当“天衣策”这三个字从张玄清口中说出来的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脑海里仿佛有一道惊雷猛地炸响。 连我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此刻都不自觉的收紧,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 但我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连呼吸的节奏都保持着平稳。 第380章 天衣策的渊源?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着眼底闪过的那一抹震惊。 《天衣策》!? 这名字和描述,怎么听上去,和我身负的《陈氏天衣策》一模一样? 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 我想起了爷爷刚去世,我连夜赶回回龙寨奔丧的那个晚上。 在爷爷的房间里,我拆开了雷振山送来的那封爷爷的绝笔信。 信里的内容字字句句仿佛还刻在我的脑子里。 爷爷在信中千叮咛万嘱咐,警告我绝对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会《天衣策》的事情。 我想起了在回龙寨后山,为了在万蝶谷的围攻下求得一线生机,我第一次不顾一切地施展了禁术披煞。 我更想起了在那场死斗之后,我重伤躺在医院的特护病房里,陷入深度昏迷时做过的那个无比真实的梦。 而在梦境即将消散,爷爷的身影变得透明时,他留给我的最后几句话,此刻在我的脑海中不断地回荡,震耳欲聋。 “阳娃子,路还长着呢。 原本我不让你施展《天衣策》,一是禁术伤身,二是关于这书……还有一笔因果。” 因果。 莫菲,这就是爷爷口中所说的那笔因果?! 三十年前,南疆桑家因为一本名为《天衣策》的秘籍惨遭灭门。 而三十年后,一本《陈氏天衣策》却成了我陈家一脉单传的核心底蕴。 里面的“披煞”、“御气”,成了我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搏杀的底牌。 这天底下,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难道说,我现在身负的这本《陈氏天衣策》,就是当年桑家那本引发灭门血案的不传之秘?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让我感到有些疯狂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我心底冒了出来。 这该不会是……爷爷当年也出手参与了那次南疆的灭门惨案,趁乱从桑家抢夺过来的东西吧? 所以,他才会在信里那么严厉地警告我,绝对不能暴露自己会《天衣策》的事情。 是生怕我引来当年那些参与抢夺的势力的追杀?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让我感到一阵窒息。 爷爷在我的心里,虽然是个脾气有些古怪的民间手艺人,但他骨子里有着自己的底线和坚持。 他怎么可能是一个为了秘籍而参与屠杀的刽子手?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檀香味的空气,清凉气息在脑海中飞速运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 这个推论站不住脚。 我立刻在心里否决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一来,爷爷自己本身就从来不避讳他会《陈氏天衣策》里面的术法。 虽然他平时低调,但在真正遇到硬茬子的时候,他该出手时绝不含糊。 这个事实,从我在回龙寨后山那一战就可以得到佐证。 当时我我正处于开启披煞的状态,而那个突然出现的万蝶谷老妪只看了一眼,就立刻认出了这是陈玄的手段。 甚至直接喊出了“披煞”的名字。 试想一下,如果这本《陈氏天衣策》真的是爷爷参与灭门抢来的赃物,他怎么敢在南疆的地界上那么大张旗鼓地使用? 一个贼,最怕的就是赃物见光。 爷爷如果心里有鬼,绝对会把这门术法藏得死死的,绝不可能让万蝶谷的人如此熟悉。 二来,从逻辑上分析,当时的局面是多方南疆顶级势力联手围攻桑家。 在那种群狼环伺的局面下,如果《天衣策》真的被某一个人独吞,那么这个人绝对活不下来。 他立刻就会成为所有势力的众矢之的,被追杀到天涯海角。 如果抢夺成功,必然是一个众人平分、或者各自拿走一部分残卷的局面。 既然是平分,那么三十年过去了,这江湖上、南疆的民俗界里,应该会有不少人懂得《天衣策》里的某些手段。 可是,直到现在为止,我经历了大大小小几十场生死战。 接触过影宗、守鼎人、万蝶谷、黑蛇教等各种邪修。 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江湖上还有谁会使用“披煞”这种霸道诡异的禁术。 也没有人懂得天衣策里记载的“御气”法门。 这样来看,整个《陈氏天衣策》的传承,似乎是只有我陈家独有。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的性格,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爷爷的潜移默化。 我虽然温和,但并不软弱;而对付敌人我虽然出手狠辣,但绝不滥杀无辜。 我相信爷爷的品性。 他或许是个满手尸臭的缝尸人,或许是个在江湖里摸爬滚打的老江湖。 但他绝对做不出为了贪图一本秘籍,去参与灭人满门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既然不是抢来的,那《陈氏天衣策》为什么会在我们陈家?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本《陈氏天衣策》,原本就是我陈家的东西! 想到这里,我心里的那一丝泛起的波动彻底平息了下来。 我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张玄清。 “道长,这确实是一段让人唏嘘的惨案。” 我保持着温吞的语气,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可是,三十年前南疆的一桩灭门案,和您在湘西追查的线索有什么关联? 严守一背后的那个雇主,难道和当年的事有关?” 张玄清看着我,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 “不仅是有关系,而且关系非常深。” 张玄清沉声说道。 “我在湘西追查严守一留下的资金流向和联络暗号,顺藤摸瓜,一路查到了湘西边界。 在那里,我捣毁了他们一个隐秘的中转站。”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当时惊险的场景。 包厢里的檀香静静地燃烧着,青烟在半空中打着转儿。 张玄清端起面前的茶杯,却没有喝。 只是借着茶水的热气,让自己的思绪重新回到那片危机四伏的深山之中。 “捣毁了那个隐藏在深山里的中转站之后,我并没有立刻撤退。” 张玄清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我在现场找到了半张堪舆图。 顺着那张图上的线索,我一路往南,穿过了一大片瘴气林。 最终在湘西边缘的一处隐秘山谷里,发现了一座非常古老的墓葬。” 第381章 封印和遗孤 我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那座古墓外围的风水局被人为地改动过,布满了各种阴毒的陷阱和蛊阵。” 张玄清继续说道。 “我费了不少力气才潜入到古墓的深处。 在那里,我没有看到常规的陪葬品,只看到一个巨大的黑色石台。 石台中央,镇压着一口用青铜锁链死死缠住的石棺。” 说到这里,张玄清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我,眼神里透着一种深意。 “那口石棺里,封印着一只实力非常强悍的邪物。 隔着厚厚的棺材板,我都能感觉到那种让人心悸的怨气。 但是,真正让我感到奇怪的,并不只是那只邪物,而是石台上用来镇压石棺的封印。” 张玄清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陈兄弟,那道封印散发出来的气机,阴冷、霸道。 我虽然不懂你们缝尸一脉的具体法门,但我见过你,也去过周家村的后山祖坟。 我可以十分确定地告诉你,那座古墓石台上的封印气息,和你身上流转的煞气,同宗同源!” 听到这句话,我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同宗同源的封印气息? 我脑海中那团清凉气息迅速流转,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思绪。 这怎么可能? 我身上的煞气,是爷爷手把手教我练出来的。 除了我之外,这世上应该只有爷爷一个人拥有同样的气息。 难道说,那座湘西边缘古墓里的封印,是爷爷当年亲手布下的? 可是,爷爷为什么要跑到那种深山老林里,去封印一只邪物? “这也是道长您准备去江城找我的原因?” 我看着张玄清,语气平静地问道。 “没错。”张玄清点了点头。 “那道封印非常玄奥,似乎已经存在了很多年,而且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我正打算仔细探查一番,看看能不能加固封印,或者找出这封印和你之间的联系。 可是……” 张玄清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可是还没等我靠近石台,就遭遇了伏击。” 张玄清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场突如其来的战斗中。 “一群黑衣人突然出现,将我团团包围。 他们配合得非常默契,手段狠辣诡异。 有的人擅长驱使南疆的毒蛊,有的人则用着类似你们缝尸一脉的阴损招式,甚至还有人懂得一些粗浅的风水杀局。” 闻言,我微微皱眉。 这群人的手段如此驳杂,显然不是出自同一个宗门,更像是一个为了某个共同目的而临时拼凑起来的利益集团。 听起来像是守鼎人的风格。 “我当时虽然有些被动,但靠着龙虎山的雷法,倒也还能应付。” 张玄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 “直到那个为首的人露面。” 张玄清的声音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一个穿着苗人服饰的中年男人,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面具。 他一出手,就是极为霸道的煞气,直接硬抗了我的两道掌心雷。 就在我们交手错身的瞬间,他脸上的面具被我的剑气挑落了一角,而我看到了他的半张脸。” 张玄清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紧紧盯着我。 “陈兄弟,你绝对想不到那个人是谁。 他……竟然是桑家的遗孤!” 桑家遗孤?! 我心里猛地一震,原本平稳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停顿了半秒。 三十年前被南疆各大势力联手灭门的桑家,竟然还有人活在这个世上? 而且,这个人还成了伏击张玄清的领头人,甚至很可能就是雇佣严守一去江城搞破坏的幕后黑手之一? 这事情的走向,完全超出了我之前的推断。 “道长,三十年前的事情,您怎么能确定那个人就是桑家的人?” 我保持着冷静,提出了疑问。 “毕竟过了这么多年,认错人也是有可能的。” “我绝对不会认错。” 张玄清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他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似乎陷入了很久以前的回忆之中。 “那一年,我才十五岁,刚受了箓,跟着我师父下山云游。 我们一路走到了南疆,因为师父和桑家的当时的家主有些交情,我们便在桑家客居了半个多月。” 张玄清的嘴角泛起一丝怀念的苦涩。 “桑家当时有一位小少爷,和我年纪相仿。 那半个月里,我们两个半大小子整天混在一起,切磋道法,交流心得。 他虽然练的是缝尸炼煞的阴门手段,但为人却十分豪爽仗义,我们两个很合得来。 甚至临别的时候,他还送了我一块他亲手雕刻的骨牌作为信物。” 张玄清说到这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修道之人,对于气机和骨相的记忆远超常人。 那半张脸,还有他出手时那种独特的发力习惯。 哪怕是过了三十年,我也绝不可能认错。 那个人,就是当年和我一起在桑家后山切磋的桑家少爷!” 听完张玄清这番话,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包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紫铜香炉里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如果张玄清没有认错人,那这件事情的复杂程度,就成倍地增加了。 一个三十年前遭遇灭门惨案的家族遗孤,不仅活了下来,还拥有了强悍的实力。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座有着和我同源气息封印的古墓里? 更关键的是,如果他就是严守一背后的雇主,他为什么要派人去江城破坏风水? 按照常理来说,桑家被灭门是因为《天衣策》。 如果他想报仇,应该去找当年那些参与围剿的南疆势力才对。 他去江城搞风搞雨,实在有些说不通啊? 无数个疑问在我的脑海中盘旋,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道长,既然您认出了他,那他认出您了吗?”我轻声问道。 张玄清摇了摇头,神色有些黯然。 “我当时失声喊出了他的名字,但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只有冰冷的杀意,就好像完全不认识我一样。 而且,那时他招招致命,完全是想要把我永远留在那个古墓里。” “我见他彻底动了杀心,也不敢再留手。 暂时击退了他们之后,但我也不敢在那个古怪的地方久留,立刻抽身撤退。” 第382章 不情之请 张玄清叹了口气,端起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在追击和撤退的途中,我一时不察,落入了他们提前布置好的一个天然瘴气毒阵里。 那个阵法十分古怪,不仅能屏蔽信号,还能扰乱人的方向感。 我在里面困了整整十天,耗尽了随身携带的解毒丹药,才勉强找到阵眼破阵而出。” 原来这就是张玄清失联的原因。 “脱困之后,您就直接来了京城?” 我顺着他的话问道。 “对。” 张玄清点了点头,神色恢复了道门高功的肃穆。 “这件事情牵扯太广。 桑家遗孤还活着,而且还和一股庞大的神秘势力纠缠在一起。 而那座古墓里的邪物、松动的封印等等这些加在一起,绝对不是我一个人能处理的。” “我来京城,一是为了向总局高层详细汇报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请求总局的支援。 二则是为了动用我龙虎山的权限,去总局的甲字级档案库里,查阅一些当年关于桑家灭门案的绝密卷宗。” 张玄清看着我,目光灼灼。 “三十年前的事情,肯定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桑家到底是怎么覆灭的?他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我必须查清楚。” 我明白了。 张玄清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他现在不仅仅是为了解决严守一留下的隐患了。 更是想为了弄清楚当年那个和他交好的少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冷血的杀手。 我看着对面这位道门高人,看着他眼底闪过的那一丝惋惜与决然,心里完全能够理解他的想法。 修道之人讲究顺应天道,但也讲究念头通达。 故人重逢却刀剑相向,这换作是谁,心里都会留下一个解不开的结。 包厢里的檀香还在静静地燃烧,青烟袅袅,将我们两人之间的气氛烘托得有些沉重。 我端起茶壶,给张玄清的杯子里续上热水,看着茶叶在沸水中重新翻滚舒展,语气平缓地开了口。 “道长,既然您来了京城,也去了总局的甲字级档案库。 那关于三十年前桑家的那场灭门惨案,您有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能确定当年桑家到底是因为天衣策一事,才会引得多方势力联手围剿吗?” 张玄清看着水杯里升腾的热气,轻轻地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起,带着几分无奈。 “天衣策一事,是我龙虎山或者说知晓此事之人的一个心照不宣的推断。 不过很遗憾,民俗局的记载中,并没有查到太多有价值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声音显得有些低沉。 “我翻阅了当年南疆片区的所有绝密卷宗,但关于桑家覆灭的记录,非常模糊。 字里行间语焉不详,很多关键的地方甚至只有寥寥几笔带过。” “怎么会这样?” 我疑惑问道。 “总局的情报网遍布全国,按理说,南疆发生那么大的事情,几个顶尖势力联手灭掉一个修法家族,动静绝对小不了。 官方怎么可能没有详细的记录?” 张玄清苦笑了一声,解释道:“陈兄弟,你有所不知。 三十年前的华国修法界,和现在的情况大不相同。 那时候,民俗局本身也处于一种重组和摸索的阶段,人手严重不足。 而且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维持中原腹地和各大城市的稳定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窗外繁华的京城街道,仿佛在回忆那个年代的景象。 “而南疆十万大山,自古以来就是穷山恶水、瘴气弥漫之地。 那里的少数民族部落和修法势力,排外性非常强,几乎处于一种半封闭的自治状态。 只要他们不把动静闹到外面的普通人社会里,民俗局在很多时候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三十年前桑家的那场变故,民俗局并没有直接派人参与调查。 只是通过一些外围的线人,收集了一些零碎的情报归档。” 听到这里,我有些暗自摇头。 天高皇帝远,南疆深山里的民俗界仇杀,官方确实很难及时制止。 或许,这也是民俗局成立第九处的原因之一。 “不过……” 张玄清的话锋突然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身子也微微坐直了。 “关于三十年前的旧账,虽然查不到什么,但总局高层对我在那座古墓里的遭遇,却表现出了高度的重视。” 我放下茶杯,安静地听着。 “我把严守一幕后雇主的图谋、古墓的位置、祭坛上那口被镇压的石棺。 以及那个桑家遗孤带领的神秘组织,全都一五一十地向上级做了汇报。” 张玄清的语气变得十分严肃。 “总局的几位高层,在听完我的汇报后,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 “高层一致认为,湘西境内出现这么一个不受控制、且行事狠辣的神秘组织,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更何况,那座古墓里还封印着一只连我都觉得心悸的强悍邪物。 一旦那封印彻底松动,或者被那个神秘组织利用,放出了里面的东西…… 很可能会在湘西境内至整个湘省,引发一场难以想象的灾难。” 张玄清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总局已经下达了指令。 预备在近期组建一支精锐的特别小队,秘密前往湘西,专门处理那座古墓和被封印的邪物。 同时,也要摸清那个神秘组织的底细。 届时,我作为发现线索的人,也会全程参与这次行动。” 我微微颔首,这确实是官方的一贯作风。 防患于未然,把危险掐死在摇篮里。 就在这时,张玄清的目光变得异常诚恳,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郑重地开了口。 “陈小友,我今天特意约你出来,除了向你同步这些情报之外,其实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他双手抱拳,微微拱了拱手。 “我想代表这次行动的小队,正式邀请你一同前往湘西。”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张玄清放下双手,语气诚恳地分析道: “我知道,你刚刚经历了江城的一连串大战,身上或许还有伤,现在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 但是,那座古墓里的情况实在太过特殊。 石台上的封印气息,和你身上的煞气同宗同源,这绝不是巧合。” 第383章 不难抉择 “你和那座古墓,或者说和当年留下封印的人,渊源颇为深厚。 如果你能去,凭借你对那种特殊煞气的理解和掌控,我们在面对那道封印时,说不定能找到破解或者加固的关键。 你去了,绝对能帮上大忙。 而且,你结了煞丹,实力强悍,有你同行,小队的整体战力也会大大提升。” 张玄清说完,便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我的答复。 包厢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我靠在竹编的椅背上,目光微微下垂,看着茶杯里清澈的茶汤,脑海中开始了快速的思索。 去,还是不去? 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很难做出选择的问题。 我陈阳,从来都不是一个习惯坐在家里,等着麻烦找上门的人。 回想这段时间在江城的经历,从最开始的苏文案,到后来的古镇地宫,再到锦绣苑的百鬼封门。 影宗、守鼎人、黑蛇教,这些势力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波接着一波地往江城涌。 我虽然每一次都最终化险为夷,但那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真的非常糟糕。 我不想再当一个被动防守的靶子了。 张玄清口中的那座湘西古墓,那个散发着与我同源煞气气息的封印。 这一切的线索,都明晃晃地指向了爷爷。 还有被灭门的桑家,三十年后突然出现的桑家遗孤。 这些东西似乎都和我身负的天衣策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 爷爷在梦里说过,这门功法背后有一笔因果。 而现在,这笔因果已经开始显现出它冰山一角的轮廓了。 如果我选择继续留在江城,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那无异于掩耳盗铃。 那个神秘组织既然已经开始行动,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等他们破解了古墓的封印腾出手来,或者万一知晓我身负天衣策之事,而再次大举杀向江城的那时…… 到时候,我在明,敌在暗。 局势只会比现在更加被动,更加凶险。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提前介入进去,亲自去那座古墓看看,去会会那个桑家遗孤。 只有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搞清楚爷爷当年到底在湘西留下了什么,搞清楚《天衣策》的真正渊源。 我才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占尽先机。 更何况,我现在的实力,煞丹之境,配合越来越熟练的御气之术。 只要不遇到那种老怪物,自保绝对没有问题。 而且,这次是官方牵头组建的特别小队。 跟着总局的队伍进去,不仅有情报和后勤的保障。 更重要的是,我可以借着官方的势,去查清我陈家的私事。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那里的东西,听张玄清的描述,基本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和爷爷有关。 而作为陈家缝尸一脉的传人,作为爷爷唯一的孙子,我责无旁贷。 想通了这一层,我心里的那一丝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盘踞在眉心的那团神秘清凉气息缓缓流转,让我整个人的精神都变得无比清明。 我抬起头,看着对面正满脸期待看着我的张玄清,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道长言重了。” 我语气温和,声音却很坚定。 “既然那座古墓里的封印和我身上的煞气同宗同源,那这件事,我就不可能袖手旁观。 而且,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不太喜欢等麻烦主动找上门。” 我顿了顿,端起面前的茶杯。 “这湘西,我陪您去走一趟。” 听到我答应下来,张玄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同时,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好!陈兄弟果然快人快语,有担当!” 张玄清大笑了一声,也端起面前的茶杯,在半空中与我虚碰了一下。 “有你这句话,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 以陈兄弟的修为和手段,咱们这次湘西之行的队伍,又添一员大将。” 我端着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微笑着说道:“道长谬赞了。 湘西之地自古神秘,我这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到时候还得仰仗道长和总局的各位前辈多多照应。” “那是自然。” 张玄清放下茶杯,神色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这次行动非同小可,总局那边正在紧急抽调人手,准备各种特种装备。 等人员和物资全部到位,估计还需要几天的时间。” “这段时间,陈兄弟你就在京城好好休息,调整状态。 一旦出发的时间确定下来,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那我就在招待所等您的消息。” 我点了点头,答应道。 正事谈完,包厢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张玄清又给我续上了一杯茶,开始跟我闲聊起一些关于南疆十万大山的风土人情,以及他当年跟着师父游历时遇到的一些奇闻异事。 我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上几句嘴。 并且将他话里提到的一些关于南疆地形、毒虫瘴气分布的关键信息,默默地记在心里。 不知不觉间,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茶壶里的水已经换了三遍,茶味也渐渐淡了下来。 张玄清看了一眼挂钟,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 “时间不早了,我一会儿还要回总局,跟几位负责这次行动的高层开个碰头会,商讨一下具体的路线和预案。” 他看着我说道。 “正事要紧,道长您先去忙。” 我也跟着站起身,拿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双肩包,单肩背在背上。 互相交换号码之后,我们两人一起走出了包厢。 下了楼,张玄清结了茶钱,我们一起走出“静心斋”的大门。 下午两点多的阳光依然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陈兄弟,那我们就先在此别过。 你回去好好休息,等我的电话。” 张玄清站在胡同口,向我拱了拱手。 “道长慢走。”我微笑着点头还礼。 看着张玄清那挺拔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我脸上的温和笑意慢慢收敛了起来。 我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京城的天空,深吸了一口带着些许汽车尾气味道的空气。 南疆,湘西古墓,桑家遗孤,天衣策。 这四个词汇在我的脑海里不断地盘旋交织。 第384章 研究蜃龙筋 我单肩背着双肩包,缓步走在街道旁树木投下的阴影里。 周围是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色匆匆的路人,城市的喧嚣在耳边回荡。 但我内心的思绪却已经飞到了千里之外的深山老林。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张玄清加入特别小队,那接下来这几天,我就的留在京城。 这样好等待张玄清的出发通知。 这么一来,我原本打算办完事就回江城,之后再去老金那个安全屋里研究那卷“陨海蜃龙筋”的想法,自然就不成立了。 并且我有预感,这次湘西之行的凶险程度,绝对不会亚于江城的任何一次危机。 仅仅是棺材里那个邪物就让张玄清心悸不已,更别说还有一个不知深浅的桑家遗孤在暗中虎视眈眈。 面对这种未知的局面,能多提升一分实力,保命的本钱就厚一分。 我决定利用接下来在京城等待的这几天时间,把这件从总局甲字级仓库里换来的宝贝彻底摸透。 不过,在总局招待所的房间里研究这东西,显然不现实。 招待所虽然安保森严,但毕竟是人员密集的居住区。 而那卷陨海蜃龙筋上又附带着海中蜃龙的致幻怨气。 万一在炼化或者测试的过程中气息外泄,让周围的普通工作人员或者其他修法者陷入幻觉,那麻烦可就大了。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坚固,且最好有阵法防护的密闭空间。 想到这里,我拿出手机,翻出了赵明轩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赵明轩的声音:“陈顾问,您好。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赵干事,麻烦你了。” 我对着电话说道。 “我接了一个任务,可能过几天就要出发。 我想趁这几天时间,闭关研究一下那卷蜃龙筋。 招待所的环境不太方便,不知道局里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个隐秘点的地方? 最好是那种深埋地下、有阵法隔绝气息的静室或者训练场。” 电话那头的赵明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答道:“没问题,陈顾问。 您是我们局里特聘的A级顾问,这点后勤保障是理所应当的。 京城北郊有一处废弃的防空洞,几年前被总局改造过。 下面有几间专门用来测试高危法器和闭关的特级静室,完全符合您的要求。” “您现在在哪?我马上派车过去接您。” “我在静心斋茶馆附近的胡同口,辛苦了。” 我报了位置。 挂断电话后,我在路边的树荫下等了不到十分钟。 之后,一辆挂着普通民用牌照、但车窗贴着深色防窥膜的黑色越野车就停在了我面前。 司机确认了我的身份后,一路向北驶去。 车子开出了繁华的市区,进入了北郊一片连绵的矮山中。 最终,越野车在一处看似废弃的工厂仓库前停了下来。 此时,赵明轩已经等在仓库门口了。 “陈顾问,这边请。” 他小跑过来和我握了握手之后,然后领着我走进仓库。 仓库内部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有一部不起眼的货运电梯。 赵明轩拿出一张特殊的磁卡刷了一下,电梯门打开,我们走了进去。 电梯一路向下,足足下降了将近一分钟才停住。 门一开,一股阴凉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 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条宽敞明亮的地下走廊。 墙壁全是用厚重的加固混凝土浇筑而成,天花板上还隐约能看到一些用朱砂绘制的符文痕迹。 “这里是总局的备用基地之一,平时很少有人来,非常安静。” 赵明轩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边的静室墙壁里都夹杂了铅板和绝缘材料,外围还有龙虎山的高功布下的隔绝阵法。 哪怕您在里面引爆一颗手榴弹,外面也听不到一点动静。 气息更是绝对无法外泄。” 他将我领到走廊尽头的一扇厚重铁门前,递给我一把机械钥匙。 “陈顾问,这间是三号特级静室。 里面有充足的饮用水和压缩干粮,通风系统也是独立的。 您可以在里面安心闭关。 有什么需要,随时用室内的内线电话联系我。” “十分感谢,这就足够了。” 我朝他点了点头之后,接过钥匙。 赵明轩很识趣地没有多留,转身离开了地下走廊。 我用钥匙拧开沉重的铁门,走了进去,反手将门锁死。 静室大约有五十平米,陈设非常简单,只有一个蒲团、一张桌子和一张单人床。 墙壁是灰白色的,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冷硬的光芒。 整个空间安静得只能听到我自己的呼吸声。 而这种绝对封闭的环境,正是我所需要的。 我走到蒲团前盘腿坐下,将双肩包放在身旁。 拉开拉链,我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将那卷线轴拿了出来。 直到这时,我才有机会好好观察一下这卷蜃龙筋。 线轴之上,静静地盘踞着一轴暗青色的丝线。 这丝线看起来并不起眼,粗细和普通的纳鞋底线差不多。 但表面却流转着一种奇异的水光,仿佛它本身就是由海水凝聚而成的一般。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覆盖着煞气的右手,用两根手指捏住线头,将其微微提起。 触手冰凉,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感。 然而就在我带着煞气的手指接触到蜃龙筋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股原本只是弥漫在空气中的怨气,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顺着我的指尖,疯狂地朝着我的脑海里钻去。 “轰!” 我的眼前猛地一黑,原本灰白色的静室墙壁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如墨的汪洋大海。 海面上狂风怒号,海浪高达数十米,犹如一堵堵黑色的城墙朝着我拍砸下来。 而在那翻滚的黑色海浪深处,我隐约看到了一只庞大的恐怖生物。 它有着蛇一样的身躯,头顶长着分叉的鹿角。 一双猩红的眼睛犹如两盏巨大的探照灯,正死死地盯着我。 它看着我,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咆哮声中,充满了被抽筋剥皮的痛苦,以及对所有生灵的极致怨恨。 第385章 针锋相对 这就是蜃龙的致幻怨气! 它在试图摧毁我的理智,让我永远沉沦在这片充满怨恨的幻象之海中。 如果换作是一个普通的丹境修士,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庞大怨气冲击,很可能瞬间就会精神失守。 严重一点的,甚至会走火入魔,彻底变成一个疯子。 但我没有慌乱,内心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 “死了这么多年了,就别在这儿作祟了。” 我在幻境中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眉心处,那团清凉气息猛地爆发开来。 它化作一道清流,死死地护住了我的灵台清明,将那些试图侵蚀我理智的怨气尽数挡在外面。 与此同时,我毫不犹豫地催动了体内的煞丹。 那颗融合了龙魂残存本源的煞丹,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股真正的龙威! 暗玉色的煞气顺着我的手臂狂涌而出,直接灌入了手中的蜃龙筋内。 “吼——!” 一声更加高亢、更加威严的龙吟声,在我的精神世界里炸响。 这,是来自真龙的威压! 在这股纯正龙威的镇压下,眼前那片漆黑的汪洋大海瞬间剧烈颤抖起来。 那只隐藏在海浪深处的蜃龙虚影,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 随后,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寸寸碎裂。 “啪”的一声轻响。 幻境如同被打碎的玻璃一般,在我的眼前瞬间崩塌。 静室灰白色的墙壁重新出现在我的视野中,白炽灯的光芒依旧冷硬。 我依然盘腿坐在蒲团上,右手捏着那根暗青色的蜃龙筋。 只是此刻,这根丝线上散发出的那种阴冷怨气,已经被我强悍的煞气和龙威彻底压制了下去,变得温顺无比。 我吐出一口略带腥气的浊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虽然破解幻象只在瞬息之间,但这其中的精神交锋却十分凶险。 “好霸道的怨气,难怪会被锁在甲字级仓库的角落里吃灰。” 我看着手中的丝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既然已经镇压了怨气,接下来,就是摸索它的具体用法了。 我低头看向手中捏着的蜃龙筋,同时脑海中回想起在甲字级仓库里,守库人齐老对这件东西的评价。 他说这蜃龙筋水火不侵,坚韧无比,哪怕是丹境高手的全力一击,也未必能将其斩断。 对于这种说法,我一向秉持着实践出真知的态度。 我将线轴放在身前的蒲团上,抽出袖口刀鞘里那把用得最顺手的柳叶刀。 这把刀经过霍老头用我的煞气重铸,算是半把凶兵,锋利程度远超寻常冷兵器。 我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煞丹微微转动,一股带着玉色光泽的煞气顺着经脉涌入右手。 我没有开启“披煞”禁术,但这一刀,我已经用上了常规状态下的全力。 “铛!” 一声清脆而刺耳的金石交击声在静室里回荡。 柳叶刀的刀刃狠狠地劈砍在被我扯出一段绷紧的暗青色丝线上。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传来,震得我虎口微微发麻。 我收回柳叶刀,低头仔细查看。 那根细细的蜃龙筋上,竟然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依旧完好无损地绷在那里。 看到这个结果,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便是十分满意的神色。 齐老果然没有夸大其词。 这蜃龙筋本身的坚韧程度,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 而且,这蜃龙筋本身就是丝线的形态。 如果配合我的御气之术,在暗中布置成肉眼难以察觉的绞杀网,或者直接用来缠绕敌人的脖颈和关节。 就凭它这恐怖的物理强度,一旦被勒住,就算对方是横练功夫大成的高手,恐怕也会被瞬间切开皮肉,绞断骨头。 单论这纯粹的物理杀伤能力,就已经非常可观了。 至于齐老提到的这东西天生具备“锁魂定魄”的功效,以及用来布置阵法的奇效。 因为我现在身处地下静室,周围连个游魂野鬼都没有,根本没有实验对象。 阵法之道我更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所以这些功能只能暂时先不管,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摸索。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它和我现有的战斗体系结合起来。 我将柳叶刀收回刀鞘,伸手入怀,摸出了那根贴身放置的黑色骨针。 我现在的想法很简单:穿针引线。 如果能把坚韧无比、又带有致幻怨气的蜃龙筋,穿进这根破坏力惊人的骨针里。 那我在使用“御气”之术操控骨针进行暗杀时,这件组合法器绝对能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恐怖效果。 我盘腿坐在蒲团上,左手捏着那根非金非木的线轴,将蜃龙筋的线头扯出一点。 右手捏着黑色骨针,稳住呼吸,慢慢地将那暗青色的线头朝着骨针的针鼻穿去。 就在线头刚刚触碰到骨针针鼻的那一瞬间。 异变突生! 原本安安静静躺在我右手中的黑色骨针,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暗红色气血,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一般,从骨针内部轰然爆发开来! 这股气血中夹杂着狂暴无匹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静室。 与此同时,原本已经被我用龙威镇压下去的蜃龙筋,似乎感受到了这股庞大气血的挑衅和威胁。 那盘绕在线轴上的丝线猛地绷直。 之后,一股阴冷、凄厉、且带着不甘的致幻怨气,再次被激发出来。 暗青色的怨气如同实质化的海浪,迎着那股暗红色的气血狠狠地撞了上去。 “嗡——!” 静室内的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一红一青两股力量,以骨针和线头接触的那个点为中心,开始疯狂地互相倾轧、撕咬。 我只觉得双手一震,一股庞大的斥力传来,险些让我握不住这两件法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微微一愣。 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件死物之间,竟然会产生这么强烈的排斥反应。 骨针里蕴含的是那块神秘枯木的狂暴气血,代表着极致的阳刚与破坏。 而蜃龙筋里蕴含的是深海蜃龙的不甘怨气,代表着极致的阴寒与致幻。 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撞在一起,就像是火星掉进了炸药桶,谁也不肯退让半步,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我眉头微皱,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第386章 骨针的变化 如果任由它们这么较劲下去,最坏的结果就是两股力量同归于尽,两件法器双双报废。 这绝对是我不能接受的。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立刻做出了决定。 保骨针! 这根黑色骨针不仅是我目前用得最顺手、杀伤力最大的法器,更是施展“鬼门针”缝合灵体的核心媒介。 它对我战斗体系的重要性,远超这卷刚刚到手的蜃龙筋。 既然你们要斗,那我就帮亲不帮理。 我深吸一口气,眉心处的清凉气息疯狂运转,护住我的心神不被那激荡的怨气和气血干扰。 同时,我将丹田内的煞丹催动到了极致。 “嗡!” 一股强悍的煞气,顺着我的右臂,毫无保留地灌入了手中的黑色骨针之中。 这股煞气中,还夹杂着一丝来自真龙的威严压迫感。 得到了我这股生力军的加入,原本就隐隐有些占据上风的黑色骨针,势头瞬间变得更加凶猛。 骨针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暗红与玉色交织的诡异光芒。 那股狂暴的破坏力仿佛化作了一张无形的巨口,开始反向压制那股暗青色的怨气。 而那蜃龙筋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线轴开始剧烈地震颤,发出一阵阵“嘎吱”声。 更多的怨气和致幻毒素被它压榨出来,试图做最后的反扑。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但却异常凶险的拉锯战。 我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死死地维持着骨针与蜃龙筋的接触状态。 同时,体内的煞气正源源不断地输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我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那两股力量交锋时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滑落,滴在地板上。 我的脸色也因为煞气的大量消耗而变得有些苍白。 但我此时没有丝毫的动摇,只是死死地盯着手中的两件物品,稳扎稳打地维持着煞气的输出。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足足相持了将近三个小时。 蜃龙筋的反抗终于开始变得微弱起来。 它那暗青色的光芒在骨针的压迫下,被压缩得越来越暗淡。 而在这个互相交锋的过程中,我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让我感到十分震惊的现象。 蜃龙筋在抵抗不住时,会有一丝丝暗青色的怨气和幻毒逸散到空气中。 换作普通的法器,这些逸散的能量就白白流失了。 但是,我手中的这根黑色骨针,此刻却像是一个贪婪无度的黑洞。 它不仅在正面碾压蜃龙筋的本体,甚至连那些在交锋中逸散出来的怨气和幻毒,也被骨针表面那层暗红色的光芒一丝不浪费地全部吞噬了进去! 骨针在进食。 它在借着我的力量,吞噬这根千年蜃龙的大筋来强化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不仅没有阻止,反而加大了煞气的输出力度,帮着骨针加快吞噬的速度。 终于,在相持了三个多小时后。 那盘绕在线轴上的蜃龙筋,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悲鸣。 它表面最后一丝暗青色的光芒,被黑色骨针毫不留情地彻底吞噬殆尽。 “崩!崩!崩!” 失去了精华和力量支撑的蜃龙筋,瞬间变得如同枯朽的麻绳一般脆弱。 伴随着几声脆响,直接断裂成了好几截,散落在蒲团上。 而那个原本沉重的线轴,也应声开裂,变成了一块毫无灵气的废木头。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停止了煞气的输出。 虽然损失了一件价值连城的甲字级宝物,但我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惋惜。 只是将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右手中的那根黑色骨针上。 此刻的骨针,已经发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蜕变。 它原本漆黑如墨的表面,现在隐隐流转着一层暗红与青色交织的诡异流光。 而那股原本狂暴外露的庞大气血,此刻已经完全内敛,深藏在针体内部。 而更让我感到惊奇的是,这根骨针似乎真的诞生了一丝属于自己的灵性。 我试探性地松开右手。 那根骨针并没有掉落在地上,而是在没有我施展“御气”之术操控的情况下,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随后,它像是一个吃饱喝足、正在撒欢的孩童一般,围着我的身体轻快地转了几个圈。 尾部甚至还拖拽出一道极淡的青色残影。 我尝试着伸出左手。 骨针立刻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我的掌心之中。 触手微凉,但我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我和这根骨针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比以前更加紧密、更加深层的精神联系。 这种感觉非常玄妙。 就好像这根非骨非玉的黑色长针,已经不再是一件冷冰冰的外物。 而是变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是我神经和经脉的延伸。 与此同时,就在我握住骨针的一瞬间,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灵光闪过。 一种福至心灵的直觉驱使着我做出了下一个动作。 我没有收回骨针,而是试着调动丹田内剩余的内息,将一丝带着玉色光泽的煞气,缓缓注入到骨针的内部。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煞气的注入,骨针表面那层暗红与青色交织的流光开始向着针尾的方向汇聚。 紧接着,在我的注视下,骨针的尾端竟然逐渐延伸、凝聚出了一根淡淡的暗青色丝线! 这根丝线大约只有头发丝粗细,表面流转着水波一样的光泽。 我瞪大了眼睛,心中满是惊讶。 作为缝尸人传人,用煞气成丝、以气化线的手法我早就烂熟于心。 那是我施展“缝己术”和日常缝合一些特殊尸体时的基本功。 但我平时手搓出来的煞气丝线,本质上依然是一股高度凝聚的能量气流。 它是虚幻的,一旦脱离了我的掌控或者失去我本身的煞气支撑,就会重新散开化为无形。 但这根从骨针尾部凝聚出来的丝线,截然不同。 我伸出左手的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那段刚刚延伸出来的暗青色丝线。 有触感! 它是冰凉的,表面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滑腻感,就像是真正的蚕丝或者某种动物的筋腱。 更让我感到震撼的是,当我用手指捏住它的时候,我能清晰地感知到丝线上附着的那种属于深海蜃龙的致幻怨气。 这不仅是外形上的模仿,这是连内在的属性都完美复刻了! 第387章 方便与否 这感觉,根本不像是骨针单纯地把那卷陨海蜃龙筋给吞噬消化了。 倒更像是这根神秘的骨针拥有某种解析能力。 它把蜃龙筋的材质、特性以及那种“线”的物理概念,全部向下兼容并记录在了自己的内部。 现在,它正以我的煞气为原材料,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重新把蜃龙筋给“打印”出来! 为了摸清这个新能力的底细,我决定在静室里彻底测试一番。 首先是消耗问题。 我稳住心神,继续往骨针里注入煞气,控制着那根暗青色丝线不断变长。 一米、两米、三米…… 当丝线延伸到大约三米长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体内煞气的流失速度开始加快。 而且这并不是一个线性的消耗过程。 我仔细体会了一下经脉中的反馈,发现这凝结出的丝线长度每增加一倍,所需要消耗的煞气就会成倍数地上涨。 我咬了咬牙,猛地加大煞气的输出,试图挑战一下极限。 五米、八米、十米! 当丝线延伸到十米左右时,我丹田内的煞丹猛地一震,经脉传来一阵酸涩的胀痛感。 体内的玉色煞气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疯狂倾泻。 我赶紧切断了煞气的供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目前的初步测试的结果很明确:以我目前煞丹的境界,就算拼着耗尽全身所有的煞气,也绝对无法凝结出之前那个线轴上盘绕的完整长度。 十米,已经是我在保证自身还有余力战斗情况下的安全极限了。 不过,对于暗杀和近距离搏杀来说,十米的距离已经完全足够。 接下来,是坚韧度测试。 我重新抽出柳叶刀,将那根十米长的暗青色丝线绷紧,然后深吸一口气,挥刀狠狠地砍了上去。 “铛!” 依旧是那声清脆刺耳的金石交击声。 我收刀一看,丝线上依然连一道白印都没有,坚韧程度丝毫不逊色于之前原版的实体蜃龙筋。 看到这里,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这说明骨针凝聚出来的不是样子货,而是实打实的杀人利器。 最后,我开始测试它的物理状态和时效性。 有一点非常奇怪,也是我刚才在测试中发现的。 那就是这根丝线虽然是由我的煞气通过骨针凝结出来的,但它的状态却死死地遵循着实体的物理概念。 我试着松开捏着丝线末端的左手。 随后,那根十米长的暗青色丝线立刻就在重力的作用下,软绵绵地掉落在了静室的灰白地板上。 它没办法像纯粹的能量体那样,凭空漂浮在半空中。 换句话说,它必须依附于物体,或者被我牵扯着才能绷直。 我心念一动,切断了骨针与那根十米长丝线的连接。 掉在地上的丝线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依然保持着实体的状态静静地躺在那里。 随后,我又往骨针里注入煞气,骨针尾部立刻又重新凝聚出了一根崭新的丝线。 这个发现让我惊奇不已。 这说明只要我的煞气足够,我完全可以像一台纺纱机一样,不断地制造出这种坚韧无比、带有致幻毒素的实体丝线! 此时,我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盘腿坐在蒲团上。 我一边运转内息缓慢恢复消耗的煞气,一边静静地观察着那根被我切断、遗弃在地板上的丝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我敏锐地察觉到,那根躺在地上的暗青色丝线开始发生变化。 它表面那种水波般的流光开始变得黯淡,原本冰凉柔韧的实体质感也逐渐变得虚幻起来。 似乎是因为失去了我体内煞气的持续支撑和能量供给,它内部蕴含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 又过了十几分钟,伴随着一阵极轻微的能量波动。 那根长达十米的丝线就像是暴露在阳光下的晨雾一般,彻底淡化。 最终,它完全消散在了空气中,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看完整个消散的过程,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手中的黑色骨针贴身收好。 所有的测试都已经完成了。 对于这种变化,我心里非常满意。 虽然现在拼着耗尽全身煞气都无法凝结出它原本的长度,这看似是一种削弱。 但实际上,这种脱离了实体线限制的形态,反而更加契合我的战斗风格。 如果真要带着那一整卷蜃龙筋,不仅携带布置麻烦,而且在战斗中一旦布置出去,用完之后我还得费时费力地去把它收回。 在一些复杂的战况中,这种繁琐的操作往往是致命的。 而且在各种使用中,这卷实物蜃龙筋,难免是会有损耗的。 但现在不同了。 它变成了我随用随凝的消耗品。 我可以把它当成隐形的绊马索,可以当成附带致幻怨气的绞杀套索,甚至可以在逃跑时随手在身后布下一道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用完之后,我根本不需要去管它。 一个小时后,它就会自动消散得无影无踪。 哪怕是事后有人来查探现场,也绝对找不到任何关于这件凶器的蛛丝马迹。 隐秘、致命、随用随弃。 这才是真正契合我的利器。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关节。 静室里的空气依旧阴凉干燥,但我此刻的心情却十分通透。 收拾好已经废弃的线轴和断开的那卷蜃龙筋之后,我将它们重新塞回了双肩包中。 确认静室内没有遗漏下我的任何物品之后,我背上双肩包,走到厚重的铁门前,用钥匙拧开了门锁。 随着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我走出了三号特级静室。 走廊里的白炽灯依然散发着冷硬的光芒。 我顺着原路返回,乘坐货运电梯回到了地面的废弃仓库。 电梯门刚一打开,我就看到了等候在外面办公室里的赵明轩。 他看到我出来,立刻推开椅子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且客气的微笑: “陈顾问,您出关了?看您的气色,这次闭关应该收获颇丰吧。” “还算顺利,多谢赵干事帮忙安排这个地方,省了我不少麻烦。” 我语气平和地回答道,同时将静室的钥匙递还给他。 “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 我们现在就回招待所吗?” 赵明轩接过钥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388章 神秘枯木的鉴定结果 “好,麻烦你了。” 我们走出仓库,坐上了赵明轩那辆奥迪车。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了这片荒凉的北郊山区,朝着京城市区的方向开去。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夜幕彻底降临,京城的霓虹灯在车窗外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车厢里很安静,赵明轩是个很懂规矩的人。 因为是知道我刚闭关出来的原因,他这次很专心的开着车,没有没话找话地打扰我。 我闭上眼睛,开始暗中运转体内的煞气,加速恢复之前在静室里测试时消耗的内息。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越野车平稳地停在了总局招待所的入口处。 “陈顾问,到了。” 赵明轩停稳车,转头对我说道。 “辛苦了,今天多谢你。” 我推开车门,背着双肩包下了车。 “您早点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看着赵明轩驱车离开,我转身走进了招待所。 出示了证件后,我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很整洁,保洁人员每天都会打扫。 我把双肩包随手扔在沙发上,直接走进了浴室。 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将这次闭关和测试带来的疲惫与汗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我擦干头发,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并没有立刻躺下休息。 而是走到床边,脱掉拖鞋,盘腿坐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虽然之前在回来的车上已经暗中运转内息恢复了一些,但地下静室那场法器之间的较量,再加上后面的测试,确实让我体内的煞气消耗甚大。 这两天就要前往凶险未知的湘西古墓,我必须保证自己的状态时刻处于巅峰。 我闭上眼睛,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摆出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 随着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深沉,我将意念沉入丹田。 体内的煞丹开始缓缓转动,一股股带着温润玉色光泽的煞气如同涓涓细流,从丹田中涌出。 顺着我体内的奇经八脉开始进行大周天循环。 每一次循环,那些在静室里消耗掉的内息就会得到一丝补充。 与此同时,盘踞在我眉心深处的那股神秘清凉气息也自发地运转起来。 它就像是一汪清澈的泉水,不断地滋润着我的灵台。 在这股清凉气息的辅助下,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融入我煞气之中的一丝微弱金纹——也就是龙魂残存本源带来的那一抹龙威。 它正在随着周天运转,一点点地、更加深入地渗透进我的四肢百骸和血肉深处。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像是整个人都在经历一场缓慢而深沉的洗礼。 时间在寂静的修行中悄然流逝。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单上时,我准时睁开了眼睛。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脖颈。 经过一整夜的深度修行,体内消耗的煞气不仅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之前还要精进了几分。 那种充盈的力量感,让我感到十分踏实。 我翻身下床,简单地洗漱了一番,正准备去招待所的餐厅吃个早饭,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我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张玄清的号码。 按下接听键,张玄清那带着几分道家清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陈兄弟,昨晚休息得可好?” “挺好的,张道长。是不是出发的时间定下来了?”我问道。 “没错。” 张玄清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总局这边的效率很高,特别小队的人员已经全部集结完毕。 各种针对地下古墓的特殊装备和符箓也都审批调配到位了。 大家今天都在做最后的休整和装备调试。 我们定在明天清晨六点,直接从京城军用机场乘坐专机飞往湘西。” “明天清晨六点,我明白了。我这边随时可以动身。” 我平静地回了一句。 “好,那今天你就好好在招待所休息,养足精神。 明早五点半,会有专车去接你。” 挂断电话后,我心里对这次行动的规模有了一个大致的底。 能让总局动用军用机场和专机,这支特别小队的规格绝对不低。 就在我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了一条短信提示。 发件人是陆嫣。 我点开短信,一段文字跳了出来。 “陈阳,你留在局里让我找人鉴定的那东西,初步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总局那边的几个老专家动用了各种仪器,甚至还请了玄门里的老前辈掌眼。 他们确认,那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植物的根茎或者化石。” “那是一截年份十分久远的蛟龙角! 专家推测,它应该是在上千年前,某条即将化龙的巨蛟在蜕变或者陨落时脱落的。 随后被埋藏在南疆地底那种特殊的阴寒地脉中,经过无数岁月的侵蚀,才玉化、木化成了现在的样子。” 看着这条短信,我站在窗前,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蛟龙角。 这个鉴定结果,可以说是彻底坐实了我之前的猜想。 回想起在之前那个纯白梦境里,那条龙魂和我说过的话。 “在你的体内,察觉到了一股同族的气血……”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南疆蓝家地底深处的那截枯木,就是一截远古蛟龙的角。 它里面残存的庞大气血中,本身就带着属于蛟龙的本源印记。 我吸收了那股气血之力,虽然九死一生,但也因祸得福,将那一丝印记融入了我的身体之中。 而在那之后,龙魂脱困之后,才会钻入我的体内…… 更让我感到庆幸的是,那颗被我留在江城听雨轩的蛇蛋。 柳三爷的这颗独苗,本身就是蛇类。 《述异记》有记载,蛇五百年化蛟,蛟千年化龙。 那颗蛇蛋在吸收了蛟龙角溢散出来的大量气血后,不仅弥补了先天的受损,甚至连蛋壳都变成了温润的青玉色。 这等于是让它在娘胎里,就提前吸收了蛟龙的本源,打下了未来化蛟的底子。 这可是一场天大的造化。 如果柳三爷关外有知,怕是做梦能直接笑醒过来。 第389章 准备完毕 我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给陆嫣回了一条信息:“收到,鉴定结果和我的猜测差不多。” 发送完毕后,我将手机扔在床上,转身走向洗手间。 既然明天才出发,那今天这一整天的时间,我正好可以用来彻底熟悉一下那根变异后的黑色骨针。 尤其是那个新衍生出来的“蜃龙筋丝”能力。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没有离开招待所的房间半步。 我将房门反锁,拉上厚重的遮光窗帘,让房间里陷入一种昏暗的环境。 以此来模拟地下古墓的视线条件。 我盘腿坐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将那根流转着暗红色与青色流光的黑色骨针捏在右手两指之间。 “出。” 我心念一动,丹田内的煞气顺着经脉涌入手指。 几乎是瞬间,骨针的尾部就吐出了一根暗青色的实体丝线。 我开始反复测试凝结这根丝线的速度。 在实战中,哪怕是零点几秒的延迟,都可能决定生死。 我发现,如果只是凝结一两米长的丝线,几乎不需要任何蓄力。 煞气一吐,丝线就瞬间成型,犹如毒蛇吐信一般迅猛。 但如果想要一次性凝结出十米长的极限安全长度,就需要大约一秒钟左右的煞气灌注时间。 摸清了速度后,我开始进行实战演练。 因为这根蜃龙丝是有实体的,它不能像气劲一样在空中随意悬浮。 所以我必须利用环境中的物体作为支点。 我站起身,目光锁定了房间角落里的一把实木靠背椅。 “去!” 我暗中施展御气之术,包裹着黑色骨针,将其当成暗器猛地射出。 骨针在空中划过一道极淡的青色残影,“笃”的一声,精准地钉入了实木椅子的靠背上方。 与此同时,我右手猛地一扯那根连接着骨针尾部的暗青色丝线。 丝线在空中瞬间绷直。 我控制着御气之术,让钉在木头里的骨针微微调整角度,然后拖拽着那根坚韧的蜃龙丝,绕着椅子的靠背和扶手快速缠绕了两圈。 “收!” 我低喝一声,右手猛地发力往回一拉。 “嘎吱——咔嚓!” 伴随着一声木材断裂声,那把坚固的实木靠背椅,竟然被那根细细的暗青色丝线硬生生地勒出了几道极深的切口,木屑横飞。 如果我再加一把力,这把椅子绝对会被瞬间肢解。 看着这恐怖的切割力,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东西要是缠在人的脖子上或者关节处,只要我轻轻一拉,瞬间就能完成枭首或者断肢。 而且,因为丝线上还附带了千年蜃龙的幻毒和怨气。 哪怕没有立刻切断对方的要害,只要丝线勒破了皮层,那股致幻的毒素就会瞬间侵入对方的血液和魂魄,让其陷入短暂的僵直和幻觉之中。 在生死搏杀里,一瞬间的僵直,就足以让我用柳叶刀将对方捅成马蜂窝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我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在房间里反复练习着各种组合战术。 我尝试着切断丝线,让它变成残留在地上的隐形绊马索。 尝试着在快速移动中,不断地凝结新丝线,在房间里布下一张错综复杂的切割网。 我还特意观察了那些被我切断、遗弃的丝线。 果然,正如我昨晚在静室里测试的那样。 脱离了我的煞气维持后,这些实体丝线在地上静静地躺了一个小时左右,就开始逐渐变得透明。 最终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青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种毁尸灭迹的特性,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直到傍晚时分,我才停止了这种高强度的演练。 虽然只是在房间里对着家具练习,但频繁地使用御气之术和凝结蜃龙丝,依然让我的精神力感到了一丝疲惫。 我将骨针收回贴身的口袋里,走到窗前,一把拉开了窗帘。 外面的天空已经染上了一层绚烂的晚霞,京城的街道上开始亮起点点灯火。 又是一天过去了。 我看着窗外逐渐沉没在钢筋水泥丛林背后的夕阳,眼神变得异常平静。 三十年前的旧账,爷爷隐瞒的秘密,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像毒蛇一样盯着我的势力。 明天,湘西见。 我转过身,拿起放在桌上的双肩包,开始做最后一次的物资清点。 柳叶刀五把把,完好。 两张李青之前给的六丁六甲护身符,贴身放好。 紫金外壳的A级顾问证件、天工赠予的雷击木平安扣,全都在各自的位置上。 确认一切无误后,我打电话叫了一份简单的晚餐送到房间。 吃过晚饭,我没有再进行任何修炼,而是早早地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深度睡眠。 明天清晨五点半,专车就会抵达。 …… 清晨五点,手机设定的闹钟准时发出轻微的震动。 我猛地睁开眼睛,眼神清明。 经过一整夜的深度睡眠,我的精神和体力都已经恢复到了最巅峰的状态。 掀开被子下床,我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换上一身黑色的防水冲锋衣和耐磨的战术长裤,脚下蹬着一双抓地力很好的登山靴。 这套行头是我昨天特意让赵明轩帮忙准备的。 非常适合在湘西那种多雨、潮湿且地形复杂的深山老林里活动。 穿戴整齐后,我开始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五点二十五分,我轻装上阵,推门走出了房间。 招待所的大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前台的值班人员在打着哈欠。 我刚走出招待所的大门,就看到一辆挂着特殊通行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车窗摇下,驾驶座上坐着的依然是赵明轩。 “陈顾问,早。”赵明轩冲我点了点头。 “早,辛苦你起这么大早来接我。” 我温声回了一句,拉开后排的车门坐了进去。 “分内之事。张道长他们已经在机场等候了,我们现在就过去。” 越野车缓缓启动,驶入了京城清晨的街道。 此时的天空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路上的车辆和行人十分稀少,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橙色马甲的环卫工人在清扫街道。 整个城市还沉浸在一种宁静的氛围中 第390章 小队成员 车子一路疾驰,大约开了四十分钟,我们驶离了市区,来到了一处位于京城郊外的隐秘军事管制区。 这里的安保级别非常高,越野车在距离大门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就被拦了下来。 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上前核对身份。 赵明轩递交了通行文件,我也配合地出示了那本紫金色的顾问证件。 卫兵看到紫金证件时,眼神明显变了一下,随后立刻立正,冲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予以放行。 车子驶入基地内部,七拐八拐之后,停在了一片空旷的停机坪边缘。 一架通体涂着灰绿色迷彩、造型厚重的军用中型运输机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飞机的尾舱门已经放下,几名地勤人员正在做着起飞前的最后检查。 在运输机的旁边,站着六个人。 我推门下车,迈步走了过去。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作战服、背着长条形布包的张玄清。 而在他身后,整齐地站着五名穿着统一样式黑色作战服的队员。 这五个人的站姿如出一辙的挺拔,身上散发着一种只有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才能沉淀下来的铁血气质。 我只扫了一眼,就能大致判断出他们的来历。 这些人绝对都是民俗局第九处里的尖子,或者是从各大军区特殊部队里抽调出来的精锐。 看到我走过来,张玄清笑着迎上两步:“陈兄弟,你来了。时间刚刚好。” “张道长。” 我微微点头致意,随后将目光投向了他身后的那五名队员。 张玄清转过身,指着我向那五人介绍道:“各位,这位是陈阳,总局特聘的A级顾问,也是缝尸人一脉的传人。 这次湘西之行,陈兄弟将作为我们小队的核心战力之一,与我们并肩作战。” 听到“A级顾问”这个词从张玄清嘴里说出之后,我心中微微一动。 看来总局那边和张玄清也互通了一些关于我的情报。 而那另外五名队员的眼神中则闪过一丝惊讶。 毕竟我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这个年纪能拿到总局A级顾问头衔的人,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但他们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电视剧里那种狗血的轻视或者挑衅。 作为官方培养出来的尖刀,他们非常清楚纪律和规矩。 能让张玄清这位龙虎山高功亲自作保,并且总局下发紫金证件的人,绝对不是靠走后门就能进来的。 站在五人最左侧,一个身材魁梧、留着寸头、脸上有一道淡淡疤痕的汉子率先向前迈出一步。 他冲我伸出长满老茧的右手,声音沉稳有力:“陈顾问你好。 第九处第三行动组组长,代号‘山岩’,这次担任小队的副队长兼突击手,久仰大名。” 原来是雷振山手下的人。 我伸出手与他握了握,入手处感觉像是一块坚硬的石头。 “你好,叫我陈阳就行。接下来的任务,还要仰仗各位的配合。” 我语速平缓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亲和力。 有了山岩带头,剩下的四名队员也依次向我点头致意,并简单报了代号和职责。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斯文的青年,代号“罗盘”,是总局堪舆科的风水阵法专家。 一个身材精瘦、眼神锐利如鹰的汉子,代号“猎犬”,擅长丛林追踪和反侦察。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英姿飒爽的年轻女人,代号“灵枢”,精通现代战地急救以及道医祝由术。 最后是一名身材中等、沉默寡言的男子,代号“火药”,负责爆破和重火力支援。 没有多余的寒暄和废话,认识完毕后,张玄清看了一眼时间,沉声道:“人员到齐。 全体登机,准备出发!” “是!” 五名队员齐刷刷地应了一声,动作利索地转身,顺着尾舱门走进了运输机。 我和张玄清紧随其后。 机舱内部的空间很大,两侧是一排排简易的帆布座椅。 中央的甲板上固定着几个沉重的军绿色装备箱,里面装的应该就是张玄清所说的那些针对地下古墓的特殊符箓和装备。 我们在座椅上坐好,系上四点式的安全带。 几分钟后,伴随着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运输机在跑道上开始滑行。 随后猛地昂起机头,冲破了京城清晨的薄雾,直刺云霄。 飞机平飞之后,张玄清解开安全带,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军用战术平板,走到机舱中央。 山岩等人也立刻解开安全带,围拢了过去。 我也站起身,走了过去。 张玄清在平板上点了几下,调出了一张高清晰度的卫星地形图。 机舱内的引擎轰鸣声有些大,但大家都是有修为在身或者受过特训的人,听力远超常人。 张玄清在平板上点了几下,调出了一张经过高精度卫星扫描并进行了3D建模的地形图。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片被浓密绿色植被覆盖的连绵山脉,山脉的走势如同几条盘踞的巨蟒。 “各位,虽然之前在局里已经看过详细的卷宗,但行动前,我们还是要做一次最终的战术确认。” 张玄清指着屏幕中央一个深深凹陷下去的山谷,声音沉稳。 “这里就是老熊岭的腹地。 根据总局勘探科这两天传回来的最新数据,那座隐藏在溶洞下方的古墓,其内部的磁场波动比我上次去探查时又强烈了几成。” 张玄清将地图放大,指着古墓入口的位置:“这说明,石台上那道用来镇压邪物的封印,松动的速度正在加快。” 副队长山岩眉头微皱,沉声问道:“张道长,如果封印彻底破裂,里面的东西跑出来,我们现有的火力能压制住吗?” “很难说。” 张玄清摇了摇头,神色严肃。 “隔着石棺,那东西的怨气就已经十分惊人。 如果真的让它破棺而出,加上这湘西大山里浓郁的阴气滋养,绝对是一场灾难。 所以,我们这次行动的核心目标非常明确——” 张玄清环视了一圈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我身上。 第391章 老熊岭 “第一,突入古墓内部,若再次遇到邪修抵抗,就地肃清。 第二,探明石台上那道封印的具体情况。 如果可以,我想请陈兄弟配合我,利用你身上的同源煞气,尝试将封印重新加固。 如果加固失败,或者封印已经不可逆转地损坏……” 张玄清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 “那我们就趁着那邪物刚刚破棺、最虚弱的时候,集合小队的所有力量,将其就地斩杀。 我们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隐患!” “明白!” 闻言,五名队员齐声应答。 而听到这番话之后,我也只是微微点头,并未多做表态。 “好,战术分工如下。” 张玄清在平板上划出几条路线。 “抵达基地后,我们转乘全地形车进山。 到达老熊岭外围的瘴气林后,车辆无法通行,全部改为徒步。 猎犬负责在前面探路排雷,罗盘注意周边的风水阵法和迷阵。 山岩和火药负责两侧和后方的火力掩护。 我和陈顾问居中策应,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高阶战力。 灵枢,你跟紧我们,注意大家的防毒和状态。” “是!” 简短而高效的简报结束后,大家各自回到座位上。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默默推演着可能发生的战斗场景。 爷爷当年留下的封印……三十年前的桑家灭门案…… 这湘西的大山深处,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旋涡,将所有的因果都卷了进去。 而我,现在正主动向着这个旋涡的中心坠落。 眉心处的清凉气息随着我的呼吸平稳地流转着,让我始终保持着一种绝对冷静的状态。 不知道飞了多久,机舱外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紧接着,飞机开始出现剧烈的颠簸。 我睁开眼睛,透过狭小的舷窗向外看去。 原本晴朗的天空已经被厚重如墨的乌云彻底遮蔽,一道道闪电在云层中不断穿梭撕裂。 震耳欲聋的雷声甚至盖过了飞机的引擎轰鸣。 “各位注意,我们已经进入湘西空域。 下方正在经历强对流雷暴天气,飞机准备降落,请系好安全带,做好抗冲击准备!” 这时,机舱广播里传来了飞行员略带紧张的声音。 而这种恶劣的天气,对于在山区降落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但我看了一眼周围的队员,包括张玄清在内,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任何慌乱的表情。 大家只是默默地拉紧了安全带的卡扣,这就是官方精锐的心理素质。 与此同时,飞机正在狂风暴雨中艰难地下降着高度。 透过舷窗,我已经能看到下方那片连绵不绝、被雨幕笼罩的原始森林。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飞机的起落架重重地砸在了跑道上。 机身剧烈地摇晃了几下,随后在巨大的反推力作用下,开始在一条隐藏在山谷深处的隐秘跑道上快速滑行减速。 几分钟后,飞机终于平稳地停了下来。 机舱尾门缓缓降下,一股夹杂着浓烈水汽、泥土腥味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动作快,下机!” 山岩低喝一声,率先背起装备箱冲了出去。 我们紧随其后,踏上了湘西的土地。 我们降落的地方,是军方在湘西设立的一个隐秘前哨基地。 四周都被高耸的山峰包围,除了这条跑道和几排用迷彩伪装网覆盖的军用帐篷外,几乎看不到任何现代建筑的痕迹。 此时,天空中正下着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冲锋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一名穿着雨衣的当地驻守军官已经等候在跑道旁。 看到张玄清,军官立刻迎了上来,敬了个礼,大声汇报道:“张道长,车辆已经准备完毕。 但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通往老熊岭外围的几条盘山土路发生了小规模的山体滑坡。 车子只能开到距离瘴气林还有二十公里的‘落魂坡’,剩下的路程,你们必须徒步穿越。” 张玄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眉头紧锁: “二十公里山路,在这种天气下徒步,体力消耗太大了。没有别的路了吗?” “没有了。” 军官摇了摇头。 “湘西这边的地形本来就复杂,这场雨下得太邪乎了。 而且据我们外围的观察哨报告,老熊岭那边的瘴气似乎有向外扩散的趋势,你们必须抓紧时间。” “知道了。上车,立刻出发!” 张玄清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达了命令。 两辆经过重度改装、底盘极高、装配着防滑越野轮胎的黑色全地形越野车已经停在了帐篷旁。 众人将飞机上的装备分装至防水背包之后,分别上了车。 我和张玄清、山岩、火药上了第一辆车。 罗盘、猎犬和灵枢则上了第二辆。 “轰——” 越野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在泥泞的地面上刨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雨幕和深山之中。 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和雨刮器疯狂摆动的声音,没有人说话。 我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 越野车行驶在一条蜿蜒曲折、只有单车道宽的盘山土路上。 路的一边是长满青苔和藤蔓的陡峭岩壁,另一边则是深不见底、被白雾笼罩的悬崖深渊。 因为暴雨的冲刷,路面变得异常泥泞湿滑。 车子不时地发生侧滑,有时候轮胎甚至已经悬空在了悬崖边缘。 稍微一个不慎,就是车毁人亡的下场。 但驾驶这辆车的山岩却表现出了极高的驾驶技术。 他双手稳稳地控制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有限的视野。 每一次点刹和给油都恰到好处,硬生生地将这辆钢铁巨兽牢牢地钉在危险的边缘。 而随着车子不断深入大山,周围的自然环境变得越来越原始,也越来越诡异。 那些参天古树的树冠遮天蔽日,哪怕是白天,森林里也显得昏暗无比。 树干上缠绕着各种不知名的粗大藤蔓,像是一条条死去的巨蛇。 我微微闭上眼睛,将眉心处的清凉气息散发出去,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在我的感知中,这片大山里的气息非常驳杂。 除了浓郁的草木精气和湿润的水汽外,还夹杂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而滋生出来的阴冷瘴气。 第392章 湘西大山的见面礼 而且,越往深处走,那种阴冷的感觉就越发明显。 突然,车子猛地一个急刹,轮胎在泥浆里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了下来。 我睁开眼睛,看到前方的道路被一棵巨大的倒伏古树彻底拦断了。 在古树的旁边,还有一大片从山上滑落下来的泥石流,将路面堵得严严实实。 “路断了。” 山岩看了一眼车载GPS,转头对张玄清说道。 “这里距离‘落魂坡’还有五公里,车子过不去了。” 张玄清推开副驾驶的车门,顶着暴雨跳下车,走到那棵倒伏的古树前查看了一番。 他转过身,冲着我们挥了挥手:“全体下车!带上所有装备,准备徒步!” 我们立刻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雨水瞬间浇透了冲锋衣的外层,冰冷的触感让人精神一振。 火药和山岩从后备箱里拖出那几个沉重的防水装备包,熟练地背在身上。 灵枢也背起了她那个硕大的战地急救箱。 我则是伸手摸了摸袖口内的柳叶刀,确认刀柄在最顺手的位置。 “猎犬,你在前面开路。 罗盘,注意周围的地磁变化。 大家保持五米间距,随时警惕四周。” 张玄清大声下达着指令。 听到指令后,代号“猎犬”的精瘦汉子点了点头。 随后,他从大腿外侧拔出一把开山刀,率先翻过了那棵巨大的倒伏古树,钻进了旁边茂密的雨林中。 我们一行人排成一字长蛇阵,紧随其后。 刚一踏入雨林,那种压抑的感觉就扑面而来。 脚下的腐叶层极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在泥沼中行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每一次呼吸都让人觉得胸腔发闷。 我走在队伍的中间位置,前面是张玄清,后面是副队长山岩。 我并没有将煞气外放在体表形成护体屏障,因为那样消耗太大了,而接下来的路明显还长着。 面对这样的环境,我只是让煞气在体内加速循环,保持着肌肉的活性和体温。 同时将眉心的清凉气息扩散到方圆十米的范围内,充当着一个人形雷达。 在我的感知中,这片看似死寂的雨林里,其实隐藏着对普通人来讲无数的杀机。 有毒的蜈蚣在腐叶下爬行,色彩斑斓的毒蛇盘踞在头顶的树枝上。 甚至还有一些拳头大小、带着诡异花纹的毒蜘蛛在暗中窥视着我们。 不过,这些普通的毒虫野兽似乎感受到了我们这支队伍身上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 它们并没有朝我们主动发动攻击,而是纷纷退避三舍。 就这样,我们在泥泞的雨林中艰难地跋涉了将近两个小时。 此时,暴雨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 不过这趟队伍里来的不愧都是精锐,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高强度行军,大家的呼吸都平稳的很。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猎犬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举起右拳,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战术手势。 队伍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立刻就地寻找掩体半蹲下身体,枪口和武器一致对外。 我半蹲在一棵粗大的树干后面,目光顺着猎犬视线的方向看去。 在前方大约三十米的地方,雨林里的树木变得稀疏起来,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而在那片空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块爬满青苔的巨大石碑。 石碑的后方,不再是绿色的植被,而是一片翻滚着灰白色浓雾的诡异地带。 那些浓雾像是有生命一样,在雨水的冲刷下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还在缓慢地向外蠕动、扩张。 “张道长。” 猎犬压低了声音,通过战术耳机汇报道。 “我们到了,前面那块石碑上刻着字,再往前,就是老熊岭外围的瘴气林了。 不过……” 猎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石碑前面,好像有东西。” 听到这句话,我立刻将清凉气息的感知范围向前延伸。 穿过密集的雨幕,我的感知触碰到了石碑前方的泥泞地面。 在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不,准确地说,那是几具残缺不全的残骸。 而在这些残骸的周围,还有一些凌乱的脚印和某种重物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进了那片灰白色的瘴气林深处。 我眼神一凝,手指不自觉地搭在了袖口的柳叶刀柄上。 这湘西的见面礼,比我想象的还要直接。 我半蹲在树干后面,感受着前方空地上那几具残缺不全的尸骸,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张道长,我上去看看。” 我转过头,压低声音说道。 张玄清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一丝凝重:“小心点,这地方透着邪气。 山岩,火药,掩护陈顾问!” “收到。” 耳机里传来山岩和火药低沉的声音。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的煞气缓缓调动起来,覆盖在双手和体表,形成了一层看不见但异常坚韧的防护。 随后,我站起身,踩着泥泞的腐叶,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掩体,来到了那块长满青苔的巨大石碑前。 靠近之后,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和尸臭味变得更加浓烈了。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具尸体,或者说,是四堆碎肉和骨骼的混合物。 他们身上穿着当地苗人特有的深色对襟短衣,衣服已经被撕成了布条,混杂在泥水里。 我在其中一具相对完整的躯干旁蹲了下来。 现在这个局面没法找医用手套了,不过此时我附着在双手上的煞丹期煞气,已经足以隔绝这世上绝大多数的毒素和细菌。 我伸出手,轻轻翻动了一下那具尸体的肩膀。 入手的触感非常僵硬,虽然被雨水泡了很久。 但肌肉的收缩状态表明,这人在死前经历了巨大的痛苦和恐惧。 我的目光顺着他的肩膀往下看,他的整条右臂已经不翼而飞,断口处的骨茬参差不齐。 如果是被山里的黑熊或者野狼袭击,伤口边缘必定会有明显的撕咬和咀嚼痕迹。 但眼前的这个断口,皮肉是向外翻卷的,骨头更是呈现出一种被强行扭曲后折断的螺旋状裂纹。 这说明,他的手臂是被某种力量巨大的人形生物,硬生生从躯干上扯下来的。 而更让我确信这一点的,是伤口边缘的颜色。 第393章 死尸与阵眼 大雨虽然冲刷掉了大部分血液,但在那些翻卷的皮肉深处,依然残留着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我凑近闻了闻,在浓烈的血腥味中,捕捉到了一丝淡淡的、类似于硫磺一类的酸气。 “伤口边缘有强烈的腐蚀性灼伤痕迹。”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另外几具尸体,发现他们的死状大同小异。 有的是胸腔被整个撕开,有的是头颅被巨大的力量直接捏碎。 我按住战术耳机,开口向后方的张玄清汇报道:“张道长,不是野兽干的。 这些人的死因,是被某种力量远超常人、且带有强烈尸毒的东西活活撕碎的。 从伤口的受力角度来看,袭击者的身高应该在两米左右,动作非常狂暴。”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看着石碑后方那片翻滚的灰白色瘴气,继续说道: “而且,看这些尸体的腐败程度,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他们应该就是这附近的苗人,可能是被雇佣来探路的,也可能是无意中闯入的采药人。” 耳机里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了火药有些倒吸冷气的声音: “乖乖,硬生生把人的胳膊扯下来,这力量恐怕连防弹衣都挡不住。” “陈顾问判断得很准确。” 张玄清的声音传了过来。 “大家提高警惕,那些怪物很可能就在这附近游荡。” 就在我准备转身返回队伍的时候,代号“罗盘”的风水师突然从掩体后快步走了出来。 此时,他手里正端着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暗黄色的精密罗盘。 罗盘的玻璃罩上沾满了雨水,但他却完全顾不上擦拭,只是死死地盯着上面疯狂跳动的磁针。 “陈顾问,先别动!千万别往前走了!” 罗盘的声音显得有些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立刻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转头看向他。 罗盘快步走到距离我还有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指着那块巨大的石碑和后方的瘴气林,语气严肃地说道: “这地方不对劲,磁场乱得像是一锅粥。” 他将手里的罗盘稍微倾斜了一下,让我能看到上面的指针。 只见那根红色的磁针就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在表盘上疯狂地打着转,根本无法指向南北。 “这不仅仅是天然瘴气那么简单。” 罗盘深吸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有人在这块石碑附近,借着天然的地势和瘴气,布置了一个非常阴毒的复合阵法。” 张玄清此时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罗盘之后,他沉声问道:“能看出来是什么阵法吗?” “看这气机走向,应该是南疆巫蛊一脉的迷魂网,结合了风水上的阴煞局。” 罗盘指着地上的几具残骸,飞快地解释道。 “你们看这几具尸体倒下的位置。 虽然看起来杂乱无章,但如果把他们连成线,正好对应了八卦中的死门和惊门。 这说明,他们死前并不是在乱跑,而是被阵法困住了。 他们是被困在原地打转,最后被里面的怪物击杀。” 罗盘咽了一口唾沫,看着那片翻滚的灰白浓雾: “如果我们贸然踏过这块石碑,不仅会立刻触发预警,惊动里面的布阵者,同时会激活阵法。 这阵法会放大瘴气中的致幻成分,就算我们带有防毒面具,那种阴煞之气也会直接侵入神经。 严重的话,最后小队成员很可能会因为幻觉而互相残杀。” 听到罗盘的分析,队伍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压抑了。 这湘西的大山深处,果然步步杀机。 “能破吗?” 张玄清看着罗盘,直截了当地问道。 罗盘咬着嘴唇,盯着手里的罗盘推演了片刻,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说道:“能破。 这种结合了蛊术的阵法,阵眼通常都是一些埋在地下的活体蛊虫或者带有极强怨气的法器。” 顿了顿之后,他继续说道:“我可以算出阵眼的大致方位。 但是,阵眼周围肯定布满了陷阱。 如果派人过去手动挖掘破坏,风险太大了。 不仅要防备陷阱和袭击,而且还要分心精准的破坏掉阵眼。 这样的情况下只要稍微触碰错了一点,就可能会引发阵法的连环攻击。” 罗盘的话音刚落,我便接过了话茬: “罗盘兄弟,你只需要告诉我阵眼的具体位置和深度,破坏的事情,交给我来做。” 罗盘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我有些担忧地提醒道: “陈顾问,阵眼埋在地下半尺到一尺左右,而且非常脆弱。 子弹打过去会引发连锁反应,必须用极强的穿透力瞬间将其彻底摧毁,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平静地看着他,右手缓缓探入胸口内侧的口袋。 口袋内,骨针的触感微凉。 御气加上骨针,用来做这种定点清除的工作,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张玄清看到我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立刻做出了决断: “好。罗盘,你负责测算方位。 陈兄弟,你负责拔除阵眼。 我来用金光咒压制外围的阴气,防止阵法反噬。 其他人,保持警戒!” “是!” 暴雨中,我们三人迅速站好了位置。 罗盘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手里的罗盘指针开始有规律地跳动起来。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睛,指着石碑左侧大约七米处的一棵枯树根部: “第一个阵眼!坎位,入地七寸,是一只陶罐!” 他的话音刚落,我眉心处的清凉气息瞬间爆发,精神力如同潮水般向着他指引的方向奔涌而去。 与此同时,我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捏成剑诀,体内的玉色煞气疯狂运转。 “去。” 我嘴唇微动,发出一声极轻的低喝。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从我胸口飞射而出,速度快得甚至在密集的雨幕中撕开了一道短暂的真空通道。 那是我的黑色骨针。 在御气的操控下,骨针就像是我身体的延伸。 我甚至能通过精神力,清晰地“看”到骨针穿透泥水、刺破腐叶、钻入地下的整个过程。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从地下传来。 第394章 怪尸来袭 骨针精准刺穿了深埋在地下七寸处的一个密封陶罐。 在接触到实物的瞬间,骨针内部狂暴的力量轰然爆发,直接将陶罐连同里面那些恶心的蛊虫震成了一堆齑粉。 没有引发任何阵法异动,也没有触发任何陷阱。 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被彻底抹除。 “第一个,解决了。” 我手指微微一勾,黑色骨针在地下划过一道弧线,重新飞回我的手中,滴血不沾。 罗盘看着手里瞬间平稳了许多的磁针,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他显然没料到我的手段竟然如此干脆利落,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气息都没有外泄。 “好厉害的御物手段!” 张玄清在一旁赞叹了一句,随后催促道。 “罗盘,继续!” 罗盘点了点头,稳住心神,继续推演。 “第二个,震位,九米,入地半尺,是一截骨头!” “破。” 黑影闪过,地下再次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碎裂声。 “第三个,离位,十二米,枯树干中间!” “碎。” ……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我们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罗盘就像是一个精准的雷达,不断报出阵眼的位置。 张玄清双手捏着法诀,身上隐隐散发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将周围试图反扑的阴煞瘴气死死地挡在外面。 而我,则像是隐匿在黑暗中的狙击手,冷静地执行着一次又一次的定点清除。 当第七个、也是最后一个阵眼被我的骨针彻底搅碎时,周围的环境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笼罩在石碑后方、翻滚不休的灰白色瘴气,突然开始变得平缓。 紧接着,那些浓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缓缓向着两侧退散。 随即在正中间让出了一条大约三米宽、勉强能看清脚下道路的通道。 “阵破了!” 罗盘看着手里终于恢复正常指向的罗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一屁股靠在身后的树干上。 张玄清也收起了金光咒,他此时的眼神异常明亮。 “干得漂亮,陈兄弟。” 张玄清冲我点了点头。 我将骨针重新收回贴身的口袋,体内奔涌的煞气也缓缓平息下来。 “大家配合得好而已。” 我回了一句之后,目光顺着那条被瘴气让出来的通道,看向了老熊岭的腹地。 虽然阵法破了,但我眉心处的清凉气息却并没有停止预警,反而跳动得更加剧烈了。 “全体整理装备,准备进入瘴气林。” 就在这时,张玄清转身开口对大家说道。 “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没有命令,绝对不允许擅自离队。我们走!” 猎犬重新握紧了开山刀,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我也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脚步,越过了那块长满青苔的石碑。 越过那块长满青苔的石碑,我们正式踏入了老熊岭的瘴气林腹地。 林子里的光线暗得像是在黄昏时分,头顶茂密的树冠将暴雨和雷电大部分都挡在了外面,只有一些浑浊的雨水顺着树叶的缝隙滴落下来。 那些落下的雨水砸在满地的腐叶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吧嗒”声。 四周依旧弥漫着那种灰白色的瘴气,虽然被我们刚才破阵驱散了一些,但能见度依然不足五米。 猎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似乎对这种环境熟悉的很。 虽然视野受限,但他每一步都踩得非常实,完美的带我们避开了那些看似平整实则是泥沼的陷阱。 张玄清走在猎犬身后大约三米的位置,我则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方向没偏。” 张玄清环顾了一圈之后,低声说道。 “我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走的这条路线。 顺着这片地势往低处走,穿过这片林子,前面不到两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古墓的入口就隐藏在溶洞的地下暗河旁边。” 有张玄清这个曾经来过一次的向导带路,队伍省去了很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风险。 我跟在张玄清身后,眉心处的清凉气息始终保持着开启的状态,覆盖着周围十米左右的范围。 突然,前面的猎犬猛地停下了脚步,右手瞬间举起,握拳。 这是停止并准备战斗的手势。 几乎在同一时间,我眉心的清凉气息传来了一阵阵不算剧烈的波动。 在我的感知边缘,有几团充满着阴冷和混乱气息的能量体,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借着浓雾的掩护向我们包抄过来。 “头顶和两侧,有东西过来了,速度很快。” 我沉声开口提醒了一句,右手手指已经自然而然地搭在了袖口的柳叶刀柄上,同时体内的玉色煞气开始加速流转。 我的话音刚落,头顶的树冠里就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树枝断裂声。 “吼——” 伴随着几声嘶吼,四道庞大的黑影从浓雾中猛扑而出。 那是四只身高接近两米的人形怪尸。 它们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烂不堪,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和紫青交织的颜色,肌肉像岩石一样一块块高高隆起。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手指甲,足足有半尺长,同时上面还闪烁着乌黑的毒芒。 而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两只扑向最前面的猎犬和张玄清,另外两只则从侧翼迂回,直奔队伍中间的灵枢和罗盘。 我眼神一凝,正准备放出黑色骨针,给这些怪物来个定点爆头。 但还没等我出手,队伍后方就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 “找死!火药,压制侧翼!” 是副队长山岩。 只见他猛地一步跨出,魁梧的身体里瞬间爆发出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铁血煞气。 这股煞气虽然没有我缝尸一脉的煞气那般阴寒诡异,但却透着一种千军万马中冲杀出来的惨烈和刚猛。 山岩并没有开枪,而是反手从大腿外侧拔出一把特制的战术军刀。 他迎着那只从侧翼扑向灵枢的怪尸,整个人像是一辆开足马力的重型坦克,狠狠地撞了上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只体型庞大、看起来力大无穷的怪尸,竟然被山岩这势大力沉的一记贴山靠撞得硬生生停滞在了半空中。 同时,胸口处的骨骼发出一阵碎裂声。 第395章 魂魄未散 紧接着,山岩手中的战术军刀化作一道冷冽的寒芒。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军中最简单、最致命的格斗术。 刀锋顺着怪尸挥舞下来的手臂内侧切入,精准地避开了坚硬的骨骼,直接切断了它的肌肉群和筋膜。 随后,山岩手腕一翻,刀刃顺势向上。 借着怪尸下扑的惯性,刀锋狠狠地捅进了它的下巴,从头顶贯穿而出。 黑色的腥臭血液瞬间喷涌出来。 山岩一脚将这只怪尸踹飞,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转身扑向了另一只。 与此同时,队伍后方的火药也开火了。 “哒哒哒哒哒……” 他手里那把装配了消音器的微声冲锋枪发出了沉闷的咆哮。 火药的枪法精准得可怕,子弹在浓雾中拉出几道暗红色的火线,几乎全部倾泻在了另外两只怪尸的膝关节和眼眶位置。 那些怪尸虽然皮糙肉厚,但在这种近距离的特种火力倾泻下,依然被打得血肉横飞。 它一时间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而最前面的猎犬则像是一只灵巧的猴子。 他就地一个翻滚躲开了怪尸的扑击,手里的开山刀顺势砍断了怪尸的脚踝。 短短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四只看起来凶悍无比的怪尸,就被小队成员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彻底清理干净。 全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和动作。 我站在原地,右手缓缓从柳叶刀柄上松开,看着正在甩掉军刀上黑色血液的山岩,心里暗暗吃惊。 这山岩不愧是雷振山手下带出来的第九处精锐组长。 他刚才爆发出来的那股子硬桥硬马的军中煞气,以及那种在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战斗直觉,给我的感觉丝毫不弱于我常态下的实力。 如果不用披煞或者御气这种底牌,单凭肉搏,我想要拿下他恐怕也要费一番手脚。 这个特别行动小队,确实卧虎藏龙。 “警戒四周!” 山岩沉声下令,随后看向灵枢。 “灵枢,有人受伤吗?” 留着齐耳短发的灵枢迅速检查了一圈,摇了摇头: “没有人员伤亡,但是大家都小心,不要接触到那些怪物的体液。” 张玄清将手里尚未出鞘的长剑重新背回身后,走到一具被山岩爆头的怪尸旁边,蹲下身子仔细端详起来。 见状,我也走了过去,站在张玄清身旁,看着地上的尸体。 “很奇怪。” 张玄清用剑鞘挑开怪尸身上残破的布条,眉头紧锁。 “陈兄弟,你看这些尸体的经脉和肌肉纹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怪尸的肌肉虽然膨胀得很厉害,但很多地方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撕裂状态。 那感觉就像是被强行吹胀的气球,随时可能爆开。 而且,尸体表面没有任何用来汇聚阴气的符文,也没有传统炼尸那种用药水长年浸泡留下的痕迹。 “这些尸体……不是茅山或者湘西赶尸一脉出来的传统路子。” 张玄清沉声分析道。 “传统的炼尸,需要长时间的温养和祭炼,尸体会变得坚硬如铁,但动作相对僵硬。 而这些怪物,倒像是被什么高浓度的阴煞之物直接灌体,强行催生出来的速成品。 虽然力量大、速度快,但肉体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力量,用不了几天就会自行崩溃。” 我点了点头,觉得张玄清说得有道理。 但转念一想,我又总觉得哪里还有些不对劲。 刚才这些怪物扑过来的时候,我眉心的清凉气息感知到的不仅仅是死物的阴寒,还有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波动。 于是我蹲下身子,伸出手,将一丝带着玉色光泽的煞气顺着怪尸的眉心探了进去。 煞气刚刚进入怪尸的头颅,我就感觉到了一股微弱但充满着无尽痛苦和疯狂的波动。 我眼神一凛,瞬间收回了手。 “张道长,更诡异的在里面。” 我站起身,用十分笃定的语气说道。 “他们的三魂七魄没有散。” 听到这句话,张玄清和周围几个靠近的队员脸色都变了。 人死如灯灭,魂魄离体是自然规律。 除非是生前有极大的怨气化为厉鬼,或者被懂得拘魂法术的邪修强行扣留。 但在炼尸这一行里,通常都会先抽走尸体的三魂,或者直接将其打散,只留七魄在尸体之内。 因为保留完整的魂魄会让尸体产生抗拒,极难控制。 “我刚才探查了一下。” 我看着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怪尸,继续说道。 “他们的三魂七魄,被一种非常粗糙但也非常霸道的手法,硬生生缝死在了这具残破的肉体里。 刚才他们冲过来的时候,不仅仅是凭借着嗜血的本能。 他们的潜意识里,还保留着一丝作为活人被折磨时的痛苦和疯狂。” 我说得轻描淡写,但话里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把活人的灵魂锁在自己的尸体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变成怪物去撕咬别人。 这种手段,已经不能用残忍来形容了,简直是丧心病狂。 就在这时,灵枢戴着医用橡胶手套,拿着一个喷雾器走上前来。 我看着灵枢手上的医用手套,心中有些暗自挠头。 原本刚刚在入口处检查尸体的时候以为没人会带着这玩意,却没想到人家准备的这么齐全。 灵枢不知道我此时的想法,她自顾自的对着怪尸被切开的伤口喷了一些无色的药水。 只听见“嘶啦”一阵轻响,伤口深处的黑色血液突然剧烈地沸腾起来。 紧接着,几条只有牙签粗细、通体漆黑的线虫从烂肉里钻了出来。 这些线虫刚一接触到外面的空气,就立刻化为了一滩腥臭无比的血水。 灵枢皱起好看的眉头,往后退了一步,语气中带着一丝厌恶: “是南疆的腐骨蛊,里面还混合了高浓度的尸毒。 只要被他们抓破一点皮,这种蛊毒就会顺着血液直接钻进骨髓里,好阴狠的手段。” 听完我们三人的分析,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张玄清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第396章 大杂烩式的炼尸方法 “速成的灌体炼尸、残忍的锁魂之术、再加上南疆的致命蛊毒……” 张玄清看着地上的尸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们说。 “简直就是一锅大杂烩。这根本不是任何一个正统或者邪门流派的传承手法。”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浓雾深处。 “桑家那个遗孤,还有他背后的那些人,到底在这老熊岭里搞什么鬼? 他们似乎在把各种不同的邪术融合在一起,进行某种疯狂的实验。 而这些人,就是他们的试验品。” 我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爷爷当年留下的封印,就是为了镇压古墓里的邪物。 现在看来,那个邪物散发出来的气息,很可能就是这些怪尸体内那种“高浓度阴煞之物”的源头。 难道是那个桑家遗孤在利用古墓外泄的力量,批量制造这种怪物? “不能再耽搁了。” 张玄清果断地转过身,对众人说道。 “这些东西既然出现在这里,说明古墓那边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大家打起精神,保持阵型,我们直接穿插过去。” “明白!”队员们齐声应答。 山岩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咧嘴笑了一下: “陈顾问,刚才没抢你的风头吧? 这几只小虾米,还用不着你这位高人出手,交给我们这些粗人就行了。” 我看着他,温和地笑了笑,声音平静:“山岩队长的身手很俊,军中煞气练到这个地步,确实罕见。 有你们在前面顶着,我这趟湘西之行能省不少力气。” 山岩哈哈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队伍再次开拔。 这一次,大家的前进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 既然已经遭遇了袭击,再小心翼翼地隐藏气息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 我们就像是一把尖刀,在张玄清的指引下,直接切开了这片布满瘴气和杀机的原始雨林。 一路上,我们又遇到了两拨零星的怪尸袭击。 但有了之前的经验,山岩和火药配合得更加默契。 根本不需要我和张玄清插手,小队成员就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它们全部解决。 大约半个小时后,周围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起来。 地势开始明显地向下倾斜,脚下的泥泞也变成了坚硬潮湿的岩石。 空气中那种淡淡的腐臭味稍微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水汽和岩洞特有的阴冷味道。 “到了。” 走在前面的张玄清停下脚步,指着前方。 穿过最后一片浓雾,一个巨大的黑色洞口出现在我们面前。 溶洞的边缘长满了奇异的钟乳石,洞口深处,隐隐传来地下暗河奔腾的轰鸣声。 张玄清说,这里,就是通往那座神秘古墓的必经之路。 踏入巨大的天然溶洞后,外界暴雨的喧嚣声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沉闷而连绵不绝的水流轰鸣声。 那轰鸣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几道强光战术手电的光柱同时亮起,照亮了溶洞内部部分空间。 借着手电的光芒,我看到溶洞的顶部倒挂着无数根造型诡异的钟乳石,有的像獠牙,有的像利剑。 岩壁上还凝结着厚厚的水珠,在光线的折射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张玄清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强光手电直直地照向前方。 往前走了大约一百多米,地势猛地向下一沉,一条宽阔而湍急的地下暗河横亘在了我们面前。 河水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水面上翻滚着白色的泡沫和细碎的漩涡,冰冷刺骨的水汽扑面而来。 张玄清停下脚步,看着眼前奔腾的河水,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情况不对。” 张玄清的声音在水声的掩盖下显得有些沉闷。 “我上次过来的时候,这条暗河的水位远没有这么高。 那时候河边还有一大片裸露的浅滩,我可以直接顺着浅滩走过去。 现在水面起码上涨了两米多,把路全淹了。” 罗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手里的罗盘,大声说道: “外面下了好几天的暴雨,地下水系肯定会暴涨。” “没有别的路了吗?” 山岩走到河边,用战术军刀在一块岩石上划了一道刻痕,测试水流的速度。 “这水流很急,下面暗流肯定不少。 全副武装泅渡的话,体力消耗会非常大。” 张玄清摇了摇头:“从我缴获的那张堪舆图来看,这是通往古墓外围唯一的一条主路。 其他的岔洞里面全都是死胡同或者天然的迷宫,一旦进去就很难再走出来。” 他将手电的光柱顺着暗河的流向往深处照去。 在手电光芒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暗河右侧的岩壁上,有一条大约一米多宽的天然石阶。 那石阶一直延伸向黑暗的深处。 “我们不需要游过对岸,只需要顺着右侧的岩壁边缘涉水往前走大约三百米,就能登上那条石阶。” 张玄清指着前方说道。 “靠近岩壁的地方水流相对平缓,水深大概在腰部到胸口之间。 大家互相用安全绳连接,慢慢蹚过去。” 闻言,众人也没有发声质疑或是反驳。 因为张玄清说的,确实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行的方法了。 而既然已经确定了行动方案之后,小队成员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行动。 山岩从背包里取出高强度的战术安全绳,将所有人的腰部连接在一起。 按照战术队形,猎犬依然打头阵,张玄清紧随其后,接着是罗盘、灵枢、我。 最后由山岩和火药负责断后。 “下水!” 眼看众人准备完毕之后,张玄清沉声下令。 猎犬第一个踩进了墨绿色的暗河中。 刚一入水,我就听到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当轮到我踏入水中的时候,我立刻明白了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这水太冷了。 那种冷,不单纯是因为温度低,而是水里带着一种特殊的阴寒之气。 如果换作普通人,在这水里泡上十分钟,绝对会因为失温而出现休克。 好在队伍里的都是精锐,目前大家都还顶得住。 此时,我体内的煞气也自动运转起来,在体表形成了一层的防护层,将那种阴寒之气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第397章 水下暗流 队伍沿着陡峭湿滑的岩壁,在齐腰深的水中艰难地向前挪动。 水流的冲击力很大,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 就在我们向前推进了大约五十米的时候,我眉心处的清凉气息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在我的感知网中,原本只有冰冷水流的暗河深处,突然多出了几团庞大而阴冷的能量体。 它们正贴着河底的淤泥,逆着水流,无声无息地向我们所在的位置快速游了过来。 “停下。” 我压低声音,迅速说了一句。 走在前面的张玄清和猎犬立刻停下了脚步,整个队伍瞬间进入了静默状态。 “怎么了,陈顾问?” 山岩在后面低声问道。 “水底下有东西过来了,体型不小,而且数量不止一只。” 我目光平静地盯着两米外那翻滚的墨绿色水面,体内的煞气开始向右手指尖汇聚。 “它们身上带着很浓的阴气,来者不善。” 听到我的话,众人立刻紧张起来。 在陆地上,这支全副武装的小队可以碾压大部分怪物。 但在这种齐腰深的湍急暗河里,大家不仅行动严重受限,更要命的是,子弹在水下的穿透力会大幅度衰减。 如果盲目开枪,不仅很难击毙水下的怪物。 而且巨大的枪声还会在溶洞内引发恐怖的回音,甚至可能导致头顶的钟乳石断裂砸落。 “不能开枪。” 张玄清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反手握住了背后的剑柄,脸色凝重。 “水下视线受阻,一旦被它们拖入深水区,后果不堪设想。 大家向岩壁靠拢,结成防御阵型!” 我看着水面上渐渐泛起的一圈圈不正常的涟漪,开口说道: “张道长,山岩队长,不用紧张。 水下的东西,交给我来处理。 你们只要稳住阵型,继续往前走就行。” 山岩愣了一下:“陈顾问,水底下根本看不清,你怎么打?” “我不需要用眼睛看。” 我语气平稳地回了一句,随后右手剑指猛地向前一引。 “嗖!” 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从我的胸口飞射而出,然后“噗”的一声,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墨绿色的暗河中。 那是我融入了陨海蜃龙筋的黑色骨针。 突破到煞丹初期后,我的精神力得到了质的飞跃,御气的极限范围已经扩张到了五十米有余。 在这个范围内,骨针就像是长在我身上的一根神经。 水流的阻力虽然存在,但在我的煞气包裹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眉心的清凉气息和骨针传回的反馈上。 在我的脑海中,一幅由能量波动构成的水下三维立体图渐渐清晰起来。 在距离我们左侧大约十米深的水底,三只体长超过三米、形状类似于巨型蝾螈的怪物正贴着河床游动。 它们的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青色鳞片,四肢粗壮,长着锋利的蹼爪。 最恶心的是它们的头部,几乎没有眼睛,只有一张长满了倒刺的血盆大口。 这显然是某种被阴煞之气彻底扭曲了基因的变异生物。 此时,冲在最前面的一只水怪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气味。 它猛地一摆粗壮的尾巴,庞大的身躯像是一枚鱼雷般,破开水流,径直朝着走在最前面的猎犬的小腿咬了过去。 “找死。” 我心里暗念一声,操控着悬停在水下的骨针迎了上去。 在水下,骨针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它化作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黑色暗流,瞬间穿透了那只水怪大张的口腔。 “噗嗤!” 骨针那恐怖的穿透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它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怪物坚硬的上颚,直接贯穿了它的大脑。 在穿透的瞬间,我心念一动,附着在骨针上的煞气轰然爆发。 那只水怪的脑组织瞬间被狂暴的煞气搅成了一团浆糊。 它庞大的身躯在水下猛地僵硬了一下,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彻底失去了生机。 然后顺着湍急的水流向着下游漂去。 “第一只解决了。” 我闭着眼睛,沉声说道。 “大家继续往前走,保持速度。” 众人虽然看不见水下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我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猎犬咽了口唾沫,立刻加快了涉水的步伐。 然而,第一只怪物的死亡,散发出来的血腥味反而刺激了另外两只水怪。 它们变得更加狂躁,一左一右地向着队伍中间的罗盘和灵枢包抄过来。 “还不死心。” 我手指微微一勾。 水下那根刚刚穿透第一只怪物的骨针并没有收回,而是在我的控制下,尾部突然延伸出了一条肉眼难以察觉的半透明丝线。 我双手在胸前飞快地变换了几个法诀,一心二用。 在我精神力的精准操控下,骨针带着那根数米长的蜃龙丝,在水下穿梭交织。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就在那两只变异蝾螈必经的路线上,布下了一张致命的切割网。 那两只怪物根本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依然借助水流的推力全速冲刺。 而当它们庞大的身躯撞上那张由蜃龙丝交织而成的无形大网时,悲剧发生了。 蜃龙丝那恐怖的坚韧度,在怪物自身惯性的加持下,变成了最锋利的切割机。 “哧啦——” 伴随着一阵水下微不可闻的闷响声。 那两只体长三米的水怪,在接触到蜃龙丝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铁索的豆腐,被硬生生地切割成了无数碎块。 它们体内的暗红色血液瞬间在水中弥漫开来,但很快就被湍急的暗河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我手指轻轻一弹,切断了煞气的供应。 那张沾满了碎肉的蜃龙丝网在失去骨位作为支点牵引后,迅速被水流冲走,消散在冰冷的河水中。 而那根黑色骨针,则像是一条听话的游鱼,在水中转了个圈,重新回到了我的身边。 我并没有彻底将它收回,而是控制它悬停在距离我水面下方半米深的地方,随时准备应对新的威胁。 第398章 古墓外围 “右侧安全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前方说道。 整个绞杀过程发生在水面之下,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怪物临死前的嘶吼。 有的只是水面上偶尔翻滚起的一团团暗红色的血污,以及很快被水流抹平的暗流。 这种无声无息却又致命无比的手段,让周围的小队成员看我的眼神都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火药看着水面上泛起的那团血水,忍不住咂了咂嘴,低声对旁边的山岩说道: “乖乖,这陈顾问到底练的什么邪门功夫? 隔着这么远,在水底下杀这玩意儿连个水花都不带溅的。 这要是用来搞暗杀,谁防得住啊?” 山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里的战术军刀,眼神中透着一丝凝重。 在接下来的两百多米涉水路程中,暗河底下的那些变异水怪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有那种长着坚硬外壳的巨型水生甲虫,也有那种像蛇一样细长、浑身长满毒刺的水怪。 但我始终保持着平静的神态,一步一步地跟在队伍中间。 此时,我的大脑就像是一台精密的雷达在飞速运转。 清凉气息负责锁定目标,而隐藏在水下的黑色骨针则是最冷酷的处刑者。 在五十米的绝对控制领域内,任何试图靠近队伍的变异生物,都会在瞬间被骨针洞穿头颅,或者被蜃龙丝无声地绞碎。 我甚至不需要停下脚步,只需要偶尔动一动手指,就能将所有的危险扼杀在水面之下。 随着我体内煞气的消耗和补充,那股融合了龙魂本源的玉色煞气,在我的经脉中运转得越来越顺畅。 我甚至能感觉到,骨针在吞噬了那些水怪的血肉精华后,内部那股狂暴的力量变得更加内敛和深沉。 大约十五分钟后。 走在最前面的猎犬终于踩到了坚硬的石阶。 “到岸了!” 猎犬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迅速爬上那条天然形成的石阶,然后转身协助后面的张玄清和罗盘出水。 当队伍里的最后一个人——山岩,也湿漉漉地爬上石阶后,我才心念一动,将水下那根已经杀得有些发红的黑色骨针收了回来,重新放回胸口的口袋里。 大家站在宽约一米多、略显湿滑的石阶上,纷纷解开了腰间的安全绳。 虽然穿着防水冲锋衣,但长时间泡在冰冷的暗河里,每个人的体温都有所下降,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灵枢立刻从急救箱里拿出几颗深褐色的药丸分发给大家,用来驱散体内的寒气。 我接过药丸,道了声谢,一口吞了下去。 药丸入腹,化作一股暖流,虽然不如我的煞气管用,但也聊胜于无。 “陈兄弟,多亏了你。” 张玄清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赞赏。 “要不是你在水下护航,我们这趟就算能过来,也得脱层皮。 而且一旦开火,后面的路就更难走了。” “举手之劳而已。” 我笑了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大家是一个团队,各司其职。 前面探路和火力掩护还要仰仗各位。” 山岩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铁血的汉子眼中满是认同: “陈顾问,没说的。 以后在京城有什么用得着老哥的地方,一句话的事。” 我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善意。 短暂的休整后,我们重新整理了装备,将目光投向了石阶的深处。 顺着手电的光芒看去,这条原本是天然形成的岩壁边缘,在往前延伸了一段距离后,开始出现了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 石阶变得更加平整,岩壁上甚至隐隐出现了一些模糊的雕刻图案。 “我们已经进入古墓的外围区域了。” 张玄清沉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抹凝重。 “大家小心,从这里开始,随时可能会遇到他们布置的陷阱。” 此时,空气中的阴冷气息变仿佛得更加浓郁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跟在队伍中间,顺着这条石阶,继续向着古墓的深处走去。 顺着那条带有人工开凿痕迹的石阶一直往下走,空气中那种属于地下暗河的潮湿水汽开始渐渐变淡。 大约往下走了几百级台阶,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几道强光战术手电的光柱扫过去,一个面积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地下陪葬坑展现在我们面前。 湘西老熊岭的地下岩层非常坚硬。 而这个陪葬坑明显是古代工匠顺着天然岩洞的走向,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一点点开凿出来的。 手电光柱的尽头,坑底堆满了各种杂乱的物品。 有早已腐烂成泥的木质车马,有长满铜绿的青铜器皿,但更多的是森森白骨。 那些白骨以一种非常扭曲的姿态交叠在一起,有的甚至还保持着生前挣扎着往上爬的动作。 “典型的明代初期殉葬坑。” 罗盘推了推黑框眼镜,借着手电光打量着四周的布局,压低声音说道。 “而且看这些骨骼的姿势,很多人是被活着赶进坑里,然后从上面封死出口活活闷死的。 这里的怨气非常重。” 小队立刻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斗警戒状态。 山岩和猎犬一左一右护在队伍两侧,火药端着冲锋枪警戒后方。 在这种充满怨气和死气的地方,最容易滋生出尸煞或者恶鬼。 更何况,我们都知道桑家那个遗孤和那群邪修或许就在这古墓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绝不可能放任我们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我走在队伍中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眉心处的清凉气息催动到极致。 同时,我体内的玉色煞气顺着双腿蔓延到地下,五十米的绝对御气感知范围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我们周围的空间彻底笼罩。 只要有任何带着恶意或者阴煞之气的活物靠近,哪怕是躲在几米深的地下,我也能保证在第一时间捕捉到对方的波动。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整个陪葬坑里死寂一片。 除了我们几个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 那些堆积如山的白骨就只是普通的白骨,没有发生尸变,也没有蛊虫隐藏在其中。 第399章 爆破作业 “陈兄弟,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张玄清转过头,低声问了我一句。 我缓缓收回向外延伸的煞气,沉声答道:“没有。 方圆五十米内,没有任何活动的阴气或者生命体征。 这里干净得有些过分了。” 闻言,张玄清眉头微皱:“这就奇怪了。 刚刚外面那条暗河里都布满了杀机,按理说这陪葬坑是进入古墓核心区域的最后一道屏障,他们不可能不在这里设下埋伏。” “也许他们觉得外面水里的东西已经足够把我们全留在河里了。” 山岩冷哼了一声,紧了紧手里的军刀。 “不管他们有什么阴谋,我们一路平推过去就是了。” 虽然没有遇到伏击,但此时大家并没有放松警惕。 我们依然保持着严密的战术队形,小心翼翼地穿过了这片巨大的陪葬坑。 坑底的地面很不平整,到处都是散落的骨骸和碎石,踩在上面发出一阵阵“咔嚓”声。 大约走了十分钟,我们终于来到了陪葬坑的尽头。 一面巨大而厚重的青铜门,赫然矗立在两面陡峭的岩壁之间,彻底封死了前进的道路。 这扇青铜门高达五米,宽约三米,门面上雕刻着非常复杂的图腾。 借着手电光,隐约可以看出那是一些面目狰狞的恶鬼和正在祭祀的先民。 图腾上的线条粗犷,而且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这扇青铜门似乎已经历经过数百年的岁月,它的表面已经结满了一层厚厚的铜绿,散发着一股冰冷而沧桑的气息。 张玄清快步走到青铜门前,伸手摸了摸门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门被锁死了。” 张玄清转过身,看着我们,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和凝重。 “半个月前我孤身一人潜入这里探查的时候,这扇青铜门是敞开的。 当时我甚至能站在门外,直接看到里面那个石台和被锁链缠绕的石棺。 现在门却关上了。” 我走到张玄清身边,目光在那严丝合缝的青铜门上扫过,沉声分析道: “这么重的门,不可能是风吹上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门里面的人察觉到了危机。 或者他们正在里面进行某种不能被外人打扰的仪式,所以从内部把门物理锁死了。” 山岩走上前来,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拳头在青铜门上用力砸了两下。 “咚!咚!” 声音非常沉闷,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这门起码有几十公分厚,实心的。” 山岩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腕,转头看向火药。 “推是肯定推不开的。火药,能炸吗?” 闻言,火药走上前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强光探照灯和一个类似于内窥镜的仪器。 “炸门之前,必须先排除陷阱和承重风险。” 火药的声音透着一种专业人员特有的严谨。 “这种古墓的断龙石或者主墓门,通常都会连接着自毁装置。 比如夹层里的水银、流沙,或者一旦受到剧烈震动就会引发整体塌方的承重机关。” 张玄清点了点头,立刻吩咐道:“罗盘,你看风水理气,确认这扇门有没有连接什么杀阵。 陈兄弟,麻烦你感知一下门缝内部的情况。 火药,你负责评估物理结构。” 这就是张玄清作为老江湖在面对未知障碍时应有的素养,他绝对不会盲目行事。 张玄清话音刚落,罗盘立刻拿出他那个特制的罗盘,围着青铜门周围的岩壁开始测算。 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不断在罗盘的刻度上拨动。 我则走到青铜门的正中央,将右手缓缓贴在那冰冷刺骨的铜绿上。 闭上眼睛,我调动体内的玉色煞气,顺着指尖,一点点地渗透进青铜门的缝隙中。 在我的脑海中,这扇厚重青铜门的内部结构渐渐清晰起来。 门体确实是实心的青铜浇筑,厚度大约在四十公分左右。 而在门缝的后方,我感知到了一根粗壮的条形物体。 它横跨在两扇门之间,死死地卡住了门轴。 那应该是从内部落下的顶门柱。 更重要的是,我用煞气仔细探查了青铜门上方的岩层夹层。 并没有发现大量液体或者松散颗粒聚集的迹象。 大约过了五分钟,我们三人的探查结果汇总到了一起。 “风水理气正常。” 罗盘收起仪器,认真地说道。 “门上原本可能刻有一些迷幻或者聚阴的阵法纹路,但不知什么原因,这些阵法的气机早就已经溃散了。 现在这扇门,在玄学层面上就是一块普通的烂铜。” 罗盘话音刚落,我则接过他的话头说道:“门后面没有流沙和水银的夹层。 但是门是被一根非常粗壮的横木或者石条从里面顶死的。 那种厚度,单靠人力绝对撞不开。” 火药最后发言。 他用手指在青铜门两侧的岩壁上敲击了几下,又看了看仪器上的数据。 “承重结构没问题。” 火药沙哑着嗓子说道。 “这扇门是镶嵌在两块巨大的天然花岗岩之间的。 只要控制好炸药的当量,进行定向爆破,只炸断门轴和里面的顶门柱,就不会引起上方的岩层塌方。” 听到这个结论,张玄清松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果断的冷光。 “好。既然没有陷阱,那就直接炸开它。 半个月前我在这里看到了桑家遗孤的踪迹,他们肯定在里面谋划着什么。 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耗下去了。” “交给我。” 火药立刻行动起来。 他卸下沉重的背包,从里面取出几块像橡皮泥一样的灰白色C4塑胶炸药。 他的动作非常熟练且精准。 面对这扇巨大的青铜门,他没有胡乱把炸药胡乱贴在门中央。 而是沿着青铜门右侧的门轴缝隙,以及我刚才指出的内部顶门柱大概所在的位置,将C4炸药捏成细长的条状,紧紧地贴合在缝隙处。 随后,他又在炸药外部覆盖了一层特制的吸能胶泥。 听他解释,这种胶泥可以最大限度地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向内部引导,减少向外扩散的威力。 从而保护溶洞的整体结构。 最后,火药将几枚电子雷管插入C4炸药中,拉出了一根长长的引爆线。 第400章 尸怪群 “布置完毕。定向爆破,预计只会把右侧的门轴炸断,顺带震碎里面的门闩。” 火药一边后退,一边向张玄清汇报道。 “全体后退三十米,寻找掩体!” 张玄清沉声下令。 我们迅速撤退到陪葬坑边缘,躲在几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我蹲在岩石后,左手按着岩石表面,体内的煞气已经运转到了巅峰状态。 虽然探查结果显示门上没有机关,但谁也不知道门被炸开的瞬间,里面会不会冲出什么怪物。 我必须做好迎接战斗的准备。 火药半蹲在地上,手里握着那个黑色的遥控起爆器,目光死死地盯着远处的青铜门。 “爆破倒计时,三,二,一,起爆!” 随着火药大拇指用力按下红色的按钮。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地下空间内轰然炸开。 因为使用了吸能胶泥进行定向爆破,爆炸的声音并没有想象中那种震耳欲聋的尖锐感。 而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脚下的岩石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头顶上扑簌簌地掉落下一大片灰尘和碎石。 但承重墙如火药计算的那样,稳稳地撑住了。 爆炸产生的火光一闪而逝,紧接着是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和灰尘向四周弥漫开来。 我们探出头,向青铜门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扇原本严丝合缝的巨大青铜门,右侧的门轴已经被炸得彻底变形扭曲。 伴随着一阵金属撕裂声和木头断裂的沉闷声响,重达数吨的青铜门失去了支撑,随后向着内部缓缓倾斜。 最终,它“砰”的一声,砸在了门后的地面上。 一道宽约两米的缺口,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门被炸开的瞬间,一股比外面暗河还要阴冷十倍的寒风,从门后的黑暗中汹涌而出。 我眉心的清凉气息在这一刻疯狂地跳动起来,就像是警报器发出了最高级别的刺耳尖啸。 “门开了。” 我眯起眼睛,透过弥漫的灰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缺口深处的那片黑暗。 “大家小心,里面有东西出来了!” 我的话音刚落,那片浓重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双双猩红色的眼睛。 伴随着一阵阵嘶吼声,十数道高大的黑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野兽,疯狂地朝着那道两米宽的缺口涌了出来。 是我们在瘴气林腹地遇到过的那种怪尸。 因为缺口只有两米宽,它们身高又接近两米,十数头怪尸一拥而上,顿时在门口挤成了一团。 “火药,火力压制!打断它们的关节!” 山岩沉声喝道。 一直半蹲在后方的火药瞬间扣动了扳机。 “噗噗噗噗——” 微声冲锋枪安装了消音器,枪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并不显得刺耳。 而火药的枪法非常精准,子弹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专门朝着冲在最前面的几头怪尸的膝盖和脚踝招呼。 血肉飞溅中,冲在最前面的两头怪尸瞬间失去了平衡,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碎石堆上。 但它们并没有痛觉,依然挥舞着锋利的爪子,嘶吼着想要爬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猛虎下山般冲了上去。 是山岩。 作为第九处第三行动组的组长,这位铁血汉子并没有携带任何枪械。 他的武器,就是他那千锤百炼的肉体,以及手中那把特制的大号战术军刀。 “给老子死回去!” 山岩怒吼一声,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浓烈的军中煞气。 他一脚狠狠地踹在了一头刚刚爬起半个身子的怪尸胸口上。 伴随着一阵骨裂声响起,那头近两米高的怪尸被他这一脚硬生生地踹飞了出去,撞在了后面的同类身上,引起一片混乱。 紧接着,山岩如同虎入羊群,手中的战术军刀化作一道道冰冷的寒芒。 他完全放弃了防御,招招都是直奔怪尸的咽喉和后脑等致命弱点。 一头怪尸挥舞着毒爪向他侧边抓来,山岩不闪不避,左臂肌肉猛地一绷,硬扛了这一击。 利爪虽划破了他的黑色作战服,但并没有伤到皮肉。 与此同时,他右手的军刀已经顺势反撩,直接切开了那头怪尸的颈动脉。 随后,山岩手腕一绞,直接将它大半个脖子切断。 浓臭的黑血喷涌而出,山岩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转身又扑向了下一个目标。 猎犬则游走在山岩的侧翼,手中握着那把开山刀,像幽灵一样收割着那些被火药打断腿或者被山岩重创的怪尸。 而面对这种混战,我没有选择冲上去肉搏。 此时,我体内的玉色煞气已经完全运转开来,五十米的御气感知网将整个战场笼罩。 我右手自然地下垂,手指微微拨动。 “嗖!” 一道黑色的残影从我胸口飞射而出。 在精神力的操控下,骨针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折线,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山岩的身体。 随后直接从一头正准备偷袭他后背的怪尸的眼窝处刺了进去,然后从后脑勺穿出。 狂暴的煞气在穿透的瞬间爆发,那头怪尸的脑组织瞬间变成了一团浆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击杀这只尸怪之后,骨针并没有停顿。 在我的操控下,它的尾部拖曳着一条半透明的蜃龙丝。 随着我心念一动,骨针在尸群中快速穿梭了两次,然后将三头怪尸的脖子用蜃龙丝缠绕在了一起。 随后,我手指猛地向后一拉。 “嗤——” 蜃龙丝那恐怖的切割力显现出来,三头怪尸的头颅齐刷刷地滚落到了地上。 整个战斗过程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在火药的精准火力、山岩的暴力绞杀、以及我那神出鬼没的骨针暗杀下,十数头怪尸很快就变成了一地的碎肉和残肢。 此时,浓烈的腥臭味充斥着整个通道。 “安全。” 猎犬甩掉匕首上的黑血,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后,低声汇报道。 山岩喘了几口粗气,收起战术军刀,转头看了我一眼,咧嘴笑了笑: “陈顾问,你这暗器功夫真是绝了。 有你在后面盯着,我这后背算是彻底放空了。” 第401章 石棺 我朝他点点头,温和的笑了一下,并未多说。 这时,张玄清却蹲在了一具怪尸的旁边,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用长剑的剑尖挑开了那具怪尸身上破破烂烂的布条,露出了它死灰色的胸膛。 “不对劲。” 张玄清的声音十分低沉,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我们立刻围了过去。 “张道长,发现什么了?” 罗盘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着那具无头尸体。 张玄清用剑尖指着怪尸胸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痕,冷声说道: “这道伤口,是我半个月前留下的。”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张玄清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的其他几具尸体,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半个月前,我孤身一人潜入这里,和一群黑衣人交过手。”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些碎块:“当时我斩杀了他们其中几个人,然后才撤退。 我绝对不会认错,这几具怪尸身上穿的衣服碎片,还有他们身上的致命剑伤,就是那群黑衣人!” 灵枢走上前,戴上医用手套,仔细检查了一番怪尸的肌肉纹理和骨骼。 “张道长说得没错。” 灵枢站起身,脸色有些难看。 “这些尸体在被改造成这种怪物之前,确实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我听完他们的对话,眼神微微一凝: “如果这些尸怪的手笔真是出自他手的话,那看来桑家那个遗孤已经彻底疯了。 他不仅用活人做实验,甚至连自己战死的同伙都不放过……” “丧心病狂的畜生。” 山岩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 张玄清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剑锋上的雷光隐隐闪烁。 “连自己人都能当成材料,门后面的东西,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 走,进去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跨过那堆散发着恶臭的怪尸残骸,我们正式踏入了青铜门后的空间。 门后,是一个规模宏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不再是外面那种粗糙开凿的陪葬坑,而是一个经过精心修葺的巨大祭祀广场。 地面铺设着一块块平整的青色石板,石板与石板之间的缝隙里,一丝丝暗红色的干涸血迹已经渗透进了石头的纹理中。 仿佛这里曾经发生过无数次惨烈的杀戮。 整个空间的顶部是一个巨大的穹顶。 上面雕刻着繁复的星宿图图腾,虽然色彩已经剥落,但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压抑的厚重感。 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在空旷的广场上扫过。 出乎我们所有人预料的是,这个原本我们以为应该重兵把守的核心区域,依然空无一人。 没有埋伏的邪修,没有诡异的蛊阵,甚至连一丝活人的呼吸声都没有。 死寂。 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绝对死寂。 “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我微微闭上眼睛,将感知网铺展开来,仔仔细细地将广场扫了一遍,然后得出了结论。 闻言,张玄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提着长剑,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几步。 “他们不在这里。” 张玄清环顾四周。 “半个月前我退走的时候,他们明明还有不少人活着。 现在门是从里面反锁的,人却不见了。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就在这时,罗盘的手电光柱突然定格在了广场的正中央。 “你们看那里!”罗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顺着光柱看去,所有人的呼吸都忍不住停滞了一下。 在广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三米的黑色多边形祭台。 祭台的材质看起来像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黑曜石,表面光滑如镜,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幽冷的光芒。 而在祭台的最上方,静静地安放着一口巨大的石棺。 那口石棺的体积比普通的棺材大出整整一倍,通体呈现出一种灰白色,表面雕刻着无数扭曲挣扎的人脸。 仿佛有无数的冤魂被封印在其中。 最让人感到震撼的是,石棺的周围,缠绕着九根粗大无比的青铜锁链。 这些锁链的另一端深深地嵌入了祭台下方的青色石板中,就像是九条锁龙的巨蟒,将石棺死死地镇压在祭台之上。 每一根青铜锁链上,都贴满了已经泛黄、甚至有些残破的符箓。 我走近了一些,目光落在那座黑色的祭台上。 在祭台的边缘,我看到了一些暗红色的痕迹,那是一种非常熟悉的煞气残留。 虽然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那股煞气已经变得非常微弱,但我体内的玉色煞气依然对它产生了共鸣。 那是我爷爷留下的封印痕迹。 而多年前,爷爷就是站在这里,用尽了所有的手段,将石棺里的东西镇压了下去。 “这就是核心了。” 我轻声说道,目光顺着锁链往上看去。 突然,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发现,那九根缠绕在石棺上的青铜锁链,有三根已经从中间断裂了。 断口处呈现出一种被某种强酸腐蚀过的痕迹。 而那口巨大的灰白色石棺…… 它的棺盖,并没有完全合拢。 棺盖被向外推开了一道大约十公分宽的缝隙,一股浓郁到几乎肉眼可见的黑色阴气,正顺着那道缝隙,无声无息地向外蔓延。 而这些黑色的阴气并没有立刻消散在空气中。 它像是仿佛拥有某种粗浅的意识一般,正顺着黑曜石祭台的边缘缓缓流淌下来。 贴着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朝着我们所在的方向无声地游走过来。 我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那些贴地蔓延的黑气,心头瞬间明了。 这黑色阴气,与之前那些在通道里还有瘴气林中袭击我们的怪尸身上残留的气息一模一样。 看来,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 那些沾染了阴煞、被强行锁住魂魄的尸怪,就是用这种东西批量催化出来的。 只不过,尸怪身上的阴气比起石棺里溢出来的这些,简直就像是兑了无数倍水的劣质品,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就在这股黑气即将靠近我们脚边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张玄清突然闷哼了一声。 他猛地向后退了半步,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凝重。 第402章 水怪来由 我清楚地看到,张玄清身上那一层平时肉眼难辨的护体罡气,此刻竟然被逼得显化出了淡淡的金光。 而那些贴近他的黑色阴气,此刻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蝗。 它们立刻顺着张玄清的裤腿攀爬而上,疯狂地朝着那层金光渗透。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嗞嗞”声,张玄清护体罡气最外围的一圈金光,竟然被侵染出了一丝丝灰暗的斑点。 张玄清眼神一凛,握着长剑的右手猛地一震,剑锋上隐而不发的雷光瞬间爆开。 那雷光化作几道细小的蓝色电弧,顺着他的身体游走了一圈。 这才将那些附着在罡气上的黑色阴气彻底劈散。 “都停下,别碰这些黑气!” 张玄清转过头,声音严肃地提醒我们。 “这阴气异常霸道,而且侵入性极强。 刚才一时不察,连我的护体罡气都被它略微侵染了几分。 如果直接进入体内,恐怕瞬间就会被冻僵经脉,伤及魂魄。”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队伍后方的罗盘和灵枢,果断地下达了指令: “罗盘,灵枢,你们两个暂时不要继续往里靠近了。 这祭祀广场里的阴气浓度还在不断上升,你们靠得太近非常危险。 你们就留在青铜门缺口附近,先做好防护阵法和解毒准备,等我们探明情况再跟进。” “明白。” 罗盘没有逞强,闻言立刻停下了脚步。 之后,他迅速从背包里掏出几面黄色的阵旗,按照八卦方位插在自己和灵枢周围的碎石堆里。 同时嘴里念念有词,不多时就撑起了一个小型的避阴阵法。 闻言,我心中也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张玄清作为龙虎山的高功,底蕴深不可测。 即便我如今已经突破到了煞丹之境,精神力和感知力都得到了质的飞跃,却依然无法准确看透他到底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境界。 这一点几乎让我可以确定,他的实力绝对在丹境之上。 而面对能让一位丹境之上的道家高人都觉得麻烦的阴气,绝对不能有丝毫的大意。 不过,我没有像猎犬和火药那样如临大敌地端起武器死盯石棺。 而是保持着平缓的呼吸节奏,同时将体内的煞气悄然运转到了极致。 那股融合了龙魂残存本源的玉色煞气,在我的四肢百骸中平稳地流淌。 面对外界蔓延过来的黑色阴气,我体内的玉色煞气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畏惧。 那些靠近我脚边的黑气,在我全力运转煞气之下,就像是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屏障,再无寸进,根本无法沾染我分毫。 确认自身安全后,我并没有一直死盯着祭台中央那口半开的石棺。 在这种未知的险境中,盲目地将注意力集中在一个点上是非常致命的。 我微微闭上眼睛,将御气感知网彻底铺展开来,如同雷达一般,一寸一寸地扫视着这个巨大的地下祭祀广场。 广场很空旷,除了中央的黑曜石祭台和几根粗大的承重石柱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 但是,当我的感知网扫过广场左侧最边缘的一个阴暗角落时,一丝细微的异常波动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睁开眼睛,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锁定了那个角落。 “张道长,山岩队长,你们看那边。” 我抬起手,指着左侧的角落,声音在空旷的广场里回荡。 “那里似乎有点不对劲。” 山岩立刻提着刀,顺着我手指的方向靠了过去。 手电筒的强光瞬间撕裂了那个角落的黑暗。 而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我们清晰地看到,在那片靠近岩壁的青石板地面上,赫然破开了一个人形大小的洞口。 洞口的边缘很不规则,周围散落着许多碎裂的石块和新鲜的泥土,明显是最近才被人用暴力手段强行挖开的。 我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那个洞口边缘。 刚一靠近,一股潮湿且带着浓烈水腥味的气流便从洞口下方扑面而来。 不仅如此,只要站在洞口边上,就能勉强听到下方传来一阵阵低沉而湍急的水流奔腾声。 看着眼前的场景,我皱了皱眉。 这墓室的下方,竟然还连通着那条地下暗河? 我蹲下身,用手指在洞口边缘的一块碎石上抹了一下,拿到眼前看了看。 石头表面不仅湿润,还沾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黏液。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眉头紧锁的张玄清,分析道: “看来,情况并没有我们刚才想象的那么惨烈。 留在这里面锁门的人,并非全是死士。” 我指了指脚下这个通往未知深处的地洞,继续说道: “这个洞口是新挖的,下面连接的应该就是我们在外面遇到的那条地下暗河的某段水系。 你们看这洞口周围残留的痕迹,有大量人员活动和重物拖拽的迹象。” 我停顿了一下,将之前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串联起来,得出了一个非常清晰的结论: “他们把青铜门从里面反锁,很可能是在这里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炼尸。 而石棺被推开一条缝隙,就是为了引出里面这种纯度极高的霸道阴气。 他们利用这些阴气,把半个月前战死的同伴,甚至可能还有一些从外面抓来的活人,批量改造成了那种力大无穷的怪尸。” 我看向一直保持警戒的山岩,继续说道: “或许是炼尸方法有突破,又或许是察觉到了我们的到来,他们将这些怪尸留在了这里。 而他们自己,则顺着这个新挖的洞口,逃进了地下暗河,或者通过暗河转移到了更隐秘的地方。” 听完我这番条理清晰的分析,山岩松了松一直紧握的军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娘的,原来是脚底抹油跑了。” 山岩骂了一句。 “我还以为他们真有那么硬的骨头,敢留下来跟我们死磕到底呢。” 猎犬凑到洞口边上,探着脑袋往下看了一眼,补充道: “陈顾问分析得很对。 而且,这也正好解释了外面那条暗河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变异的水怪。” 第403章 杀还是封? “石棺里的阴气不仅被他们用来炼尸,还有很大一部分顺着这个洞口逸散到了下方的暗河里。 那些常年生活在地下水系里的生物,受到这种霸道阴气的侵蚀,自然就变异成了那种怪物。” 张玄清听完我们的对话,原本紧皱的眉头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是,他看向祭台上那口石棺的眼神,依然充满了深深的忌惮。 “这帮人,真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张玄清咬了咬牙,沉声说道。 “为了炼制几具尸,竟然敢破坏石棺上的封印,还敢把这口石棺推开! 他们难道不知道,一旦里面的东西彻底跑出来,整个湘西大山都会生灵涂炭吗?” 我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座三米高的黑曜石祭台。 祭台上,那九根粗大的青铜锁链有三根已经断裂。 虽然剩下的六根锁链依然死死地缠绕着石棺,但随着黑色阴气不断地从那十公分宽的缝隙中涌出,锁链上贴着的那些泛黄符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 甚至有些符箓的边缘已经开始出现了焦黑的碳化痕迹。 这种迹象表明,封印的力量正在被不断削弱。 如果不及时处理,剩下的锁链崩断只是时间问题。 “张道长,” 我走到张玄清身边,开口提醒道: “那些人跑了就跑了,民俗局有的是手段在湘西这片地界把他们挖出来。 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这口棺材重新盖上,把阴气堵住,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重新加固封印。” 张玄清听完,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的目光在那几根断裂的青铜锁链和半开的棺材缝隙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脑海中进行着激烈的权衡。 过了好一会儿,张玄清才缓缓摇了摇头。 他声音低沉地说道:“陈兄弟,你说的固然是稳妥之策。 但我仔细想了想,就算咱们今天拼尽全力,找个办法把这封印重新加固了,恐怕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哦?” 我微微偏了偏头,静静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你看这封印,” 张玄清用剑尖指了指那些被强酸腐蚀断裂的锁链。 “已经被破坏成了这个样子。 那群人既然费尽心机,用这棺材里逸散出来的阴气来批量炼制蛊尸,就说明他们对里面的东西有着巨大的图谋。 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只要这东西还留在这里一天,他们就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张玄清叹了口气,继续分析道:“而且,咱们必须得面对现实。 民俗局的摊子铺得太大,全国各地都有需要处理的事件。 第九处虽然精锐,但人数有限,肯定没办法长时间派重兵在这深山老林里镇守。 万一咱们前脚刚走,民俗局短时间内又抓不到那群躲在暗处的疯子。 等他们缓过劲来,再偷偷潜回来搞上一次破坏……” 张玄清的眼神变得十分冷厉,语气中透着一丝杀机: “到那个时候,封印被彻底撕裂,里面的东西毫无阻碍地跑出来,那绝对是一场生灵涂炭的浩劫。 整个湘西,都会跟着遭殃。” 我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的确。 把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留在这里,确实让人寝食难安。 “那张道长的意思是?”我平静地问道。 张玄清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与其被动防守,日夜提心吊胆,不如主动出击。 咱们趁着这玩意儿被镇压了这么多年,正处于虚弱的时刻,干脆在这祭祀广场里布下天罗地网。 等阵法成型,咱们以逸待劳,直接把它放出来,就地斩杀,永绝后患!” 听到这个大胆的提议,站在旁边的猎犬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山岩则是紧了紧手中的军刀,眼中的战意也随之燃烧起来。 但我却没有立刻附和,也没有被这种豪言壮语冲昏头脑。 我冷静地将当前的局势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张道长,理确实是这么个理,一劳永逸当然最好。” 我看着祭台上那口散发着恐怖阴气的巨大石棺,语气平稳地说道。 “但是,来湘西之前你也和我说过,这里面散发出来的气息,连你都感到一阵阵心悸。 你是龙虎山的高功,实力深不可测。 能让你都觉得棘手的东西,石棺里面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邪物。” 我转头看了看四周的队友,客观地分析道: “咱们现在的配置,猎犬兄弟和火药兄弟虽然火力猛、近战强。 但对付这种级别的邪物,常规武器的效果恐怕要大打折扣。 罗盘和灵枢更是只能在后方辅助,无法参与正面的高强度对抗。 真要硬碰硬,主力其实只有你。 面对这种战局,恐怕我和山岩队长也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 咱们就凭现在的力量,真的有把握能把它彻底斩杀吗? 万一失手,咱们这几个人折在这里是小事,放虎归山,那罪过可就大了。” 我话里面虽然透着几分谨慎和自谦,但绝对不是在危言耸听。 张玄清似乎听出了我话中之意,他微微摇头笑道: “陈兄弟,你这话未免太过妄自菲薄。” 随即,他顿了顿,正色道:“不过你说的对,我心里面也有数。 这种级别的邪物,肯定不能贸然动手。” “在做决定之前,咱们必须先搞清楚这石棺里镇压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如果能探明它的虚实,找到它的弱点,咱们再决定是杀还是封。” “我先上去看看情况,你们在下面替我掠阵。” 张玄清说完,便提着长剑,顺着黑曜石祭台的台阶,小心翼翼地向上走去。 我站在台阶下方,体内的玉色煞气缓缓流转,御气感知网牢牢锁定着祭台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火药也立刻调整了枪口,将准星对准了石棺的缝隙。 张玄清走得很慢。 而随着他越靠近石棺,周围的阴气就越发浓重。 此时,他身上的护体罡气被催动到了极致,金光与雷光交织,竟发出一阵阵“劈啪”声。 而那些阴气在金光照耀之下,也纷纷退开至他周身的半尺之外。 第404章 爷爷的身影 终于,他来到了石棺那道十公分宽的缝隙前。 张玄清深吸一口气,双指并拢,在眉心处猛地一点,口中低喝一声:“开!” 瞬间,一道湛蓝色的灵光从他的眼底浮现。 他微微探出身子,试图透过那道缝隙,看清石棺内部的景象。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三秒钟,异变陡生。 石棺内突然涌出一股比之前狂暴数倍的黑色阴气,仿佛是察觉到了外人的窥探一般。 那些爆发出的阴气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拍向张玄清的面门。 与此同时,缠绕在石棺上的那六根青铜锁链也发出了剧烈的震颤。 锁链上残存的泛黄符箓猛地亮起一层暗红色的光芒。 这股光芒爆发开来之后,迅速将石棺中爆发出的阴气摁灭打散。 随即去势不减,直奔张玄清。 这道封印似乎是将张玄清连同他的探查术法一起,当成了入侵者。 从而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 见状,张玄清也没有硬抗。 他脚下猛地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羽毛一般,从三米高的祭台上急速倒退着飘落下来,稳稳地落在了我身边。 “张道长,没事吧?” 我上前问了一句,同时操控着体内的玉色煞气,帮他驱散了沾染在衣角的一丝残余阴气。 张玄清摆了摆手,平复了一下有些紊乱的气息,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行,失败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那棺材里乌漆嘛黑的一片,阴气浓得像墨汁一样,我的望气术根本看不穿。 而且……” 他转头看着祭台上的青铜锁链,皱眉说道: “不仅石棺里面的东西在疯狂排斥我的探查,连同外面那道封印也在排斥我。 我刚才若是强行施展雷法或者更深层次的探查手段,很可能会引起封印的全面反扑。 到时候,邪物没探清楚,反而把这本就摇摇欲坠的封印给彻底破坏了,那就真是弄巧成拙了。 为了稳妥起见,我只好暂时罢手。” 听到这个结果,众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 连张玄清都无法探查,这石棺就像是一个无法打开的盲盒,让人充满了未知的压抑感。 就在这时,张玄清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我。 “陈兄弟,恐怕得麻烦你上去走一趟了。” “我?” 我微微一愣,但是随即又反应了过来,大致猜到了张玄清的想法。 张玄清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一丝希冀:“对,就是你。 你刚才也看到了,那道封印对我产生了很强的排斥。 但是,那封印上流转的气息,你应该会非常熟悉。” 张玄清的话,算是彻底验证了我的猜测。 其实早在刚踏入这个祭祀广场,看到祭台上那些暗红色痕迹的时候,我体内的玉色煞气就已经产生了轻微的共鸣。 所以我心里很清楚,这封印,百分之百是我爷爷当年留下的手笔。 “既然这封印与你有渊源,它对你的气息肯定不会有那么强的排斥。” 张玄清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托付的意味。 “你上去看看,试着用你的煞气去沟通一下那道封印。 说不定,你不仅能看清里面的东西,还能从这道封印里,发现点什么关于这邪物弱点的蛛丝马迹。” “好,我去看看。” 我也没犹豫,对着张玄清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稳。 张玄清见我答应下来,神色也严肃了几分。 不过,他并没有让我一个人孤身涉险,而是提着长剑,主动走到了我的身侧。 “这祭台上的阴气非同小可,加上封印本身的反噬力量,稍有不慎就会伤及根本。 虽说那封印上的气息与你同源,但是也需谨防万一。” 张玄清沉声说道,同时,一股浩大而中正的金光从他体内升腾而起。 “虽然我无法直接触碰封印,但我护送你一道上去,顺便在旁边为你掠阵。 若是有什么突发状况,我也能第一时间护你周全。” “那就多谢张道长了。” 闻言,我也没推辞。 有这么一个高手在身边护持,确实能减少很多未知的风险。 之后,我们两人并肩顺着黑曜石祭台的台阶向上走去。 张玄清不愧是龙虎山的高功。 他将自身的护体金光控制在一个非常精妙的范围内。 既没有去主动招惹石棺上的封印,又像是一把锋利的雨伞,将那些试图靠近我的浓郁黑色阴气强行撑开。 而在他的掩护下,我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外界阴气的干扰。 顺着阶梯,我一步步来到了那口巨大的灰白色石棺面前。 近距离站在石棺旁,那种阴冷与死寂的压迫感成倍地增加。 我没有去看那道向外冒着黑气的缝隙,而是将目光锁定在了缠绕着石棺的青铜锁链上。 锁链上那些暗红色的痕迹,散发着一种让我感到无比亲切的气息。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伸出右手,将掌心贴在了一根保存相对完好的青铜锁链上。 在接触的瞬间,我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一丝煞气,顺着掌心小心翼翼地注入到了锁链之中。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在我的脑海中炸响。 紧接着,周围那刺骨的寒意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了。 我的意识就像是被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的阻隔,向着这道封印最核心的记忆深处坠落。 当我的意识重新稳定下来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依然是这个昏暗的地下祭祀广场,依然是这座黑曜石祭台。 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那种纯粹的黑色阴气,而是一股狂暴到极点的血煞与尸毒混合的味道。 在祭台的中央,站着一个男人的背影。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粗布长衫,身形挺拔,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虽然我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但那熟悉的轮廓和眉宇,几乎让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爷爷。 只是,眼前的爷爷并不是我记忆中那个满脸皱纹、总是抽着旱烟袋的干瘪老头,而是一副正值壮年的中年人模样。 此刻的爷爷,状态非常糟糕。 我清楚地看到,他的左侧腹部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贯穿伤。 第405章 石棺内的真面目 那伤口边缘非常平整,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却凌厉的奇异法术波动。 这种伤痕,绝不是僵尸的利爪或者蛊虫的撕咬能够造成的。 更像是被某种锋利的兵器或者活人高手用强大的术法直接洞穿的。 爷爷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剧烈的起伏,显然这沉重的内伤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根基。 此时他单膝跪在祭台上,双手飞快地结出一个个复杂的印诀。 将自身那股霸道无比的暗红色煞气,强行灌入地上的九根青铜锁链之中。 就在这时,爷爷突然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黑血。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那口尚未完全合拢的石棺,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桑家先人这帮畜生……几百年前造的孽,竟然还留着这种祸害……” 爷爷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在空旷的广场里回荡,一字不落地传入了我的意识之中。 “用《桑氏天衣策》里的术法,祭千人之魂,缝合百兽之骨,融合苗疆绝毒,妄图炼制出一具不老不死的邪尸…… 简直是痴人说梦!” 爷爷咬着牙,手中的印诀越发急促,暗红色的煞气如同燃烧的火焰般在锁链上蔓延。 他死死地盯着石棺,语气中带着深深的遗憾和愤恨: “若非我来这老熊岭之前,遭了那些杂碎的算计,受了这无法逆转的重伤…… 今天定要将你这怪物彻底挫骨扬灰!如今…… 我这副残躯,也只能勉强布下这困阵,将你镇压于此了……” 顺着爷爷那充满杀意的视线,我的意识终于“看清”了石棺内部的景象。 那是一具让人看一眼就会做噩梦的恐怖躯体。 它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数百年前那种苗疆贵族才会穿的繁复服饰。 并且,它的体型比常人要大上一圈。 那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婴儿巴掌大小的青色鳞片。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身体表面布满了无数道粗糙而丑陋的缝合线。 这些缝合线像是用某种不知名的兽筋制成,将一些明显不属于人类的肢体,强行拼接在了这具躯体上。 这就是爷爷口中,桑家先祖在百年前炼制出来的邪尸。 而随着爷爷最后一道印诀打出,九根青铜锁链如同活过来的巨蟒,死死地缠绕住了石棺。 之后,将那具正在疯狂挣扎的邪尸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而随着棺盖轰然合拢,所有的幻象也在这一刻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瞬间支离破碎。 “呼——” 我猛地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随着幻象的破碎,意识回归之后的第一时间,我的脑海中立马抓住了一个最关键的名词。 那就是从爷爷口中说出的:《桑氏天衣策》。 这几乎可以侧面印证了,桑家的天衣策,和我现在身负的陈氏天衣策根本就是两样东西。 况且,我所学的天衣策,根本就没有任何与炼尸法门有关的术法。 想到这里,我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陈兄弟,怎么样?你没事吧?” 一直站在我身侧,全神贯注为我掠阵的张玄清见我睁开眼,立刻关切地问道。 他手中的长剑也微微抬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我平复了一下体内有些翻涌的玉色煞气,将手从青铜锁链上收了回来。 “我没事,张道长。” 我转过头,看着张玄清说道。 “我通过这道封印上残留的气息,看到了一些当年留下封印的那位前辈的记忆片段。” 这里,我刻意隐瞒了爷爷的身份。 有时候保留一些无关大局的秘密,能在关键某些时刻避免不少麻烦。 “哦?看清里面是什么东西了吗?” 张玄清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急切地问道。 我点了点头,将脑海中整理好的信息,用平静的语调娓娓道来: “看清了。这里面镇压的,并不是什么远古的神魔。 而是数百年前,桑家的先祖炼制出来的一具邪尸。” 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在那位前辈的记忆中,他称桑家炼尸的法门出自《天衣策》。 他们用那上面记载的法门,献祭了上千人之魂。 然后又将各种凶兽的骨骼、肢体,配合苗疆的蛊术,强行缝合在了一具人类的躯体上。 这东西身上长满了青色的鳞片,而且应该浑身都是剧毒。” 张玄清听完,眼中怒意闪过: “献祭了千人之魂,用兽骨和蛊毒缝合尸体?这桑家的人还真是丧心病狂! 难怪这阴气里夹杂着这么重的邪性!” “不过,张道长,有一个非常关键的信息。” 我看着张玄清的眼睛,补充了一句。 “当年那位布下封印的前辈,在来到这老熊岭之前,就已经受了非常严重的伤。 我看到他的腹部有一道贯穿伤,伤口边缘残留着很强的法术波动,明显是遭了其他高手的暗算。” 我指了指脚下的祭台,继续分析道: “那位前辈在残影中亲口说过,因为他身负重伤,已无力将这邪尸彻底斩杀。 所以才退而求其次,耗尽心血布下了这道封印。 也就是说……” 张玄清何等聪明,他立刻领会了我的意思,原本凝重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也就是说,这具邪尸并非不可战胜的无敌存在!” 张玄清一拍大腿,声音中透出一股振奋。 “当年那位前辈在重伤的状态下,尚且能够将其镇压。 如今这邪尸又被封印了这么久,这说明它本身绝对处于虚弱状态。” “陈兄弟,你的情报太重要了!” 张玄清看着我,眼中满是赞赏。 “既然这东西不是什么无法匹敌的魔神,那就绝对有斩杀的可能。 而咱们现在的配置……” 思索了片刻之后,张玄清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剑锋上雷光隐隐闪烁。 “这买卖,干得过!” 我看着张玄清做出这个决定,也微微点了点头。 毕竟,这个选择和我做事的风格也相符。 能永绝后患的事,绝不拖泥带水。 第406章 战前准备 “既然张道长有把握,那咱们就永绝后患。 把这个祸害彻底留在这儿,也省得以后民俗局再为了这事儿提心吊胆。” 我沉声附和道。 闻言,张玄清点了点头,眼神中透出一股决然的杀意。 他没有在祭台上多做停留,而是冲我打了个手势: “这上面阴气太重,不宜久留。 我们先下去,把全队集合起来商定一个万全的对策。” 我应了一声,跟着张玄清顺着黑曜石台阶快步走了下去。 祭台下方的山岩等人立刻围了上来,但张玄清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按下了耳边的战术通讯器: “罗盘,灵枢,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通讯器里传来罗盘略显凝重的声音: “道长,我们还在青铜门缺口这里。 避阴阵运转正常,但空气里的尸臭味越来越浓了,那些黑色的阴气正在缓慢地向外围扩散。” “好,你们在原地待命,维持好阵法,我们这就退过来汇合。” 张玄清下达了指令。 考虑到祭台中央的阴气浓度还在不断攀升,为了安全起见,张玄清带着我们几人暂时退回了青铜门缺口附近。 缺口处,罗盘布置的小型避阴阵散发着淡淡的黄光,将那些丝丝缕缕的黑色寒气隔绝在外。 众人围拢成一个圈,张玄清将刚才我们在祭台上探查到的情报,以及那位前辈重伤封印邪尸的推论,简明扼要地向大家复述了一遍。 听完这番话,原本气氛还有些压抑的队伍,士气肉眼可见地振奋了起来。 “他娘的,原来是个被封印了几百年的残废粽子。” 山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魔神呢。 道长,陈顾问,你们说怎么打,兄弟们绝不含糊!” “硬拼肯定是不行的。” 我看着山岩,开口提醒道。 “那东西毕竟是几百年前就炼制出来的邪物了。 就算虚弱,它身上的青鳞防御力也非同小可,而且它吐出的尸毒防不胜防。 我们必须把它限制在一个固定的区域内,用最猛烈的手段一击必杀。” 张玄清赞同地点了点头:“陈兄弟说得对。所以,我们这次要动用底牌了。” 他转头看向山岩和火药:“把装备箱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吧。” 山岩和火药闻言,立刻将一直背在身上的几个沉重的防水背包卸了下来。 这些背包里装的,正是我在飞机上看到的那几个军绿色装备箱里的物资。 拉链拉开,里面分门别类地码放着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特殊装备。 左边的背包里,全是我们这个行当里用的东西: 一捆捆用暗红色朱砂画满繁复咒文的明黄色符箓,十几根小臂粗细、表面布满焦黑纹理的雷击木木桩。 一大团浸泡过黑狗血和公鸡血的特制墨斗线,还有一面面巴掌大小、绣着八卦图案的杏黄阵旗。 而右边的背包则充满了现代战争的暴力美学: 一块块像橡皮泥一样的C4塑胶炸药,各种型号的电子雷管和定时引信。 以及几枚贴着危险标识的特种燃烧弹和高爆手雷。 张玄清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有条不紊地分配战术任务: “这具邪尸属阴,又带着极重的尸毒。 我准备在这个墓室内,以那座黑曜石祭台为中心,布下天师府的九宫荡魔大阵。 这阵法能够最大程度地压制此地的阴气,同时利用雷击木和纯阳符箓,可以大幅度削弱阵中邪物的行动力和防御力。” 他看向戴着眼镜的罗盘: “罗盘,你负责辅助我。 用你的罗盘测算这地下古墓的地脉走向,帮我精准定位九宫八卦的阵眼。 这阵法容不得半点差池,其余人给罗盘打下手,听他指挥埋设雷击木和拉设墨斗线。” “明白!交给我吧。” 闻言,罗盘郑重地点了点头,立刻拿出了自己的特制罗盘。 随即,张玄清又将目光转向队伍里的灵枢: “灵枢,邪尸一旦破棺,必然会喷吐大量的蛊毒和尸气。 你要提前给大家分发避毒丹,并且在阵法外围准备好净化空气的药剂。 一旦有人中毒,你必须在第一时间进行干预。” 灵枢闻言,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冷静地回答:“没问题。 我已经调配好了针对苗疆蛇蛊和尸毒的复合解毒剂,人手一支,随时可以注射。” 最后,张玄清看向了我和火药。 “火药,陈兄弟。” 张玄清的语气变得分外严肃。 “你们两人的任务最危险。 如果邪尸躲在石棺里不出来,那我们做再多的布置也没用。 我需要你们带着炸药,重新登上祭台。 火药负责在石棺上布置定向爆破点,陈兄弟,你用你的煞气护住火药,防止他被阴气侵蚀。 等阵法布置完毕,听我号令,直接炸毁石棺,强行唤醒邪物!” “炸了石棺之后,只要它敢露头,定叫它有来无回!” “好,交给我们。” 我点点头,应承下来,随即转头看向正在检查雷管的火药。 “火药兄弟,一会儿你在上面只管专心布置炸药。 周围的阴气和那些可能渗出来的毒素,我来替你挡着。” 闻言,火药冲我点了点头。 他迅速将几块C4炸药和引爆装置塞进战术背心,拍了拍胸口:“走吧,陈顾问。炸石头,我是专业的。” 战术分配完毕之后,整个小队立刻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般运转了起来。 我带着火药,再次穿过那片压抑的广场,顺着台阶登上了黑曜石祭台。 随着我们靠近那口巨大的灰白色石棺,周围的温度骤降。 黑色的阴气如同有生命般,试图顺着我们的裤腿往上爬。 我深吸一口气,心念微动。 丹田内,煞丹立即加速旋转,一股煞气瞬间透体而出,在我身边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紧接着,我持续催动煞丹,加大了煞气的输出效果,将这层屏障向外扩展了半米。 然后将火药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那些黑色的阴气一接触到玉色煞气,就像是积雪遇到了沸水,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迅速消融退散。 第407章 开棺 瞬间,火药原本冻得有些发青的脸色立刻缓和了过来。 他惊奇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随后,他从大腿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 火药手持匕首,开始沿着石棺那道向外冒着黑气的缝隙,仔细地刮擦着表面的石皮,寻找着石棺结构的薄弱点。 “这棺材的材质不一般,里面掺了金刚砂,硬度很高。” 火药一边用手指敲击着棺体,一边低声向我汇报。 “而且我们不能用太大的当量,否则把这黑曜石祭台直接炸塌了,底下的阵法也会跟着报废。 我得用定向爆破,把爆炸的冲击波全部往棺盖内部挤压,直接掀翻它的天灵盖。” “你按你的专业判断来就行,不用管我。” 我温声回应了一句,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道缝隙。 此时,我眉心的清凉气息正在疯狂跳动。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石棺内部那个数百年前的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 一种充满暴虐、饥饿和怨毒的情绪,正顺着那些缝隙一丝丝地渗透出来。 另外一边,火药的动作非常麻利。 他将C4炸药切分成几块大小不一的形状,精准地贴在石棺棺盖与棺身的几个受力连接点上。 然后小心翼翼地插入了电子雷管,用绝缘胶带将连接线固定好。 “陈顾问,搞定了。” 大约十分钟后,火药将起爆器的保险插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要我按下按钮,这口棺材绝对会像开香槟一样被崩开。” “辛苦了,我们下去吧。” 我点了点头,维持着煞气护罩,护送着火药安全地退下了祭台。 此时的祭祀广场上,张玄清和罗盘的布阵工作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罗盘满头大汗地端着罗盘,在广场上快步穿梭。 同时嘴里还不断报出一个个方位和距离的坐标。 而山岩和猎犬则拿着工兵铲,在罗盘指定的地点奋力凿开坚硬的地面,将那些刻满符文的雷击木桩深深地砸进地下。 张玄清则跟在他们身后,手持长剑,踏着玄奥的罡步,在每一根木桩前焚烧符箓。 那些暗红色的朱砂符文在火焰中化作一道道流光,融入木桩之中。 随后,他们用那团浸泡过黑狗血的墨斗线,将九根雷击木桩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连接起来。 这些墨斗线纵横交错,形成了一张巨大的暗红色大网,将整个黑曜石祭台死死地包围在正中央。 灵枢也没有闲着。 她拿着几个喷雾罐,在阵法外围的空气中喷洒着一种散发着淡淡药香的透明液体。 同时,她给每人分发了一颗红色的药丸,叮嘱我们压在舌下。 时间在这压抑而忙碌的气氛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地下古墓里没有日夜之分,只有头顶岩壁上偶尔滴落的水滴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了巅峰。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 随着张玄清将最后一张主阵的紫色符箓贴在正东方向的雷击木桩上,整个“九宫荡魔大阵”终于彻底布置完毕。 “嗡——” 一阵低沉而悠长的共鸣声从地下传来。 此刻,我能清楚地看到,那些连接木桩的墨斗线上,隐隐闪过一层淡淡的纯阳金光。 而原本在广场上肆意弥漫的黑色阴气,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 它们纷纷被这股浩大的正气强行逼退,全部压缩回了黑曜石祭台的范围之内。 空气中那种刺骨的寒意瞬间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神安宁的温热感。 张玄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单手提着长剑,走到阵法边缘的生门位置,目光凌厉地看向祭台上方的那口石棺。 火药端起了装填好穿甲弹的冲锋枪,枪口死死地锁定了石棺的位置。 我站在张玄清的侧后方,柳叶刀已然出鞘被我握在手中。 黑色的骨针也在我的指尖隐隐浮现,随时准备化作致命的流星。 一切准备就绪。 张玄清转过头,看向火药,猛地挥下了手中的长剑。 “火药,起爆!” 张玄清低沉有力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祭祀广场上回荡。 躲在掩体后的火药没有任何迟疑。 他的眼神分外专注,右手大拇指对着起爆器上那个红色的按钮,重重地按了下去。 “轰——闷!” 没有那种震耳欲聋、撕裂耳膜的巨大轰鸣声。 火药布置的定向爆破展现出了堪称艺术般的精准控制力。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黑曜石祭台中央猛地闪过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光。 爆炸产生的恐怖冲击波并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被巧妙地引导着,全部挤压向了那口灰白色石棺的内部。 刹那间,那目测上去重达千斤的石棺棺盖冲天而起。 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后,沉重的棺盖又重重地砸落在祭台边缘。 落地的瞬间,甚至将坚硬的黑曜石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而就在棺盖被掀飞的同一个瞬间,一股浓烈到了极点的绿色毒瘴,混合着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黑色阴气,从石棺内部喷涌而出。 那股绿色的毒瘴粘稠得像是化不开的浓痰,里面还夹杂着细微的、类似虫卵破裂的“噼啪”声。 仅仅是嗅到空气中飘散过来的一丝极淡的气味,我就感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而压在舌下的避毒丹立刻散发出一股清凉的药力,勉强压制住了那种恶心感。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就在毒瘴喷涌的下一秒,一道黑影从石棺中弹射而出。 那速度太快了! 快到连我已经凝结煞丹、远超常人的动态视力,都只能捕捉到半空中留下的一连串模糊残影。 那绝对不是一具僵硬的尸体应该拥有的速度,它更像是一头蛰伏了数百年、终于挣脱锁链的远古凶兽。 难怪就连张玄清这样实力强劲的龙虎山高功,都会对未曾破封的它感到一阵心悸。 就单纯论这具邪尸表现出的恐怖速度来看,这个小队中除了我张玄清以及山岩之外,其余人任何人对上这具邪尸,恐怕一个照面就会被其撕成碎片。 第408章 九宫荡魔 还好,我们没有贸然动手。 黑影没有丝毫的停顿。 它完全无视了周围爆炸产生的余波和火光,径直朝着生门位置的张玄清扑了过去。 它的利爪闪烁着幽蓝色的毒光,带起一阵腥风,直取张玄清的面门。 如果换作是一个普通的修行者,面对这种违背常理的恐怖速度和压迫感,恐怕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但张玄清不是普通人。 面对邪尸雷霆万钧的扑杀,张玄清的脸上没有任何慌乱。 他眼神凌厉,冷哼一声,手中的长剑猛地向前一指,同时左手捏成一个复杂的法诀,重重地跺向地面。 “九宫借法,荡魔诛邪,起!” 随着他的咒语落下,整个“九宫荡魔大阵”瞬间被全面激活。 深深砸入地下的九根雷击木桩,同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那些用黑狗血和公鸡血浸泡过的墨斗线,此刻仿佛变成了通电的高压电网,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速度快如闪电的邪尸,一头撞在了一道无形的纯阳气墙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硬生生地停在了距离张玄清不到五米的地方。 紧接着,阵法的威力彻底爆发。 连接在木桩上的墨斗线亮起耀眼的符文光芒,一道道纯阳雷火顺着阵法的纹路,如同灵蛇一般缠绕上了邪尸的身体。 “嘶啦——” 一阵阵电流声响起。 那雷火与邪尸体表的青色鳞片开始剧烈摩擦,随后又发出一阵阵的灼烧声。 大片大片的黑色阴气被雷火强行蒸发,化作腥臭的白烟。 邪尸身上的那层坚硬青鳞,在天师府正宗的纯阳雷火面前,竟然开始出现了焦黑的裂纹。 而且,阵法不仅压制了那些试图向外扩散的绿色毒瘴,更是大幅度削弱了邪尸的行动能力。 纯阳之气开始疯狂地侵蚀着它体内的阴邪根基。 这让它原本快到不可思议的动作竟然变得迟缓起来,整个身躯陷入了短暂的僵直状态。 张玄清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他长剑一挥,剑锋上雷光大作。 那雷光瞬间化作几条粗大的蓝色电弧,精准地劈在邪尸的关节处,将它死死地钉在原地。 “动手!” 与此同时,张玄清大喝一声。 这是我们之前就商议好的预案。 修行者的法术固然强大,但在这种狭小的空间内,面对一具有血有肉的邪尸,现代热武器的集中爆发力同样是一张致命的底牌。 话音刚落,早已经蓄势待发的火药猛地从掩体后探出身子。 他是队伍里唯一一个携带了全自动火力的爆破手。 那把冲锋枪,此时被他死死地抵在肩窝上。 “哒哒哒哒哒哒——” 因为加装了消音器的原因,一阵略显沉闷的密集枪声开始在这个空旷的墓室内疯狂响起。 火药没有丝毫吝啬弹药的打算。 他将扳机一扣到底,枪口喷吐着接近半米长的火舌。 密集的穿甲燃烧弹如同狂风骤雨一般,倾泻在被阵法困住的邪尸身上。 子弹打在邪尸的青鳞上,溅起一连串耀眼的火星。 虽然无法像打穿普通人体那样直接贯穿,但巨大的动能依然打得邪尸连连后退。 在子弹的连续撞击下,邪尸体表的鳞片开始崩碎,爆出一团团黑色的腥血。 与此同时,站在我身侧不远处的山岩和猎犬也动了。 他们虽然没有携带枪械,但作为出自总局的精锐,他们的战术素养堪称完美。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从战术背心上扯下刚才挂好的高爆手雷和特种燃烧弹。 用牙齿咬掉保险销后,他们又握在手里停顿了一秒钟,随后,才将这些致命的铁疙瘩精准地扔到了邪尸的脚下。 “隐蔽!” 将事先准备好的手雷全部投出之后,山岩大吼一声,迅速蹲下身子。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心念一转,丹田内的煞丹加速旋转。 玉色的煞气透体而出,在我身前形成了一道厚实的无形屏障,将爆炸可能产生的破片和冲击波挡在外面。 “轰!轰!轰!” 连环的剧烈爆炸在祭祀广场中央炸响。 高爆手雷产生的恐怖气浪混合着无数锋利的破片,在狭小的阵法空间内来回激荡,无情地切割着邪尸的血肉。 而特种燃烧弹则瞬间引燃了周围的空气。 超过千度的高温火焰附着在邪尸的身上,疯狂地灼烧着那具邪尸的躯体。 整个黑曜石祭台仿佛变成了一个炼钢炉,刺眼的火光将地下墓室照得亮如白昼。 一股混合着硝烟、焦臭和尸臭的复杂气味开始弥漫开来,让人窒息。 冲锋枪的弹鼓被打空,火药迅速缩回掩体更换弹药。 山岩和猎犬也停止了投掷,紧紧盯着火光中心。 第一波狂轰乱炸结束了。 我微微眯起眼睛,透过煞气屏障,冷静地注视着阵法中央。 这种程度的火力覆盖,就算是一辆轻型装甲车也会被炸成一堆废铁。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那股盘踞在石棺里数百年的暴虐气息,并没有因为爆炸而消散,反而变得更加疯狂和饥饿。 随着硝烟和火光逐渐散去,阵法中央的景象重新显露在我们的视线中。 那具邪尸依然站立着。 它此刻的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大半个身子的青色鳞片都被炸得粉碎,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它的左臂被高爆手雷的破片削掉了一大块肉,露出了里面苍白的兽骨。 身上更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烧焦痕迹,有些地方甚至还在冒着黑烟。 看起来,它已经受了重创。 但是,就在下一秒,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翻卷的皮肉、被炸碎的鳞甲边缘,竟然开始诡异地蠕动起来。 大量的黑色粘液从它的体内涌出,覆盖在伤口上。 紧接着,无数细小的的红色肉芽从伤口深处钻了出来。 它们互相纠缠、编织,竟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强行将邪尸被撕裂的血肉重新拉扯在一起。 第409章 强大的自愈能力 短短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那些看似致命的贯穿伤和烧伤,就已经愈合了七七八八。 虽然新长出来的皮肉还没有覆盖上青鳞,看起来坑坑洼洼、丑陋无比。 但它重新站直了身躯,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声。 不过,这怪物倒也不是真的无懈可击。 我和张玄清几乎在同一时间,敏锐地察觉到了它身上的气息变化。 他身上那股原本如同实质般的暴虐阴气,在完成这一轮恐怖的自愈之后,明显变弱了几分。 这倒也确实符合常理。 要是这玩意儿能这么快速地恢复伤势,而且还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没有任何消耗的话,那就真成不死不灭的神话生物了。 真要是那种东西,那还打个蛋,大家趁早收拾东西溜溜球算了,多少条命也不够填的。 “它体内的阴气在衰减,这种自愈是在透支它的底蕴!” 张玄清冷哼一声,眼中的杀意愈发浓烈。 他转头对着阵法边缘大喝道:“罗盘,控制阵眼,维护好阵法! 其余人退后警戒,不要让毒瘴靠近!” 话音刚落,张玄清猛地将手中长剑竖在胸前,左手捏成一个古怪的法诀,嘴里快速念动咒语: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一层璀璨而浑厚的金色光芒猛地从张玄清的体表爆发出来。 这金光并非虚幻的光影,而是浓郁到了极点的纯阳真气外放。 金光咒一开,张玄清整个人就像是披上了一层厚重的金色铠甲。 那些试图靠近他的黑色阴气和绿色毒瘴,在这层金光面前瞬间如同冰雪消融,发出“嗞嗞”的灼烧声。 没有半分迟疑,张玄清提着长剑,直接一步踏入了阵法最核心的区域,主动朝着邪尸发起了抢攻。 我自然也没有选择继续站在外面观望。 深吸一口气之后,我丹田内的煞丹开始疯狂运转。 煞气顺着我的经脉蔓延至全身,形成了一层坚韧的无形护罩。 我脚下发力,撼山劲带来的庞大爆发力让我在原地留下一个浅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进了阵中。 山岩的动作一点不比我慢。 这位第九处的高手将手里的拉环往地上一扔,反手拔出了那把军刀。 他浑身的肌肉紧绷,一层淡淡的血气环绕在他的体表。 之后,他紧紧跟着我的脚步,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去。 至于火药、灵枢和猎犬,他们自知这种级别的近身肉搏根本参与不进来,进去反而会成为累赘。 于是便非常默契地退到了阵法边缘的安全地带,举着武器随时准备提供辅助。 刚一交手,我就立刻体会到了这具邪尸到底有多难缠。 它的体型虽然庞大,但速度却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张玄清一剑刺向它的胸口,它竟然不闪不避,直接挥动那长满黑毛和利爪的粗壮手臂,硬生生地砸在了剑锋上。 “铛!” 一声巨大的金属交击声响起,火星四溅。 张玄清借力后退了半步,而邪尸的手臂上也仅仅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趁着它注意力被张玄清吸引,我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它的侧后方。 我右手紧握着柳叶刀,将一股煞气灌注其中,对着它后背上一处没有青鳞覆盖的新生皮肉狠狠地划了下去。 刀锋传来的触感让我心里猛地一沉。 那感觉不像是切在肉上,反而像是切在了一层厚厚的老牛皮上。 而且那老牛皮底下还垫着坚硬的钢板。 如果不动用大量煞气去强行加持刀锋,我这把锋利无比的柳叶刀,竟然连它的表皮都割不开。 加大煞气输出之后,我的柳叶刀勉强在它身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可是那伤口连半滴黑血都没流出来,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粘合在了一起。 “这皮也太厚了。” 我皱眉嘀咕了一句,脚下步伐一错,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邪尸反手扫过来的一记爪击。 那利爪带起的腥风刮过我的煞气护罩,竟然将护罩表面的煞气腐蚀出了一小片涟漪。 既然常规的物理切割不管用,那就只能用点特殊的手段了。 我迅速后撤拉开距离,左手两指轻轻一捻,那根黑色的骨针悄然浮现在指尖。 精神力瞬间集中,我眼神一凝,锁定在邪尸左肋下那条粗大的黑色缝合线上。 “去!” 我在心底低喝一声。 黑色骨针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幽芒,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噗嗤”一声,骨针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邪尸的表皮,深深地扎进了它的血肉之中。 骨针的穿透力确实霸道,这种连穿甲弹第一时间都打不透的防御,在它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紧接着,我心念一动,引爆了骨针内部吸收了枯木气血后蕴含的那股狂暴力量。 “砰!” 邪尸的左肋处发出一声沉闷的炸响,一团黑红色的腥血混合着碎肉喷溅而出。 但是,看到这一幕,我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骨针虽然成功破防并在内部产生了爆发,但那具肉体的密度和硬度实在太离谱了。 那股足以将普通人炸成两截的狂暴力量,在邪尸坚韧的肌肉和骨骼阻挡下,仅仅只是在它的肋下留下了一个数公分大小的血洞。 而且,更让我无奈的是,这个看起来颇为凄惨的血洞,周围的肉芽立刻开始疯狂蠕动。 顶多几秒钟的时间,伤口就已经愈合如初了。 我甚至尝试过操控骨针直接穿透它的头骨,想要破坏它的大脑。 但邪尸那颗头盖骨显然是被特殊祭炼过,防御力更是高得吓人。 骨针虽然能扎进去,但却被死死地卡在了骨缝里,根本无法深入。 更要命的问题还在后面。 就在我准备将骨针抽回来寻找下一个弱点时,一股强烈的滞涩感顺着精神联系传导到了我的脑海里。 这尸体内的尸毒强度,高得有些吓人了。 我附着在骨针表面的那一层玉色煞气,此刻正遭到邪尸体内的尸毒的疯狂反扑。 黑色的毒液像是有生命一般,死死地包裹住骨针。 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骨针表面传来一阵阵“滋滋”的腐蚀声。 第410章 引天雷 玉色煞气虽然对毒素有一定的免疫和压制作用,但面对这种级别的绝毒,依然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如果我强行将骨针留在它体内继续破坏,用不了多久,附着在上面的煞气就会被彻底侵蚀干净。 到时候我不仅会失去对骨针的控制,甚至骨针还会遭到尸毒的反噬。 我不敢托大,立刻切断了骨针内部爆发的力量。 同时强行操控着它从邪尸体内拔了出来,飞回到我的手中。 看着骨针表面那层明显黯淡了许多、还沾染着几丝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粘液的煞气,我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看来,我不能再高强度地使用骨针去穿透这玩意儿了,只能把它当作关键时刻打断对方动作的奇兵。 就在我测试邪尸底细的这段时间里,张玄清已经和邪尸正面硬撼了数十个回合。 不得不说,天师府的高功确实生猛。 在这片被阵法压制的空间里,唯一能轻松破防,并且对邪尸造成实质性伤害的,就只有张玄清了。 金光咒的加持让他根本无视了那些散逸的毒瘴。 他手中的长剑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刺耳的风雷之声。 “孽障,受死!” 张玄清怒喝一声,左手捏成雷诀,掌心雷光爆闪。 他一掌狠狠地拍在邪尸的胸口上。 “轰隆!” 一道湛蓝色雷霆直接在邪尸的胸前炸开。 纯阳的雷火瞬间将它胸口的一大片青鳞炸得粉碎,露出了里面焦黑的骨骼。 透过这道伤口,我甚至能看到一颗已经停止跳动,但却被无数细小蛊虫包裹着的心脏。 硬吃张玄清这一记掌心雷之后,邪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庞大的身躯被掌心雷的巨大威力打得连连后退,重重地撞在阵法的无形气墙上。 山岩见状,立刻抓住机会扑了上去。 他手中的军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砍在邪尸被雷火炸开的伤口边缘。 硬生生地削下了一大块焦黑的皮肉。 我也没闲着,立刻操控骨针刺入邪尸的膝关节。 虽然没能炸断它的腿骨,但也让它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僵直。 我们几人配合得相当默契,天师府的手段加上我们的合击,打得那邪尸嗷嗷直叫,黑血狂喷。 可是,让人皱眉的情况出现了。 无论张玄清的剑芒在它身上留下多深的伤口,无论掌心雷将它炸得多么凄惨,那邪尸就是伤而不死。 每次受伤之后,它体内的阴气就会疯狂涌动,将那些致命的伤势一次又一次地强行缝合。 甚至在战斗中,它还能时不时地从嘴里喷出一股股浓郁的绿色毒瘴,逼得我们不得不后退躲避。 战斗逐渐陷入了僵局。 虽然邪尸的气息虽然在不断减弱,但它的肉身实在太抗揍了。 这样高强度的战斗下去,邪尸体内的阴气什么时候耗尽我不知道。 但我们几个大活人肯定会率先顶不住消耗。 张玄清的金光咒和雷法都是极其消耗真气的手段,山岩的军中煞气也有衰竭的时候。 而我的煞气虽然绵长,但也经不起这种毫无意义的挥霍。 张玄清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在又一次用长剑将邪尸逼退后,张玄清脚下踏出一个玄奥的罡步。 他身形骤然向后飘退了五六米,退到阵法之外,拉开了与邪尸的距离。 此时,他身上的金光咒虽然依旧明亮,但额头上已经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 “陈阳,山岩!” 张玄清没有回头,双眼死死盯着正在快速愈合伤口的邪尸,声音低沉而急促。 “常规手段杀不死这东西,它体内的阴气太旺盛了!继续耗下去对我们不利。” 他猛地将长剑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反手从怀里郑重其事地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颜色紫黑的木牌。 那木牌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表面布满了被雷火劈烧过的天然纹路,上面用朱砂龙飞凤舞地画着繁复的符箓。 “你们两个,想办法暂时缠住它,别让它干扰我! 我要施法接引真正的天雷,直接把它劈成飞灰!” 说完之后,张玄清不再理会我们。 他双手捧着木牌,双眼微闭,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同时脚下踏着罡步。 而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地下墓室原本沉闷的空气开始变得燥热起来。 隐隐有一种让人汗毛直立的静电感,开始在四周弥漫。 听到这话,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柳叶刀握得更紧了一些。 “明白,交给我们。” 我沉声回应了一句,随后转头看向身旁同样喘着粗气的山岩。 “山岩队长,咱们得拼一把了,千万别让这玩意儿靠近张道长。” 山岩咧嘴一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悍无比: “放心吧陈顾问,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从我的刀刃上踏过去!” 说罢,我们两人一左一右,再次迎着那头发出怒吼的恐怖邪尸,主动冲了上去。 不过,这一次我们并没有选择和这头怪物硬碰硬。 刚才的交手已经证明了,这玩意的肉身硬度堪比装甲,蛮干只会白白消耗我们自己的体力和煞气。 我们现在的任务很明确,就是像牛皮糖一样死死黏住它,给张玄清争取足够的时间。 山岩的实战经验分外丰富。 他根本不去攻击邪尸那些覆盖着青鳞的坚硬部位,而是将身体压得很低,专门照着邪尸的脚踝、膝窝这些下盘关节处招呼。 我则负责牵制它的上盘。 丹田内的煞丹平稳运转,玉色的煞气源源不断地灌注进我持刀的手臂。 在煞气和撼山劲的同时加持之下,让我的每一次挥刀都蕴含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道。 我贴着邪尸庞大的身躯游走,右手反握的柳叶刀不求杀敌。 只求在它挥动利爪的间隙,精准地切在它的手腕和手肘内侧,用巧劲去破坏它的发力点。 与此同时,我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将御气范围牢牢锁定在邪尸的周围。 那根黑色的骨针被我藏在暗处,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幽芒,像是一条阴毒的毒蛇,时不时地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窜出来。 第411章 准备捆猪 “嘶——” 邪尸刚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喷吐毒瘴,骨针便悄无声息地从它的侧方射出,直奔它的左眼球。 这怪物虽然灵智不高,但战斗本能却异常敏锐。 它猛地偏过头,骨针擦着它的眼角穿透了它脸颊上的皮肉,只留下一个硬币大小的血洞。 虽然这个血洞转瞬之间就开始愈合,但骨针穿透带来的瞬间爆发力,依然硬生生地打断了它喷吐毒瘴的动作。 “干得漂亮!” 山岩在底下大吼一声,趁着邪尸身形停滞的这半秒钟,军刀狠狠地在它的右侧膝弯处剁了一刀。 这种打法让邪尸感到分外憋屈。 它空有一身恐怖的力量和速度,却在面对我们时,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仅使不上劲,还要时刻防备着那些防不胜防的暗算。 它发出一声声暴躁的嘶吼,双臂如同风车一般胡乱挥舞,却连我们的衣角都很难摸到。 几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就在我们两人配合着将邪尸死死缠在阵法中央的时候,张玄清口中念咒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而随着他施法进程的不断加速,整个地下墓室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一股让人感到窒息的恐怖威压,正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蔓延。 即便是身处阵法中央的我,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上方的岩层深处,似乎正有某种狂暴的力量在快速汇聚。 古墓之外,似乎隐隐传来了沉闷的雷鸣声。 邪尸那敏锐的直觉,自然也察觉到了这股足以将它彻底抹杀的致命威胁。 原本还在和我们纠缠的邪尸,突然停止了胡乱的攻击。 它那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阵法外围正在施法的张玄清。 下一秒,这怪物彻底陷入了疯狂。 它完全放弃了所有的防御,甚至对我和山岩的攻击不管不顾。 山岩的军刀狠狠地砍在它大腿的一处旧伤上,刀锋几乎切开了一半的肌肉,黑色的腥血狂喷而出。 但邪尸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庞大的身躯像是一辆失控的重型装甲车,踩着沉重的步伐,开始拼死向着张玄清的方向突围。 “砰!” 邪尸一头撞在阵法边缘的纯阳气墙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大阵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负责维持阵法的罗盘脸色瞬间惨白。 下一秒,罗盘“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但他依然死死地按着阵旗,拼命稳住阵眼。 “拦住它!” 山岩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扑向邪尸的后背,想要用体重将它拖倒。 但发狂的邪尸力量大得惊人。 它只是猛地一甩肩膀,就将一百八十多斤的山岩像破麻袋一样甩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石柱上。 “想跑?没那么容易。” 我看着发狂的邪尸,眼中泛起了凌厉的杀机。 看着邪尸马上就要撞破第二层气墙,我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的玉色煞气催动到了极致。 丹田内的煞丹开始疯狂旋转,庞大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倾泻而出。 “铮!铮!铮!铮!” 伴随着四声清脆的金属颤音,我别在腰间的另外四把备用柳叶刀,在御气的操控下同时出鞘。 这是我自接受龙魂馈赠、精神力又一次增长之后,第一次在实战中火力全开。 四把柳叶刀化作四道银色的流光,在半空中划出几道凌厉的弧线,在我的操控下直接切向邪尸的四肢关节。 与此同时,那根一直潜伏在暗处的黑色骨针也瞬间加速,直奔邪尸的后脑勺。 分心操控五件法器,对我的精神和煞气消耗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但此刻的情况,根本容不得我有半点保留。 “噗噗噗噗!” 四把柳叶刀在玉色煞气的加持下,锋利度倍增。 它们虽然无法直接斩断邪尸坚硬的骨骼,但却精准地切开了它手腕和脚踝处的数根粗大韧带。 邪尸狂奔的脚步猛地一个踉跄,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但它的双手依然死死地抓着阵法的无形气墙,拼命地向外撕扯。 我没有任何犹豫,脚下猛地发力,撼山劲全面爆发。 闪身至邪尸附近的同时,我将煞气凝结在左臂,紧握成拳。 迎着邪尸那张丑陋的脸庞,我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 拳头与邪尸的面骨发生猛烈的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玉色煞气与浓烈的尸毒在接触的瞬间剧烈摩擦,爆出一团刺眼的火光。 我只感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着左臂传导过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了七八米。 我压低重心,让双脚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白痕,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站稳之后,我的左臂竟传来一阵隐隐作痛的感觉。 不过我略微感受了一下,应该只是这股反震的力量太强导致的。 左臂经过“缝己术”的强化,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而那具邪尸,也被我这毫无保留的一拳硬生生地砸得倒飞了回去,重重地摔在阵法中央。 “陈顾问,干得漂亮!” 山岩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再次拎着刀冲了上来。 此时,阵法外围的张玄清突然须发皆张。 他手中的木牌爆发出刺眼的雷光,头顶上方的岩层中,雷声已经密集到了极点。 仿佛随时都会撕裂苍穹劈落下来。 张玄清的施法,已经到了最后的尾声。 “山岩,准备捆猪!” 我朝着山岩大喊一声,同时目光死死锁定住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正准备再次发狂的邪尸。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绝不能让这怪物在天雷落下前逃出阵法的锁定范围。 我心念一动,那根盘旋在半空的黑色骨针瞬间化作一道黑芒。 骨针以不可阻挡之势,“噗嗤”一声深深地刺入了邪尸左侧的琵琶骨中。 紧接着,我不再吝啬体内的煞气。 心念一动之下,我体内的玉色煞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顺着精神联系疯狂地涌入骨针之中。 而伴随着煞气的灌注,一根半透明的、散发着淡淡微光的丝线,从骨针的尾端迅速延伸出来。 第412章 借天地之威,重组雷霆 蜃龙丝。 我一把抓住延伸到面前的蜃龙丝,随后将丝线的另一头用力抛向对面的山岩: “接住,绕着它跑!” 山岩反应极快,我话音未落,估计他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手中就一把捞住了我抛过去的蜃龙丝。 直到听完我的话,他这才重重朝我点了点头。 随后,我们两人一左一右,拉扯着蜃龙丝,围绕着邪尸开始了快速的穿插跑动。 邪尸愤怒地咆哮着,挥动利爪想要扯断身上的丝线。 但是它失算了。 蜃龙丝的材质坚韧到了极点,哪怕是我在常态下全力一刀都无法将其斩断,更何况是仅仅凭借肉体力量的邪尸。 它的利爪划在丝线上,只能迸发出几点火星,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破坏。 不仅如此,蜃龙丝还保留了蜃龙筋锁魂定魄以及含有幻毒的特性。 当丝线紧紧勒进邪尸的皮肉中时,一丝丝无形的幻毒顺着伤口侵入了它的体内。 虽然这种幻毒对一具没有自主意识的尸体效果大打折扣,但也足以让它的动作出现一瞬间的迟缓和僵硬。 “收!” 随着我的一声低喝,十米长的蜃龙丝被我们拉扯到了极限。 邪尸的双臂被死死地反绑在躯干上,双腿也被缠绕了好几圈。 它就像是一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巨大粽子,重重地砸在地上。 被困之后,邪尸开始疯狂地挣扎蠕动,但却始终无法挣脱这看似纤细的束缚。 而十米的长度,正好是我目前能够保持战力、且不会因为煞气消耗过大而虚脱的安全底线。 “抓紧了!” 我低喝一声,双脚如同生了根一般死死钉在地面上。 山岩没有说话,只是闷哼了一声。 他浑身肌肉坟起,将那坚韧无比的蜃龙丝在小臂上绕了两圈,同时身体重心向后仰去。 显然,他尽了全力来抗衡着邪尸那狂暴的挣扎力度。 而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我不仅死死拉着手中的蜃龙丝,同时体内的煞气还在源源不断地顺着精神联系注入骨针。 以此来维持着蜃龙丝的韧性,让其不至于承受不住断开。 此时,邪尸每一次疯狂的扭动,都会让蜃龙丝在它的皮肉上勒出深深的血痕。 而那些蕴含在丝线里的幻毒则会顺着伤口渗入,让它的挣扎不时出现短暂的僵直。 我们两人一左一右,就像是两根牢不可破的铁桩,将这头恐怖的怪物死死地钉在九宫荡魔大阵的中央。 等待着张玄清引动的天雷落下。 然而,趁着这个空档,我抬头看了一眼阵法外围的张玄清,心里却升起了一丝疑惑。 这里可是老熊岭的山腹深处,头顶上隔着不知道多少米厚的坚硬岩层和泥土。 就算外面的雷雨天气再怎么猛烈,常规意义上的自然雷电,也根本不可能拥有劈穿整座山体来到这地下墓室的物理穿透力。 如果我听的没错的话,刚刚张玄清是说要引天雷落下。 难道他真的打算用天雷生生劈开这座山? 可是这怎么想都有点不可能啊! 就在我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让我瞬间恍然大悟。 张玄清并没有试图去打破物理法则。 此刻,他双手捧着那块古朴的木牌,双目紧闭,浑身的气息仿佛沸腾的水一般剧烈激荡。 而随着他口中咒语的念诵越来越急促,我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空间里的气场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外面天空中的雷霆确实劈在了老熊岭的山体上。 但那些庞大的电流在接触大地的瞬间,并没有完全消散。 而是化作了一股股纯粹的、狂暴的雷霆之气。 这种气,道家称之为“雷炁”。 这些雷炁顺着山体内部的岩层缝隙、地下水脉以及古墓本身的阴宅风水格局,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向着我们所在的祭祀广场渗透进来。 而张玄清手中的那块木牌,此刻就像是一块拥有着致命吸引力的超级磁石。 它硬生生地将那些逸散在岩层深处、游离在空气中的雷炁强行抽离出来。 然后在古墓穹顶的上方重新汇聚、压缩。 原本昏暗的穹顶,此刻已经隐隐闪烁起紫白色的电弧。 空气中此时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臭氧气味,那种大自然最纯粹的毁灭威压,几乎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原来如此,借天地之威,在地下重组雷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忍不住暗自惊叹。 天师府的底蕴和手段,确实精妙绝伦,完全打破了我原本对于术法那种浅薄的认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雷霆的能量在穹顶越聚越多。 天花板上,那道紫白色的雷柱已经初具雏形。 毁灭的契机,似乎只在张玄清的一念之间。 可是,变故往往就发生在这最为关键的节点。 “咻!咻!咻!” 就在张玄清即将成功引雷落下的那一瞬间,几道细微且尖锐的破空声,突然从青铜门的方向传了过来。 这声音在雷霆的轰鸣声中显得非常微弱,但落在我的耳朵里,却如同催命的音符。 我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三支通体漆黑的精钢弩箭,正以极快的速度,分别射向了闭目施法的张玄清。 以及正在拼死维持阵眼、毫无防备的罗盘。 暗箭袭来! 这个时候张玄清正处于接引天雷的最核心阶段,浑身真气都用来维系木牌与雷炁的共鸣,根本没办法分神去防御。 而一旦他被射中,哪怕只是擦伤,恐怕都会立马打断他的施法。 且不说张玄清能不能抗住这种级别法术的反噬。 一旦雷法被打断,这具邪尸肯定是杀不了了。 更别提那失控的雷霆能量会在地下空间引发怎样的灾难了。 而罗盘如果死掉,阵法没人操控的情况之下威力肯定大打折扣。 到时候邪尸脱困,局面恐怕会瞬间失控。 根本来不及多想,我甚至连出声提醒的时间都没有。 我瞬间将御气范围催动到了当前的极限。 庞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之前散落在深坑附近的四把备用柳叶刀。 “去!” 我双眼圆睁,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 第413章 雷来! 四把柳叶刀在玉色煞气的包裹下,化作四道银色的流光,从地上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划出几道精准到毫厘的拦截轨迹。 “叮!叮!叮!” 连续三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半空中炸响。 我的柳叶刀准确无误地磕在了那三支暗箭上。 刀刃上附着的煞气与箭头传来的巨大动能猛烈碰撞,爆出一团团耀眼的火花。 那三支足精钢弩箭在碰撞之下,被柳叶刀硬生生地改变了飞行轨迹。 它们斜斜地钉在了旁边的石柱上,尾羽还在剧烈地颤抖。 我拦下暗箭的动作虽然行云流水,但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冷汗。 分心操控柳叶刀进行这种精细的拦截,同时还要维持骨针和蜃龙丝的消耗。 这让我的精神力感到了极大的负荷。 然而,袭击并没有就此停止。 “咻咻咻——” 紧接着,又是第二波更加密集的暗箭从青铜门的阴影中射了出来。 但这一次,不需要我再出手,阵外负责警戒的火药和猎犬已经做出了反应。 “敌袭!九点钟方向!” 猎犬发出一声怒吼。 他一个战术翻滚,从掩体后窜了出来,手中的开山刀化作一面密不透风的刀网,将射向他那个方向的两支暗箭精准地劈落。 火药的反应更加狂暴。 作为全队唯一携带了自动火器的人,他直接端起那把经过特殊改装的冲锋枪,枪口对准了青铜门的方向。 “哒哒哒哒哒哒!” 沉闷的枪声瞬间盖过了地下空间的一切声音。 火药根本没有刻意瞄准,而是凭借着丰富的实战经验,对着暗箭射出的那片阴影区域进行了一次凶悍的火力压制。 密集的子弹打在青铜门和周围的石壁上,溅起大片的碎石和火星。 借着冲锋枪枪口喷吐的火光,我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真面目。 伴随着一连串沉闷的脚步声,十数个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脸上戴着没有任何图案的纯黑面具的蒙面人,从青铜门外杀进了墓室之中。 这些人的动作整齐划一,步伐轻盈且透着一股子阴冷的杀气,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他们手中没有热武器,而是清一色地握着半米长的短刃,刀锋上闪烁着淬毒的寒光。 “保护道长和阵眼!杀!” 根本不需要山岩下达命令。 火药在打空了一个弹匣后,毫不犹豫地拔出腿上的军刺,迎着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蒙面人扑了上去。 猎犬更是如同一头真正的恶犬,身形灵活地穿梭在石柱之间,手中的军刀专挑敌人的咽喉和下三路招呼。 就连一直躲在后方负责医护的灵枢,此刻也站了出来。 她手里握着两把小巧的短刃,虽然战斗力不如火药和猎犬,但也死死地守在罗盘的身前,阻挡着试图靠近阵眼的敌人。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而且立刻就进入了白热化的肉搏战。 那些蒙面人的单兵素质非常高。 虽然火药和猎犬是第总局的精锐,但在人数的绝对劣势下,很快就陷入了苦战。 不断有刀刃划破血肉的声音传来。 等我再次看过去时,火药的胳膊上已经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而蒙面人的目的也非常明确。 他们分出了一部分人缠住火药等人,剩下的人则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直奔正在施法的张玄清和被捆在地上的邪尸而来。 “陈顾问!我们上不上?” 山岩看着陷入苦战的战友,双眼瞬间红了。 他咬着牙,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似乎随时都会扔下蜃龙丝冲过去砍人。 我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蒙面人,心里同样焦急万分,但我清楚现在绝不能乱了阵脚。 “不能动!” 我深吸了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声音低吼道。 “我们一旦松手,这怪物就会立刻挣脱。 到时候张道长的雷法万一没劈中,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死守在这里,相信他们!” 山岩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但他硬生生地压制住了冲上去的冲动,将手里的蜃龙丝拽得更紧了。 邪尸似乎也感受到了外面那些蒙面人带来的转机,它挣扎的力度陡然增加了数倍。 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疯狂地翻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试图扯断身上的束缚。 我感觉左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那是蜃龙丝传导过来的巨大拉力。 此时我只能疯狂地压榨着丹田内剩余的煞气,拼死维持着丝线的坚韧。 “快啊……张道长!” 我死死盯着半空中那团已经压缩到极致的雷霆能量,在心里默念。 就在一个蒙面人突破了猎犬的防线,举起短刃准备刺向张玄清后背的那一刻。 张玄清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双瞳之中,此时竟然真的闪烁着刺眼的紫白色雷光。 这时的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个近在咫尺的刺客。 而是将手中那块已经布满裂纹的木牌,狠狠地指向了被我们捆在地上的邪尸。 “圣灵威猛,震动乾坤。三元七政,九威八灵…… 雷来!” 张玄清的声音不大,但却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厮杀声和邪尸的怒吼。 “轰隆隆——!” 这一声巨响,仿佛整个老熊岭都在剧烈地颤抖。 穹顶之上,那团汇聚了庞大地下雷炁的能量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一道水桶粗细的紫白色雷柱,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势,笔直地轰击在了祭祀广场的中央。 刺眼的白光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视觉。 “撤!” 在雷柱落下的前半秒,我果断松开了手中的蜃龙丝,同时切断了煞气的供应。 脚下一踏,我闪身至山岩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借着“撼山劲”的爆发力,我们两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暴退,一头扎进了附近的石柱后面。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高温和气浪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 我感觉到耳朵里一阵嗡鸣,胸口闷得发慌。 在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中,我清晰地听到了邪尸发出了一声短暂而凄厉的惨叫。 第414章 抓几个活的 那声音里充满了对天地之威的本能恐惧,以及生命力被瞬间剥夺的绝望。 雷霆的洗礼持续了足足数秒钟。 当强光散去,我的视线逐渐恢复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了极点的焦臭味。 而那具不可一世的邪尸,在这真正的天地之威面前,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被彻彻底底地轰成了飞灰。 而且,最让我震撼的是,那天雷不知道是不是轰中了邪尸之后将它带飞到了祭台上,还是击穿了邪尸之后去势不减。 我再看过去时,墓室广场的中央,那个坚不可摧的黑曜石石台已经被炸出了一个直径数米、深不见底的焦黑大坑。 而那个试图偷袭张玄清的蒙面人,甚至只是被天雷逸散的边缘电弧扫中。 整个人就变成了一具焦黑的碳烤尸体,冒着难闻的黑烟倒在地上。 “当啷。” 一声脆响,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抬头看去,只见阵法边缘的张玄清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 这位龙虎山的高功道长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雷霆逸散的高温烤得焦黑。 这时的他,就像是一个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的老人一般。 双膝一软,重重地半跪在了坚硬的石板上。 要不是他双手死死握着那把法器长剑,剑尖深深刺入地面支撑住了身体,此时应该彻底支撑不住倒下了。 那一记借天地造化的雷法,几乎耗尽了他体内最后一丝内息,甚至可能透支了本源。 “山岩队长,去帮忙。” 我吐出舌下的避毒丹,语气平静地说道,仿佛只是在招呼朋友去搬个东西。 但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邪尸已灭,最大的威胁解除。 现在该清理这些藏头露尾的杂碎了。 山岩早就按捺不住了。 刚才看着战友在前面拼命,他却只能死死拽着蜃龙丝当木桩,心里憋着一团邪火。 此时此刻,未等我话音落下,他就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拎起那把军刀,大踏步从掩体后冲了出去。 我紧随其后,脚下猛地发力,撼山劲在双腿肌肉群中轰然爆发。 坚硬的地面被我踩出两道浅浅的白痕,我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直接切入了前方的战局。 火药和猎犬此刻正陷入苦战。 这群蒙面人虽然没有什么内息深厚、术法通天的绝顶高手,但单兵素质非常高。 他们配合默契,手里的短刃招招不离要害,完全是不要命的死士打法。 火药的左臂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但他依然咬着牙,用军刺死死架住两个蒙面人的夹击。 猎犬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他被三个人围在了一根巨大的石柱旁,虽然身法灵活,但也险象环生。 此时他的战术背心上已经多了好几道划痕。 我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煞丹缓缓旋转,玉色的煞气瞬间流转全身。 我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像个幽灵般滑入火药身侧的战圈。 这时一个蒙面人正举起短刃,准备趁着火药格挡的空档刺向他的肋下。 我脚步一错,欺身贴近他的后背。 左手握着的柳叶刀顺势递出,刀刃上附着一层薄薄的煞气。 刀锋划过,如同切豆腐一般,悄无声息地抹过了他的咽喉。 鲜血还没来得及喷涌,我已经借着转身的力道,一脚踹在另一个蒙面人的膝窝上。 那人身子一矮,我右手的黑色骨针已经犹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后脑玉枕穴。 骨针刺入,狂暴的煞气瞬间摧毁了他的脑神经。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与此同时,我庞大的精神力如同大网般撒开,五十米的御气范围将整个墓室广场笼罩。 散落在地上的两把备用柳叶刀受到牵引,发出轻微的嗡鸣,化作两道银色流光,直接射向围攻猎犬的三个蒙面人。 “噗!噗!” 两声闷响响起之后,那两把柳叶刀直接贯穿了其中两人的心脏。 柳叶刀上巨大的动能,甚至还带着他们的尸体向后飞出两米多远,随后才重重地砸在地上。 仅仅是一个照面的功夫,我就以雷霆手段连杀四人。 这群蒙面人严密的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火药和猎犬顿觉压力大减。 山岩此时也如同虎入羊群般杀了进来。 他仗着军中煞气护体,根本不管那些短刃的劈砍。 手中的军刀大开大合,一刀就将一个蒙面人连人带刀劈飞了出去。 而这时,这群蒙面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术配合,似乎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尤其是那个带头的首领,面具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骇。 恐怕,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趁着我们和邪尸两败俱伤时出来收割。 但却没想到,邪尸现在被天雷劈得连渣都不剩。 而我们这边不仅没有全军覆没,反而爆发出了可怕的战斗力。 眼看着局势瞬间逆转,剩余的七八个蒙面人开始有意识地向后收缩,似乎想要寻找机会撤退。 “别全杀了,留几个喘气的。” 我一边说着,一边将左手那把沾血的柳叶刀在裤腿上擦了擦。 这群人出现得太巧合了。 老熊岭地处偏僻,这座古墓更是隐藏在深山地底。 而他们不仅能准确地找到这里,还配备了精良的武器,甚至懂得在张玄清引雷的最关键时刻放暗箭偷袭。 能对这地方这么熟悉且知道我们到这来是干什么的,除了桑家那个遗孤以及他背后的那群人之外,不做他想。 不过,猜测始终是猜测。 得抓几个舌头验证一下才稳妥。 火药和山岩听到我的话,手上的动作立刻变了。 从招招致命的击杀,转为了以伤换伤的擒拿和压制。 我也不再下死手。 身形一闪,我盯上了一个正准备向后逃窜的蒙面人。 我御气操控着黑色骨针飞出,瞬间刺穿了他的右腿小腿肚,封住了他的委中穴。 那人右腿一麻,直接扑倒在地。 但他反应很快,就地一个翻滚,左手握着短刃回身就刺。 我微微侧身避开刀锋,左手探出,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缝己术改造过的手臂力量何等惊人。 我只是轻轻一捏,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他的腕骨直接被我捏碎了。 随后,他手中的短刃掉落在地。 第415章 看看你们牙口怎么样 紧接着,我顺势向前一步,右手手肘狠狠地砸在他的背心上。 撼山劲的力道透过皮肉震荡他的五脏六腑,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之后,我如法炮制。 配合着山岩他们,我用分筋错骨的手法,迅速制服了另外两个试图顽抗的蒙面人。 将他们的四肢关节全部卸掉后,我把他们像扔破麻袋一样扔在了一起。 至于剩下的几个蒙面人,眼看突围无望,竟然发出了几声绝望的怒吼。 他们举起手里的短刃,就要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山岩眼疾手快,一脚踹飞了其中一个人的刀,但还是有两个人成功自刎,鲜血喷涌了一地。 整个战斗从爆发到结束,不过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 我走到那三个被卸了关节、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俘虏面前。 他们虽然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直冒,但眼神却死死地盯着我,透着一股疯狂的死志。 看到这种眼神,我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以前看那些古早的武侠或者谍战剧,里面的死士一旦被抓,都会咬破藏在嘴里的毒囊自杀。 而这群人行事作风如此狠辣果决,连自刎都不带犹豫的,难保不会有这种后手。 “别乱动,我看看你们牙口怎么样。” 我轻声说了一句,蹲下身子。 随后,我伸出左手,捏住其中一个俘虏的下巴。 我的大拇指和食指分别按住他两侧的下颌关节,稍微一用力。 “咔吧!” 一声脆响之后,他的下巴直接被卸了下来。 被我卸下下巴之后,他的嘴巴只能不受控制地大张着,甚至还有口水混着血丝流了出来。 这时的他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嗬嗬”声,连咬合的动作都做不出来了。 我从火药那要来一个强光手电筒,打开开关,凑近他的口腔仔细检查。 作为殡仪馆的入殓师,我对人体骨骼和器官的构造再熟悉不过了。 手电筒的光柱在他口腔里扫过,我很快就发现,在他左侧最里面的一颗后槽牙上,有一点不自然的金属反光。 那颗牙齿明显比旁边的牙齿要大一圈,而且颜色略微发暗。 果然有猫腻。 我掏出一把柳叶刀之后,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口腔,抵住那颗可疑的后槽牙。 稍微一用力撬动,那颗牙齿竟然松动了。 我用刀尖将那颗牙齿挑了出来,落在地上。 翻动了一下,我才发现那是一颗空心的假牙。 假牙里面镶嵌着一个极其微小的玻璃管,管子里装着一种淡蓝色的液体。 哪怕隔着玻璃,我都能感觉到那种液体散发出来的致命毒性。 只要他刚才用力一咬,玻璃管碎裂,毒液瞬间进入血液,神仙难救。 另一边,山岩和猎犬他们同样也在如法炮制,将另外两个俘虏的下巴也卸了下来。 他们在这两个人嘴里,同样找到了藏着毒液的假牙。 把这些危险品全部剔除干净,又仔细搜了他们的身,确认没有藏匿微型炸弹或者其他自杀工具后,我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山岩队长,这三个交给你了。 把他们绑结实点,等张道长缓过来,咱们再做打算。” 我站起身,把手电筒塞回口袋,对着正在帮猎犬包扎伤口的山岩说道。 “放心吧,落到我手里,就算他们孙猴子,也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山岩啐了一口唾沫,眼神凶狠地盯着那三个俘虏。 他从背包里抽出几根高强度的战术扎带,走过去将他们捆成了粽子。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我转过身,快步走向阵法的边缘。 张玄清依然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但灵枢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此时她正小心翼翼地将几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棕色药丸塞进张玄清的嘴里,然后双手抵住他的后背,用一种特殊的推拿手法帮他化开药力。 罗盘刚才因为阵法反噬吐了好几口血,此刻正脸色苍白地靠在一根石柱上喘息。 看到我走过来,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朝他点点头之后,走到张玄清面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张玄清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他原本浑浊无光的眼眸里,此时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握着长剑的手,在灵枢的搀扶下,艰难地盘腿坐直了身体。 “陈兄弟……” 张玄清的声音十分沙哑,像是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声音。 “刚才……多亏了你。 要不是你拦下那几支暗箭,恐怕我今天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我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地说道:“张道长言重了。 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你这一手引天雷,才是真的让我开了眼界。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到根基了吗?” 张玄清轻笑了一声,轻轻摆了摆手:“根基倒是没伤到,只是真气枯竭,加上强行引动天雷雷炁,经脉受了些震荡。 灵枢给我喂了小还丹,调息个半天,应该就能恢复个七七八八了。” 听到他这么说,我心里暗自放心了下来。 这趟湘西之行,虽说有些波折,但总归结果是好的。 “那就好。你先安心调息。” 我转头看了一眼被山岩绑在角落里的那三个俘虏,眼神重新变得深邃起来。 “等你稍微恢复一些,咱们去会会那几个朋友。” 张玄清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虽然身体虚弱,但那双眼中依然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 他微微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双手结出一个奇异的法印,开始专心炼化体内的药力。 和张玄清对完话之后,我并没有站在原地傻等。 现在闲着也是闲着,而且出于刻在骨子里的谨慎本能,我决定再去石台上方探查一下有什么什么遗漏的地方。 将所有柳叶刀收好之后,我转过身,踩着满地的碎石和焦土,重新朝着广场中央那座被天雷轰炸过的祭台走去。 天雷的破坏力非常恐怖。 原本那座坚固无比的巨大祭台,此刻已经被炸出了一个直径足有两三米米的漏斗形深坑。 第416章 棺内符文 坑洞的边缘还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瞬间融化后又重新凝固的琉璃状光泽,踩在上面还会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而那些原本用来封印石棺的青铜铁链,在经历了火药的爆破余波和刚才的天雷轰击后,又断裂了好几根。 粗大的铁链散落在深坑的边缘,断口处焦黑一片。 我顺着坑洞的边缘小心往下一跳,来到了坑底。 让我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处于爆炸和雷击双重核心区域的那口巨大石棺,除了表面被熏得漆黑之外,本体竟然还算完好。 我走到石棺旁边,探着身子往里面看去。 石棺内部的空间非常大,足够躺下三个成年人。 里面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些恶臭的防腐液体,也没有什么金银玉器之类的陪葬品。 内部空荡荡的,只有底部残留着一些黑褐色的粉末,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残渣。 不过,当我的视线扫过石棺内壁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借着地下空间昏暗的光线,我隐约看到石棺的四面内壁上,似乎雕刻着一些东西。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把从火药那顺来的手电筒,按亮开关,将雪白的光柱打在石棺内壁上。 在强光的照射下,那些隐藏在岁月和阴暗中的痕迹终于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奇怪符文。 这些符文的刻痕很深,线条扭曲而诡异。 既不像是道教那种讲究一笔呵成、沟通天地的云篆符箓,也不像佛教那种方正庄严的梵文。 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个正在痛苦扭动的人体,又或者是某种原始部落里用来祭祀的抽象图腾。 我微微皱了皱眉头,将手电筒凑近了一些,试图辨认这些符文的规律。 但看了半天,我依然毫无头绪。 这东西,完全超出了我作为缝尸人所掌握的民俗知识范畴。 或许只有那些专门研究西南少数民族古文字的专家,才能看出些端倪。 为了谨慎起见,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眉心处那股神秘的清凉气息缓缓释放出来。 配合着精神力,朝着石棺内部覆盖过去。 清凉气息如同无形的触角,在那些雕刻着符文的石壁上仔细地扫过。 几分钟后,我睁开眼睛,收回了感知。 没有法术波动。 这些符文上面干干净净,感受不到任何残存的阴气、煞气或者是其他什么神秘力量的流转。 想来也是,在刚才那道煌煌天威的雷霆洗礼之下,就算这石棺上原本布置了什么恶毒的阵法,此刻也早就被劈得灰飞烟灭了。 现在留下的,只不过是一些死物般的雕刻痕迹罢了。 虽然确认了没有直接的危险,但我心里依然保持着警惕。 这座古墓处处透着邪性,这口不知道装了邪尸多少年的石棺,想来也绝对不会是普通的东西。 想到这里,我把手电筒咬在嘴里,腾出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解锁屏幕,打开相机功能,并且开启了闪光灯。 “咔嚓!咔嚓!咔嚓!” 我围着石棺转了一圈,变换着不同的角度,对着内壁上的那些奇怪符文连拍了二十多张高清照片。 确保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扭曲的符号都被清晰地记录在相册里之后,我这才满意地收起了手机。 留下影像资料,等回去之后交给民俗局里那些专门搞文献研究的内勤去头疼,总好过两眼一抹黑。 做完这一切,确认了石台和深坑里再也没有其他遗漏的线索后,我脚下发力,跳出了大坑。 重新回到了平坦的祭祀广场上。 此时,广场边缘的气氛已经缓和了许多。 灵枢正蹲在火药的身边,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战地急救包。 她动作麻利地用生理盐水清洗着火药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然后熟练地穿针引线,开始进行现场缝合。 火药是个硬汉,嘴里咬着一根绷带,额头上青筋暴起,硬是一声没吭。 猎犬则端着那把开山刀,站在一旁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而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山岩正在处理那三个被我卸了下巴的蒙面人俘虏。 山岩的手段非常简单粗暴。 他走过去,单手捏住其中一个俘虏的下巴,用力一推。 “咔吧”一声,那人的下巴就被他硬生生又给接了回去。 那俘虏疼得浑身一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山岩那把带着血腥味军刀就已经贴在了他的脖子大动脉上。 “说,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怎么找到这里的?” 山岩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气,眼神凶狠。 那个俘虏虽然脸色惨白,满头大汗,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死硬的疯狂。 他死死盯着山岩,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冷笑,然后紧闭嘴唇,一言不发。 山岩冷哼了一声,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 刀柄狠狠地砸在那人的肩膀上,直接砸断了他的锁骨。 然后他再次伸手,捏住那人的下巴,又是“咔吧”一声,重新把下巴卸了下来。 接着,山岩走向第二个俘虏,重复了同样的动作。 接骨,逼问,砸断骨头,再卸下巴。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但连续试了三个俘虏,结果完全一样。 这帮人就像是毫无感情的机器,哪怕疼得满地打滚,也没有一个人吐露半个字。 “妈的,都是死士,骨头硬得很。” 山岩站起身,用脚尖踢了踢地上像烂泥一样的俘虏,转头看了一眼走过来的我,有些无奈地啐了一口。 “在这里审不出什么名堂了。 这帮家伙受过专业的抗刑讯训练,普通的手段对他们没用。” 我点了点头,语气平缓:“意料之中。 能被派来执行这种灭口和抢夺任务的,不可能是软骨头。 别白费力气了,反正人已经抓住了,等回了局里,交给局里的刑讯专家,总有办法撬开他们的嘴。” 山岩深以为然地应了一声,然后从战术背心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卫星通讯器。 战斗已经结束,邪尸被消灭,虽然冒出了一群神秘的刺客,但也已经被我们镇压。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呼叫后勤支援,处理现场,并且把伤员和俘虏安全运送出去。 我们这几个人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几乎个个带伤,或者体力消耗巨大。 要是再让我们扛着三个大活人再翻山越岭地回去,确实不太现实。 第417章 亲自去看看 山岩按下通讯器上的几个按钮,一阵轻微的电子杂音过后,通讯接通了。 “呼叫巢穴,这里是湘西一号小队。 任务目标已摧毁,重复,任务目标已摧毁。 遭遇第三方不明武装势力袭击,已控制局面,抓获三名活口。 我方有人员受伤,请求非战斗人员支援,需要医疗转运和现场扫尾,坐标不变。”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巢穴收到。 检测到坐标地强磁场干扰,支援直升机无法进入,已派出地面接应部队已经出发。 支援预计两小时后抵达老熊岭外围集结点。 请保持警戒。” 山岩刚准备结束通话,我却走到了他面前,打断了他的动作。 “山岩队长,等一下。”我用平和的声音说道。 山岩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我:“怎么了?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我指了指身后那个被炸毁的祭台,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刚才去那上面看了一眼。 那口石棺虽然盖子被炸飞了,但棺材本体还是完好的。 而且,我在石棺的内壁上发现了很多密密麻麻的奇怪符文。 我用内息感知过,没有法力波动,但绝对不是普通的东西。” 我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继续说道:“我们这次虽然把邪尸劈成了灰,但那个桑家遗孤并没有露面。 这群蒙面人很可能就是他找来的帮手,或者是他背靠的那个组织派来的。 那口石棺,邪尸不知道在里面躺了多久。 如果我们就这样把它留在这里,谁敢保证那个桑家遗孤以后不会再偷偷潜回来…… 或是弄一具新的尸体放进去,重新利用那些符文再养出一个怪物来?” 听到我这么说,山岩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他是个经验丰富的特勤人员,自然明白“斩草除根”的道理。 “所以,我的建议是,稳妥起见,让局里多派点人手过来。” 我看着山岩的眼睛,语速平缓。 “最好是带上重型起重设备和运输工具。 咱们把这口石棺整个从地底下挖出来,一起扛回民俗局。 放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研究,总比留在这个深山老林里当个定时炸弹要强得多。 以绝后患。” 山岩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祭台之上,沉思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陈顾问,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了。 这种邪门的东西,确实不能留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 说完,山岩重新按下通讯器的通话键,对着麦克风补充道:“巢穴,湘西一号补充请求。 现场发现一口具有重大研究价值和潜在危险的重型石棺。 请增派工程兵小队,携带重型起重设备和特种运输车辆。 我们要把这玩意儿连根拔起,一起运回总部。 完毕。” “巢穴收到。 已记录补充请求,工程小队将随同第二批支援部队出发。 完毕。” 切断通讯后,山岩把通讯器塞回口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行了,支援马上就到。 大家抓紧时间原地休息,处理伤口。 猎犬,你负责警戒那个青铜门的方向,防止还有漏网之鱼。” 山岩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命令。 目视着山岩做完这一切,我也暂时松了一口气。 之后,我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下。 闭上眼睛后,我将呼吸放缓,意识渐渐沉入体内。 刚才那场战斗虽然短暂,但强度非常高。 我引导着体内的煞丹缓缓旋转,玉色的煞气开始顺着经脉在四肢百骸中游走。 被拓宽过数次的经脉,此刻就像是宽阔的河道,任由煞气奔腾。 在煞气流转间,我能隐约察觉到那丝属于龙魂馈赠的金色流光,它让我的内息变得更加厚重且充满威压。 左臂也在煞气的滋养下,那股因为过度发力而产生的酸胀感正在快速消退。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声打断了我的内视。 我睁开眼,看向不远处的张玄清。 此时,他已经停止了结印,并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吃过灵枢给丹药,又经过这半个多小时的调息,张玄清原本惨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 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起来。 “张道长,感觉好些了吗?”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迈步走了过去。 张玄清睁开眼,冲我微微点了点头:“好多了。 真气算是稳住了,只是要完全恢复,恐怕得回山静养十天半个月才行。” “只要没伤着根本就好。” 我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手机,解锁后调出相册,递到他的面前。 “你刚才调息的时候,我去那个祭台上面看了一眼。 石棺的盖子被炸飞了,但是棺材本体还在。 我在石棺的内壁上拍到了这些东西,你见多识广,看看认不认识?” 张玄清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 我滑动着屏幕,将那二十多张高清照片一一展示给他看。 照片里,那些扭曲、诡异、的符文在闪光灯的照射下显得分外清晰。 看着这些照片,张玄清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原本舒缓的神情变得凝重。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缩小,反反复复地端详着那些刻痕的走向和排列规律。 看了足足有五六分钟,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机还给我。 “惭愧,我虽然熟读道藏,对天下各门各派的符箓阵法也略知一二,但这种符文,我确实从未见过。” 张玄清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这不像是中原玄门正宗的手笔,甚至连那些旁门左道的邪术符文也跟它沾不上边。 它的线条太原始了,透着一股子蛮荒和血腥的味道。” 听到他这么说,我心里那点好奇心反而被彻底勾了起来。 连龙虎山的高功都不认识的东西,这桑家背后的水,怕是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要不,咱们亲自下去看看?照片毕竟有局限性。”我提议道。 张玄清点了点头,双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我伸手虚扶了一把,两人一起朝着广场中央那个祭台上走去。 第418章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踩着琉璃状的坑壁滑到坑底,张玄清站在那口巨大的石棺前,并没有急着靠近。 他先是闭上眼睛,像我之前那样,隔空仔细感知了一番。 片刻后,他睁开眼,有些诧异地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一毫的法力残留。 连阴气和煞气都被天雷洗刷得一干二净了。” “是啊,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能用来放这具百年邪尸的石棺,上面刻着的东西绝对不是用来装饰的。” 我拿着手电筒,再次照亮了石棺的内壁。 张玄清凑近石壁,伸出手指,沿着那些深深的刻痕缓缓抚摸过去。 他的动作很慢,似乎在感受当年雕刻者留下这些痕迹时的力道和心境。 “刻痕很深,而且边缘有常年被某种腐蚀性液体浸泡过的痕迹。” 张玄清收回手,捻了捻指尖上的灰尘,语气沉重。 “陈兄弟,你的直觉是对的。这东西绝对不能留在这里。 虽然我现在看不出它的来历,但我有一种预感,这上面的符文,很可能还牵扯到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把它带回民俗局,让局里那些专门研究少数民族古文字的老学究们去头疼吧。” 确认了石棺的价值后,我们没有在坑底多做停留,转身返回了广场边缘。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地下墓室里阴冷潮湿,好在大家都是有修为在身或者体魄强健的特战队员,倒也不觉得难熬。 灵枢已经帮火药缝合好了伤口,并且给罗盘做了简单的治疗。 山岩则像一尊铁塔一样,死死盯着那三个被捆成粽子的俘虏,防止他们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大约两个小时后。 寂静的地下墓室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但有序的脚步声,以及某种重型机械履带碾压地面的沉闷声响。 “支援到了。” 一直警戒在青铜门方向的猎犬转过头,沉声汇报道。 很快,一队穿着深灰色制服、全副武装的人员穿过被炸开的青铜门,快速进入了墓室内部。 带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平头汉子,他径直走到山岩面前,两人简单地敬了个礼。 “湘省省局后勤保障大队,第三小队队长王猛,奉命前来接手现场。” 平头汉子声音洪亮地说道。 山岩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指了指角落里的三个俘虏,又指了指深坑里的石棺:“辛苦了。 那三个活口是重中之重,嘴里藏毒的假牙已经被我们拔了,但还是要严加看管。 另外,坑里那个大家伙,陈顾问特意交代过,具有重大研究价值,得完完整整地弄回去。” “明白。交给我们吧。” 王猛一挥手,身后的工程兵立刻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民俗局的后勤能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几个医疗兵迅速上前,接替了灵枢的工作,用专业的担架将罗盘固定好。 专门的押解人员给那三个蒙面俘虏戴上了特制的头套和电子镣铐,像押送重犯一样将他们架了起来。 而最让我大开眼界的,是他们处理那口石棺的过程。 工程兵们在深坑上方快速搭建起了一个便携式的高强度合金龙门架。 接着,几名穿着防化服的人员下到坑底。 他们用一种表面画满朱砂符文的厚重帆布,将整个石棺严严实实地包裹了三层。 这显然是为了防止石棺内可能残存的阴气在运输过程中外泄。 随后,几条宽大的高分子承重带穿过石棺底部,连接到龙门架的电动葫芦上。 伴随着电机低沉的轰鸣声,那口重达数吨的庞然大物被平稳地吊出了深坑,放置在一辆履带式特种运输车上,并用钢缆死死固定。 “专业。” 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声赞叹了一句。 “走吧,陈顾问。咱们也该撤了。” 山岩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瓶矿泉水。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跟着大部队开始往外撤离。 回去的路,虽然依旧漫长,但比来时要轻松太多了。 我们穿过一片狼藉的墓室广场,跨过那道被火药炸开的青铜门,走进了满是白骨的殉葬坑。 穿过殉葬坑,便来到了那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之前我们进来的时候,因为外面下着暴雨,地下暗河水位暴涨,水流湍急。 我们是硬生生涉水蹚过那两三百米的暗河的,冰冷刺骨的地下水消耗了我们不少体力。 但现在,后勤部队显然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他们在暗河的两岸打下了坚固的岩石锚点,拉起了两条粗壮的钢丝牵引绳,并且在水面上铺设了充气式的战术浮桥。 我们一行人踩着平稳的浮桥,不用再忍受冰冷河水的浸泡,非常顺利地跨越了这条地下暗河。 那辆载着石棺的履带运输车,则通过另一套水陆两用的牵引设备,稳稳当当地渡过了水面。 走出溶洞,重新呼吸到外面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此时,老熊岭的暴雨已经停了。 天空中虽然还飘着几缕细雨,但已经不影响视线。 树林里的空气十分清新,将我们在地下墓室里沾染的尸臭和血腥味冲淡了不少。 我们在山林中跋涉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走出了老熊岭的深处。 前方,就是我们来时遇到泥石流阻碍的那条盘山公路。 当时,大半个山体的滑坡将道路彻底切断,迫使我们不得不弃车徒步进山。 但此刻,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微微有些惊讶。 几台涂着迷彩色的小型推土机和挖掘机停在路边,那座像小山一样的泥石流堆积物,已经被硬生生地推开了一条足够车辆通行的通道。 道路两旁的泥土被压得十分结实。 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还停着一长溜的军用越野车和两辆大型的封闭式运输卡车。 这,就是国家机器运转起来的效率。 只要有确切的坐标和命令,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没有任何自然障碍能够阻挡他们的步伐。 “上车吧,直接回据点。”山岩招呼着大家。 我拉开一辆越野车的车门,坐进了后排。 张玄清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闭目养神。 车辆启动,车队沿着盘山公路,平稳而快速地向山外驶去。 第419章 直返京城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我们抵达了位于老熊岭外围的那个军方秘密据点。 此时的据点内,灯火通明。 一架巨大的深灰色军用运输机已经停在跑道上,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随时准备起飞。 我们没有做任何停留,车队直接开到了运输机的尾舱门前。 石棺、俘虏、伤员,以及我们这些疲惫不堪的队员,迅速登机。 随着舱门缓缓关闭,运输机在跑道上加速、滑行,最终腾空而起。 飞机直入漆黑的夜空,朝着京城总部的方向飞去。 机舱内,光线有些昏暗,发动机的噪音很大。 张玄清已经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山岩则在翻看着手里的战术平板,似乎在写任务报告。 我也没去打扰他,而是和张玄清一样闭上眼睛,开始调息,缓缓恢复着体内消耗的煞气。 夜色深沉,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星月。 军用运输机的引擎轰鸣声开始逐渐减弱。 伴随着一阵明显的失重感,这架庞然大物在滑行了一段距离后,平稳地停在了京城郊外的军用机场上。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看着窗外停机坪上熟悉的建筑轮廓,我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从今天早上六点钟,我们在京城的这个机场集结出发,飞往湘西。 到此刻重新踏上这片土地,满打满算甚至都还没有超过二十四个小时。 但这短短的一天时间里,我们横跨了大半个中国。 深入老熊岭的腹地,穿过暗河,炸开青铜门…… 这一天的经历,比普通人一辈子见过的凶险还要多。 舱门伴随着液压装置的泄气声缓缓降下,外面的夜风灌进机舱。 带着一丝属于北方城市的干爽和微凉,瞬间吹散了机舱内闷了一路的浑浊空气。 停机坪上,早已经是灯火通明。 总局那边派来交接的人员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因为去古墓里支援,并把我们弄出来的工程后勤部队是湘省省局的人,所以现在必须进行严格的跨部门交接。 总局的办事效率非常高。 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示灯的重型防暴车,和一辆特制的密封运输车直接开到了运输机的尾部。 那口装载着神秘符文的沉重石棺,连同湘省工程兵的履带吊装设备一起。 在众人严密的监视下,被平稳地移交给了总局的特勤人员,并迅速装进了那辆密封运输车里,盖上了厚厚的黑色防雨布。 紧接着,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疗人员推着担架车,快步走上了飞机。 罗盘在之前的战斗中,为了维持阵法强行透支,受了不轻的内伤。 此刻的他脸色依然十分惨白,被医疗人员小心翼翼地抬上了担架。 火药的左臂虽然被灵枢现场缝合过,但伤口很深。 加上失血过多,他的状态也显得比较虚弱,同样被安排躺上了担架车。 猎犬虽然凭借着出色的身手只受了些皮外伤,但也按照局里的规矩,被要求一同前往基地医院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 以防感染什么未知的尸毒或蛊毒。 灵枢作为我们这支小队的随行医护专家,自然是提着她的急救箱,跟着医疗车一起离开了。 两名医护人员走到张玄清面前,想要为他做个基础的生命体征检查。 而张玄清则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地拒绝了:“不必麻烦了,去照看伤员吧。 我身上没受外伤,只是真气有些亏空罢了,回去打坐调息几天就能补回来。” 医护人员见他态度坚决,再加上他的身份特殊,便没有强求,转身去忙别的事情了。 张玄清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伸手整理了一下领口,说道:“陈兄弟,这次弄出的动静不小。 不仅引了天雷,还带回来一口这么邪门的石棺,加上那几个来路不明的死士。 我作为这次行动的领队,得连夜去一趟总局大楼,把具体情况当面向上面汇报清楚。” 我点了点头,回应道:“理应如此,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另一边,山岩正在指挥人员交接那三个被卸了下巴的蒙面死士。 押解这三个俘虏时,总局派来了一辆通体漆黑、全封闭的特制押解车,并且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这三个俘虏被换上了更沉重的合金镣铐后,便由几名全副武装、眼神冷厉的特勤人员接手带走了。 山岩处理完交接手续,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对我露出一抹真诚的笑意,随后伸出宽大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陈兄弟,这次湘西之行,多亏了你。 你的实力和那份临危不乱的脑子,都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 是个靠谱的兄弟。” 山岩的声音低沉有力,而我则敏锐的察觉到了他对我称呼的变化。 顿了顿之后,他继续说道:“我得先带这三个硬骨头回第九处的秘密基地。 那边有专门的审讯室,我倒要看看,在第九处的手段下,他们的嘴到底能有多严。” 我笑了笑,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山岩大哥客气了,大家都是战友。 审讯的事我不懂,就交给你们这些专业人士了。 如果有什么新线索,记得通知我一声。” “放心,有了消息第一时间联系你。回见。” 山岩干脆利落地挥了挥手,转身登上了那辆黑色的押解车。 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押解车在两辆防暴车的护送下,迅速驶离了机场。 停机坪上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几名地勤人员在做最后的清理工作。 这一趟,我本来就是张玄清临时招募进来的临时打手。 现在任务结束,张玄清说要去总局对接任务后续,而我则是懒得再掺和进去。 我紧了紧身上的防水冲锋衣,正准备走向一辆局里安排好的黑色轿车,返回招待所。 就在这时,张玄清突然在身后喊住了我。 “陈兄弟,稍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张道长,还有什么吩咐吗?” 张玄清单手负在身后,迈步走到我面前,开口问道:“你接下来,是不是准备要返回江城了?” 第420章 工作上的疏忽 “嗯。”我如实回答道。 “出来也有几天了,殡仪馆那边虽然请了假,但总得回去销假。 而且江城那边,我也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张玄清微微颔首,说道:“如果不着急的话,你今晚先回招待所好好休息。 我今晚去总局办完事,明天可以和你一起回江城。” 听到这话,我微微一愣,但也没多问。 停顿了一瞬之后,我笑了笑,答应下来:“好啊,正好明天一起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你大概什么时间出发?到时候联系我。” “明天中午吧,我让局里订好机票。你快去休息吧。” 张玄清说完,便转身上了一辆等候在旁边的红旗轿车,朝着京城中心的方向驶去。 看着轿车远去的尾灯,我伸了个懒腰,也拉开了面前那辆专车的车门。 其实就算张玄清不提,我也打算明天一早就离开。 京城这个地方,虽然繁华无比,但我总感觉透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和条条框框的规矩。 对于我这种习惯了在江城那种地方自由散漫、天天和尸体打交道的人来说,在这里待久了总感觉浑身不得劲。 还是江城的空气闻着舒坦。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民俗局内部招待所的楼下。 我用房卡刷开房间的门,把背包随手扔在沙发上,直接走进了浴室。 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刷着我身上的泥泞、汗水,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看着顺着下水道流走的暗红色水流,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的肌肉终于得到了一丝放松。 洗完澡,换上招待所准备的干净睡衣,我躺在床上,翻身拉过被子。 伴随着窗外京城微弱的喧嚣声,我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明媚的阳光晃醒的。 京城的天气似乎总是这样,前一天晚上可能还是乌云密布,第二天一早就能放晴。 我睁开眼睛,看着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招待所柔软的地毯上,空气里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我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 经过这一整夜毫无保留的深度睡眠,我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我闭上眼睛,习惯性地内视了一番。 丹田里的煞丹正在平稳而有力地旋转着,原本消耗了将近七成的煞气,此刻已经完全恢复到了充盈的状态。 我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那张眼神明亮的脸,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湘西的阴霾算是彻底留在昨天了。 就在我拿着毛巾擦脸的时候,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我走过去拿起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赵明轩的名字。 “喂,赵干事,早啊。” 我划开接听键,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缓。 “陈顾问,早。没打扰您休息吧?” 赵明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透着一股子干练和客气。 “我已经到招待所楼下了,确认您醒了,我这就上来。” “不打扰,我已经洗漱完了,你直接上来吧,房间号没变。” 挂断电话没过两分钟,房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我走过去拉开门,赵明轩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外。 看到我,他立刻露出了一个职业但又不失亲切的笑容。 “进来坐吧。” 我侧了侧身子,把他让进房间,顺手在饮水机上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赵明轩双手接过水杯,道了声谢,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第一件事,是给您送机票。 张道长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今天中午十二点半,飞江城的头等舱。 车子十点半会在楼下等您,直接送您去机场。” 我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机票看了一眼,放进了衣服的口袋里:“麻烦你了。那第二件事呢?” 赵明轩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这第二件事,是来处理一下我之前工作上的疏忽,特意来给您赔个不是的。” 我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疏忽?什么疏忽?” 赵明轩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是这样的,陈顾问。 按照咱们民俗局的规矩,凡是C级以上的顾问,总局这边都会给下发一个专属的内部网络端口。 这个端口,说白了就是一个安装在您个人手机上的加密APP。 是专门为您这种不在体制内部的编外顾问服务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原本那天我陪您去办完证件,领完甲字号仓库里的奖励之后,就该当场把这个端口给您弄好的。 但是那天……我走得实在太急,就把这茬给忘了。 后来您又急着找地方闭关,紧接着就去了湘西,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今天一早上面结算了您这次任务的奖励,我才猛地想起来这事儿,赶紧跑过来给您补上。” 听到这里,我心里不禁暗暗有些好笑。 那天哪里是他走的急,分明是被天工那怪老头给“赶走”了。 我摆了摆手,温声道:“多大点事,不用这么紧张。 那天确实是个意外,你也是按规矩办事。 现在弄也不迟,需要我怎么配合?” 见我没有怪罪的意思,赵明轩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不少: “您把手机给我就行,很快就能弄好。” 我从口袋里掏手机,解锁后递给了他。 赵明轩接过手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类似移动硬盘的黑色小盒子,盒子上连着一根特殊接口的数据线。 他将数据线插进我的手机尾插,然后在小盒子上按了几个按钮。 手机屏幕瞬间暗了下来,紧接着跳出一串串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快速滚动。 在等待安装的间隙,赵明轩开始尽职尽责地向我介绍这个APP的功能: “陈顾问,您通过这个端口验证身份登录之后,就可以直接连接到咱们民俗局的秘密后台。 以后,您每次完成局里指派的任务,或者在外面解决了什么棘手的民俗事件立了功。 上面都会根据任务的难度和您的贡献,直接折合成‘功勋点’发放到您的账户里。” 第421章 民俗局内网 “功勋点?”我来了点兴趣。 “对,功勋点就是咱们局里的硬通货。” 赵明轩点了点头。 “在这个后台里,除了像您上次进去过的那种甲字号绝密仓库里的东西之外,其他各个级别的库房资源,您都可以用功勋点进行兑换。 无论是罕见的风水材料、珍贵的丹药、还是各种法器符箓,应有尽有。 兑换成功后,总局会安排专门的人员,把东西安全送到您指定的任何地点,非常方便。” 我听得暗暗点头。 这官方机构的底蕴和运作模式,确实不是民间那些散修或者小门小派能比的。 这种数字化的后勤保障,省去了很多跑腿和交易的麻烦。 “不仅如此,” 赵明轩看着手机屏幕上进度条快要走完,继续补充道。 “考虑到您是A级顾问,权限非常高。 您不仅能兑换高级物资,还能直接在这个APP上,查询到全国范围内,档案库里所有绝密以下级别的卷宗和档案。 只要是录入系统的民俗事件、邪教组织信息、或者在册的奇人异士资料,您都能查到。 只有那些被列为绝密级别的档案,才需要您本人亲自前往当地分局或者来总局当面查询。” 听到这个功能,我心里不禁一动。 这个查询权限对我来说,甚至比功勋点还要实用。 以前遇到什么不懂的东西或者诡异的势力,我总是要打电话去问陆嫣或者金万两。 现在有了这个端口,我自己就能随时随地查阅官方的庞大数据库。 这无疑是多了一双看透迷雾的眼睛。 “叮——” 这时,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手机屏幕重新亮了起来。 我抬眼看去,发现主界面上,多出了一个纯黑的APP图标。 赵明轩拔下数据线,将手机双手递还给我:“好了,陈顾问,端口已经安装完毕。 登录需要您的虹膜和证件号双重验证,绝对安全。 我就不打扰您休息和收拾行李了,十点半司机准时在楼下等您。” “辛苦了,赵干事。慢走。” 我接过手机,微笑着将他送到了门外。 关上房门后,我拿着手机走到沙发旁坐下。 看着屏幕上那个黑色的图标,我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伸出手指点了进去。 输入紫金证件上那串专属于我的证件号之后,屏幕上立刻弹出了一个扫描框。 我将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 “虹膜比对通过……身份确认:A级编外顾问,陈阳。欢迎登录民俗局内网终端。” 伴随着一道消息提醒,APP内的界面正式在我眼前展开。 界面的设计风格非常简洁,主色调是深沉的暗蓝色。 我随意滑动了一下,突然发现这个界面看起来莫名的熟悉。 稍微回忆了一下,我才想起来,之前在江城的时候,陆嫣用她的平板电脑让我挑选奖励。 当时,我选了玄阴煞晶和定魂珠,她用的那个系统界面,和现在这个非常相似。 不过,仔细一看,里面的内容却是天差地别。 当时在陆嫣的平板上,我看到的商品列表虽然也不少,但也能够滑到底。 而现在这个直连总局的端口里,东西多得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商品被分门别类地归纳在几个大板块里:“天材地宝”、“法器神兵”、“风水阵盘”、“符箓咒印”、“典籍残卷”等等。 我随便点开“天材地宝”那一栏,里面不仅有上了年份的野山参、何首乌。 不仅如此,里面甚至还有一些我只在爷爷留下来的那本笔记里才能看到过名字的稀奇古怪的材料。 而每一件物品下面,都标注着兑换所需的功勋点。 我越看越觉得这民俗局的水深不可测。 退出商城界面,我点开了右下角的“个人中心”。 屏幕跳转,我的个人信息清晰地显示在上面,包括我的姓名、级别、隶属分局等。 而在这些信息的下方,最显眼的位置,是我的账户余额。 我看着那一长串数字,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功勋点余额:350,000 点。 在这行数字的下面,还有一条资金到账的系统提示。 我点开一看,是一笔高达接近七位数的现金奖金,只要我绑定银行卡,就能直接提现。 并且,发放时间显示的是今天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我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轻轻咂了咂嘴。 这总局办事,还真是雷厉风行,财大气粗啊。 昨天晚上我们才刚下飞机,张玄清连夜去汇报工作。 这才过了几个小时,天刚亮,上面的评估和结算就已经完成了,而且奖励直接发放到位。 三十五万功勋点,加上一笔丰厚的现金。 不过仔细想想,这次湘西之行虽然时间极短,但我们解决的可是一具连张玄清都感觉到棘手的邪物。 更别提我们还带回来了一口刻满神秘符文的石棺,以及三个活着的死士俘虏。 这其中的任何一项,放在平时的地方分局,都绝对是能惊动省局的大案子。 我们小队用雷霆手段在一天之内全部搞定,这份功劳……也确实值得上这么丰厚的奖励。 我心里暗暗盘算着。 有了这笔功勋点,以后在修行上如果遇到什么瓶颈,或者需要什么特殊的材料来喂养我的那根黑色骨针…… 就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去鬼市或者拍卖会里瞎碰运气了。 我大可以选择直接在官方商城里兑换,既安全又保真。 不过,现在的我,也没心思仔细去查看这三十多万功勋点到底能换什么东西了。 昨天在湘西忙碌了一整天,又经历了一场大战。 而晚上回到招待所之后,因为实在太累,我洗了个澡倒头就睡,连一口水都没喝。 现在放松下来,那种强烈的饥饿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看着屏幕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宝物,我摇了摇头,果断地按下了锁屏键,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什么天材地宝,什么绝密档案,现在统统都没有填饱肚子来得重要。 我走到衣柜前,换上一套干净的休闲装,拿上房卡,转身走出了房间。 第422章 不如早回山 招待所的一楼有专门为内部人员提供的自助餐厅,二十四小时供应热食。 我决定先去那里大吃一顿,把消耗的能量补回来。 吃饱喝足之后,再回房间收拾行李,舒舒服服地等车来接,准备回江城。 …… 招待所一楼的自助餐厅里,人并不多。 我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结结实实地吃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外加几屉小笼包和两杯热豆浆。 吃饱喝足,胃里的空虚感瞬间被填平。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京城街道上开始熙熙攘攘的车流,轻轻舒了一口气。 又坐了十分钟后,我才起身离开。 回到房间,我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本来就不多的行李,拿着房卡下楼退了房。 上午十点半,总局安排的车准时停在了招待所门口。 司机是一位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帮我把背包放进后备箱后,便平稳地驾驶着车子驶入了前往机场的快速路。 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高楼大厦,我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少留恋。 京城虽然繁华,灵气也算得上充沛,但我感觉这里到处都是规矩和条条框框。 似乎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让人神经紧绷的庄重感。 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江城那种带着点市井烟火气、可以让我自由自在捣鼓和研究术法的地方。 中午十二点左右,车子抵达了京城国际机场的贵宾航站楼。 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我走进了头等舱专属的候机室。 刚一进门,我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正在喝茶的张玄清。 他今天换下了那一身作战服,穿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短袖。 整个人看上去少了几分在战场上那种凌厉的杀伐之气,多了一丝属于道门高人的出尘和沉稳。 “张道长,久等了。”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出声打了个招呼。 张玄清放下手里的紫砂茶杯,看着我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几分赞赏: “气色不错,看来昨晚休息得很好。 你体内的气息似乎比昨天在古墓里的时候还要凝练几分,真是后生可畏。” 我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只是随口说道:“吃饱睡足了,精神自然就好了。” 两人闲聊了几句,很快就有地勤人员过来提醒我们登机。 这次我们乘坐的是一架大型客机,头等舱的空间非常宽敞。 找到座位后,我把座椅调整到一个舒服的角度,感受着机舱内适宜的温度。 随着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拉升,强烈的推背感传来。 京城的轮廓在舷窗外逐渐变小,最终被厚厚的云层彻底遮掩。 等飞机平飞,空乘人员送上饮品后,我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过道位置的张玄清,轻声问道: “张道长,你这次去江城,是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张玄清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目光看着前方的座椅靠背,缓缓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 这次湘西的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我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 正好去江城转一圈,顺路回龙虎山。”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而且,我也挺长时间没见陆嫣那个丫头了。 还有周明那个不成器的徒弟,上次在周家村差点把小命丢了。 我这个当师傅的,总得去看看他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顺便考校一下他的功课有没有落下。” 我闻言,心中暗暗点头。 这确实和我之前猜想的差不多。 张玄清是陆嫣的师兄,又是周明的师傅,这层关系在,他去江城探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陆局长最近把江城分局打理得井井有条,至于周明,有局里的资源在,应该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我附和了一句。 张玄清微微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神色变得有些凝重:“探望他们只是其一。 其实,我这次去江城,还有另外一个打算。”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昨晚在总局,我把湘西的情况详细汇报了。 虽然我们除掉了一具巨大的隐患,但那个桑家遗孤,终究还是没能逮住。 至于山岩带回去的那三个俘虏……” 张玄清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起: “我隐隐有一种预感,第九处那边恐怕很难从他们嘴里掏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我微微一愣,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第九处的手段……那三个死士都能扛得住?” “不是扛不扛得住的问题。” 张玄清解释道。 “那些死士,说白了很有可能就是被派出来的炮灰。 地位不高的情况下,他们也很难知道一些什么核心的机密。 如果真是这样,那严守一背后这条线,就算是彻底断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所以,” 张玄清看着我,继续说道。 “与其等民俗局这边像大海捞针一样在全国范围内去通缉那个桑家遗孤…… 倒不如我亲自再去一趟周家村的祖坟那边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遗漏的线索。 反正周家村就在江城旁边,去那边碰碰运气,也算顺路。” “这倒是个办法。” 我赞同道。 “那些邪修做事,只要做过,就必定会留下痕迹。 以你的眼力,说不定真能发现点什么。” 张玄清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希望如此吧。 而且,说实话,在京城待着,我这心里也总感觉不太得劲。 总局里有一些老家伙,整天就知道权衡利弊、研究规矩。 跟他们打交道,比斩妖除魔还累。 与其在那边傻等第九处的消息,不如早日回山。 我离开龙虎山也有一段时间了,山上的早课和清净,我还真是有些想念。” 听到张玄清这种略带吐槽的语气,我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看来咱们俩的感觉差不多。 京城的气场太重,确实不适合我们这种习惯了自在的人。” 话音一落,我们两人相视一笑。 原本因为讨论案情而有些沉重的气氛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第423章 陈阳,欢迎回来 接下来的航程里,我们没有再聊那些沉重的话题。 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各地的风土人情,以及一些圈内的奇闻异事。 张玄清见多识广,偶尔提点几句关于修行上的见解,都让我觉得受益匪浅。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时间转瞬即逝。 伴随着飞机平稳的降落,舷窗外的景色已经变成了江城熟悉的机场跑道。 走出机舱,顺着廊桥往外走,江城那种特有的,带着一丝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 虽然今天是个多云转小雨的天气,天空显得有些阴沉,但闻到这股熟悉的味道,我心里还是感到一阵踏实。 我和张玄清都没有托运行李,直接顺着VIP通道往出口走去。 刚走到接机大厅的出口,我就看到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踮着脚尖往里张望。 那是一个穿着休闲夹克、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他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看起来非常不错,眼神明亮。 我仔细一看脸,发现居然是周明。 这次回来我也没通知金万两和陆嫣,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来接机。 不过转念一想,他应该是特地来接张玄清的。 自从上次在周家村,我把他从那个棺材里捞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当时他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全程都在昏迷之中,后来还是江城分局的人赶到,把他送去了医院。 周明显然也看到了我们,他眼睛一亮,赶紧挥着手迎了上来。 “师傅!” 周明快步走到张玄清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道门晚辈的礼数,眼神中满是敬畏和孺慕之情。 张玄清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他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但语气依然严厉:“嗯,看样子气血恢复得还算可以。 这段时间在江城,功课没落下吧? 要是让我知道你借着养伤的名义偷懒,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周明被训得缩了缩脖子,赶紧连声保证:“哪能啊师傅,我每天都有按时打坐练气的。 局……师叔也经常监督我,绝对不敢偷懒!” 张玄清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随后,周明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脸上的敬畏瞬间变成了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感激。 他往前走了一步,突然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大哥!” 周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发颤。 “上次在周家村……真的是多亏了您。 要不是您单枪匹马闯进去,我这条命恐怕早就交代在那里了。 我当时一直昏迷着,后来在医院醒了之后,铁哥才把当时的情况告诉我。 我一直想当面跟您道个谢,但您这阵子太忙了,我一直没找到机会。” 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大家都是自己人,碰到那种情况,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只要你现在活蹦乱跳的就行了。” 周明站直身子,看着我,眼神中满是钦佩: “陈大哥,我不太会说话,但以后刀山火海,只要您一句话的……” 闻言,我赶紧出声打断了他:“停停,咱可不兴这个。 行了,这里人多嘴杂,咱们先离开机场再说吧。” “对对对,车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周明赶紧侧过身子,在前面带路。 “师傅,陈大哥,这边走。 师叔今天局里有个紧急会议走不开,特意让我来接你们。 咱们先回市区,我已经定好了地方给你们接风洗尘。” 我点点头,跟着他们走出航站楼,坐进了一辆宽敞的商务车里。 看着车窗外熟悉的江城街道,我缓缓靠在椅背上。 大约过了半个来小时,车辆缓缓停下。 周明安排的饭店在江城沿江大道的一处私房菜馆,环境清幽。 包厢的落地窗外就能看到烟雨蒙蒙的江景。 我们抵达包厢的时候,大约是下午四点多。 虽然还没到正经的饭点,但考虑到我们在天上折腾了几个小时,周明还是非常贴心地先让厨房上了几道精致的茶点垫肚子。 张玄清坐在主位上,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周明汇报这段时间在江城的情况。 从每天打坐练气的时间,到跟着民俗局特勤组出的一些小外勤。 周明事无巨细地交代着,生怕漏了什么细节惹师傅不高兴。 我坐在一旁,安静地喝着茶,看着这对师徒的互动,嘴角挂着笑意。 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陆嫣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踩着一双平底小皮鞋,快步走了进来。 她的头发简单地扎成一个马尾,脸上带着一丝刚开完会的疲惫,但那双眼眸依然锐利有神。 “师兄。” 进门之后,陆嫣快步走到张玄清面前,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随后转头,把目光转向我之后,她那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陈阳,欢迎回来。 湘西那边的事情,我也要了一份简报,干得漂亮。” “陆局长客气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 总局这次给的奖励很丰厚,我不亏。” 我开了一句玩笑。 陆嫣白了我一眼,在张玄清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她端起周明刚倒好的热茶喝了一口,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几天省局那边下来了几个巡视组,天天开会,各种报告写得我头都大了。 今天算是勉强抽出点时间。” 张玄清看着自己这个师妹,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语气也放缓了不少: “江城分局刚经历过血战洗礼,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你这个局长确实不好当。 不过修行之人,切忌被俗务乱了道心,该放权的时候就放权。” “我知道的,师兄。”陆嫣点了点头。 随后,厨房开始正式走菜。 饭局的气氛很融洽,大家一边吃,一边交流着最近的情报。 随后,张玄清把他在飞机上跟我说过的,打算去周家村祖坟探查线索的计划,跟陆嫣说了一遍。 陆嫣听完后,立刻坐直了身子:“师兄,我明天调一队行动组的人配合你过去吧。” “不用。” 张玄清摆了摆手,拒绝得非常干脆。 “我就是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蛛丝马迹。 人去多了反而容易破坏现场的气场,我一个人过去更方便。 你在局里坐镇就行,不用管我。” 第424章 聚散离合,都是常态 见张玄清坚持,陆嫣也没有再勉强,只是叮嘱他多加小心。 一直吃到傍晚六点多,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这场接风洗尘的饭局才算结束。 走到菜馆门口,陆嫣要开车送张玄清和周明去分局的招待所安顿,顺便问我要不要一起走。 “你们去吧,我就不凑热闹了。” 我摆了摆手说道。 “我回听雨轩那边,顺便看看李青那家伙在不在。” “行,那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电话联系。” 陆嫣也没强求,叮嘱了一句之后,便带着张玄清师徒上了车。 看着他们的车尾灯消失在街道拐角,我转身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上了听雨轩的地址。 华灯初上,江城的夜晚总是带着一种独特的喧嚣与活力。 霓虹灯的倒影在微湿的路面上闪烁,车窗外掠过形形色色的行人。 我靠在后座上,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城市,心里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半个多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听雨轩茶楼所在的街道旁。 我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茶楼一楼的生意不错,几个伙计正在忙碌地招呼着客人。 我没有在一楼停留,而是顺着专门的楼梯,径直上了三楼。 走到熟悉的房门前,我掏出钥匙打开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十分安静。 我按下墙上的开关,柔和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房间。 没有听到平时那种熟悉的键盘敲击声,也没有听到游戏里传来的电子音效。 房间内的沙发上整整齐齐,茶几上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换上拖鞋,走到李青平时最喜欢待的那个角落。 他的那台高配置电脑屏幕是黑的,旁边放着几个空了的快乐水易拉罐,但人却不见踪影。 我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和李青的消息对话框。 “我准备回江城了,你跑哪去了?” 这是我上飞机之前,给李青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但是现在仍然没有回复。 我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机揣回兜里。 看来,李青确实已经走了。 不过我也没太放在心上,修行之路,本就是一条孤独的旅程。 我们虽然是生死之交,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要走。 聚散离合,都是常态。 我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温水捧在手里。 虽然房间里空荡荡的,但我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隐隐流转的微弱气机波动。 那应该是李青临走前彻底稳固过的防护阵法,就算是丹境的高手硬闯,也能挡上一阵子。 这家伙,虽然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但做事总是这么靠谱。 喝完水,我锁上门,转身走进了我的房间。 卧室的布置很简单,最显眼的就是角落里那个玉石箱子。 我走过去,轻轻打开箱盖。 一股温润的气息扑面而来。 箱子中央那颗蛇蛋,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柔软的垫子上。 我伸出右手,将带着一丝玉色光泽的煞气凝聚在指尖,轻轻搭在青色的蛋壳上。 刹那间,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蛋壳内部传来的律动。 那是一种如同心脏跳动般强有力、充满生机的波动。 蛋内的妖气正在以一种非常健康、完美的循环方式自行运转着。 里面传出来的生机,比我离开江城去京城之前,显得更加旺盛和稳固。 看来,它先天受损的根基,已经被那股庞大的远古气血彻底弥补了。 我温和地笑了笑,收回手指。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或许根本用不了三年,这小家伙就能破壳而出。 重新盖好玉石箱子,我拿上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后,我换上舒适的睡衣,躺在了柔软的床上。 原本我还想着要不要给金万两发个消息,告诉他我回来了。 但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七点多接近晚上八点了。 老金是个大忙人,这个点估计正在哪个场子里应酬,或者在盘算着什么生意。 想了想,我还是放下了手机,决定先不打扰他。 闭上眼睛,我将意识沉入丹田。 煞丹缓缓旋转,金色的流光在玉色的煞气中若隐若现,眉心处的清凉气息也如同平静的湖水般安宁。 没过多久,我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叫醒的。 今天早上的天气虽然有些阴沉,但空气十分清新。 我起床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拿上车钥匙走出了听雨轩。 那辆改装过的丰田霸道就停在附近的停车场里。 我坐进驾驶室,启动车子,驾驶着车子平稳地驶入早高峰的车流中。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了江城殡仪馆的大门。 虽然我现在已经是民俗局的A级编外顾问,账户里还躺着几十万功勋点和上千万存款,但我并没有打算辞掉这份工作。 缝尸人一脉,不仅修煞气,更要在生死之间体悟阴阳。 而殡仪馆这种阴气汇聚、每天都在上演生离死别的地方,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修行道场。 我把车停好,径直走向了办公楼。 看着那栋灰白色的主楼,我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走进主楼后,我三两步来到王主任的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之后走了进去。 此时,王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看报纸。 看到我进来,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报纸,对着我笑眯眯地说道:“哟,小陈回来了啊。 这次家里亲戚的病好些了吧?” 我每次请假用的都蹩脚的很,主任其实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但他从来不点破。 现在听着主任那略带调侃式的关心,我的嘴角扯了扯。 不过我很快调整了过来,还是厚着脸皮说道: “好多了,劳您惦记。 我来销个假,今天就可以正常上班了。” “行,回来就好。” 主任点了点头,在考勤表上划了一笔。 “你先去更衣室换衣服吧。 这两天馆里还算平静,没什么特别难处理的活儿。 你先去整容室那边看看有没有需要搭把手的。” 我道了声谢,转身走出办公室,来到了熟悉的更衣室。 打开自己的柜子,拿出那套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工作服。 我脱下外套,将装有黑色骨针的贴身口袋整理好,然后把白大褂穿在身上,仔细地扣好每一粒扣子。 看着更衣室镜子里那个穿着白大褂、神色温和的年轻人,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缝尸人陈阳,正式回归。 第425章 荏苒七日 时光荏苒,转眼间我回到江城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的日子过得像一杯温开水,平淡、安静,却也让人感到格外踏实。 我每天的生活轨迹变得十分规律:白天在殡仪馆的整容室里上班,处理各种送来的遗体。 晚上则回到听雨轩,盘腿打坐,运转煞气内息,偶尔看看那颗散发着温润玉泽的青色蛇蛋。 关于湘西老熊岭的后续,这几天我也陆陆续续得知了一些情况。 张玄清在江城待到第三天的时候,就跟我打了个招呼,直接买机票回龙虎山了。 不出所料,他去周家村祖坟那边转悠了整整一天,连地皮都快翻过来了,却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发现。 毕竟严守一在那边搞事已经是两个多月前的情况了,后来又经过了分局的封锁和清理。 就算当初真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也早就被风雨和时间抹平了。 至于京城总局和第九处那边,山岩把那三个俘虏押回去之后,这七天里就像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消息传到我这边。 没有消息,其实就是最确切的消息。 这证明第九处那些审讯高手,面对那三个死士的时候,估计也没能撬出什么有用的情报。 这样一来,桑家遗孤的线索,算是彻底断了。 不过,对于这件事,我心里倒没有太多在意。 环顾全局的话,其实这一整件事,说白了和我并没有太直接的关系。 我当初答应跟着张玄清去湘西,主要就是因为从他口中得知,那个石棺上的封印手法似乎是我爷爷留下的手笔。 加上里面又牵扯到了一些关于《天衣策》和桑家的陈年渊源。 现在湘西这一趟走完,我已经从那个古墓的封印里,亲眼见证了爷爷当年的手段。 也得知了一些比较关键的信息。 总体来说,这一趟湘西走完,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至于那个躲在暗处的桑家遗孤……就让民俗局和张玄清头疼去吧。 我一个挂名的编外顾问,只要对方不主动来招惹我,我也懒得去满世界找他。 这七天里,唯一让我感觉有些意外的,是金万两那个胖子。 老金这家伙消息灵通得很,我回江城的第二天,他就发微信问我是不是已经回江城了。 我简单回了他两句。 本以为按照他以往的行事风格,肯定会找个由头攒个局,或者直接提着两瓶好酒跑到听雨轩来找我叙个旧。 结果整整七天过去了,这胖子除了偶尔在微信上和我联系一下,竟然一次都没提过要和我约出来碰个面。 这实在不太像他的性格。 不过考虑到他是个生意人,手底下的盘子铺得大,黑白两道都要应酬。 我也只当他这段时间确实在忙什么大买卖,便没有主动发消息去打扰他。 下午两点半,殡仪馆地下整容室。 外面的江城正处于七月中旬的盛夏,烈日炎炎,柏油路面都被烤得发软。 但在这地下二层,空气中却始终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混合着淡淡的福尔马林的味道。 我穿着白色的工作服,戴着口罩和橡胶手套,站在不锈钢解剖台前。 台子上躺着一具年轻男性的遗体。 这是一起严重车祸的受害者。 送来的时候,他整个面部因为剧烈的撞击和玻璃碎片的切割,已经变得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原本的五官轮廓。 胸腔也有大面积的塌陷,几根折断的肋骨甚至刺穿了皮肤。 死者的父母在外面哭得几度昏厥,还是王主任亲自接待并安抚的。 考虑到遗体的破损程度,王主任直接把这活儿交给了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关于湘西、关于桑家遗孤的杂念全部清空。 “得罪了,兄弟。 我这就帮你把身子凑齐,干干净净地上路。” 我对着遗体轻声念叨了一句,随后拿起了放在一旁的缝合针和羊肠线。 我没有动用那根黑色的骨针。 那东西是用来缝合灵体和对付邪祟的,对付普通的尸体,传统的工具加上缝尸人的手法就已经足够了。 一个小时后,我剪断了最后一根线头。 原本面目全非的年轻人,此刻面部已经恢复了八九成的原貌。 虽然仔细看还能看到一些淡淡的缝合痕迹,但经过我后续的化妆和修饰,至少能让他在家属面前保留最后的体面。 就在我完成最后一针的瞬间,我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的无形气息从遗体上飘散出来。 随后,顺着我的呼吸,汇入了我的丹田之中。 丹田内,煞丹接触到这丝无形气息之后,竟然开始微微加速旋转,随后将其瞬间吞噬殆尽。 不过片刻,我就能够感觉到煞丹又凝实了一丝。 见状,我点点头,满意地舒了一口气。 这,就是我坚持留在殡仪馆工作的原因。 虽然这具尸体没有变成邪祟,身上产生的煞气并不多,但对我来讲都是“无害”且不怎么需要费力转化就能吸收到自己体内的。 水滴石穿,积少成多。 脱下工作服,洗干净手,我推开整容室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走廊上,死者的父母看到推出来的遗体,虽然依旧悲痛欲绝,但看到儿子恢复了原本的面貌,还是颤抖着走过来,对我连连鞠躬道谢。 我扶起两位老人,轻声说了几句节哀顺变的话,便转身离开了。 这种场面我见过太多,已经无法对我的情绪造成太大的波澜。 下午五点,到了下班时间。 我换回了自己的黑色休闲服,走出殡仪馆大门。 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让我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 开车回到听雨轩,走到三楼,依旧是那副冷清的样子。 李青走后,这一整个大平层都显得空荡荡的。 我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一口气喝了半杯。 休息了片刻后,我走到大厅中央那片空地上,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那根黑色的骨针。 这七天里,除了日常的打坐练气,我每天晚上都会抽出两个小时来练习对“蜃龙丝”的掌控。 第426章 惹了一身骚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专注。 丹田内的煞丹猛地一震,一股精纯的煞气顺着经脉涌入右手的骨针之中。 …… 两小时后,我收起骨针,结束了这一天的练习,同时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实力的提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过这种枯燥的练习虽然乏味,但却能在关键时刻保命。 晚上八点多,我简单弄了点吃的,正准备去洗个澡,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我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我微微一愣。 是金万两。 这胖子“消失”了整整七天,现在终于舍得冒泡了。 我划开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略带调侃地说道:“喂,老金。 我还以为你这几天去外地发大财,把江城的兄弟给忘了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随后传来了金万两那熟悉的声音。 但让我意外的是,他平时的那种圆滑和市侩似乎少了几分,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和疲惫。 “陈老弟,哥哥我这几天可没去发财,而是惹了一身骚。” 金万两在电话里苦笑了一声:“你现在在听雨轩吗?我这就过去找你。 我刚在江城这地界过上几天太平日子,结果……唉。 这事儿有点邪门,我拿不准,得找你这个行家给掌掌眼。” 听到他这么说,我的眼神微微一凝。 老金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 能让他觉得“邪门”并且主动跑来找我商量的事,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江湖恩怨。 “我在听雨轩,你直接过来吧。”我回了一句。 挂断电话,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江城街道上闪烁的霓虹灯。 看来,这七天的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一个短暂间歇。 晚上八点半左右,听雨轩楼下传来了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我站在三楼的窗边,看着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轿车稳稳地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 车门推开,金万两那圆滚滚的身躯从驾驶座上钻了下来。 不过他连车门都没顾得上锁好,就急匆匆地朝着茶楼的大门走来。 没过两分钟,金万两喘着粗气走上了三楼。 我抬眼望去,只见他身上的那件真丝短袖衬衫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整个人看起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焦躁。 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运筹帷幄、八面玲珑的从容。 “先坐,喝口水喘口气再说。” 我指了指茶几对面的沙发,顺手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他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 金万两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沙发顿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抗议。 他端起茶杯,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将那杯凉茶一饮而尽。 之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并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陈老弟,这几天哥哥我可是被折腾得够呛,连觉都没睡过几个囫囵的。” 金万两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重新给他续上一杯茶,平静地看着他:“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惹了一身骚,江城这地界上又出什么邪门事了?” “不是江城,是南疆。” 金万两叹了口气,身子往前探了探,看着我问道: “老弟,你还记得咱们上次去南疆蓝家,办完事那天晚上,我在竹楼里跟你说过的做生意的事吗?” 听到这话,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当然记得。 那天晚上蓝家的晚宴结束后,我回到竹楼,发现这胖子大半夜不睡觉,兴奋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他告诉我,蓝家那几个管事的年轻人主动找他搭话,同意让他打通一条从十万大山到江城的生意线路。 当时老金还信誓旦旦地说,这条线路上所有的利润,刨去成本后和我五五分账。 让我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在江城等着收钱。 “记得,你当时说要从蓝家拿那些上了年份的野生药材、毒虫蜕壳和苗家法器,来外面黑市倒卖。” 我轻声说道。 “怎么,现在准备开始做了?” “要是现在才开始做,那黄花菜都凉了!” 金万两拍了一下大腿,脸上的肥肉跟着颤了颤: “陈老弟,你太小看哥哥我做生意的效率了。 从南疆回来之后,我早就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销售渠道、仓储物流全都弄完了。 这条从蓝家出来的生意线路,其实已经悄悄跑通一个多月了!” 说到这里,金万两的眼中闪过一丝商人的精明和自豪。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靠近我说道:“老弟,你知道这跑通的一个多月里,咱们赚了多少钱吗?”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便随口猜了一个数字。 “一百万?” 闻言,金万两摇了摇头,随即竖起一根粗短的手指,在我面前用力地晃了晃。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一千万!整整一千万的毛利! 老弟,虽然只是毛利,但刨去打点各路神仙的成本和运输费用。 咱们俩分到手,每个人也能实打实地落个大几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我忍不住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一个月几百万的纯利润,这赚钱的速度简直比印钞机还要夸张。 虽然我现在卡里躺着一千多万,对钱的渴望没有以前那么强烈。 但听到这个数目,还是不得不感叹了一句。 难怪古往今来那么多人为了黑市的生意铤而走险,这确实是暴利。 “这不是好事吗?”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反问道。 “生意兴隆,财源广进。那你刚才在电话里怎么又说邪乎事,又说惹了一身骚的?” 听到我这个问题,金万两脸上原本得意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他就像是被针扎破的皮球,整个人又恢复了刚进门时的那种焦躁和疲惫。 “要是能一直这么安安稳稳地赚下去,那肯定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好事。” 金万两愁眉苦脸地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搓了搓脸颊:“但是,这不是出事了嘛!”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向我详细解释这其中的原委。 第427章 老黑失踪 “老弟你是不知道,南疆蓝家出来的那些货,在咱们这边的黑市上有多受欢迎。 那些百年年份的阴性药材,还有那些制蛊剩下的边角料,对外面那些散修和风水师来说,简直就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前几批货,我每次都是刚运到江城,连仓库都没进,就在半路上被那些买家给瓜分一空了。” “看到这生意这么火爆,前段时间,外省几个黑市里的大商家也闻风找上了我。 他们开出的价格非常高,而且要求包圆。 我寻思着有钱不赚王八蛋,就跟他们签了合同,预定了不少高档货。”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但此时我也渐渐明悟了,问题肯定就出在这笔大订单上。 金万两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因为我在南疆本地没什么势力,强龙不压地头蛇。 所以蓝家的货,我一直都是交由老黑来负责运输的。” 闻言,我心中暗暗点头。 老黑在南疆混了半辈子,是个十足的地头蛇,对十万大山里的三教九流、山头势力门清。 找他一起合作,也确实是不犯毛病。 “按照我们之前的流程,每次都是老黑带人去蓝家的外围寨子接手货物。 然后由他负责将货安全运出十万大山,送到春城。 我在春城那边,安排了自己最信任的兄弟接收,然后再通过特殊的物流渠道运往江城。” 说到这里,金万两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之前这一个多月,这种模式一直合作得好好的,没出过任何岔子。 但就是这次,这几笔大订单加在一起的‘大货’,丢了!” 我放下茶杯,目光微微一凝:“货丢了?在哪个环节丢的?” “在南疆境内!” 金万两咬了咬牙,显得十分恼火。 “我的人在春城接头地点等了整整一天,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更邪门的是,老黑也联系不上了! 电话打不通,他留在外面的几个联络点也都人去楼空。” “现在眼看着就要到合同上的交货日期了。 到时候我要是交不出这批货,那巨额的违约金赔出去,能让我肉疼好一阵子。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我金万两在黑市上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要是这次栽了跟头,名誉扫地,以后谁还敢跟我做生意?” 听完金万两的讲述,我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脑海中快速地梳理着这件事的脉络。 确实很棘手。 对于商人来说,信誉被毁,比要了他们的命还难受。 但我考虑的,不仅仅是钱和信誉的问题。 “老金,你刚才说这件事透着邪门。” 我看着他,语速平缓地分析道。 “老黑是个老江湖,能在南疆混这么多年,绝不是什么目光短浅的主儿。 我相信他不会做出这种卷款潜逃、杀鸡取卵的事儿来。” “更何况,那是蓝家的货。” 我加重了一点语气。 “在南疆十万大山这个地界上,除非是老黑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动蓝家出来的货。 而如果排除了老黑叛变跑路…… 就算这批货再值钱,南疆本地的那些小型山头势力、黑帮悍匪,又有谁敢不长眼去动蓝家出来的东西? 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找死吗?” 金万两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对!对!陈老弟,你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这也是我这几天怎么想都想不通的地方!” 他倾着身子,压低声音说道: “我这几天动用了所有的关系,花了大价钱在那边打探消息。 结果你猜怎么着? 老黑和他带去的七八个好手,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托人查了老黑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在十万大山边缘的一个叫落花镇的地方。 那里是南疆货物向外转运的一个重要集散地。 据说老黑那天晚上带着车队进了镇子,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我派去打探的人说,那个镇子现在安静得可怕,根本打听不到任何关于老黑那个车队的消息。 仿佛有人刻意抹除了所有的痕迹。” 听到这里,我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老黑带着七八个好手,还有一大批货物,在一个镇子里凭空消失。 而且没有传出任何打斗的动静和求救信号。 能做到这种程度,并且敢于无视蓝家威严的…… 要么是南疆内部出了什么大变故,有其他顶尖势力在针对蓝家。 要么,就是有一条极其凶悍的过江龙,潜入了南疆,专门盯上了这批特殊的货物。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说明这件事的背后,隐藏着极大的凶险。 “所以,你这几天一直在忙着四处打探消息,想把老黑和那批货找出来?” 我看着金万两问道。 “是啊。” 金万两苦着脸。 “可是南疆那地方,山高皇帝远,我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在那边,有钱都不一定好使。 我实在没辙了,这不才跑来找你商量。” 他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 “陈老弟,这门生意,可是咱们兄弟俩的。 现在货丢了,不仅我的招牌要砸,咱们那几百万的利润也打了水漂。 你看……这事儿咱们该怎么弄?” 我端起茶杯,将里面剩下的茶水慢慢喝完。 老金说得对,这生意有我的一半利润。 虽然我当时推辞过,但既然答应了,那我就算是入伙了。 现在有人在太岁头上动土,不仅抢了老金的货,也等于是抢了我的钱。 我将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老金,既然那批货是在南疆丢的,那咱们在江城这边再怎么着急上火也没用。” 我看着他,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平时少见的凌厉:“准备一下吧,咱们亲自去一趟南疆。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连咱们的货都敢吞。” 听到我这句话,金万两原本那张愁云密布的胖脸瞬间就亮了起来。 像是阴雨连绵的天空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投下了金色的阳光。 而那双因为焦虑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也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芒。 他知道,只要我肯出手,这件事就还有转机。 第428章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好!好!陈老弟,有你这句话,哥哥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金万两激动地从沙发上猛地站了起来。 他搓着手在原地来回走了两步,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焦躁不安,变成了此刻的亢奋和期待。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重新坐下,别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 “先别急着高兴。” 我端起茶壶,又给他面前空了的茶杯续上水,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去南疆之前,有几个问题我得先问清楚。” 金万两立刻坐回沙发上,身子挺得笔直,像个准备听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他连连点头道:“老弟你问,你问!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保证一个字都不瞒你!” 我将茶壶放回桌上,看着他的眼睛,问出了我心中最大的一个疑点。 “老金,你刚才说,老黑和那批货是在南疆境内消失的。 蓝家是南疆的地头蛇,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你有没有联系过蓝家那边,问问他们是什么情况?” 我的这个问题,就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金万两刚刚燃起的兴奋火焰。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后,他才苦着脸说道:“陈老弟,你觉得我像是那么糊涂的人吗?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问蓝家?” “老黑失联的第二天,我确认情况不对之后,第一时间就通过我和蓝家之前留下的特殊渠道,联系上了蓝家生意上的管事人。” 金万两的眉头又一次紧紧地锁了起来。 “蓝家那边接到消息之后,反应也十分震怒。 他明确告诉我,那批货虽然已经交接给了老黑,但只要还在南疆的地界上,就等于是挂着他们蓝家的招牌。 有人敢动这批货,就是不给他们蓝家面子。” “他们当时就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让我放心。 三天之内,他们一定把人和货都给我找出来,并且把幕后黑手揪出来给我一个交代。” 说到这里,金万两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他挠了挠自己那本就凌乱的头发,脸上满是困惑和不解。 “可是,邪门就邪门在这儿了。 蓝家那边动用了他们在南疆所有的眼线和势力,把落花镇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结果什么都没查到。 现在距离事发都快一个礼拜了,蓝家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还是跟第一天一样。 说他们也不知道老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他们也正在全力调查。 直到今天早上,他们给我的回话,依旧是没个准信。” 听完金万两的这番话,我的眉头也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如果说,一开始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有些棘手,那么现在,我则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诡异。 蓝家在南疆传承了至少上百年未曾断过代。 按理说他们的势力盘根错节,遍布整个南疆。 虽然近些年有些衰退,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由他们出手,想要出手在一个小小的落花镇里找几个人一车货,一定是手到擒来的事。 可现在,蓝家竟然花了将近一个礼拜的时间,在家门口的地盘上,连一丝一毫的线索都查不到。 这说明什么? 我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实力非常强大,手段非常高明。 他们不仅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老黑和他的人货凭空消失,更有能力抹除掉所有的痕迹。 甚至能屏蔽掉蓝家在南疆的情报网络。 能做到这一点的,绝对不是寻常的势力。 而第二种可能……则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那就是,蓝家内部,也出了问题。 或许是蓝家内部的某个派系,监守自盗,暗中吞下了这批货。 又或许是,蓝家本身就遇到了什么巨大的麻烦。 以至于他们根本无力分心去调查这件事,只能用“正在调查”这种话来敷衍老金。 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预示着我们这次的南疆之行,绝对不会像上次那样轻松。 我沉思了片刻,又抬起头问了第二个问题。 “老金,这件事,你找过民俗局求助吗?” 这近一年来,我跟民俗局打的交道实在太多了。 从江城分局的陆嫣,到京城总局的雷振山、天工,我下意识地就会从官方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毕竟,人口失踪,还是大规模的失踪,这事已经不小了。 金万两听到我的问题,愣了一下,随后一脸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这个……陈老弟,哥哥我虽然因为你的关系,跟陆局长也算是有那么点交情。 可是,陆局长她毕竟管的是江城这一亩三分地,她的手也伸不到云省那边去啊。 我在云省的民俗局里,可是一个人都不认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再说了,咱们这毕竟是黑市的生意…… 这要是捅到明面上,让官方插手进来,多少有点不好吧? 万一到时候货找回来了,人家问这批货的销路和来路,我怎么解释? 这不等于自投罗网嘛。” 听到他这番话,我才猛地反应过来。 我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心中有些失笑。 确实,是我自己钻牛角尖了。 这段时间一直跟官方的人混在一起,处理的也都是些危害社会安全的大案要案,让我的思维方式都有些僵化了。 金万两做的这笔生意,虽然暴利,但本质上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 这里面的很多东西,是见不得光的。 让官方介入,确实是弊大于利。 江湖事,江湖了。 这才是地下世界颠扑不破的真理。 “你说的对,是我想岔了。” 我冲着他笑了笑,算是认可了他的顾虑。 既然官方的路走不通,那剩下的,就只有我们自己亲自走一趟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行了,老金。 你现在就去订票,要最早一班飞春城的飞机。 到了春城之后,你负责安排好我们在那边的落脚点和交通工具。 顺便再把你那些能用的关系都发动起来,尽可能多地收集一些关于落花镇的情报。” 我转过身,看着金万两,语气平静地安排道:“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第429章 马三 “好嘞!我这就去办!” 金万两见我开始部署任务,整个人精神一振,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掏出手机就开始操作。 他那副雷厉风行的样子,又恢复了几分往日里那个精明干练的“金老板”风采。 订好机票后,金万两也没多待,跟我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听雨轩。 他还要连夜回去调动他手底下的人脉和资源,为我们这次的南疆之行做好万全的准备。 送走金万两之后,偌大的听雨轩三楼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我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走回沙发旁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虽然理智上我知道金万两不报官是正确的选择,但出于谨慎,我还是想从官方的渠道确认一下。 我解锁手机,点开那个没有任何标识的APP。 输入了我的顾问编号和密码之后,手机屏幕上弹出了民俗局内部端口的主界面。 我直接点进了“档案查询”板块,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落花镇”、“人口失踪”等几个关键词。 点击搜索后,屏幕上加载了几秒钟,最后弹出来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未查询到相关案件记录】。 看到这个结果,我并不意外。 这证明老黑和他手下失踪这件事,确实还没有引起云省民俗局的注意。 这也很正常,毕竟南疆那地方偏僻,各种小规模的冲突和失踪事件时有发生。 只要不是第一时间爆出有超自然力量介入,地方分局也很难第一时间察觉。 叹了口气后,我关掉手机,将它随手扔在茶几上。 夜风从没有关严的窗户缝隙里吹进来,带着一丝夏夜的燥热。 金万两离开后,除了给王主任发消息请假之外,我并没有再做其他多余的安排。 我回到自己的卧室,反锁上门,在蒲团上盘腿坐下。 南疆之行注定不会太平,我需要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顶峰。 闭上眼睛,我引导着体内的煞气开始沿着经脉缓缓运转……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便结束了打坐。 简单洗漱后,我将那根黑色的骨针贴身藏好,又确认了身上带着的柳叶刀都稳稳收在刀鞘里。 准备妥当后,我走出了听雨轩,打车前往江城机场。 到达机场VIP候机室的时候,金万两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胖子今天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休闲装,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试图掩盖那浓重的黑眼圈。 看他那副精神不振的样子,显然是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 “陈老弟,你来了。” 看到我,金万两连忙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说道:“老金,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但也得保重身体。 你这副样子,到了南疆要是遇到什么突发情况,跑都跑不动。” 金万两苦笑了一声,揉了揉满是肥肉的脸颊:“老弟,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几千万的货压在里头,加上老黑那几条人命,我这心里就像是有猫爪子在挠一样,哪里睡得着。 走吧,马上就登机了。” 闻言,我点点头,也没多说。 跟随老金的脚步,我们通过VIP通道顺利登机。 坐在头等舱宽敞的座椅上,金万两压低声音告诉我,他已经联系了春城那边的负责人,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没有多问,要了一条毛毯,便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十分平稳。 中午时分,飞机稳稳地降落在春城长水机场。 刚走出航站楼,一股属于云贵高原特有的明媚阳光便倾泻而下。 这座城市虽然名字叫春城,但七月份的阳光依然带着强烈的紫外线,晒在皮肤上有些微微的刺痛感。 空气中没有江城那种闷热潮湿,反而透着一股干燥和高远的通透。 我们在路边等了不到三分钟,一辆挂着本地牌照、外表有些灰扑扑的七座别克商务车便停在了我们面前。 车门拉开,一个留着寸头、皮肤黝黑的年轻小伙子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他动作麻利地接过我们手里的行李,恭敬地对着金万两喊了一声: “金老板,一路辛苦了。马哥在仓库等您。” 金万两微微颔首,摆出了一副我之前从未见过的那种老板的派头。 面对小伙子的问候,他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 这小伙子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对金万两的反应并未放在心上。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很懂规矩地没有多问。 只是客气地帮我拉开了车门。 上车后,商务车驶出机场高速,朝着春城市区的边缘开去。 一路上,金万两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那个年轻司机也十分知趣地保持着沉默,只是专心地开着车。 车子七拐八绕,避开了繁华的商业区。 大约开了一个多小时后,驶入了一个位于市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物流园区。 园区里停满了各种大型货车,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和灰尘的味道。 我们的商务车在园区最深处的一排连体仓库前停了下来。 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货物中转站,外面堆放着一些纸箱和木托盘。 “金老板,到了。”司机停稳车,轻声说道。 打开车门后,我和金万两前后脚下了车。 刚站稳,那排仓库中间的一扇铁皮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身材精瘦,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双手骨节粗大,手背上有着一层厚厚的老茧。 我只扫了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练家子,而且手上见过血。 “金老板!”中年男人走到金万两面前,语气沉稳地打了个招呼。 “马三,这几天辛苦你了。” 金万两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转过身,将我让到前面,介绍道。 “这位是陈老板,是我这次生意的合伙人。 这次南疆的事情,陈老板全权做主,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马三听到金万两这么介绍我,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我今天穿着普通的黑色休闲服,看起来就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身上没有半点江湖人的戾气。 第430章 消失的车队 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能让金万两这种老狐狸如此推崇、甚至交出决定权的人,绝对不简单。 “陈老板好。”马三微微低头,冲我客气地喊了一声。 我也没摆谱,冲着他笑了笑说道:“马哥客气了,叫我陈阳就行。”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去谈吧。” “对,先进屋。陈老板,金老板,里面请。” 马三连忙侧开身子,将我们迎进了铁皮门内。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仓库,角落里堆放着一些不知名的货物,中间被隔出了一个简易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摆着几张旧沙发和一张茶几,墙上挂着一张详细的云贵地区地形图。 我们走进办公室坐下,马三亲自给我们倒了茶,然后拉过一把折叠椅,坐在了我们对面。 “马三,废话我也不多说了。” 金万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现在当面把老黑失联前后的所有细节,原原本本地给陈老板汇报一遍。 一个字都别漏。” “明白。” 马三点了点头,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陈老板,金老板。老黑最后一次跟我通电话,是在八天前的下午的四点二十分。” 马三看着笔记本上的记录,沉声说道。 “那天下午,他按计划带人去了蓝家外围的寨子接货。 货装车之后,他给我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我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问道:“他当时在电话里说了什么?语气有没有什么异常?” 马三皱起眉头,仔细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他把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陈老板,金老板,要说电话里的异常,其实倒真没有。 老黑那人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当时他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还在电话里跟我开玩笑。 说等这趟买卖做完了,要让我请他去春城最好的馆子吃一顿。” 我看着马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他往下说。 “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那天晚上老黑出发的时间,比我们原定的计划整整晚了一个小时。” 马三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大山里面夜路难走,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应该在下午三点前就从蓝家外围的接货点出发。 但我等到四点多,才接到老黑打来的电话,说车队刚动身。”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问道: “晚了一个小时?他有说是什么原因吗?” “我当时也顺嘴问了一句是什么情况。” 马三点了点头。 “老黑说是因为蓝家那边交货的时候晚了,耽搁了一些时间。 不过这种事在咱们这行里也比较正常。 有时候货物的盘点、装车,或者是对接人的时间没卡准,都会差个把小时。 我看他语气挺轻松的,也就没多问。” 金万两坐在一旁,叹了口气,接口道:“这种事确实常有。 蓝家那帮人规矩多,出货验货繁琐得很,晚一两个小时都在正常范围内。 马三,你继续说。”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同时心里默默盘算着。 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很多别有用心的人做完很多布置了。 马三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指着上面的一行记录说道: “再之后,就是凌晨的十二点十五分,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老黑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很简单,他说车队已经顺利到达落花镇,准备在镇子上一个叫悦来酒店的小旅馆歇个脚。 顺便给车加个油。 他还让我做好接货的准备,说按照这个速度,货今天下午两点左右就能送到春城我这个仓库。” “我收到短信后,给他回了个收到,当时短信也显示发送成功了。 可等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我估摸着他们应该快出山了,想打电话问问他们走到哪了。 结果电话打过去,就已经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马三脸上露出一抹焦虑:“我一开始以为是山里信号不好,没当回事。 可等到下午两点,车队还没出现,所有人的电话都打不通,我才觉得彻底坏事了。” 他上笔记本,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似乎想压一压心里的火气。 “发现联系不上老黑之后,我就立刻带了几个信得过的兄弟,亲自开车赶去了落花镇。” 马三看着我,眼神中透着一丝深深的无奈和不解。 “落花镇那个地方比较落后,属于十万大山边缘的口子。 除了镇中心那条主街和几个重要的路口有交通监控之外,其他那些七拐八绕的巷子全都是监控死角。” “我到了镇上,没敢大张旗鼓地找,而是托了当地派出所里一个平时吃过我们饭的熟人。 打点了一些关系之后,让他帮忙查了查镇上的监控。” 马三咽了口唾沫,身体微微前倾,加重了语气: “监控画面显示,老黑的车队——整整三辆加长的大货车,在凌晨十二点二十五分的时候,确实顺顺当当地驶入了落花镇的主街。 不管是车牌号还是头车里坐着的老黑,都和消息对得上。” “然后呢?” 我轻声追问,虽然心里已经猜到了结果,但还是想听他把细节说完。 “然后?然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马三苦笑着摊开双手。 “我们在监控室里,盯着那个时间段之后的所有画面来回看了好几遍。 主街的监控眼睁睁看着车队开了进去,但再之后,却再也没有看到这三辆大车出来的影子。 那可是三辆装满货物的大卡车啊!不是三辆自行车! 就那么在一个不大的镇子里,平白无故地消失了,连个轮胎印都没留下。” 听完马三的话,办公室里陷入了安静。 我知道金万两早就清楚这些细节。 他把我带过来,就是为了让我亲耳听听第一手的调查情况,以便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我靠在沙发的靠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柳叶刀的轮廓,脑海中将这些看似平常的线索迅速串联起来。 第431章 落花镇 如果是普通的黑吃黑,想要藏匿三辆大货车,绝非易事。 落花镇虽然偏僻,但镇子本身的面积不大。 要把那么大的目标藏在监控死角里而不被任何人发觉,这需要非常严密的组织能力和对当地地形的绝对掌控。 可是,连蓝家这样的地头蛇去查,都铩羽而归。 这就说明,对方用的手段,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认知范畴。 障眼法、迷魂阵,甚至是有可能利用南疆特殊的地形布下了某种隔绝空间的阴煞局。 一整支车队,就像是开进了一张看不见的深渊巨口里。 “蓝家交货晚了一个小时……” 我轻声呢喃着这句话,看向金万两。 “老金,蓝家那边有没有说,那天晚上为什么会晚交货?” 金万两摇了摇头:“我问了。 蓝家那边的对接人说那天山里起了大雾,山路难走,货从寨子里运出来的时候耽误了。 听起来是个很合情合理的解释。” “合情合理,往往就是最大的破绽。” 我摇摇头,继续说道。 “不过,在这里光猜是猜不出结果的。 既然车队是在落花镇消失的,那线索一定还在那里。 老金,你安排一下,我们这就去落花镇看看。” 听到我做出了决定,金万两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好!就等你这句话了。 马三,车准备好了没有?” “早就备好了,就停在仓库后门。” 马三跟着站起来,有些迟疑地问。 “金老板,陈老板,要不要我带几个得力的兄弟跟你们一起去? 那地方现在透着邪门,多几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我摆了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 “不用了,马哥。 这种事情,人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你留在春城,随时保持联系就行。 如果有需要,我们会通知你的。” 马三看了看金万两,见老板点头同意,便不再坚持。 他领着我们走出了办公室,穿过堆满货物的仓库,来到了后门。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丰田霸道越野车,车身布满了一些泥点子。 这辆车虽然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却非常适合在山路上行驶。 我略微扫了一眼,发现后备箱里已经装好了两桶备用汽油、充足的矿泉水和一些高热量的干粮。 “这车我特意让人检查过底盘和发动机,越野性能没得说,跑南疆的烂路最合适。” 马三将车钥匙递给金万两。 金万两接过钥匙,冲他点点头,转身上了驾驶座。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 随着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这辆黑色的越野车驶出了物流园,汇入了春城市区边缘的车流中。 我们开始朝着南边十万大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春城到落花镇,在地图上看起来不远。 但因为一路上都是盘山公路,实际上需要开近四五个小时的车。 离开春城市区后,窗外的风景开始发生显著的变化。 原本宽阔平坦的高速公路逐渐变成了两车道的省道,柏油路面也变得坑洼不平。 空气中的湿度明显增加了,即便是开着空调,也能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湿润与沉闷。 金万两握着方向盘,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蜿蜒曲折的山路。 他虽然是个常年混迹在江城的商人,但早些年发家的时候应该也是走过南闯过北的,车技非常扎实。 车厢里很安静,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稍微休憩了一阵。 “陈老弟,你觉得……老黑他们还有生还的希望吗?” 开了大约两个多小时后,金万两终于打破了沉默。 我睁开眼睛,看着前方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绿色山林,说道:“只要没见到尸体,就说明还有希望。 对方既然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车队藏起来,而不是直接在山道上截杀…… 就说明那批货,或者说是老黑他们这个人,对他们来说还有用处。” “希望如此吧。” 金万两长叹了一声。 “陈老弟,不瞒你说。 我这半辈子在道上混,什么阴谋诡计都见过,但这次的事情,我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南疆这地方,水太深了。 蛊术、巫术、各种乱七八糟的偏门左道,防不胜防。 蓝家这次吃了个这么大的哑巴亏,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我真怕咱们俩这一趟,也是泥牛入海。” 我侧过头,看着他那张因为紧张而绷得紧紧的胖脸,淡淡地笑了一下。 “老金,你之前在江城的时候,胆子可没这么小。” “那能一样吗?” 金万两苦着脸说道。 “江城那是咱们的主场,有你和李青,又有陆局长的官方背景。 咱们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有人兜着。 可在这十万大山里,咱们就是个外乡人。” “外乡人有外乡人的办事方法。” 我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声音平静而坚定。 “南疆的蛊术确实诡异,但万变不离其宗。 只要是活物,就怕死;只要是阵法,就有阵眼。 我不管吞了这批货的是什么牛鬼蛇神,既然惹到了我们头上,就算是掀翻了这落花镇,我也得把他们揪出来。” 我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平和。 但金万两听完之后,原本紧绷的肩膀却微微放松了一些。 他知道我的底细,也见识过我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有我这句话托底,他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下去了一半。 车子继续在山路上颠簸前行。 随着我们越来越深入十万大山,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 南疆的天气就像是小孩的脸,说变就变。 刚才还是阳光明媚,不到半个小时,天空中就聚起了厚厚的乌云。 一阵闷雷在远处的山头上滚过,眼看着就要下雨了。 傍晚六点多钟的时候,我们的车子终于驶过了一个长长的下坡路段。 透过挡风玻璃,我看到前方的山谷盆地中,出现了一大片灰白色的建筑群。 一条水流有些浑浊的河流从建筑群中间穿过,河面上横跨着几座破旧的石桥。 那就是落花镇。 这个镇子依山傍水而建,典型的南疆边陲风格。 房屋大多是砖木结构,外墙因为常年的雨水冲刷而长满了青苔,显得有些破败。 但因为这里是进出大山的交通要道,一条并不宽敞的柏油省道贯穿了整个镇子。 路两旁开着不少杂货铺、修车店和小饭馆。 第432章 悦来酒店 此刻,天色已经昏暗,镇子里的路灯稀稀拉拉地亮了起来,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因为快要下雨的关系,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只有偶尔几辆过路的货车匆匆驶过,溅起一路泥水。 金万两放慢了车速,将越野车平稳地驶入了落花镇的主街。 “老弟,咱们到了。” 金万两看着两旁倒退的街景,低声说道。 “老黑在短信里提到的那个‘悦来酒店’,就在这条主街的后半段,靠近河边的地方。 我们直接过去吗?” 我摇了摇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街道两侧那些看似紧闭的门窗。 “不急。先在镇子上找个不起眼的地方把车停好。” 我缓缓说道。 “既然老黑的车队能在这里凭空消失,就不排除镇子里还有对方的眼线。 我们这辆外地牌照的车太扎眼了。 停好车之后,我们步行过去摸摸底。” 金万两应了一声,方向盘一打,将车子拐进了一条相对偏僻的小巷子里,停在了一家关了门的修理铺旁边。 我们下了车,锁好车门。 关上车门之后,我深深地吸了一口落花镇潮湿的空气。 之后,我转头看向金万两,说道:“走吧,去会会这家悦来酒店。” 这时,天空中的乌云终于还是不堪重负,淅淅沥沥地飘起了小雨。 雨水落在落花镇坑洼不平的柏油路面上,溅起一圈圈细小的泥水。 空气中的湿热非但没有被这场雨冲刷干净,反而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变得更加沉闷。 我和金万两各自撑着一把伞,沿着主街边缘的人行道,朝着老黑短信里提到的那个悦来酒店走去。 这里的街道并不宽敞,两旁的建筑多是两三层的自建房。 一楼大多开着些五金店、杂货铺或者是卖南疆特产的小门面。 此刻因为下雨,加上天色已暗,大部分店铺都已经拉下了一半的卷帘门,透出昏黄而慵懒的灯光。 “陈老弟,前面那个亮着红字招牌的,就是悦来酒店了。” 金万两压低伞沿,指了指前方大约一百米处的一栋三层小楼。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个所谓的“悦来酒店”,其实就是一家普通的乡镇小旅馆。 门口挂着一个有些年头的LED灯牌,上面“悦来”两个字还亮着。 但“酒店”的“酒”字已经缺了半边亮光,在雨幕中闪烁着略显诡异的红光。 “其实马三他们前几天就来这家旅馆查过。” 金万两一边走,一边轻声对我说。 “老黑失联后,我让人把落花镇所有能查的地方都过了个筛子。 马三来问过这家店的老板,结果是老黑他们那天晚上根本就没有在这里办理入住。 甚至连车都没有停在他们门口。” 我点了点头,脚步并没有放慢: “老黑是个谨慎的人,如果在进镇子的时候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肯定不会按照原计划住进这家旅馆。 不过,有些东西,还是要咱们自己亲自确认过了才行。” 金万两作为在商海浮沉多年的老狐狸,经验非常丰富,他手下的人办事自然也是牢靠的。 但,这毕竟有可能牵扯到了超出常人认知的术法层面。 有些时候,普通人能查到的东西,往往只是表象。 我们走到悦来酒店门口,收起雨伞,推开了那扇挂着厚重塑料门帘的玻璃门。 入眼望去,旅馆的大堂很小,只有十几平米。 大堂靠墙的位置摆着一组破旧的人造革沙发,对面的吧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烫着大波浪卷发的中年女人。 此时她正嗑着瓜子,盯着墙角一台电视机看连续剧。 看到我们进来,老板娘只是斜着眼睛扫了我们一眼,并没有站起来。 随后,她将目光转回电视机,语气懒洋洋地问道: “住宿啊?标间八十,大床房一百,押金一百。带身份证了吗?” 我和金万两走到吧台前。 金万两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直接从夹克的内袋里掏出一沓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啪”的一声拍在了吧台上。 老板娘嗑瓜子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她的视线立刻从电视屏幕上转移到了那沓钞票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贪婪。 “老板娘,我们不住宿,只是想跟你打听点事儿。” 金万两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压在那沓钞票上。 老板娘咽了口唾沫,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不见。 她立即换上了一副略带讨好的笑容,站起身凑了过来: “哎哟,两位老板想问什么? 只要是我知道的,肯定知无不言。 不过……这每天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有些事我可能真记不太清了。” “大姐,不用你费心回忆太久。” 我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调子。 “就查查八天之前,也就是十四号那天晚上的入住记录。 顺便借你们的登记表看一眼。” 听到“十四号”,老板娘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她犹豫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那沓少说也有两三千块钱的钞票。 最终,她还是咬了咬牙,从吧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厚厚的硬抄本,推到了我们面前。 “两位老板,不是我不配合。 前几天也有人来问过那天晚上的事。 可是我这每天忙里忙外的,哪能记得七八天之前谁来过谁没来过啊。 你们自己看吧,这上面记着的,就是那天晚上住店的人。” 老板娘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你们这些人说的那什么大卡车,我这段时间确实是一辆都没见过。 我们这旅馆门前这片空地,平时最多也就停几辆小轿车。 要是真有三辆大卡车开过来,那动静我能听不见吗?” 我没有反驳她的话,而是翻开了那本登记表。 纸张有些泛黄,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记录着入住客人的信息。 我翻到十四号那天的记录,仔细地从头看到了尾。 正如马三所汇报的那样,那天晚上,只有两个零散的散客登记入住,而且时间都是在晚上八点之前。 从凌晨一点开始,登记表上就再也没有任何新添的记录。 第433章 阵法残留 老黑的人,确实没有住进这里。 我合上登记表,对着金万两点了点头。 金万两心领神会,将压在钞票上的手指松开。 老板娘立刻眼疾手快地将那沓钱扫进了抽屉里,脸上笑开了花。 “打扰了,大姐。” 我冲她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旅馆,金万两紧随其后。 重新撑开伞,走在细雨蒙蒙的街道上,金万两压低声音问: “陈老弟,怎么样?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店里没什么问题,老板娘是个普通人,只是贪财而已。” 我看着脚下的水坑,平静地说道。 “老金,你按照马三查到的那个监控路线,带我走一遍车队进镇子之后的轨迹。” “好。沿着这条主街一直往前走,大概走五百米,有个岔路口。 监控就是在那一段失去车队踪影的。” 金万两点点头,开始凭着记忆在前面带路。 我们从落花镇的主街入口开始,一步一步地模拟着当晚车队驶入镇子的轨迹。 此时,夜色逐渐深了,街道两旁的店铺大部分都已经关门歇业。 只有几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卖部和夜宵摊还亮着灯。 我跟在金万两身边,步伐看似随意,实则已经将精神力高度集中。 一边走着,我一边闭上眼睛,引导着盘踞在眉心处的那股神秘清凉气息缓缓释放出来。 随着清凉气息的扩散,我的五感仿佛被无限放大。 周围的空气流动、水滴落下的声音、甚至地底深处微弱的地脉脉动,都清晰地呈现在我的脑海中。 就在走过主街中段的一个十字路口时,我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老弟?” 金万两见我停下,立刻紧张地回过头。 我没有说话,而是蹲下身,伸出手指,在路边一块略显突兀的青石板上轻轻抹了一下。 在清凉气息的视野中,这块原本普通的青石板上,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灰色气流。 这股气流冰冷、滞涩,与周围天地间自然流动的灵气格格不入。 它就像是一条被掐断的引线,微弱但真实地存在着。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沉声说道:“是术法波动的残留。 这里之前被人动过手脚,布置过类似障眼法或是迷魂阵之类的东西。 虽然布置的人事后清理得很干净,但这青石板属阴,容易聚气,还是留下了一点尾巴。” 听到我的话,金万两的脸色变了变。 他虽然不懂术法,但也知道这个发现意味着什么。 这就证明,老黑的车队消失,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黑吃黑,而是有玄门中人介入了。 “能看出是什么门派的手法吗?”金万两沉声问道。 我摇了摇头:“太微弱了,而且时间过去了好几天,只剩下一丝极其散乱的气。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对方的手法很老练,绝对不是什么半路出家的野狐禅。” 为了验证我的猜测,我们继续沿着路线往前走。 果不其然,在接下来的几百米路程中,凭借着清凉气息的敏锐感知,我又陆陆续续在几个阴暗的角落、废弃的排水沟旁边,发现了类似的术法波动残留。 这些残留点虽然分散,但如果在脑海中将它们连接起来…… 恰好构成了一个足以笼罩这段街道的隐秘阵法雏形。 看来,当晚老黑的车队驶入这条街后,就像是开进了一个看不见的口袋里。 外界的监控拍不到他们,因为他们已经被阵法掩盖了行踪。 他们也无法到达悦来酒店。 因为他们在阵法的作用下,可能已经迷失了方向,或者被直接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不过,这条线索虽然关键,但是仍旧不足以支撑我们查出老黑他们的具体下落。 于是为了弄清楚更多细节,我们开始走访街道两旁的店铺和民宅。 毕竟是三辆大卡车。 哪怕有阵法掩盖了形体,那沉重的发动机轰鸣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的震动感,多多少少也会被附近的人察觉到。 我们敲开了一家还没关门的夜宵摊的门。 老板是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正在烤串。 “老板,打扰了。” 我走过去,语气温和地问道。 “想跟您打听个事,大概七八天前的一个晚上,凌晨一点半左右,您有没有听到这条街上有什么动静? 比如很多辆大车开过去的声音?” 老板翻了个白眼,一边翻动着手里的肉串,一边不耐烦地说: “七八天前?大半夜的谁还记着这个啊。 我们这镇子上,进山的过路车多得去了。 大半夜拉木头、拉矿石的卡车天天都有。 那轰隆隆的声音我早就听习惯了,就算有车过去,我也当是刮风打雷了,哪能分得清是哪天的。” 闻言,我和金万两对视了一眼,退出了这家夜宵摊 再之后,我们又接连走访了几户临街的民宅,但结果都大同小异。 要么是因为时间太久记不清了,要么就是因为半夜睡得太死,什么都没听见。 这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只要没有发生火灾或者爆炸那样的大事,谁会去在意几个晚上前门外过没过车呢? 我站在街角,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些术法残留虽然能证明车队有可能是在这里遭遇了埋伏,但却无法告诉我他们最终被带去了哪里。 而想要解析这种微弱程度的阵法残骸……往往需要深厚的风水造诣和大量的时间推演。 而这,恰恰是我并不擅长的领域。 如果李青在这里,或许他能用罗盘和算筹找出阵法的生门和死门,从而推断出车队的去向。 但我修的是缝尸一脉的杀伐之术,对这种细致的阵法反推,确实有些力不从心。 正当我思索着,要去哪找一个精通阵法的专业人员来帮忙时,旁边突然传来了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 “两位老板,是在找什么大车子吗?” 我和金万两同时转过头。 只见我们旁边的一条窄巷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身材佝偻的老伯。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大褂,手里拄着一根油光水滑的竹拐杖。 此时,他整个人隐没在巷子的阴影里。 我抬眼望去,只能勉强看清他那张布满深深皱纹的脸。 第434章 鬼抬车 他的眼神有些浑浊,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明和狡黠。 老伯看着我们,嘴角咧开一个笑容,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你们刚才在这条街上到处打听的事,我都听见了。 七八天前的晚上,三辆大卡车……对吧?” 金万两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上前一步,紧紧盯着老伯:“老人家,你见过?” 老伯没有回答金万两的问题,而是慢吞吞地将竹拐杖在青石板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闷响。 “嘿嘿,老汉我虽然年纪大了,觉少,但那晚的事儿,可是瞧得真真切切的。” 那老伯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金万两和我身上上扫了一眼,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那场面,可是透着邪乎呢。 不过嘛……这年头,就算是求神拜佛也得添点香油钱。 两位老板想要听消息,总不能让老汉我白费口舌吧?” 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老人那副市侩又神秘的模样,我微微阖了阖眸子。 随后,我走上前去,挡在金万两前面,开口说道: “老伯说得对,拿钱买消息,天经地义。”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微微一笑。 “只要你的消息够准,钱,不是问题。” 说完之后,我转过身,朝着金万两微微偏头示意。 金万两秒懂了我的意思,他也没含糊,手腕一翻,又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红票子。 那厚度,丝毫不比给旅店老板娘的差。 老伯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金万两手里的钞票上贪婪地扫了两圈,干瘪的嘴唇咧得更开了。 他伸出枯瘦的双手,一把将那叠钱接了过去。 同时,他的手指非常熟练地捏了捏厚度,脸上的褶子瞬间舒展开来。 “两位大老板真是痛快人。” 老伯将钱小心翼翼地塞进大褂内侧的口袋里,还伸手拍了拍。 随后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左右张望了一下。 “大街上人多眼杂,隔墙有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位要是不嫌弃,就跟老汉去家里坐坐,喝口粗茶。 我把那天晚上的事儿,原原本本地给你们捋一遍。” 我笑了笑,轻声回应道:“那就麻烦老伯带路了。” 老伯拄着那根油光水滑的竹拐杖,转过身,慢吞吞地走进了旁边那条狭窄幽暗的巷子。 我和金万两交换了一个眼神,不远不近地跟在他的身后。 这条巷子很深,常年照不到阳光,又因为刚下过阵雨的缘故,脚下的青石板路布满了滑腻的青苔。 跟着老伯七拐八绕地走了大概七八分钟,我们在巷子深处的一扇两开木门前停了下来。 木门上的红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两边挂着两盏落满了灰尘的红纸灯笼,没有点灯。 这幅景象,在阴暗的巷子里显得有些渗人。 老伯推开木门,“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巷子的寂静。 他摸索着拉下门边的拉线开关,一盏昏黄灯泡在头顶亮起。 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这里居然是一间卖白事产品的沿街老商铺,只不过大门开在巷子里,平时看着像是个住家。 铺子面积不大,空气中飘浮着一股檀香混合着浆糊的味道。 靠墙的架子上堆满了成捆的黄纸、冥币,还有几套颜色鲜艳得有些刺眼的寿衣。 最惹人注意的是屋子角落里站着的两对半人高的纸扎童男童女。 这些纸人画着惨白的脸颊和通红的嘴唇,黑洞洞的眼睛似乎正死死地盯着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如果是普通人半夜走进这种地方,恐怕早就吓得汗毛倒竖了。 但金万两是见惯了地下黑市各种诡异物件的老江湖,而我更是天天和死人打交道的入殓师。 这点阵仗对我们来说,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地方简陋,两位随便找个地方坐。” 老伯指了指屋子中央的一张破旧八仙桌和几条长条板凳。 而他自己则走到一旁的柜台后,拎起一个满是茶垢的搪瓷茶壶,给我们倒了两杯颜色发暗的高末茶。 我也没有嫌弃,十分自然地在板凳上坐下。 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之后,我开口说道:“老伯,这地方挺安静的。 钱您也收了,现在可以给我们讲讲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老伯在桌子的另一端坐下,把竹拐杖靠在腿边。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开始详细描述那晚的场景。 “那天晚上啊,闷热得很,我这把老骨头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搬了个马扎坐在巷子口抽旱烟。”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似乎是回忆的惊悸。 “大概就是一点半刚过那阵儿,我听见马路上传来了轰隆隆的动静。 我探头一看,好家伙,三辆那么长的半挂大卡车,排着队开了进来。” “这镇子上平时大半夜过车的也多,我本来看两眼就准备回屋睡觉了。 可就在那三辆车开到前面那个十字路口,准备减速拐弯的时候,怪事就发生了。” 老伯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那十字路口四周,毫无征兆地就腾起了一大片灰白色的浓雾。 那雾气起得太快了,邪门得很,连路灯的光都给吞了进去。 几乎是瞬间,那三辆大车就像是撞进了一堵棉花墙里。 虽然那发动机还轰轰响着,但车子就是不动弹了。” 金万两听到这里,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紧锁地盯着老伯。 “紧接着,我就看见那灰雾里,影影绰绰地走出来一群人。” 老伯咽了口唾沫,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些人全都穿着以前那种老式的黑布衫,头上戴着笠帽。 最吓人的是,他们走路的时候,脚后跟根本不沾地!就像是在雾里飘着一样。” “那群黑衣人围着那三辆大卡车转了一圈,然后…… 他们竟然伸出手,像抬纸扎马、纸扎桥一样,硬生生地把那三辆装满货物的大卡车给抬了起来!” 老伯比划着双手,仿佛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就在眼前: “那可是装满大货的铁疙瘩啊! 他们连个号子都没喊,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把车举在半空中,然后转了个向,抬着车子走进了雾里,直接往镇子北边的那条土路上去了。 没过一会儿,灰雾散了,连人带车,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第435章 巧合太多 听完这番绘声绘色的描述,整个白事铺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死寂。 只有墙角的座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如果换做是不懂行的普通人,听到这种“鬼抬车”的离奇故事,大概率会以为这老头是个骗钱的疯子。 但我和金万两都知道,在圈子里面,用这种用阴煞之气或者役鬼之术搬运重物的手法…… 虽然罕见,但绝非不可能。 老伯讲完之后,似乎是觉得口干,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 然后,他掂量了一下口袋里那叠厚厚的钞票,看向我们,脸上露出了一抹自得的笑容。 他直言不讳地说道:“两位大老板,老汉我也不瞒你们。 我家祖上三代都是在这个镇子上干白事行当的。 给死人穿衣打伞,给活人看风水点穴,这阴阳两界的事儿,我自己多少也懂一些皮毛。” 老伯用拐杖点了点地面,语气变得笃定起来: “我一看你们两位气度不凡,敢来查这种掉脑袋的事,肯定也都是道上懂行的人。 老汉我也就不跟你们打哑谜了。 那天晚上那种‘鬼抬车’的手法,我翻过家里的老底子,大概了解一点。” “这种借阴兵搬运的术法,消耗非常大。 平时搬个金银细软还凑合,但那是三辆重型大卡车啊! 施法的人就算道行再深,这运输的范围也绝对通常不会超过六里路。” 老伯伸出四根手指,在我们面前晃了晃,信誓旦旦地说: “只要你们出了镇子,顺着那天晚上他们消失的方向往北边找。 听我一句劝,不出四里路,那大山沟子里,绝对能找到那三辆车的蛛丝马迹!” 说到这里,老伯靠在椅背上,吧嗒着嘴,一副言尽于此、你们爱信不信的模样。 我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茶面上飘浮的几片茶叶碎屑。 体内煞丹缓缓运转,盘踞在眉心处的那股神秘清凉气息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将老伯整个人笼罩在内。 在我的感知中,这个老伯的气血虽然比同龄人稍微旺盛一点,身上也沾染了一些常年干白事留下的死气和阴气…… 但他体内并没有任何法力流转的痕迹。 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白事店老板。 见状,我心中暗暗冷笑了一声。 一开始,我们在十字路口寻找线索的时候,这个老头就出现得太及时了。 简直就像是掐着秒表在路口等我们一样。 再这么一聊下来,他又知道得太多了。 不仅能把“鬼抬车”的细节描述得栩栩如生,甚至连这种偏门术法的极限运输距离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最后,还非常贴心地给我们指明了方向:往北,不出四里路。 这哪里是在提供线索,这简直就是塞给我们一张通关地图,求着我们赶紧顺着他指的方向走。 我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那些看似不经意的意外和好心人的指路,往往都是躲在暗处的猎手精心编织的罗网。 金万两在江城的时候就说过,事发之后,他花了大价钱把落花镇上上下下查了个底朝天,连个屁都没查出来。 这老头要是真这么贪财,马三等人查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跳出来卖消息? 偏偏我和金万两刚到镇子上,刚发现十字路口的一点阵法残留,他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 针对性太强了。 很显然,暗中搞鬼的这帮人,不仅知道我们要来,甚至对我和金万两的行动轨迹都摸清楚了。 他们用这种半真半假的诡异线索,是想把我们引到北边四里外的某个地方去。 那里,绝对是一个布置好的杀局。 不过,我表面上依旧未动声色。 面对这种阳谋,逃避是没有用的,因为敌暗我明,谁知道他们还有什么后手? 不过,既然他们费尽心思想请我入瓮,我不妨就将计就计,去看看他们到底在北边准备了什么样的“龙潭虎穴”。 顺便,也能把隐藏在幕后的正主给揪出来。 “老伯,您这消息,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我放下茶杯,脸上挂着一笑容,语气诚恳而充满亲和力。 我转头看向金万两,不紧不慢地说道: “老金,人家老伯连祖传的手艺都拿出来给咱们分析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干货。 你那点问路费,给得轻了。” 金万两虽然是个商人,但能在黑白两道混得风生水起,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他刚才听老头说那些术法原理的时候,眼神里就已经闪过了一丝疑惑。 此刻听到我这么语气平平的一说,老狐狸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这是在配合演戏呢。 “陈老弟说得对,是我小气了!” 金万两立刻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毫不犹豫地又从包里抽出厚厚的一沓现金,少说也有五千块,重重地拍在了八仙桌上。 “老人家,这钱您收好,就当是给您买几条好烟抽。 要是我们在北边真找到了货,回头还有重谢!” 金万两豪气干云地说道。 老伯看着桌上那又多出来的一大叠钞票,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他动作麻利地将钱扫进兜里,一张老脸笑得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连声作揖: “哎哟,两位老板真是活财神啊。 你们放心往北去,出了镇子顺着北走,四里地,准没错! 我祝两位老板马到成功!” “借您吉言了。天色不早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金万两也跟着起身,我们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这间充满纸扎味的白事铺。 老伯一路热情地将我们送到了巷子口,看着我们走回主街,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回去了。 夜风吹过落花镇空荡荡的街道,带来一丝南疆特有的凉意。 我和金万两并肩走在街上。 等走出了那条巷子的视线范围后,金万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压低声音问道: “老弟,这老头有问题吧? 马三前几天拿着钱到处跑都问不出个鸟来,这老头今天就像是特意在这儿等着我们一样。” 第436章 鸿门宴 我双手插在口袋里,缓缓说道:“很明显,这就是个专门为我们设的局。 这老头是个普通人,他刚才说的话,大概率是有人一字一句教他背下来的。 甚至连我们经过那个路口的时间,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妈的,我就知道!” 金万两有些恼火地咬了咬烟嘴。 “这帮孙子是把我们当傻子耍呢。 往北四里路,明摆着是个陷阱。 老弟,咱们现在怎么办?直接把那老头抓起来拷问幕后主使?” 我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没用。 这老头只是个拿钱办事的诱饵,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雇他的人是谁。 抓了他,只会打草惊蛇。”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镇子北面那隐藏在夜幕下连绵不绝的黑色山影。 “老金,既然人家连台子都搭好了,戏本也写好了。 我们如果不去捧个场,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我转过头,看着金万两。 “走吧,咱们就按照他给的路线,去镇子北边走一趟。 看看这南疆的偏门左道,究竟能翻出多大的浪花来。” 我没有选择将金万两一个人留在落花镇上。 那老头既然能出现的这么及时,说明整个镇子恐怕不少对方的眼线。 敌暗我明的情况下,把一个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普通人单独留在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无异于把他直接送进对方的手里当筹码。 跟在我身边,我至少还能在他的安危上多上一份心。 真遇到什么变故,我总归能及时护住他。 此时,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南疆的大山一旦被夜幕笼罩,就像是变成了一头蛰伏在黑暗中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巨兽。 我看着站在一旁、虽然没出声但脸色明显有些紧绷的金万两,伸手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折叠成三角形的黄纸。 “老金,这个拿着,贴身放好。” 我将那张黄纸递了过去。 金万两接过来,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看了一眼,认出那是一张符箓:“陈老弟,这是……” “这是那天李青给我画的六丁六甲护身符。” 我双手插进衣服口袋,一边迈步往镇子北边的方向走,一边平缓地解释道。 “这趟去北边,我也不知道对面到底是什么底细。 这符你贴身带着,万一等会儿真打起来我一时顾不上你。 这东西能保你一命。” 金万两听罢,二话没说。 他非常郑重地将那张六丁六甲符塞进了自己贴身的衬衣口袋里,还伸手用力拍了两下,仿佛那就是他的第二条命。 “懂了,老弟。 你放心,哥哥我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的,等会儿绝对不给你拖后腿。” 金万两咬着那根始终没有点燃的香烟,紧紧跟上了我的脚步。 我们没有开车,越野车引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太容易暴露位置了。 徒步前往,反而能更好地隐藏我们的行踪。 出了落花镇的北面牌坊,脚下的路就从柏油路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泥土路,两旁全是茂密的灌木丛和高大的树木。 空气中的湿度大得惊人,连呼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一股浓重的腐叶味道。 我放慢了脚步,闭上眼睛,任由眉心处那股清凉气息悄无声息地向外发散。 在清凉气息的视野中,这漆黑的山路并不单调。 沿着泥土路向前延伸的方向,空气中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丝丝灰白色的气流。 这些气流非常细微,如果不是我的感知远超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而这些丝丝缕缕的阴气残留,正断断续续地在前面给我们指引着方向。 现在回想起来,不论是镇子十字路口那块青石板上的阵法遗痕,还是这条山路上恰到好处的阴气尾巴…… 显然都是对方故意留下来的“路标”。 他们甚至怕我们找错地方,像是在地上撒面包屑一样,一路引着我们往他们准备好的戏台子里钻。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 从我决定顺着那个白事铺老头指的方向走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做好了去参加这场鸿门宴的准备。 他们想请君入瓮,我也想借着这个机会,把这幕后喜欢藏头露尾的家伙连根拔起。 我们沿着那条废弃的土路,在深一脚浅一脚的烂泥里走了大约四里地。 周围的树木渐渐变得稀疏起来,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 借着昏暗的月光,能勉强看清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了有些年头的伐木场。 场地的边缘堆放着几堆早就腐朽发黑的巨大原木,中间是几间屋顶已经塌陷了一半的木板房。 几台生满了铁锈的大型切割机械像是一堆钢铁骸骨,静静地趴在荒草丛中。 整个伐木场里弥漫着一股比外面更加浓烈的死寂和阴冷。 这里就是阴气残留最终指向的终点。 而就在我和金万两刚踏入这片伐木场的边缘,连脚跟都还没来得及站稳的时候。 “嗖!嗖!嗖!” 几道异常尖锐的破风声,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的废弃木屋顶部和两侧的原木堆后方传出。 速度之快,在空气中甚至带起了一阵凄厉的啸叫。 与此同时,我们脚下的泥土里、周围的荒草丛中,突然响起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声。 那声音密集得像是下了一场暴雨。 借着微弱的光线,我能看到无数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正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向我们脚下奔涌而来。 是一大批被操控的蛊虫。 而在那些蛊虫的后方,十几个穿着那种老式黑布衫的人影,像幽灵一样从黑暗的死角里缓缓浮现出来。 他们手里提着泛着冷光的短刀或苗刀,将我们所有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暗箭、蛊海、刀阵。 这帮人连一句废话的开场白都没有,一上来就是雷霆万钧的绝杀之局。 但这一切,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 面对迎面射来的几道暗箭,我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袖口内,柳叶刀瞬间出鞘,我单手握刀,迎着暗箭射来的轨迹连挥数刀。 “叮!叮!叮!” 几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在黑夜中骤然响起。 第437章 实力落差 那几根来势汹汹的毒箭,连我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就被我在半空中直接斩断。 解决了头顶的威胁,我微微低下头,看着那已经蔓延到脚边两三米远、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蛊虫大军。 我微微眯了眯眼睛,随后,右脚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重重一踏。 “轰!” 一声沉闷的细响从地底传出。 紧接着,一股磅礴的内息从我体内的煞丹中狂涌而出,顺着我的经脉,毫无保留地释放到了体外! 如果说以前我的煞气是冰冷刺骨的黑雾,那么现在,经历了这一系列大战。 包括融合了那道爷爷留在南疆蓝家蛊王体内整整三十年的本源煞气之后,我的内息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质变。 一层玉色的气浪,以我为中心,就像是一道实质化的水波,猛地向四周席卷开来。 而在这层玉色的深处,还隐隐流转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色流光。 那是在精神世界里,龙魂残魂馈赠给我的那一丝龙魂之力。 这股玉色煞气一接触到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蛊虫,原本让人头皮发麻的虫潮瞬间陷入了停滞。 而那些原本凶悍异常、悍不畏死的南疆毒蛊,此刻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 我体内融合的那道蛊王生命精华,对这些低阶蛊虫来说,本就是不可违逆的上位者血脉。 再加上那丝连天地都敢抗衡的真龙威压,这种双重压制,完全是彻底的降维打击。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批蛊虫,在那玉色气浪扫过的瞬间,连惨叫都发不出。 直接就被煞气中蕴含的狂暴力量,震成了一滩滩暗绿色的脓水。 而后方的蛊虫则像是发了疯一样,完全失去了控制。 它们本能地调转方向,互相推搡着、撕咬着,拼命地想要逃离这片被玉色煞气笼罩的区域。 很快,它们就退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地的残骸。 周围那十几个刚刚逼近的黑衣人看到这一幕,脚步明显出现了短暂的迟滞。 显然,他们是被我这不讲道理的破局方式给震慑住了。 趁着这个空档,我反手摸向后腰。 伴随着细微的摩擦声,我抽出了其中一把刀身狭长、闪烁着冷冽寒光的柳叶刀。 我将体内的煞气逼出一缕,顺着刀柄灌注进刀身之中。 原本冷白色的柳叶刀上,顿时附着上了一层淡淡的玉色流光,锋芒毕露。 “老金,拿着。” 我头也没回,将这把注入了煞气的柳叶刀反手扔给了身后的金万两。 金万两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刀柄。 那上面流转的煞气让他握刀的手微微一沉。 “这刀上有我的煞气,那些剩下的蛊虫不敢靠近。 你自己找个安全的角落猫着,别乱跑。” 我快速说道。 金万两知道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 他紧紧握住那把柳叶刀,点了点头:“陈老弟,你放手去干,不用管我!” 说完,他非常果断地弯下腰。 借着夜色的掩护,他迅速退到了侧后方一个由几根粗大原木搭建成的废弃支架后面,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完全隐藏进了阴影里。 安置好金万两后,我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 我缓缓转过身,面向那十几个已经重新稳住阵脚、举着刀向我逼近的黑布衫人影。 在这漆黑的废弃伐木场里,我孤身一人站在空地上,手中仅提着一把柳叶刀。 刀尖斜指着满是泥泞的地面,一滴不知道是雨水还是露珠的液体顺着刀身缓缓滑落。 “既然各位在这里等了这么久,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我朗声对着前方的黑暗说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脚下的泥水猛地炸开一个浅坑。 借着反冲的力道,我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提着柳叶刀径直撞进了那群黑衣人的刀阵之中。 泥水飞溅,刀光闪烁。 我提着柳叶刀冲入这群黑布衫的包围圈中。 起初,我并没有托大。 在这片人生地不熟的南疆地界,谁也不知道对方藏着什么杀招。 所以我连“御气”操纵骨针的手段都压着没用,只是单纯依靠肉身的力量和柳叶刀本身的锋锐进行试探。 然而,仅仅交手了几个回合,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迎面劈来的一刀,速度太慢了。 我甚至不需要动用煞气去格挡,只是微微侧过身子,那把沉重的苗刀就擦着我的鼻尖劈了个空,直接砍进了泥地里。 于是,我顺势将手中的柳叶刀向前一递。 玉色光泽在刀刃上一闪而过,那人的咽喉便绽开了一朵细小的血花。 那人连一丝惨叫声都没发出来,便沉闷倒地。 太弱了。 之后,我又避开身后刺来的一把短剑,反手一刀划破了另一人的胸膛。 温热的血液喷溅在冰冷的空气中,带起一丝腥甜的气味。 这群看似凶神恶煞的黑衣人,大部分都只是一些拥有粗浅内息的修士。 只有其中寥寥两三个人,体内的气息稍微浑厚一些,勉强达到了内息刚刚凝液的程度。 这样的实力,如果用来对付普通人,或者是对付像金万两这样不懂行的商人,那绝对是碾压级别的存在。 但对于已经结成煞丹的我来说,他们就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孩童。 根本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这种巨大的实力落差,让我心中升起了一丝疑惑。 是对方根本不知道我和金万两的真实底细,只是派了一群自以为很强的杂兵来送死? 还是说……这背后还有什么更深层次的隐情? 这群人,会不会只是一些用来试探或者消耗的弃子? 想到这里,我改变了策略。 原本打算干净利落地清场,现在看来,得留几个喘气的问问话了。 解决掉多余的几个喽啰之后,我脚下一步踏出,泥水飞溅。 那几个达到内息凝液程度的领头人正聚集在一起,试图结成一个防御阵型。 我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体内的玉色煞气猛地爆发出一丝龙威。 虽然只是十分微弱的一丝,但这股夹杂着高阶位压制的恐怖气息,瞬间让那三个领头人的动作僵硬在了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第438章 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身形一闪,出现在他们面前。 柳叶刀的刀柄连续击出,精准地敲在其中两人的后脑勺上。 “砰!砰!” 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剩下那最后一个领头人,此时已经被吓破了胆。 他看着一地非死即伤的同伴,再看看站在他面前连一滴血都没溅到身上的我,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他猛地扔掉手里的短刀,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嘶哑: “饶……饶命!大师饶命!我们也就是拿钱办事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我停下脚步,将柳叶刀上的血迹在旁边一根横放的原木上随意地蹭了蹭,然后慢条斯理地将刀收回。 四周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远处金万两粗重的呼吸声和眼前这个黑衣人牙齿打颤的声音。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虽然四周一片漆黑,但我眉心处的清凉气息让我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张布满惊恐和烂泥的脸。 “别怕,我这个人平时最讲道理了。” 我蹲下身子,平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缓而温和。 如果不看周围这满地的尸体和鲜血,光听我的声音…… 大概会以为我正在和一个老朋友拉家常。 “大家出来混口饭吃都不容易,我也不是什么嗜杀的魔头。” 我伸手拍了拍他沾满泥浆的肩膀,甚至还十分贴心地帮他把歪掉的笠帽扶正。 “只要你乖乖配合,回答我几个简单的问题。 我保证,给你一个最痛快的死法,绝对让你感觉不到一点痛苦。 怎么样?” 那个黑衣人听到前半句,本来还以为有活命的希望,眼神里刚闪过一丝亮光。 可听到后半句那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时,那丝亮光瞬间熄灭。 他整个人如坠冰窟,拼命地摇着头。 “不……不!我不想死!大师,你问什么我都说,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他近乎崩溃地哀求着。 我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看看你,这就有点不懂事了。” 我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你带着一群人,拿着刀,放着毒虫来要我的命。 现在你打不过了,就让我放你一条生路。 这天底下,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慢慢地站起身,将手插进口袋,轻轻转动着口袋中的那枚雷击木平安扣。 “我这人脾气其实挺好的,但我比较讨厌别人跟我讨价还价。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老老实实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信守承诺。 一刀下去,你连痛觉神经都来不及反应就过去了。” 我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轻柔,仿佛在描述一件十分美妙的艺术品: “第二……你不说,或者说假话。 那咱们就换个玩法。 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一些折磨人魂魄的手段? 不用刀子,不用毒药。 就是把你的生魂从这具肉体里一点点地抽出来,然后放在阴火上慢慢地烤。 那种感觉,比千刀万剐还要刺激百倍,你想不想亲自体验一下?” 说实话,我哪会什么抽魂夺魄的邪术。 我平时缝尸缝鬼,那都是超度灵体、平息怨气的正当手艺。 这种把活人生魂抽出来折磨的法子,那都是邪修才干的缺德事。 不过我知道,对付这种在民俗界里捞偏门混饭吃的人,普通的皮肉之苦他们或许还能抗一抗。 但涉及灵魂的恐惧,才是最能击溃他们心理防线的利器。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最恶毒的威胁的缘故。 反差感,往往能带来更大的心理压迫。 为了增加这句话的可信度,我心念一动,贴身放置的那根黑色骨针微微震颤了一下。 一丝冰冷刺骨、带着浓重死气和诡异波动的气息,顺着我的指尖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那个黑衣人的脖颈。 那是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阴寒。 那个黑衣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瞪大,瞳孔涣散。 他显然是感受到了那股似乎真的能把灵魂冻结的气息。 这一刻,他的心理防线在这股未知的恐惧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鼻涕眼泪混着泥水流了满脸。 “别抽我的魂……我说!” “这就对了,大家都省点力气。” 我蹲在他面前,用一种近乎和蔼的语气问道。 “第一个问题,你们这批人,是受雇于谁的?” 黑衣人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结结巴巴地回答: “是……是黑阿公! 我们都是落花镇上黑阿公的手下。 是他安排我们到这废弃伐木场来伏击你们的,说只要看到有生面孔找过来,直接弄死。” “黑阿公?”我微微挑眉。 能在南疆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招揽起十几个懂得粗浅蛊术的死士,甚至还能笼络到眼前这三个勉强达到内息凝液境界的散修。 这个黑阿公在落花镇绝对算得上一条根深蒂固的地头蛇。 要知道,对于没有正统传承的散修来说,能把内息修炼到凝液状态,已经算是十分难得的好手了。 如果不是碰上我这种经过数次生死血战的怪胎,一般散修碰上今晚这个局面还真说不定得饮恨当场。 “第二个问题,几天前的那个车队,也是这个黑阿公干的?” 我问道。 “是……是阿公亲自带我们干的!” 黑衣人疯狂点头,生怕慢了一秒我就会反悔。 “八天前,也就是车队进镇子的那天晚上。 那个遮掩痕迹的阵法是阿公指挥我们布置的,还有那个‘鬼抬车’的法术,也是阿公亲自出手施展的。 他跟我们几个头领许诺过,只要把这趟活干得干净利落,事成之后给我们三人一人三百万的安家费。” 一人三百万?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 蓝家那批货价值数千万,这黑阿公倒是挺大方。 “那黑阿公为什么要对这个车队出手?” 我手里把玩着柳叶刀,刀面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光。 “他一个镇子上的地头蛇,难道提前知道车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还有,那个车队现在被你们藏在哪了?” 听到这个问题,黑衣人的眼神闪过一丝迷茫和慌乱。 第439章 兵贵神速 “大……大师,阿公为什么要动手,他真的没告诉过我们啊!” 他急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们也就是拿钱办事。 我只知道,在劫车那天白天,阿公好像在自己住的吊脚楼里见了一个什么人,神神秘秘的。 见完那个人之后,阿公才突然召集我们几个头头,临时布置了晚上劫车的计划。” 神秘人?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看来,这个黑阿公很可能也只是一把被人借用的刀。 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在八天前那个白天出现的人。 “不过我知道车队在哪!” 见我不说话,黑衣人赶紧补充以证明自己的价值。 “车队根本没有运出落花镇! 阿公用鬼抬车把车队弄出街口后,直接绕到了镇子后山的一个废弃防空洞里! 那地方是以前留下的,入口很隐蔽,这两年被阿公改造成了私人地盘。 那三辆大卡车和车上的人,全在防空洞里关着!” 没有出镇子,而是藏在地下。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金万两查了八天都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了。 对方玩了一手漂亮的灯下黑。 “最后一个问题。”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防空洞的入口在哪?里面具体的路线是怎么走的? 还有,黑阿公身边现在还有多少能打的人?” 黑衣人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把防空洞的详细位置和内部的几条岔路全说了出来。 甚至连黑阿公平时住的吊脚楼位置,他也交代得清清楚楚。 “至于人手……” 他惨笑了一声,看了看周围满地的尸体。 “阿公手底下能用的人,为了能在这里十拿九稳地把你们除掉…… 除了留在防空洞里看着那几个活口的四个手下,剩下的……全交代在这儿了。” 倾巢而出? 看来这位黑阿公对于斩草除根这件事非常看重,只可惜,他错估了草的硬度。 听完所有的情报后,我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闭上眼睛,将眉心的清凉气息运转到极致。 我把骨针的一丝气息再次逼近他的眉心,仔细观察着他在面临极端死亡威胁时的细微反应。 此时,他的瞳孔极度收缩,浑身肌肉因为恐惧而僵硬。 但眼神中并没有那种谎言被戳穿的心虚,只有纯粹的求生欲。 确认他没有撒谎后,我收回了骨针的气息。 “你很配合。是个实在人。” 我语气温和地说了一句。 “我这人,向来说话算话。” 话音刚落,我垂在身侧的右手腕猛地一抖。 柳叶刀化作一道冰冷的银芒,在黑夜中一闪而逝。 “噗嗤。” 刀锋精准无误地切开了他的脊柱神经和颈动脉。 他甚至连最后的痛觉都没来得及反馈给大脑,鲜血便如喷泉般涌出。 随后,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在满是泥泞的水坑里,彻底没了声息。 我说给他个痛快,就绝不让他多受半秒钟的罪。 解决完他之后,我提着滴血的柳叶刀,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了刚才被我用刀柄敲晕的那两个头目。 对于已经招惹上的死敌,我从来不会留手。 心软的代价,就是会留下无穷无尽的麻烦。 而我这人,向来最讨厌麻烦。 “噗、噗。” 我平静地挥下两刀,在他们昏迷的状态下,直接了结了他们的性命。 随后,我又绕着这片伐木场走了一圈,将地上那些还有一口气、正在痛苦呻吟的黑衣人逐一补刀。 整个过程,我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过一下。 直到确认这片空地上除了我和金万两再也没有第三个活人后,我才停下脚步。 甩掉刀刃上的血水后,我将柳叶刀收回袖口。 “老金,出来吧。杂鱼清理干净了。” 我转过头,对着远处那堆巨大的原木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伐木场里听得十分清晰。 过了几秒钟,原木堆后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金万两那庞大的身躯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带着我煞气的柳叶刀,一双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满地的尸体和蛊虫残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哪怕他见惯了地下世界的风浪,但是看到这如同修罗场一般的画面,脸色也难免有些发白。 “陈老弟,你这手段……真是越来越让哥哥我看不懂了。” 金万两走到我身边,看着一地惨状,心有余悸地长出了一口气。 “一群不入流的散修罢了,看着唬人。” 我语气平淡,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直接切入正题。 “问出来了。 这事儿是一个叫黑阿公的地头蛇干的,不过他背后可能还有人指使。 好消息是,那批货和老黑他们,全都在。” 金万两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一喜,两眼放光:“当真?在哪?” “根本没出落花镇,在镇子后山的一个废弃防空洞里。”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有条不紊地安排道。 “而且刚才那家伙说了,黑阿公为了对付我们,把手底下能打的人全派到这伐木场来了。 现在那个防空洞里,只有四个看守的喽啰。 那地方,现在是个空壳。” 金万两这种老江湖,一点就透。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老弟,你的意思是……咱们现在直接去掏他的老窝?” “对,兵贵神速。 趁着黑阿公还没收到这群人全军覆没的消息,我们直接去防空洞把人救出来,把货扣下。” 我说着,指了指金万两口袋里的手机: “春城离这里起码有四五个小时的山路。 你现在立刻给马三打电话,让他别等了,赶紧带上几个靠谱的兄弟,开车过来。 等他到的时候,我们差不多已经把防空洞清理干净了,正好赶上收货转移。” 金万两一拍大腿,连连点头:“高!还是老弟你脑子转得快!我这就打!” 说完,他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拨通了马三的号码。 我趁着他打电话的空档,运转了一阵眉心的清凉气息,将刚才战斗中消耗的少许煞气和气血平复下来。 同时,我也在心里盘算着那个黑衣人临死前透露的“神秘人”。 第440章 防空洞中 八天前,白天见面。 这个人会是谁? 是南疆本地的大势力?还是……那些对金万两生意眼红的对头? 不管是谁,只要抓住那个黑阿公,一切就都清楚了。 几分钟后,金万两挂断了电话,快步走回我身边。 “办妥了。马三已经点齐了人手,开车连夜往这赶。 最多四个半小时,他就能把车停在落花镇外头接应我们。” 金万两将手机塞回口袋,搓了搓手,眼神里闪烁着一丝狠辣。 “妈的,敢吞我老金的货,这次非得让这土包子把吞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不可!” “那就走吧。” 我转过身,率先踏上了那条充满泥泞的来路。 “刚才那个领头的把防空洞的位置和里面的路都交代了。 我们不走镇子的大路,从侧面的小道绕过去。 天亮之前,把这事儿彻底结了。” 雨,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了。 我和金万两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小路上。 因为那个领头黑衣人临死前交代得十分详细的缘故,我们并没有走弯路。 顺着镇子后山的一条隐秘小径,我们很快就摸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一路上安静得有些诡异,连声虫鸣都听不到。 正如那个黑衣人所说,黑阿公为了确保能在伐木场把我们彻底除掉,几乎抽调了手底下所有能打的精锐。 这防空洞外围的岗哨,恐怕早就形同虚设了。 拨开一片茂密的藤蔓和半人高的杂草,一扇生锈的厚重铁门出现在我们眼前。 我走上前去微微用力,这铁门竟然被我推动了些许。 看来里面并没有上锁。 随后,我加大力道推开铁门,一股夹杂着机油味和烟味的浑浊空气顿时扑面而来。 “老金,跟紧我,脚步放轻点。” 我头也没回地嘱咐了一句,率先迈步走进了幽深的防空洞。 防空洞内部的空间很大,墙壁上每隔十几米就挂着一盏昏黄的应急灯。 我将眉心的清凉气息缓缓铺散开来,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向前方延伸探路。 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前方的拐角处传来了微弱的人声。 我打了个手势,金万两立刻心领神会地停下脚步。 他将庞大的身躯贴在潮湿的岩壁上,连呼吸都放缓了。 我放轻脚步,向前贴近了几米。 那几个看守的对话声清晰地传进了我的耳朵。 “等阿公把那俩外地佬解决掉,这批货一脱手,咱们兄弟几个这下半辈子算是吃穿不愁了。” 一个公鸭嗓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语气里满是贪婪。 另一个稍微低沉的声音冷笑了一声: “你想得倒美,大头肯定是阿公和那几个头目的。 不过喝点汤也够咱们去春城买套房,再去夜店潇洒一段时间了。 说起来,笼子里关着的那几个活口什么时候处理? 老子养的食骨虫饿了几天,正缺新鲜的血食呢。” “急什么,阿公说他们还有用,暂留一命。 你小子可别乱来,上次在镇子外面劫的那家商客,你就非得拿活人试你的新蛊。 把那一家三口折磨了三天三夜,肠穿肚烂的,那女人的惨叫声吵得我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觉。” 公鸭嗓抱怨道,但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同情,反而透着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 “嘿嘿,不拿活人试,怎么知道我那蛊虫的威力?” 听到这里,我眼神里没有泛起什么波澜,只是在心里给他们判了死刑。 这群人,自以为学了点异于常人的手段,早就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 他们手上沾满的鲜血和恶业,足够他们死上十回。 而对付这种人,我连现身和他们打照面的兴趣都没有。 我站在距离他们大约三十米外的阴影里,心念微微一动。 贴身放置的那根黑色骨针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顺着我的衣袖悄无声息地滑落,悬浮在我的掌心。 在强大的精神力和煞气双重御使下,骨针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乌光。 “去。”我心中默念。 “嗖——” 黑色骨针瞬间化作一道连肉眼难以捕捉的暗芒,悄无声息地穿过了三十米长的通道。 那个正在大谈特谈如何用活人试蛊的低沉嗓音,笑声戛然而止。 骨针从他的后脑毫无阻碍地刺入,直接贯穿了大脑,又从他的眉心处钻出,带起一缕微不可察的血丝。 紧接着,骨针在空中灵巧地转了一个急弯。 以更加凌厉的姿态,瞬间洞穿了旁边那个还在抽烟的公鸭嗓的咽喉。 整个过程发生在一秒钟之内。 两人甚至连敌人在哪里都没有看到,大脑就被彻底破坏。 “啪嗒。” 公鸭嗓手里的半截香烟掉落在地上,溅起一点火星。 两具尸体几乎同时软绵绵地倒下,发出沉闷的落地声。 我没有停下动作。 因为在我的感知网里,前方的开阔地带还有两个看守。 骨针在空中穿梭,如同一名不知疲倦的死神。 在接下来的十几秒里,我操控着骨针在通道尽头的大厅里来回穿插。 伴随着两声沉闷的倒地声,剩下的两个看守也被精准地破坏了中枢神经,死得悄无声息。 确认方圆五十米内除了我们再也没有站着的活人后,我收回骨针。 让它重新贴身放好后,我这才转头对身后的老金说道:“老金,走吧,干净了。” 金万两跟着我走过拐角,看到那两具尸体,撇了撇嘴。 等我们走到防空洞最深处的开阔大厅后,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大厅的中央,并排停着三辆重型大卡车。 车厢上盖着厚厚的防雨油布,泥泞的轮胎印还清晰可见。 这,正是金万两被劫走的那批价值数千万的货物。 而在卡车的旁边,用粗大的钢筋焊接着一个巨大的铁笼子。 笼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七个人,其中那个身形消瘦、皮肤黝黑的汉子,正是老黑。 金万两快步冲过去,抓住铁笼子的栏杆,焦急地喊了两声:“老黑!黑子!醒醒!” 笼子里的人毫无反应,睡得死沉。 我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说道:“别喊了,没用。 我刚才用气息探查过了,他们身上没有致命的外伤,呼吸和心跳也很平稳。 应该是被那个黑阿公下了某种强效的迷药,或者是某种让人陷入深度昏迷的蛊毒。 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但性命无碍。” 第441章 杀人何须遮掩 听到我这么说,金万两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货还在,人也没死。 老弟,这次哥哥我这条命和全部身家,又被你给捡回来了。” 金万两转过身,看着我,语气十分郑重。 我摆了摆手,没有接这个茬。 朋友之间,不需要把这些挂在嘴边。 “马三他们最快也还要几个小时才能到。” 我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防空洞,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事。 “老金,你暂时留在这里看着货物和老黑他们。 刚才那些喽啰已经被我清理干净了,这地方现在是个绝对安全的死角。 我就不在这里陪你干等了。” 金万两一愣:“老弟,你要去哪?” “去找那个黑阿公。” 我将手插进口袋里,轻轻摩挲着那枚雷击木平安扣,语速虽然平缓,但话里的内容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冰冷。 “这老家伙既然敢布下这么大一个局来要我们的命,我就没有留着他过年的习惯。 斩草除根,这是规矩。 而且,我对他见过的那个神秘人很感兴趣。 这个人应该才是劫你这批货的罪魁祸首,不把他查出来拔干净,以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 金万两知道我的脾气,也清楚我现在的实力。 闻言,他没有阻拦,只是拍了拍胸口贴着护身符的位置,又紧紧握了握那把带着我煞气的柳叶刀。 “那你自己当心点,那老家伙能在这地界当上地头蛇,肯定有点邪门手段。 这里交给我,马三一到,我就立刻安排车队转移。” “好,这把刀你拿着防身,遇到不对劲的直接砍,上面的煞气一般孤魂野鬼不敢靠近。” 我点了点头,转身向防空洞外走去。 走出防空洞,外面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我紧了紧外套的衣领,孤身一人走在返回落花镇的泥泞山路上。 从刚才那个领头黑衣人的口供中,我已经知道了黑阿公的住处。 他的住所并没有和防空洞设在一起,而是在镇子最北边,靠近一片悬崖的地方,建着一栋独立的三层吊脚楼。 这老家伙倒是很会挑地方。 那种地形易守难攻,而且一旦有风吹草动,随时可以退入深山老林里。 只可惜,他今天遇到的是我。 半个小时后,我冒着夜雨,穿过了大半个死寂的落花镇,来到了那栋吊脚楼的前方。 整栋楼隐藏在夜色和雨幕之中,没有一丝灯光透出来。 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常年炼蛊留下的腥臭味和草药味,比防空洞里的味道还要刺鼻几分。 我站在距离吊脚楼十几米外的空地上,任由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 这次,我并没有像平时处理事情那样,先小心翼翼地隐藏气息去试探虚实。 今晚在伐木场杀的那十几个人,再加上防空洞里的四个看守,已经让我彻底摸清了这帮人的底细。 既然是来杀人的,又何必再遮遮掩掩? 我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我体内的煞丹开始猛地运转起来。 “轰!” 一股磅礴的煞气从我体内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 刹那间,一阵温润却又致命的玉色光泽,在雨夜中散发着微光。 这股气息刚一释放,吊脚楼周围的草丛里、地板下立刻传出了一阵密集的“沙沙”声。 那是黑阿公布置在外围警戒的各种毒虫和蛊物。 但在我这带有玉色光泽和龙威的煞气压制下,那些平时凶悍无比的毒物,此刻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疯狂地想要逃离这片区域。 稍微跑得慢一点的,直接被我外放的煞气碾成了肉泥,在雨水中爆出一团团绿色的浆液。 我连看都没看那些死去的蛊虫一眼,右手缓缓抽出了那把冰冷的柳叶刀。 大成门槛的撼山劲让我的气血在血管里如江河般奔涌,每走一步,脚下的泥水都被踩得炸裂开来。 我来到吊脚楼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前。 没有敲门,也没有废话。 我抬起右腿,带着狂暴的气血和玉色煞气,狠狠地一脚踹在了大门的中心。 “砰!!!” 破碎的木门化作无数尖锐的木刺,裹挟着雨水和狂暴的劲风,瞬间席卷了吊脚楼一楼宽敞的大厅。 几盏昏暗的油灯在风中摇曳了两下,彻底熄灭。 只剩下屋外偶尔划过的惨白闪电,将大厅照得忽明忽暗。 我提着柳叶刀,踩着满地的狼藉,一步步走进了大厅中央。 那股属于煞丹初期的玉色煞气,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色流光,如同实质般的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涌去。 煞气中蕴含的龙威,让整个大厅里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黑阿公,你的手下死绝了。”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一楼大厅里回荡,显得异常清晰。 “现在,轮到你了。” 二楼的木制楼梯上,传来一声愤怒到极点的冷哼。 “狂妄的小辈!敢跑到落花镇来撒野,还毁了我的山门,老夫今天扒了你的皮点天灯!” 随着声音落下,一个干瘦如柴的身影从二楼的阴影中纵身跃下,稳稳地落在了一楼大厅的另一侧。 借着屋外透进来的微光,我终于看清了这位在落花镇盘踞多年的地头蛇。 他看上去年过六旬,满脸如同老树皮般交错的皱纹,穿着一身宽大黑袍。 手里并没有拿拐杖,而是握着一把造型奇特、通体乌黑的短刀。 刀刃上,泛着一阵蓝紫色幽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这老家伙身上的气息,确实比伐木场里那几个勉强凝液的散修要强出不少。 他的气血虽然因为年迈而有些衰败,但体内那股阴寒邪毒的内息却十分浑厚。 看样子,他已经在这个阶段沉淀了许久,距离结丹的境界也看上去只有一线之隔。 难怪他能压服那些无法无天的邪修,在落花镇称王称霸。 不过,这一线之隔,便是天堑。 更何况,丹境的邪修,我也杀了不少了。 黑阿公刚一落地,根本没有跟我废话的打算。 他干瘪的双手猛地一挥,黑袍的宽大袖口里瞬间飞出两团黑压压的乌云。 第442章 蓝家的人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那两团乌云迅速在空气中散开。 瞬间化作数以百计的黑色飞虫,如同两股黑色的龙卷风,一左一右地朝我包抄过来。 “尝尝我这蚀骨瘴蚊的滋味吧! 片刻功夫,就能把你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黑阿公狞笑一声,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紧随在虫群之后。 他握着那把淬毒短刀,朝着我的下盘阴毒地刺了过来。 这老家伙不仅蛊术阴毒,近战身法也十分诡谲。 配合着虫群的掩护,换做是一个实战经验稍微低一些的人过来,恐怕一个照面就会吃个大亏。 但我却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 我站在原地,眼神平静地看着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虫群。 此刻,我外放的玉色煞气中,不仅融入了蛊王的生命精华,更带着真龙残魂赋予的纯正龙威。 对于这些天地间依靠本能生存的毒物来说,龙威,就是不可逾越的绝对法则。 “嗡——” 当第一批飞虫冲进我身体周围三米的范围时,它们就像是一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火墙。 原本凶悍的振翅声,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尖鸣。 那些细小的飞虫像是下饺子一样,纷纷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但还没等他们接触到地板,便被我散发的玉色煞气绞杀成了粉末。 短短不到一秒钟,那两团看似恐怖的虫群便在我的周围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地带,满地都是黑色的残渣。 “什么?!” 隐藏在虫群后方,准备伺机偷袭的黑阿公大惊失色。 他没想到,他引以为傲的杀手锏,竟然连我的衣角都没摸到就灰飞烟灭了。 不过,此时他冲刺的势头已经无法收住。 于是他只能咬着牙,将全身的内息灌注到右手的毒刀中,狠狠地刺向我的腹部。 “太慢了。” 我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话音未落,撼山劲便轰然爆发。 我甚至没有动用那把被我握在右手的柳叶刀,而是闪电般地探出左手。 缝己术强化过的左臂,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恐怖的爆发力。 我的五指如同精钢铸就的铁钳,后发先至,在一瞬间精准地扣住了黑阿公握刀的手腕。 “咔嚓!” 骨骼断裂的清脆响声在大厅里回荡。 “呃啊!!!” 顿时,黑阿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肉身力量竟然会恐怖到这种程度。 剧痛之下,这老家伙倒也算个狠人。 他眼见右手被废,竟然毫不犹豫地张开嘴,“噗”地一声,朝着我的面门吐出了一道腥臭无比的黑色血水。 这道血水速度极快,在空气中甚至散发出一种腐蚀性的白烟。 显然又是某种带着剧毒的邪术。 然而,我的反应比他更快。 我眉心的清凉气息早就将周围的一切变化尽收眼底。 微微偏头闪过之后,在黑阿公张嘴的瞬间,我已经将扣住他手腕的左手猛地向下一扯。 同时,我右腿膝盖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撞击在了他的胸口上。 “砰!” 这一记沉重的膝撞,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黑阿公的胸骨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打断了他的动作。 那道腥臭的血水仅仅来得及吐出来一半,就被他硬生生憋回了喉咙里。 黑阿公此时就像是一只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飞的破麻袋,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接连撞碎了两张实木太师椅之后,他又重重地砸在墙壁上,最后才滑落在地。 落地之后,他“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胸口也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原本阴狠的双眼此刻只剩下了无法掩饰的惊骇和恐惧。 从他跃下二楼发动攻击,到我将他打成重伤如同死狗一般瘫倒在地,整个过程甚至不到十秒钟。 这就是实力和境界的双重绝对碾压。 不需要花里胡哨的斗法,也不需要费心去拆解那些旁门左道。 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提着柳叶刀,踩着满地的碎木屑,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 玉色煞气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在我的周围流转,将我映衬得如同一尊从地狱走出的修罗。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我蹲下身,用柳叶刀冰冷的刀面拍了拍黑阿公那张皱巴巴的脸。 “告诉我,八天前,那个在白天来找你、并且指使你劫走这批货的人,到底是谁?” 黑阿公靠在墙上,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胸骨,让他痛得浑身颤抖。 他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民俗局?还是龙虎山的怪物?!” 他颤抖着声音问道。 我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柳叶刀微微下压。 刀刃毫不费力地切开了他脖子表皮的皮肤,一丝鲜血顺着刀锋流了下来。 “我的耐心很有限。 你手下那些人的尸体都还没凉透,如果你不说,我不介意让你现在就去陪他们。” 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的致命冰冷,黑阿公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在死亡的阴影笼罩下,什么江湖规矩、什么承诺,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别杀我!我说!咳咳……” 他一边咳血一边语无伦次地喊道。 “是蓝家!那个人……是蓝家的人!” 听到这个答案,我握刀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蓝家的人?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我盯着他的眼睛,清凉气息运转到极致,捕捉着他瞳孔的每一次收缩和心跳的频率。 “那批货就是蓝家发出来的,蓝家自己派人来找你劫自己的货? 你觉得这个理由能保住你的命吗?” “是真的!我敢发毒誓!” 黑阿公顾不上脖子上的疼痛,拼命解释道。 “那天白天,那个人拿着蓝家内部的令牌找到我。 他亲自告诉我,这批货的路线和时间,甚至连那个押车的人的习惯都摸得清清楚楚! 那人说,这是蓝家上面的意思,让我放手去干。 事成之后,这几车价值上千万的货,就全都算是给我的酬劳!” 第443章 难怪如此 黑阿公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委屈: “大师你想想啊!在这南疆的地界上,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去动蓝家保的货啊! 要不是有蓝家内部的人授意,还拿这几车货当诱饵,我怎么敢去趟这趟浑水!” 听到这里,我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 难怪之前在听雨轩的时候,老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说蓝家在这落花镇查了整整几天,硬是连个车轱辘都没查出来。 贼喊捉贼,怎么可能查的出来?! “那个蓝家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我继续追问。 “不……不知道。” 黑阿公摇了摇头。 “他当时戴着个斗笠,脸上蒙着一块黑布,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熏香味。 他只给我看了令牌,交代完事情之后就走了,根本没告诉我名字。” 我通过骨针和清凉气息的感知,仔细查验了他的精神波动。 在面临死亡的绝境下,他没有说谎。 看来,他所知道的情报,确实只有这么多了。 “明白了。” 我缓缓站起身,将柳叶刀从他的脖子上移开。 黑阿公见状,以为我准备放他一条生路,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多谢大师不杀之恩!这地方的财富我全都不要了,我马上离开落花镇,永远不出现在您面前!”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挑了挑眉。 “我好像没说过要放你走。” 黑阿公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瞳孔骤然放大。 “做你们这行的,手上沾了多少无辜人的命,自己心里清楚。 既然敢接这种买命的活,就要做好被人要命的准备。” 话音未落,我手中的柳叶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银色弧线。 “噗嗤。” 刀刃精准地切开了黑阿公的咽喉,温热的鲜血溅射在满是木屑的地板上。 黑阿公捂着脖子,双眼死死地盯着我,嘴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 他的身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后,彻底没了声息。 我随手甩掉刀刃上的血珠,将柳叶刀收回袖口。 确认黑阿公死透之后,我散去了身上外放的玉色煞气。 大厅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只剩下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我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借着清凉气息的感知,将这栋三层吊脚楼快速搜索了一遍。 除了在二楼的一个暗格里找到了几张银行卡和一些罕见的南疆毒草外,并没有发现那个所谓“蓝家人”留下的任何实质性证据。 看来,那个幕后黑手做事非常谨慎,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我摇了摇头,提着柳叶刀,跨过满地的木屑和黑阿公的尸体,走出了这栋充满血腥味的吊脚楼。 外面的雨势稍微小了一些。 虽然是盛夏季节,但大山里的夜雨淋在身上,依然带着一丝透骨的凉意。 我顺着泥泞的山路往回走,清凉气息在脑海中平稳地运转,将刚才得到的情报在心里反复推敲。 越是深想,我心里的疑惑就越重。 蓝家为什么要指使黑阿公劫这批货呢? 如果是为了求财,这根本说不通。 老金这批货虽然值个几千万,但这些货原本就是从蓝家出来的。 蓝家作为在南疆传承了上百年的地头蛇,底蕴深厚。 几千万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且他们的成本只会更低。 一个庞大的南疆本土势力,根本不可能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去干这种杀鸡取卵、自毁招牌的下作事。 那是为了人?是为了针对老金? 这同样说不通。 老金之前虽然和蓝家有些小过节,但随着之前和我一起在蓝家走了一遭,那些过节早就翻篇了。 更何况,这门黑市生意的合作,还是蓝家主动提出来的。 如果蓝家真的反悔了,不想和老金做生意,直接切断供货渠道就行了。 老金就算在江城再有手腕,在南疆这片地界上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蓝家又何必大费周章地找个戴着斗笠的神秘人,拿自己家的令牌去使唤黑阿公这样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散修头子,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来劫自己的货?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除非……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夜空。 除非,蓝家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 那个指使黑阿公的神秘人,只是打着蓝家的旗号,在暗中进行着某种不可告人的计划。 而老金和这批货,很可能只是这个计划里无辜被卷入的棋子。 甚至,这批货里,是不是藏着什么连老金和那个神秘人都不知道的东西? 看来,这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等马三把这批货安全运走之后,这事必须得和老金找个安全的地方,从长计议一下。 二十分钟后,我重新回到了那个废弃的防空洞。 金万两正握着那把带着煞气的柳叶刀,像个尽职的门神一样守在铁笼子旁边。 听到入口处传来的脚步声,他立刻警惕地转过头。 直到看清是我,他那张微胖的脸上才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赶紧迎了上来。 “老弟,你可算回来了。没受伤吧?”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看到我除了衣服湿透之外,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我没什么事。” 我摇了摇头,随手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拧了拧水。 “黑阿公已经死了,他的老巢也被我清理干净了。 不过,我在他死前问出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 金万两闻言,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知道能让我用这种语气说出来的消息,绝对不简单。 “那老家伙说什么了?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我走到一辆卡车的车厢旁靠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未被雨水打湿的烟点上。 深吸了一口之后,我缓缓吐出烟圈。 “是蓝家。” “什么?!” 金万两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 他握着柳叶刀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老弟,你没听错吧?或者那老家伙死到临头故意攀咬?蓝家……蓝家怎么可能动自己的货?” 第444章 蓝家内斗? 我摇了摇头,用平静的声音将黑阿公临死前的口供,一字不落地向老金复述了一遍。 包括那个戴着斗笠、拿着蓝家内部令牌的神秘人,以及他许诺将这几车货作为酬劳的细节。 “我用手段查验过他的精神波动,他在那种恐惧状态下,不敢也没有能力对我说谎。” 我看着金万两有些发白的脸色,继续说道。 “这也是为什么,你拜托蓝家查了整整八天,却连个车轱辘都没查出来的真正原因。 让贼去抓贼,就算查到死,也不可能查出真相。” 金万两听完,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铁栏杆上,半晌没有说话。 他在黑白两道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在这件事上,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彻骨的寒意。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 金万两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想不通。老弟,我是真想不通。 蓝家搞这一出是为了啥?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江城安分守己地铺渠道,根本没有得罪过蓝家任何人。 而且这次合作,我不仅把利润压到了最低,货款也是提前三天就打过去的,诚意给的够够的。 他们要是为了钱,大可不必这么折腾。 要是因为以前的旧怨想弄死我,直接派人去江城动手就行了,何必找黑阿公这种外人来当替罪羊?” “你说的这些,我在回来的路上也想过了。” 我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排除为财和寻仇的可能,剩下的结论虽然离谱,但却是最符合逻辑的。” 老金猛地抬起头:“什么结论?” “蓝家内部,恐怕有人在下一盘大棋。” 我分析道。 “这个戴斗笠的神秘人,手里的应该权力不小,而且掌握着蓝家内部的动向。 他代表了蓝家内部的一股势力,策划了这起劫车案。 至于目的,也许是为了破坏你和蓝家的合作,借此打击蓝家内部促成这次合作的派系。 也许,是这批货里,藏着什么连你都不知道的东西。” 闻言,金万两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是前者,那他就是蓝家内斗的牺牲品。 如果是后者,那事情就更复杂了。 “货就是些南疆特产的草药、毒虫标本,还有一些普通的风水法器。 这些东西我都亲自过目过,没发现什么特别扎眼的东西啊。” 金万两回头看了一眼那三辆大卡车,眼神里多了一丝忌惮。 “现在猜这些也没用。”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敌人来自哪里,总比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好。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这批货和老黑他们转移走。 落花镇死了这么多人,等天一亮,南疆这边肯定会炸开锅。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惹麻烦。” 闻言,金万两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说得对。 马三刚才发了短信,他们已经出了春城范围,最多再有两个小时就能摸到这里。” 在等待的时间里,我和金万两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老黑等人的状况。 那种让人深度昏迷的手段类似于某种蛊毒和迷药的混合物,十分霸道。 不过好在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挥发,他们的脉搏已经比刚才有力了一些。 虽然还叫不醒,但至少不会留下什么严重的后遗症。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防空洞外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很快,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穿透了雨幕,照进了防空洞。 马三带着十几个精壮的汉子,全副武装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金老板,陈老板!” 马三快步走到我们面前,看到我们安然无恙,又看到那三辆完好无损的大卡车,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废话少说。” 金万两立刻恢复了那种雷厉风行的老板做派,指挥着手下的人。 “先把老黑他们抬到后面的车上,小心点,别颠着了。 其他人上车,把这三辆卡车给我开出去。 记住,走的时候小心点,顺着来时的隐蔽山路走。 到了春城地界再换公路,连夜出省,直接把货拉回江城!” 马三带来的都是老金手底下的心腹,做事十分麻利。 不到十分钟,老黑等七个人就被妥善地安置在了一辆宽敞的商务车里。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三辆重型卡车在夜色的掩护下,缓缓驶出了废弃的防空洞。 我和老金上了马三开的那辆越野车,跟在车队的最后面负责压阵。 至于我们开来的那辆越野车,马三则安排了人过去取。 透过车窗,我看着在夜雨中逐渐远去的落花镇,脑海中依然盘旋着那个戴斗笠的神秘人的身影。 南疆这个地方,似乎总是隐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暗流。 这次虽然找回了货物,保住了老黑等人的性命,但蓝家内部的这个暗雷,却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了我和金万两的心里。 越野车继续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车厢里很安静,金万两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显然还在思考蓝家的事情。 我则从口袋里拿出那块雷击木平安扣,轻轻地摩挲着。 越野车在泥泞蜿蜒的山路上持续颠簸着。 我靠在后座舒适的皮质座椅上,听着轮胎碾压过水洼发出的声响,缓缓地呼出了一口胸中的浊气。 思索一阵之后,我便不再想蓝家的事情了。 目前我们手里的线索实在太少,幕后那个戴斗笠的人究竟是谁、想干什么,全都是未知数。 想太多也是徒劳的瞎猜。 不过,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我知道必须要尽快找人处理一下手尾。 落花镇今晚可是个大场面。 从北面树林里的废弃伐木场,到后山的防空洞,再到镇北边缘黑阿公的吊脚楼。 这一路走下来,死在我手底下的南疆邪修和散兵游勇加起来有十几条人命。 外加满地的蛊虫残骸和斗法留下的煞气痕迹。 这么多条人命和尸体摆在那里,等天一亮镇上的人发现,必然会引发轩然大波,甚至会上新闻。 第445章 具体地点 如果联系云省本地的民俗局来处理的话…… 虽然我口袋里揣着总局颁发的A级顾问证件,权限不低。 但我毕竟是个外来户,和这边的地方分局完全没有什么交集。 一旦把这事挑明了走官方渠道,出现了这么多条人命的大案子,到时候肯定又要面临各种复杂的询问。 做笔录、写报告,走一整套繁琐的流程。 更何况,我这次南下办的根本不是官方委派的案子。 老金这几车货,说白了走的是地下黑市的渠道,本身就是不清不楚的。 如果让本地民俗局介入,一旦深查下去,老金恐怕会有大麻烦,这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想到这里,我在心里默默排除了走地方明面的选项。 至于陆嫣那边,也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她现在虽然是江城分局的局长,但管辖地区不同。 况且,跨地区办案本来就犯忌讳。 如果我找她处理这个烂摊子,估计对她来说也是件十分棘手的麻烦事。 她想要不留痕迹地把这件事压下去,估计还得动用龙虎山的人脉关系。 我不想因为这种江湖仇杀的事情,去麻烦陆嫣惊动龙虎山。 排除了这两个选项后,我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带着刀疤的铁血面孔。 看来,现在能找的人,而且能干净利落把这事压下去的人,只有远在京城的雷振山了。 作为民俗局第九处的总队长,雷振山手里的权限大得惊人。 他们那处机构,本来就是专门负责处理全国最极端、最隐秘的超自然冲突。 几十个底层邪修的死,在普通分局看来是泼天大案。 但在第九处眼里,估计也就是个普通的“清洗任务”。 以他和我父亲陈天河的渊源,再加上我们在京城达成的隐秘阵线,找他洗地是最合适的。 只是,眼下越野车里除了我和老金,前排还坐着马三和另外一个开车的兄弟。 车上人多眼杂,第九处的事情属于高级机密,不适合在他们面前谈论。 于是,我暂时按捺住了打这个电话的想法。 沉下心后,我开始闭上眼睛,让清凉气息在体内平稳流转,默默休养生息。 夜雨渐渐停歇,天边开始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数个小时后,颠簸的山路终于变成了平坦的柏油路,我们有惊无险地驶入了春城的地界。 在进入春城市区边缘的一个岔路口时,老金通过对讲机下达了指令。 那三辆装满货物的重型卡车根本没有在春城做任何停留,甚至都没有减速,直接一拐弯上了通往北边的高速公路。 看样子,老金安排了最可靠的司机,准备人歇车不歇,一路狂奔直接驶往江城。 这种做法非常老道。 在没弄清楚蓝家内部到底哪股势力在针对他之前,这批货留在南疆多一秒,就多一分被截胡的风险。 只要货进了江城的地盘,那就是我们说了算了。 而我们剩下的这些人,则开着越野车和商务车,进入了春城市区歇脚。 马三办事很有效率。 他没有带我们去正规的大医院,而是轻车熟路地把车开到了春城郊区一家私人合资的疗养医院。 这地方显然是他们平时处理江湖暗伤的据点,隐蔽性很好。 医生很快就把昏迷的老黑等七个人接了进去。 经过一番抽血和化验,医生告诉我们,他们只是中了某种带有南疆特色的神经麻痹毒素,伴随一点轻微的迷幻效果。 因为中毒时间不长,加上底子都不错,只要挂两瓶解毒的生理盐水,休息两天就能自然醒转,不会伤及大脑和根本。 听到这个结果,金万两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拍着马三的肩膀交代了几句,留了两个兄弟在医院照看。 随后,我们一行人离开了医院,回到了之前那个物流园的仓库据点。 此时已经是清晨的五点半了。 春城的天空已经大亮,物流园里开始传出早班货车发动时的引擎轰鸣声,这座城市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进入仓库后,马三十分妥帖地给我和老金分别安排了两个安静的、带独立卫浴的休息房间。 我推开门走进去,反手将门锁死。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但好在十分干净。 我脱下那件沾了些许泥泞和淡淡血腥味的外套,扔在一旁的塑料篓里,然后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里喷涌而出,顺着我的头顶流下,冲刷着我在落花镇沾染的一身阴寒之气。 洗完澡,换上马三提前准备好的一套干净的黑色休闲服,我擦干了头发,走到房间的桌子前坐下,拿出了手机。 现在时间差不多了。 我翻出通讯录,找到了雷振山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眼下虽然只是清晨五六点,绝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 但是电话听筒里仅仅传出两声微弱的“嘟”声后,就立刻被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雷振山低沉的声音。 背景音里十分安静,显然他要么是一夜未眠在处理总局的事务,要么就是已经早起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雷叔,是我,陈阳。”我开口说道。 “我知道是你。 你这小子,不是刚回江城没几天吗? 怎么大清早的用这条加密线打给我?” 雷振山似乎点了一根烟,我能听到打火机砂轮摩擦的清脆声响。 “在哪惹事了?” 雷振山果然敏锐,我只说了一句话,他便猜出了我这通电话的用意。 他太了解我们这类人的行事风格了。 没有突发状况,我是不可能主动打电话联系他的。 面对雷振山的单刀直入,我也没有拐弯抹角。 “我不在江城。在南疆这边遇到点事,杀了几个邪修。” 电话那头,雷振山抽烟的呼吸声微微停顿了半秒。 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但让人感到意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是,雷振山什么废话都没问。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跑到南疆,也没有问我那几个邪修是怎么惹到我的,更没有用民俗局的长官口吻来教训我乱开杀戒。 他只是淡淡地问了四个字: “具体地点。” 这种默契,让我心里感到一阵踏实。 和聪明且有手腕的人交流,确实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第446章 风水师朋友 “云省,落花镇。” 我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朝霞,有条不紊地将昨晚的三个位置报给了他。 “镇子北边树林里的废弃伐木场,后山的废弃防空洞,还有镇北边缘的一栋三层吊脚楼。” 说到这里,我稍微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个细节。 “带头的一个老家伙叫黑阿公,是个擅长用蛊和旁门左道的邪修。 其他人都是些散兵游勇。 现场我没有怎么清理,残留的蛊毒和斗法痕迹比较重。” 雷振山在那边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平稳如山: “知道了,我会让距离最近的分局过去接管现场。 落花镇那边我会打招呼,不会有任何地方分局的人去找你的麻烦。” “麻烦雷叔了。”我温声说道。 “小事。” 雷振山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长辈的随和。 “既然事情办完了,就早点回江城待着。 南疆那破地方瘴气重,水也深,别在那儿瞎逛。 下次有空来京城,陪我喝两杯茶。” “好,一定。” 随后,雷振山也没再多说任何一句废话,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我随手将手机扔在了桌子上。 有了雷振山和第九处的介入,落花镇这十几条人命的因果,算是彻底在明面上被斩断了。 我走到窗户边,推开玻璃窗,让春城清晨略带凉意的空气吹进房间。 站了片刻之后,我伸了个懒腰,走到床边躺下。 一夜的奔波和厮杀,虽然有煞气支撑,但精神上还是有一丝疲惫。 我闭上眼睛,在清凉气息的包裹下,很快进入了浅度睡眠的休整状态。 睡梦之中,我一直维持着最基础的警惕。 清凉气息在眉心缓慢而平稳地盘旋,像是一道无形的雷达,监视着房间外的一切动静。 物流园里的噪音渐渐大了起来,重型卡车的轰鸣声、工人们装卸货物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宣告着春城新一天的忙碌已经正式开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且单调的手机铃声穿透了这些杂音,在房间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瞬间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玉色光泽,随后迅速恢复了清明。 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刚好是上午九点整。 而更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来电显示的号码,居然还是雷振山的那条加密专线。 三个小时前我们才刚通过电话。 按照他的行事风格,如果没有突发状况,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再次找我。 我坐起身,靠在床头上,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雷叔。” 我温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刚睡醒的沙哑。 “没打扰你补觉吧。” 雷振山的声音干脆利落。 “落花镇那边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当地分局交上来的通报是南疆流窜邪修分赃不均引发的内讧,案子已经封档了。” 听完他的通报,我微微皱了皱眉。 雷振山办事牢靠,这在我的意料之中。 但我心里却感到一丝疑惑。 以我对这位性格的猜测,这种处理残局的小事,他根本不需要特意再打个电话过来跟我再说一声。 他手底下每天处理的机密要务数不胜数,落花镇这点风波对他来说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果然,在说完这件事之后,电话那头的雷振山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 我能听到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才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陈阳,你在江城那边,是不是认识一个年轻的风水师朋友?” 听到这个问题,我脑海中飞速运转。 认识的风水师?能被雷振山提起的年轻风水师,只有一个。 “雷叔说的是李青吧?” 我反应过来后,平静地回答道。 “是认识,而且是过命的交情。怎么了?” 雷振山在那头叹了口气,沉声说道:“我手底下的一个小队,不久前刚从南疆腹地执行完一项绝密任务撤出来。 就在十分钟前,我在他们的任务报告里,看到了一项有关于疑似风水师被南疆势力追杀的简要记录。” 闻言,我的眼神瞬间凝固了一瞬。 雷振山继续说道: “那个小队在撤离途中,偶然撞见了一场追逐战。 交战双方,一边是孤身一人的风水师,一边是不知名南疆势力。 鉴于他们刚完成任务,人员状况都不太好。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小队长没有立刻选择介入战局,而是潜伏在暗处观察。 他用远距离设备拍下了一张照片。 然而,就在他刚准备通过卫星通讯询问指挥部是否需要介入的时候,那帮人和那个风水师就消失在了雨林深处的瘴气里。 速度快得连追踪都没法追踪。” “就在刚刚,这份任务报告合并了加密影像传到了我的手里。 我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发觉里面被追杀的人有些眼熟。” 雷振山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城隍庙那个案子收尾的时候,我见过他一面。 那小子当时虽然受了伤,但嘴皮子还挺利索,所以我有点印象。”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但开口时的声音依然平缓:“他现在的状况怎么样?” “不太乐观。” 雷振山直言不讳。 “照片我已经动用权限,发到你手机上的民俗局内网终端了。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我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点开屏幕上的民俗局内部APP,进入了收件箱。 里面果然躺着一封加密邮件。 点开邮件,里面只有一张像素稍微有些颗粒感的照片,显然是在远距离和光线不佳的热带雨林环境中抓拍的。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茂密且充满瘴气的原始丛林。 在画面中央,一个人影正借着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干作为掩体,半蹲在地上。 虽然因为距离和拍摄角度的问题,只能勉强看清半张脸。 但那道熟悉的身影以及身上背着的黑匣子,几乎立刻就让我确认了他的身份。 正是李青。 只是,照片里的他此时显得十分狼狈。 第447章 折返南疆 他那件原本防刮防水的冲锋衣上破开了几道长长的口子,边缘有焦黑的痕迹,显然是遭受了某种术法的攻击。 左手也无力地垂在身侧,袖口处隐隐能看到大片的暗红色血迹,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即使隔着屏幕,我似乎都能感觉到他此刻面临的绝境。 而在离他不足五十米的地方,几个模糊的黑影正呈扇形包抄过来。 看他们那诡异的走位和隐约可见的苗刀轮廓,绝对是南疆本土的精锐好手。 我盯着照片看了整整十秒钟,将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周边的地形特征都牢牢地刻在脑子里。 他离开江城之前,说是要去西南或者西北的深山里寻找结丹的机缘。 怎么现在会突然陷入了被追杀的境地?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看完了?”雷振山的声音重新从听筒里传来。 “看完了。是他。” 我深吸了一口早晨微凉的空气,平复了一下丹田内因为杀意而开始翻涌的玉色煞气。 “陈阳,我知道你的性格,你骨子里的执拗和你爹、你爷爷一模一样。 看到生死兄弟出事,你肯定坐不住。” 雷振山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像是一个正在训诫子侄的长辈。 “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给你的原因。 但我必须提醒你,南疆最近的水深得很,比落花镇那种边角料地方要复杂十倍百倍。 如果你非要进去救人,务必小心。” “雷叔,多谢提醒。” 我没有因为他的严厉而产生任何反感,因为我知道他是好意。 于是,我放缓了语调,沉声问道:“那个小队见到他的具体地点在哪里?” 电话那头,雷振山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心里权衡着什么,最终还是吐出了几个字: “澜沧江支流,十万大山深处。那里,是南疆蓝家的势力范围边缘。” 蓝家附近。 闻言,我皱了皱眉。 “明白了。雷叔,这次的人情我记下了。等回了京城,我请你喝好茶。” 我平复了一下呼吸,诚恳地道了声谢。 “活着回来再说吧。” 雷振山冷哼了一声,随后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我将手机收进口袋,从床上站了起来。 房间外,物流园装卸货物的喧嚣声一阵阵传来,却完全无法打乱我此刻已经沉静下来的思绪。 我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已经彻底大亮的天空,脑海中快速推翻了之前定下的所有行程计划。 原本我还想着,既然落花镇这边的首尾已经被民俗局处理完毕了,那我就顺理成章地跟着金万两先回江城。 等把那三车南疆货物妥善安顿好,解决掉金万两的燃眉之急后,再从长计议蓝家内部的那些猫腻。 但是现在,李青在十万大山深处陷入了生死未卜的绝境。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所有的节奏都打乱了。 看来,兜兜转转,这事儿我还是得亲自往南疆腹地的蓝家走一趟,去见一见那位蓝满山蓝阿公了。 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我有两层考虑。 一来,是为了金万两这批货的事情。 落花镇那个黑阿公临死前透露的情报十分关键,劫货的人手里拿着蓝家的令牌。 这说明蓝家内部有人在暗中搞鬼,甚至可能是蓝家内部已经出现了分裂。 蓝满山作为蓝家资历最深的主事长老之一,我有必要把这件事当面告诉他。 让他知晓蓝家内部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分歧和异动,谨防万一。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需要发动蓝满山手底下的嫡系力量,来寻求搜救李青的帮助。 十万大山是什么地方? 那是绵延数千里、毒虫猛兽横行、终年被有毒瘴气笼罩的原始林海。 李青那小子又是个深谙风水奇门的地师传人。 他如果在被人追杀的过程中逃命,为了躲避追踪,必然会沿途布下各种遮掩气息的风水疑阵或者奇门遁甲。 如果我孤身一人,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一头扎进十万大山里去乱找,效率实在太低了。 这简直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 说不定等我耗费了十天半个月的时间,终于破开他的隐匿阵法找到他的时候,看到的就已经是一具凉透的尸体了。 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寻找当地最强地头蛇的帮助,要比我一个人单打独斗强得多。 虽然我手里有一块蓝阿公亲自赠予的蓝家最高长老令,按理说可以在蓝家势力范围内横着走。 但是,经历了落花镇这档子事之后,我心里已经对蓝家的外围势力产生了严重的防备。 谁知道那些常年在山林里巡逻的普通族人,或者那些镇守各个关卡的蓝家主事,到底是谁的人? 万一我拿着令牌撞进了内鬼的包围圈,不仅救不了李青,反而会把我自己也搭进去。 所以,我不能动用普通的蓝家关系,只能去蓝家总寨,直接找蓝满山本人。 理清了所有的逻辑和后续的行动方案之后,我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推开房门,走到了隔壁的房间门前。 我抬起手,敲响了金万两的房门。 没过多久,房间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拖鞋摩擦声。 门锁“咔哒”一声转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金万两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出现在门后。 他看到是我,明显愣了一下,伸手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 “老弟,怎么了? 这才刚睡了没几个小时,是出了什么急事?” 金万两打了个哈欠,将门彻底拉开,侧过身子让我进去。 我走进房间,看着他有些疲惫的面容说道: “老金,事情有变,我下午不和你一起回江城了。 我得折返进南疆一趟。” 闻言,金万两正准备去拿矿泉水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转过头,原本残存的困意在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那一双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进南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我话里的分量,快步走到我面前,沉声问道。 “到底出什么事了?” 第448章 一起进山 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道: “刚才我收到情报,李青在南疆被人追杀,受了伤。现在下落不明。” 听到“李青被追杀”这几个字,金万两脸上的肥肉明显颤抖了一下。 他那总是挂着和气生财笑容的脸庞,瞬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这他妈的……我就知道南疆最近的气场不对劲!” 金万两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走了两步,随后猛地转过身看着我。 “老弟,这事儿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扛。 那帮南疆杂碎能追杀李青,显然是布置了天罗地网。 我这就去把马三叫起来,让他把春城这边能打的兄弟全都带上。 咱们带上长短家伙,跟你一起进山! 要是李青少了一根头发,我老金砸锅卖铁也要把十万大山掀个底朝天!” 看着他激动的模样,我心里流过一丝暖意,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波动。 “老金,你先冷静点。听我说。” 我伸出右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凉气息顺着我的手掌传递过去,让他焦躁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马三他们不能跟我去。” 我温声拒绝了他的提议,耐心地向他剖析其中的利害关系。 “十万大山深处的环境你不是不知道,到处都是瘴气和防不胜防的毒虫。 更何况,现在蓝家内部情况未明。 而且能把李青逼入绝境的,绝对是高手。 这说明接下来的厮杀,已经超出了普通枪械能解决的范畴。 马三他们都是普通人,去了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被那些层出不穷的蛊术当成活靶子,白白送命。 到时候,我还要分心去照顾他们。” 金万两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最终还是颓然地叹了口气。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在绝对的民俗术法力量面前,普通的江湖汉子确实连充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那难道就让你一个人去闯那龙潭虎穴?” 金万两还是有些不甘心。 “我不是去硬拼的。” 我收回手,继续说道。 “我去直接找蓝满山。 落花镇黑阿公的事,刚好是个合理的敲门砖。 我需要借他的眼睛和人手去找人。” 顿了顿之后,我看着金万两,有条不紊地开始下达后续的安排。 “不过不让你去,不代表这事不让你参与,你得在外围给我们兜底。 首先,你帮我弄一辆结实点的越野车,加满油。” “第二件事,那三车货既然你心里有数,就按照原计划,你亲自带队先回江城一趟。 你在江城处理完手尾之后,再立刻带上可靠的人手返回云省。 不要进十万大山,就在外围找一个最近的边陲城镇。 比如景洪或者普洱那边的偏僻寨子,秘密搞一个隐蔽的据点。” “那个据点,将作为我和李青从十万大山撤出来之后的最后一道生命防线和补给站。 一旦我们带伤突围,你就是我们的后盾。” 听完我详细的部署,金万两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猛地一拍大门。 “老弟,你放心。车我十分钟内给你备好。” 金万两咬着牙,郑重地承诺道。 “江城那边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完。 两天,最多两天时间,外围的安全屋和医疗设备我一定给你置办得妥妥当当。 你们一定要活着出来找我!” “放心,我这人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我冲他笑了笑,转身走出了他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屋子,我用最快的速度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 确认无误后,我转身大步走下了楼。 十五分钟后,一辆经过重度越野改装的黑色丰田霸道停在了物流园的出口处。 这车换了全地形泥地胎,加装了涉水喉和坚固的前后防撞钢梁,油箱是满的。 后备箱里还放着两桶备用汽油和几箱高热量压缩干粮。 我摇下车窗,冲着站在路边目送我的金万两挥了挥手。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我一脚踩下油门,越野车像一头黑色的野兽般驶出了物流园。 随后,我顺着导航的指引,直接拐上了通往南疆腹地的公路。 从春城出来之后,我并没有选择从落花镇那边宽敞平坦的省道大路进入十万大山。 那条路虽然好走,但绕的弯子太多。 而对现在的我来说,时间比什么都宝贵。 我凭借着脑海中过人的记忆力,方向盘一打,将车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这条路,正是之前老黑带我和金万两进山时走过的那条难走的捷径。 说它难走,并不是指那种泥泞不堪、容易陷车的烂泥路。 而是因为它年久失修,路面坑洼不平,且宽度十分有限,仅仅只能容纳一辆车勉强通行。 而这也是为什么老黑运货的车队要走落花镇大路的原因,因为重卡车根本走不了这种路。 好在金万两给我准备的这辆车底盘足够高,动力也十分强悍。 我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感受着越野车在坑洼路面上带来的稍微颠簸。 体内的煞气此时在经脉中平缓而坚韧地流转着,将那些颠簸带来的不适感尽数化解。 随着车辆不断深入,周围的人烟越来越稀少。 现代文明的痕迹被一点点剥离,取而代之的是南疆这片古老土地所特有的原始与蛮荒。 途中,我远远看见了那座依山而建的落花洞黑色吊脚楼。 但我脚下油门未松,没有丝毫停留,一掠而过。 那里不过是我们之前旅途中的一个小小驿站。 如今对于我寻找李青的真正目的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停留的意义。 一路疾驰,除了偶尔停下来给车子加注备用汽油之外,我几乎没有做任何停歇。 不知不觉间,数个小时的时间在车轮的飞转中悄然流逝。 当车窗外的光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时,我已经彻底进入了十万大山的深处腹地。 我看了一眼车载中控台上的时间,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四十分,接近傍晚时分了。 第449章 还是个熟人 日头西落,残阳如血。 橘红色的余晖此时只能勉强穿透头顶那些遮天蔽日的百年古树枝叶,山林里的气温,也开始迅速下降。 一股带着湿润腐叶气味以及淡淡腥甜味的薄雾,开始在林间弥漫开来。 面对这些连普通修者都要退避三舍的瘴气,我并没有升起车窗。 相反,我深吸了一口这充满危险气息的空气。 越野车继续向前行驶,前方的道路开始变得狭窄且崎岖。 我眯起眼睛,透过挡风玻璃,看向了前方道路尽头的那座山峰。 那里的山势十分奇特,两座陡峭的山峰向内弯曲,形成了一个形似巨大水牛角的隘口。 看到这个熟悉的标志性地形,我便知道,自己已经正式踏入了蓝家总寨外围的领地。 过了这个牛角山口,前方的大片区域,就都在蓝家巡山人的严密监控范围之内了。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过激反应,我松开了踩在油门上的右脚,将车速渐渐放缓,让车辆保持着一种相对温和的姿态向前滑行。 我的大脑在这一刻快速梳理着当前的状况。 其实对于进入蓝家,我并没有太多的心理负担。 回想起之前在蓝家的那段日子,我不仅被奉为上宾,更是连续参加过两次规格极高的大规模酒宴。 酒宴上,蓝阿公曾端着酒碗,当众向所有的蓝家主事和年轻一辈子弟宣布,我陈阳是蓝家的大恩人。 那块代表着蓝家最高权力的长老令,也是他亲手赠予我的。 按理说,顶着这样一层光环,我在蓝家的地界上完全可以横着走。 但现实却不容我如此乐观。 落花镇那个黑阿公手下搜出来的蓝家令牌,就像是一根扎在肉里的刺,时刻提醒着我,蓝家内部的水已经浑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个普通的蓝家巡山人,都有可能是内鬼的眼线。 而偏偏我这次出门走得急,那块最能证明身份的长老令,此刻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江城听雨轩的客房里。 原本我还在脑子里盘算着,如果不带令牌,遇到盘查的巡山人可能要稍微费点口舌通报。 甚至可能需要展露一点煞气来震慑一下对方。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我的意料。 果然,还没等我的车子在牛角山口内开出两分钟,前方的道路中央便出现了几道拦路的人影。 我踩下刹车,越野车稳稳地停在了距离他们五米远的地方。 厚重的轮胎在碎石路上压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借着车灯的光亮,我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前方拦路的人。 那是几个穿着蓝黑色对襟苗装的汉子,腰间都挎着样式古朴的苗刀。 而当我的目光落在领头那人的脸上时,平静的眼底忍不住闪过一丝意外。 那是一个中年汉子,黝黑的皮肤上横贯着一条狰狞的伤疤,而这道伤疤让他整个人平添了几分凶悍的戾气。 居然是个熟人。 正是上一次老黑带我和金万两进山时,在这个路口拦下我们进行盘查的那个疤脸汉子。 我坐在驾驶座上,没有急着下车,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卫的姿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车窗外,疤脸汉子带着两个手下,习惯性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迈着沉稳的步子朝我的车走了过来。 十万大山里的巡山人常年在刀尖上舔血,他们对进入领地的陌生车辆总是抱有最大的敌意。 他走到驾驶座的车窗旁,眼睛透过没有贴膜的玻璃,向车内扫视过来。 而当他的目光与我相对的那个瞬间,我清晰地捕捉到了他脸上微表情的剧烈变化。 起初,他是一脸的凶狠与审视,显然是把这辆陌生的越野车当成了某个不知死活闯入深山的走私客。 但当他看清我的脸时,他那张带着刀疤的脸猛地僵了一下,眼底深处瞬间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讶。 紧接着,这份惊讶迅速转化为了深深的忌惮。 我看到他的右手大拇指不受控制地在苗刀的刀柄上摩挲了一下。 我知道,那是他身体的肌肉记忆在作祟。 上一次在这个路口,他仗着自己是地头蛇,为了试探我们的底细,曾隔着车窗试图给我一个下马威。 结果,那股阴气撞上了我的煞气,让他自己吃了个不小的暗亏。 煞气入体的反噬,显然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短暂的僵硬过后,疤脸汉子眼中的忌惮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恭敬之色。 他当然认得我。 作为巡山的小头目,他绝对有资格参加蓝家那两次规模宏大的酒宴。 在南疆,人们崇尚力量,更看重恩义。 一个能让长老折节下交、奉为恩人的年轻外来者,绝对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巡山人可以冒犯的。 而这,也是他的脸色为何转变的如此之快的原因。 疤脸汉子立刻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甚至向后退了半步,身姿也微微佝偻了一些,以示尊敬。 我看着他这一系列的反应,心里顿时有了底。 看来,进山门的麻烦事暂时不用我担心了。 我伸出手指,按下了车窗控制键。 车窗玻璃缓缓降下,山林里微凉的夜风夹杂着瘴气吹进了车厢。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站在车外的疤脸汉子,开口说道: “阿哥,晚上好。好久不见了,最近巡山辛苦。” 疤脸汉子听到我的声音,身体微微挺直了一些,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陈先生,您客气了。 没想到是您亲自驾车过来,刚才天色太暗,没看清车牌,多有得罪。” 他没有像上次对待老黑那样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连称呼都直接换成了尊称。 站在他身后的那两名年轻的苗装蛊师,虽然没有见过我,但看到自己的头目都表现得如此恭敬,也立刻知趣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用那种带有敌意的眼神打量我。 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在意这些繁文缛节,随后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 “阿哥,客套话就不多说了。 我这次连夜赶过来,是有一件很急的事情。 我要见蓝阿公,麻烦你行个方便。” 第450章 再入蓝家 听到“蓝阿公”三个字,疤脸汉子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多问半个字关于我要见蓝阿公的原因。 “陈先生,既然您有急事找阿公,我自然不敢阻拦。” 疤脸汉子微微躬身,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您是蓝家的大恩人,阿公之前也吩咐过,若是您来了,任何关卡不得为难。 我现在就用特制的响箭给寨子里传信禀告。” 说完,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两名手下打了个极其干脆的手势:“让道!” 两名年轻人立刻退到山路两侧,将原本被他们身体挡住的狭窄通道彻底让了出来。 疤脸汉子再次转头看向我说道:“陈先生,我马上给您发信号。 接下来的路,只要有我这支响箭的余音在,前面的几道暗哨都会知道是贵客到了,一路畅通无阻。 您可以直接把车开到总寨门外。” “多谢阿哥了。”我冲着他点了点头。 疤脸汉子没再说话,而是从腰间摸出一个竹筒状的东西,猛地拉开底部的引线。 “咻——” 一道刺耳的尖啸声冲天而起,在昏暗的天空中炸开一团淡蓝色的烟雾。 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来回回荡,经久不息。 我升起车窗,一脚踩下油门。 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从疤脸汉子的身边擦肩而过,向着大山的最深处驶去。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那疤脸汉子依然站在路中间,目送着我的车尾灯消失在弯道处。 但他刚才那深深的一眼,在我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此时,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 我感受着体内流转的煞气,心里隐隐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感觉。 前方,一座巨大的寨门,已经在夜色中隐隐浮现出了模糊的轮廓。 蓝家正寨,到了。 当越野车的轮胎稳稳停在蓝家正寨寨门外时,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 此时西边的山头上方,还残留着一抹暗红色的晚霞。 那霞光透过十万大山上方常年不散的淡淡瘴气,洒在古老的寨门之上,给周围镀上了一层略显压抑的血色。 我推开车门,顺手将车钥匙揣进口袋,迈步走下车。 刚一站稳,我就看到寨门外下方的一处阴影里,已经有一个人专门等在那里了。 那是一个穿着传统苗装的中年男人,身形精干。 借着傍晚微弱的光线,我打量了一下他的面容,觉得颇为眼熟。 虽然一时间叫不出他的具体名字,但我脑海中很快就闪过了相关的记忆片段。 在之前蓝家为我举办的那两次规模宏大的酒宴上,这人曾跟在几位蓝家主事的身后,端着酒碗给我敬过酒。 显然,他在蓝家里面,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看到我下车,这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笑容。 “陈先生,您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他微微躬身,态度挑不出半点毛病。 “外围的巡山人已经发了响箭传信,我们得知是您大驾光临,蓝阿公特意吩咐我在这里迎您。 阿公他老人家现在已经在蓝厅等候多时了,请您随我来。” 听到“蓝阿公已经在蓝厅等待”这句话,我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看来疤脸汉子的传信效率很高,蓝满山对我也足够重视。 “麻烦阿哥特意跑一趟了,辛苦。” 我冲着他点了点头,说道。 “既然阿公在等,那我们就别耽搁了,前面带路吧。” “您客气,这边请。” 中年男人侧过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便走在前面为我引路。 我们一前一后穿过高大的寨门,正式踏入了蓝家正寨的腹地。 傍晚时分的苗寨,正是家家户户生火做饭、最为热闹的时候。 一栋栋依山而建的木质吊脚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屋顶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混合着山林里特有的草木气息。 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苗族妇女端着木盆走过,或是几个孩童在石板路上追逐打闹。 表面上看,这似乎就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古老村落。 但是,随着我不断向寨子深处走去,盘踞在眉心处的那股神秘清凉气息,却忠实地向我反馈着周围环境中那些不易察觉的异样。 我能敏锐地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的蛊药味道,比我上次来时要浓重得多。 不仅如此,那些看似随意站在路口抽烟聊天的汉子,腰间苗刀的系带都处于最松弛、随时可以拔刀的状态。 而每当我们走过一个岔路口时,暗处的阴影里总会有几道隐晦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带着审视和戒备。 整个蓝家总寨,此时就像是一张拉满了弓弦的硬弓。 虽然表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内里却蓄满了足以致命的张力。 我将双手随意地插在休闲服的口袋里,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眼神始终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路面。 虽然心中已经开始暗自警惕起来,但我并未作出任何反应。 仿佛对周围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 穿过大半个寨子,一座气势恢宏的木质大殿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 正是蓝厅。 “陈先生,到了。您直接进去就行。” 引路的中年男人在蓝厅高高的门槛外停下了脚步,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我冲他微微颔首,抬脚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迈步走进了略显幽暗的蓝厅。 大殿内部的空间十分宽敞,两侧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排粗壮的木柱。 内部的环境还是和上次一样,点着灯火照明。 迈入蓝厅之后,身后的木门轰然关闭。 我抬起眼帘,目光自然而然地向大厅内的太师椅看去,准备开口问好。 然而,当我的视线彻底看清端坐在太师椅上的人影时,我插在口袋里的双手下意识地微微一顿。 因为此刻,坐在那里的,根本不是蓝满山! 而是一个体型微胖、穿着一件宽大绸缎对襟衫的老者。 第451章 蓝海平 此时,他手里慢条斯理地盘着一串油光发亮的菩提子,一张圆润的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看起来就像是一尊庙里供奉的弥勒佛。 我脑海中的记忆瞬间翻涌,立刻认出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份。 在之前的酒宴上,除了蓝满山之外,蓝家另外四位长老对我的态度各不相同。 而眼前这位胖乎乎的长老,当时就是这副笑眯眯的模样,频频向我举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胖长老的名字,叫做蓝海平。 看清眼前之人并非蓝满山之后,我的心里猛地一沉。 同时,我心中的警惕感在这一刻直接拉满了。 不过此时的我,依旧保持着站在大殿中央的姿态。 脸上的表情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改变。 但在平静的表象之下,我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转了起来。 这事情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一路走来,外围的巡山人得知我要找蓝满山,毫不犹豫地放行并传信。 而刚才带我进来的那个引路人,更是当面直言告诉我“蓝阿公已经在蓝厅等候多时了”。 可是现在,坐在这里接待我的,却换成了蓝海平。 按道理来说,我作为蓝家的恩人,顶着贵客的身份临门,并且在寨门外就已经明确表明了来意是找蓝满山。 如果蓝满山真的因为某些突发状况或者琐事无法亲自来见我,以蓝家这种大家族的待客之道,他一定会提前通知手下的人。 那个巡山人距离太远不知道也就罢了。 可是那个专门在寨门外等我、带我入大殿的引路人,是绝对不可能不知道里面坐着的是谁的。 然而,那个引路人却信誓旦旦地对我说,蓝满山就在大殿里等我。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那个引路人在撒谎! 他是故意用蓝满山的名义,把我毫无防备地骗进这个大殿的。 一个普通的引路人,绝对没有胆量拿最高长老的名义来开这种玩笑。 他敢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他接到的命令就是如此。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待客之道,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我的心思飞速电转,立刻将这件事与之前从黑阿公那里掌握的情报串联了起来。 几乎是瞬间,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结论在我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恐怕,蓝家内部的局势已经糜烂到了极点,甚至已经到了最坏的那种程度。 蓝满山,这位曾经在酒宴上一言九鼎的老人,已经失去了对蓝家局势的掌控,被彻底架空。 甚至很可能已经…… 而眼前这位笑眯眯的蓝海平长老,从他用这种手段将我邀请至蓝厅来看,绝对没憋什么好屁! 是敌非友。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那股因为警觉而微微有些躁动的煞气强行压制在丹田之中,让它恢复成那种平缓的流转状态。 我知道,既然我已经孤身一人踏入了这个大殿,现在翻脸或者质问对方,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既然是个请君入瓮的局,得想办法脱身才是王道。 就在我心思电转的这短短几秒钟里,端坐在太师椅上的蓝海平已经停下了手里盘动菩提子的动作。 他看着我,那张圆润的脸上笑容更盛了几分,用一种听起来十分和蔼的长辈口吻开了口: “陈家小哥,一路辛苦了。 刚才下人可能没跟你说清楚,蓝满山长老他这两天身体有些不适,实在是不方便见客。 考虑到你毕竟是我们蓝家的恩人,怠慢不得。 所以老头子我就临时厚着脸皮,替他来接待你了。” 蓝海平的声音浑厚而平稳,在大殿里回荡。 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继续问道:“不知道陈家小哥这次连夜赶来我们这深山老林,所为何事啊? 要是有什么需要蓝家帮忙的,你尽管开口,老头子我能做主的,绝不推辞。” 我看着他那张如同弥勒佛般的笑脸,心里冷笑了一声,但表面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的情绪。 我将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姿态放松地站在原地。 此时,我并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顺着他的话打了个太极: “蓝长老,您太客气了。 既然是阿公身体抱恙,那晚辈这次来得确实有些唐突了。” 我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不过,既然我已经到了寨子里,又听说阿公身体不适。 于情于理,我作为晚辈,都理应先去他的住处探望一番,尽一尽心意。 至于我这次来的一点私事,等我探望完阿公,咱们再坐下来慢慢聊也不迟。 您觉得呢?” 空旷的蓝厅里,气氛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我静静地站在大殿中央,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坐在太师椅上的蓝海平。 此时的我,就像是一个真正关心长辈身体的晚辈,耐心地等待着他的答复。 蓝海平听完我的话,圆润脸庞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恼怒的神色。 他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不过,他并没有出言拒绝我这个合情合理的要求。 相反,他拿着那串包浆菩提子的右手微微抬起,用食指在太师椅的木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笃、笃、笃。” 这三下敲击声并不算响亮,但在安静的大殿内却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某种特定的节奏。 随着这三声敲击落下,蓝海平笑呵呵地站起了身,开口说道:“陈家小哥说得在理。 既然你这么有孝心,那老头子我也不能拦着。 走吧,我亲自带你过去探望满山长老。” 伴随着他的话音,我身后那两扇厚重的蓝厅木门发出了“嘎吱”的沉闷声响,被人从外面缓缓地向两侧推开。 而这时,蓝海平则离开了太师椅,顺着高台的木台阶一步步走下来,径直朝着我所在的位置走近。 看着他不断拉近的距离,我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 但在周身流转的煞气,却在这一刻瞬间攀升到了最巅峰的活跃状态。 我刚刚说的那番话,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在南疆蛊师的地盘上,尤其是在这座明显已经被人动了手脚的蓝厅里。 如果我真的傻乎乎地顺着他的话,跟着他走进后院或者某个未知的密室,那就是彻头彻尾的瓮中之鳖。 第452章 天罗地网 我甚至有理由怀疑,他刚才敲击扶手的那三下,根本就是某种暗号。 恐怕,这大殿周围早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既然我已经推断出了了这是一个针对我的局,傻子才会真的跟他走! 就在蓝海平走到距离我身侧不到一米,门外吹进来的夜风刚好扬起他衣角的那个瞬间,我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我原本自然下垂在身侧的左臂瞬间紧绷,而后轰然爆发! 撼山劲那股奔涌如江河般的气血力量,完美地契合着丹田内狂涌而出的玉色煞气,顺着我左臂的经脉疯狂倾泻。 我猛地拧腰送胯,脚下的青石板应声发出一声脆响。 随即,我一记毫不留情的直拳,带着撕裂空气的沉闷呼啸声,直奔蓝海平那看似臃肿的胸口砸去。 这一拳,我没有丝毫保留。 对于这些能执掌一方大势力的实权长老,任何的留手都是对自己的残忍。 蓝海平显然没有料到,我这个一直温吞吞说话、态度谦和的年轻人,竟然会在这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暴起发难。 但他毕竟是蓝家五大长老之一,一身蛊术和反应速度绝非等闲。 就在我的拳头即将触碰到他胸口的刹那,他那双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 同时,他宽大的右侧袖袍如同充气的皮球般瞬间鼓胀起来,猛地向前一挥。 一股腥臭刺鼻的黑色劲风从他袖口喷涌而出,试图阻挡我的拳头。 “砰!” 我的拳头带着狂暴的煞气,狠狠地砸在那股黑色的腥风之上。 玉色的煞气本就对这种蛊毒有着天然的克制,拳风瞬间撕裂了黑雾,重重地印在了他用来格挡的手臂上。 拳拳相交的瞬间,一阵沉闷爆响响起。 而此时,我根本没有去看这一拳究竟对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因为我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在这里杀他。 借着拳头与他手臂碰撞产生的巨大反震力,我脚下猛地发力。 顿时,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着身后那两扇已经完全敞开的蓝厅大门暴退而去。 此刻,我的身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速度快到了极致。 只要冲出这座封闭的大殿,进入外面地形开阔的苗寨,我手中的主动权就会多几分。 而就在我双脚刚刚跨出蓝厅那道半尺高的木门槛,身体冲入外面渐渐深沉的夜色中的那一瞬间。 身后的大殿内传来了蓝海平一声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暴喝: “拦住他!” 话音未落,我眉心处那股神秘的清凉气息突然开始疯狂地跳动,向我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危险预警。 我前方的夜色中,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黑影凭空出现在了我的退路上,硬生生地截断了我向外突围的路线。 借着大殿内透出的微弱光线,我清晰地看到,那人的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面具,身上穿着一件样式古怪的灰袍。 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阴冷而死寂。 这面具人出现得实在太突兀了,速度快得完全超出了正常物理规则的范畴。 他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招式,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在出现的同时,抬起了一只干枯的手掌,悄无声息地向我的右侧肩膀拍了过来。 那一掌看似轻飘飘的没有力道,但我却从中感受到了一股足以致命的威胁。 身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我根本避无可避。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我只能强行扭转腰腹的肌肉,将原本用于向后暴退的力道瞬间转化。 同时,右臂疯狂灌注煞气,五指并拢成刀,硬碰硬地迎着那只干枯的手掌劈了上去。 “咚!” 拳掌相交,又发出一声沉重声响。 而就在拳掌接触的瞬间,一股阴冷且充满破坏力的恐怖暗劲,顺着我的右臂经脉狂涌而入。 那股力量非常霸道,竟然试图直接冻结我体内的气血运行。 我体内的玉色煞气本能地发起了猛烈的反击。 同时,那股隐藏在煞气深处、带着龙威的金色流光也在经脉中迅速流转,将那股入侵的阴冷暗劲层层化解。 虽然入侵的内劲几乎是瞬间被我化解,但我依然感觉右臂的骨骼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酸麻。 虎口处更是瞬间崩裂出几道细小的血口。 一股巨大的反冲力撞击在我的胸膛上,让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我强行咽下喉咙里泛起的那一丝淡淡的甜腥味。 借着这股庞大的冲击力,我双脚落地后在青石板的空地上向后滑行了足足五六米,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站稳之后,我的眉头瞬间紧紧地皱了起来,眼神锐利地死死盯着那个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的面具人。 这人有点过于强了。 刚才那一招虽然是我在半空中仓促迎战,没有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但我的肉体经过数次强化,再加上撼山劲的加持,竟然还是在他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掌之下吃了个不小的暗亏。 这面具人的实力,给我的感觉绝对不在影宗宗主无相之下。 甚至还要强上不少。 蓝家这片地界上,除了几个长老,什么时候又冒出了这种身份不明的高手? 追杀李青的那个不明势力,难道就是这群人? 然而,眼下的局势根本没有给我太多思考和喘息的机会。 就在我被面具人一掌逼停在空地上的这短短一瞬间,我身侧的空气中接连传来了几道细微的破风声。 紧接着,两股同样强大且充满压迫感的蛊师气息,从左右两侧将我牢牢地锁定住了。 我用余光快速扫去,只见左侧蓝厅的屋檐阴影下,无声无息地跃下了一个穿着黑衣的干瘦老者。 他手里把玩着一条色彩斑斓的蜈蚣,眯着眼睛盯着我。 而在我右侧的石柱后面,则缓缓转出了一个拄着蛇头木拐杖的白发老妪。 她发丝全白,嘴角挂着一抹看似慈祥的笑容,拐杖在青石板上敲击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 与此同时,蓝海平也阴沉着那张圆润的脸,从蓝厅的大门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伸手拍了拍袖袍上刚才被我砸出的灰尘,站在了台阶的最上方。 面具人、黑衣老者、白发老妪、蓝海平。 第453章 不如乖乖束手就擒 四个人,占据了四个不同的方位。 他们形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严密包围圈,将我死死地困在了蓝厅门外的这片青石板空地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快速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这几个人。 除了那个完全摸不清底细的神秘面具人之外,另外三个人,我都在之前的酒宴上见过。 蓝海平自然不必多说。 那个左边的黑衣老者,和右边拄拐的白发老妪,赫然也是蓝家五大长老中的另外两位。 此时此刻,蓝家一共五位长老。 除了蓝满山阿公和那个在酒宴上眼神一直很阴冷的长老不在场之外,剩下的三位长老,竟然全都聚集在了这里。 看着眼前这副插翅难飞的阵仗,我原本因为吃亏而紧皱的眉头,反而慢慢地舒展开来了。 看来,目前的局势走向,和我刚才在蓝厅内推测的差不多。 那个没出现的阴冷长老不知是死是活,是敌是友。 而蓝满山阿公……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里,我缓缓吐出胸口那口因为刚才交手而产生的浊气,将体内翻涌的气血彻底压制了下去。 我站在包围圈的正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几个将我围住的人。 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台阶上居高临下的蓝海平身上: “蓝长老,你们蓝家这探病的路,似乎有点不太好走啊。” 面对我那句带着几分嘲弄的质问,站在台阶上方的蓝海平并没有立刻开口反驳。 他收起了脸上那副虚伪的弥勒佛笑容,原本和蔼的五官在夜色的阴影下显得分外阴沉。 这时,他根本没有理会我。 而是微微侧过身子,朝着那个戴着半张青铜面具的神秘人微微低下了头。 蓝海平双手抱拳,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恭敬与诚惶诚恐: “圣使恕罪,是我等办事不力。 刚才一时大意,没能在蓝厅内将这小子制住,让他跑了出来,惊动了圣使大驾。”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姿态摆得十分卑微。 一个在蓝家呼风唤雨的长老,此刻在这面具人面前,竟然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下属在向主子请罪。 戴着半张青铜面具的神秘人站在原地,身上的灰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那只干枯的手掌已经缓缓收回了袖子里,对于蓝海平的请罪,他不置可否地冷哼了一声。 “婆婆说了,你们谁能亲手拿下这个陈家人,谁就是新的蓝家之主。” 面具人的声音沙哑而空洞。 “同时,婆婆也会把那份长生的资格,作为赏赐,赐给最终的胜出者。 至于过程如何,圣教不在乎。” 说完这句话,这面具人竟然向后迈出了一步,身形如同鬼魅般轻飘飘地退到了包围圈的外围。 我抬眼望去,发现他此时站到了蓝厅屋檐下的阴影里,双手抱胸。 似乎真的不打算再插手接下来的战斗了。 看到面具人退开,原本站在两侧的另外两名蓝家长老立刻默契地变幻了身位。 他们向前压进了几步,精准地填补了面具人留下的空缺,重新将我死死地锁在包围圈的中心。 我站在原地,没有去管那两个补位的长老。 脑海中却因为面具人刚才那短短的几句话,翻涌不定。 “婆婆”? “长生”? 这两个词汇组合在一起,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脑海中某段并不算愉快的记忆。 在整个南疆的势力版图中,头目被称为“婆婆”,并且会许诺“长生”这种虚无缥缈却又让人疯狂的条件的…… 只有那一个地方! 万蝶谷! 那个隐藏在十万大山最深处、行事诡秘狠辣、曾经数次与我发生过生死冲突的邪恶宗门。 从最初回龙寨我爷爷的死,到后来周家村的蛊案,再到那个被我亲手送进民俗局监狱的万蝶谷圣女。 我和万蝶谷之间的梁子早就结成了死结。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万蝶谷的手竟然伸得这么长,胃口竟然这么大。 看眼下这副阵势,堂堂南疆地头蛇之一的蓝家,竟然已经从内部被万蝶谷彻底渗透瓦解。 甚至可以说是被整个收编了! 蓝家,这个曾经名震南疆的古老家族,现在恐怕已经沦为了万蝶谷手里的一把刀。 而这把刀现在要对准的,就是我。 就在我心中快速推演着局势的时候,站在台阶上的蓝海平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阴笑。 他缓缓地迈开脚步,顺着青石台阶一步步向下走来。 他那微胖的身躯在夜色中仿佛膨胀了一圈。 每走一步,他身上那股属于高阶蛊师的腥甜气息就浓郁一分。 他正在试图用这种方式,在心理和气场上给我带来双重的压迫感。 “陈家小哥,你确实很聪明,也很警觉。 能从蓝厅里冲出来,算你的本事。” 蓝海平一边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仿佛我已经是个死人。 “不过,你也别觉得委屈。 不怕实话告诉你,落花镇那出劫货的好戏,就是老头子我亲自导演的。 那个黑阿公不过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罢了。 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周折,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为了把你这个江城的缝尸人,从千里之外引到这十万大山里来。” 说到这里,他在距离我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那双眯着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 “现在,你已经进了我们蓝家的总寨,周围全是我们的人。 你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难逃这天罗地网。” 蓝海平冷笑着劝降。 “听老头子一句劝,不如乖乖束手就擒。 这样,你还能少受一番皮肉之苦。 你应该清楚,我们蓝家那些钻心蚀骨的蛊虫,滋味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 听着他这番得意洋洋的摊牌,我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我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随着蓝海平的逼近,左侧那个把玩蜈蚣的黑衣老者,以及右侧那个白发老妪。 他们体内的内息都已经运转到了极致。 显然,他们都在暗中蓄势,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但我并没有立即发难,也没有对他的威胁做出任何恐惧的反应。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蓝海平,丹田内的煞气开始疯狂积聚,同时,隐藏在衣袍下的左臂开始微微颤动。 之后,我问了一个问题: “蓝满山呢?” 第454章 有恃无恐 听到我这时突然提起蓝满山的名字,蓝海平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了一下。 随后化作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蓝满山?” 他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胜利者对失败者的轻蔑。 “那个老东西,仗着自己资历老,死抱着那些陈规陋习不放。 圣使大人给他指明了长生的大道,他竟然还敢冥顽不灵,妄图阻挡蓝家的前程。” 蓝海平的眼神变得无比阴毒,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既然他给脸不要脸,那我们自然就送他去见神了。 怎么,陈家小哥这么关心他,是想下去陪他作伴吗?” 去见神了。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我的耳朵里,却代表着一位曾经在南疆叱咤风云的老人,已经陨落在了这场卑劣的权力斗争之中。 我的心中难免升起了一丝惋惜。 蓝满山虽然也是个精于算计的枭雄,但至少在道义上,他曾经恪守过对我的承诺。 也算是一个值得尊敬的长辈。 “原来是这样。” 我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却冷了下来。 “既然阿公已经不在了,那这蓝家,确实也没什么好探望的了。” 我的话音刚落,蓝海平、黑衣老者和面色慈祥的白发老妪,就像是约定好了一般。 眼神中同时爆发出凛冽的杀机。 他们很清楚,言语的试探和施压已经到了极限,接下来,就是真正的生死搏杀。 “动手!” 蓝海平一声暴喝。 随后,他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 一大片黑压压的小型蛊虫瞬间从他袖口出现,化作一团黑云,铺天盖地地向我笼罩过来。 与此同时,左侧的黑衣老者双手一扬,数条色彩斑斓的毒蛇仿佛凭空出现一般,贴着地面向我的双腿咬来。 右侧的白发老妪则重重地顿了一下蛇头拐杖。 刹那间,空气中那股甜香味瞬间变得浓郁无比,化作无形的毒瘴,封死了我所有的退路。 面对三名明显已经是丹境,且不知道在丹境沉淀了多少年的高手围攻,即便我如今已经踏入了煞丹,也绝对不敢有丝毫的托大。 铺天盖地的蛊云在头顶嗡鸣,贴地游走的斑斓毒蛇封锁下盘。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毒瘴更是如同附骨之疽般向我挤压过来。 换做一般的修行者,面对这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蛊术合击,恐怕第一时间就会选择撑起护体罡气硬抗。 或者拼着受伤强行突围。 但我没有这么做。 我体内的煞气,在吸收了爷爷留在蛊王体内的那道本源之后,本就对大部分蛊虫和蛊毒有着天然的免疫力。 在南疆这片地界上,这简直就是一张堪称王炸的底牌。 但现在,还远不是掀开这张底牌的时候。 眼下围困之局已成,且蓝厅的屋檐阴影下,还站着一个实力强悍、随时可能下场的青铜面具人。 一味地想逃,只会把后背留给敌人,陷入被动挨打的绝境。 先示敌以弱,利用信息差。 再以出其不意的雷霆手段灭掉对方的有生力量,才是目前破局的上上之策。 心思电转之间,我双手向后腰一抹,两把泛着冷冽寒光的柳叶刀已经稳稳地握在了手中。 我并没有将煞气完全外放形成防护,而是将其内敛于经脉之中,灌注于双腿和双臂。 借着撼山劲带来的强悍爆发力,我的身体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在蛊云和毒蛇的夹缝中穿梭游斗起来。 “唰!唰!” 柳叶刀在夜色中划出两道凄冷的银色匹练,将两条弹地而起试图咬向我的毒蛇斩成数段。 腥臭的蛇血飞溅,却被我灵巧地侧身避开。 与此同时,我屏住呼吸。 利用清凉气息带来的敏锐五感,我在白发老妪释放的甜香毒瘴中寻找着气流的缝隙。 顺着气流的缝隙间游走,我宛如一片在狂风中飘摇却始终不落的落叶,显得滑不溜秋,让他们的第一波合击尽数落空。 站在台阶上操控飞蚊蛊云的蓝海平,看到我这番游刃有余的应对,那张圆润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诧。 在此之前,我一直贴身带着天工赠予的雷击木平安扣。 它很好地遮掩了我的真实气息。 在他们眼里,我或许只是个天赋异禀、内息深厚的年轻后辈。 但刚才为了逼退蓝海平,我毫无保留地轰出了一拳。 再加上此刻在三名丹境高手围攻下展现出的恐怖速度和反应能力,终于让这位老谋深算的蓝家长老看出了端倪。 “别被这小子骗了!” 蓝海平猛地收拢袖袍,那团黑压压的蛊云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再次向我俯冲下来。 他转头冲着另外两人大吼道: “这小子的气息绵长不绝,速度和肉身强度根本不是内息凝液能有的! 他绝对已经成丹了!不要再留手,用杀招!” 听到“成丹”这两个字,左侧的黑衣老者和右侧的白发老妪脸色都是一变。 他们原本就阴冷的眼神中,更是多了一丝凝重和忌惮。 一个二十出头的丹境高手,这在任何一个玄门正宗里都是百年难遇的妖孽。 更何况,我还是陈玄的孙子。 我爷爷的手段,想必他们没见过也该听过。 “难怪如此有恃无恐,原来是仗着修为突破了。” 白发老妪冷哼了一声,脸色森然。 她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鲜血喷在了手中的蛇头拐杖上。 顿时,那根木质的拐杖仿佛活了过来一般,蛇头双眼亮起诡异的红光。 空气中原本只是甜腻的毒瘴,瞬间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紫红色。 这紫红色的瘴气仿佛有生命一般,不再是随风飘散,而是化作几条粗壮的雾气触手,从四面八方向我缠绕过来。 与此同时,黑衣老者也收起了把玩的姿态。 他干瘦的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于野兽般的低吼。 随着他的动作,他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突然钻出了密密麻麻、通体呈现诡异惨绿色的硬壳甲虫。 这些甲虫移动速度飞快,口器中不断滴落着腐蚀性极强的酸液。 那酸液落下,竟连青石板都被烧灼得滋滋作响。 第455章 下一个! 这些甲虫出现之后就动作不停,如同一片绿色的潮水般向我涌来。 面对三人再次升级、几乎封死了所有躲避空间的狂暴攻势,我知道,我等待的时机来了。 此时,我故意放慢了一丝脚步。 在躲避那几条紫红色瘴气触手时,我装作气力不济的样子,肩膀被其中一条触手轻轻擦中。 为了演得逼真,我甚至在接触的瞬间,主动散去了肩膀处的一丝护体煞气。 虽然我体内的玉色煞气立刻就将那一丝试图侵入经脉的毒素吞噬得干干净净,但我还是猛地打了个踉跄。 同时,我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我发出一声闷哼,原本灵动的身法也变得迟滞起来,握着柳叶刀的双手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咳……” 捂着胸口,我剧烈地咳嗽了一声。 目光中,我也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惊恐”和“虚弱”。 随即,我一边用柳叶刀胡乱地劈砍着靠近的绿色甲虫,一边踉跄着向后退去。 仿佛真的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看到我这副模样,一直紧紧盯着我气机变化的黑衣老者,眼中瞬间爆发出一阵难以遏制的狂喜。 对于他们这些蛊师来说,一旦敌人中了他们精心调配的蛊毒。 哪怕是同阶的丹境,也会在短时间内气血凝滞、任人宰割。 更重要的是,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圣使刚才可是亲口承诺过: 谁拿下我,谁就是蓝家之主,谁就能获得长生的资格! 这份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一个相信长生的丹境失去理智和谨慎。 “哈哈哈!小子,你的命是老夫的了!” 黑衣老者顿时发出一声贪婪的大笑。 为了抢在蓝海平和白发老妪之前拿下首功,他竟然放弃了远程攻击,身形一晃,直接从左侧的阴影中冲了出来。 向我冲来的同时,他的手爪如同鹰爪般弯曲,指甲上闪烁着幽绿色的毒芒。 掌心之中,更是扣着一只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古怪肉虫。 那是他准备用来彻底控制我的致命蛊虫。 五米、三米、两米…… 黑衣老者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已经逼近了我的身前。 此时,他那张干瘪的脸上满是即将得手的狰狞和兴奋。 那只扣着怪虫的手爪,毫不留情地直奔我的面门抓来。 而就在他以为我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狂喜之中的那一瞬间。 我原本“虚弱”而颤抖的身体,突然像是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强弓,瞬间绷紧。 那双原本布满“惊恐”的眼睛里,所有的伪装在一刹那间褪去。 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森然的杀机。 “等的就是你。” 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吐出这五个字。 下一秒,我丹田内的玉色煞气,在我的四肢百骸中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太狂暴了,以至于我脚下的青石板瞬间龟裂成了无数碎块。 我根本没有去管他抓向我面门的那只毒爪,只是伸出左手,猛地向上探出。 “啪!” 一声脆响响起。 我的左手死死地扣住了黑衣老者的手腕,强大的力量瞬间捏碎了他的腕骨。 那只散发着恶臭的怪虫瞬间从他无力的掌心中滑落,掉在地上。 黑衣老者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明明已经中了毒瘴的人,为什么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和速度。 这时,他张开嘴,似乎想要呼救。 又似乎想要拼死催动潜藏在体内的本命蛊。 但我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在左手扣住他手腕的同一时间,我右手中的柳叶刀已经化作了一道银色闪电。 “哧——” 一声极其轻微的利刃割裂血肉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柳叶刀带着冰冷的煞气,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黑衣老者咽喉处的皮肤、肌肉。 精准地割断了他的气管和颈动脉。 滚烫的鲜血从他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溅落在我黑色的休闲服上。 又顺着防水的面料滑落。 黑衣老者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 他的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脖子,试图阻止生命的流逝。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作为一名蛊师,他甚至连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本命蛊都没来得及召唤出来。 生机就在我的手中彻底断绝。 我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捏着他手腕的左手,任由他那具干瘦的尸体如同破麻袋一般,重重地瘫倒在满是绿色甲虫的青石板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站在台阶上的蓝海平,以及右侧的白发老妪,甚至连出声救援都来不及。 夜风微微拂过,似乎想带走此地浓郁的血腥之气,但终究只是徒劳。 此时的我,动作没有丝毫停留。 既然已经干掉了一个,撕开了这围困之局的一角,那我就完全没有必要再继续留手或者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了。 “下一个。” 我看着不远处的白发老妪,心中默念。 与此同时,一股属于上位的凶悍威压,以我为中心,朝着四周毫无顾忌地席卷开来。 我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 踩着满地乱爬的绿色甲虫,我径直朝着那个面带慈祥笑容的白发老妪悍然冲去。 在冲锋的途中,我双手的手腕猛地一抖。 原本握在手中的两把沾染着血迹的柳叶刀,被我直接抛向了半空中。 与此同时,我的双手飞快地向后腰一抹,将另外两把备用的柳叶刀也一并抽了出来,同样抛入夜色之中。 四把柳叶刀,在脱手的瞬间,并没有按照抛物线的轨迹坠落。 我的眉心深处,那股神秘的清凉气息猛地一震。 庞大的精神力配合着透体而出的玉色煞气,瞬间接管了对这四把凶兵的绝对控制权。 五十米。 在这个范围内,只要我的精神力足够集中,操控几把飞刀简直如臂指使。 “去。” 我低喝一声。 半空中的四把柳叶刀,顿时发出一阵清脆的嗡鸣声,刀身表面同时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 它们就像是四条在夜空中游弋的嗜血银鱼,在半空中划出四道诡异而凌厉的弧线。 直接朝着台阶上正准备施以援手的蓝海平席卷而去。 第456章 本命蛊 蓝海平见状,原本就因为黑衣老者之死而变得惊骇的圆脸,此刻更是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作为一个在丹境沉淀了多年的高手,他自然能看出这四把悬空飞舞的短刀上附着着怎样恐怖的杀伤力。 绝不是简简单单的暗器投掷。 “狂妄的小辈,竟敢一心二用!” 蓝海平怒喝一声。 不过,他此时也知道,自己被这四把飞刀锁定了气机。 如果强行冲过去救白发老妪,必然会露出致命的破绽。 心念一转,他猛地将手中那串包浆的菩提子扯断。 霎那间,数十颗圆润的菩提子在半空中炸裂开来,化作一团团浓郁的黑色雾气。 雾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生着倒刺的诡异飞虫在疯狂振翅。 那些飞虫形成了一面厚重的虫盾,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后面。 “叮!叮!叮!叮!” 四把柳叶刀带着凄冷的刀光,如同狂风暴雨般撞击在那面虫盾上,发出金铁交击的刺耳声响。 虽然飞刀每一次穿透都能绞杀大片的飞虫,但蓝海平作为丹境高手的底蕴确实深厚。 他源源不断地催动着蛊术,硬生生地将我的御气攻击给阻截在了台阶之上。 不过,这也正是我的目的。 我只需要他在这短暂的几秒钟内无法分心,这就足够了。 在抛出四把柳叶刀阻截蓝海平的同时,我的右手并没有闲着。 手腕一翻,袖口内的柳叶刀已经滑落到了我的掌心之中,被我紧紧握住。 此时,我已经冲到了距离白发老妪不足五米的地方。 面对我这不顾一切的迎面冲杀,那白发老妪也彻底发了狠。 她那张原本看似慈祥的老脸,此刻已经扭曲得如同厉鬼一般。 “想杀老身?你还嫩了点!” 老妪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她手中的蛇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刹那间,她周围那片紫红色的毒瘴就像是沸腾的开水一般剧烈翻滚起来。 那毒瘴的浓度瞬间提升了数倍,化作一堵如有实质的毒墙,朝着我当头罩下。 不仅如此,她宽大的衣袖里、斑白的头发中,甚至是从她的口鼻之中,也不断地涌出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蛊虫。 有形状诡异的彩色蜈蚣,有泛着幽光的毒蜘蛛,还有如同水蛭般蠕动的软体虫子。 这些蛊虫如同潮水一般,密密麻麻地铺在青石板上,顺着毒瘴的掩护,疯狂地向我涌来。 这便是一位丹境蛊师在生死关头爆发出的全部底蕴。 换做任何一个实力相近的同阶的修行者,面对这种阵势,恐怕都要暂避锋芒。 然而,面对这一连串足以让人头皮发麻的致命攻击,我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不闪,也不避。 我就这么硬生生地撞进了那堵紫红色的毒瘴墙里。 那些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化为一滩脓水的剧烈毒瘴,在接触到我身体表面的瞬间,就被那一层泛着玉色光泽的煞气给挡在了外面。 此时的玉色煞气就像是一头贪婪的巨兽。 在接触到毒瘴的同时,它竟然开始主动地吞噬、分解那些毒素,甚至还发出了一阵阵轻微的“滋滋”声。 而那些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各种蛊虫,在靠近我身体周围两米范围的时候,突然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一般。 刹那间,它们发出一阵阵惊恐的“嘶嘶”声。 蛊虫虽然是人工培育的毒物,但归根结底依然属于生物。 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抹不掉的。 而我体内那股融合了龙魂馈赠的龙威,对这些低阶的毒虫简直是降维打击。 它们此时不仅不敢靠近我,反而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缩。 甚至有些虫子在龙威的震慑下,直接僵死在了原地。 此时的我如同破浪的巨舰,在这片蛊毒的汪洋中势如破竹地推进。 老妪看到她引以为傲的毒瘴和蛊虫竟然对我毫无作用,眼中的惊骇终于化作了一抹疯狂。 “那就一起死吧!”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红中带着一丝暗金色的精血,直接喷在了她手中的蛇头拐杖上。 就在那口精血喷出的瞬间,一道金色的闪电从她的衣领处窜了出来。 那是一条长度不过数厘米的小蛇。 它的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鳞片上甚至还带着一些天然的符文纹路。 而它的速度则快得不可思议,甚至超出了我肉眼捕捉的极限。 仅仅一个闪瞬,这只金色的小蛇就直接穿透了毒瘴的阻碍。 这是她的本命蛊! 而一位丹境蛊师用自己的心血和温养了数十年的本命蛊,其威力绝对不容小觑。 当我察觉到危险的时候,那条金色的小蛇已经几乎是瞬间盘踞在了我的脖颈处。 它那细小的毒牙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直接无视了我体表的护体煞气,甚至破开了我撼山劲大成门槛加持下的坚韧皮肤。 几乎是毫无阻碍的,它朝着我脖颈处的大动脉就悍然咬了下去。 “嘶——” 一阵尖锐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这本命蛊的毒性确实烈得吓人。 在被咬中的那一瞬间,我甚至感觉到眼前的视线出现了一阵模糊,脑袋里传来一阵阵的发晕。 就连体内那流转不停的煞气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如果换做以前,这一口恐怕就能直接要了我的命,或者让我彻底失去战斗力。 然而现在……也就仅此而已了。 盘踞在我眉心处的那股神秘清凉气息,在察觉到危机的瞬间,立刻如同冰水浇头般流转全身,强行压制住了那股试图侵入大脑的眩晕感。 与此同时,我体内的煞气在短暂的凝滞之后,仿佛被激怒了一般,爆发出更加狂暴的反扑。 玉色煞气疯狂地涌向脖颈处的伤口,将那些试图顺着血液蔓延的蛇毒和蛊毒死死地包裹住。 然后一点点地吞噬、消融。 虽然脖子上的刺痛依旧存在,但这已经无法阻止我的动作。 此时,我已经硬顶着毒瘴和本命蛊的攻击,冲到了白发老妪的面前。 看着她那张因为祭出本命蛊而变得惨白如纸、却又带着一丝疯狂期盼的老脸,我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扯了扯,露出了一个充满杀意的狞笑。 “老东西,你的蛇,咬人可真疼啊。” 第457章 百家手段 我用着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冰冷的话。 在老妪惊恐万分的目光中,我的左臂猛地抬起。 一把抓住了盘踞在我脖颈处、正准备咬下第二口的金色小蛇。 “嘶嘶!” 金色小蛇在我的掌心中剧烈地挣扎着,它那坚硬的鳞片甚至在我的掌心划出了几道白印。 但我根本没有给它任何逃脱的机会。 “死。” 我冷哼一声,左手猛地催动煞气。 狂暴的玉色煞气瞬间灌注进掌心,伴随着五指猛然收紧的巨大握力。 “噗嗤!” 一声轻微的爆裂声响起。 那条被老妪视为性命交修的暗金色本命蛊,在我的左手之中,直接被捏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墨绿的蛇血顺着我的指缝滴落下来,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而伴随着本命蛊死亡,作为主人的白发老妪自然受到了最直接的反噬。 “哇——” 老妪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仰头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她那原本就苍老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头发瞬间变得如同枯草一般。 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软绵绵向后倒去。 而面对一个已经身受重伤、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敌人,我没有丝毫的怜悯,更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我右手紧握的柳叶刀在半空中划过。 刀光如水,顺着老妪的脖颈一抹而过。 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那颗满头白发的头颅,便脱离了她的脖颈。 飞起的头颅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后,重重地砸在了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断颈处的鲜血冲天而起,染红了周围的紫红色毒瘴。 我站在原地,任由那些腥臭的血液溅落在我的裤腿上。 之后,我缓缓地呼出一口浊气,将左手掌心里那团模糊的蛇肉随手甩在地上。 脖颈处的伤口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体内的煞气已经将残留的毒素清理得七七八八。 同时,我的伤口也在强悍的肉身恢复力下开始缓慢结痂。 短短交手不过数招。 三名蓝家长老,死了两个。 而交手的过程,几乎是摧枯拉朽。 爷爷,这就是你留给我的底蕴吗? 我心中暗自感慨了一声。 此时,这片原本布满杀机的蓝厅门外空地,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转过头,目光越过那片逐渐散去的紫红色毒瘴,看向了台阶上。 半空中,那四把柳叶刀依旧在我的御气操控下,如同不知疲倦的幽灵般,死死地压制着蓝海平的那面虫盾。 而蓝海平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极度恐惧和不可置信的惨白。 而在蓝海平身后,那片蓝厅屋檐下的阴影里。 那个戴着半张青铜面具的神秘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手。 他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正透过夜色,死死地盯着我。 一股比之前更加阴冷、更加危险的气息,正在他的身上缓缓升腾。 我握紧了手中的备用柳叶刀,体内的煞气再次翻涌起来。 既然这个戴着青铜面具的家伙如此托大,眼睁睁看着我连斩两人都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那我自然不介意反客为主,顺势将这个原本用来围困我的杀局,彻底翻转成他们这些人的埋骨之地。 趁着面具人身上的阴冷气息还在升腾,还未完全发动攻击,我没有任何停顿。 脚下猛地一踏,我提着手中的柳叶刀,直接朝着台阶上的蓝海平冲杀过去。 我要趁热打铁,将这个蓝家胖子也一并送下地狱。 “圣使救我!” 蓝海平看着我如同杀神一般冲来,那张圆脸上终于绷不住了,发出一声怒吼。 伴随着他这声求救,一直站在屋檐阴影下的面具人,终于动了。 他的身法十分诡异,并没有像我那样凭借强悍的肉身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气爆声。 而是如同鬼魅一般,仿佛脚下踩着某种特殊的道家禹步,身形在夜色中模糊了一瞬。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阴冷的劲风,直接扑面而来。 面具人竟然硬生生地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瞬间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而他的出现,也硬生生地止住了我冲向台阶的攻势。 夜色下,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暗红色的短刃。 那短刃的造型十分奇特,刃身狭长且带着深深的血槽,刀背上布满了倒刺。 看起来就像是一把放大了数倍、专门用来剔骨剥皮的凶器。 “铛!” 我手中的柳叶刀与他那把暗红色剔骨短刃狠狠地撞击在一起,爆出一团刺目的火星。 交手的瞬间,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递过来,震得我虎口发麻。 我心头微微一凛。 这面具人的实力确实强悍得离谱。 单凭这一击交手我就能判断出,纯粹的力量这一方面,我不如他。 见状,我没有选择硬拼,而是借着反震之力稍稍后撤半步。 同时我的精神力不减,继续维持着御气,操控那四把柳叶刀压制着台阶上的蓝海平。 而我自己,则握紧了柳叶刀,与面具人展开了凶险的近身肉搏。 “唰唰唰!” 面具人手中的剔骨短刃化作一团暗红色的光影,招招不离我的周身要害。 在交手了几招之后,我心中的惊讶越来越浓。 这面具人使用的内息,竟然也是煞气! 而且那股煞气的精纯度和深厚程度,比我这个刚刚踏入煞丹不久的人要深厚太多太多。 他显然是在丹境这条路上沉淀了不知多少个年头的老怪物。 更让我感到心惊的是他的招式。 他挥动剔骨短刃的手法,分明带着缝尸人一脉解剖尸体时的精准和狠辣。 每一刀,都顺着人体肌肉和骨骼的纹理切入,试图用最小的力量造成最大的破坏。 可是,在这缝尸人的手段之中,他又暗含了南疆蛊术的阴毒刁钻。 甚至脚下的步伐还带着几分道家罡步的影子。 这简直就是一个将百家手段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怪物! 第458章 借你点力气 因为我需要分出相当一部分精神力去操控远处的四把飞刀压制蓝海平,导致我此时无法全神贯注地应对面具人的攻击。 再加上他那深厚无比的煞气压制和诡异多变的招式,交手不过短短半分钟,我几乎是处处被压制。 只能凭借着撼山劲带来的强悍反应力和玉色煞气的护体,勉强招架。 这时,我身上的黑色休闲服已经被他那把剔骨短刃划出了好几道口子。 虽然没有伤及根本,但也显得有些狼狈。 “你的煞气很纯粹,但你分心了。” 面具人那冰冷的声音从青铜面具后传出,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嘲弄。 他手中的短刃猛地一个上挑,逼得我不得不仰头躲避。 而就在我与面具人陷入苦战的时候,台阶上的战局也发生了变化。 蓝海平毕竟是个老牌的丹境。 虽然一开始被我一心二用的御气飞刀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很快就稳住了阵脚。 眼看面具人已经牵制住了我,他那张胖脸上闪过一丝狠厉。 “小杂种,给我死!” 蓝海平怒吼一声,竟然直接咬破了自己的双手指尖,将殷红的鲜血猛地涂抹在自己的眉心。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前那面由无数黑色飞虫组成的虫盾,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能量,体型瞬间膨胀了一圈。 随后在一声沉闷的爆响中,轰然炸裂开来! 强大的气浪夹杂着无数细小的毒虫尸体,向四周席卷。 我操控的那四把柳叶刀,在这股不顾一切的自爆冲击下,终于失去了准头。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四把柳叶刀被猛地被震飞了出去,散落在院子各处。 破掉我的刀阵之后,蓝海平眼中的怨毒却浓郁到了极点。 此时,他的双手再次快速结印。 而随着印法的不断形成,一团比之前更加浓郁的黑色毒瘴,开始在他的身前快速凝聚。 他准备配合面具人,对我形成致命的合围! 我知道,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旦让蓝海平缓过劲来,配合这个面具人形成夹击,我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 甚至会陷入真正的死地。 “看来,只能拼一把了。” 我眼神一凝,体内的玉色煞气在这一刻停止了常规的运转路线。 下一秒,我毫不犹豫地开启了披煞! “轰!”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力量,瞬间从我的丹田深处爆发出来。 此时的煞气,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强行灌注进我全身的四肢百骸。 我体表的玉色煞气猛地向外膨胀了数寸,形成了一层宛如实质般的玉色铠甲。 而伴随着实力的暴涨,无数嘈杂、贪婪、暴虐的欲望呢喃声,开始在我的脑海中疯狂回荡。 试图剥夺我的理智。 但我眉心处的清凉气息也随之大盛。 它死死地护住了我的灵台清明,将那些疯狂的念头强行压制了下去。 就在我开启披煞的同一瞬间,面具人的剔骨短刃带着一股阴寒至极的煞气,直奔我的心口刺来。 面对这致命的一击,我没有像之前那样选择闪避或者格挡。 我猛地扭转身体,硬生生地避开了心口的要害,将自己的左肩主动迎向了那把暗红色的短刃。 我的左臂,是经过缝己术彻底改造过的。 其坚韧程度远超身体的其他部位。 “噗嗤!” 剔骨短刃轻而易举地刺穿了我的衣服,扎进了我的左肩肌肉之中。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短刃上的倒刺死死地咬住了我的血肉,一股阴毒的煞气试图顺着伤口侵入我的经脉。 但我体内的玉色煞气立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扑了上去,将那股阴毒煞气死死绞杀。 面具人显然没料到我会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来硬抗他一刀,面具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而我要的,就是他这一瞬间的错愕,以及他这一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 “借你点力气。” 我对着面具人咧嘴一笑。 紧接着,我强忍着左肩撕裂般的剧痛,脚下撼山劲全面爆发,配合着面具人刺向我的那股前冲之力。 此时,我整个人以一种比之前快了近乎一倍的恐怖速度,猛地倒飞而出。 直奔台阶上的蓝海平撞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蓝海平刚刚凝聚出那团腥臭的黑色毒瘴,正准备向我推来。 但他猛地一抬头,却惊恐地发现,我竟然如同鬼魅般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疯了!” 蓝海平吓得肝胆欲裂,本能地将手中的毒瘴朝着我狠狠砸来。 那足以腐蚀钢铁的毒瘴,将我整个人完全笼罩。 然而,在披煞状态下的煞气面前,这种程度的蛊毒根本无法伤我分毫。 我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直接撞碎了那团毒瘴,冲到了蓝海平的近前。 在冲锋的过程中,我空出来的左手,已经悄然摸到了贴身放置的那根黑色骨针。 蓝海平见毒瘴无效,慌乱之中想要后退拉开距离。 但我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我右手握着的柳叶刀挥出,直接化作一道银色的匹练,封死了他所有躲避的退路。 就在蓝海平被迫举起双臂,试图用护体罡气硬抗我这一刀的瞬间。 我左手的手指猛地一弹。 “咻——” 一声几乎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在夜色中响起。 黑色骨针在御气的全力催动下,化作了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黑色闪电。 它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我劈出的柳叶刀光,也无视了蓝海平仓促凝聚的护体罡气。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穿透声响起。 黑色骨针带着狂暴的气血之力,从蓝海平的眉心刺入,又从他的后脑勺穿透而出,带起一溜血花。 蓝海平那肥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高举的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生机迅速涣散。 眼中只剩下无尽的茫然和不可思议。 他似乎到死都没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要了他的命。 “砰。” 蓝海平的尸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顺着台阶滚落下来,最终停在了我的脚边。 第459章 龙魂馈赠还在发力 我反手拔出左肩上的那把暗红色剔骨短刃,任由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随后,我转过身,将那把短刃随手扔在地上。 目光平静地看向不远处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语气森冷道: “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 我估计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之前那种被三名丹境加上他自己暗中锁定,这种近乎十死无生的困境之下…… 我居然还藏着披煞和骨针这两张底牌没有掀开! 眼看着我在他那凌厉的攻势下,居然还能硬生生地借力冲杀,当着他的面将蓝海平钉死在台阶上。 面具人身上那最后一丝漫不经心的随性,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那双隐藏在青铜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砰!” 突然,面具人脚下的青石板猛地炸裂开来。 而在碎石飞溅中,他身上的气场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他像是一条隐藏在暗处、随时准备一击致命的毒蛇。 那么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头彻底苏醒的猛兽。 一股浑厚的暗黑色煞气,从他的体内狂涌而出。 那煞气的浓度,甚至在空气中凝结成了一丝丝黑色的雾气,围绕着他的身体盘旋飞舞。 面具人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秒,他已经欺身到了我的面前。 他没有去捡地上那把暗红色的剔骨短刃,而是双手化爪,十指的指甲上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蓝色光芒。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他直奔我的咽喉和面门抓来。 这还不算完。 在他挥爪的瞬间,他周身萦绕的那些暗黑色煞气,竟然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那些煞气化作了十几条粗壮的黑色锁链,从四面八方朝着我缠绕过来,试图封死我所有的退路。 他开始全力对我出手了。 我眼神一凛,体内的血液也因为这种高强度的压迫感而沸腾起来。 此时此刻,我也已经没有任何保留的余地了。 我眉心处的清凉气息疯狂运转,庞大的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 在我的意念操控下,之前散落在各处的四把柳叶刀,瞬间从地上弹起。 它们化作四道凄冷的银色刀光,从面具人的背后和两侧死角刁钻地绞杀过去。 与此同时,那根刚刚洞穿了蓝海平头颅的黑色骨针,也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黑色闪电。 “咻”的一声,骨针直刺面具人的后脑勺。 刀阵与骨针,形成了第一道致命的防线。 而面对他正面袭来的利爪和煞气锁链,我的左臂猛地探出。 经过缝己术改造过的左臂,在披煞状态的加持下,坚硬程度简直堪比精钢。 我一把抓向他袭向我面门的利爪,同时右手紧握的柳叶刀,狠狠地劈向他抓向我咽喉的另一只手。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在院子里炸开,狂暴的气浪将周围十几米内的青石板全部掀飞。 我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着双臂涌入体内,震得我气血翻腾。 反震之下,我的脚下不受控制地连退了三步。 而面具人也被我这毫无保留的硬碰硬给震得倒退了两步。 他那化作锁链的煞气,也被我的骨针和刀阵给硬生生地绞碎了大半。 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面具人的战斗经验丰富得可怕,他的招式简直可以说是千变万化。 前一秒还在用缝尸人那狠辣的近战手法试图卸我的关节。 下一秒,他就会突然张嘴,发出一声夹杂着南疆蛊术特性的尖锐音波,震得我耳膜刺痛。 甚至有时候,他还会踩着道家的罡步,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躲开我骨针的必杀一击。 也就是在这一刻,我才真正切身体会到。 他之前那种狂傲轻佻的态度,的确是有着绝对的资本支撑的。 而在这场凶险万分的搏杀中,我真正做到了火力全开。 我自身的精神力,此刻已经被催动到了极致。 交战状态下的我,必须分心操控半空中的四把柳叶刀,还要精准地控制黑色骨针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同时,我自己的本体还要在“披煞”状态下,左手缝己术、右手柳叶刀。 与面具人进行拳拳到肉的近身肉搏。 哪怕是处于这种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极限状态下,我也只是勉强和面具人战了个平手。 甚至在局面上还隐隐处于防守的下风。 他的内息底蕴,实在太深厚了。 不过,在与他高强度交手了几十个回合之后,我也敏锐地发现了自己身上出现的一些不同寻常的变化。 交手期间,我几乎每一次碰撞都是全力出手,没有任何的藏私。 按照《天衣策》中的记载,以及我以往的经验。 在这种高强度的催动煞气,以及时间一分一秒慢慢流逝的情况下,披煞状态带来的负面影响早就应该爆发了。 那些深藏在心底的各种欲望的呢喃声,本该如同潮水般灌满我的双耳,疯狂地冲击我的理智。 让我逐渐产生失控、甚至变成疯子的趋势。 可是现在,我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清醒得可怕。 除了眉心处那股清凉气息在平稳地运转,帮我守住灵台之外。 我体表那层宛如实质的玉色煞气铠甲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色流光,正在以一种奇异的韵律流转着。 伴随着这道金色流光,一股微弱但却真实存在的龙威,在我的体内缓缓荡漾。 在这股龙威的镇压下,那些试图冒头的欲望呢喃,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的蝼蚁。 刚一出现就被碾得粉碎,根本无法对我的心神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干扰。 披煞状态下的我,一点失控的迹象都还没出现! 我心中猛地一动。 这是我从接受了那道龙魂残魂馈赠之后,第一次开启披煞进行生死搏杀。 莫非,这也是龙魂馈赠带来的好处? 它不仅大大提升了我的精神力,甚至连披煞这种禁术的反噬,都被它那高高在上的龙族威压给强行镇压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是不是意味着我目前能开披煞的时间大大增加。 甚至是,我可以把这件“煞衣”一直穿在身上? 就在我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战局再次发生了突变。 第460章 杀招之中还有杀招 又一次剧烈的煞气碰撞之后,我和面具人各自借力向后倒飞了出去,拉开了大约十米的距离。 面具人站定身形,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我这种不知疲倦、且毫无失控迹象的异常秘法状态。 他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抹狠厉。 紧接着,他身上的暗黑色煞气如同煮沸的开水般剧烈翻滚起来。 整个人的气息也在这一刻攀升到了一个让我感到暗自心悸的巅峰。 他要放大招了。 “能逼我使出这一招,陈家的传人,你很不错!” 面具人沙哑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同时,他的双手在胸前飞快地结出一个个极其复杂的法印。 而随着法印的成型,他周身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煞气,竟然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尊高达三米的虚幻魔影。 那魔影生着三头六臂,面目狰狞,每一只手里都握着一把由煞气凝聚而成的兵刃。 “去死吧!” 面具人怒喝一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伴随着他的话音,那尊三米高的三头六臂魔影,带着一股仿佛要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咆哮着朝我扑了过来。 魔影还未靠近,那股庞大的压力就已经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地上的青石板甚至在这股威压下寸寸碎裂,化作齑粉。 面对这一记杀招,我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的煞气催动到了极限。 “给我破!” 我双手握紧柳叶刀,迎着那尊魔影,毫无保留地劈出了一道长达数米的银色刀芒。 与此同时,我操控半空中的黑色骨针,狠狠刺向魔影的头颅。 四把柳叶刀也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魔影的胸口。 “轰隆隆——” 刀芒、骨针、飞刀,与那尊庞大的魔影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这简直就像是一场小型的爆炸。 刺目的光芒和狂暴的煞气气浪,瞬间吞没了我们两人中间的空地。 我只觉得胸口如遭雷击,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反震力掀飞了出去。 在半空中翻滚了好几圈之后,我才勉强落地。 之后,我喉咙一甜,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虽然我受了不轻的伤势,不过面具人的这一记杀招,终究还是被我用尽所有手段给破开了。 那尊魔影在半空中剧烈扭曲了几下后,便轰然溃散,化作漫天的黑色光点。 我拄着柳叶刀,喘着粗气,刚准备调整内息。 就在这时,那一丝因为杀招碰撞而产生的狂暴余波之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某种极其危险的冷血动物给死死盯上了一样。 他的杀招之中,竟然还藏着杀招! 还没等我完全反应过来,漫天的烟尘和碎石之中,突然飞出了一道金色的流光。 那是一只只有巴掌大小、长着翅膀的蜈蚣。 这只蜈蚣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色,甲壳上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最惹人注目的是,它的背上竟然长着六只如同蝉翼般透明的金色翅膀。 这蜈蚣的速度快得简直不可思议,甚至比我御气操控的黑色骨针还要快上几分。 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残影,悄无声息地穿透了狂暴的煞气余波,直奔我的面门而来。 更让我感到心惊的是,这只巴掌大小的蜈蚣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比之前那个白发老妪本命金蛇蛊,还要强悍得多! 那是一种属于顶尖毒物的凶悍气息! 危机关头,我根本来不及多想,眉心清凉气息猛地一催。 原本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骨针,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挡在了那只金色蜈蚣的飞行轨迹上。 按照我以往的经验,吸收了蛟龙角狂暴气血的黑色骨针,穿透力简直无坚不摧。 就算是一块钢板也能轻易洞穿。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我皱眉不已。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的脆响在半空中爆开。 无往不利的黑色骨针,在刺中那只金色蜈蚣的甲壳时,竟然爆出了一团耀眼的火星。 紧接着,骨针上附着的庞大动能,竟然被那层看似脆弱的半透明甲壳给硬生生地挡了下来。 不仅没有刺穿这只蜈蚣,甚至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反而是黑色骨针本身,被这股巨大的反作用力给直接弹飞了出去,在半空中打着旋儿落向了远处的地面。 这还是黑色骨针自从被我得到以来,第一次在穿透力上吃瘪! 就在我因为骨针被弹飞而感到震惊的这眨眼功夫,那只六翅金蜈蚣已经迅速飞到了我的面前。 它没有攻击我的面门,而是在半空中一个折返,直接落在了我握着柳叶刀的右手臂上。 我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就想挥动左手将它拍碎。 这种级别的毒物,要是被它咬上一口,也不知道我体内的煞气扛不扛得住! 然而,就在那只蜈蚣接触到我手臂上那一层厚实的煞气时,变故突生。 它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张开毒牙发动攻击,而是突然僵住了一瞬。 同时,六双透明的金色翅膀停止了扇动。 它那一双双复眼里,似乎闪过了一丝人性化的疑惑。 紧接着,它竟然顺着我的手臂,快速地盘旋了一圈,仿佛在仔细地嗅着什么气味。 最后,这只凶悍无比的毒物,竟然就这么静静地停在了我的手臂之上,一动不动了! 而那原本充满攻击性的气息,也在这一刻完全收敛了起来。 不仅如此,它甚至还用它那坚硬的脑袋,轻轻地蹭了蹭我的手臂。 看着停在我手臂上、乖巧得像个宠物一样的金色蜈蚣,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因为就在这一刻,我的心底竟然奇怪地生出了一股与这只蜈蚣血脉相连的奇妙感觉。 这种感觉非常玄奥,就好像它并不是一只可怕的毒虫,而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延伸。 我甚至能隐隐感觉到它传递过来的一丝亲昵。 这是怎么回事? 我脑海中思绪电转,目光死死地盯着这只通体玉色、长着六只金色翅膀的蜈蚣。 煞气……六翅……蜈蚣 突然,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劈开了我脑海中的迷雾。 我猛地回想起了之前在蓝家后山的那个地下溶洞里,蓝满山拜托我救治那个蓝家蛊王时的场景。 第461章 另一个自己 我清楚地记得,蓝满山当时看着那个巨大的蚕蛹,满脸痛惜地说过一句话: “它原本并非这幅模样……原本,它是一只六翅金天蜈……” 这特么该不会是……之前那个退化成蚕蛹的蓝家蛊王吧! 如果要是真像我猜想的这样,那它现在的表现也就不足为奇了。 因为我的体内,还融合了它一部分的生命精华! 这在它的感知里,我身上的气息,简直就是另一个自己。 而这种程度的血脉链接,恐怕就是上一任蓝家之主来了都不一定能操控它攻击我。 简单汇总成一句话就是:我的代码,在你之上! 理清楚手臂上这只金色蜈蚣的来历之后,我抬起眼皮。 目光穿过渐渐散去的烟尘,望向十几米外的面具人。 我本以为,在眼睁睁看着我连杀三名蓝家丹境长老,破了他的杀招。 甚至连他最后祭出的杀手锏——这只蓝家蛊王,都莫名其妙地叛变到了我这边之后。 这个来自万蝶谷的神秘圣使会气急败坏。 甚至恼羞成怒地与我死磕到底。 然而,事实却完全出乎了我的预料。 面具人站在原地,那张冰冷的青铜面具微微扬起。 他面具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并没有任何计划落空后的愤怒与不甘。 相反,他看着停在我手臂上那只乖巧的六翅金天蜈,又深深地打量了我一眼。 眼神中竟然透出了一股饶有兴致的意味。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坐在棋盘前的棋手,突然发现对面原本被视作弃子的棋子,竟然死中求活。 成为了一步让他感到意外、却又觉得格外有趣的妙手。 “陈家人,你给我带来了很多惊喜。” 面具人那沙哑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过来。 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杀意,反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紧接着,他没有再发动任何后续的进攻。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身上那股浑厚的暗黑色煞气,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收敛回体内。 随后,他宽大的长袍在夜风中猛地一卷。 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融入夜色的巨大蝙蝠,身形连续闪烁了几下,便毫不犹豫地朝着蓝家总寨后方的深山密林中掠去。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气息就彻底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走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我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了起来。 我站在原地,任由左肩伤口处流出的鲜血滴落在青石板上,脑海中快速复盘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实在搞不懂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撤退。 费了这么大的阵仗,在落花镇设下诱饵把我引到这十万大山深处,又在蓝厅布下杀局。 结果一通操作下来,眼看着我连杀了三名蓝家长老。 而他不仅没能抓住我或者杀掉我,反而把蓝家这只活了上百年蛊王,硬生生地送到了我的手上。 难道仅仅是因为看出我和这蓝家蛊王有渊源,感觉局势脱离了掌控,自知在短时间内无法拿下我,所以才果断退走的? 这逻辑根本说不通。 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如此自大且愚蠢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在这个诡谲且充满危机的民俗界之中根本活不到现在。 更别提还能修出这一身深厚的修为了。 面具人的撤退,给我的感觉不是因为畏惧。 更像是一种目的达到后的抽身而退。 “借刀杀人?” 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面具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亲自出手杀我或是抓我。 他只是把蓝海平等人当成了消耗我体力的炮灰。 甚至,他其实是想借我的手,名正言顺地除掉蓝海平这些刚刚投靠万蝶谷的蓝家叛徒? 至于这只蛊王……他把它放出来,真的是为了杀我,还是为了试探我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越想,我就越觉得万蝶谷这个隐藏在南疆深处的势力,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里面藏着太多让人不寒而栗的算计。 果然,爷爷说的没错。 万蝶谷真的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不过,现在我也来不及去深究面具人到底在下什么大棋。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疯狂运转的玉色煞气缓缓平息下来。 随着我主动切断了对披煞禁术的维持,体表那层宛如实质的玉色铠甲瞬间消散。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和肌肉撕裂般的酸痛感,立刻如同潮水般涌遍了全身。 尤其是被剔骨短刃刺穿的左肩,更是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我咬了咬牙,将煞气凝练至左肩的伤口,勉强止住了流血。 虽然身体异常疲惫,但我心里却感到一阵庆幸。 在经历了如此高强度的生死搏杀之后,我的精神状态依然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没有一丝一毫煞气入脑、走向疯狂的迹象。 龙魂馈赠的作用,还是被我低估了。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还停在我右手臂上的六翅金天蜈。 这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了我身上的煞气收敛,它轻轻扇动了一下那六只透明的金色翅膀,顺着我的手臂一路向上爬。 最后,它竟然直接钻进了我的衣领,贴着我胸口的皮肤安静地趴了下来。 它的甲壳触感冰凉,带着一丝金属的坚硬。 但此刻它趴在我心口的位置,不仅没有让我感觉到那种和毒物直接接触的不适,反而有一股奇怪的安心感。 这时候,我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该不会我以后也会变成那种,自己最讨厌的玩虫子的人吧? 想到这里,我心里突然一阵恶寒。 “你先在里面待着吧。” 我摇了摇头,甩走了心里奇怪的想法。 嘀咕了一句之后,我伸手拍了拍胸口的衣服。 这玩意儿可是顶尖的毒物,要是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带在外面,实在太惹眼了。 安置好蛊王之后,我意念一动,将散落在各处的四把柳叶刀,以及那根被弹飞的黑色骨针全部收了回来。 随后,我环顾四周。 原本气派的蓝厅门外,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青石板碎裂成无数块,地上到处都是毒虫的尸体和刺鼻的腥臭味。 蓝海平那肥胖的尸体四仰八叉地躺在台阶下,眉心的血洞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液。 另外两名长老的尸体也横七竖八地倒在不远处,死状凄惨。 看着这些尸体,我的心情有些沉重。 第462章 约定不变 我并没有忘记这趟千里迢迢赶来蓝家正寨的根本目的。 我是为了寻找李青的下落,想要求助蓝满山,发动蓝家在这十万大山里的势力,帮我大范围地找人。 可是现在,蓝满山死了。 蓝家最有权势的三名长老,也被我亲手钉死在了这里。 如今的蓝家,群龙无首,内部恐怕也被万蝶谷渗透得千疮百孔。 指望这样一个陷入彻底混乱和权力真空的家族去帮我找人,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我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提着手里那把还沾着血迹的柳叶刀,踩着满地的碎石和毒虫尸体,大步朝着蓝家寨子的大门方向走去。 我必须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到车上,再想接下来怎么走。 蓝家正寨的面积很大,从蓝厅走到寨门,需要穿过一片密集的吊脚楼建筑群。 刚才蓝厅这边的动静闹得这么大,整个寨子显然早就被惊动了。 当我顺着石板路往外走的时候,周围的吊脚楼里已经亮起了一支支火把。 没走出多远,前方的道路上就出现了一大群人。 迎面而来的,是数十名穿着南疆传统服饰的蓝家汉子。 他们手里举着火把,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苗刀。 看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剽悍气息,应该是蓝海平等人手下豢养的嫡系死士。 他们显然是听到了这边的厮杀声,赶过来支援的。 当这群人看到我一个人从蓝厅的方向走出来,而且浑身上下沾满了鲜血时,所有人的脚步都猛地停住了。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我的脸,也照亮了我身后那条通往蓝厅的、布满血迹的石板路。 人群中传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他们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有人试图探头去看看我身后的情况,但夜色太浓,他们什么也看不清。 “站住!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海平长老他们呢?” 领头的一个刀疤脸汉子壮着胆子往前迈出了一步,手里的苗刀指着我,厉声喝问。 虽然他喊得很大声,但我能清楚地看到,他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停下了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几十号人。 此时,我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跟他们在这里纠缠。 李青现在生死未卜,每耽搁一分钟,他就多一分危险。 面对这些人的阻拦,我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下一秒,我将体内那刚刚平息下去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虽然没有开启披煞,但我毕竟是一个实打实的丹境。 那股属于丹境的恐怖威压,夹杂着我刚刚连斩三名同阶高手后、仍未来得及收敛的滔天凶威,如同实质般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条街道。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冰冷的煞气,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火把的火苗在这股无形的气场压迫下,开始剧烈地摇晃、跳动,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刀疤脸汉子首当其冲。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竟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手里的苗刀差点掉在地上。 我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之后,我淡淡地说了一句: “挡我者死。” 这四个字,配合着我身上那股恐怖杀意,一起说出,立即使人群中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呜呜泱泱的声音瞬间消失不见,人群中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喘气。 他们看着我,就像是在看着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只是提着柳叶刀,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 随着我的靠近,那群原本气势汹汹拦在路中间的蓝家汉子,就像是遇到了摩西分海一般,惊恐地向街道两侧退去。 他们死死地贴着两旁的木楼墙壁,拼命地想要离我远一点。 生怕沾染上我身上那股可怕的煞气。 几十个人,几十把苗刀,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再对我说半个“不”字。 我就这样,在几十双充满恐惧和敬畏的目光注视下,穿过了人群,走出了蓝家正寨那扇高大的木制寨门。 寨门外,夜色深沉。 十万大山特有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多少冲淡了一些我身上的血腥味。 我径直走到停在寨门外不远处的那辆越野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关上车门的瞬间,外面那些嘈杂的声音和火光,全都被隔绝在了车厢之外。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手里的柳叶刀扔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随后,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金万两打来的电话,接通之后,金万两的声音传了出来: “陈老弟,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我这右眼皮一直跳,总感觉要出事。” 我靠在座椅靠背上,叹了口气说道: “出事了。 蓝满山死了,蓝海平那几个长老叛变,被我杀了。 蓝家现在彻底废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金万两倒吸凉气的声音。 足足过了好几秒钟,金万两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的老天爷……陈老弟,你这…… 蓝家好歹是南疆的地头蛇,这变天也太快了。 那落花镇老黑那批货,到底是怎么回事?” “落花镇的事,从头到尾就是蓝家自己搞的鬼。” 我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继续说道。 “是他们指使黑阿公,故意劫了老黑的货,目的就是为了把我引到这十万大山深处来。 老黑不过是个诱饵罢了。” 闻言,金万两在电话那头没忍住,直接骂了一句脏话。 “那李青怎么办? 蓝家指望不上,这十万大山这么大,咱们上哪捞人去?” 金万两的语气透着焦急。 “原计划不变。” 我看着车窗外浓墨一般的夜色,平静地说道。 “没了蓝家相助,找李青的事,我只能亲自去办。 你返回南疆之后,还是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准备好物资。 有了安全屋,万一我找到他的时候他伤势严重,我们也有个退路。” 第463章 果然是他! 金万两知道我的脾气,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 闻言,他没有再多劝,郑重地答应下来之后,我们便挂断了电话。 随手将手机扔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我驾驶着车子缓缓驶离了蓝家总寨,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十万大山之中。 一边操控着方向盘在崎岖的山路上行驶,我一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民俗局内部的APP。 之前在春城,雷振山在电话里告诉我,第九处的小队在澜沧江支流、南疆蓝家势力范围边缘见过李青。 当时他不仅口头告知了大概位置,还在APP的加密频道里,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当时我急着赶往蓝家,只扫了一眼照片上那个人确认是李青无疑后,就没有再往下细看。 因为按照我原本的计划,到了蓝家总寨,只要把这张照片里的大概位置给蓝满山一看。 凭借蓝家在南疆的情报网和无数的眼线,找个人绝对比我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快得多。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蓝家这条线彻底断了,我现在只能靠自己。 我点开那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往下滑动。 果然,在照片的下方,附带了一串十分精确的经纬度坐标,以及一行简短的备注: 【目标最后出现位置坐标,周边疑似有高阶蛊术活动的痕迹。】 那是第九处小队当时拍摄照片时的定位。 雷振山做事,果然滴水不漏。 虽然过了这么久,李青为了躲避追杀肯定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但,那至少是他曾经留下过痕迹的地方。 只要到了那里,凭借清凉气息的辅助,我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随后,我在车载导航里输入了那串坐标,看了一眼路线。 距离我现在的位置大约还有几十公里的盘山土路。 在颠簸前行时,我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试着拨打了李青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冰冷机械女声,我毫不意外地挂断了电话。 李青现在在深山老林里被人追杀,手机要是还能打通那才是见鬼了。 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到底还能不能撑得住。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我单手握着方向盘,脑海中却不断地回放着刚才在蓝厅外与那个面具人交手的每一个细节。 深厚的煞气内息、诡异的百家步法、还有那些狠辣的缝尸人近战手段…… 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让我心中那个隐隐约约的猜想变得越来越清晰。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我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张玄清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了张玄清中气十足的声音: “陈兄弟?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江城那边又出了什么棘手的案子吗?” 听他的语气,显然并不知道我已经离开了江城,更不知道我现在正开着车穿梭在南疆十万大山的腹地。 “道长,江城那边挺太平的。我现在人在南疆。” 我缓缓说道。 “南疆?” 张玄清的语气中透着惊讶。 “你怎么跑到那地方去了?” “说来话长,为了找一个朋友。” 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直接切入了正题。 “道长,我今晚在南疆,遇到了一个人。 我想向你印证一件事。” “什么人?” 张玄清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一个戴着半张青铜面具的男人。” 我一边回忆着交手时的场景,一边慢慢地描述道。 “他的修为很高,至少在丹境沉淀了很多年。 最关键的是,他用的内息是纯正的煞气。 而且近身搏杀的手法里,处处透着缝尸一脉的狠辣路数,专门冲着人体的关节和死穴去。 此外,他还精通南疆蛊术和各家步法。 之前在茶馆,你和我提过那个桑家遗孤的事,而且,你在老熊岭还和他交过手。 我想问问,这个人是不是他?”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了沉寂。 足足过了半分钟,张玄清才缓缓开口: “半张青铜面具……纯正的煞气……缝尸人的手段…… 陈兄弟,如果你的描述没有出入的话,那这个人,八成就是他!”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果然是他! 那个身负血海深仇的的桑家后人。 “道长,我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我看着前方被车灯撕裂的黑暗,眼神却变得格外锐利。 “三十年前,南疆几个顶尖大势力联手围剿桑家,制造了那起灭门惨案。 在这几个势力当中……有没有蓝家?” 这个问题,是我刚才在回想面具人在蓝厅外那种饶有兴致的态度时,突然意识到的一个盲点。 电话那头的张玄清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久。 我甚至能听到他在电话那头端起茶杯,又重重放下的声音。 片刻之后,张玄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给出了一个让我心脏猛地一跳的答复: “有。 当年参与围剿桑家的势力中,蓝家不仅参与了,而且…… 还是冲在最前面的主力之一。”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脑海中所有紧锁的谜团。 这一切就全都说得通了! 难怪面具人看着我连杀蓝海平等三名蓝家丹境长老,不仅没有气急败坏,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我。 甚至最后从容撤退。 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蓝家人的死活! 蓝家,正是当年灭他满门的仇人之一! 而他这次借着万蝶谷的势力介入蓝家,甚至用“长生”的诱饵收编蓝海平等人…… 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帮万蝶谷扩张势力,更是心中暗含了一层复仇的意思! 而他设局把我引来,估计一开始确实是奉了万蝶谷高层的意思,想要在蓝家把我拿下。 但在蓝厅门外和我交手过一招,大概试探到我的身手之后,他心中恐怕又改变了想法。 他想试试看能否借我的手,名正言顺地除掉蓝家这些高层。 所以,之后他才会一直袖手旁观。 看着蓝海平等人死在我手里,他心里估计指不定怎么痛快呢。 至于那只六翅金天蜈,或许真的是他用来对付我的杀招。 只是他没算到这蛊王跟我有渊源,最终倒戈了。 第464章 谁拦我,我就杀谁。 但这对他来说,顶多算是损失了一个战利品。 并不影响他复仇的整个大盘。 想通了这一层,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个桑家遗孤,还真是下了一手好棋。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我没想明白。 既然他身负血海深仇,又怎么会和万蝶谷搞到一起去了? 万蝶谷在南疆也是顶尖势力,当年桑家灭门,万蝶谷有没有份? 他是真心投靠万蝶谷借势复仇,还是说……万蝶谷本身也是他复仇计划中的一环? “陈小友,你既然遇到了他,千万要小心。” 张玄清凝重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此人隐忍三十年,心性之深沉、手段之狠辣,绝非常人可比。 他现在既然敢明目张胆地现身,说明他复仇的屠刀已经彻底举起来了。 南疆这场风暴,恐怕才刚刚开始。” “我明白,道长。多谢您的解惑。” 我沉声道了声谢,随后挂断了电话。 越野车在漆黑的山路上疾驰,两旁的树影如同鬼魅般向后退去。 我摸了摸胸口处,那只六翅金天蜈正安静地趴在那里,散发着微弱的凉意。 不管那个桑家遗孤到底想干什么,也不管南疆这些势力之间有着怎样狗咬狗的血海深仇,我现在都不想去掺和。 我来南疆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找到李青,然后带他全须全尾的走出来。 谁拦我,我就杀谁。 我一脚踩下油门,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朝着导航上那个红色的坐标点,加速驶去。 夜色如同一张厚重的黑色幕布,死死地捂在这片广袤的十万大山上。 越野车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导航上显示的直线距离虽然只有几十公里,但这种盘山土路九曲十八弯。 加上夜间能见度极低,我开得并不算快。 一路上,除了偶尔惊飞的夜鸟和引擎的轰鸣声,四周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单手握着方向盘,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雷振山发给我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李青狼狈的身影,破损的冲锋衣,以及那些呈扇形包抄过去的南疆好手。 我不知道那些追杀他的人到底是谁。 这十万大山里隐藏着大大小小无数个势力,除了万蝶谷和蓝家,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宗门和狠辣散修。 李青一个外来的风水师,招惹上谁都有可能。 将近两个小时后,越野车终于驶入了一片地势相对平缓的河谷地带。 摇下车窗,一股夹杂着浓重水汽和腐叶味道的凉风扑面而来,耳边也隐隐传来了湍急的水流声。 我看了一眼导航,这里已经是澜沧江的一条支流附近。 红色的坐标点就在前方不到两百米的地方。 随后,我将车子停在一处隐蔽的灌木丛后,熄了火,关掉所有车灯。 推开车门,我反手将副驾驶座上的柳叶刀扣在手里,迈步朝着坐标点走去。 借着被清凉气息强化过的目力,我在黑暗中搜寻着照片里的地形特征。 没过多久,一棵需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过来的巨大榕树,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 榕树的根系如同无数条虬结的巨蟒,深深地扎进潮湿的土壤里。 树冠遮天蔽日,将原本就黯淡的星光挡得严严实实。 “就是这里。” 我走到榕树下,蹲下身子,开始仔细勘查现场。 照片里,李青当时就是以这棵树的树干作为掩体躲避追兵的。 我在树干的背侧,果然发现了几道被利器劈砍过的痕迹。 抬眼看去,木屑翻卷,切口十分平滑。 显然是南疆那种锋利的苗刀留下的。 在树根交错的缝隙里,我还捡到了一小块被撕裂的防水布料。 布料边缘有明显的烧焦痕迹,这和照片里李青那件破损的冲锋衣完全吻合。 随后,我顺着树干往下看。 在潮湿的泥土上,发现了几滴早已干涸成暗褐色的血迹。 血腥味很淡,几乎被周围腐烂落叶的味道掩盖了。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前方那片被浓密瘴气笼罩的原始丛林。 按照雷振山的说法,李青和那些追兵最后就是消失在这片瘴气里的。 我试图在周围寻找他们离开时留下的脚印或者被折断的树枝。 然而,让我感到棘手的是,这片区域的斗法痕迹非常少。 李青当时显然是在拼命逃亡,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和对方死磕。 而那些追兵也都是追踪的行家里手,动作十分利索。 更糟糕的是,热带雨林的气候变幻莫测,水汽蒸腾,地面的落叶层又厚又软。 雷振山的小队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那些原本就微乎其微的脚印和痕迹,早就被自然环境破坏得一干二净。 我站在原地转了一圈,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线索在这里彻底断了。 原始雨林广袤无垠,一旦选错了方向,差之毫厘就会谬以千里。 如果我就这样像无头苍蝇一样一头扎进瘴气林里,别说救李青了,连找到他都是个问题。 这也是为何之前我要先去一趟蓝家的原因。 “看来,得费点功夫了。” 我自言自语了一句,将手里的柳叶刀重新收好。 常规的追踪手段既然没用,那就只能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法子了。 随后,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将杂念全部排空,心神一点点沉入眉心深处。 在那里,那清凉气息,依旧正安静地盘踞着。 平时我把它宝贝得不行,根本舍不得浪费一丝一毫。 但现在,为了找到李青,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这招“望气”之法,我只在江城处理周远山蛊案的时候用过一次。 那一次,我用它看穿了周远山体内隐藏的蛊虫和被抽走气运的红线。 其效果堪称逆天,但消耗也大得惊人。 “散。” 我在心底轻喝了一声。 眉心那团清凉气息猛地一震,随后分出一缕,瞬间炸开。 这股冰凉透骨的气流顺着我的经脉,疯狂地涌入我的双眼。 随着清凉气息的不断注入和消散,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模样。 第465章 急速追踪 原本幽暗深邃的雨林、墨绿色的树叶、褐色的泥土,所有的色彩都在刹那间褪去。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幅只有黑、白、灰三种线条勾勒出的诡异画卷。 而在这个半透明的黑白世界里,物质的表象被剥离。 隐藏在表象之下的“气”,清晰地呈现在了我的视线中。 我看到榕树内部有灰白色的生机在缓缓流动,看到地下的水脉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泽。 我转动眼球,强忍着双眼传来的阵阵酸胀感,将视线集中在刚才发现血迹的地方。 然后一点点向外扩散。 李青是地师一脉的传人,修的是风水堪舆之术,常年与地脉龙气打交道。 他的内息和普通修士不同,必然带着一种贴近厚土、浑厚绵长的特质。 我死死地盯着地面。 忽然,在灰白色的落叶层上方,我捕捉到了一丝十分微弱的波动。 那是一缕断断续续的淡黄色气流。 它就像是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在黑白灰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显眼。 而这股淡黄色的气流中,还夹杂着一丝丝暗红色的血气。 这显然是受伤的李青留下的。 “找到了。” 我心中一喜,立刻顺着这股淡黄色的气流向前望去。 这股气流绕过了几棵大树,跌跌撞撞地延伸进了前方那片浓密的瘴气林中。 而在李青留下的这股气流后方,我还看到了另外几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些气息呈现出一种驳杂的暗紫色,透着一股阴冷。 这几股暗紫色的气流紧紧地咬在淡黄色气流的后面,就像是几条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死死地追着猎物不放。 我顺着这些气流的轨迹,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瘴气和树木,一直看向雨林的极深处。 那里的地形变得更加险恶,完全就是一片没有人迹踏足过的地方,更别提路了。 不过,路线已经彻底印在了我的脑子里。 “呼……” 我猛地闭上眼睛,果断切断了清凉气息的输送。 瞬间,我的视线恢复了正常。 黑白灰的世界消失,属于夜晚雨林的幽暗重新笼罩了视野。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针扎般的剧痛从双眼深处传来。 我感觉到眼角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出,伸手一摸,指尖沾染上了一丝殷红的血迹。 看来这招对肉体的负荷实在太大。 即便我现在已经突破到了煞丹境,用完之后的反应还是和以前差不多。 擦掉眼角的血迹,我眼神平静地看向前方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瘴气林。 虽然不知道那些追杀李青的南疆好手到底隶属于哪个山头,但既然路线已经明确,那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不过现在越野车是开不进去了,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两条腿。 接着,我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将自身的煞气收敛到极致后,我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融入夜色的幽灵。 迈开步子,悄无声息地踏入了那片危机四伏的瘴气林。 顺着刚才在“望气”视界中看到的路线,我快速追踪了下去。 漆黑的原始瘴气林里,没有路,只有无尽的藤蔓、腐叶和隐藏在暗处的毒虫。 奔袭之中,我将体内的煞气催动到了极致。 玉色的煞气在经脉中奔涌,配合着撼山劲,让我的肉身充满了爆发力。 一路追踪下来,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这帮南疆杀手显然是追踪的行家里手。 他们经过的地方,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脚印。 但我毕竟和李青一起出生入死过很多次,对他的一些手段还算了解。 沿途奔袭的过程中,我偶尔能在一片看似正常的灌木丛后,或者几块错落有致的石头底下,发现一些零星的阵法痕迹。 比如几根被折断后按照特定方位插在泥土里的树枝,上面还残留着微弱的地气波动。 那显然是李青仓促间布置的迷魂小阵,用来拖延追兵的脚步。 又比如一些被改变了流向的地下阴水,在周围形成了一片泥泞的陷阱。 只要发现这些踪迹,我就会停下来细细查看,以此来辨认他逃亡的大致方向。 其余的时间,我都在不遗余力地全力奔袭。 而在这个过程中,一旦我彻底辨不清方向,或者遇到线索断掉的时候,我就会强忍着双眼的酸胀感,短暂开启一下“望气”之法。 在短暂的黑白灰视界中,寻找到那道代表李青的淡黄色气息,再确认方向没错之后,我就会迅速关闭,然后继续赶路。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高强度的奔袭和精神集中下,也让我的体力消耗不小。 此时,我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数小时之后,时间应该已经过了后半夜。 前方的地形突然变得狭窄起来。 两侧是陡峭的石壁,中间形成了一个葫芦状的山谷拗口。 刚一靠近这个拗口,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便顺着潮湿的夜风飘进了我的鼻腔。 这血腥味里,还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和焦糊味。 我立刻放慢了脚步,将呼吸压到最低。 借着夜色和灌木的掩护,我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在拗口的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藤蔓被大面积扯断,露出了一个半人多高的隐蔽山洞。 而在这个山洞的外围,赫然是一片惨烈的战场。 周围的几棵大树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拦腰撞断。 地面上坑坑洼洼,还散落着大量破碎的符纸和被炸成焦炭的木块。 不远处的泥土里,甚至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不过,已然铺开的精神力告诉我,此地已经没有了活人的气息。 深吸一口气之后,我迈步走了过去。 来到尸体跟前,我快速扫了一眼。 死者一共四人,都穿着南疆特有的黑色对襟短衫,打扮得十分干练。 还好,李青不在其中。 之后,我习惯性地发挥了入殓师的本行,蹲下身子开始快速查验这些尸体。 我翻开第一具尸体。 这人的胸骨完全塌陷,死因是被某种刚猛的钝器或者气劲正面击中。 从他伤口残留的微弱地气来看,应该是李青动用了护身法器或者风水杀阵,硬生生把他震死的。 第466章 三方势力 第二具和第三具尸体也是类似的情况。 身上有被符篆炸伤的痕迹,致命伤都是内脏破裂。 这很符合李青的战斗方式。 但是,当我翻开第四具尸体的时候,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这具尸体身上没有任何外伤。 但他的脸色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七窍之中流出了粘稠的黑血。 我拔出柳叶刀,用刀尖挑开他的衣襟,赫然发现他心口处的皮肤高高肿起。 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死前剧烈挣扎过,最终破体而出,留下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小洞。 那股难闻的腥臭味,正是从这个血洞里散发出来的。 “蛊毒?” 我看着刀尖上沾染的那一丝黑血,眼神变得有些惊疑不定。 这人明显是死于某种蛊虫的反噬或者毒杀。 可是,李青是正统的风水师,他根本不懂蛊术,更不可能随身带着这种阴毒的玩意儿。 难道是李青在逃亡过程中,设下了一个迷阵,让这群追兵自相残杀了? 带着这个疑问,我站起身,走进了那个隐蔽的山洞。 山洞内部空间不大,空气十分浑浊。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洞内快速扫了一圈。 地面上有一滩还没完全干涸的血迹,旁边散落着几根带血的医用绷带。 在洞口的内侧,我还发现了几枚被踩碎的铜钱和断裂的红线。 这是风水师一脉最常用的预警阵法。 看样子,李青在受了伤之后,曾经躲在这个山洞里短暂地修整过。 甚至还来得及给自己处理了一下伤口。 但是,那群追兵的鼻子比狗还灵,很快就追到了这里。 外面的战斗痕迹表明,他们在这里发生了一场激烈的遭遇战。 不过,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好消息是,李青虽然被堵住了,但他应该成功突围逃出去了。 因为如果他被抓或者被杀,这群南疆杀手不可能连自己同伴的尸体都不收敛一下就直接离开。 他们把尸体随意丢弃在外面,明显是因为当时的情况万分紧急,他们必须死咬着李青的踪迹。 连一分钟收尸的时间都腾不出来。 我走出山洞,再次环顾了一圈四周。 眼下这个山谷拗口的场景实在太过于杂乱了。 斗法的气浪、爆炸的符篆、还有那些死者的气血,将周围的气息搅得一团糟。 我试图在泥土上寻找李青突围后留下的脚印,但四周全都是凌乱的踩踏痕迹。 根本无法分辨出哪一条是他留下的。 “麻烦。” 我皱着眉,吐出两个字。 常规的追踪手段在这里又一次失效了。 如果不弄清楚他突围的方向,在这茫茫大山里走错一步,可能就永远错过了。 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再次动用底牌。 我深吸了一口气,站在满地狼藉的战场中央,闭上双眼,强行调动眉心处那团已经消耗了不少的清凉气息。 “散。” 随着心底的一声轻喝,清凉气息再次炸开,顺着经脉涌入双眼。 黑白灰的诡异视界瞬间降临,剥离了周围杂乱的表象。 我忍受着双眼传来的阵阵刺痛,在那些驳杂的气息中,仔细地剥茧抽丝。 很快,我在拗口的右侧石壁上方,捕捉到了那股熟悉的淡黄色地气。 那股气流比之前在河谷看到的时候更加微弱了。 此时的它断断续续的,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这说明,李青的伤势又加重了。 而在那道淡黄色气流的后方,那几股代表着南疆杀手的暗紫色气息依然像跗骨之蛆一样紧紧咬着。 然而,就在我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意外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我强忍着眩晕感,将视线集中在李青逃亡的那条路线上。 在黑白灰的视界中,我惊讶地发现,在紧紧跟随着李青那道淡黄色气流的周围,竟然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完全陌生的气息! 这道气息和那些南疆杀手狠辣的暗紫色完全不同,它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蓝色。 这股蓝色的气息十分隐秘。 它没有像追兵那样大张旗鼓地散发着杀意,而是若即若离地萦绕在李青逃亡的轨迹边缘。 看上去似乎贴的很近。 “这是什么路数?” 我心中猛地一沉。 这道淡淡的蓝色气息,绝对不属于之前追杀李青的那伙人。 它出现得毫无征兆,而且行迹诡秘。 联想到外面那具死于蛊毒的杀手尸体,一个念头在我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有第三方势力介入了! 这股蓝色的气息,很可能就是导致那个杀手死于蛊毒的罪魁祸首。 只是不知道,这个突然介入的第三方,到底是敌是友? 他是冲着李青来的,还是冲着那群南疆杀手来的? “呼——” 我猛地闭上双眼,切断了清凉气息的输送。 视线恢复正常的瞬间,一股比之前更加强烈的刺痛感从眼球深处传来。 我闷哼了一声,眼角再次流下了一道温热的血迹。 连续开启这神秘的望气术之下,对我的精神和肉体都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我抬起手背,随意地擦掉眼角的血迹,调动煞气在体内快速运转了几个大周天,强行压下脑海中的眩晕感。 之后,我看了一眼右侧那陡峭的石壁。 李青是从那里翻过去的。 我脚下猛地发力,撼山劲的力道灌注双腿。 借着几块凸起的岩石,我几个起落间便翻过了拗口。 顺着那道淡黄色和淡蓝色交织的轨迹,我一头扎进了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瘴气林里的夜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我不知道自己在这片仿佛没有边界的绿色迷宫里穿梭了多久。 体内的煞气在经脉中一刻不停地奔涌,维持着我高强度的奔袭。 那道淡黄色的气息在我的感知中越来越微弱,就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这让我脚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又加快了几分。 又是数个小时之后,前方的地势突然拔高。 空气中弥漫的瘴气也变得稀薄了一些。 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声和兵刃碰撞的脆响,夹杂着夜风,从前方不远处的一处险地传了过来。 顿时,我心中一紧,立刻收敛了全身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摸上了一道长满青苔的石梁。 探出头去,前方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第467章 找到你了(各位端午安康) 那是一处三面环山的断崖边缘,地形十分险恶。 此刻,这片不大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围着数十个身穿黑色对襟短衫的南疆杀手。 这些人的站位看似杂乱,实则暗含着某种合围的阵法,将靠近悬崖的一小块区域死死地封锁住了。 在这群喽啰的最前方,站着两个气场明显与众不同的身影。 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凝实厚重的波动来看,赫然是两名踏入了丹境的高手。 而在这天罗地网的正中央,被逼到退无可退的,正是李青。 他现在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那件原本就破烂不堪的冲锋衣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左手无力地垂着,右手死死地握着那个已经布满裂痕的罗盘。 在他的身体周围,插着五面我十分眼熟的杏黄旗。 此刻,这五面杏黄旗正散发着微弱的土黄色光芒,勉强支撑起一个半圆形的防御阵法。 抵挡着周围如同潮水般的攻击。 不过,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李青并非孤身一人。 在他的身侧,还背靠背地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被一件宽大的灰色斗篷罩着,看不清面容,但双手正不断地结出复杂的印契,释放出一股股淡蓝色的气息。 而那些试图靠近的南疆杀手,一旦沾染上这股淡蓝色气息,便会痛苦地倒地抽搐。 显然是中了某种厉害的蛊毒。 这人应该就是之前我在望气视界中看到的,那道陌生气息。 而就在我打量战场的这短短几秒钟里,局势突然发生了恶化。 “负隅顽抗,给我碎!” 其中一名留着络腮胡的丹境高手冷喝了一声。 他双手握住一把造型夸张的锯齿苗刀,体内的暗紫色内息如同火山喷发般汇聚在刀刃上,朝着那摇摇欲坠的阵法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夜空中响起。 那五面本就到了极限的杏黄旗发出一阵哀鸣,旗面上的符文瞬间暗淡。 同时,土黄色的光罩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一般,轰然碎裂。 阵法被破的反噬,让李青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整个人猛地踉跄着单膝跪倒在地,此时竟是连抬起罗盘的力气都没有了。 “死吧!” 见状,络腮胡狞笑一声。 他手中的锯齿苗刀去势不减,带着一股腥风,直奔李青的脖颈砍去。 这一刀若是劈实了,李青绝对身首异处。 悬崖边上,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脚下的岩石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 “嗡——” 此刻,我体内的煞丹疯狂运转,玉色的煞气瞬间流遍全身。 强大的精神力透体而出,直接锁定了不远处的战场。 御气,全开! 隐于我贴身口袋的那根黑色骨针,在煞气的灌注下化作一道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黑色闪电。 它撕裂了浓重的夜色,后发先至,直接撞在了那把即将砍中李青的锯齿苗刀的侧面上。 “叮!”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金铁交击声炸响。 黑色骨针上附带的狂暴破坏力,在接触的瞬间轰然爆发。 络腮胡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 他虎口一崩,鲜血飞溅,整个人被这股力量震得硬生生往后倒退了三步。 而那必杀的一刀也随之偏离了方向,砍在了李青身旁的岩石上,碎石乱飞。 没等周围的南疆杀手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我双手猛地一扬。 “去。” 四把柳叶刀脱手而出。 在御气的操控下,这四把柳叶刀被一层淡淡的玉色煞气包裹着,瞬间扎进了周围那些喽啰的阵型之中。 “噗噗噗噗——” 一阵利刃切开血肉的声音密集地响起。 这群实力不足的杀手,在猝不及防之下面对我此时已然丹境的御气攻击,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鲜血在夜空中绽放,惨叫声此起彼伏。 仅仅一个照面,外围的包围圈就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而此时,我借着偷袭的优势,整个人已经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直接突入到了那名被震退的络腮胡面前。 “什么人?!” 络腮胡毕竟是丹境高手,虽然被震退,但反应奇快。 他怒吼一声,左手猛地一挥。 瞬间,一团散发着恶臭的紫色毒瘴夹杂着无数细小的蛊虫,朝着我的面门铺天盖地地罩了过来。 然而,现在面对这些直扑过来的蛊虫和毒瘴,我连闪避的欲望都没有。 眼下别说免疫蛊毒的玉色煞气了,甚至就连蛊王本体都在我心口趴着。 完全没有闪避的必要。 我脚步不停,任由那些毒瘴和蛊虫扑来。 果然,那些蛊虫甚至还未靠近我一米范围之内,就像是见了鬼一样纷纷散开。 络腮胡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蛊毒竟然会毫无作用。 但战场上,错愕就意味着死亡。 我猛地抬起左手,一把扣住了他试图回防的右手手腕。 撼山劲的力道轰然爆发。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络腮胡发出一声惨叫,右臂瞬间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与此同时,我右手反握着那把一直藏在袖口里的柳叶刀,顺着他门户大开的胸前,以一种冷酷到极点的姿态,自下而上,狠狠地抹过了他的咽喉。 “嗤——” 一道血箭喷涌而出。 络腮胡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双手死死地捂住脖子,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魁梧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而那根在半空中回旋的黑色骨针,也顺势从他的后脑穿透而过。 带出一缕红白相间之后,重新飞回了我的手中。 瞬杀。 从我出手挡刀,到清剿杂兵,再到近身斩杀这名丹境高手,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快到连另一名丹境高手都没来得及救援,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我站在络腮胡的尸体旁,随手甩掉柳叶刀刃上的血珠,然后缓缓转过身。 此时,周围那些残存的南疆杀手被我这雷霆万钧的手段彻底震慑住了。 他们一个个面带惊恐地往后退去,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第468章 姜灵再现 我没有理会他们,而是侧过头,看向了单膝跪在地上、还在大口喘着粗气的李青。 看着他现在这副虽然狼狈但人还健全的模样,我的嘴角微微上扬,挑了挑眉说道: “李大少爷,怎么几日不见,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了?” 这句台词,正是当初在古镇地宫里,他宛如神兵天降般挡在我面前时说的话。 现在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他,倒也算是因果循环了。 李青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猛然地抬起头,看着站在一地尸体中间的我,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靠……” 他张了张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随即,他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破口大骂道。 “你这孙子……出场费是不是太贵了点? 再晚来半分钟,你就可以直接给我收尸,顺便把那份入殓的钱也给赚了!” 听着他这中气虽然不足,但依然嘴硬的调侃,我心里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还能骂人,说明死不了。 我没有继续和他斗嘴。 因为此时,我终于有时间去打量那个站在他身边一直与他并肩作战的灰色斗篷人。 那人似乎也因为我的突然出现和雷霆手段而感到震惊。 她缓缓放下了结印的双手,将罩在头上的灰色兜帽摘了下来。 随着斗篷的落下,一张清丽中带着几分苍白的脸庞,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 而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我握着柳叶刀的手不可察觉地微微一顿。 难怪刚才那股淡蓝色的气息里透着一股正统苗疆蛊术的味道,难怪之前的山洞外会有一具死于蛊毒的杀手尸体。 这个人,竟然是自从周家蛊案之后,就彻底销声匿迹的姜灵! 那个曾经在殡仪馆做过我的助手,同时也是万蝶谷圣女口中的“姐姐”。 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十万大山深处? 又为什么会和李青搅和在一起,甚至不惜为了他与这些南疆本土势力死磕? 无数个疑问在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 但此刻,显然不是叙旧和解谜的时候。 我收敛了心神,目光越过姜灵和李青,冷冷地锁定了前方那名仅剩的丹境高手,以及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南疆喽啰。 我将柳叶刀横在身前,玉色的煞气在刀锋上吞吐不定,用那透着刺骨寒意的声音说道: “叙旧的话等会儿再说。 先让我把这些碍眼的垃圾,清理干净。” 断崖边缘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络腮胡的尸体还倒在我的脚边,鲜红的血液顺着岩石的缝隙缓缓流淌。 我轻轻甩了一下手中的柳叶刀,将刀刃上残留的血珠抖落,目光平静地锁定了前方那名仅剩的丹境高手。 那是一个身材干瘦的老头,手里拄着一根由某种动物脊骨打磨而成的骨杖。 此刻,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忌惮。 络腮胡的死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没看清我是怎么出手的,只看到那层连蛊毒都能焚烧的玉色光芒。 此时我没有急着进攻,而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后方。 姜灵已经收起了那层淡蓝色的毒瘴,她正搀扶着摇摇欲坠的李青,让他靠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盘膝坐下。 随后,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散发着草药清香的药丸塞进他嘴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退到一旁,警惕地看着四周。 确认了他们暂时安全后,我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眼前的干瘦老头身上。 这老头虽然也是个实打实的丹境,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波动,明显不及我之前在蓝家遇到的那几个长老浑厚。 如果换作是在江城,或者是一对一的死斗,我完全可以像刚才杀络腮胡那样不择手段。 开启披煞,拼着受点轻伤,用最狂暴的手段在三个回合内将他解决。 但是现在不行。 我们此刻正处于十万大山的腹地,周围全是不知深浅的原始丛林和致命的毒瘴。 李青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姜灵的情况也不明朗。 而且……她的身份成谜,立场也不确定。 我并不能百分之百信任她。 最关键的是,我根本不知道这群追杀李青的人,背后还有没有后续的援军,或者更厉害的老怪物。 在这种环境下,保留一分底牌,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我打消了速战速决的念头。 我决定采用最稳妥的打法,最大程度地保持自身的战力和煞气储备。 只有这样,我才有绝对的把握把李青活着带出这片大山。 “年轻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敢插手我们黑黎的事情,活得不耐烦了吗?” 干瘦老头见我迟迟不动手,忍不住色厉内荏地喝问道,试图用背后的势力来压我。 “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我低声回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断崖上却显得格外清晰。 话音未落,我脚下猛地发力。 撼山劲的力道灌注双腿,让我整个人如同贴地飞行的雨燕,瞬间拉近了与干瘦老头的距离。 老头冷哼一声,手中的骨杖猛地往地上一杵。 一股浓郁的黑色雾气从骨杖顶端喷涌而出,化作几条张牙舞爪的黑色毒蛇。 那些毒蛇张开长满毒牙的腥盆大口,朝着我的面门撕咬过来。 我没有闪避,体内的煞丹平稳运转,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在体表浮现。 “嘶嘶——” 那些由蛊毒和内息凝聚而成的黑色毒蛇,在触碰到我护体煞气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火。 双双碰撞之时,一阵刺耳的消融声响起。 眨眼间,那些黑色毒蛇便化作了一缕缕青烟。 老头见状,脸色大变,显然是没料到我的煞气竟然如此克制他的手段。 他急忙挥舞骨杖,试图拉开距离。 但我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我欺身而上,右手紧握柳叶刀,一记朴实无华的横斩,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直逼他的腰间。 老头被迫举起骨杖格挡。 “当!” 刀杖相交,火星四溅。 老头被我刀上附带的巨力震得连退两步,握着骨杖的双手微微发抖。 第469章 我们会再见面的 而在与这老头稳扎稳打交手的同时,我的精神力也没有闲着。 我分出一部分心神,操控着那四把在半空中盘旋的柳叶刀。 “去。” 心念一动,四把柳叶刀继续化作四道死亡的流光,又一头扎进了周围那些还在观望的喽啰之中。 这些喽啰大多只有初入内息的修为,强一点的也才内息凝液。 在御气操控的柳叶刀面前,他们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靶子。 “啊!” “救命!” 凄厉的惨叫声在断崖上此起彼伏。 我操控着柳叶刀在人群中来回穿插,每一次闪烁,都会带起一蓬猩红的鲜血。 我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清理杂兵。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这些喽啰趁我交手的时候,绕到后方去偷袭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李青。 干瘦老头看着自己的手下像割麦子一样倒下,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和愤怒。 他疯狂地挥舞着骨杖,试图突破我的压制,去救援那些喽啰。 但我始终保持着一种不温不火的节奏,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地将他困在原地。 他不拼命,我就用柳叶刀消耗他的体力。 而他一旦露出破绽,我经过缝己术强化过的左手就会毫不留情地递上一记狠招。 十数个回合下来,老头已经是气喘吁吁,身上的黑衣也被我的刀气划出了好几道口子。 而我,除了消耗了一点煞气之外,连呼吸都十分平稳。 终于,在一次剧烈的碰撞后,老头为了躲避我左手的擒拿,脚下的步伐出现了一丝凌乱。 就是现在! 我眼中寒光一闪,一直隐而不发的黑色骨针瞬间从我的衣袖中飞出。 “噗!”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骨针带着狂暴的穿透力,直接洞穿了老头握着骨杖的右手手腕。 老头吃痛,闷哼一声,手中的骨杖脱手掉落。 而我怎么可能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我没有任何犹豫,右手手腕一翻,柳叶刀化作一道冰冷的弧线,顺着他门户大开的胸前,精准地切开了他的咽喉。 鲜血喷涌。 干瘦老头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最终无力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确认这名丹境高手彻底死亡后,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悬浮在周围的四把柳叶刀以及黑色骨针悉数收回。 此时,断崖上除了我们三人,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活人了。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破晓的光芒艰难地穿透了厚重的瘴气,洒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 我转过身,朝着李青他们走去。 姜灵正搀扶着李青,让他勉强站了起来。 李青的脸色虽然依旧很难看,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看来姜灵给他喂的那颗药丸起到了作用。 我走到他们跟前,伸出手,从姜灵手里接过了李青的半边身子,让他大半的重量都靠在我的肩膀上。 “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我看着姜灵说道。 虽然心中有无数个疑问想要问她,比如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和李青在一起,但眼下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 此刻,我正想开口询问一下她接下来的打算。 但姜灵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她将斗篷的兜帽重新戴上,遮住了那张清丽的脸庞,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 “陈阳,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做任何停留,转身便朝着断崖侧面的一条隐蔽小路走去。 她的步伐轻盈,几个起落便融入了渐渐散去的夜色之中。 “等等……” 我下意识地想要叫住她,弄清楚这背后的原委。 然而,就在我准备迈步追赶的瞬间,靠在我肩膀上的李青突然身体一僵。 “哇——” 他猛地张开嘴,吐出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温热的血液溅在了我的肩膀和胸口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硬生生地打断了我的动作。 我连忙收住脚步,双手扶稳李青摇摇欲坠的身体,一缕微弱的煞气顺着我的手掌探入他的体内,快速检查他的情况。 探查之下,我发现此时李青体内的经脉已然乱作一团,体内的内息也微弱到了极点。 显然是之前阵法被破受到的反噬,加上一路逃亡的透支,此刻彻底爆发了。 就这么耽搁了一小会儿的功夫,等我再次抬起头看向那条小路时,姜灵那灰色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茫茫的雨林之中。 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我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便舒展开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选择,既然她不愿多说,强留也没用。 至少,她刚才是在帮李青。 我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李青。 这家伙此时已经双眼紧闭,脑袋无力地耷拉在我的肩膀上,彻底昏迷了过去。 “你这家伙,还真会挑时候晕。”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了一句。 随后,我将李青的手臂架在脖子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能够舒服一些。 我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完全亮起来的天空,认准了来时的方向。 这地方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血腥味太重,很快就会引来山里的毒虫猛兽,或者其他势力的探子。 不能久留。 我深吸了一口气,玉色的煞气再次运转全身,背着昏迷的李青,大步走进了这片十万大山的晨雾之中。 清晨的十万大山,并没有因为太阳的升起而变得明朗。 阳光被头顶那些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木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艰难地投射在铺满腐叶的泥泞地面上。 林子里的空气沉闷得像是一块吸饱了热水的海绵。 我将李青的两条胳膊死死地搭在我的肩膀上,双手托住他的大腿,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茂密的雨林中穿梭。 李青这家伙平时看着清瘦,但毕竟是个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 骨架子摆在那里,分量着实不轻。 好在关瞎子传授的撼山劲我已经摸到了大成的门槛,肉身气血远超常人。 加上吸收了那截神秘蛟龙角的气血,背着一个人赶路,倒也不算十分吃力。 真正让我感到棘手的,是周围越来越浓的瘴气。 十万大山的清晨,是瘴气最毒的时候。 地表积攒了一夜的毒气在气温升高的催化下开始蒸腾,化作一层层五彩斑斓的雾气,在林间肆意弥漫。 第470章 斥候小队 这些瘴气,我当做空气清新剂吸吸倒无所谓。 但李青不行。 他体内的经脉本就因为阵法反噬而受损严重,若是再吸入这些带有剧毒的瘴气,恐怕连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活。 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丹田内的煞丹。 一丝丝煞气开始从我体表渗透而出,在精神力的引导下,它们缓缓扩张。 最终,这些煞气形成了一个半径大约一米左右的半透明防护罩,将我和背上的李青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 当那些五彩斑斓的瘴气触碰到这层玉色煞气时,立刻发出一阵细微的“嗞嗞”声,瞬间被蒸发消融。 我体内的煞气本身就有免疫大部分蛊毒的特性,对付这些天然的瘴气自然也不在话下。 但这种大范围的煞气外放,对内息的消耗是持续且巨大的。 即便我已经踏入了煞丹初期,经脉还曾经被大幅度拓宽过,也无法长时间维持这种状态。 我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或者彻底走出这片该死的雨林。 接下来的时间,我凭借着来时的记忆,在茂密的灌木丛和盘根错节的古树树根之间艰难地跋涉。 十万大山的地形复杂多变,加上瘴气的遮掩,能见度不足十米。 所以在背着李青赶路的同时,我还要将精神力散发出去,充当我的眼睛。 以此来避开一些隐藏的危机。 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汗水已经湿透了我的后背。 虽然我现在的呼吸依旧平稳,但连番大战,加上一路的消耗。 此时我丹田内的煞气储备,已经消耗了将近三分之二。 就在我准备找个稍微干燥点的地方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我眉心处盘踞的那股清凉气息突然微微一跳。 紧接着,我那散布在周围五十米范围内的精神力感知网,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有人。 我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那异样不是野兽发出的那种毫无规律的动静。 更像是人类刻意压抑的呼吸声,以及胶鞋踩在潮湿落叶上发出的细微闷响。 随即,我立刻停下脚步,将身形隐蔽在一棵巨大榕树背后。 紧接着,我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李青放了下来,让他平躺在榕树隆起的板状根之间。 为了防止瘴气侵入,我特意分出一道煞气,在他身体周围布下了一个贴身的微型护罩。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又找了几片宽大的芭蕉叶,将他的身体严严实实地盖住。 安置好李青后,我贴着榕树粗糙的树干攀爬而上,隐藏在茂密的树冠之中。 透过枝叶的缝隙,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大约四十米外,浓重的晨雾中,隐隐绰绰地出现了五个身影。 他们呈一个松散的扇形搜索阵型,正一点点地向我们藏身的这棵大榕树的方向逼近。 这些人身上穿着和之前断崖上那些杀手一模一样的黑色对襟短衫,手里握着锋利的开山刀。 走在最中间的那个领头人,手里还端着一个造型古怪的黑色木盒。 木盒里似乎装着某种活物,正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很显然,这是那个追杀李青的势力派出来的一个斥候小队。 而他们手里的那个木盒,多半是用来追踪气味或者活人气息的特殊蛊虫。 看样子,李青这是被对面锁定的死死的。 我趴在树干上,眼神平静地注视着这五个人。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完全可以凭借速度和地形绕开他们。 但现在带着昏迷的李青,我的行动多少受限。 而且,一旦被他们手里的追踪蛊虫彻底锁定,势必会引来大批的追兵。 到那个时候,就算我实力再强,也会被活活耗死在这片大山里。 所以,这五个人,必须死。 而且必须死得悄无声息,不能给他们任何发出警报的机会。 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右手探入袖口,那根冰冷的黑色骨针悄然滑入掌心。 与此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四把柳叶刀也已经被我夹在了指缝之间。 五十米的极限御气范围,在这个距离下我完全可以做到一击必杀。 但我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耐心地等待着。 三十米。 二十五米。 二十米。 当这支斥候小队踏入距离我藏身之处只有十五米的范围时,那个端着木盒的领头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木盒里躁动不安的蛊虫,然后抬起头,目光狐疑地扫向了我所在的这棵大榕树。 “就是现在。”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强大的精神力瞬间爆发,玉色的煞气瞬间涌入我手中。 “去。” 我手腕微抖。 黑色骨针化作一道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幽暗闪电,瞬间穿透了浓重的瘴气。 它没有带起任何破空声,就像是死神的叹息,直接从最左侧那名斥候的太阳穴射入,然后又从另一侧穿出。 带出一缕红白相间的血花。 击杀这个人之后,骨针去势不减。 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折线,又洞穿了旁边第二名斥候的咽喉。 而在骨针射出的同一时间,我左手夹着的四把柳叶刀也没闲着。 在御气的操控下,它们朝着地面飞射而出。 “噗噗!” 最右侧的两名斥候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被柳叶刀无情地切开了脚踝。 顿时,他们身形一矮,本能地想要张嘴惨叫。 但另外两把盘旋在半空的柳叶刀已经顺势抹过了他们的脖子。 猩红的鲜血喷涌而出,将周围的绿色植被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我出手到四名斥候倒地,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那个端着木盒的领头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的四个手下就已经变成了尸体。 巨大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他张开嘴,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发出敌袭警报。 但他没有机会了。 在射出柳叶刀的瞬间,我已经从树冠上一跃而下。 在撼山劲的强大爆发力加持下,我的身体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残影,眨眼间就降落到了他的头顶斜上方。 一记膝顶之下,瞬间将他即将出口的呼救声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第471章 棘手的组织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扑倒在地,我的膝盖重重地顶在他的胸口上,压断了他几根肋骨。 他瞪大了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惊骇。 但这人也不愧是个小头目。 在遭受了我一记天降正义之后,重伤之下,他仍然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开山刀想要反击。 但我根本没有给他挣扎的余地。 此时,我的右手已经握住了收在袖口内的柳叶刀。 顺着他挣扎的间隙,我直接将刀刃送入了他的左侧胸膛。 刀锋精准地刺破了心脏。 我盯着他的眼睛,低声说道: “嘘,别出声,打扰到别人就不好了。” 随着我的手腕轻轻一绞,领头人眼中的光芒迅速涣散。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后,便彻底软了下来,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而随着他的倒下,那个装有追踪蛊虫的木盒也掉落在了一旁的泥水里。 我拔出他胸膛上的柳叶刀,站起身来。 此时的周围,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鲜血滴落在落叶上的“吧嗒”声,以及瘴气翻滚的细微声响。 我微微抬起手,精神力流转之下,御气瞬间发动,将散落在四周的骨针和柳叶刀悉数收回。 刀刃上的血迹在玉色煞气的流转下,瞬间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随后,我走到那个掉落的黑色木盒前。 木盒的盖子已经摔开,里面趴着一只通体暗红、长着许多复眼的丑陋甲虫。 此时,这只甲虫正朝着李青所在的方向疯狂地振动着翅膀,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看来,这就是那个所谓的黑黎用来追踪李青的依仗了。 我抬起右脚,毫不留情地踩了下去。 “啪叽”一声脆响。 那只暗红色的甲虫连同那个木盒,被我一脚踩成了粉碎。 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绿色汁液流淌出来,随即被我脚底涌出的煞气焚烧殆尽。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快速地搜查了一下这五具尸体。 除了几把开山刀和一些零碎的钞票外,我还在领头人的怀里摸出了一个防水的油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局部地图,上面用红色的朱砂标记了几个点。 看路线,那些被标点的地方,赫然就有那处山坳和断崖。 满打满算,我带着李青从断崖离开也才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而这份地图的出现,则意味着不仅在这一个多小时之内有第二波追兵赶到了断崖战场,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了情报的统一,以及变更人员调度。 “黑黎么……好棘手的组织。” 我皱着眉,心中暗道。 除了这份地图之外,还有几个小瓷瓶。 我拔开塞子闻了闻,是某种不知名的药丸。 摇了摇头,我将瓷瓶顺手扔了,这玩意留着也没用。 至于这份地图,则被我顺手揣进了口袋。 做完这一切,我转身走回那棵大榕树下。 掀开掩盖的芭蕉叶,李青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的呼吸虽然微弱,但好在伤势没有进一步恶化的迹象。 那层贴身的煞气护罩仍然尽职尽责地将周围的瘴气隔绝在外。 我散去护罩,重新将李青的两条胳膊搭在肩膀上,双手托住他的大腿,将他稳稳地背了起来。 经过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我丹田内的煞气又消耗了一些。 虽然对于拥有煞丹的我来说,这点消耗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但在这危机四伏的十万大山里,任何一分力量的流失都可能成为致命的隐患。 而且,这支斥候小队和那份地图的出现,证明黑黎的追兵并没有因为那两名丹境高手的死亡而放弃。 他们反而缩小了包围圈。 而如果他们迟迟没有收到这支斥候小队的回报……肯定会意识到出了问题。 到时候迎来的,恐怕就是大批的精锐杀手,甚至是更可怕的南疆蛊师了。 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合围之前,逃出这片区域。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阳光已经彻底穿透了云层,虽然被高耸的树冠遮挡了大半,但林子里的光线已经明亮了许多。 随着气温的升高,周围的瘴气开始渐渐消散。 这对我来说,算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至少不用再大规模地外放煞气来维持护罩了。 “李大少爷,你可得撑住啊。 等回了江城,这笔账我可得连本带利地跟你算清楚。” 我偏过头,对着背上毫无知觉的李青嘀咕了一句。 也算是给自己紧绷的神经找点乐子了。 随后,我辨认了一下来时路线,认准了方向之后,我深吸一口气,再次迈开了步伐。 这一次,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我的身影如同在林间穿梭的灵猿。 接下来的路程出奇的平静。 不知道是我选择的路线足够隐蔽,还是黑黎的大部队被其他事情牵扯了精力。 我们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并没有再遇到任何追兵。 只是随着不断地深入,周围的植被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高大挺拔的乔木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低矮且长满尖刺的灌木丛。 空气中的湿度大得惊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温水。 更让我感到不安的是,周围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变得微乎其微。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我和李青的呼吸声在林间回荡。 事出反常必有妖。 突然,我猛地放慢了脚步。 因为此时,我眉心处的清凉气息开始疯狂地跳动。 一种被某种危险事物盯上的针扎感,顺着我的脊椎骨迅速蔓延至全身。 此刻,这片区域安静得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天然坟场。 我停下了脚步,没有再继续往前走。 考虑到背上的李青经不起任何折腾,我小心翼翼地将他放了下来,安置在一丛相对稀疏的灌木背后。 之后,我调动体内剩余的煞气,在他身体周围布下了一个比之前更加厚实的防护罩。 确保任何毒物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穿透。 做完这一切,我缓缓站起身,将袖口里的柳叶刀滑入掌心,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前方那片浓密的灰绿色灌木。 “既然已经到了,就别藏着了。 这林子里闷热得很,早点办完事,大家都能早点休息。” 我用平缓的语气对着空荡荡的树林说道,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环境中却传出很远。 第472章 江城的过江龙 没有回应。 但紧接着,一阵细微而沉闷的“咚、咚”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某种皮鼓被轻轻敲击,节奏很慢,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 每一次敲击,都仿佛直接砸在我的心脏上,让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个节奏开始共振。 这鼓声,瞬间让我想起了一些在回龙寨时的一些不好的回忆。 伴随着鼓声,前方的雾气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拨开。 一个穿着深紫色繁复苗服,身上挂满了各种造型诡异银饰的女人,赤着双脚踩着潮湿的落叶,缓缓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大约四十来岁,面容姣好,但皮肤却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那些银饰也随着她的走动,发出一阵阵细碎的碰撞声。 而她的手里,则拿着一面巴掌大小、颜色暗红的拨浪鼓。 那鼓面不知道是用什么动物的皮蒙成的,上面用黑色的颜料画着扭曲的符文。 刚才那沉闷的鼓声,就是她轻轻摇晃这面小鼓发出的。 “能一口气杀了我黑黎那么多好手,连阿木那个废物都折在了你手里。 江城来的过江龙,果然有点本事。” 女人的声音尖锐刺耳,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 说话间,她那双狭长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如同看待死人一般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这是一个真正的高手。 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波动来看,和断崖上那两名丹境根本是天差地别。 她站在这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她的气息所扭曲。 “过奖了。看来今天这路,是不太好走了。” 我沉声回了一句,体内的煞气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女人冷笑一声,也懒得再和我废话了。 随即,她手腕猛地一抖。 “咚!” 一声比之前沉闷十倍的鼓声骤然炸响。 随着这声鼓响,周围那些长满尖刺的灌木丛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比指甲盖还小的透明飞虫,从雾气中翻涌而出而出,如同乌云压顶一般,朝着我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这些飞虫几乎是透明的,在雾气中极难察觉,而且飞行速度快得惊人。 我眼睛一眯,御气瞬间发动。 “去!” 四把柳叶刀在精神力的操控下,化作四道银色的流光,在我的身体周围编织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 “叮叮当当!” 密集的碰撞声响起。 那些透明飞虫撞击在柳叶刀上,竟然发出了金属交击的清脆声响。 不过柳叶刀虽然锋利,刚一接触就将大量飞虫绞碎,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简直无穷无尽。 很快,就有漏网之鱼突破了刀网,撞在了我的护体煞气上。 我的煞气确实能够免疫大部分蛊毒和蛊虫。 这些飞虫在接触到煞气的瞬间,立刻被焚烧成灰烬。 但问题是,它们在死亡的瞬间,会爆开一团细微的紫色毒雾。 这些毒雾虽然无法穿透煞气,却在疯狂地腐蚀和消耗着我的内息。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我丹田内的煞气就又消耗了将近一成。 这女人的手段非常诡异,且似乎看出了我此时的状态并不算太好。 她根本不和我近身搏斗,而是利用手中那面小鼓,操控着漫天的蛊虫来消耗我。 我心中清楚,再这样打下去,我无异于在找死。 进入南疆之后的一连串大战下来,我此时体内的煞气储备原本就不多,不能再这么任由她消耗下去。 于是,我眼中寒光一闪,脚下撼山劲爆发。 顶着漫天的飞虫,我朝着那个女人猛扑过去。 擒贼先擒王。 只要杀了她,这些蛊虫自然不攻自破。 然而,面对我的突袭,女人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手中的小鼓再次摇晃。 “咚!咚!咚!” 连续三声急促的鼓响。 我前方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刹那间,七八条粗如儿臂、通体血红的藤蔓从地下破土而出。 它们刚一出土,就如同毒蛇一般,朝着我的双腿和腰部死死缠绕过来。 我抬眼望去,只见这些血色藤蔓上长满了倒刺,同时还散发着一阵阵腥臭味。 面对这些突然出现的阻碍,我只能被迫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随即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一条抽向我面门的藤蔓。 入手处一片滑腻坚韧,就像是抓住了某种活物的肠子。 我眉头一皱,左手上的煞气猛然爆发,硬生生地将这条藤蔓捏成了漫天碎肉。 但就这么一耽搁,其他的藤蔓已经如同牢笼一般将我困在了中间。 同时,天上的透明飞虫再次围拢过来,将我上下的退路全部封死。 “没用的。 在十万大山里,你不过是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 我会一点一点地耗干你的力气,然后把你炼成我最完美的蛊尸。” 女人站在十米开外,眼神阴冷地看着我。 说话间,她手中的小鼓还在不断摇晃,操控着藤蔓和飞虫对我进行绞杀。 我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现在这个状态的我,面对这个占据了地利、手段诡异的丹境蛊师,确实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我的煞气虽然霸道,但根本经不起消耗。 而一旦我的煞气耗尽,不仅我会死,藏在不远处的李青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看到眼下这个场景,我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管不了那么多了。 再不拼命的话,连这一关都过不去,更别说走出南疆了。 “炼成蛊尸?就怕你的胃口没那么大,吞不下我。” 下一秒,我毫不犹豫地引动了丹田深处那股最为狂暴的力量。 禁术,披煞! 轰! 一股恐怖气息,从我的体内冲天而起。 原本温润的玉色煞气,在这一刻彻底沸腾,化作了实质般的火焰,将我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在这狂暴的煞气火焰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流光。 那是属于真龙残魂的馈赠。 伴随着这层金色流光的出现,一股气浪以我为中心,朝着四周轰然扩散。 “吼——” 隐约间,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声低沉的龙吟。 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那些原本疯狂攻击我的透明飞虫,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瞬间失去了控制。 它们如同下雨般纷纷坠落在地,身体僵硬,再也无法动弹。 第473章 血遁之术 而那些缠绕着我的血色藤蔓,也在接触到披煞状态下附带金色流光的煞气时,发出了类似于活物惨叫的“嘶嘶”声。 它们开始迅速枯萎,碳化。 最后化作了一地的灰烬。 局势在瞬间逆转。 此时, 那个女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显然,她也没有料到,看似状态不佳的我竟然还能在一瞬间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这是什么邪术?!” 她声音讶然,手中的小鼓摇晃得更加疯狂。 但我怎么可能再给她施展蛊术的机会? 披煞状态下,我的肉身力量、速度和神经反应都得到了成倍的提升。 此时,我脚下猛地一踏,身体化作一道金玉交加的残影,瞬间跨越了十米的距离,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去死!” 女人看着急速逼近的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张开嘴,一道黑色的血箭朝着我的面门喷射而出。 这血箭腥臭扑鼻,显然蕴含着剧毒。 面对这道仓促之间发出的攻击,我没有躲避,而是选择将左手五指张开,直接迎着那道血箭拍了过去。 “哧——” 剧毒的血箭在接触到我左手的瞬间,就被狂暴的煞气蒸发。 随即,我的左手去势不减,一把抓住了她拿着小鼓的右手手腕。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小鼓脱手掉落。 但她毕竟是丹境高手。 在剧痛之下,她并没有坐以待毙。 此时,她的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淬满幽蓝色毒液的短匕首,正狠狠地朝着我的心脏刺来。 我眼神冰冷,右手手腕一翻,一直藏在袖口中的黑色骨针爆射而出。 但这一次,骨针并不是单独攻击。 在骨针的尾端,还连接着一根几乎完全透明的细线——蜃龙丝。 骨针出鞘,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撞击在女人刺来的匕首刀刃上。 强大的穿透力直接将那把精钢打造的匕首击成了碎片。 女人急忙侧身闪避,骨针擦着她的肩膀飞了过去,深深地钉入了一棵古树的树干中。 她刚想松一口气,回过头时,却看到我此时的嘴角微翘。 而等她意识到不对劲再想闪避时,已经来不及了。 我左手猛地往回一扯。 连接在骨针上的蜃龙丝瞬间绷紧。 这根看似脆弱的透明丝线,此刻却比世界上最锋利的钢丝还要可怕。 “噗嗤!” 蜃龙丝如同切豆腐一般,直接切开了女人肩膀上的皮肉,深深地勒进了她的锁骨之中。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紫色苗服。 更可怕的是,蜃龙丝上附带的幻毒,顺着伤口直接侵入了她的体内。 女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前的景象出现了瞬间的扭曲和重影。 幻毒发作,让她的神经反应出现了致命的迟钝。 高手过招,一瞬即是生死。 我松开她的手腕,右手已经握紧了从袖口悄然滑落的柳叶刀。 撼山劲的狂暴力量灌注刀身,柳叶刀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狠狠地劈向了她的脖颈。 这一刀,我要将她枭首! 生死存亡之际,这女人竟然展现出了令人心悸的狠辣。 她竟然没有去格挡我的刀,而是猛地一咬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了半空。 随后,她的身体以一种违背人体关节常理的姿态,强行向后倒折了下去。 “唰!” 柳叶刀沿着她的脸颊,贴着她的鼻尖划过,带起了一大片血肉。 刀锋划过之后,女人顿时发出一声凄厉尖啸。 同时,她借着向后倒去的力道,身体猛地炸开一团浓郁的血色雾气。 这血雾中蕴含着极强的腐蚀性和阻力,竟硬生生地阻挡了我继续追击的步伐。 当我挥刀劈开血雾时,那个女人的身影已经退到了三十米开外。 此时的她披头散发,脸上那道恐怖的刀伤正往外冒着黑血,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 她捂着被蜃龙丝切开的肩膀,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怨毒。 “缝尸人的手段……这笔账,我们黑黎记下了! 你别想活着走出十万大山!” 她沙哑着嗓子嘶吼了一句。 话音未落,她又抬起手掌,猛地拍在自己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 这女人又猛地张开嘴,吐出一团血雾。 借着这团血雾,她整个人化作一团红色的旋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消散在茂密的灌木丛深处。 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血遁之术。 我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并没有追赶。 确认她真的逃走后,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我心念一动,立刻解除了披煞状态。 狂暴的煞气如同潮水般退去,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空虚感和剧烈的反噬。 终于,我的双腿一软,忍不住单膝跪倒在潮湿的泥地上。 “咳咳……” 我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了一丝黑血。 刚才那场战斗虽然短暂,但为了压制那个女人,我几乎将体内的煞气催动到了极致。 披煞状态虽然带来了强大的力量,但对身体的负荷也大得惊人。 而且,我还是几乎空蓝状态下强开的披煞。 龙魂的馈赠虽然能让我极大程度的免疫走火入魔,但却免疫不了物理层面的肉体反噬。 煞气散入四肢百骸乱窜的副作用,很不好受。 我紧紧咬着牙关,闭上眼睛,拼命催动着丹田内仅存的煞气。 这股煞气在我的催动之下,缓缓顺着我的经脉流淌全身,一点一点地吸收浇灭了那些狂躁作乱的煞气。 同时,眉心的清凉气息也正在发力,稳固着我摇摇欲坠的心神。 大约过了十分钟,我才勉强压制住了反噬,缓缓站起身来。 此时我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左臂也正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这是力量透支的迹象。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打起精神,转身走向李青藏身的地点。 掀开掩盖的芭蕉叶,李青依然安静地躺在树根缝隙里。 那层保护他的玉色煞气虽然暗淡了许多,但依然在尽职尽责地运转着。 第474章 路途中 接着,我分出了一缕煞气探入他体内重新检查了一下。 确认他的情况没有恶化后,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随后,我散去他身上的煞气护罩,弯下腰,重新将他那沉重的身体背在了背上。 经历了刚才那场苦战,我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且煞气仅剩下一成左右。 但我知道,现在绝对不是休息的时候。 那个女人虽然被我重创,但她逃走后肯定会召集更多的帮手来复仇。 这片死寂的灌木丛,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 …… 南疆大山里的正午,就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巨大蒸笼。 时值炎夏,阳光虽然很难彻底穿透头顶那层层叠叠的茂密树冠,但那种闷热潮湿的气息却无孔不入。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成了粘稠的胶水,我的每一次呼吸,吸入肺里的都是带着腐朽落叶味道的温热湿气。 此时,我正背着李青,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片原始雨林中跋涉着。 汗水早已经模糊了我的视线,顺着下巴一滴滴地砸在满是青苔的石头上。 我的呼吸虽然依旧努力保持着平稳的节奏,但胸腔里却像是拉风箱一样。 每喘一口气,都带着一股灼热的刺痛感。 和那个丹女蛊师打完那场硬仗之后,我体内的煞气本就已经濒临枯竭。 刚才又强撑着走了一个多小时。 丹田里那颗原本滴溜溜乱转的煞丹,此刻已经变得黯淡无光。 现在我体内剩余的煞气,连一成都不到了。 如果这个时候再冒出来一波黑黎的追兵的话…… 哪怕只有断崖上出现的那种煞丹水平,现在的我恐怕也只能欢天喜地地打出GG,和李青一起交代在这里了。 不行,不能再这么走下去了。 必须找个地方停下来喘口气,把蓝条回一回。 我强打起精神,将眉心处那股清凉气息稍微外放了一点,配合着视觉在周围复杂的环境中搜寻着。 好在,老天爷还没打算彻底绝了我们的活路。 在翻过一道长满带刺灌木的山脊后,我敏锐地察觉到前方的山壁下方,有一处被茂密藤蔓和宽大芭蕉叶半掩着的天然凹陷。 我背着李青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用柳叶刀挑开那些粗壮的青藤后,我抬眼望去。 发现里面果然是一个深度大约有四五米、高度刚好能容纳一个成年人站立的干燥山洞。 山洞里虽然有些昏暗,但并没有野兽粪便或者毒蛇虫蚁的腥臭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泥土干燥后的气息。 “运气不错,是个好地方。” 我自言自语了一句,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许。 走进山洞后,我先是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角落。 确认真的没有隐藏的危险后,我才将背上的李青轻轻地放了下来。 让他平躺在山洞最里面的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 李青的脸色依然惨白,呼吸微弱得像是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青烟。 我探了探他的脉搏,虽然虚弱,但好在还算平稳。 伤势还没恶化就好。 安顿好李青,我并没有急着坐下来休息,而是转身走到了山洞入口处。 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是在这危机四伏的十万大山里。 虽然黑黎的追兵暂时被甩开了,但我不能把安全寄托在敌人的疏忽上。 随后,我掏出骨针,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丹田内仅存的那一点点煞气,引导着它们汇聚到右手的指尖。 随着煞气的涌动,一根根细如发丝的蜃龙丝从骨针的针尾缓缓延伸出来。 因为煞气实在所剩无几,我不敢凝聚太长的丝线,只能截取成一米多长的小段。 我拿着这些蜃龙丝,走出山洞,在洞口外围大约几米远的几处必经之路上,开始布置预警陷阱。 蜃龙丝这东西虽然神奇,但它有实体,必须遵循物理原则。 它不能凭空悬浮,所以我只能将丝线的两端分别绑在相邻的树干或者坚固的岩石上,绷得紧紧的。 将它们做成一道道离地大约脚踝高度的隐蔽绊线。 而在每根绊线的中间位置,我都巧妙地连接了几根干枯的树枝,并在树枝上方悬挂了一些拳头大小的碎石块。 只要有任何活物不小心触碰到了这些几乎隐形的蜃龙丝,丝线就会扯动树枝。 接着,就会导致上方的碎石块掉落,砸在下方的岩石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种纯物理的预警装置虽然简陋,但在这种环境下却非常实用。 至少能给我争取到几秒钟的反应时间。 布置完这几个陷阱后,我体内的煞气算是彻底见底了。 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我忍不住晃了晃身子。 我赶紧回到山洞里,在李青旁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缝尸人一脉的炼气之术本就霸道凶狠。 哪怕是在经脉空虚的状态下,运转起来依然带着一股子一往无前的气势。 此刻,我引导着丹田内那颗黯淡的煞丹缓缓旋转,开始贪婪地吸收着外界游离的天地灵气。 而随着煞气的逐渐滋生,干涸的经脉里传来阵阵撕裂般的胀痛感。 我眉头微皱,立刻催动眉心处的清凉气息。 那股清凉感顺着任督二脉流淌而下,迅速抚平了经脉的刺痛,让煞气的运转变得更加顺畅。 此时的山洞里安静得出奇,只有我和李青轻微的呼吸声在交替起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一个小时后,我睁开了眼睛。 因为蜃龙丝的特殊属性,一旦脱离了我的控制或者没有煞气的持续维持,它在一个小时之后就会自主消散。 所以掐准时间之后,我停止了调息。 站起身之后,我活动了一下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的身体,走出山洞。 果然,之前绑在树干上的那些透明丝线已经化作了点点微光,消散在了空气中。 那些悬挂的碎石块失去了牵引,也掉落在了地上。 但好在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消耗刚刚恢复的一点煞气,重新凝聚出几段蜃龙丝,将陷阱原样布置好。 虽然这个过程有些繁琐和枯燥,但为了安全,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第475章 一头雾水 布置好第二轮陷阱后,我再次回到洞中,盘腿坐下,继续闭目调息。 就这样,调息一个小时,醒来去外面重新布置一次蜃龙丝陷阱。 我就像是一个精确的机械钟表,在这枯燥的循环中,一点一点地恢复着自身的实力。 眉心处的清凉气息偶尔会散发出一丝凉意,帮我抚平因为枯燥而产生的一丝烦躁。 让我的心境始终保持在一种古井无波的状态。 当第三次循环结束,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明显暗了下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斜射进来,带着一种属于下午特有的慵懒。 我稍微沉下心,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态。 经过这三个小时的调息,虽然每次布置陷阱都要消耗一些煞气。 但总体来说,丹田内的煞气已经恢复到了五六成左右。 那种身体被掏空的虚弱感已经基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实的力量感。 五六成的煞气,虽然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但如果只是用来施展御气,或者处理一些突发事件,已经绰绰有余了。 就算再遇到像之前那样的丹境蛊师,我至少也不会打的那么吃力。 我站起身,没有再去布置第四轮陷阱。 因为我知道,我们不能在这里继续耗下去了。 我走到山洞深处,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仔细端详了一下李青。 他的脸色依然惨白得像一张纸,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似乎在昏迷中依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呼吸虽然没有停止,但比起三个小时前,似乎变得更加微弱了一些。 这里的环境太恶劣了。 潮湿、阴冷,空气中还弥漫着各种不知名的瘴气和毒素。 虽然姜灵之前给他喂过药丸,我也用煞气护过他一段时间,但这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 他受的是严重的内伤,需要专业的医疗设备和安静的环境来调养。 如果继续把他留在这十万大山里,哪怕没有追兵,他的身体机能也会一点点地衰竭下去。 我必须尽快把他带出去,让他接受专业的治疗。 我将腰间的柳叶刀重新检查了一遍,确保每一把都没问题之后。 我弯下腰,抓住李青的两条胳膊,将他稳稳地背到了背上。 走出山洞,我深深地吸了一口下午闷热的空气,脑海中开始快速盘算。 从我之前藏越野车的地方,一路赶到断崖救下李青,我大概花了七八个小时的时间。 那还是在我不计体力消耗、几乎全速奔袭的情况下。 而现在,我背着一个一百多斤的成年男人。 虽然我现在选择的路线是两点之间最短的直线距离,跟之前走的不是同一条路。 但是为了避开那些显眼的大道和可能的伏击,我偶尔也要进行绕路。 这意味着我要面对更加恶劣的地形。 按照现在的速度推算,就算一路上不遇到任何阻碍,我要走回藏车点,最起码也需要十个小时以上。 也就是说,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大概能在明天凌晨才能走出这该死的南疆。 “李青,你小子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会在南疆栽了,还被黑黎的人像撵狗一样追杀?” 我一边用手里的柳叶刀劈开挡路的荆棘,一边对着背上的李青碎碎念。 虽然我知道他听不见,但这荒山野岭的,说说话总能驱散一些寂静带来的压抑。 我心里其实有很多疑问。 李青这家伙虽然是地师一脉的传人,但平时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宅在听雨轩里打游戏,不是喜欢主动惹事的人。 他跑到南疆来结丹,究竟是怎么惹上黑黎这个势力的? 而且,黑黎这个势力到底是个什么性质的组织,我到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本土势力?杀手组织? 也许民俗局内部的档案里有记录,但是我现在根本没空看。 而看之前断崖上那个阵仗,黑黎的人显然是想要他的命。 李青到底是拿了他们什么重要的东西,还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事情,才会惹来这么大的杀机? 还有那个姜灵。 她怎么会和李青在一起? 而且看样子,她似乎是在保护李青。 姜灵的身份本来就扑朔迷离,她之前是我的助手,后来种种迹象又表明她疑似万蝶谷前任圣女。 她救李青,图什么? 还有蓝家,突然冒出一个自称万蝶谷圣使的桑家遗孤搞风搞雨,把蓝家搞得几乎要灭了族。 几个长老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头部战力全部折损。 一夜之间变成了三流势力。 这南疆的水,真是越来越浑了。 我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在心底。 现在想这些都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活着走出去。 下午的雨林,气温升到了最高点。 我背着李青,在没有路的丛林中硬生生地开辟着前进的方向。 遇到陡峭的岩壁,我就单手托着他,另一只手扣住岩石的缝隙,凭借着撼山劲带来的强大爆发力,硬生生地攀爬上去。 遇到泥泞的沼泽,我就利用御气之术,将精神力散发出去。 提前探明沼泽底部的硬土层后,我会踩着那些相对坚实的落脚点,有惊无险地跳跃过去。 一路上,我倒是没遭遇过毒虫和毒蛇的袭击。 煞气和蛊王在身的双重护体,连敢在我面前冒头的毒虫都没有。 几个小时过去了,太阳开始逐渐西斜,林子里的光线再次暗了下来。 我的步伐依然稳健,呼吸虽然有些粗重,但节奏并没有乱。 五六成的煞气储备给了我极大的底气,让我不用像上午那样捉襟见肘。 随着不断地向外围靠近,周围的地势开始变得相对平缓。 那些高大茂密的原始乔木也逐渐被一些常见的次生林所取代。 这说明,我的方向没有错,我们正在一点点地脱离十万大山的核心腹地。 就在我准备找个地方稍微歇下脚,喝口水的时候,我眉心处的清凉气息突然微微一动。 紧接着,我的耳朵捕捉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不是风吹树叶的动静,也不是野兽穿行的声音,而像是某种布料摩擦树枝发出的声响。 而且,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我前进的正前方。 第476章 又一支斥候小队 我立刻停下脚步,将身形隐蔽在一棵粗壮的樟树背后。 我没有放下李青,而是将左手缓缓按在了腰间的柳叶刀上,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昏暗的林地。 之后,我将身子往树后缩了缩,尽量让自己变得和周围环境一致。 傍晚的林子里光线已经非常昏暗了。 但清凉气息对五感的提升,让我依然能清晰地看穿前方几十米外的景象。 浓重的暮气中,隐隐绰绰地出现了五个身影。 他们呈一个相对松散的扇形搜索阵型,正踩着厚厚的落叶,一点点地向我和李青所在的方向逼近。 这些人的打扮我再熟悉不过了,和之前那波斥候小队一模一样。 而走在最中间的那个领头人,手里同样端着一个黑色木盒。 即便隔着三十多米的距离,我也能清晰地听到那个木盒里传出的一阵阵“沙沙”的摩擦声。 很显然,这是黑黎派出来的另一支斥候小队。 而那个领头人手里的黑色木盒,装的肯定就是之前那种用来追踪的蛊虫了。 眼下这支斥候小队的出现,几乎是侧面印证了我之前的猜测。 看样子李青一定是留了什么破绽在对面手里,导致自身一直被对面锁定位置。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之前他一直在逃亡但是最终还是能被对面追上的原因。 山坳处和断崖的两次战斗,也说明了结果。 而且,既然对方能一直派出这种五人一队的小组进行拉网式搜索,这就证明这种能追踪的蛊虫绝对不是什么稀罕物。 更不是仅有一只的孤品母蛊。 “看来,这黑黎确实不好惹啊。” 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眼神却变得分外平静。 还好我这一路上除了在那个隐蔽的山洞里待了三个小时调息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并且一直保持着直线的高速强行军。 如果我稍微耽搁一下,或者绕了远路,估计早就被这帮像猎犬一样的斥候给堵死了。 不过,面对这支配置几乎完全相同的斥候小队,我这次连面都懒得露了。 既然他们是来找麻烦的,那就让他们永远留在麻烦里好了。 我没有去拔腰间的柳叶刀,而是微微眯起眼睛。 丹田内恢复了五六成的煞气如同平静的湖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荡起一圈圈涟漪。 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向外辐射,将前方五十米的范围完全笼罩在我的感知之中。 心念微动之下,一直藏在袖口里的黑色骨针,瞬间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 无声无息地射入了昏暗的空气中。 在御气的加持下,骨针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而且没有带起一丝一毫的风声。 对于这些修为粗浅的斥候来说,这根本就是降维打击。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走在最左侧的那个黑黎杀手,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他的眉心处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只有针眼大小的红点,甚至连鲜血都没来得及流出来。 而这时,骨针已经带着他脑海里的生机,从他的后脑勺穿出,折向了下一个人。 直到这个时候,那个杀手的尸体才像一根枯木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四,你怎么……” 旁边的一个同伴听到动静,刚转过头想要询问,声音却戛然而止。 骨针顺着他张开的嘴巴刺入,直接贯穿了延髓。 他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剩下的三个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个领头人脸色大变,刚想张开嘴大声示警,同时将手伸向腰间,似乎想掏什么东西。 但我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骨针在半空中如同穿花蝴蝶一般,连续闪烁了三次。 “噗!噗!噗!” 连续三声轻响。 剩下的三个黑黎斥候,包括那个领头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刺穿了咽喉。 领头人的眼睛瞪得滚圆,双手死死地捂着脖子,鲜血顺着指缝狂涌而出。 他的身体失去了力量的支撑,直直地向前扑倒。 而在他倒下的那一瞬间,那个装有追踪蛊虫的黑色木盒也脱手而出,向着地面砸去。 我眼神一凝,精神力迅速集中。 一股无形的御气之力瞬间托住了那个即将坠地的木盒。 木盒在离地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悬停了一下,然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厚厚的落叶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也没有惊动里面那只蛊虫。 这回,我没有选择再去动那只蛊虫。 既然这种蛊虫可以量产或者有多只,那么击杀也就意义不大了。 而且杀了这只蛊虫,保不齐黑黎的高层会有什么特殊的感应手段,从而立刻确认这支小队已经覆灭,进而判断出我的准确位置。 留着它们,反而能让对方产生一种这支小队还在继续追踪的错觉,给我争取更多的时间。 “你就在这儿慢慢爬吧。” 我看着那个静静躺在尸体堆里的黑色木盒,吐出一句话。 随后,我心念一动,将骨针收回袖口。 看都没看那五具尸体一眼,我背着李青,继续朝着藏车的方向赶路。 而随着夜幕彻底降临,十万大山展现出了它最狰狞的一面。 没有月光,茂密的树冠将星光也遮挡得严严实实。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偶尔飞过的几只萤火虫,能带来一丝微弱的光亮。 空气变得更加闷热潮湿,仿佛能拧出水来。 各种不知名的毒虫和夜行动物开始活跃起来,林子里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 我没有开手电筒。 因为在这种环境下,任何光源都会成为活靶子。 此时的我完全是依靠清凉气息对视力的强化,以及强大的感知能力,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李青在我的背上依然沉睡着,他的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缓。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这片丛林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黑黎的人显然是下了血本,他们在通往外围的各个方向都撒下了大量的斥候网。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我在蹚过一条齐腰深的溪流时,遭遇了第二波斥候。 那时,他们正蹲在对岸的灌木丛里休息。 第477章 有没有公德心 我没有选择停下脚步。 在水流的掩护下,骨针贴着水面飞掠而出,瞬间洞穿了那四个人的咽喉。 鲜血顺着溪水流淌,我踩着被染红的河水,面无表情地上岸,继续前行。 九点半左右,在一片遍布着瘴气的低洼地带,我又撞上了第三波。 这一次,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一些动静。 其中一个人甚至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信号枪。 但是,我在三十米外就提前发难了。 骨针直接击碎了那个拿信号枪的人的手腕,随后在两秒钟内,将这支五人小队全部收割。 每一次遭遇,我都采用了相同的手法:不露面,不近身,御气操纵骨针一击毙命。 并且刻意留下那些装有追踪蛊虫的木盒。 这一路走来,没有热血沸腾的搏杀,没有愤怒的咆哮。 只有骨针穿透血肉的轻微声响,以及尸体倒地时的沉闷撞击。 我几乎是毫不停留地在赶路。 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在这片古老的雨林中穿梭。 但这种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和连续的御气杀人,对我的体力也是一种巨大的考验。 并且,因为夜幕降临瘴气重现的原因,我还要分出一部分煞气去保护李青。 汗水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浸透了我的衣服,然后又被体温烘干,留下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左臂偶尔会传来一阵酸痛感,那是长时间托举李青重量的自然反应。 但我没有停下。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停下来,那些如同附骨之疽般的追兵就会立刻围上来。 南疆是别人的地盘,在没有彻底走出去之前,任何一丝松懈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时间在黑暗的跋涉中缓慢流逝。 晚上十点多。 当我再次用柳叶刀劈开一片挡路的带刺藤蔓时,一股夹杂着浓重水汽和腐叶味道的凉风,突然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我的耳边隐隐传来了湍急的水流声。 我的精神猛地一振,原本有些沉重的脚步瞬间加快了几分。 穿过最后一片密林,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地势变得相对平缓,那条在夜色中泛着微弱波光的河流,正是澜沧江的一条支流。 我们终于回到了我来时的那个河谷地带。 这时,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感觉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 但是我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站在林子的边缘,借着清凉气息强化过的目力,在黑暗中仔细搜寻着比较明显的地标。 很快,一棵需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过来的巨大榕树,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 榕树的根系如同无数条虬结的巨蟒,深深地扎进潮湿的土壤里,树冠遮天蔽日。 “总算是到了。” 我呢喃了一句,背着李青,快步朝着那棵大榕树走去。 走到榕树下,我绕到它背面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 抬眼望去,那辆沾满了泥点子的越野车,此刻正安静地停在那里。 就像是一个等待着主人归来的老伙计。 看到这辆车,我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此时,这辆车这不仅仅是一个交通工具,更是我们逃离这片是非之地的最后保障。 我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按下了解锁键。 “滴滴”两声轻响,车灯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显得格外亲切。 我拉开后座的车门,将背上的李青放了进去,让他平躺在宽敞的后排座椅上。 随后,我从后备箱里找出一件干净的外套,盖在他的身上。 不仅如此,我还拿了几包压缩干粮,几瓶矿泉水丢在了副驾,方便待会儿我开车的时候用来补充体力。 算算时间,我几乎是一天一夜没怎么吃东西,仅仅喝了点山泉水。 做完这一切,我才走到驾驶室这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皮革和淡淡的烟草味,这种属于现代文明的气息,让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将车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拧。 “轰——” 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强劲的发动机瞬间苏醒过来。 仪表盘上的灯光亮起,照亮了我那张沾满泥污和血迹的脸。 我握住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里依然昏迷不醒的李青。 “坐稳了,李大少爷。咱们这就回家。” 我轻声说了一句,随后挂上档位,一脚踩下油门。 顿时,越野车像一头挣脱了束缚的野兽,碾压过地上的枯枝败叶,猛地窜出了灌木丛。 借着夜色的掩护,我们朝着十万大山外围的公路方向,全速驶去。 越野车在崎岖的盘山土路上平稳地行驶着。 我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捏着一包压缩干粮,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 干粮的口感非常粗糙,像是在嚼木屑。 但我还是就着半瓶矿泉水,硬生生地将其咽了下去。 在这种高强度的消耗下,哪怕胃里再翻江倒海,也必须强迫自己进食来补充肉体流失的能量。 车窗开了一条缝,深夜的凉风灌进车厢,吹散了里面有些沉闷的空气,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时间渐渐流逝。 按照导航上的显示,车子现在已经驶出了十万大山里最核心的无人区。 甚至已经驶入了蓝家的势力范围。 我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李青。 他此时依然处于深度昏迷之中,身上的那件外套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起伏。 然而,就在我以为这一路能有惊无险地开到天亮时,眉心处的清凉气息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根冰冷的钢针,直直地悬停在我的眉心前一寸的地方,刺激得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猛地踩下刹车。 “吱——” 越野车轮胎在土路上摩擦出一道深深的痕迹,稳稳地停在了路中央。 我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向前看去。 前方的盘山公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白雾给彻底封锁了。 这雾气出现得非常突兀,就像是一堵厚重的白色城墙,横亘在两座山峰之间。 车灯的光柱打在雾气上,竟然被硬生生地折射了回来,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两米。 更诡异的是,在这片浓雾中,似乎连风声似乎都被吞噬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叹了口气,顺手抽出了柳叶刀扣在掌心。 因为我心里知道,来者不善。 而且这阵仗,绝对不是之前那些小鱼小虾能比的。 “大半夜的在马路上放烟雾弹,挺不讲公德的。” 第478章 三面夹击 念叨了一句之后,我没有立刻熄火,而是将档位挂在空挡,保持着发动机的运转。 随后,我才推开车门,迈步走了下去。 外面的空气冷得有些刺骨,还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草药苦味。 我站在车头前,没有刻意去摆什么防御姿态。 只是双手自然下垂,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片翻滚的浓雾。 “沙沙……沙沙……”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浓雾深处传来。 那声音听起来并不急促,反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笃定。 果然,就在我停下车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浓雾被一双无形的手缓缓拨开。 之后,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当我看清那个人的模样时,眉头不由得轻轻挑了一下。 来人正是白天那个在灌木丛里伏击我,最后被我一刀重创、施展血遁逃走的那个黑黎丹境女蛊师。 只不过,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格外的凄惨和狰狞。 她身上那套繁复的紫色苗服已经换成了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将她大半个身子都罩在里面。 白天被我用蜃龙丝切开的肩膀处,隐隐透着绷带的痕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 我那一记柳叶刀,几乎削掉了她半边脸颊的皮肉。 现在,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被一种黑色的粗大丝线缝合了起来。 那些丝线像活物一样在她的皮肉里穿梭,将她原本姣好的面容扭曲成了一个恐怖的怪物。 此时,她那双狭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里面翻滚着毫不掩饰的怨毒和杀意,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了一般。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在女蛊师走出浓雾之后,浓雾的两侧再次一阵翻涌。 又有两个人,一左一右地从白雾中缓缓踱步而出。 他们走出浓雾之后,与那个女蛊师形成了一个隐隐的半包围圈。 将越野车前方的去路彻底封死。 左边那个,是一个身材干瘦、佝偻着背的老头。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对襟短衫,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木拐杖。 一眼看过去,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病鬼。 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波动,却让人难以忽视。 其实力,绝对不比那个女人弱。 右边那个,则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 他光着膀子,露出了一身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肌肉。 皮肤上,纹满了各种诡异的青色图腾,手里还提着一把足有半人高的厚背砍刀。 而他的气息则和那个老头不同,看上去狂暴而炽热。 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猛兽。 又是三个丹境! 我心里默默地评估了一下当前的局势,眼神微凝。 如果拦路的仅有那个受伤的女蛊师,我或许还能凭借剩下的四成煞气和御气之术周旋一番。 甚至将其就地斩杀。 但再加上两个全盛状态的同级别高手,这局面就变得非常棘手了。 而且,这里依旧是南疆的地界。 黑黎的人还有没有其他的后手,我现在还是一概不知。 “缝尸人……白天那一刀的滋味,我可是刻骨铭心啊。” 那女人率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比白天更加阴冷难听,每说一个字,她脸上的那些黑色缝线都会跟着抽动一下。 看起来分外骇人。 此时,她怨毒地盯着我,冷笑连连: “我说过,你走不出十万大山。 今天,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把命留在这里! 我要把你的皮一寸一寸地剥下来,做成我新的人皮鼓!” 面对她这番咬牙切齿的死亡威胁,我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愤怒或者恐惧。 我只是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回应道: “大半夜的在马路上拦车,我还以为是交警查酒驾呢。 这位大婶,你的脸……缝合的手艺挺糙啊。 线脚不齐,针法也乱七八糟的。 要不要我帮你重新缝一下? 我是专业的入殓师,保证给你缝得漂漂亮亮的,走的时候也能体面点。” 我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我这句话,那个女人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气得浑身发抖。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容貌被毁本来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而眼下这番嘲讽的话,还是我这个始作俑者面对面骑脸说出来的。 简直就是拿着盐巴在她血淋淋的伤口上疯狂揉搓。 “小畜生,你找死!” 她尖叫一声,手指猛地向前一指。 “呼——” 随着她的动作,她身后那片翻滚的浓雾突然像是活了一般。 瞬间,那片白雾分出十几道水桶粗细的白色雾柱,朝着我和越野车疯狂地绞杀过来。 这些雾气中夹杂着浓烈的腥臭味,显然蕴含着剧毒。 我没有退缩,因为我的身后就是越野车,车里躺着毫无反抗能力的李青。 “起!” 我低喝一声,丹田内的煞气瞬间被我调动起来。 一股带着淡淡玉色光泽的护体煞气,如同一个倒扣的琉璃碗,将我和身后的越野车牢牢地护在其中。 “砰砰砰!” 那些剧毒的雾柱撞击在护体煞气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 与此同时,煞气表面泛起一阵阵涟漪。 虽然将那些毒雾尽数挡下,但我体内的内息也随之一阵翻涌。 这女人的实力虽然受损,但拼命之下的攻击依然不可小觑。 这时,站在左边的那个干瘦老头也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那根黑漆漆的拐杖在路面上重重地顿了一下。 “咚!” 一声闷响。 瞬间,我眼前的柏油路面竟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无数只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的甲虫,像黑色的潮水一样从裂缝中狂涌而出,顺着我的煞气护罩就往上爬。 这些甲虫的口器异常锋利,竟然能够啃咬我的护体煞气! 而右边那个魁梧的中年男人,则是狂吼一声,双腿猛地发力。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挥舞着那把半人高的厚背砍刀。 带着一股开山裂石的气势,迎面朝着我的头顶狠狠地劈了下来。 三面夹击,杀招迭出。 第479章 史无前例的死局 这三个黑黎的丹境高手,根本没有打算跟我讲什么江湖规矩。 一上来就是雷霆万钧的围杀。 此时,我的眼神冰冷,内心的计算已经达到了极致。 硬抗绝对扛不住。 煞气消耗太快,一旦护罩破碎,车里的李青必死无疑。 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打破这个僵局! 此时,我的左臂微微一震,缝己术改造过的手臂瞬间绷紧,一股狂暴的力量在肌肉纤维中蓄势待发。 同时,我的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一般,瞬间覆盖了方圆五十米的范围。 面对这壮汉势大力沉的迎面一刀,我也丝毫不敢大意。 我双手架着着柳叶刀猛地向上挥出,直直迎向了那个魁梧男人劈下来的重刀。 与此同时,骨针也没有闲着。 在御气的操控下,它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幽暗流光,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射向了那个正在操控甲虫的干瘦老头。 而在骨针的尾端,一根透明坚韧的蜃龙丝,正随着煞气的注入,在黑暗中迅速拉长。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在寂静的公路上炸响。 我双手紧握着柳叶刀,依靠着左臂以及撼山劲的双重加持之下,硬生生地架住了那个魁梧男人当头劈下的厚背砍刀。 双刀相击的瞬间,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巨力顺着刀身狂涌而来。 我脚下的柏油路面瞬间应声而裂。 强大的压力之下,竟然让我的双脚硬生生地踩出了两个深达数寸的凹坑。 而我持刀虎口也是瞬间被崩裂,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刀柄流下。 胸腔里的气血更是翻江倒海,让我的喉咙里泛起一丝压抑不住的腥甜。 这个魁梧男人的肉身力量,竟然比我这个练过撼山劲的人还要恐怖几分。 他绝对是个专精横练或者蛊武双修的顶尖高手。 而在同一时间,我暗中御气射出的那根骨针,也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碍。 那个干瘦老头显然早就从那女人口中得知了我有无影无形的暗器手段。 就在骨针即将刺穿他咽喉的瞬间,他手里那根黑漆漆的拐杖猛地在身前一横。 “叮!” 骨针刺在拐杖上,竟然爆出一团微弱的火星,发出金石相撞的脆响。 那根看似普通的木拐杖,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坚硬得超乎想象。 竟然硬生生地挡下了骨针这必杀的一击。 不仅如此,老头冷哼一声,拐杖顶端猛地喷出一股黑色的腥风。 原本附着在骨针尾端的蜃龙丝在这股腥风的腐蚀下,发出一阵“嗞嗞”的声响,竟然有要被熔断的趋势。 我不敢大意,立刻切断了对那截蜃龙丝的煞气供应。 心念一动,将骨针迅速召回。 第一轮的交锋,仅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但我已经深刻体会到了这三个丹境高手的难缠。 他们不仅单兵作战能力极强,而且彼此之间的配合非常默契。 更要命的是,他们伏击之前明显互相通过气,对我的手段早有防备。 “小子,力气不错,再接老子一刀!” 魁梧男人狞笑一声,根本不给我喘息的机会。 他双臂肌肉虬结,那把沉重的厚背砍刀在他手里就像是轻巧的玩具。 在他的舞动之下,砍刀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刀网,朝着我周身要害疯狂地劈砍过来。 我只能凭借着清凉气息带来的超强感知,踩着细碎的步伐,在刀光中狼狈地闪避格挡。 “砰砰砰!” 一连串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我虽然勉强挡住了他的致命攻击,但每一次碰撞,都会消耗掉我一部分本就不多的煞气。 更糟糕的是,那个干瘦老头召唤出来的黑色甲虫,此刻已经完全覆盖了我的护体煞气。 这批甲虫不知道是不是不属于蛊虫,还是某种经过特殊训练的蛊虫。 它们竟然无视了我煞气中金色流光的影响。 虽然依旧在我煞气的腐蚀之下成片死去,但还是有其他大片的甲虫悍不怕死的填补上缺口。 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那些甲虫的口器发出一阵阵密集的咀嚼声。 玉色的煞气护罩在它们的啃食下,光芒开始变得忽明忽暗,随时都有破碎的风险。 而那个被我毁容的女蛊师,则站在十几米外,眼神怨毒地操控着那十几道剧毒的雾柱。 如同毒蛇一般在周围盘旋,寻找着一击毙命的空档。 “真是看得起我啊……” 我咽下喉咙里的那口淤血,大脑在生死的高压下运转到了极致。 四成煞气,面对三个有备而来的同阶高手。 如果继续这样被动防守,最多不出三分钟,我的护体煞气就会被彻底耗尽。 到时候,不仅我会死无全尸,车里的李青也绝对活不成。 史无前例的死局。 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我的目光迅速扫过战场,最终锁定在了那个女蛊师的身上。 这漫天的浓雾是她搞出来的。 只要杀了她,或者重创她,这封锁公路的迷阵自然就会不攻自破。 到时候我才有机会上车逃走。 但问题是,她站得最远。 而且有了白天的教训,她现在整个人都缩在一团浓密的毒雾之中,骨针很难一击必杀。 想要逼她露出破绽,就必须下猛药。 不过,我身上还有一张谁都不知道的底牌,也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虽然不知道它受不受我控制,但是眼下这个局面,不拼一把就再也没机会了。 赌了! “滚开!” 我突然低吼一声,不再去躲避魁梧男人的攻击,而是将左手的柳叶刀横在胸前,硬生生地挨了他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 “砰!” 巨大的力量将我整个人劈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 引擎盖顿时凹陷下去一大块,我忍不住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好机会!杀了他!” 魁梧男人见我受伤倒退,眼睛一亮,立刻提刀冲了上来。 干瘦老头也挥动拐杖,指挥着虫群准备发动最后的总攻。 但这正是我想要的距离和时机。 我背靠着越野车,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我没有去管冲过来的魁梧男人,而是将丹田内剩余的煞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第480章 小巧思 “铮铮铮铮——” 伴随着一阵密集的金属颤音,我藏在后腰的四把柳叶刀,连同手中的那把。 在御气之术的全力催动下,瞬间倾巢而出! 五把形状各异的飞刀,裹挟着淡淡的玉色煞气,在半空中汇聚成一股小型的钢铁洪流。 我甚至将黑色骨针也掺杂在刀阵之中,作为隐藏的杀招。 这股钢铁洪流完全无视了冲过来的魁梧男人和老头,以一种玉石俱焚的姿态,撕裂了空气,径直朝着十几米外的女蛊师绞杀而去! “什么?!” 女人显然没料到我在这种绝境下,竟然还敢放弃防御,发动如此决绝的范围性攻击。 五把柳叶刀组成的刀阵,覆盖了她周围所有的闪避空间。 那股凌厉的杀机,让她那张被缝合的脸扭曲得更加恐怖。 “想杀我?做梦!” 她发出一声厉呵。 不过,她白天领教过我御气术之下骨针的厉害,知道躲已经来不及了。 并且,一般的防御手段,很难这漫天的刀光。 在生死关头,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身前。 紧接着,她的衣领处一阵蠕动。 一只通体暗金、背上长着诡异鬼脸花纹的肥硕肉虫,猛地钻了出来。 这只肉虫刚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它张开长满獠牙的口器,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随后体型迎风暴涨,瞬间变成了一只足有脸盆大小的恐怖怪物,挡在了女人的身前。 这正是她的底牌——本命蛊! 而我等的,也正是她的这一手底牌! 在蓝家击杀了那个女长老之后,让我面对蛊师,有了一些新的小巧思。 有时候,想重伤或者击杀蛊师,并不需要干掉他本人。 “叮叮当当!” 柳叶刀阵狠狠地撞击在那只本命蛊的身上。 这怪物的身体看上去柔软,但实际上坚韧得不可思议。 锋利的柳叶刀砍在上面,竟然只留下一道道白痕。 但我并没有指望这些普通的柳叶刀能杀掉一只丹境蛊师全力催动下的本命蛊。 不过,柳叶刀之后,还有骨针。 “噗!” 隐藏在刀阵中的黑色骨针,精准地找到了她本命蛊肉体之间的一丝薄弱缝隙,狠狠地扎了进去。 “嘶——” 那肉虫立即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流出了一股黑绿色的粘液。 女人与本命蛊性命相连,立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但这还不够。 骨针虽然刺伤了它,但对于这种生命力顽强的怪物来说,并不致命。 而此时,那个魁梧男人的大刀已经距离我的头顶不足半米。 老头的甲虫也已经咬穿了我的护体煞气,爬上了我的裤腿。 我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 我要赌的,正是这一手! 我猛地抬起右手,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自己的心口位置。 “起来,该交房租了!” 我将体内最后所剩无几的那一丝煞气,连同我自身的杀意,一股脑地灌入了心口那个安静蛰伏的角落。 下一秒。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突然从我的胸腔里爆发出来。 一只通体灿金、生有六对透明羽翼的蜈蚣,猛地从我的衣襟里钻了出来。 蓝家蛊王——六翅金天蜈! 它原本正安静的趴在我的心口位置,此刻被我强行用蛮力惊醒,显得非常暴躁。 而它刚一露头,似乎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前方那只本命蛊散发出来的挑衅气息。 蛊虫,本就是无数毒虫互相厮杀吞噬炼制而成。 对于蛊虫来说,一山不容二虎,就算一公一母也不行。 而高阶蛊虫,更是对低阶蛊虫有着天然的压制和吞噬本能。 而我赌的就是,蓝家的这只蛊王位阶比那个女人的本命蛊高! 此时,根本不需要我再去想办法操控它。 六翅金天蜈发出一声细微但却穿透力极强的嘶鸣,六对羽翼猛地一振。 “嗖!” 它猛然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直接扑到了女人那只本命蛊的身上。 这只蓝家耗费了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蛊王,展现出了它恐怖的一面。 它那锋利的颚足,轻易地撕裂了女人那只本命蛊的坚韧皮肤,狠狠地咬进了对方的血肉之中。 “吱——!!!” 霎那间,女人的本命蛊发出一声绝望而凄厉的惨叫。 它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挣扎,但根本无法摆脱六翅金天蜈的撕咬。 “不!我的金蚕!” 十几米外,女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本命蛊受到致命重创,反噬之力瞬间降临。 她七窍流血,整个人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随着她的倒下,周围那片封锁公路的浓雾失去了阵眼的操控,开始迅速变淡、消散。 而此时,魁梧男人的厚背砍刀已经劈到了我的头顶。 不过,因为女人的突然重创和蛊王的出现,魁梧男人和干瘦老头都出现了零点一秒的愣神。 就是这零点一秒! 我强忍着浑身的剧痛,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条泥鳅一样,贴着越野车的车头滑了出去。 “喀嚓!” 厚背砍刀重重地劈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直接将厚实的钢板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火星四溅。 我借着滑行的惯性,已经来到了驾驶室的车门旁。 我没有去管那只还在疯狂吞噬女人本命蛊的六翅金天蜈。 因为我不通蛊术,也操控不了它。 而且,小命要紧。 搏命之下,我好不容易才撕开一个口子,不趁机跑路才是最蠢的。 至于那只蛊王……看缘分了。 心念一动之下,我将柳叶刀和骨针尽数收回。 “拦住他!” 干瘦老头最先反应过来,挥舞着拐杖大声咆哮。 但我已经拉开了车门,一头钻进了驾驶室。 “砰!” 车门重重关上。 我根本没有去管身上的伤势,直接将油门踩到了底。 “轰——!” 越野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个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疯狂摩擦,冒出一阵刺鼻的青烟。 此时,在我的猛踩油门之下,它就像一头发疯的犀牛,直接撞开了前方已经变得稀薄的残雾。 从那个跪在地上的女大蛊师身边呼啸而过。 后视镜里,魁梧男人提着刀在后面狂追了十几米。 然而,他最终只能愤怒地停下脚步,仰天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第481章 驶出南疆 越野车像一头负伤却依然凶悍的野兽,在蜿蜒崎岖的盘山公路上狂飙突进。 夜风顺着半开的车窗灌进驾驶室,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凉意。 我的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任由那冰冷的风吹打在沾满血迹和泥污的脸上。 借此来保持头脑的清醒。 刚才那场短暂却凶险万分的搏杀,几乎榨干了我体内最后一丝煞气。 现在,我的丹田里空空荡荡,经脉中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酸痛感。 左臂也因为超负荷运转,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如果不是眉心处那股神秘的清凉气息还在源源不断地释放着凉意,强行镇压着气血的翻涌,我恐怕早就撑不住把车开翻了。 后视镜里,那片被浓雾笼罩的伏击点早就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再也看不到任何追兵的影子。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将油门稍稍松开了一些,让车速保持在一个相对安全且平稳的区间。 “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我呢喃了一句,看了一眼后排依然昏睡的李青。 大约又向前行驶了半个小时左右。 公路两旁的树木渐渐变得稀疏起来,地形也不再像十万大山腹地那样陡峭险恶。 就在我以为接下来的路程可以稍微喘口气的时候。 “啪!” 一声轻响突然从我左侧的车窗玻璃上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车厢里却显得分外突兀。 我心里猛地一紧,本能地以为是黑黎的追兵又用了什么诡异的暗器手段,右手瞬间摸向了副驾放着的柳叶刀。 但等我转头看去时,却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见在被夜风吹得有些模糊的车窗玻璃上,趴着一个暗金色的东西。 借着微弱的仪表盘灯光,我清晰地看到了它那六对透明的羽翼,以及那身如同黄金浇筑般坚硬的甲壳。 六翅金天蜈! 看清车窗上的东西后,我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 说实话,之前在公路上强行唤醒它并把它甩出去对付那个女蛊师的变异本命蛊时,我压根就没指望它还能回来。 没想到,这家伙在吞噬了那只本命蛊之后,竟然还能闻着味,在这荒山野岭里追上全速行驶的越野车。 这样一看,我和蓝家这只蛊王的羁绊似乎是有点过于深了。 笑了笑之后,我将车速降了下来,伸手按下了车窗的控制键。 车窗玻璃缓缓降下。 六翅金天蜈发出一声细微的嘶鸣,六对羽翼轻轻一振,便顺着缝隙飞进了车厢。 它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攻击性,而是径直飞到了我的胸前,顺着我破损的衣襟钻了进去。 当它重新趴在我的心口位置时,我能明显感觉到,它的体温比之前高了许多,散发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而且,它的体型似乎也隐隐大了一圈,甲壳上的金色光泽变得更加深邃。 很显然,吞噬了一只丹蛊师的本命蛊,对它来说也是一次巨大的滋补。 “看来叫你起来交房租,还真不是件坏事。” 我隔着衣服轻轻拍了拍心口,感受着它渐渐平息下来的律动。 随后,我重新升起车窗,将注意力放回了前方的道路上。 时间在枯燥的驾驶中缓慢流逝。 当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一抹鱼肚白的时候,越野车终于驶出了那片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 破晓时分的晨光穿透了稀薄的雾气,洒在宽阔平整的柏油公路上。 视野的尽头,隐隐约约已经能够看到一些现代建筑的轮廓和升腾的炊烟。 我们终于彻底驶出了南疆地界。 那种一直压在心头、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的压抑感,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我将车停在路边的一个休息区,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微凉的湿润,吸入肺里,让人精神一振。 我走到路边,用矿泉水简单地洗了把脸,洗去了一身的血污和疲惫。 随后,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在那片原始雨林的时候,这玩意儿就是一块铁疙瘩,一点信号都没有。 现在出来了,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终于跳成了满格。 我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金万两的号码。 来南疆之前,我和金万两有过详细的约定。 李青现在这副样子,疗伤的事肯定不能再拖下去了。 约定好的安全屋正好派上用场。 算算时间,也快过去了两天。 以金万两的办事效率,应该已经安排妥当了。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老弟!” 听筒里传来金万两那刻意压低,但依然难掩焦急和激动的声音。 “是我。”我应了一声。 “哎哟我的祖宗诶,你可算来电话了!” 金万两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的庆幸。 “你这两天音讯全无,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连觉都睡不踏实。 你要是再不联系我,我都要让马三带人进去搜山了!” “山里没信号,遇到点麻烦,耽搁了一些时间。” 我轻描淡写地将这几天的生死搏杀一笔带过,并没有去渲染其中的凶险。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我直接切入正题。 “一切顺利!” 金万两的声音变得干练起来。 “我前天赶回江城,把货交接完之后,连夜就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兄弟飞回了云省。 昨天晚上刚到这边,凌晨时分才把安全屋和医疗设备全都布置妥当。” 说到这里,金万两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紧张: “老弟,你和李青现在怎么样?人救出来了吗?伤得重不重?” 我转头看了一眼车厢里依然昏迷的李青,回答道: “人我已经带出来了。 不过他伤得不轻,目前还处于昏迷状态。 好在脱离了危险区,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我们现在的状态也不太好,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整。” “好!只要人活着出来就行!” 金万两听到李青还活着,语气顿时振奋了不少。 “我就知道老弟你一出马,绝对没问题!你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定位,报出了一个大致的坐标。 第482章 汇合 “行,我把安全屋的地址发给你。” 金万两语速飞快地说道。 “那个地方很隐蔽,周围都是我的人在盯着,绝对安全。 你直接开车过来,我让医生准备好。” 挂断电话后不到半分钟,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了金万两发来的地址。 我点开地图看了一下。 那是一个距离南疆地界之外大约一百多公里外的小县城。 这个选址非常讲究。 它既远离了十万大山那种势力错综复杂的混乱区域,又不算太偏僻,交通相对便利。 一旦有什么突发情况,也方便我们迅速转移或者联系官方力量。 而一百多公里的路程,对于这辆虽然外观受损但动力依然强劲的越野车来说,也就是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挺好,老金这家伙的办事效率还是那么靠谱。” 我嘀咕了一句,将手机揣回口袋,重新回到了驾驶室。 “轰——” 发动机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迎着初升的朝阳,越野车缓缓驶上了平整的国道,朝着那个象征着安全和休整的目的地,平稳地驶去。 车厢里,李青的呼吸似乎也随着阳光的照耀变得更加平稳了一些。 我单手握着方向盘,感受着清晨微凉的风。 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真正的放松。 只要到了安全屋,稳住李青的伤势,这次南疆之行,也算是画上了一个句号。 至于蓝家内部的那些破事,还有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桑家遗孤,就留给民俗局去头疼吧。 一个半小时之后,越野车顺着导航的指引,我驶入了这个位于云省西南处的小县城。 早晨的阳光已经完全驱散了夜里的寒意,街道两旁开始出现早起的商贩。 包子铺蒸腾的热气和油条下锅的滋啦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烟火气。 看着车窗外那些为了生计忙碌的人们,我恍惚间有一种从地狱重返人间的错觉。 金万两发来的地址,位于县城边缘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废弃工厂。 我将车子开进工厂的大门,七拐八拐之后,停在了一间巨大的铁皮仓库前。 车还没停稳,仓库那扇厚重的铁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紧接着,金万两带着几个人快步迎了出来。 “老弟!” 金万两一眼就看到了这辆让他既眼熟又不敢确认的越野车。 当他的目光扫过那道被劈开一条恐怖豁口的引擎盖时,脸上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我推开车门,迈步走了下去。 “嘶——” 看到我这副满身血污的模样,金万两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我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脏的不成了样子。 山林间行走,不仅让我的身上沾满了泥泞,左肩上的血迹更是被晕染蔓延至了半边身子。 这让我整个人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煞气。 “别愣着了,让人赶紧把李青抬进去。” 我提醒金万两道。 话音落下,金万两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招呼身后的几个人上前拉开后车门。 那几个人手脚麻利地将李青小心翼翼地抬上了一副担架,快步抬进了仓库内部。 “老弟,你这伤……” 金万两看着我,眼中满是担忧。 “看着吓人而已,都是些皮外伤,没伤到根本。” 我伸出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了一下他紧绷的情绪。 “你安排的医生靠谱吗?” “绝对靠谱!” 金万两拍着胸脯保证道。 “是我连夜从江城黑市花重金请来的孙一刀。 这老小子虽然脾气古怪,但处理咱们圈子里这种带着术法的伤势,绝对是首屈一指的行家。 他带了全套的急救设备过来,就在里面候着呢。” “那就好。” 我点了点头,跟着金万两走进了仓库。 仓库内部被改造得非常严密。 不仅拉上了厚厚的遮光帘,还隔出了几个独立的房间,各种小型的医疗器械一应俱全。 看着李青被推进其中一个房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立刻围了上去开始检查。 这时,我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老金,给我找个安静的房间。 没有要紧事的话,别让人来打扰我。” 我转头对金万两吩咐道。 我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必须立刻进行调息。 否则一旦那股强撑着的劲头泄了,随时可能会留下难以逆转的暗伤。 金万两立刻点头,亲自领着我来到了仓库最深处的一个小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把椅子。 等金万两关上门退出去之后,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我费力地脱下身上那件已经脏兮兮的衣服,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最严重的外伤在左手。 虽然在蓝家硬抗了那个桑家遗孤一记突刺的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但在连续硬抗了那个魁梧男人数次重击之后,左手的肌肉纤维又出现了大面积的痉挛和撕裂。 不过好在经过缝己术强化过的左手够强悍,这些伤势都不是大问题。 就像我刚刚在门口跟金万两说的,皮外伤。 再其次,就是虎口处的崩裂,也可以忽略不计。 最麻烦的,就是胸腔内因为巨大反震力造成的脏腑震荡。 这属于是内伤范畴,不处理好很容易造成不可逆转的暗伤。 此时,我深吸了一口气,盘腿在床上坐好,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并没有立刻去催动丹田里那几近枯竭的煞气,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眉心处。 随着我的意念引导,那股盘踞在眉心的神秘清凉气息,如同山间清冽的泉水一般,顺着我的经脉缓缓流淌而下。 这股气息所过之处,那种火烧火燎的刺痛感顿时减轻了不少,翻腾的气血也逐渐平息了下来。 之后,在我的缓缓调息之下,我丹田内终于重新滋生出了一丝带着玉色光泽的煞气。 我引导着这一丝珍贵的煞气,配合着撼山劲法门,开始一点一点地梳理经脉,修复撕裂的肌肉。 同时,我还引导着这丝煞气一点一点游走全身,拔除着因为强开披煞造成的煞气残留的后遗症。 这是一个非常缓慢且痛苦的过程,就像是用钝刀子在割肉。 但我只是保持着均匀的呼吸,默默地忍受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胸腔里那一团郁结的闷气终于被彻底化开。 第483章 云省不能多待 我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向前一倾。 张嘴“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暗红色的粘稠淤血。 这口淤血吐出来之后,我整个人仿佛卸下了一座大山。 呼吸瞬间变得顺畅通透起来,胸口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也随之烟消云散。 我用手背随便擦了擦嘴角,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血,知道内伤算是暂时稳住了。 直到这个时候,那股被我强行压制了许久的疲惫感,才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将我彻底淹没。 算算时间,自从我和金万两飞抵云省范围内之后,这几天的时间里,我仅仅是在解决完落花镇黑阿公的事情之后,在春城那个物流园里眯了几个小时。 其他的时间,单枪匹马入蓝家、望气术寻人、血战突围、背着李青在十万大山里强行军。 以及最后那场公路伏击战…… 我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在生与死的边缘疯狂游走。 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这种强度的连轴转。 这时,我甚至连挪动身体去床上躺好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是顺势向后一倒,我的脑袋刚沾到枕头,意识便瞬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这一觉睡得非常沉,连一个梦都没有做。 等我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是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唤醒的。 我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在瞬间恢复了清明。 经过这段时间的睡眠,虽然身体依然酸痛,但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丹田内的玉色煞气也恢复了大概两成左右,足够应付一般的突发状况了。 “老弟,醒了吗?” 门外传来金万两刻意压低的声音。 “进。” 我应了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门被推开,金万两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几样精致的饭菜和一大壶温热的茶水。 我拿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距离我睡下,仅仅只过去了三个小时。 “李青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没有去接托盘,而是直接开口问道。 如果不是李青那边有了确切的诊断结果,金万两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我休息的。 金万两将托盘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凝重。 “孙医生已经做完全面的检查和初步治疗了。” 金万两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叹了口气说道。 “好消息是,外伤都已经处理妥当,内伤也止住了。 人算是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微微一松。 只要命还在,其他的都好说。 “但坏消息是……” 金万两话锋一转,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孙医生说,李青受的伤太重了。 他全身的经脉受损非常严重,很多地方都出现了轻微断裂的迹象。”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这个结果,也在我的预料之中。 当时把李青从断崖处救回来时,我就粗略的探查过。 “孙医生是咱们圈里的人,他懂这方面的门道。” 金万两继续转述道。 “他说,如果是普通的外伤,养个十天半个月就能下地。 但这种经脉上的重创,除非能找到那些传说中滋养经脉的天材地宝,否则一下子是很难痊愈的。 要想完全恢复以前的实力,恐怕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过程。” “人活着,就有希望。 经脉断了,大不了以后慢慢想办法接上。” 我缓缓说道。 顿了顿之后,我又开口问了句:“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这个孙医生也说不准。” 金万两摇了摇头。 “他的内脏受了术法的震荡,自我保护机制让他陷入了深度昏迷。 也许明天就能醒,也许要睡上十天半个月。” 说到这里,金万两抬起头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孙医生建议,这里的医疗条件毕竟有限,只能做紧急的生命维持。 为了稳妥起见,他建议我们尽快把李青送到大医院去接受系统的治疗和监护。 老弟,我来叫醒你,就是想问问你,接下来咱们是个什么章程? 是就近直接去春城找最好的医院,还是……” 我拿起托盘里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慢慢地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我的大脑变得更加清醒。 去春城? 我在脑海中迅速盘算着这个选项的利弊。 春城作为云省的省会,医疗条件自然是顶尖的。 但问题在于,那里依然是云省的地界。 以黑黎这个组织在之前表现出的难缠程度来看,让我觉得他们的势力和触角绝对不仅仅局限于十万大山那一亩三分地。 在春城这种地方,他们必然也会有着千丝万缕的人脉网络。 我们如果带着重伤的李青大摇大摆地住进春城的医院,还得天天提心吊胆。 更何况,那个桑家遗孤在蛊王反水之后神秘撤退,至今下落不明。 万蝶谷这个势力的存在,依旧是我心中的一根刺。 考虑到这些潜在的巨大风险,春城这个选项立刻被我否决了。 甚至我觉得,整个云省都不能多待。 我放下水杯,抬起头看着金万两,眼神平静而深邃。 “春城不能去。” 我缓缓开口。 “李青这小子不知道在南疆惹了什么麻烦,那个追杀他的势力很不好惹。 整个云省范围内,我也不敢确保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 “那你的意思是?” 金万两其实心里也有些打鼓,听到我这么说,立刻追问道。 “马不停蹄,直接回江城。” 我给出了最终的决定。 江城,那是我们的地盘。 那里有金万两的关系网,有我熟悉的殡仪馆,还有陆嫣坐镇的民俗局分局。 最重要的是,江城距离南疆天高皇帝远,南疆势力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只要回到了江城,我们才算是真正地安全了。 至于治疗李青的伤势,江城虽然比不上京城,但顶尖的医疗资源也不缺。 再加上民俗局内部的渠道,总能找到办法。 金万两听完我的分析,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 “好!听你的,咱们回江城!” 金万两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一旦做出了决定,立刻就开始盘算具体的执行方案。 第484章 包机跑 他站在原地,眉头微皱,脑海中显然在快速过滤着各种可用的人脉和渠道。 “老弟,李青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经不起长时间颠簸的。 开车回去绝对行不通,坐高铁或者一般的民航的话…… 他现在挂着点滴带着监护仪,连安检那关都过不去。” 说到这里,金万两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果决。 同时,脸上商人那种用钱开道的豪气在此刻展露无遗。 “我马上联系人去包一架小型的医疗专机。 只要钱给到位,航线申请和医疗设备的对接都不是问题。 最多几个小时,我就能把这事儿敲定。” 我坐在床边听着他的安排,没有出声,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算是默认了他这个最为稳妥的方案。 “行,那你先把东西吃了,抓紧时间休息。 我去外面打电话安排,有什么情况我再来叫你。” 金万两见我没有异议,便不再耽搁。 他指了指托盘上的饭菜之后,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我端过托盘发出的细微声响。 金万两准备的饭菜很贴心。 都是些高热量且容易消化的肉类和浓汤,很适合我这种急需补充能量的人吃。 我吃得很慢,但很干净。 温热的食物落入胃中,迅速化为一股股暖流。 身体贪婪地吸收着涌入的养分,补充着之前战斗中透支的体力。 将托盘里的食物一扫而空后,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身体又踏实了几分。 我站起身,看了一眼房间角落里那个简易的独立卫浴间。 吃饱喝足,是时候去洗个澡了。 我走进卫浴间,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 随后,我开始费力地剥下左肩上那层几乎已经和血肉粘连在一起的破布。 就在我解开胸前最后一点衣襟的时候,趴在我心口位置的那个小东西突然有了动静。 “嘶——” 一声细微的嘶鸣声中,六翅金天蜈从我的皮肤上爬了起来。 它似乎对卫浴间里逐渐弥漫开来的水汽非常反感。 这只通体金色的蛊王,在吞噬了那个女蛊师的本命蛊之后,甲壳上的光泽变得更加深邃。 六对透明的羽翼,也显得更加宽大有力。 它抖了抖身子,似乎是觉得周围的环境不够干燥。 便猛地振动羽翼,从我的胸口飞了起来。 它在半空中盘旋了半圈,最终落在了卫浴间最高处的一个通风口边缘。 那里相对干燥,而且远离了花洒喷出的水雾。 看着它安静地趴在那里,我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小东西倒是挺有灵性,还知道趋利避害,不喜欢沾水。 不过我也没去管它,只要它不乱跑惹出乱子就行。 我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 水流冲刷在身上,带起一阵阵轻微的刺痛。 那是水流拂过那些细小伤口时产生的反应。 我没有使用任何沐浴露或者香皂,只是用清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身体。 看着脚下的水流,从暗红色逐渐变得清澈。 洗去了一身的血污后,我低头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左臂依然呈现出一种苍白的色泽。 虽然经过刚才的调息,肌肉痉挛的症状已经消失,但内部的酸痛感依然存在。 虎口处崩裂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皮肉翻卷的样子依然有些触目惊心。 考虑到接下来的行程可能还会遇到变数,我并没有在浴室里待太久。 简单擦干身体后,我随手扯过一条干净的浴巾围在腰间,走出了卫浴间。 那只六翅金天蜈依然趴在通风口上,一动不动,像是一件精致的黄金艺术品。 我没有理会它,径直走到床边,扯过被子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我是真的放空了大脑。 眉心处的清凉气息如同涓涓细流,自主地在经脉中循环往复。 伴随着这股舒适的凉意,我迅速坠入了一个深沉且没有任何梦境的睡眠之中。 ……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轻重有致的敲门声将我从深沉的睡眠中唤醒。 我睁开眼睛,眼神在短暂的迷茫后迅速恢复了清明。 身体的酸痛感已经减轻了大半,丹田内的煞气也恢复到了四成左右。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心口。 触手之处,是一片坚硬且带着一丝温热的甲壳。 那只原本停在通风口避水的六翅金天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飞了回来。 它此时重新稳稳地蛰伏在了我心口的位置,安分得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玉佩。 “进。” 我坐起身,对着门外说了一句。 房门被推开,金万两迈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几个崭新的购物袋,脸上的神色虽然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却显得分外明亮透彻。 “老弟,时间差不多了。” 金万两将手里的购物袋放在床尾,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名表。 “现在是下午两点十分。 专机和航线都已经批下来了,飞机就在离这里一百二十公里外的一个支线机场停着,随时可以起飞。” 说着,他指了指那几个购物袋。 “这是我让人去县城里现买的衣服和鞋子,都是按照你的尺寸挑的宽松款式。 你赶紧换上,咱们这就准备出发了。” “辛苦了。” 我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废话。 金万两办事向来滴水不漏,连这种换洗衣物的细节都能考虑到,确实省了我不少麻烦。 他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我打开购物袋,里面是一套质地柔软的黑色纯棉休闲装,以及一双轻便的运动鞋。 换上这身干净清爽的衣服后,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之前那种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也终于被彻底掩盖了下去。 换上衣服后,我又将东西全部收拾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我推开门走出了房间。 走出那个小隔间,眼前的景象让我微微一愣。 仅仅过了几个小时,这个原本摆满了各种医疗器械和物资的废弃仓库,此刻竟然已经被搬得空空荡荡。 那些原本在这里忙碌的安保人员,也不见了大半。 第485章 金万两的钞能力 “老弟,这边!” 仓库敞开的大门外,金万两正站在一辆黑色的奔驰越野车旁冲我招手。 我迈步走出仓库,发现外面的空地上已经整整齐齐地停着一个小型的车队。 车队一共由四辆车组成。 打头的是金万两站着的那辆奔驰越野,中间是一辆经过特殊改装、车窗全部贴着深色防爆膜的大型保姆车。 保姆车的后面,还跟着两辆看起来非常结实耐撞的黑色SUV。 我走到金万两身边,目光落在了那辆宽大的保姆车上。 “李青就在里面。” 金万两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开口解释道。 “这车是专门用来做医疗转运的,里面的减震系统做得非常好。 孙医生和他的两个助手都在车上守着,各种用得上的医疗设备也都搬上去了,保证一路上不会出岔子。” “安排得很周到。” 我收回目光,评价了一句。 有孙一刀这种懂行的黑市医生随行照看,李青在路上的安全确实有了极大的保障。 “那是自然,事关自家兄弟的性命,我老金砸锅卖铁也得安排妥当。” 金万两拍了拍奔驰越野的车门。 “时间紧迫,我们现在就出发。 我坐头车在前面带路,你……” “我坐最后一辆车,垫后。” 没等金万两说完,我便接过了话头。 金万两愣了一下,随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我这个安排的用意。 虽然我们现在已经逃出了十万大山,但只要还没离开云省的地界,就不能算是绝对的安全。 谁也无法保证,黑黎的人会像游戏里的npC一样。 出了领地范围之后,便仇恨值归零。 所以,该有的防备,还是要有的。 我虽然状态没有完全恢复,但依然是这个团队里唯一的顶尖战力。 坐在车队的最后面垫后,视野最开阔。 一旦有任何追兵或者突发情况从后方袭来,我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并利用骨针和煞气将危险拦截在车队之外,为李青的转移争取最宝贵的时间。 “好,那后面就交给你了。 如果发现任何不对劲的情况,立刻通过对讲机联系我。” 金万两没有矫情,叮嘱了一句后,便拉开车门坐进了头车的副驾驶。 我转身走向车队的最后一辆黑色SUV,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开车的是一个留着寸头、眼神锐利的精干汉子,看起来应该也是金万两手下的精锐。 看到我上车,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句废话,显得非常专业。 “出发。” 对讲机里传来金万两简短有力的指令。 “嗡——” 几辆车的发动机同时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寸头司机熟练地挂挡、松手刹,黑色的SUV平稳地起步,跟在保姆车的后面,缓缓驶出了这个废弃的工厂。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车窗玻璃洒在我的身上,带来一丝暖意。 车队驶上了县城外宽阔的国道,开始逐渐提速,朝着一百二十公里外的那个支线机场疾驰而去。 我靠在座椅上,看上去是在闭目养神。 但其实,精神力已经在我的控制下均匀的朝车队周围铺洒了出去。 方圆几十米内的任何风吹草动,甚至是一辆车的加速声,都无法逃过我的耳朵。 南疆的风景在车窗外飞速向后掠过。 一百二十公里的路程,对于这支训练有素且全速行驶的车队来说,并不算漫长。 而且让我出乎意料的是,这一路非常风平浪静。 除了偶尔呼啸而过的大货车,我们的车队没有遇到任何可疑的车辆跟踪。 当视野的尽头出现那座小型机场的轮廓时,我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金万两的钞能力,在这个时候展现得淋漓尽致。 车队根本没有走普通的航站楼通道,而是直接开进了机场的内部工作区。 最后,停在了一架通体雪白的中型商务客机旁。 飞机的舷梯已经放下,几个穿着制服的地勤人员正等在下面。 车刚停稳,金万两就从头车里跳了下来,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众人行动。 保姆车的后门被打开,孙一刀和他的两个助手小心翼翼地推着移动病床走了下来。 李青依然处于深度昏迷之中,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纸,身上插满了各种监测仪器的管线。 我走上前,顺手托了一把病床的边缘。 在众人的合力下,李青被平稳地送进了机舱内部。 这架商务机显然是经过特殊改造的。 后半部分被完全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重症监护室,各种医疗设备一应俱全。 那些设备看上去比金万两在安全屋里准备的还要先进的多。 等所有人员和设备都安置妥当,金万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老弟,咱们也上去吧。 手续都办妥了,随时可以起飞。”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机舱的前半部分,找了个宽敞的真皮座椅坐下。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飞机的引擎开始全速运转。 强烈的推背感传来,机身在跑道上短暂滑行后,猛地昂起机头,直冲云霄。 我转头看向舷窗外。 云省那片连绵不绝的十万大山,在视野中迅速缩小。 最终,它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墨绿色斑块,被厚厚的云层彻底掩盖。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这场九死一生的南疆迷局,终于暂时被我们甩在了身后。 飞机进入平飞状态后,机舱内稍微安静了一些。 因为这架飞机是私人包机,所以并没有强制要求关闭通讯设备。 于是,我从口袋里摸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了陆嫣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李青的伤势太重,特别是经脉上的损伤。 孙一刀也说了,他后续还需要去大医院去接受系统的治疗和监护。 这种事找陆嫣安排最合适不过了。 而且,陆嫣作为民俗局的分局长,背靠着官方和龙虎山这两座大山。 她手里掌握的医疗资源和奇珍异宝,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 有她介入,李青说不定能更快的好起来。 第486章 陆局长,好久不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了。 “喂,陈阳?” 听筒里传出陆嫣那熟悉而清冷的声音,背景音似乎有些嘈杂,像是在翻阅什么文件。 “是我,陆嫣。” 我靠在椅背上,声音平缓。 “我现在在飞机上,刚从南疆出来,大概两个小时后在江城机场降落。”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下。 翻阅文件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她显然是有些惊讶。 毕竟我离开江城前往南疆这件事,发生得非常突然,而且是以私人身份陪同金万两去的。 并没有借助江城民俗局的渠道,走的时候也没有告诉她。 “南疆?” 陆嫣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一些,语气中透出一丝凝重。 “你去那边干什么?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说来话长,回头见面再跟你细说。” 我没有在电话里长篇大论,而是直接切入正题。 “我这边出了点状况。 李青受了重伤,目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外伤和内伤已经让随行的医生稳住了,但是他的经脉受损非常严重。 我需要你帮忙,在江城安排好医院。” 听完我的话,陆嫣那边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大约五六秒钟,陆嫣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你呢?” 她没有去追问李青受伤的细节,也没有问我们招惹了什么仇家。 而是直接问道:“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 我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一些。 “受了点皮外伤,煞气透支了一些,不碍事,休养几天就能恢复。 主要还是李青的情况比较棘手。” “我知道了。” 听到我肯定的答复,陆嫣明显松了一口气,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干练。 “医院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交给我来处理。 我会让他们准备好最好的设备和专家组,同时让局里的医疗组也过去一趟。 你们的航班号发给我,我等会儿派人去机场直接接应你们,走秘密通道,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好,那就麻烦你了。航班信息我待会儿发给你。” 我点了点头,对于陆嫣的安排,我向来是非常放心的。 “自己小心,江城见。” 陆嫣简单地叮嘱了一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转头看向机舱后方。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隔断,我能看到孙一刀正专注盯着监护仪上的数据,时不时地调整一下输液的速度。 其实,关于李青为什么会跑到南疆,又为什么会被黑黎的人追杀,我心里还是充满了疑惑。 还有姜灵,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南疆的地界并且帮助李青。 不过现在瞎想也没用。 这一切,恐怕都只能等李青醒过来之后,由他亲自来解开了。 我收回目光,伸手轻轻按了按心口的位置。 那只六翅金天蜈依然安静地蛰伏在我的皮肤上。 它的体温似乎比之前更高了一些,散发着一股勃勃的生机。 我闭上眼睛,引导着丹田内那一点点带着玉色光泽的煞气,在经脉中缓慢地循环着。 伴随着飞机引擎平稳的轰鸣声,我彻底放空了心思,进入了深度的调息状态之中。 经过几个小时的平稳飞行,舷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我停止了对体内煞气的引导,缓缓睁开眼睛。 经过这段时间的闭目调息,丹田内的煞气已经恢复至八九成的状态。 除了身上的一些微小伤势之外,我现在几乎是巅峰状态了。 此时,飞机开始缓慢下降。 穿透厚厚的云层后,江城那熟悉而璀璨的万家灯火映入了我的眼帘。 看着下方那些像是一条条金色发光带一样的街道,我心里生出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不管在外面经历了怎样的腥风血雨,只要双脚踩在江城这片土地上,我就算是有底气了。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颠簸和轮胎摩擦跑道的刺耳声,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了江城机场。 不过,这架私人医疗专机并没有滑向普通的航站楼廊桥。 而是在塔台的引导下,沿着一条偏僻的滑行道,径直开向了机场边缘一处灯光相对暗淡的内部停机坪。 飞机还未完全停稳,我就透过舷窗看到,下方的停机坪上已经整整齐齐地停着三辆黑色的越野车。 以及一辆闪烁着蓝色警示灯的救护车。 金万两凑到舷窗边看了一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紧绷了一路的胖脸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老弟,还是你在江城的牌面大。 有这阵仗接应,咱们这趟算是彻底安生了。” 面对金万两这略带调侃的放松式发言,我只是朝着他笑了笑。 随后,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 “走吧,准备下机。” 舱门缓缓开启,一股带着江城特有湿润水汽的夜风吹进了机舱。 我顺着舷梯往下走。 刚走到一半,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带着几名民俗局人员快步迎了上来。 是陆嫣。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民俗局制服,而是披上了一件黑色的外套,长发简单地扎成一个马尾,整个人显得分外干练。 夜风吹动她的衣摆,她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但在目光扫过我身上那身崭新的衣服时,她的眼神深处明显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放松。 电话里她说会派人过来,我没想到她会亲自带队过来接机。 “大晚上的,还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我走下舷梯,看着走到面前的陆嫣打了个招呼,嘴角扯出一抹平和的笑意。 陆嫣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确认我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确实没有缺胳膊少腿,她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你没事就好。” 顿了顿之后,她又继续说道:“电话里说不清楚,李青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命保住了,但经脉有些问题,还在深度昏迷中。” 我侧过身,指了指身后。 孙一刀和他的两个助手正推着李青的移动病床下来。 陆嫣挥了挥手,等候在旁边的救护车后门立刻打开。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迅速推着担架床迎了上去。 “陆局长,好久不见。” 金万两这个时候也凑了过来,赔着笑脸打了个招呼。 第487章 到底遇上什么事(百万字了,撒花~) 陆嫣只是对他微微颔首,目光便转向了正在交接的医疗团队。 她看了一眼孙一刀,显然认出了这个在江城黑市里颇有名气的医生。 不过考虑到情况特殊,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认了孙一刀的随行。 “我安排了局里的内部医疗组跟车。” 陆嫣转头看着我,有条不紊地说明着接下来的安排。 “还是去市医院,那边有我们民俗局专属的特殊科室,设备是最全的。 局里专门研究术法反噬和经脉损伤的几个老专家,现在已经在科室里等着了。” “市医院最稳妥,听你的安排。” 我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之前我们在江城遇到麻烦受伤,也都是去那里处理的。 那地方不仅医疗条件顶尖,而且安保级别也很高,绝对不会有闲杂人等打扰。 交接过程非常迅速且专业。 不到五分钟,李青连同那些维生设备就被稳稳地转移到了那辆救护车上。 孙一刀作为最了解李青前期伤情的首诊医生,也跟着局里的医疗组一起上了救护车,方便随时沟通病情。 “上车吧,边走边说。” 陆嫣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一辆黑色特勤越野车。 我和金万两跟着陆嫣上了车。 陆嫣坐在副驾驶,我和金万两坐在后排。 随着陆嫣一声令下,车队没有开启警笛,只是闪烁着无声的警示灯,沿着机场的特殊通道,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江城的夜色之中。 车厢里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几乎听不到外面的胎噪。 大约半个小时后,车队直接驶入了市一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依旧是和周明那回被抢救差不多的流程。 李青被推下救护车后,直接被推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重症诊断室。 几名头发花白、气度不凡的老者立刻围了上去。 大门关闭之后,诊断室上方立即亮起了红色的“正在诊断”指示灯。 此时,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眼看李青被推进去之后,金万两就跑去一旁打电话了。 走廊的长椅上,只剩下我和陆嫣并肩坐着。 “现在可以说了吧。” 陆嫣递给我一瓶拧开的矿泉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你们这趟去南疆,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李青怎么会被人伤成这个样子?” 我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其实,关于李青为什么会跑去南疆,我也一头雾水。” 我靠在椅背上,声音平缓,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最开始,是金万两的一批货在落花镇被人劫了,他查不出线索,找我帮忙。 我们顺藤摸瓜,发现劫货的人是受了蓝家的指使。 得知这个线索后,我原本是想带着金万两撤出云省,回到江城之后再从长计议的。 可是,再之后,我却收到了李青在南疆被人追杀的消息。” 这里,我并有透露出具体的消息来源,但是陆嫣也没多问。 她只是接话道:“所以,你才会深入南疆?” “是。” 我点点头,继续说道: “原本我是想着,依靠着我和蓝家的一些关系,让他们发动力量帮我寻找李青的具体踪迹。 可我却没想到,蓝家内部已经烂透了。 直到到了蓝家之后我才知道,从金万两的那批货在落花镇出事开始,这就是一个专门针对我设下的局。” 顿了顿,在脑海中梳理了一下语言之后,我又继续说道: “和我有旧的那个长老蓝满山,已经死在了夺权之下。 而蓝家另外三个掌握着实权的长老,暗中被万蝶谷的人给收编了。 万蝶谷给出的筹码很诱人,是所谓的长生秘术。” 说到这里,我笑了笑,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 长生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对于那些半截身子入土、智力不太正常的老头老太来说,诱惑力确实大得难以想象。 足以让他们背叛家族百年的传承。 “操办了这一切的蓝家长老蓝海平,他其实也是得了一个面具人的授意,也就是万蝶谷的指使。 故意用那批货把我引到蓝家总寨去,想要在那里抓活的。” 我把玩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继续平缓地说道: “而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万蝶谷使者,身份很不一般。 他就是当年的桑家遗孤。” 听到“桑家遗孤”这四个字,陆嫣原本平静的脸色微微一变,那双好看的秀眉立刻皱了起来。 “桑家遗孤?万蝶谷的使者竟然是他?” 陆嫣转过头看着我,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件事,我师兄知道吗?” 闻言,我微微愣了一下。 在我的印象里,之前我和张玄清去湘西老熊岭处理古墓事件的时候,陆嫣并没有参与。 按理说她应该不知道桑家遗孤的存在才对。 不过我稍稍回想了一下,便很快释然了。 当时我和张玄清从京城回到江城之后,陆嫣似乎随口提过一嘴。 说她动用分局长的权限,向总局那边要了一份湘西任务的详细简报。 我点了点头,看着她说道:“张道长知道。 我在蓝家总寨的时候,趁着那个面具人撤退的空隙,特意给张道长打了个电话。 就是通过他,我才最终确认了那个面具人的真实身份。” 陆嫣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矿泉水瓶的边缘,似乎在快速消化着这些庞大的信息量。 “蓝家的事情暂且不提。 后来我顺着李青留下的痕迹,一路追踪到了十万大山腹地的一处断崖。” 我将话题拉回了李青的身上,声音不急不躁。 “我赶到的时候,李青正被十几个精通蛊术的杀手围攻,情况非常危急。 我在出手救他的时候,从那些对手的口中得知,追杀他的那个势力,名叫黑黎。” “黑黎?!” 听到这个名字,陆嫣的反应比刚才听到桑家遗孤时还要大。 她猛地转过头,眼眸中满是惊讶。 “李青怎么会被他们追杀?” 陆嫣紧紧盯着我,语气中透着浓浓的不解。 “我也不知道。” 我坦然地摇了摇头。 “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后来更是直接吐血昏迷,我根本没机会问他。 不过看你这副惊讶的样子,似乎对这个叫黑黎的势力有些了解?” 第488章 黑黎由来 我顿了顿,回忆起山林里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斥候小队,以及后来在公路上拦截我的那个手段狠辣的女蛊师。 顿了顿之后,我补充道: “这帮人难缠得很,蛊术手段非常诡异霸道,而且悍不畏死。 感觉他们跟蓝家那些蛊师,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闻言,陆嫣脸上的惊讶之色更浓了,她甚至有些不可思议地反问我: “你竟然不知道黑黎是什么底细?” “我确实不知道。” 我摊了摊手,说道。 “去南疆之前,我满脑子都是怎么把金万两的货找回来。 对于南疆深处的势力分布,我以前也并没有做过详细的调查。” 陆嫣听到我这番坦白的回答,忍不住抬起手扶了扶额头,甚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带着一个重伤员,从南疆那片死地里跑出来的。” 陆嫣叹了口气,随后神色变得十分严肃,开始向我详细科普起来。 “黑黎,并非像南疆其他那些家族势力,以单一的血脉家族为传承。 更不像是影宗那种拿钱办事的杀手组织。 确切地说,他们是一个庞大且古老的联盟性质的势力。” 陆嫣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着。 “早在上百年前,南疆十万大山最深处,那些环境最为恶劣、毒虫最为凶猛的地带,生存着十数个大大小小的苗寨。 为了抵御外敌和恶劣的自然环境,这些精通蛊术的苗寨联合在了一起,对外自称黑黎。 发展到现在,黑黎的底蕴已经深厚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 毫不夸张地说,就连现如今苗疆境内明面上势力最大的家族——石家,在面对黑黎的时候,都要忌惮他们三分,轻易不敢招惹。” 陆嫣顿了顿,看着我认真地说道: “不过,这黑黎虽然势力庞大,但他们的行事作风却非常神秘。 这百年间,他们极少出现在南疆以外的地方,几乎只在十万大山的腹地活动。 他们非常排外,但是也很少主动参与外界的纷争。” 说到这里,陆嫣的眉头再次锁紧: “真不知道李青这家伙,到底在南疆干了什么,竟然会招惹上这帮常年不出山的煞星。 你们这次能从黑黎的追杀网里跑出来,实属命大。” 听完陆嫣的这番科普,我心中顿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 我说黑黎出来的这群人怎么这么难缠。 原来,他们根本不是普通的南疆散修,而是来自一个传承了百年的古老联盟。 是真正在十万大山的残酷环境中厮杀出来的顶尖蛊师。 听完陆嫣的话之后,我心中默然,将黑黎这个名字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除了黑黎之外,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我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看着陆嫣的侧脸,继续说道: “姜灵这次也出现在了南疆。” “姜灵?” 陆嫣眼神微闪,显然对这个曾经潜伏在我身边当助手的女孩印象深刻。 “对。 而且看当时断崖边的情形,她似乎是和李青站在同一阵线的。 两人正在联手面对黑黎的追兵。” 我回忆着当时的画面,语气平缓地陈述着。 “不过,等我赶到断崖,出手清理了那些追兵之后,她什么都没有解释。 只是留下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直接抽身跑了。 我当时急着查看李青的伤势,也就没有去追她。” 陆嫣静静地听完,轻轻地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追问姜灵逃跑的细节。 她是个非常理智且逻辑严密的人。 她很清楚,现在的线索虽然多,但却像是一团乱麻。 李青为什么去南疆?为什么惹上黑黎?姜灵为什么会和李青联手? 这些问题的答案,目前只有一个人知道。 “看样子,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陆嫣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扇依然亮着红灯的诊断室大门,语气平静。 “所有的前因后果,看来只有等李青醒了,让他自己来告诉我们了。” 说到这里,陆嫣也没有再多问下去。 而我也“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接下来,便是枯燥的等待时间。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眉心处那股神秘清凉气息的平稳流转。 丹田内,那股带着玉色光泽和一丝金色流光的煞气,正随着我的呼吸,在经脉中绵长而有力地循环着。 每一次循环,都在缓慢地修复着肉身的疲惫,积蓄着更为强悍的力量。 无论南疆的局势有多么波诡云谲,也无论黑黎或者桑家遗孤有什么图谋。 只要我自身的实力足够强大,天,就塌不下来。 地下三层的走廊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引导着体内那股带着玉色光泽的煞气在经脉中缓慢地循环。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诊断室门上方那盏一直亮着的红色指示灯终于熄灭,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紧闭的沉重金属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几位头发花白的官方老中医相继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一位老者摘下脸上的口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眉宇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我和陆嫣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王老,情况怎么样?” 陆嫣率先开口,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被称为王老的老中医拿出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检查报告。 他的神色虽然凝重,但语气却并不着急。 “性命无忧。” 王老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 “之前那个黑市医生处理得还算及时,外伤和内出血都已经控制住了。 不过,最麻烦的还是他体内的经脉。” 王老指了指报告上的几张透视图,继续解释道: “他不仅遭受了重大的外力打击,体内还残留着一股非常诡异霸道的劲气。 这股劲气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导致他全身的经脉在不少地方都出现了细微的断裂。 想要完全恢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大概需要多久?” 我看着他,问道。 第489章 蛇蛋和蛊王 王老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这可说不好。 经脉修复是个慢工出细活的过程,最起码得静养几个月。 至于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目前也不确定。 快的话可能两三天,慢的话,半个月也是有可能的。 这期间只能靠营养液和我们局里的特制药剂来温养。” 听到这个结果,我微微点头。 虽然经脉断裂听起来吓人,但只要命还在,背靠着民俗局的资源,总有办法慢慢调理回来。 况且,我账户里还有三十多万功勋点没用。 后续修复经脉的事情真要是麻烦的话,我还可以从总局那里换一些这方面的天材地宝来给李青使用。 而这时候,金万两也正好打完电话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 他听完王老的诊断结果,大手一挥,十分仗义地拍了拍胸脯。 “行了,只要人死不了就行。” 金万两看着我,圆滑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正经。 “陈老弟,你这几天在南疆拼死拼活的,身体透支得厉害,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 今晚我留在这里陪护,反正我那边的生意也交代下去了,这几天我来盯着他。” 我看着金万两,又看了一眼已经被护士推出来、准备转入特殊重症病房的李青。 李青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既然有人陪护,而且医生也说李青没什么大问题,那我也没必要一直留在医院了。 “那就辛苦你了,老金。” 我朝他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走吧,我送你回去。” 陆嫣在一旁开口说道,随后转头吩咐一旁的民俗局人员配合医生办理住院手续。 十几分钟后,我坐上了陆嫣那辆黑色越野车的副驾驶。 夜晚的江城,街道上已经没有了白天的喧嚣。 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一排排向后倒退。 车窗外偶尔闪过几家还在营业的24小时便利店,透着一股属于这座城市的烟火气。 车厢里很安静,陆嫣专注地开着车。 “回去之后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陆嫣转头看了我一眼,声音在车厢里响起。 “南疆的事情,我会立刻上报。 如果有关于黑黎或者那个桑家遗孤的新情报,我会第一时间同步给你。” “好,谢谢。” 我靠在椅背上,应了一声。 车子一路平稳地行驶,最终停在了老街那条熟悉的巷子口。 和陆嫣告别之后,我推开车门,独自走进了巷子。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听雨轩那块古朴的木制招牌在夜色中静静地悬挂着。 我掏出钥匙打开大门,熟悉的环境让我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 顺着木质楼梯一路来到三楼,我推开自己房间的门,顺手按亮了墙上的开关。 房间里一切如旧,唯独缺少了点人气。 我走到床边,正准备脱掉外套去洗个澡,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角落里的那个恒温玉石箱子上。 那个箱子里,装着柳三爷托付给我的蛇蛋。 去南疆这几天,也我一直没顾得上查看它的状态。 心念微动之下,我迈步走到玉石箱前,伸手握住盖子的边缘,轻轻向上一掀。 就在箱子被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温润却带着一丝隐秘威压的气息从箱子里散发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感觉到心口处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躁动! 那只一直安静蛰伏在我皮肤上的六翅金天蜈,仿佛受到了某种极大的刺激,竟然不受控制地从我的衣服领口处直接飞了出来。 “嗡——” 伴随着一阵细微但急促的振翅声,那道金色的流光在半空中猛地顿住。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只平日里对我十分温顺的蛊王,此刻正悬停在距离玉石箱两米开外的半空中。 它的六只透明翅膀以一种极高的频率震动着,金色的甲壳上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不过,此时的它,虽然受了刺激,但是却没有轻易发动攻击,也没有靠近。 只是在空中焦躁地徘徊着。 那副模样,就像是遇到了某种天敌。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强烈的敌意,但同时又夹杂着深深的忌惮,根本不敢越雷池半步。 我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箱子里那颗安静躺着的青色蛇蛋,心里顿时明悟过来。 蜈蚣和蛇,同属五毒,在蛊术之中也常常被放在一起炼蛊。 虽然六翅金天蜈是蛊中之王,寻常的毒蛇在它面前只有被吸干的份。 但这颗蛇蛋可不是普通的蛇。 它是柳三爷的唯一血脉,而且还吸收了蛟龙角内的庞大气血之力。 蛇化蛟,蛟化龙。 这颗蛇蛋里孕育的生机,本能地带着一丝上位者的龙威。 这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让身为蛊虫的六翅金天蜈感到了本能的恐惧和排斥。 确认了蛇蛋的状态一如既往,表面温润的光泽甚至比几天前更加明亮了一些之后,我没有再多做停留。 我伸手将玉石箱的盖子重新合上,并扣好了锁扣。 “咔哒”一声轻响。 随着玉石箱被完全封闭,那股温润的气息被彻底隔绝。 在半空中焦躁盘旋的六翅金天蜈,翅膀震动的频率立刻慢了下来。 它在空中转了两圈,似乎在确认那股让它忌惮的气息确实消失了。 我伸出右手,摊开手掌,示意它过来。 然而,这只蛊王虽然平息了躁动,却死活不肯再飞回我的身上。 它似乎对这个房间产生了某种心理阴影,转身朝着房门的方向飞去,最后稳稳地停在了房门外侧的木制门框上。 随后,它收起翅膀,竟然静静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看着它这幅闹别扭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笑。 “随你便吧。” 我自言自语了一句,也懒得去强迫它。 反正这听雨轩的三楼平时根本没有人上来。 李青在医院躺着,金万两在陪护。 它愿意在门框上趴着当门神,就让它趴着好了。 随后,我转身走进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擦干头发后,我躺在舒适的床上,连煞气都没有刻意去运转,便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490章 你怎么也开始玩这玩意了? 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连一个梦都没有做。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声巨大的惊呼声给吵醒的。 “卧槽!!这什么玩意儿!!” 这声音分外熟悉,带着明显的破音,穿透力极强,直接把我从深度的睡眠中拉了回来。 我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 我掀开被子,穿着宽松的睡衣,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走到房门前,伸手拧开了门把手。 门刚一打开,我就看到金万两正四仰八叉地跌坐在走廊的木地板上。 他手里还提着几个打包好的早餐袋子,此刻豆浆都洒出来了一些。 他脸色发白,手指颤抖地指着我房门的门框上方,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 “陈……陈老弟,你门上……有、有东西!” 金万两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看去。 那只六翅金天蜈依然老老实实地趴在昨晚那个位置。 金色的甲壳,在走廊的灯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虽然它只有巴掌大小,但那种属于蛊王的凶悍气息,再加上其特殊的长相,一看就不是普通毒虫。 金万两本来就在周家蛊案时栽了个大跟斗,再加上刚刚才从南疆的漩涡中脱身出来。 此时正是杯弓蛇影的时候。 看到趴在我门框上的这只蛊王,他估计是以为南疆的追兵一夜之间就追到江城来了。 看着金万两这副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我无奈地笑了笑。 “别怕,老金,自己……虫。” 我一边说着,一边十分自然地伸出右手,朝着门框上方探去。 看到我的动作,金万两吓得赶紧往后缩了缩,生怕那只金色的虫子突然暴起伤人。 不过此时,这只蛊王在面对我的手掌时,没有表现出昨晚的抗拒。 我两根手指轻轻一捏,捏住了它坚硬的甲壳边缘,将它从门框上拿了下来。 它顺从地收拢了六只透明的翅膀,像是一件精致的黄金艺术品一样,任由我将它塞进了睡衣的口袋里。 “我从蓝家带回来的小玩意儿,认生。” 我看着还坐在地上的金万两,解释了一句,随后伸出一只手。 “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李青那边安排妥当了?” 金万两看着我把蛊王揣进口袋,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他借着我的手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心有余悸地长出了一口气。 “你怎么也开始玩这玩意儿了?我还以为南疆的人又杀过来了呢。” 金万两嘟囔了一句。 随后,他整理了一下情绪,把手里还算完好的早餐递给我。 “李青那边我花重金请了两个最专业的全天候特级护工盯着,局里也有特勤在外面守着,安全得很。 我这不是寻思着你这几天累够呛,肯定不会爬起来吃早餐,特意跑去老街口买了我最爱吃的那家生煎包和豆浆,给你送过来嘛。” “费心了。” 我接过早餐,道了声谢,随后侧开身子。 “进来坐吧。” 金万两探头往我房间里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个玉石箱子上停留了一秒。 随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不了,我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要处理呢。 落花镇那批货虽然找回来了,但后续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金万两摆了摆手,恢复了商人那种干练的做派。 “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电话联系。” 说完,他转身快步朝着楼梯口走去,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我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摇了摇头,随后转身走回房间,关上了房门。 金万两那略显慌乱的脚步声在楼梯间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了,我才慢吞吞地走到桌前。 打开他送来的塑料袋,一股生煎包特有的香气顿时弥漫在房间里。 我咬了一口,外皮酥脆,肉汁饱满。 配上一口浓郁的现磨豆浆,那股从胃里升腾起来的暖意,让我感觉自己终于真真切切地回到了江城的人间烟火里。 吃过早饭,我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 之后,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刚过九点钟。 仔细想想,自从城隍庙一事开始我就没在殡仪馆待过几天。 按理来说我现在回来了,也该去找主任销假报到了。 但回想起这几天在南疆十万大山里那种连轴转、神经时刻紧绷的生死搏杀…… 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自己再放一天假。 “算了,明天再去报道吧,反正馆里顶不住主任肯定会打电话催我。” 我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转身走出了卧室。 来到听雨轩三楼那宽敞的大厅里,我直接整个人瘫倒在那张宽大的红木沙发上。 阳光透过雕花的木窗棂洒在地板上,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 一整个上午,我什么都没干,连手机都调成了静音。 我就这么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木雕花纹,彻底放空了大脑。 没有蛊毒,没有追杀。 也没有那些错综复杂的阴谋诡计,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这种怒躺一上午的放松感,对于一个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来说,简直是千金不换的享受。 中午时分,我叫了一份外卖,随便对付了几口,便拿上车钥匙下了楼。 开着那辆停在老街巷口的丰田霸道,我一路平稳地驶向了市第一医院。 虽然金万两说他已经安排妥当了,但性格使然之下…… 我不亲自过去看一眼李青,心里总归是有些不踏实。 来到市一医院的特殊科室,刚走出电梯,我就看到了两名穿着便装、但站姿笔挺的民俗局特勤守在走廊的入口处。 他们看到我,立刻认出了我这个早已在江城分局出了名的编外顾问。 十分客气地冲我点了点头之后,直接放行。 我一路走到李青所在的特殊重症病房门外。 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我看到李青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他身上连接着各种先进的医疗仪器,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线虽然有些微弱,但跳动得十分平稳。 第491章 少年游魂 病房里,两个护士正轻手轻脚地帮他更换着输液瓶。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我没有进去打扰他,只是站在窗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确认了李青确实安全无虞,而且身体状况正在缓慢稳定之后,我便转身离开了医院。 下午两点多,我再次回到了听雨轩。 经过一上午的彻底放松,我的精神状态已经恢复到了最佳。 接下来,就该办正事了。 我回到卧室,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双手结出一个简单的印契,开始深度的打坐调息。 随着我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丹田内煞丹的转动速度开始加速。 随着煞丹的转动之下,一股煞气也开始按照特定的路线,在我的经脉中缓缓流转。 我体内的煞气,在经历了结丹和龙魂残魂的馈赠之后,早已经脱胎换骨。 它不再是那种纯粹的、充满死寂的黑色。 而是依然保持着那股水银般的质感,其中还夹杂着温润的玉色光泽和一丝极难察觉的金色流光。 当这股煞气流经我左臂那的经脉时,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的肌肉纤维和血管正在贪婪地吸收着煞气中的能量。 修复着之前因为之前一系列战斗而留下的细微暗伤。 时间在打坐中飞速流逝。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华灯初上,江城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体内的煞气又精进了几分。 之前那种充盈的力量感,又再次回到了我的四肢百骸。 不过,除了打坐之外,我今晚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之前在南疆,为了在瘴气林里寻找李青的下落,我强开了多次“望气”,消耗了不少清凉气息。 而且,左臂的缝己术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使用测试下来,很是稳定。 并没有什么隐藏在暗中的风险。 按照爷爷在梦里的提醒,以及我自身的推演,也是时候准备开启下一阶段的缝己术了。 如果能接下来能将四肢全部顺利缝完,那对我的战力绝对是飞一般的提升。 不过,无论接下来是缝合右臂还是躯干,都需要消耗大量的清凉气息。 以此来压制那种撕裂灵魂般的痛苦,和煞气反噬的风险。 所以,我必须开始囤积清凉气息了。 获取清凉气息的途径很特殊。 并非是随便找个孤魂野鬼强行把人家送去轮回就能得到馈赠,而是要寻找一些受伤的特殊游魂。 只有用我手里的黑色骨针,再配合缝尸人一脉特有的煞气为线。 之后,再将它们残缺或者受伤的魂魄重新缝合完整,让它们得以解脱,我才能获得那种纯粹的清凉气息。 不过,眼下坐等游魂上门的话,太过被动。 想了想,我还是决定开始上门服务。 我换上一身黑色的休闲装,将那根黑色的骨针贴身放好,顺手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听雨轩。 夜晚的江城,繁华与阴暗并存。 我开着车,避开了那些灯红酒绿的闹市区,专门挑着老城区那些阴气较重的地方转悠。 凭借着眉心处剩余的清凉气息带来的敏锐五感,我能察觉到普通人感知不到的磁场变化。 大约转了一个多小时,在经过老城区一处废弃多年的烂尾楼附近的十字路口时,我踩下了刹车。 此时,怀中的骨针正微微悸动。 我抬眼望去,发现这里的路灯年久失修,忽明忽暗。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阴冷气息。 是个好地方。 我推门下车,将车锁好,迈步走进了十字路口旁边的一条死胡同。 在胡同最深处的阴影里,蹲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游魂。 他的魂体非常虚弱,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状态。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完全消失了。 断口处,还萦绕着一丝淡淡的、带着轮胎橡胶焦糊味的怨气。 很显然,这是一个生前遭遇了严重车祸,导致肢体残缺的枉死鬼。 典型的因果伤。 因为魂体不全,他无法离开自己死亡的这个十字路口。 只能日复一日地在这里徘徊,承受着断腿之痛和无法轮回的折磨。 察觉到生人的靠近,那个少年游魂猛地抬起头。 他那原本木讷的眼神里,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怨气。 随后,他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作势就要朝我扑过来。 我没有后退,只是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他。 “别怕,我不是来伤你的。” 我语气温和地说了一句,同时,体内的煞气微微一转。 一股带着淡淡龙威的威压从我身上散发出来,瞬间笼罩了那个少年游魂。 这股威压并不狂暴,但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厚重感。 少年游魂在这股威压下,眼中的怨气顿时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敬畏和安静。 他瑟缩在墙角,不敢再有任何异动。 我慢条斯理地从内兜口袋里摸出骨针,指尖逼出一丝煞气凝成丝线,将其穿入针孔之中。 “忍着点,很快就好。”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动作平稳而专业。 手腕翻转间,黑色的骨针带着那一丝玉色的煞气,精准地刺入了他魂体断腿处的边缘。 这个少年游魂,和我第一次碰到的那个断臂游魂不一样。 人家至少还是拿着手上门,但是眼前这个少年脚下,什么都不剩了。 不过,现在的我缝合灵魂,早已经是轻车熟路。 这种情况,我之前也遇到过很多次了。 阴魂和生魂不同。 面对阴魂,在骨针的帮助下,我有很多“可操作的空间”。 我没有多余问他腿去哪了,而是直接选择以煞气作为桥梁,去补全他缺失的那部分“概念”。 我的动作很轻,很稳。 骨针在他的魂体上游走,那一丝煞气化作细密的网,将他断口处那些纠缠的怨气一点点剔除。 然后,我引导着周围游离的阴气,在它的膝盖以下重新构建出一条半透明的右腿轮廓。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当最后一针落下,我收回骨针。 那个少年游魂低头看着自己重新变得完整的右腿,原本木讷痛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和清明。 他站起身,试着走了两步,发现再也没有了那种被束缚的痛楚。 欣喜之下,他转过身,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随后,他的魂体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微光,化作点点光斑,朝着夜空中飘散而去。 第492章 不白来 与此同时,一股非常精纯的清凉气息凭空出现,顺着我的眉心涌入了进去。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这股清凉气息在脑海中化开,那种因为煞气修炼而偶尔产生的细微暴躁感被瞬间抚平。 “还不错,今晚算是有个好的开端。” 我笑了笑,将骨针重新收好,转身走出了这条阴暗的胡同。 江城的夜还很长,为了下一阶段的缝己术,我还得多找几个这样的“客户”才行。 解决了那个断腿少年游魂之后,我站在胡同口。 感受着眉心处那一丝新汇入的清凉气息,我满意地吐出一口浊气。 今晚的状态非常不错。 经历了南疆十万大山那种高强度的生死搏杀,此刻回归到这种慢节奏的“缝尸人”日常,反而让我的心境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淀。 我坐回丰田霸道的驾驶座,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刚过晚上十一点。 老城区的十字路口虽然偶尔还能碰到几个枉死的孤魂,但大多都是执念未消的那种。 跟我的专业根本不对口。 想要囤积足够压制下一阶段“缝己术”走火入魔风险的清凉气息,我得去江城阴气更重的地方转转。 略微思索了片刻,我打转方向盘,驱车朝着江城西郊的北山公墓驶去。 那地方和林悦所葬的城西公墓不同,它是早年间所建,早已不再接收新坟。 而且地理位置更加偏僻,人气也更稀少。 深夜的绕城高速上,几乎看不见第二辆车。 半个多小时后,我将车停在了距离北山公墓还有一公里左右的一条土路边。 这里已经是荒郊野外,连路灯都没有。 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夜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推门下车,将车钥匙揣进口袋。 右手习惯性地摸了一下后腰,确认那四把柳叶刀安稳地插在刀鞘里之后,我迈开步子。 顺着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不急不躁地朝着公墓外围的荒地走去。 公墓这种地方,除了那些安分守己在墓地里沉睡的亡魂,外围的荒山野岭往往会聚集不少无主孤魂。 我将眉心处盘踞的清凉气息微微催动,五感瞬间被放大。 周围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阴气流动轨迹,在我的感知中变得清晰可见。 顺着阴气最浓郁的方向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我在一处长满乱树棵子的洼地前停下了脚步。 洼地的中央,飘荡着一个有些虚幻的影子。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概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夹克,魂体虽然完整,但他的左侧肩膀到胸口的位置,却有着一道深可见骨的黑色伤口。 这伤口上附着着一丝微弱但非常顽固的杂乱气息,阻止了周围阴气对魂体的修补。 这是一种典型的特殊伤,和那个断臂游魂一个性质。 看这伤口的形状和残留的气息,这个中年游魂大概率是被某种法器,或者带煞的兵刃所伤。 因为伤口上残留的法力波动,导致他的魂魄无法复原,只能痛苦地在这片荒地里徘徊,更入不了轮回。 他似乎非常痛苦,双手死死地捂着胸口的伤痕,喉咙里也发出一阵阵嘶哑低吼。 察觉到我的靠近,那个中年游魂猛地转过头。 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灰白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似乎是本能地感受到了我不太好惹,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别躲,我是来帮你的。” 我站在洼地边缘,温声说了一句。 与此同时,我将丹田内的煞气微微释放出一丝。 带着玉色光泽和微弱龙威的煞气,在夜色中形成了一层淡淡的薄膜,将这片洼地笼罩了起来。 感受到这股浩大却并不暴虐的威压,那个中年游魂停止了后退。 随后,他眼中的惊恐逐渐被一种迷茫和顺从所取代。 我慢条斯理地走下洼地,来到他面前,从贴身的口袋里抽出了那根黑色的骨针。 “伤口上残留的杂气有点多,剔除的时候可能会有一点不舒服,稍微忍一忍。” 我像是一个在手术台前安抚病人的医生,叮嘱了一句。 随后,我指尖逼出一缕煞气,穿过骨针那细小的针孔。 手腕一抖,骨针带着那一丝玉色的流光,精准无误地刺入了他左肩那道焦黑伤口的边缘。 缝合这种特殊伤,比缝合因果伤稍微麻烦一点。 我需要先用自身的煞气,像剥洋葱一样,将他伤口上附着的那层杂乱法力一点点地刮掉,然后再引导阴气进行缝合。 骨针在他的魂体上游走,我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煞气的输出。 那丝玉色的煞气在触碰到焦黑伤口的瞬间,就像是滚烫的刀刃切入黄油。 发出极其细微的“嗤嗤”声之后,将那些杂气迅速消融。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当最后一丝杂气被彻底剔除,我手腕翻转,以煞气为线,将他胸口那道恐怖的裂痕完美地缝合在了一起。 周围游离的阴气立刻如同找到了宣泄口。 这些阴气疯狂地涌入他的魂体,将那道新缝合的伤痕彻底抹平。 做完这一切,我收回骨针,退后了半步。 中年男人低头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胸口,原本痛苦扭曲的脸庞瞬间舒展开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双膝一弯,对着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而随着他的动作,他的魂体开始化作点点柔和的白光,向着夜空飘散。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那个少年游魂要庞大些许的清凉气息,顺着我的眉心涌入了进来。 我闭上眼睛,舒服地叹了口气。 “有了这两股清凉气息打底,今天晚上也不算白跑一趟。” 我自言自语了了一句,将骨针重新收好,准备转身离开这片洼地。 然而,就在这时,我突然察觉到,在距离我不到五十米外的杂草丛中,有几道轻微但十分训练有素的脚步声正在快速靠近。 我转过身,目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借着微弱的星光,我看到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手里端着战术手电的人影,正呈扇形包抄过来。 第493章 陈顾问?怎么是您 当先那人手里拿着一个类似于罗盘的法器,法器上的指针正疯狂地指着我所在的位置。 “什么人?站在那里别动!民俗局例行排查!” 一声低喝从对面传来,透着一股官方特有的威严。 听到这个声音,我不仅没有紧张,反而觉得有些耳熟。 我站在原地,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音开口道:“是我,陈阳。” 对面那群人听到我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 几道战术手电的光束立刻打在了我的脚边,并没有直接照我的脸。 这是特勤人员在确认目标非敌对时的基本素养。 带头那人快步走上前来。 看清我的面容后,他立刻关掉了手电,原本紧绷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惊讶和恭敬的神色。 “陈顾问?怎么是您?” 来人正是江城民俗局特勤组成员之一,方鹤。 之前在锦绣苑小区破除“百鬼封门阵”以及在城隍庙死斗的时候,我们曾并肩作战过。 算是非常熟悉的老熟人了。 闻言,方鹤身后的几名特勤队员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警戒装备。 他们站直了身体,看向我的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尊崇和敬畏。 在江城民俗局的内部,我这个编外顾问的战绩,恐怕早已经成了特勤组里的传说。 “晚上睡不着,出来随便转转。” 我看着方鹤,笑了笑说道。 “大半夜的,你们特勤组怎么跑到这荒郊野外来了?” 方鹤走到我面前,苦笑了一声,解释道:“陆局的命令。 说是为了防止有邪修或者不明势力潜入江城,陆局下令加强了全城的夜间巡逻。 公墓这种阴气重的地方,更是我们排查的重点。” 他看了一眼我身后那片刚刚恢复平静的洼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刚才我们在这附近巡逻,我手里的法器突然检测到这边有一股非常精纯且强大的能量波动。 我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邪修在炼魂,所以赶紧带队包抄过来。 没想到是陈顾问您在这里办事,打扰您了。” “没事,职责所在嘛。” 我摆了摆手,并没有在意他的误会。 “刚才送了一个迷路的游魂去轮回,没想到还惊动了你们。” 方鹤听到我这轻描淡写的解释,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毕竟在当前的民俗界,能这么轻描淡写超度亡魂的不多。 “陈顾问,我听说您刚从南疆回来,没受伤吧?” 这时,方鹤突然关切地问了一句。 “李顾问的情况我们也都听说了,局里已经安排了最好的资源,您别太担心。” “劳你们费心了,我没什么大碍。” 我点了点头,看着方鹤那张略显疲惫但依然坚毅的脸,也顺势关心了一句。 “江城现在的局势还算平稳,影宗的余孽基本被清扫干净了。 不过你们夜间巡逻还是要注意安全,遇到拿不准的情况,别硬拼,及时呼叫支援。” “明白!多谢陈顾问提醒。” 方鹤站直身体,认真地应了一声。 “行了,你们继续巡逻吧,我也该回去了。” 我没有再多做停留,和方鹤等人道了个别,便转身顺着原路,走回了停车的地方。 坐进丰田霸道的驾驶座,我启动了车子。 车灯撕开郊外浓重的夜色,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土路上显得分外清晰。 我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缝己术虽然强悍,但过程却极为凶险。 为了稳妥起见,这事儿不能操之过急。 我还得再多攒几股清凉气息打底才行。 今天时候也不早了,明天还得赶去殡仪馆销假,今晚就到此为止吧。 打定主意后,我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入绕城高速,一路朝着老街的方向开去。 回到听雨轩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一点钟了。 一楼的茶馆大厅黑灯瞎火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陈年茶香。 我顺着木质楼梯上到三楼,回到自己的卧室。 先去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洗去在荒郊野岭沾染的露水和泥土气。 擦干头发出来后,我又走到角落的玉石箱子前。 掀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那青色蛇蛋,确认它的生机依然平稳强健后,我便不再去管它。 之后,我躺到床上,放空大脑,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窗外几声清脆的鸟鸣声叫醒的。 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满了半个房间。 我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八点。 起床洗漱完毕,我换上了一身干净清爽的休闲装。 下楼在老街口随便吃了碗热干面后,我便开着车,不紧不慢地朝着江城殡仪馆的方向驶去。 请了将近一个多月的假,又经历了南疆的生死一线。 我现在终于有空去把假给销了,顺便回归一下“入殓师”这个明面身份。 九点出头,我的车子缓缓驶入了殡仪馆的大门。 刚把车在露天停车场停稳,推门下来,我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哎哟,这不是小陈嘛!” 我转过头,只见门房的秦大爷正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站在保安室门口,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他嘴里还叼着半根没抽完的烟,烟灰都快掉到衣服上了也没察觉。 我走过去,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打了个招呼:“秦大爷,早啊。” “早什么早,这都几点了。” 秦大爷把茶缸放在窗台上,上下打量了我好几眼,仿佛不认识我了一样。 “你这小子,可是有一个多月没见着人影了啊! 我还跟老张嘀咕呢,说你是不是嫌咱们这地方晦气,辞职不干,跑去哪里发大财了。” 我笑了笑解释道:“哪能啊,发什么大财。 就是最近老家那边出了点急事,回去帮着处理了一些琐碎事,耽搁了些时间。 这不,刚忙完就赶紧回来报道了。” “哦,老家又有事啊,那确实得回去看看,百善孝为先嘛。” 秦大爷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赶紧去主任办公室吧,老王今天心情好像不太美丽,一大早就拉着个脸。 你这会儿去销假,自己机灵点。” 第494章 老张和主任的往事 “行,多谢秦大爷提醒。” 我点点头,告别了秦大爷,径直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踩着水磨石的地板,我一路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主任办公室门前。 还没等我敲门,里面就传出了王主任那中气十足的训斥声。 “老张啊老张,你说说你,来馆里多少年了?啊? 这么点小事你都办不明白! 家属要的是那种看着安详、自然的妆容。 你倒好,粉底打得跟刷墙一样,腮红涂得跟猴屁股似的,家属看了能满意吗? 刚才人家差点没在停尸房里闹起来!” 紧接着,是老张那唯唯诺诺的声音。 “是是是,主任您批评得对。 是我没掌握好火候,手抖了。 我这就去重新给逝者上妆,保证让家属满意,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听到这熟悉的对话模式,我站在门外,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随后,我抬起手,在木门上轻叩了两下。 “叩叩。” “进!”里面传来王主任不耐烦的声音。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宽敞的办公室里,王主任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 此时,他手里正端着个紫砂壶,气呼呼地喘着粗气。 而老张则佝偻着背,站在办公桌前,双手局促地搓着衣角,脸上堆着讨好的讪笑。 看到推门进来的是我,王主任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他那张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胖脸,就像是川剧变脸一样,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哎呀!小陈!你可算回来了!” 王主任直接把紫砂壶往桌上一放,肥胖的身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绕过办公桌。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那叫一个亲热。 “你这请假一请就是个把月,可把我想坏了! 怎么样,老家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吧? 家里人都挺好的?” 面对王主任这堪称夸张的热情,我并没有觉得不适,因为早已经习惯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一般来说,王主任对我态度这么好的时候大部分都是:“有求于我”。 这就意味着我接下来要开始干苦力了。 于是,我扯了扯嘴角,说道:“都处理好了,劳主任挂念。 今天特意过来销假的,马上就能正式上班。” “销假好,销假好啊!” 王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转头看向还站在一旁的老张,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 “老张,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还不赶紧去把那个妆重新化了!” 老张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我这就去,这就去。” 说完,老张冲我局促地笑了笑,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我在办公室里又陪着王主任寒暄了几句,填写了销假单据。 不过,令我意外的是,这次王主任并没有马上就急吼吼的给我安排活计。 之后,我又在办公室待了五分钟。 确认了他除了画了几张关于年底奖金和评优的大饼之外,好像确实没什么正事要找我聊。 心里虽然疑惑,但我还是找了个借口退了出来。 走出办公室,我一眼就看到老张正站在走廊的拐角处,手里拿着个破旧的化妆箱,似乎是在等我。 “小陈,回来了啊。” 看到我过来,老张那张憔悴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眼角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嗯,刚销完假。” 我走上前,和他并肩朝着停尸房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有些安静,只有我们俩的脚步声在回荡。 说实话,对于老张这个人,我心里一直有些好奇。 在这个殡仪馆里,我和老张也算是共事有一段时间的老同事了。 从我入职第一天起,我就经常看到王主任像今天这样,劈头盖脸地批评他。 有时候话说得还挺难听,甚至带着点讽刺的意味。 但奇怪的是,面对王主任的这些数落,老张永远都是一副赔笑脸的模样。 他连一句稍微大声点的反驳都没有过,更别提和王主任红脸吵架了。 在这个社会上,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 老张这种近乎于卑微的隐忍,着实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平时关系还算熟络,我也没有绕太大的弯子。 于是我一边走,一边转头看向他,半开玩笑地问道: “老张,我一直挺纳闷的,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王主任手里了?” 闻言,老张明显愣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转头有些茫然地看着我:“啊?把柄? 小陈,你这话从何说起啊?”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随意地说道: “从我进馆里上班开始,主任就没少这么当众数落你。 这要是换了别人,泥菩萨也得被激出火气来了。 可你怎么从来没见你跟他红过脸,每次都笑呵呵地受着?” 听到我这么问,老张脸上的茫然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他挠了挠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破旧的化妆箱,苦笑了一声。 “我哪敢跟他红脸啊……” 老张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历经沧桑后的释然。 “小陈,你年纪轻,不知道我以前的事情。”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一段并不美好的过去。 “当年,大概是十多年前吧,我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烂债。 那时的我被人追着讨债,真的是到了走投无路、快要饿死街头的地步。 我老婆也受不了这种日子,带着孩子跟我离了婚。” 老张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看向走廊尽头那扇透着微光的窗户。 “就在我想要找个地方一了百了的时候,是主任主动找了我。 他不仅没嫌弃我一身臭毛病,还看我可怜,费了好大劲儿,在馆里给我谋了这个临时工的差事。 后来,他又拉下脸,求着馆里已经退休的老手艺人,硬是把这门给死人化妆的手艺教给了我。 这才让我有了口饭吃,能在这座城市里活下来。” 说到这里,老张转过头。 他看着我,脸上满是认真。 “主任这人,虽然平时说话难听了点,官架子也大,但心眼不坏。 对我来说,他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再生父母。 他批评我,那是恨铁不成钢。 我又怎么可能去跟他红脸呢?” 第495章 李青苏醒 听完老张的这番话,我看着他那双布满红血丝却透着真诚的眼睛,心里泛起一丝波澜。 这世间的因果,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一个看似市侩圆滑的胖子,却在不经意间拯救了一个濒临破碎的灵魂。 我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对主任的敬意:“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在走廊里和老张道别之后,我顺着楼梯,一路走到了地下二层。 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盗门,一股熟悉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停尸房里静悄悄的,惨白的白炽灯光打在一排排冰冷的金属冷藏柜上,泛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我走到值班室,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工作交接档案本,粗略地翻看了一下。 好嘛!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档案本上,竟然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整整十八具需要进行特殊缝合的高难度尸体! 有车祸导致严重碎裂的,有高空坠落面目全非的。 甚至还有几具在水里泡了很久、呈现出巨人观需要进行排气和大规模面部重塑的。 我看了一眼登记日期,最久的一具甚至已经在这里积压了有半个月之久了。 我合上档案本,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在办公室里发生的那一幕。 再看看眼前这十八具高难度的活儿,我总算明白王主任刚才为什么一声不吭,连提都没提工作的事了。 原来他早就在这儿等着我呢! 知道我只要来销假,这些积压的硬骨头就只能由我来啃。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平和的笑意。 其实这也挺好。 至少和主任这样的人相处,没那么多其他的弯弯绕绕。 你有能力,他就会给你优待。 之后,我走进更衣室,换上白大褂,戴好口罩和双层医用手套,开始按部就班地干活。 工作一旦开始,我就彻底沉浸在了那种专注的状态里。 手中的缝合针在皮肉之间穿梭,将那些支离破碎的躯体一点点拼凑完整,尽量还原他们生前的体面。 一直忙到下午五点半的下班点。 数次实力突破后的加持下,让我缝尸的速度比一年前不知道快了多少。 然而,在这样的速度下,我几乎是手脚没停。 除了吃饭之外,我甚至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就这,才仅仅搞完了一半,也就是九具尸体。 不敢想,这要是放在一年前我得忙多久。 摘下沾满污渍的手套后,我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颈。 这时,老张这时候刚好下来送一份常规的火化单。 看到我准备换衣服走人,他笑道:“小陈,下班了?” “下班了。” 我冲他笑了笑,语气十分平缓。 “下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早点跑路回家休息咯。” 话虽然这么说,但这也只是我的玩笑之语。 因为我晚上还有正事要干呢。 就这样,我准点打卡下班,开着车回到了听雨轩。 之后,便是和昨天一样的,吐息修行了一阵之后,我又开着车沿着江城满世界“巡逻”去了。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到了馆里,又继续埋头苦干。 终于,我赶在下午下班前,把剩下那九具积压的尸体全部处理得干干净净。 第三天上午,那些原本还在闹情绪的家属看到逝者安详完整的遗容后,纷纷安静了下来。 有的甚至还给馆里送了锦旗。 王主任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心情大好。 那天下午,他特意找到我,拍着我的肩膀,红光满面地扬言。 说等年底评优的时候,一定要给我申请涨工资、发大红包。 不过,我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只是平和地点头道了声谢,一笑置之。 而自从我把那些积压的活儿干完之后,馆里的工作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我也没有之前那么忙碌了,每天处理一两具常规的遗体,剩下的时间就是坐在值班室里喝茶看报纸。 于是,我便进入了一种十分规律的生活状态。 白天在殡仪馆上班,缝合那些物理意义上残缺的躯体。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会带上那根黑色的骨针,开着车在江城老城区或者城郊的阴气汇聚之地转悠。 一旦发现那些条件符合的游魂,我就会用骨针配合煞气,将它们残缺的灵魂缝合完整,送它们去轮回。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眉心处盘踞的那股神秘清凉气息变得越来越浓郁。 给我的感觉,像是从之前的一团雾气,逐渐转变成了一汪清泉。 我能感觉到,这股清凉气息的储备,已经渐渐足以支撑我去开启下一阶段的“缝己术”了。 除了修行和工作,偶尔隔个一两天,我也会在下班之后,抽空去市一医院的特殊病房看看李青。 病房外面的安保十分到位,隶属于民俗局的特勤在外日夜轮班值守。 李青躺在病床上,虽然一直没有醒来,但仪器上显示他的生命体征非常平稳。 脸色也比刚从南疆回来时红润了不少。 金万两这家伙倒是显得比我尽心尽力多了,几乎是成天泡在医院里陪护。 我十回去,有九回能见着他的人影。 不是在旁边削苹果,就是捧着个手机看。 每次看到我来,他都会压低声音跟我抱怨医院的饭菜有多难吃,然后顺理成章地让我出去买宵夜。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平淡却让人感到踏实。 转眼间,半个月的时间就这样悄然流逝。 八月上旬的一天下午,江城的天气有些闷热。 天空中堆积着大团大团的乌云,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暴雨。 我刚刚处理完一具因为突发心脏病去世的老人的遗体,脱下白色的防护服。 洗干净手之后,我正准备去更衣室换自己的衣服下班。 就在这时,放在储物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我打开柜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金万两。 按下接听键,还没等我开口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金万两那压抑不住的激动声音。 “陈阳!快!快来医院!”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医疗仪器发出的轻微滴滴声。 听到他这种语气,我眼神一凝,还以为是李青出了什么事,于是开口问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青!李青他娘的醒了!” 金万两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喊了一嗓子,随后似乎是意识到了病房里不能大声喧哗,赶紧压低了声音。 “刚才护士过来查房,他突然就睁眼了,还骂骂咧咧地说要喝水。 你赶紧过来吧,老中医正在给他做全面检查呢!” 第496章 地气微弱 听到是这个消息,我悬着的心放了下去。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我快速换好衣服,拿着车钥匙走出了殡仪馆的办公楼。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闷热的风吹过停车场,带来一丝雨水的气息。 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启动了引擎。 半个月的静养,李青这小子总算是挺过来了。 我踩下油门,车子驶出殡仪馆的大门,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中,迅速地朝着市第一医院的方向驶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了市第一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拔下车钥匙,我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轻车熟路的走到了李青的特殊病房前。 我走到病房门前,隔着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病房里的空间很大,那位局里安排的老中医正站在病床边,手里拿着听诊器和几根银针,正在进行着细致的检查。 金万两则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病床边来回踱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刚给我打过电话的手机。 而躺在病床上的,正是昏迷了整整半个月的李青。 我推开门,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听到开门声,金万两猛地转过头。 看到是我,他那张胖乎乎的脸上瞬间挤满了激动的褶子,压低声音喊道: “陈老弟,你可算来了! 这小子刚才还嚷嚷着饿了要吃烧烤呢,我看他这精神头,比我都好!” 我冲金万两笑了笑,走到病床边。 李青此刻正靠在摇起的床头枕头上,脸色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不见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他看到我走过来,嘴角立刻扯出一个弧度。 “哟,陈大忙人,听说你这半个月天天在殡仪馆里摸尸体,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病号了?” 李青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那股子毒舌的劲头却一点没减。 “小爷我睡了这么久,感觉骨头都快生锈了。 你也不说带个游戏机过来给我解解闷。” 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我心道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家伙,受了伤还是原来那副欠揍的死样子。 我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十分随意的开口道: “能喘气能骂人,看来确实没什么大碍了。 游戏机你就别想了,老老实实躺着吧。 你要是再不醒,老金估计都要把医院的食堂给盘下来了。” 金万两在一旁连连点头,苦着脸抱怨:“可不是嘛! 李大少爷,你这半个月可是苦了我了。 我手底下那么多生意不管,天天在这儿给你端屎端尿、削苹果,我这都瘦了一大圈了。 等你好了,必须请我去江城最好的馆子吃一个月!” “行行行,等小爷出院了,请你吃个够。” 李青翻了个白眼,虚弱地摆了摆手。 这时,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中医收起了手里的银针和听诊器,转过身看着我们。 “行了,你们几个年轻人聊归聊,别让他太激动。” 老中医的声音很沉稳。 “病人现在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五脏六腑的损伤也修复得差不多了。 不过,这次他受的伤主要伤及了根本,经脉比较脆弱,接下来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切记不可强行运转法力,否则留下病根就麻烦了。” “多谢您了,老先生。” 我站起身,十分客气地向老中医道了声谢。 老中医摆了摆手,收拾好医药箱,叮嘱了金万两几句关于饮食的注意事项后,便推门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气氛也随之变得轻松了一些。 我拿起桌上的水壶,给李青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 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我的眼神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有些事情,是时候该问清楚了。 “说说吧。” 我看着李青,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探究。 “你小子当初说要去西北或者西南寻找结丹的机缘,怎么会惹上南疆黑黎那帮人的? 要不是我当时及时收到消息而且正好在云省,你现在估计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听到我提起这件事,李青放下手里的水杯。 他脸上那随意的表情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严肃。 金万两这时也拉了把椅子坐了过来,竖起耳朵。 显然,他对这件事情也十分好奇。 “结丹的机缘,我确实找到了。” 李青靠在枕头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南疆那十万大山里,虽然穷山恶水,但有些地方的地脉灵气确实浓郁得惊人。 我当时在那边找了一处隐秘的洞天福地,闭关了小半个月,也算是水到渠成,成功结了丹。” 说到这里,李青的眼中闪过一丝自豪,但很快又被凝重所掩盖。 “按理说,结丹之后我本来就该回江城了。 但是,为了巩固自身刚刚突破的修为,也是为了多见识见识南疆那边的风土人情,我就没选择马上离开,而是留在南疆继续游历。 我想要在那边继续感悟一番山水走势,精进一下我的堪舆之术。” 李青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回忆的惊悸。 “也就是这一游历,游出了大问题。” 他看着我,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在十万大山深处,寻到了一处非常好的风水格局。 按照我们这行的说法,那地方叫双龙抱珠,是藏风聚气、能孕育大造化的绝佳宝地。 可是,当我真正踏入那片区域的时候,却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金万两忍不住插嘴问道。 “地气太弱了。” 李青皱着眉头,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当时的感受。 “按理说,那样的风水格局,地气应该如同江河般奔腾不息,生机盎然。 可是那里的地气,却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 不仅微弱,而且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衰败感。 并且,不仅是地气弱。 那片区域方圆十几里内,还伴随着草木大范围的枯萎凋零,连一只活着的鸟兽都看不见。” 听到这里,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第497章 养蛊 风水地气的衰败,如果不是自然演变的话,往往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发现这种情况后,我就留了个心眼。” 李青继续说道。 “我们这一脉有祖训,修风水者,需护一方水土。 如果是天地自然演化的劫数,我们不能逆天而行。 但如果是有人为干预或者恶意破坏风水格局,那就绝不可袖手旁观,必须插手阻止。” 听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后带着几分恶趣味开口道: “那万一是人家官方在搞什么大型工程,或者是在山里挖隧道、建水库,不小心挖断了地脉呢? 你这贸然插手,岂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李青听到我这话,直接没好气地冲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当我傻啊?还是你觉得我们祖师爷傻?” 李青毫不客气地回怼了一句。 “那地方是十万大山最深处,连条像样的土路都没有,猴子进去了都得迷路,哪有工程队能把设备开进去搞工程? 而且,我们这一脉的规矩很清楚。 我们只管民俗界内部的事,只管那些动用阴阳五行之力搞破坏的人。 普通人搞建设那是顺应时代发展,我们管不着,也不会去管。” 听到这里,我笑着摊了摊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青又冲我翻了个白眼,随后调整了一下坐姿,神色变得越发凝重。 “为了查清楚地气衰败的原因,我顺着那条干涸的地脉走向,往深处摸索了整整三天。 随着我的深入调查,我之前心里的猜测也彻底被印证了。” 李青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那里的风水格局剧变,根本就不是什么自然演化,也不是普通人的工程破坏。 那是有人在利用一整个山川地势……在养蛊!” “养蛊?!” 金万两听到这两个字,忍不住惊呼出声,胖脸上的肉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我虽然没有出声,但内心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在南疆,蛊师养蛊是很常见的事情。 普通的蛊师用坛子、瓦罐养蛊。 邪一点的,用活人或者尸体养蛊。 但是,利用一整个山川地势,强行扭曲绝佳的风水格局,抽取方圆十几里的天地生机来养蛊…… 这种手笔,已经不能用“庞大”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丧心病狂的逆天之举! “你确定你没看错?” 我看着李青,语气有些凝重。 “绝对错不了。” 李青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帮疯子在双龙抱珠的阵眼位置,硬生生地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天然鼎炉。 他们通过改变周围的水系走向和山石布局,把整个山川的地脉之气全都汇聚到了那个鼎炉里。 那种抽取生机的速度和规模…… 说实话,我做不到。” 说到这里,李青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起了被追杀时的惨烈。 顿了顿之后,他又继续说道: “我当时只是在阵法外围远远地看了一眼,没有彻底看清炉鼎里是什么东西,只看到里面是一只白花花的大虫子。 之后,我就被他们布置在周围的暗哨给发现了。 紧接着,就是漫山遍野的追杀。 那帮人根本不问我的来历,上来就是下死手,明显是为了杀人灭口,掩盖这个惊天大秘密。” 听完李青的讲述,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金万两听完后,在一旁喃喃自语: “乖乖,利用整座山来养蛊,这南疆的水也太深了吧。 还好你们俩命大逃出来了,这要是换了别人,估计早就成了那鼎炉里的肥料了。”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大腿,脑海中快速地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 蓝家内部叛乱、三十年前的桑家遗孤、黑黎的追杀,再加上李青发现的这个利用山川地势养蛊的惊天大局。 这一切的一切,都证明南疆内部已经风起云涌了。 而我,既卷入了蓝家的风波,又从黑黎手中救下了李青。 毫无疑问,我们已经成了这盘大棋中,某些人急欲除掉的变数。 “这件事情,你跟局里汇报了吗?” 我停止了敲击手指,看着李青问道。 “还没。” 李青摇了摇头。 “我这不刚醒嘛,哪来得及说。 不过,这么大的事情,我可扛不住,肯定要往上报的。” 我点了点头,说道: “这事儿确实超出了我们能处理的范围,交给民俗局去头疼吧。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经脉养好。” 就在我们谈话间,病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我转头看去,只见陆嫣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看到李青醒着,陆嫣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随后,她转头看向我,扬了扬手中拿着的一份密封的绝密文件袋。 “陈阳,你也在正好。” 陆嫣的声音清脆利落。 “关于你在南疆遇到的那个面具人,也就是桑家遗孤,总局那边有最新的情报传过来了。” 陆嫣走到病床边,将手中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床头柜上,熟练地解开上面的绕线。 她的眼睛里透着一丝严肃,环视了我们三人一圈,这才缓缓开口。 “陈阳,之前你从南疆回来,向局里汇报了那个桑家遗孤是所谓的万蝶谷圣使的事。” 陆嫣一边说着,一边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印着红色加密字样的照片和资料。 “总局那边对这条线索非常重视,立刻调动了在南疆的暗线进行了深入摸排。 这就是他们传回来的最新调查结果。” 我伸出手,接过陆嫣递来的资料,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和照片。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显然是在极远的距离下偷拍的。 其中一张照片上,那个戴着半张青铜面具的桑家遗孤正站在一处茂密的原始森林边缘。 而站在他身边与他交谈的,赫然是几个穿着黑色苗服的老者。 “黑黎的人?” 看着那熟悉的服饰,我微微眯起眼睛,指着照片上的老者问道。 “没错。” 陆嫣点了点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总局的情报显示,这个桑家遗孤不仅仅是万蝶谷的‘圣使’。 而且……他似乎和黑黎,有着非常深层的勾结和利益输送。” 第498章 打哑谜 陆嫣的话音刚落,病房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靠在病床上的李青皱了皱眉头。 他满脸疑惑地看着陆嫣,又看了看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等等,你们俩在这儿打什么哑谜呢? 这个桑家遗孤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也难怪李青会不知道。 当年桑家的事情,是张玄清在京城的时候告诉我的。 而我去蓝家的时候,李青已经先一步进了十万大山,完美地错过了这一切。 看着他那副一头雾水的样子,我拉过椅子重新坐下,向他简略讲述了一下桑家的渊源。 “桑家,原本也是南疆那边的一股势力,而且和我家一样,也是缝尸人一脉的传承。” 我看着李青,缓缓说道。 “三十年前,桑家被南疆各大势力牵头给灭门了。 他们对外宣称的明面理由,是桑家用活人炼尸,修炼邪术堕入魔道。 但实际上……” 顿了顿之后,我又继续说道:“那个戴面具的家伙,就是当年桑家灭门惨案中活下来的遗孤。 这些年下来,他又不知为何成了万蝶谷的人。” 随后,我又将我在蓝家发生的事情,挑重点跟李青说了一遍。 “之前我在蓝家,那个桑家遗孤借着万蝶谷的资源在背后推波助澜,挑起蓝家内乱,目的就是为了抓我。”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不过他们低估了我的实力。 我当时收不了手,在蓝家大厅外面杀了他们三个丹境长老,把蓝家的高层几乎给灭门了。 之后,那个面具人就跑了。” 听完我的讲述,李青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我的眼神古怪不已。 “你小子……平时看着温和好说话,下起手来比谁都狠啊。” 李青咂了咂嘴,随后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而一旁的金万两则是听得直拍大腿,胖脸上满是震惊: “乖乖!万蝶谷加上黑黎,这两股能在南疆翻江倒海的势力,怎么会搞到一起去了? 他们暗地里互相搞了什么小动作,居然合作起来了?” 听到金万两的疑问,我和李青几乎是同时抬起头,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极有可能是因为山川养蛊一事。” 随后,我和李青异口同声地说道。 这下轮到陆嫣疑惑了。 她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看着我们问道: “什么山川养蛊?你们又在说什么?” 李青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 随后,将他刚才跟我说过的,关于在十万大山深处的发现,原原本本地向陆嫣复述了一遍。 “陆局,我敢拿我家老头子的招牌担保,那绝对不是自然演化。” 李青神色凝重地看着陆嫣。 “他们绝对是在利用整座山川地势,孕育某种可怕的蛊物。 我当时只是在阵法外围看了一眼,就被黑黎的人发了疯一样地追杀。 现在看来,黑黎和万蝶谷结盟,极有可能就是为了这件事。” 听完李青的讲述,陆嫣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站起身,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眼神中闪烁着震惊和严峻的光芒。 “利用山川地势养蛊…… 这种违背天理的手笔,如果真的让他们成功了,培育出来的东西绝对是一场灾难。” 陆嫣的声音变得非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急迫。 “不行,这件事情牵扯太大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地将那份加密文件重新装回牛皮纸袋里,用线缠好。 “我必须马上把这个情报向上面汇报。 总局那边,可能需要重新评估南疆的局势了。” 说完,陆嫣没有再多做停留。 她拿着文件袋,风风火火地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她急促的脚步声。 看着陆嫣离开的背影,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转过头,看着靠在病床上神色依然有些凝重的李青,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想那么多。 天塌下来,有总局的那些高个子顶着。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老老实实躺在这里,把受伤的经脉给养好。 江城这边安全的很,南疆的风再大,也吹不到这里来。 别怕。” 李青听到我这番话,没好气地怼了我一句: “怕个蛋! 小爷我那是担心那帮疯子把那么好的风水给彻底毁了! 再说了,小爷出道这么多年,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闻言,我笑了笑,没有反驳他。 这小子就是嘴硬,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南疆的局势有多严峻。 不过,就像我刚才说的。 南疆离江城千里之隔,局势再严峻也不关我们什么事。 眼看现在李青的精神状态还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行,你最厉害。”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准备离开。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明天还要去殡仪馆上班呢。” 就在我转身刚要迈步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随后,我又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金万两。 “对了,老金,有件事得麻烦你帮我跑一趟。” 我看着金万两,语气认真地说道。 “兄弟之间谈什么麻烦不麻烦,陈老弟你尽管开口。 只要是在江城这块地界上,我保证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 金万两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帮我咨询一下黑市上懂行的人,或者去那些专门倒腾苗疆物件的铺子里看看,帮我找个能装蛊虫的容器来。” 我沉声说道。 “要求只有一个,必须非常结实,而且能隔绝蛊虫的气息。” 听到我要找装蛊虫的东西,金万两先是一愣,随即胖脸上露出一丝后怕的神情。 他显然是想起了那天早上在听雨轩,去给我送早餐时,被那只停在门框上的六翅金天蜈吓到的事情。 “陈、陈老弟……你说的蛊虫,该不会是那只……长着六个翅膀的金色大蜈蚣吧?” 金万两咽了口唾沫。 “嗯,就是它。” 我点了点头,也没有隐瞒。 “那东西一直这么在我身上放着,或者散养在听雨轩里,也不是个事儿。” 第499章 紫木蕴灵匣 我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而且,那小东西跟柳三爷托付给我的那颗蛇蛋很不对付。 只要我当天打开过装蛇蛋的玉石箱子,它就怎么说都不肯进我的卧室,只能在走廊或者大厅里乱窜。” “经过上次你被吓到的事情,也给我提了个醒。” 我看着金万两,语气变得十分严肃。 “不能再这么随意安置它了。 那只蛊的毒性非常猛烈,万一它在茶楼里乱窜的时候,真伤到了什么不知情的人,那可真是神仙难救了。 所以,必须找个专门的容器把它关起来。” 金万两听完,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一般。 “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金万两拍着胸脯。 “我明天一早就去黑市上打听,就算把江城翻个底朝天,我也给你弄个最好的装蛊盒子来。 保证把那祖宗关得严严实实的!” 看着他这副积极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笑。 “行,那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费用算我的,别心疼钱,东西一定要好。” 交代完这件事情后,我再次跟李青道了别,便推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暴雨如注,狂风夹杂着雨水拍打着医院走廊的玻璃窗。 我顺着来时的路回到了车上,开着车一路直达听雨轩。 …… 昨夜的暴雨下得很大,狂风夹杂着雨水拍打着听雨轩的木质窗棂。 直到黎明时分,这场风雨才渐渐停歇。 我盘腿坐在卧室中央的蒲团上,缓缓睁开了眼睛。 丹田之内,那颗煞丹正平稳地旋转着,粘稠的煞气在四肢百骸中流淌,带来一阵阵充实的力量感。 由于昨晚下雨的原因,我并没有选择外出“巡逻”。 而是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来打坐调息,将这段时间积攒的清凉气息和体内的煞气彻底稳固下来。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我一直都懂。 而且,离下次再开缝己术的时间不会很远了。 我盘算了一下,最多再有三天,我就能攒够所需的清凉气息。 越是这种时候,我越要趁机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 雨后的江城空气中透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笃笃笃——” 就在我起身准备去洗漱的时候,房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陈老弟,醒了吗?是我,老金。” 门外传来了金万两刻意压低,但依然掩饰不住兴奋的声音。 我走过去拉开房门,只见金万两正站在门外。 他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胖乎乎的脸上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没睡。 但他那双小眼睛里此时却透着一股子亢奋的光芒,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用杏黄色绸布包裹着的四方物件。 “进来坐。” 我侧过身,招呼他进屋,顺手走到茶海边,开始烧水准备泡茶。 金万两抱着那个物件,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 进入房间的时候,他的目光还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门框,然后赶紧收回视线,快步走到茶桌旁坐下。 “老金,你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我一边洗着茶具,一边笑着问道。 “这才一晚上的时间,东西就弄到了?” “那必须的!” 金万两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脸上露出一抹自豪的神色。 “陈老弟交代的事情,我金万两就算是跑断腿也得给你办妥帖了。 昨晚从医院出来,我连夜去了趟江城地下的黑市,找了几个专门倒腾南疆老物件的朝奉。 又托关系敲开了几个老藏家的门,总算是给你淘换到了这件宝贝。” 说着,金万两小心翼翼地解开了桌上那块杏黄色的绸布。 随着绸布被掀开,一个通体呈现出暗紫红色、大约有两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 这木盒的材质非常特殊。 它的表面没有刷漆,却泛着一层宛如包浆般的莹润光泽。 木盒的四面和顶部,雕刻着许多繁复且古老的南疆图腾。 仔细看去,像是一些形态各异的虫兽在藤蔓间穿梭。 我放下手里的茶壶,走过去在桌边坐下,仔细端详起这个木盒。 “好东西啊。” 我只是看了一眼,就能感觉到这木盒的不凡。 此时此刻,它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的木质香气。 仅仅闻一口,就让人觉得心神宁静。 “当然是好东西。” 金万两压低了声音,像是在介绍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陈老弟,你昨晚说,那只大蜈蚣毒性猛烈得很。 我寻思能跟着你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凡物。 要是随便弄个铁盒子或者玉盒子把它关起来,不仅会激怒它,还会影响它的灵性。” 金万两伸出胖乎乎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木盒上的图腾,继续说道: “专业的事情,就得用专业的工具。 这盒子,黑市里的老朝奉管它叫紫木蕴灵匣。 据说这木料取自十万大山极深处的一株千年紫金木的树心,天生就带有安神定魄的功效。”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扣动了木盒侧面的一个隐秘机关。 “咔哒”一声轻响,木盒的盖子缓缓弹开。 我凑近看了一眼,发现这盒子内部的设计十分精巧。 它并不是一个空荡荡的腔体,而是分成了上下两层。 底层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特殊土壤,土壤上还生长着一些细小的、散发着微光的苔藓。 “你看这内衬。” 金万两指着盒子内部解释道。 “这底下的土,是掺了南疆特有的引虫香和多种药材秘制而成的息壤。 上面的隔层是用上好的蚕丝混合着银线编织的网兜,透气性极佳。 盒子四周还暗藏着十二个微小的气孔。 不仅能保证蛊虫在里面呼吸顺畅,最关键的是,一旦把盖子扣上,这盒子就能完全隔绝蛊虫向外散发的气息。” 金万两端起我刚倒好的一杯热茶,一饮而尽,润了润嗓子。 “那老朝奉拍着胸脯向我保证,这玩意儿在过去,就是南疆那些大蛊师专门用来养本命蛊的专业器具。 把蛊虫放进去,那叫一个滋养,绝对比它在外面风吹日晒、到处乱跑要舒服得多。 专业对口,绝对错不了!” 听完金万两的介绍,我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500章 火候差不多了 “确实是用心了。” 我看着金万两,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 “这东西正是我需要的。多少钱收来的?” “嗨,跟我还谈什么钱。” 金万两摆了摆手,一副大气的样子。 “这盒子虽然稀罕,但对普通人来说就是个摆件,只有在懂行的人手里才能发挥它的价值才。 没花几个钱,就当是我送给陈老弟的礼物了。” “亲兄弟明算账,一码归一码。” 我拿出手机,刚想点开手机银行给金万两转钱,却被他一把摁住。 “行了老弟,跟我还客气个啥! 这么点小物件还跟你收钱,那我金万两成什么人了。 我那边还有事要忙,就不多陪你了。 别给我打钱昂,不然就别怪老哥我给你的银行账户拉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速下了楼。 话到尾音之际,他还不忘远远的叮嘱了一句。 看着他匆忙下楼的身影,我失笑摇了摇头。 搞定了容器,接下来就是安置那个让人头疼的小祖宗了。 紧接着,我抬头环顾了一圈屋内。 蛊王并不在。 我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外。 果不其然,那只六翅金天蜈正趴在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扶手上。 看到我出来,这只通体金色的蛊王立刻昂起头,发出了一阵细微的嘶嘶声。 我伸出右手,指尖逼出了一丝带着金玉光泽的煞气。 闻到煞气的味道,蛊王立刻拍打着翅膀飞了起来,稳稳地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它那密密麻麻的步足轻轻抓着我的皮肤,有些讨好地用触角蹭了蹭我的手指。 “走吧,给你换个新家。” 我冲着它念叨了一句,随后转身走回了卧室。 刚一踏进卧室,蛊王似乎又感受到了蛇蛋的气息。 它的身体猛地一僵,背上的六只翅膀瞬间张开,显得有些烦躁不安,似乎想要从我手上飞走。 我没有强行按住它,而是快步走到圆桌旁,将手背靠近了那个打开的紫木蕴灵匣。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蛊王靠近那个木盒,闻到里面那种混合着引虫香、特殊土壤以及紫金木散发出的清幽香气时,它原本烦躁的情绪瞬间平息了下来。 它收起了翅膀,探着脑袋在盒子边缘嗅了嗅。 随后顺着我的手指,十分主动地爬进了盒子里。 一进入底层,它就立刻钻进了那层生长着微光苔藓的暗红色息壤中,只露出一个小小的金色脑袋。 随后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那感觉,仿佛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躺进了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 接下来就要睡个天昏地暗。 看着眼前的场景,我笑了笑,随后伸手将木盒的盖子“咔哒”一声扣紧。 盖子合上的瞬间,房间里原本隐约存在的那一丝属于蛊王的凶戾气息,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我拿着紫木蕴灵匣,走到墙角,十分随意地将它放在了那个装有青色蛇蛋的玉石箱子旁边。 就在几天前,这两个小东西还水火不容。 而现在,隔着这层紫金雷击木的匣子,它们彼此的气息被完全屏蔽。 我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匣子里的蛊王正在息壤中安详地沉睡。 而玉石箱子里的蛇蛋也依旧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两者相安无事。 见此情景,我长舒一口气。 搞定了蛊王的容身之所后,我简单洗漱了一番。 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便出门前往江城殡仪馆上班去了。 …… 时光荏苒,转眼间已是三日后。 这三天的时间里,江城的天气出奇的好。 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而我的生活也如同这天气一般,平静而规律。 我每天穿着白大褂,站在冰冷的不锈钢工作台前,手持普通的缝合针和手术线,一针一线地为躺在殡仪馆的逝者修补着残缺的躯体。 这个过程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修行。 在面对生离死别和肉身的脆弱时,我体内那颗原本因为连番血战而变得有些躁动的煞丹,渐渐开始沉淀了下来。 那些附着在煞气上的凶戾之气,被一点点剥离。 剩下的只有纯粹、凝练的力量。 白天在殡仪馆缝尸,晚上回到听雨轩后,我便盘腿打坐,或是去江城的一些阴煞之地,超度一两个带着伤的游魂。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我结束了一天的工作,驱车回到听雨轩。 吃过晚饭,洗了个热水澡后,我换上了一身宽松的居家服。 走进三楼的卧室之后,我反锁好房门。 夜幕降临,窗外的老街亮起了昏黄的路灯。 我走到房间中央的蒲团上盘腿坐下,闭上双眼,开始进行日常的调息。 随着呼吸的吐纳,丹田内的煞丹缓缓旋转,带着金玉光泽的煞气在四肢百骸中平稳地流淌。 我将注意力集中在眉心深处,感受着那股盘踞在那里的神秘清凉气息。 又经过这三天的积累,那股原本就深厚的清凉气息已经变得非常充盈。 “火候差不多了。” 我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今晚,是时候开启下一阶段的缝己术了。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完好无损的右臂。 这次我的目标,就是它。 但是,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沉淀,我的野心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像之前缝合左臂那样,单单强化一条手臂了。 人体是一个完整的宇宙,经络就是贯穿这个宇宙的星河。 如果只是单独缝合左右臂,它们就像是两座孤岛。 力量虽然强大,却无法做到完美地协同运转。 我要做的,是以右臂为起点。 顺着人体的经络,将右臂、胸腔、肩颈的隐秘脉络全部缝合强化一遍。 最终,与已经完成缝合的左臂连接在一起! 这就好比是武侠中的打通任督二脉。 我要用煞气作为桥梁,将左右两手的力量彻底贯通,在我的上半身形成一个完美闭合的大循环! 一旦这个循环形成,循环范围之内,我煞气的运转速度将成倍增加。 这种加成,甚至会辐射至全身。 其带来的提升,绝对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当然,跨越胸腔缝合经络,距离心脏和心脉非常近,危险程度远超以往。 第501章 双臂贯通 稍有不慎,煞气刺破心脉,那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的死局。 但我并没有感到畏惧。 内心的平静,给了我强大的自信。 我深吸了一口气,右手在后腰处一摸,那根黑色骨针便出现在了我的左手双指之间。 此刻被我捏在指尖,它似乎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血肉盛宴,微微地颤动着。 “开始吧。” 我低语了一声,随后左手捏紧骨针,没有任何犹豫,对准右臂手肘处的“少海穴”,稳稳地刺了进去。 “噗嗤!” 针尖刺破皮肤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从右臂炸开,顺着神经疯狂地涌向大脑。 这种将自己的血肉和经脉强行缝合的痛苦,绝非常人能够忍受。 我咬紧牙关,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剧痛之下,我依旧保持着心态的平静,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打乱。 我运转丹田内的煞丹,一股股带着金玉光泽的煞气被我强行抽调出来,汇聚在黑色骨针之上。 煞气化作一缕缕坚韧的丝线。 在我的操控下,这缕丝线随着骨针在右臂的皮肉和经脉之间来回穿梭。 每一次穿透,都会将原本脆弱的经络与血肉紧紧地交织、强化在一起。 而随着大量煞气涌入右臂,缝己术最危险的反噬如期而至。 我的耳边开始响起无数凄厉的哀嚎。 眼前的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仿佛有一片尸山血海的幻象正在向我扑来。 无数充满杀戮和暴虐的欲望,试图钻进我的大脑,想把我变成一个只知道破坏的疯子。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个时候我必须大量调动眉心的清凉气息去镇压这些幻象。 但这一次,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就在那些魔音和幻象即将冲击我理智的瞬间,我丹田内那颗煞丹突然加速旋转。 煞丹表面,那一丝由龙魂残魂馈赠而来的金色流光骤然亮起。 一股无形的龙威,顺着我的经脉猛地荡漾开来。 当这股龙威在体内扩散时,那些原本嚣张跋扈的魔音和尸山血海的幻象,就像是遇到了阳光的积雪。 它们瞬间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随后迅速消散、退却。 那些杀戮的欲望,被龙威死死地镇压在了经脉的最深处,根本无法靠近我的大脑。 借着这个机会,我眉心处的清凉气息只是分出了一小股细流。 这股细流如同春风化雨般拂过我的神经,便轻而易举地将残存的一丝烦躁彻底抚平。 “果然如此。” 看着眼下这个结果,我心中暗自一定。 看样子披煞和缝己术的反噬原理都差不多,且都能被龙威压制。 这样一来,今晚缝自己的难度就要我预想中的小很多了。 因为有龙威的镇压,这次缝己术对清凉气息的消耗比我预想的要少得多。 这无疑给了我极大的容错率,让我可以更加专注地进行接下来的精细操作。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右臂的缝合进展得非常顺利。 我右臂的皮肤表面,开始逐渐浮现出一条条暗红色的的缝合线。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随着我的心跳微微律动着。 而当骨针穿过右肩的最后一个穴位时,右臂的强化宣告完成。 但我并没有停下动作。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精神力提升到了极致。 左手捏着骨针,引导着那根粗壮的煞气丝线,从右肩的经络出发,小心翼翼地向着胸腔的隐秘脉络推进。 这里的每一寸推进都必须如履薄冰。 骨针在胸口的皮肉下穿行,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针尖擦过肋骨时的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每一次心跳的起伏,都会让经络的位置发生微小的偏移。 我必须全神贯注地调整骨针的走向,避开那些致命的心血管和心脉。 汗水早已经湿透了我的衣服,顺着脸颊滴落在蒲团上,发吧嗒吧嗒的声响。 整个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沉重而平稳的呼吸声。 随着时间的流逝,煞气丝线在胸腔的经络中编织出一张坚韧的网,将原本脆弱的胸口防御大幅度强化。 骨针一路向左,跨越了胸骨,终于来到了左肩的位置。 这里,是连接左臂的最后一道关卡。 我紧紧咬着牙,忍受着胸口传来的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左臂的经络因为早已经被缝合过,里面的煞气十分充盈且霸道。 当右边牵引过来的煞气丝线试图与之对接时,两股力量之间竟然产生了一丝排斥。 “给我连上!” 我在心中低喝一声,调动丹田内所有的力量,强行将骨针刺入了左肩的主经脉之中。 “轰!” 在煞气丝线将左右两边的经络彻底连接在一起的瞬间,我的体内仿佛响起了一声沉闷的雷鸣。 原本各自为战的左臂和右臂,在这一刻终于贯通。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煞气,如同决堤的江水,从右臂出发,流经胸腔的强化经络,涌入左臂,随后又顺着另一条回路返回丹田。 一个完美的大循环,在我的上半身彻底形成! 在这个循环建立的刹那,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左右两只手的肉身强度,再次拔高了一个层次。 那些缝合线在皮肤下闪烁着金玉交织的光芒,将我的肌肉和骨骼紧紧地锁在一起,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更重要的是,在双臂连接成功之时,我能感觉到煞丹在丹田内的运转速度竟比之前快了将近五成! 这意味着,我体内煞气的恢复速度和爆发力,都有了质的飞跃! “呼……” 我缓缓地拔出黑色骨针,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灼热温度的浊气。 剧痛如潮水般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和充实。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双手。 常态之下,他们依然从外表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只要我心念一动,一经煞气流转,皮肤下就会隐隐浮现出那些坚韧的煞气丝线。 双臂循环,打通。 这次闭关,圆满成功。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的骨骼顿时发出一阵爆响。 感受着体内那股生生不息、仿佛永远也不会枯竭的力量,我的眼神越发深邃。 第502章 谁是姜灵? 感受着体内生生不息的煞气循环,我静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逐渐平复下来。 这次缝己术的成功,不仅让我手臂上的肉身强度上了一个大台阶。 更重要的是,左臂远强于身体其他地方而带来的那种力量割裂的滞涩感,已经消失了大半。 现在的我,哪怕不开启“披煞之术”,随手一击也能爆发出远超之前的威力。 不过,巨大的消耗也随之而来。 虽然有龙威镇压魔音,清凉气息消耗不多。 但精神上的高度紧绷和肉体承受的撕裂痛楚,还是让我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疲惫。 我走进浴室,打开花洒,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 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我深吸了一口气。 洗过澡之后,我换上了一身干净舒适的睡衣,倒在床上,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非常踏实。 然而,第二天一早,我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就被楼下一阵“叮呤咣啷”的巨大响动给吵醒了。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楼下大厅里翻箱倒柜,还伴随着椅子倒地的闷响。 我微微皱了皱眉,翻身下床。 李青不在,听雨轩平时除了我和偶尔来串门的金万两,根本没有外人。 难道是进了贼? 但江城这地界,有哪路小毛贼敢来金万两罩着的场子撒野? 我随手披上一件外套,踩着拖鞋,顺着楼梯不紧不慢地走了下去。 刚走到二楼的拐角处,我就看到了正在一楼大厅里折腾的“罪魁祸首”。 居然是李青这小子! 他身上还穿着市一医院那种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此时,他正弯着腰,在一楼吧台后面的柜子里一顿翻找,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见鬼了,我记得之前这里还藏了两包薯片的,怎么全没了? 难道是被老金那胖子给偷吃了?” 看着他这副生龙活虎的样子,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别找了,那两包薯片半个月前就过期了,我让阿姨打扫卫生的时候顺手给扔了。” 我走到茶海边坐下,语气平和地看着他。 听到我的声音,李青猛地直起腰。 他转过头看着我,嘿嘿一笑,毫不见外地拉开我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哎哟,陈大忙人醒了啊。”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似乎察觉到了我身上气机的变化,挑了挑眉毛。 “啧啧,一晚上没见,感觉你小子身上那股子危险的味道又重了几分。 怎么着,背着我偷偷练什么绝世神功了?” 我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而是拿起茶壶,开始烧水准备泡茶。 “医生不是让你在医院静养几个月吗?” 我看着他身上那套皱巴巴的病号服,有些好笑地问道。 “你这满打满算才醒了三天,怎么就跑出来了? 民俗局的人没盯住你?” “去他个医生!” 李青一听这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再说,小爷我是谁?地师传人! 我想走,就凭陆大局长派的那两个木头桩子还能拦得住我? 我随便画个障眼法就溜出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我自己的身体咋样,我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虽然经脉还有点脆弱,但正常走动已经没问题了。 再说了,天天在那破医院里躺着,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 李青拍着桌子,大倒苦水。 “这不让吃那不让吃的,顿顿都是什么白粥配青菜,连点油星都看不见。 老金那孙子也是个死脑筋,医生说不让带,他还真就不给我带烧鸡! 我都快饿成干尸了!” 看着他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我忍不住失笑出声。 “那你跑回来打算吃什么?” 我把洗好的茶杯推到他面前,倒了一杯热茶。 “我要吃KFC!” 李青大声宣布道。 “两个全家桶!一个人吃!谁也别想跟我抢!”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手指一边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 “香辣鸡翅来四对……吮指原味鸡要三角的……再来两杯大可乐,加冰!” 看着他这副执着于垃圾食品的宅男模样,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我也没去拦他。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自己的身体自己做主。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 借着这个喝茶的空档,我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南疆断崖上的那个身影。 “对了,李青。” 我放下茶杯,看着李青开口问道: “有个事儿我一直忘了问你。 那天在南疆十万大山里,你被黑黎的人追杀的时候……怎么会跟姜灵在一起?” 这个问题确实困扰了我很久。 李青被我问得一愣,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满脸疑惑地看着我。 “谁是姜灵?” 他眨了眨眼睛,似乎对这个名字感到非常陌生。 “就是那天在断崖上,和你背靠背站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啊。” 听到我的描述,李青这才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大腿。 “哦!原来她叫姜灵啊!” 李青撇了撇嘴,一副长见识的表情。 我被他这反应弄得更是一愣。 “你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我看着他,眼神中多了一丝古怪。 “那你们是怎么……搞到一起去的?” “呸呸呸!” 李青一听这话,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茶水给喷出来。 他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陈阳,你这人平时看着挺正经的,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什么叫‘搞到一起去’? 小爷我可是正经人,那叫战友!叫萍水相逢的生死之交!” 我笑了笑,没有反驳他,只是做了一个“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手势。 李青清了清嗓子,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稍微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始向我讲述那天在南疆腹地的详细情况。 “其实那天的情况非常惊险。” 李青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眉头微微皱起。 第503章 当时之事 “我当时刚发现那个山川养蛊的风水大局,还没来得及撤走,就被黑黎的人给盯上了。 那帮家伙在十万大山里简直就像是长了狗鼻子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我当时一路逃亡,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 李青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本来想着在山洞里简单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顺便布置几个风水阵法阻挡一下追兵。 结果,我刚把伤口包扎好,还没来得及修整多久,黑黎的追兵就摸过来了。” 说到这里,李青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心有余悸。 “那波追兵可不是普通的斥候,带队的是三个货真价实的丹境高手,后面还跟着十几个好手。” 李青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当时的状态本就不佳,连日被追杀,体力透支严重。 而且之前在破阵的时候,我还被黑黎的高手围攻过,受了不轻的内伤。 眼看着山洞被包围,我当时心里都拔凉拔凉的,以为这次真要交代在那里了。”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我能想象得到当时那种绝望的处境。 一个受了重伤的风水师,在封闭的山洞里面对三个丹境高手的围攻。 几乎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就在黑黎的人准备冲进山洞,我也准备拼命的时候,那个女…… 也就是你说的姜灵,突然就出现了。” 李青说到这里,语气中多了一丝感叹。 “她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直接从追兵的后方杀了进来。 她用的手段很诡异,不是正统的道法,更像是一种极其高明的蛊术和暗器的结合。 刚一出手,她就直接放倒了外围的几个黑黎喽啰,硬生生地在包围圈上撕开了一条口子。” 李青看着我,摊了摊手。 “但是,那波追兵有三名丹境高手坐镇。 姜灵的蛊术虽然厉害,但,修为却似乎不是很高深。 就算有她突然加入,打了黑黎那群人一个措手不及,也根本扭转不了大局。” “我们两个被逼无奈,只能在山洞口联手抗敌。 不过除去修为不高之外,那女孩的实力确实不错。 不仅蛊术,她的身法也诡异得很。 我们俩配合着,我用风水杀阵牵制,她找机会下死手。 最后我们拼了老命,也只是杀掉了其中一名最弱的丹境,勉强撕开了一个缺口,从包围圈里逃了出去。” 李青说到这里,端起茶杯将里面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逃出来之后,黑黎的追兵依然紧追不舍。 我们在十万大山的密林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最后在围捕中,被逼上了那处断崖,再次陷入了重重包围。” 李青看着我,眼神中闪过一丝后怕,但随即又露出了一抹笑容。 “再后来的事情,你也就知道了。 就在我们俩准备跳崖的时候,你小子就像个杀神一样从天而降了。” 听完李青的讲述,我沉默了片刻。 我一直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姜灵的出现,极有可能并不是偶然路过。 她很可能是一路跟着黑黎的追兵,或者是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李青的动向。 直到李青陷入绝境时,她才选择出手相救。 “你说说。” 李青拍着手背,看着我无奈地说道。 “当时那种情况,后面有两个丹境加一堆喽啰像疯狗一样追着咬。 我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哪有时间去问她叫啥名字啊?”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而且,当时那种情况,我哪能管那么多。 我只知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既然她肯冒着生命危险出手救我,就证明她眼下对我没有恶意。 那我除了跟着她一起跑,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 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确实,在那种生死存亡的关头,活下去才是唯一的本能,谁还会去在乎对方的身份和名字。 不过,李青不知道姜灵的身份,我心里却跟明镜一样。 说到这里,李青似乎也反应了过来。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狐疑地看着我,开口问道: “不对啊,你小子又是怎么会认识这个姜灵的? 听你刚才那语气,你们俩似乎还挺熟?”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清茶,随后向他解释起来。 “其实也算不上多熟。” 我放下茶杯,看着李青说道。 “咱们那次从关外回来之后,殡仪馆里新招了个助手,就是她。 当时我就察觉到她身上有点不太对劲,气息异于常人。 所以私下里托老金和陆嫣去查过她的底细。” “结果呢?” 李青立刻来了精神,身子往前探了探。 “结果就是,她的身世档案在总局的系统里清清白白,就是一个普通人,应届毕业生。” 我摇了摇头。 “虽然我心里一直觉得她有问题,但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也就只能先把她留在身边观察。” “后来呢?她怎么又跑到南疆去了?”李青追问道。 “后来,江城发生了周家蛊案。” 我简单地将那次事件的经过一笔带过。 “在那次事件里,我被万蝶谷的圣女重伤。 就在那个关头,姜灵突然现身,想要收走万蝶谷的蛊王,结果被陆嫣给拦下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万蝶谷的圣女看到了姜灵的真容,竟然当场失声叫她姐姐。” “卧槽?” 李青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万蝶谷圣女的姐姐?那她在江城潜伏在你身边干嘛? 图你长得帅还是图你缝尸手艺好?” 我没有理会他的打趣,而是摇摇头继续说道: “那次事件之后,她就彻底失踪了,再也没有在江城出现过。 后来,我从总局那里打听到了一些内部消息。 万蝶谷的圣女确实有个姐姐,也就是前任圣女。 但是……”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李青那张充满好奇的脸。 “但是,那位前任圣女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而且,从年龄上推算,前任圣女的年纪和姜灵根本就对不上。 姜灵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而那位前任圣女如果活着,现在起码三十好几了。” 听完我的讲述,李青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他张着嘴巴,愣了好半天,才伸手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 李青皱着眉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一个档案清清白白的女大学生,跑去南疆变成了万蝶谷圣女那死了十年的姐姐? 这简直比我看的那些悬疑还要离谱! 那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借尸还魂?还是长生不老?” 第504章 钱多事少离家近 “不知道。” 我十分坦然地摇了摇头. “她的身上有着太多的谜团,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根本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那她为什么要救我?” 李青摊开双手,满脸的不解。 “既然她是万蝶谷的人,万蝶谷现在又和黑黎穿一条裤子。 她跑来救我这个被黑黎追杀的人,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难道她看上小爷我这英俊潇洒的皮囊了?” 看着李青这副自恋的模样,我忍不住失笑出声。 “你想多了。” 我语气平和地打断了他的幻想。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救你。 也许是她在你身上有什么谋划,也许是她自己和黑黎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节。 又或者她有着自己更深层的目的。 在没有弄清楚真相之前,什么都说不准。” 李青撇了撇嘴,似乎对这个没有答案的结论感到有些不爽。 “管她呢。” 随即,他又摆了摆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反正小爷我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至于她到底是谁,想干什么,以后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纯粹是浪费脑细胞。” 就在这时,听雨轩外面的老街上传来了一阵电动车的喇叭声。 “您的外卖到了!” 门口传来了外卖小哥中气十足的喊声。 “来了来了!” 一听到这声音,李青原本还有些纠结的表情瞬间烟消云散。 他就像是见到了亲人一样,穿着那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踩着塑料拖鞋,一路小跑着奔向了门口。 看着他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全家桶,满脸幸福地走回来,我无奈地笑了笑。 李青把两个全家桶重重地放在茶海上,迫不及待地掀开盖子。 随后,他抓起一块吮指原味鸡,毫不顾忌形象地大口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发出满足的叹息。 “爽!太爽了!” 李青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在医院那几天,我感觉自己都快变成和尚了。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他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拿出一块鸡翅递向我。 “陈阳,来一块?这刚炸出来的,还热乎着呢。” “你吃吧,我早上刚喝了茶,不太想吃油腻的。” 我微笑着摆了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 “那感情好,这些全都是我的了。” 李青也不客气,收回手,继续埋头在全家桶里奋战。 他吃得满嘴流油,仿佛要把在医院里亏欠的油水一次性全都补回来。 看着他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打扰他,转身顺着木楼梯走上了三楼。 回到房间,我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休闲装。 整理好衣物后,我拿上车钥匙和手机,不紧不慢地走下楼。 刚走到一楼大厅,还没等我开口跟李青打招呼,听雨轩那扇厚重的木门就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推开了。 伴随着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金万两那圆滚滚的身躯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花哨的短袖衬衫,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手里盘着两串油光发亮的核桃。 一进门,他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好你个李青,我就知道你小子躲在这儿!” 金万两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茶海前,看着满桌子的鸡骨头和还在大快朵颐的李青,气不打一处来。 “我刚才去市一医院给你送老母鸡汤,结果护士告诉我你人不见了,差点没把我吓出心脏病来! 我还以为你被黑黎的人给绑了呢! 合着你小子是施了障眼法,跑回这里吃垃圾食品来了?” 李青咽下嘴里的鸡肉,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紧接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去去去,小爷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早就活蹦乱跳了。 再在那个破医院里待下去,天天喝你那清汤寡水的老母鸡汤,我没病也得憋出病来。 这炸鸡才是人吃的东西,你懂个屁。” “你懂,你最懂! 经脉还没长结实就敢乱跑,回头要是落下什么病根,你可别指望我再伺候你。” 金万两没好气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端起我之前倒好的茶水,也不管凉没凉,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了几句嘴,大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看着他们这副熟稔互损的模样,我嘴角微微上扬。 随后,我走到一旁,拉过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他们。 金万两顺了顺气,似乎是吵够了,这才把目光转向了我。 看向我之后,他那双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脸上的表情也瞬间从气急败坏变成了堆笑。 “陈老弟,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金万两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随后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问道。 “有没有兴趣活动活动身子骨,接个外快赚点零花钱?” 听到“外快”这两个字,我挑了挑眉,没有立刻搭腔。 金万两见我不说话,便继续卖力地推销起来: “我跟你说,老哥我刚刚在外边接了个小活。 这活儿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事少、钱多、离家近。 我寻思着,肥水不流外人田。 便宜了其他那些不靠谱的散修,还不如便宜了自家兄弟。 到时候咱们二一添作五,五五分账,怎么样?” 还没等我开口,旁边正啃着鸡腿的李青顿时不乐意了。 “哎哎哎,老金,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青把鸡骨头往桌子上一拍,瞪着眼睛抗议道。 “有这种好事你不叫我?什么叫便宜了自家兄弟,合着我李青就不是你兄弟了呗?这钱我也要分一杯羹!” 金万两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说道: “去去去,你一个病号瞎掺和什么? 这活儿虽然简单,但也是要出门跑腿的。 你就在这里好好养你的伤,啃你的炸鸡,别跟着添乱。” “你……” 李青被噎了一下,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转头继续对付剩下的半个全家桶,不再理会他。 我靠在椅背上,看向金万两的目光有些狐疑。 第505章 百分之百的小活 合着这家伙今天一大早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看似是来找李青兴师问罪的。 但实际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专门冲着我来的啊。 而且,对于金万两口中的“小活”,我现在的确是有那么一点PTSD了。 我自从认识他以后,遇到的事情就一件事没小过。 当初林悦事件,我以为最大的事就是百鬼织衣,结果还牵扯出了明末左将军的百年大墓,引出了守鼎人,差点把命交代在那里。 后来红鸾煞一事,说是简简单单对付个尸体,结果是影宗设的局。 再后来又是周家蛊案一事,说是富商生病,结果幕后黑手却是万蝶谷的圣女。 每次听他描绘得轻描淡写、事少钱多,最后十有八九能牵扯出一大堆要命的东西。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继续用那种狐疑的目光盯着他。 “老金,你确定这真是一个小活?”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声音虽然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确。 “不是什么你搞不定的烂摊子,特意跑来找我给你擦屁股的吧?” 被我这么一盯,金万两那张圆胖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尴尬。 他显然也想起了之前的一系列“前科”,心虚地咳嗽了两声,眼神稍微躲闪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脸皮厚度非同一般。 仅仅一瞬间,他就恢复了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用力地拍了拍自己宽厚的胸脯。 “陈老弟,你这话说的,哥哥我是那种坑兄弟的人吗?” 金万两义正言辞地说道。 “这次我向你保证,绝对是百分之百的小活! 就是去城郊的一个地方,帮个小老板处理一点上不得台面的风水小毛病,顺带镇个场子。 以你现在的实力,过去往那一站,什么牛鬼蛇神不得退避三舍? 真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心中的疑虑稍微放下了一些。 反正这几天正好也没什么大事,既然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出去走一趟也无妨。 “行吧。” 我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随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小活的话,不着急吧? 我得先去上个班,等我下午下班回来再说。” 我说这话,还是有点试探金万两的意思。 “完全没问题!” 金万两见我有答应的意思,顿时喜笑颜开,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 “这活儿本来就是约在晚上的,白天去还不合适呢。 你安心去上你的班,晚上咱们再细聊。” “行。” 见金万两是这个反应,我也彻底放下心来。 随即,我站起身,拿上车钥匙。 也没再管大厅里继续斗嘴的李青和金万两,我推开木门,开着车不紧不慢地驶向了江城殡仪馆。 早晨的江城街道已经开始喧闹起来,车流如织。 我握着方向盘,感受着清晨的微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心情十分平静。 到了殡仪馆,打卡换衣服,一切都显得那么按部就班。 王主任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错,看到我走进来,那张圆润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热情地迎了上来。 “哎呀,小陈来了啊。” 王主任拍着我的肩膀,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倚重。 “今天馆里接了个比较棘手的活儿,是个在工地上出了意外的年轻工人。 家属那边情绪很不稳定,非要求给逝者留个全尸。 这事儿,老张他们几个看了都直摇头,还得是你来挑这个大梁啊。” “没问题,主任,交给我吧。”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穿上白大褂,戴上手套和口罩后,我走进整容室,站在了那具残破的遗体前。 这确实是一具惨不忍睹的遗体,巨大的创口撕裂了胸腹,皮肉外翻。 但我看着这一切,内心却没有丝毫的波澜。 之后,我拿起普通的缝合针,穿上专用的缝合线,开始了一针一线的修补工作。 在整个缝合的过程中,我并没有动用煞气,也没有使用任何法术。 只是凭借着爷爷传授给我的缝尸手法,以及对人体结构的深刻理解,进行着最纯粹的物理缝合。 然而,就在这个过程中,我却真切地体会到了昨晚缝己术突破带来的巨大好处。 因为双臂的经络被彻底贯通,我上半身的肌肉控制力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我的双手在缝合时稳如泰山,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颤抖。 每一次下针的力度、角度,都精准无比。 而且,即便是不动用煞气,那种生生不息的力量感也让我在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中感觉不到丝毫的疲惫。 半小时后,当最后一针收尾,那具原本支离破碎的遗体,已经恢复了生前的完整。 当家属看到遗体时,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中多了一份感激。 王主任更是对我赞不绝口,连连夸奖我的手艺又精进了。 面对这些,我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默默地收拾好工具,退出了整容室。 一天的时光就在这样忙碌而平静的节奏中很快过去。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殡仪馆的建筑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 我打卡下班,脱下白大褂,洗净双手,开着车返回了老街。 等我把车停在听雨轩门外,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一楼大厅里只有几个茶客和服务员,并没有看到李青和金万两的身影。 我顺着木楼梯一路走上三楼。 走到三楼之后抬眼一看,我这才发现,这两个家伙原来已经在这里等我了。 此时,金万两正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而李青这小子,竟然还没换下那身病号服。 他正盘腿坐在金万两对面,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翻看什么资料。 看到我推门进来,金万两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紫砂壶,笑眯眯地站了起来。 “陈老弟,下班啦。” 金万两搓了搓手。 “辛苦一天了,来来来,赶紧坐下歇会儿。 咱们现在,该好好聊聊今晚那个钱多事少的小活了。” 我看着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再看看一旁虽然没说话但明显竖起耳朵的李青,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了。 我走到李青旁边坐下,目光投向金万两。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第506章 大师和保镖 闻言,金万两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副说书人的架势,开始讲述事情的原委。 “是这么回事。” 金万两压低了声音,显得有些神秘。 “咱们江城有位姓王的老板,算是这几年刚发迹的暴发户。 这位王老板最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进军房地产。 这不前段时间,他在城郊那边花大价钱盘下了一块挺大的地皮,准备建个高端别墅区。” “建别墅区就建呗,这年头搞房地产的多了去了。” 李青头也不抬地盯着手机屏幕,随口插了一句。 “你懂什么,听我把话说完。” 金万两瞪了李青一眼,继续对我说道。 “这块地皮的位置其实还算不错,依山傍水的。 但是,自从半个月前工程队进场动工开始,那工地上就频频发生怪事。” 说到这里,金万两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看看我的反应。 但我只是静静地端着茶杯,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见我没有接茬,他只好自己继续往下说: “一开始,是打地基的时候,那几十米长的钢筋水泥桩子,怎么都打不下去,就好像地底下有什么坚硬的东西顶着一样。 强行往下打,连打桩机的钻头都崩断了好几个。 后来,工地上一到半夜,就能听到那种类似于女人哭泣的声音。 那家伙,阴森森的,吓得好几个守夜的保安连工资都没要就跑路了! 再后来,就是工地上开始陆续有工人无缘无故地生病,上吐下泻,去医院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听着这些描述,我微微皱了皱眉。 打桩打不下去,夜半怪声,工人无故生病。 这些情况听起来,确实像是触碰了某种风水禁忌,或者是挖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不,眼看着工程进度被严重拖延,工人们也人心惶惶,甚至有人扬言要罢工。” 金万两摊了摊手,叹了口气。 “这位王老板也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为了安抚人心,也为了让工程顺利进行下去,人家现在花重金请了个所谓的大师。 准备今晚在工地上开坛做法,说是要驱邪避凶。” 听到这里,我心中略微有些疑惑。 既然人家已经请了大师去平事,那还来找我干什么? 但我并没有开口打断金万两。 因为我知道,以这家伙的性格,话里肯定还有后续的转折。 果然,金万两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 “但是呢,这位王老板和我以前也合作过几次,算是比较熟悉的熟客了。 他这人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来二去也知道一些咱们这个圈子里的事儿。 知道这世上有很多欺世盗名的神棍。” “所以,他在请了那位大师之后,心里还是觉得不太踏实,就私底下找人去打听了一下那个大师的底细。” 金万两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打听到,他请的这个所谓的大师,极有可能就是个水货。 有真本事的可能,微乎其微。” “而这次人家王老板承包这块地皮搞房地产,几乎是把全部身家都压上去了,还在银行贷了一大笔款。” 金万两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之前这工地闹出这么多事情,消息已经逐渐压不住了,有关部门都已经开始过问。 万一今天晚上开坛做法再出点什么差错,搞不定那些邪门的事情,甚至把事情闹得更大,那这工程肯定会被强行叫停。 到时候,等着这位王老板的,就只有破产跳楼这一条路了。”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给自己留条后路,他又暗中委托了我。” 金万两拍了拍胸脯,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他希望我能给他找个真正靠谱的、有真本事的大师,今晚跟着他一起去工地。 名义上是带个保镖,实际上就是去暗中兜底的。 万一那个骗子大师镇不住场子,就得靠咱们的人出面力挽狂澜了。” 听到这里,一旁原本还在看手机的李青终于忍不住了。 他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斜着眼睛看着金万两,毫不客气地插了一句嘴。 “我说老金,该不会是你小子为了接这单生意,故意在王老板面前说人家那个大师的坏话吧?” 李青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信任。 “同行是冤家,你这胖子为了赚钱,什么瞎话编不出来?” “去去去!你小子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闻言,金万两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顿时急眼了。 “咋可能!我金万两是那种人吗? 这个王老板请的这号大师,叫什么青云子,我以前在江城的地界上听都没听说过! 半点底细都不知道,我拿什么去抹黑人家?人王老板根本不是从我这问的好不好! 况且,我金万两虽然爱财,但也是讲究江湖道义的,从来不靠这种下作手段做生意!” 看着金万两那副急赤白脸的样子,我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李青别再逗他了。 我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金万两,提出了我心中最核心的疑问。 “老金,既然你这江城的地头蛇都不知道这人的底细,那这王老板又是从哪打听到的消息,非要请他来做法?” 我语气平缓,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而且,姑且不提这王老板从哪知道的这个大师是个水货。 最关键的一点是,这王老板既然都已经打听到这人是个水货了,直接随便找个理由把他换掉不就行了? 干嘛还要多此一举,花双份的钱,叫你再找个保镖去暗中兜底?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费一道手续吗?” 听到我这番直指核心的连环发问,金万两脸上的得意之色顿时收敛了起来。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张圆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社会人的无奈。 “陈老弟,你这可就问到点子上了。” 金万两苦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 “说实话,我当时听到这事儿的时候,心里的疑问跟你一模一样。 我就直接问那个王老板了。 我说你既然知道他是个水货,直接打发走不就完了,何必搞得这么复杂?” 第507章 接了不亏 “结果呢?”我耐心地追问道。 “结果,人家王老板跟我交了底,他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金万两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这老板跟我说,以他自身的那点身家和人脉,本来是根本吃不下城郊那么大一个房地产工程的。 他之所以能拿下那块地皮,是因为他背后有位‘大哥’在鼎力支持。” “包括这个王老板当年起家,也都是人家那位大哥一路扶持起来的。 可以说,那位大哥对他恩重如山。 没有那位大哥,就没有他王老板的今天。” 金万两压低了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一般。 “这位大哥前几天也是听闻了工地上的那些邪门事情,怕工程黄了。 所以,才好心出面,给这王老板介绍了这位名叫青云子的大师,说是来帮他平事的。 而且,最要命的是,这位大哥对这个大师可谓是深信不疑,简直奉若神明。” 金万两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极其无奈的动作。 “陈老弟,你想想看。 大哥一片好心给你介绍的高人,你转头就跟大哥说,你介绍的人是个水货,我要把他开了。 这话说出去,不是当众打那位大哥的脸吗? 王老板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拂了大哥的面子啊。” “但是现在工地上的情况又摆在那里。 如果今晚的情况单单是搞不定,那还不算什么大事。 最怕就是半桶水瞎搞一通,万一搞出什么人命,那可就真闹大了。 这工程要是黄了,他王老板就得去跳楼。 所以,现在的这个情况嘛,对王老板来说,可谓是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金万两端起茶杯,将里面已经有些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把那位大哥介绍的大师请到工地上当大爷一样供着。 同时,又花重金委托我,务必找一个真正有本事的高人,来镇场子。 如果今晚风平浪静,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如果那个大师搞出了什么乱子,那就只能靠咱们去给他擦屁股,保住那个工程了。” 听完金万两这番详细的解释,我心中的疑虑终于彻底打消了。 这确实是一个充满了人情世故的委托。 而且单从字面上听上去,似乎真的是个钱多事少的小活儿,挺美好的。 只要那个骗子大师不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乱子,我甚至只需要站在旁边当一晚上的看客,就能把这笔丰厚的酬劳收入囊中。 然而,这事儿偏偏是从金万两这个死胖子嘴里冒出来的。 这就使我不得不多打起十二分警惕了。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老金,既然这活儿你接了,那工地那边的情况,你都在私底下了解清楚了吗?” 我语气平缓,条理清晰地问道。 “比如那块地皮以前是干什么用的? 有没有预估是个什么原因造成的那些怪事? 是单纯的地气郁结,还是有什么成了气候的脏东西在作祟?” 被我这么一连串专业的问题砸下来,金万两刚才还滔滔不绝的嘴巴顿时卡壳了。 他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 “那个……陈老弟啊,这你可就难为哥哥我了。” 金万两讪笑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地说道。 “那倒没有。 一来,这事儿发生得比较突然,王老板也是病急乱投医才找上我的。 二来,你也知道,哥哥我就是个倒腾消息和物件的中间人。 风水玄学这些专业上的玩意儿,我是真的一窍不通啊。” 听到他这个回答,我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啥都不懂,连对面是个什么路数都没摸清楚,就敢拍着胸脯跟我说这是个小活?” 我摇了摇头,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 “老金啊老金,你这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见我没有生气,只是在调侃他,金万两立刻顺杆往上爬。 他凑近了一些,那张圆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哎哟,我的陈老弟,你这话说的。 我胆子再肥,那也是建立在对你实力的绝对信任上啊!” 金万两拍着大腿,口沫横飞地吹捧起来。 “你也不想想,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你可是在南疆那种十死无生的死地里,硬生生带着个病号杀出来的狠角色! 连黑黎那些老毒物们都在你手里吃了大亏。 就城郊一个破工地上的这点邪门事儿,对你来说,那还不是手拿把掐、手到擒来的小场面吗?” 闻言,我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这胖子戴高帽子的功夫确实是一流的。 明明是他自己接了个烂摊子心里没底,非要拉我下水,偏偏还能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让你根本生不起气来。 见我没有反驳,金万两知道自己的马屁拍对地方了。 他眼珠子一转,立刻趁热打铁,将目光投向了一旁正竖着耳朵偷听的李青。 “再说了,陈老弟,这不是旁边还有个正宗的地师传人吗?” 金万两指着李青,煞有介事地分析道。 “咱们这次去,可是双保险! 要是工地上真的只是风水格局上的事儿,李青虽然经脉还没完全长好,不能轻易动手跟人拼命,但他那双看风水的眼睛可没瞎啊。 这方面完全不影响他给你掌眼探路。” 说到这里,金万两故意顿了顿,嘿嘿一笑。 “要是真有什么不长眼的恶灵邪祟在作祟,嘿嘿,这不就正好到老弟你出马的时候了吗? 你们兄弟俩一个看风水,一个斩邪祟,这配合简直是天衣无缝! 就算那工地底下埋着个阎王爷,今晚也得给咱们老老实实地盘着!” 听到金万两这番连吹带捧的战术安排,一直被按在冷板凳上的李青顿时来了精神。 他把手里的茶杯往旁边一扔,在一旁疯狂地点头,那频率简直像个捣蒜的杵子。 “对对对!老金这胖子今天总算是说了句人话!” 李青拍着大腿附和道。 “陈阳,你想想,咱们兄弟俩联手,什么时候吃过亏? 我负责在后面给你指点江山,你负责在前面大杀四方。 这活儿,咱们接了绝对不亏!” 第508章 背后的大哥 看着这两个一唱一和、瞬间结成统一战线的家伙,我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李青这小子在医院里憋了太久,现在只要能让他出去透透气,估计前面是个火坑他都敢往下跳。 而金万两更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为了赚这份中介费,算是把能用上的筹码都用上了。 不过,仔细想想,金万两的话也不无道理。 以我现在双臂贯通、煞丹已成的实力,只要不是遇到那种能够引动天地大势的千年老妖,普通的邪祟我还真不放在眼里。 更何况,我也需要一个实战的机会,来检验一下自己目前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行了,别在这儿给我灌迷魂汤了。” 我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既然你们俩都这么有兴致,那就一起去活动活动筋骨吧。 就当是去城郊散散心了。” 听到我终于松口答应,李青兴奋地直接从太师椅上蹦了起来。 金万两更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脸上的肥肉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我就知道陈老弟是个爽快人!”金万两竖起大拇指赞叹道。 “别急着拍马屁。” 我打断了他的话,话锋一转,问道:“你刚才说那大师今晚做法,具体什么时间去?” “那大师把开坛做法的时间定在了今晚十二点。 说是子时阴气最重,那些脏东西最容易现身,方便他一网打尽。” 金万两连忙回答道。 “不过,为了养精蓄锐,也为了让大家先碰个头熟悉一下,王老板特意在市里的一家私房菜馆组了个饭局。 时间就定在七点半。” 说罢,金万两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焦急。 “哎哟,光顾着跟你们掰扯了,现在都已经快七点了!” 金万两拍了拍大腿,站起身来催促道。 “陈老弟,李青,咱们既然确定接这活了,现在就得马上出发了。 这晚高峰的,路上肯定堵。 要是去晚了,让王老板和那位大哥等咱们,那可就有些失礼了。” “行,你们去楼下车里等我。”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我回房间拿点东西,马上就下来。” “好嘞,我们在楼下等你,搞快点啊!” 李青迫不及待地拉着金万两就往楼下走去。 看着他们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我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虽然嘴上答应得轻松,但我心里清楚,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面对未知的风水杀局或者邪祟,任何一丝轻敌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我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四把柳叶刀正静静躺在其中。 我撩起上衣,将其在后腰一一别好。 再之后,我顺手将天工送的那个雷击木扣也揣进了口袋。 做完这一切,我深吸了一口气,让清凉气息在眉心盘旋了一圈,确保自己的五感处于最敏锐的状态。 准备就绪后,我推开门,快步走下楼梯。 听雨轩巷子外的老街上,金万两那辆黑色大奔已经启动了。 我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李青则四仰八叉地躺在后排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手里还拿着一瓶冰镇的可乐。 “陈老弟,准备好了?” 金万两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笑呵呵地问道。 “走吧。” 我应了一声,目光看向车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霓虹。 车子平稳地驶出了老街,汇入了江城晚高峰那拥挤的车流中。 “老金,趁着在路上,你再给我透个底。”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后,我转过头,看着正在专注开车的金万两。 “那个王老板背后的大哥,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听到我的问题,金万两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陈老弟,这事儿你还真问到点子上了。” 金万两压低了声音。 “那位大哥姓雷,在江城的黑白两道,那都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早些年是靠着在码头倒腾沙石和建材起家的,手底下养着一大帮敢打敢拼的兄弟。 后来洗白了,成立了集团公司,现在的产业遍布江城的各个行业。” “雷老板?” 李青在后排插了一句嘴。 “我怎么没听说过江城有这么一号猛人?” “你不知道很正常,这位老板几乎没涉足过我们圈子里的事。” 金万两解释了一句之后,继续对我说道。 “这位雷老板平时为人很低调,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 但他手里的能量非常大。 可以说,王老板能拿下城郊那块地皮,百分之八十都是靠着这位雷老板在背后运作。” “原来如此。” 我点了点头,心中对今晚的饭局有了个大致的评估。 看来,今晚不仅要面对那个不知深浅的大师,还要应付这位雷老板。 “那这个青云子呢?” 我继续问道。 “雷老板既然不涉足我们这个圈子,又怎么会认识这个青云子的?” “具体的事情我不太清楚。” 金万两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听说是不久前,雷老板家里出了点变故。 好像是他老母亲生了一场怪病,各大医院都束手无策。 后来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这位青云子,几道符水下去,老太太竟然奇迹般地痊愈了。 从那以后,雷老板就把他当成了活神仙,简直是言听计从。” 听到这里,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几道符水就能治好医院都束手无策的怪病? 如果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就是这个青云子真的有点门道。 话音落下之后,车内陷入了平静,我们几人也没有再说话。 车子在拥堵的车流中走走停停。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终于驶入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在街道的尽头,一家装修古色古香、门面十分低调的私房菜馆出现在了我们的视线中。 “到了。” 金万两将车停在菜馆门口的停车位上,解开安全带。 “陈老弟,李青,待会儿进去了,咱们见机行事。 尽量少说话,看我的眼色行事。” “放心吧,我有分寸。” 我回答道。 推开车门,一股带着饭菜香气的微风迎面吹来。 我整理了一下衣衫,跟在金万两的身后,大步走进了这家灯火通明的私房菜馆。 第509章 青云子 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我们穿过古色古香的走廊,推开了一间名为“牡丹亭”的豪华包厢大门。 包厢内面积很大,装修得富丽堂皇。 我抬眼望去,只见宽大的红木圆桌旁,正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显眼的金表。 身材微胖,但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只不过,他此刻的状态看起来并不怎么好。 这人,正是一手促成今晚这局的王老板。 此时,他手里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雪茄,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哎呀,金总,您可算来了!” 王老板紧紧握住金万两的手,随后目光落在了我和李青身上,带着一丝探寻。 “这两位就是您说的高人吧?” “王老板,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金万两熟络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侧过身指着我说道。 “这位是陈先生,旁边这位是李先生。 他们俩可是我花了大代价才请出山的,有他们在,今晚不管你那工地上有什么牛鬼蛇神,都能保你平安无事。” 王老板连忙伸出手,姿态放得很低: “陈先生,李先生,久仰久仰。 今晚的事情,就拜托两位多费心了。 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王老板客气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分内之事。” 我微笑着伸出手,与他轻轻握了握。 就在握手的瞬间,我借着包厢明亮的灯光,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王老板的面相。 他的眼底有着深深的黑眼圈,印堂处盘踞着一团若隐若现的灰黑色雾气,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疲惫且阴冷的气息。 看来,他那个城郊的工地上,确实藏着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并且已经开始反噬到他这个主事人的身上了。 我们几人落座后,服务员端上了上好的茶水。 王老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是在斟酌着措辞。 “金总,陈先生,李先生。” 王老板放下茶杯,轻声说道。 “雷老板和青云子大师估计还要过一会儿才到。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我想了个法子。 等会儿他们来了,咱们就对外宣称,你们两位是我在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今晚是特意陪我一起去工地处理这件事的。 你们看这样安排可以吗?” 听到这个提议,我微微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个合情合理的安排。 雷老板既然对那个青云子深信不疑,如果我们直接以风水师或者法师的身份出现,无疑是在当面打雷老板的脸,也会让那个青云子下不来台。 以合作伙伴的身份出席,既能名正言顺地跟着去工地,又能避免在事前发生无谓的争执。 这正好也符合我们不想多生事端、只想拿钱站岗的初衷。 “没问题,王老板考虑得很周到。” 我点点头,答应下来。 “我们今晚就是来看热闹的生意人,只要不出大乱子,我们绝不插手。” 见我答应得如此痛快,王老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愁容也稍微消散了一些。 金万两在一旁打着圆场,说着一些生意场上的客套话,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包厢外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紧接着,包厢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的保镖率先走了进来,分列在门两旁。 随后,一个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迈步走进了包厢。 这男人大约五十多岁,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 这应该就是金万两口中那位手眼通天的雷老板了。 而在雷老板的身侧,落后小半步的位置,跟着一位穿着藏青色道袍的老者。 这老者须发皆白,头上挽着一个发髻,手里拿着一柄拂尘。 他面色红润,步伐轻盈,一双眼睛半开半阖,透着一股子超然物外的仙风道骨。 单从卖相上来看,这绝对是一位能够唬住绝大多数普通人的世外高人。 “雷大哥,您来了!” 王老板一见来人,立刻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快请上座,快请上座!” 雷老板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落在了我和李青的身上。 “小王,这两位是?” 雷老板的声音低沉浑厚。 “哦,雷大哥,我给您介绍一下。” 王老板连忙指着我们说道。 “这两位是我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陈总和李总。 他们听说咱们今晚要去工地‘视察’,非常感兴趣,就非要跟着一起去开开眼界。” “雷老板,久仰大名。” 我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微笑着点了点头。 李青也跟着站起来,敷衍地拱了拱手。 雷老板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便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那种姿态,显然是没有把我们这两个所谓的“合作伙伴”放在眼里。 这位雷老板坐定之后不久,王老板就吩咐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席间,服务员开始流水般地穿梭,一道道精美的私房菜被端上了圆桌。 出乎我意料的是,这顿饭吃得异常和谐。 并没有发生里那种反派狗眼看人低、出言挑衅的狗血事件。 这位青云子大师待人接物非常和善。 他说话慢条斯理,引经据典,时不时还会抛出几句颇有哲理的道家典故。 不仅把雷老板和王老板哄得服服帖帖,就连面对我和李青这两个“外行人”时,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轻蔑。 反而还会微笑着劝我们多吃菜。 不得不说,这人的涵养和情商,确实对得起他这身仙风道骨的行头。 然而,我并没有被他这副表象所迷惑。 在吃饭的过程中,我一边不动声色地夹着菜,一边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眉心处。 我悄悄调动了一丝清凉气息,暗中在青云子的身上来回扫视了好几遍。 不过,在这位“活神仙”的身上,我没有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内息波动,也没有察觉到任何法力运转的痕迹。 出现这种情况,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就像天工或者张玄清那种级别的大拿一样,能够完美地收敛自身所有的气息。 要么,他就真的如同金万两刚刚所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水货。 第510章 保持敬畏和谨慎 虽然在来之前,我就大概猜到了这种结果。 现在经过一番暗中查探,心里更是有了九成的把握这个人是个水货。 但是,我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我没有像愣头青一样突然站出来用我们这一行里的黑话来试探他,也没有给旁边的李青使眼色让他去拆台。 此时我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一样,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时不时夹一筷子面前的菜。 原因很简单,平白无故的,去得罪人干嘛呢? 王老板既然能在今晚攒下这个饭局,而且连十二点开坛做法的时间都已经敲定了,那说明他之前肯定不是第一次见这位青云子。 以王老板这种生意人的精明,哪怕有雷老板的情面在,他也绝对会提前带着青云子去工地上实地勘察过现场,做过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 在明知道那块地皮频发怪事、甚至可能闹鬼的情况下,这位青云子在看过现场之后,依然敢拍着胸脯接下这单活儿。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人家要么是利欲熏心、胆大包天的纯骗子,打算随便走个过场拿钱跑路。 要么,就是他手里真的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牌,或者特殊的法器。 况且,这世上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绝对呢? 万一,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这位青云子真的是一位返璞归真、跑到这红尘俗世里来游戏人间的大佬呢? 虽然这种概率微乎其微,但保持一丝敬畏和谨慎,总归是没有错的。 我如果贸然出头去试探,不仅会打破王老板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得罪了雷老板。 甚至还有可能莫名其妙地树立一个深不可测的强敌。 这完全不符合我现在的处世原则。 我今晚来这里的身份,只是王老板暗中花钱请来的“保镖”和兜底人。 拿一份钱,干一份活儿。 只要这个青云子不把天捅个窟窿,不危及到我们的安全,他愿意怎么演,那是他的自由。 我只需要安安静静地看着,等他真的兜不住了,再出手平事就行了。 一旁的李青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态度。 他原本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似乎在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想要开口。 但转头看到我这副气定神闲、专心干饭的模样,他撇了撇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转而开始对付桌上的一只大闸蟹。 这顿饭吃得非常和平,甚至可以说是宾主尽欢。 席间,青云子大师展现出了非常高超的谈吐技巧。 他没有刻意去卖弄那些生僻的道家经文,而是用一种通俗易懂、却又带着几分玄妙的语气,讲述着一些关于风水改运、趋吉避凶的浅显道理。 这些话在我和李青听来,全是些没有实质内容的片汤话。 但对于雷老板和王老板这种在商海沉浮、本身就带着几分迷信色彩的商人来说,却是十分受用。 雷老板听得频频点头,亲自给青云子倒茶,言语间充满了敬意。 而王老板虽然心里有鬼,但在表面上也是一口一个“大师”,奉承的话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掏。 至于我和李青这两个所谓的“合作伙伴”,则完美地扮演了陪客的角色。 金万两则会时不时地插科打诨,活跃一下气氛,让整个包厢里的氛围显得其乐融融。 晚上九点多,饭局终于接近了尾声。 雷老板放下手中的餐巾,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沉声说道: “时间差不多了。 大师,小王,咱们这就动身前往工地吧。 早点把法坛布置好,等子时一到,就劳烦大师施展神通了。” “雷老板客气了,贫道定当尽力。” 青云子站起身,甩了一下拂尘,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王老板赶紧跑出去结账,随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私房菜馆。 初秋的夜晚,江城的街头已经带上了一丝凉意。 雷老板和青云子坐上了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在两辆路虎保镖车的护卫下,率先驶入了夜色中。 我和李青则跟着金万两,坐回了那辆奔驰里。 车门刚一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车厢里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呼——” 金万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说道: “这顿饭吃得我这后背都出汗了。 陈老弟,你刚才在席上一直没怎么说话,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那个青云子,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我坐在副驾驶上,降下了一点车窗,让夜晚的凉风吹进来,回答道: “没看出什么特别的门道。 我没在他身上感觉到任何内息的波动,连最基础的炼气入门都不算。” “哈!我就知道!” 后排的李青立刻拍了一下大腿,冷笑了一声。 “这老小子装得仙风道骨的,实际上就是个草包! 刚才在桌上,我也察觉到了他就是一普通人。 听他扯那些不着边际的玄学理论,小爷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就他那点三脚猫的理论知识,我去天桥底下随便拉个算命瞎子都比他强。” “话不能说得太满。” 我转过头,看着后视镜里的李青,微笑着提醒道。 “这世上卧虎藏龙的人多了去了。 万一他修的是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秘法门,或者身上带着什么能够完全屏蔽气息的法宝呢? 再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是个没修为的骗子…… 他敢接这种闹鬼的活儿,手里肯定也捏着几样能壮胆的物件。 咱们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陈老弟这话在理。” 金万两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踩下油门。 “不管他是真神仙还是假把式,咱们今晚的任务就是看好王老板,保证这个工程能继续干下去。 只要他不惹出大乱子,咱们就当是去城郊看了一场免费的午夜法事表演。” 在金万两的驾驶下,车子在江城的夜色中穿梭。 随着我们逐渐驶离繁华的市区,道路两旁的霓虹灯越来越少,路灯的光线也变得昏暗起来。 大约开了四十分钟,周围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没有了高楼大厦的遮挡,夜风显得更加肆无忌惮,吹得道路两旁的树叶沙沙作响。 第511章 我会出手 “前面就到了。”金万两指着前方黑暗中一片巨大的轮廓说道。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一大片被蓝色的铁皮围挡圈起来的区域。 这里就是王老板花重金盘下的城郊工地。 此时,工地上没有一点灯光。 巨大的塔吊像是一个个黑色的钢铁巨人,静静地矗立在夜空中。 金万两将车子驶近,跟在雷老板的车队后面,缓缓停在了工地的大门外。 推开车门,我刚一迈下车,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一丝异样。 这里的温度,明显比市区要低上好几度。 一阵夜风吹过,竟然带着一丝仿佛能渗透到骨头缝里的阴冷。 我微微眯起眼睛,眉心处的清凉气息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将我的感知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在我的视野中,虽然没有看到什么实质性的鬼影。 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被围挡圈起来的工地下方,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一股驳杂且浓郁的阴气。 这底下,搞不好实打实地埋着成了气候的东西。 “陈阳,这地方……” 李青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车,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这地方的地气乱得一塌糊涂!”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就在我们暗自观察的时候,前方传来了动静。 工地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被几个瑟瑟发抖的保安从里面推开了。 而在大门外的空地上,除了雷老板和王老板的车队,竟然还停着两辆白色的依维柯厢式货车。 车厢门敞开着,几个穿着灰色道童服饰的年轻人正忙碌地从车上往下搬运着东西。 我定睛一看,那些搬下来的东西,全都是做法事用的行头。 有两人多高的巨大招魂幡,有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实木供桌,有一箱箱黄澄澄的符纸、朱砂、黑狗血。 甚至还有好几把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桃木剑和铜钱剑。 看着这阵仗,我不禁在心里暗暗点头。 看来我之前的猜测没错。 这位青云子大师虽然大概率是个没有内息的水货,但人家这表面功夫和准备工作,做得确实是非常到位。 不仅有专门的团队负责后勤,各种法器道具也是一应俱全。 难怪雷老板和王老板会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就这套行头摆出来,普通人谁看了不迷糊? “大师,您看这法坛,搭在什么位置比较合适?” 王老板搓着手,小跑着凑到青云子身边,恭敬地问道。 青云子手持拂尘,站在工地的大门口,闭着眼睛装感受了一番。 然后,他伸出手,指着工地中央那片已经挖开了一半、打了几根断裂水泥桩的地基坑。 “就在那里。” 青云子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声音洪亮地说道。 “那里是整块地皮阴气最重、也是煞气汇聚的阵眼所在。 贫道今晚就要在那里设坛,引天雷地火,将这底下的邪祟一网打尽!” “好!好气魄!” 雷老板在一旁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小王,让工地上的人配合大师的徒弟,赶紧把法坛搭起来。 别耽误了子时的吉时。” “是是是,我这就去安排!” 王老板连连点头,招呼着那几个保安过去帮忙搬东西。 “走吧,两位李总,陈总。” 金万两凑到我们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咱们也进去吧。 找个视野好、又安全的地方待着。今晚这场大戏,马上就要开锣了。” 我微微颔首,收回了感知。 迈开步伐,跟着金万两和李青,踏入了这片阴气森森的工地。 在等待子时到来的这两个小时里,工地上的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吹过那些堆积的建筑材料时发出的呜咽声。 青云子的那几个年轻徒弟手脚倒是非常麻利。 不到半个小时,就在那个废弃的地基坑旁边搭建起了一个颇具规模的法坛。 法坛分上下两层,铺着黄色的绸布。 上面摆满了香炉、烛台、三牲祭品,以及各种画满朱砂符文的黄纸。 在几盏大功率探照灯的照射下,这法坛看起来金碧辉煌,透着一股子庄严肃穆的味道。 这倒是把站在远处的雷老板和王老板唬得一愣一愣的。 我和李青、金万两三人,并没有凑上前去凑热闹,而是在距离地基坑大约三十多米外。 找了一个堆放着水泥管的安全角落暗中观察。 这个距离,既能看清法坛那边的动静,又能在突发状况时留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老陈,那老小子的法坛,有点不对劲啊。” 李青手的目光穿过夜色,死死盯着远处的法坛,对我说道。 “哦?哪不对劲?” 我背靠着冰凉的水泥管,问他。 “那个法坛的整体布局,简直就是个大杂烩。” 李青撇了撇嘴。 “他把正一派的法坛、茅山派的法坛,还有一些民间野路子的摆设,全都胡乱拼凑在了一起。 摆得是似像非像,连最基本的气场循环都做不到,一点实际效果都没有。 不过,这倒也符合他水货的身份,纯粹是为了好看,糊弄外行人的。” 说到这里,李青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但是,那法坛上摆着的几样东西,好像有点说法。” 李青伸手指了指法坛的第二层。 “你看那个黑色的木头牌位,还有牌位旁边那个小碗,以及插在碗里的那三根黑色的长香。 这几样东西的摆放位置和形制,可不是用来驱邪的。 这分明是用来招魂聚鬼的偏门路数!” 听到李青的分析,我微微眯起了眼睛,集中视力朝着法坛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清凉气息的加持下,我清晰地看到,那三根没有点燃的黑色长香上,萦绕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这与周围那杂乱无章的法坛布置格格不入。 看来,这位青云子大师,虽然体内没有半点内息,算不上真正的修行中人,但也绝非那种只会在街头骗老太太买保健品的纯粹骗子。 他手里,确确实实掌握着一些偏门左道的手段,或者说,他有几件特殊的法器。 这也就解释了,他为什么敢在看过现场之后,依然敢接下这单明显闹鬼的活儿。 他以往,估计就是靠着这些偏门手段,解决过一些小麻烦,从而在江城的富人圈子里闯出了名头。 “不管他用什么手段,咱们先静观其变。” 我收回了视线,对着李青和金万两轻声嘱咐道。 “只要他不惹出大乱子,咱们就当没看见。 如果真出了事,我会出手。” 第512章 炸营 终于,时间来到了晚上十二点整。 子时,也就是一天之中阴气最重、阴阳交替的时刻。 原本坐在远处一辆房车里闭目养神的青云子,在几个徒弟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杏黄道袍,头上戴着九梁道巾,手里握着一把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桃木剑。 整个人显得威风凛凛。 他迈着四方步,走到那座布置得金碧辉煌的法坛前。 先是净手焚香,然后拿起桌上的一叠画满朱砂符文的黄纸,猛地往半空中一撒。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如律令!” 青云子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洪亮地在夜空中回荡。 他挥舞着手中的桃木剑,在半空中挽了几个漂亮的剑花,将那些飘落的符纸一一挑破。 符纸在半空中无风自燃,化作一团团火光,将法坛周围照得通明。 这套流程走下来,行云流水,观赏性十足,看得远处的王老板连连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工地恢复太平的希望。 然而,就在下一秒,青云子的举动却让事情走向了失控的边缘。 他放下桃木剑,突然转身,双手端起法坛上那一海碗黑狗血,大步走到那个废弃的地基坑边缘。 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将整碗黑狗血朝着坑底泼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站在我身旁的李青脸色骤变。 “不好!” 李青沉声低喝了一句,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老小子在找死!” “怎么了?” 金万两被李青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压低声音问道。 “那地基坑里面不知道埋着什么东西,底下的阴气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李青死死盯着前方,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黑狗血又至阳至刚。 他这样直接把一整碗纯阳之血泼进极阴的阵眼,就等于把一瓢冷水泼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这他妈不炸营就有鬼了!” 李青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原本平静的工地,异变突生! “呼——!” 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从地基坑的深处席卷而出。 这股狂风,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寒。 吹过地面的瞬间,那些散落的泥土和碎石表面,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白惨惨的冰霜! 气温在短短几秒钟内骤降了十几度,连我们呼出的空气都变成了浓重的白雾。 伴随着这股阴寒的狂风,一阵阵凄厉刺耳的惨叫声从地基坑底传了出来。 那声音,尖锐、怨毒,直刺人的耳膜。 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远处,雷老板的保镖们纷纷拔出了腰间的甩棍,惊恐地连连后退。 王老板更是吓得双腿一软,走道都不利索了。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站在风暴中心的青云子,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异象,竟然没有像普通神棍那样吓得屁滚尿流。 他虽然脸色苍白,道袍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硬生生地稳住了下盘,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这份定力,倒是让我对他稍微高看了一眼。 青云子放下手中的空碗,迅速转过身,开始摆弄起法坛第二层的那几样招魂物件。 他点燃了那三根黑色的长香,咬破中指将鲜血滴入骨碗。 然后,双手捧起那个黑色的木头牌位,嘴里开始快速地念诵起一段晦涩难懂的咒语。 随着他的念诵,那三根长香飘出的青烟迅速向骨碗汇聚。 伴随着青云子的施法,竟然真的有一道身影从那青烟中缓缓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只鬼。 但与我以往见过的那些面目狰狞、浑身散发着黑气的恶鬼不同。 这只鬼的魂体非常凝实,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青灰色。 它穿着一身有些破旧的长衫,面容虽然模糊,但身姿挺拔。 最关键的是,我在这只鬼的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凶煞之气,也没有那种厉鬼特有的怨毒。 它身上散发出来的,反而是一种类似于常年吸收香火或者灵气才有的微弱道行波动。 普通人,包括雷老板和王老板他们,肉眼凡胎,自然是看不见这只鬼的。 在他们看来,青云子只是在对着空气念念有词。 但在我和李青的眼里,这老小子确实有点东西。 这只鬼显然不是普通的游魂,而是他花费了大代价供养或者用某种偏门手段收服的灵体。 这,应该就是他敢接下这单活儿的真正底气所在。 那只穿着长衫的鬼浮现出来后,先是转头看了一眼狂风呼啸的地基坑。 它的魂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对底下的东西感到非常忌惮。 青云子放下牌位,凑到那只鬼的面前,压低了声音,悄悄地和它交谈了几句。 因为距离较远,加上风声的干扰,我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 但从青云子的手势来看,他似乎是在许诺某种好处。 或者,他是在利用契约的力量,命令这只有些道行的鬼下坑去探明情况,甚至解决麻烦。 那只长衫鬼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它转过身,三两步走到地基坑的边缘。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它整个魂体缓缓地沉了下去,消失在了那不断涌出阴寒涟漪的坑洞之中。 “这老小子,居然养了一只清风。” 李青在一旁看明白了门道,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难怪他敢这么托大。 这只清风看样子至少有十几年的道行,对付一般的孤魂野鬼确实绰绰有余。 不过,就凭它,想摆平这底下的东西,恐怕还是悬。”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地基坑。 我体内的煞丹已经开始缓缓转动,随时准备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变故。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一分半…… 地基坑里除了呼啸的阴风和那股刺骨的寒意,再没有任何动静。 青云子站在法坛前,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死死地盯着坑口,双手紧紧地抓着法坛的边缘,似乎有些紧张。 就在时间即将逼近两分钟的时候,异变再次爆发! 第513章 复合恶灵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基坑的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发生了猛烈的碰撞。 紧接着,一道青灰色的影子从坑底如同炮弹一般倒飞而出! 那正是刚才被派下去探路的那只长衫鬼! 只不过,它现在的状态惨不忍睹。 原本凝实的魂体,此刻已经变得残缺不全,胸口处更是破开了一个大洞。 长衫鬼倒飞而出的速度快得惊人,直挺挺地撞向了站在法坛前的青云子。 青云子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连带着那只长衫鬼一起,重重地撞飞了出去。 “哗啦啦——!” 伴随着一阵木头断裂和器物摔碎的巨响,那座布置得金碧辉煌的法坛,瞬间被掀翻在地。 香炉、烛台、黄纸、朱砂散落一地。 那几盏大功率探照灯也在这股冲击下轰然倒塌,瞬间熄灭了好几盏。 整个工地,顿时陷入了一片昏暗和混乱之中。 青云子摔在几米外的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他头上的道巾已经不知道飞到了哪里,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不堪,道袍上也沾满了泥土。 刚才那种高人风范,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而随着法坛被掀翻,地基坑里的阴气仿佛失去了最后的一丝束缚,变得更加狂暴。 那股庞大、阴冷的气息,缓缓地从地下升腾而起。 感受到这股气息,我体内的煞丹猛地一震。 那一丝龙威仿佛受到了挑衅,自发地在我的经络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我将右手从裤兜口袋里抽了出来,指尖夹着那根黑色骨针。 “老金,找个远点的地方躲好。” 我快速叮嘱道。 “李青,看好外围的风水气场,别让这东西跑出工地。” 我迈开脚步,迎着那刺骨的阴风走去。 “这底下的正主,要出来了。” 我的步伐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显得有些平缓,就像是晚饭后在公园里散步一般。 然而,每往前迈出一步,我体内那颗已经凝结成型的煞丹就会加速转动一分。 那一丝丝带着金色流光的煞气,顺着我早已经过“缝己术”贯通的双臂经络,如同奔腾的江河一般,无声无息地流淌到我的四肢百骸。 这股强悍的内息在我的体表形成了一层肉眼无法看见,但却真实存在的护体屏障。 周围那些足以让普通人冻得瑟瑟发抖的刺骨阴风,在吹拂到我身前三尺的距离时,就像是遇到了某种无形的阻碍,自动向两边排开。 甚至连我的衣角都没能掀起半分。 在我身后,金万两展现出了他作为一个老江湖的敏锐嗅觉。 听到我的嘱咐后,他连一句废话都没有多问。 直接猫着腰,用与他那微胖体型完全不相符的敏捷速度,一溜烟地钻进了一辆重型挖掘机的履带后方,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而李青则收起了刚才那副笑脸,神色开始认真起来。 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迷你罗盘,开始脚踩罡步,开始在工地外围快速游走。 他一边走,还一边从裤兜里掏出一面面巴掌大小、类似铁片薄厚的八卦铜镜。 按照某种特定的方位,狠狠地将其钉入泥土之中。 “定!” 随着李青一声低喝,那些埋入地下的铜镜仿佛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李青布下的这个阵法,堪堪将这片工地暴走的阴气锁在了这片蓝色的铁皮围挡之内,阻止了其向外面的市区蔓延。 我没有回头去看他们。 因为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集中在了前方那个正不断向外喷涌着灰白色阴气的地基坑上。 随着青云子的法坛被掀翻,那碗黑狗血带来的“炸营”效果终于达到了顶峰。 原本只是如同沸水般翻滚的阴气,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它化作一道灰白色的龙卷,直冲十几米高的夜空。 周围的几座塔吊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发出一阵阵轰鸣声,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紧接着,那道灰白色的阴气龙卷开始剧烈地收缩、凝聚。 在清凉气息的加持下,我清楚地看到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随着这股巨量阴气出现的,并不是一只单独的鬼魂。 在那不断凝聚的灰白色阴气中,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无数张扭曲、痛苦的人脸。 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的面容在阴气中不断地交织、融合、撕裂,发出一阵阵直刺灵魂的哀嚎。 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那团庞大的阴气便在地基坑的上方,彻底凝聚成型。 一个身高接近四米,体型臃肿庞大的复合恶灵,出现在我的眼前。 它的身体表面没有任何皮肤的纹理,而是由无数张痛苦挣扎的人脸拼凑而成。 身上,则长着七八条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手臂。 有的像是成年男子的粗壮胳膊,有的则是干瘪的如同枯木般的老人手臂。 恶灵没有明显的五官。 只有在原本应该是头部的位置,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口子里没有牙齿,只有不断向外散发的刺骨寒气。 这东西刚一成型,周围的温度再次迎来了一个断崖式的下跌。 距离地基坑最近的几辆工程车,车窗玻璃上瞬间结满了厚厚的冰花,甚至连轮胎都在低温下发出了开裂的脆响。 “吼——!” 成型之后,恶灵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远处,雷老板带来的那些保镖,原本还在强撑着没有逃跑。 但在这声咆哮之下,有几个心理素质稍差的汉子,直接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地晕死了过去。 剩下的几个人也是双腿发软,“扑通”几声跪倒在地。 连滚带爬地向着工地大门的方向逃去。 王老板更是吓得连叫都叫不出声来,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而此时,距离这只复合恶灵最近的,正是那个刚才被掀翻在地,摔得七荤八素的青云子。 青云子瘫坐在地,呆呆地仰起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恐怖的怪物,仿佛整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使他的身体僵硬得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第514章 闹够了没有 复合恶灵那没有五官的头部微微转动,似乎是察觉到了脚边这个散发着活人气息的微小虫子。 它裂开那道深渊般的巨口,发出一声低吼。 紧接着,它那臃肿身躯上的一条最为粗壮的手臂,猛地抬了起来。 那条手臂在半空中带起一阵刺骨的阴风,如同泰山压顶一般,朝着瘫坐在地上的青云子狠狠地拍了下去! 这一击若是拍实了,别说是青云子这副没有任何修为的血肉之躯。 就算是一辆小轿车,也会被瞬间拍成一堆废铁! 青云子此时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只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此刻,我距离青云子还有大约十五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需要冲刺好几秒。 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不过是一步之遥。 我微微抬起了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一错。 “去。” 伴随着我心中一声默念,体内那磅礴的煞气瞬间通过经络涌入指尖。 御气之法,瞬间发动! 被我夹在指尖的那根黑色骨针,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颤鸣。 随后,它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色闪电,撕裂了前方那浓郁的阴寒之气。 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后发先至地射向了复合恶灵那条拍下的大手。 “嗤——!” 一声热刀切入冷油般的轻响。 黑色骨针在吸收了神秘枯木的气血,并且被我用煞丹级别的内息催动后,其穿透力早已经达到了一种骇人的地步。 那条由浓郁怨气和阴气凝聚而成、足以拍碎钢铁的巨大鬼手,在接触到骨针的瞬间,就像是脆弱的豆腐一般。 被毫无悬念地直接洞穿! 不仅如此,骨针上附带的那一丝带着玉色光泽的精纯煞气,以及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雷火之气,在穿透鬼手的瞬间轰然爆发。 “嗷——!” 复合恶灵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惨叫。 它那条粗壮的手臂,以骨针穿透的那个点为中心,瞬间崩解、溃散。 然后化作漫天的灰色光点,消散在夜风之中。 恶灵的攻击被我强行打断,庞大的身躯也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半步。 而就在骨针射出的同一瞬间,我也动了。 在我双腿猛然发力之下,脚下的泥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借助这股反作用力,我的身体瞬间贴地飞窜而出,十五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在恶灵稳住身形、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之前,我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了青云子的身旁。 青云子此刻还闭着眼睛,浑身颤抖地等待着死亡。 我没有跟这个吓破胆的假大师废话,直接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他道袍的后领。 “起!” 我手臂猛地一发力,把青云子就像是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紧接着,我腰部一拧。 借助着前冲的惯性,我将青云子整个人朝着后方那群已经吓傻了的保镖方向,用力地掷了出去。 “接住他,然后带着你们的老板离远点。” 我的声音不大,语气依然保持着那种惯有的平缓。 但在这呼啸的阴风和恶灵咆哮的嘈杂环境中,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在我的发力之下,青云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直接落在了两名保镖的怀里。 虽然那两个保镖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撞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但好歹是把人接住了。 死里逃生的青云子这才反应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站在地基坑边缘的那个黑色背影,又看了一眼那只恐怖的复合恶灵。 紧接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连滚带爬地挣脱保镖的搀扶,疯了一样地向着工地外跑去。 雷老板和王老板见状,哪里还敢在原地多待半秒。 在手下的拉扯下,他们连滚带爬地撤到了工地大门外,只敢远远地探出半个脑袋向里张望。 此刻,这片暴走的地基坑边缘,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那只被我用骨针废掉了一条手臂的复合恶灵,终于稳住了庞大的身躯。 它那没有五官的头部死死地“盯”向了我,身上无数张人脸同时发出了愤怒而怨毒的嘶吼。 周围的温度再次下降,地面上的冰霜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我脚下蔓延。 我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右手微微一招,那根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的黑色骨针,如同倦鸟归巢般,悄无声息地飞回了我的指尖。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只足有四米多高的恐怖怪物,神态依旧平静。 “闹够了吗?” 我轻声吐出四个字。 伴随着我的话音落下,我不再掩饰体内的气息。 那颗在经络中运转的煞丹猛地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一层带着温润玉色、边缘流转着淡淡金色光晕的强悍煞气,如同实质般从我的体表升腾而起。 与此同时,那股龙威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狠狠地镇压在这片被阴气笼罩的工地上。 前一秒还狂暴无比、想要将我撕成碎片的复合恶灵,在感受到这股龙威和玉色煞气的瞬间,庞大的身躯竟然猛地一僵。 它身上那无数张愤怒扭曲的人脸,在这一刻,竟然齐刷刷地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高手过招,哪怕是一秒钟的停顿,也足以决定生死。 更何况,这只是一头毫无理智的怪物。 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战机。 我眼神一凝,指尖夹着的黑色骨针再次脱手而出。 但在骨针飞出的瞬间,我立刻调动体内的煞气,疯狂地注入到骨针之中。 御气之法,配合骨针吞噬蜃龙筋后产生的新特性,在这一刻被我完美地施展出来。 只见半空中的黑色骨针尾部,突然延伸出一条半透明的丝线。 这,正是我消耗煞气凝结而成的蜃龙丝。 骨针在我的精神力操控下,如同穿花蝴蝶一般。 绕着那只陷入短暂僵硬的复合恶灵飞速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 短短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长达十米的蜃龙丝已经将复合恶灵那臃肿庞大的身躯,连同它剩下的那几条粗壮手臂,死死地缠绕在了一起。 第515章 大师留步 “吼!” 这时,恶灵才终于从龙威的震慑中反应过来。 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试图挣脱束缚。 然而,蜃龙丝不仅坚韧无比,上面还附带着蜃龙筋特有的锁魂定魄之力。 恶灵越是挣扎,蜃龙丝就勒得越紧。 那些看似纤细的丝线,深深地陷入了它那由怨气凝聚而成的躯体之中。 同时,还发出一阵阵“滋滋”声。 那声音,仿佛烧红的铁丝勒进了肥肉里。 骨针动起来的同时,我也没闲着。 趁着恶灵被彻底束缚的这短暂空档,我已经借助撼山劲的爆发力,直接突进到了它的正前方。 距离拉近到不足一米,那股刺骨的阴寒之意扑面而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大半的煞气全部汇聚到了左臂之上。 双臂贯通之后,此刻我左臂处的经络就像是一条宽阔的高速公路,任由狂暴的内息奔腾而过。 此时,我的左手在全力输出的煞气包裹之下,隐隐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金色流光。 我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五指紧握成拳。 随后,我腰部猛地一拧,将全身的力量连同那股强悍的煞气,毫无保留地轰向了复合恶灵那没有五官的头部! “破!”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低喝,我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恶灵的躯体上。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地基坑边缘炸开。 那股带着龙威的玉色煞气,如同摧枯拉朽的重锤,直接轰碎了复合恶灵头部的防御。 然后,顺着它的躯体一路向下蔓延。 复合恶灵甚至连最后一声嘶吼都没能发出来。 它那庞大臃肿的身躯,在受到我这一拳之后,就像是被重型狙击枪击中的西瓜一样,从内部轰然炸裂! 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煞气的冲击下瞬间灰飞烟灭。 工地上方蔓延的那浓郁的灰白色阴气失去了怨气的支撑,如同失去了骨架的烂泥。 它们瞬间溃散开来,化作漫天的灰色光点。 最终在夜风的吹拂下,彻底消散于无形。 原本阴风怒号、冰霜蔓延的工地,在恶灵被打散的瞬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气温开始缓慢回升,那种刺骨的寒意也随之消退。 我站在原地,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将左臂上翻滚的煞气重新收归丹田之后,那层包裹在我体表的玉色光晕也随之隐没。 随后,我右手微微一招,散去了蜃龙丝的黑色骨针悄无声息地飞回我的袖口。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看到李青正把那面罗盘塞进裤兜里,迈着步子朝我走来。 他看了一眼已经恢复平静的地基坑,又看了一眼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行啊老陈,你这煞气现在是越来越霸道了。 刚才那一拳,连我都觉得有点心惊肉跳的。” 李青走到我身旁,压低了声音说道。 “不过,这事儿还没完。” 他伸手指了指那个深不见底的地基坑,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 “刚才那只东西,虽然看着块头大、吓人。 但说白了,这东西,只是个表象而已。” 李青的目光十分笃定。 “真正的源头,那个导致阴气汇聚、滋生出这些怨灵的东西,还在更深的地方埋着呢。” 听到李青的话,我平静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我当然知道这底下还有东西。 刚才在击碎恶灵的瞬间,我眉心处的清凉气息依然能感觉到,地基坑深处那股隐晦但却更加精纯的阴寒之气,并没有随着恶灵的消散而消失。 但是,那又如何呢?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远处正探头探脑往这边张望的王老板等人,内心非常平静。 我们这次来,是拿了王老板的钱,来替那个水货青云子“兜底”的。 现在,青云子惹出来的乱子我已经平息了,那只差点要了他们命的复合恶灵也被我打散了。 作为兜底的人,我的活儿已经干完了。 至于这地基底下到底还埋着什么玩意儿…… 那不在我这次的职责范围之内。 如果没有明确的利益交换,或者没有牵扯到我无法避开的因果,我懒得去多费手脚。 更不愿意平白无故地去招惹那些未知的危险。 拿多少钱,办多少事,这是我做事的原则。 我没有对李青多说什么,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距离地基坑不远处的一片泥地上。 那里,正趴着一道半透明的青灰色身影。 正是刚才被青云子派下坑探路,结果被复合恶灵一巴掌拍飞的那只长衫鬼。 也就是李青口中的“清风”。 这只长衫鬼受了重伤。 它胸口破开的大洞虽然没有继续扩大,但整个魂体已经变得非常暗淡,仿佛风一吹就会彻底散去。 此刻的它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迈步走过去,在那只清风面前蹲下身。 感受到我身上残留的煞气,那只清风抖得更加厉害了,模糊的面容上写满了恐惧。 我没有为难它,只是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它命运的后颈颈,随手将其拎了起来。 这东西虽然受了伤,但好歹有十几年的道行,留着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而且,将一只鬼留在这明显还有事的工地上,说不定后面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先带走,免得再横生什么波折。 “老金,出来吧,没事了。” 我拎着那只长衫鬼,转头对着远处金万两藏身的方向喊了一声,准备招呼李青收工。 我的话音刚落,挖掘机后面立刻探出了金万两那颗圆润的脑袋。 他确认安全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走了出来。 而与此同时,工地大门方向,也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大师!陈大师!” 王老板在两个保镖的搀扶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我这边跑了过来。 他那身原本名贵的西装此刻沾满了泥土,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此刻显然已经顾不上什么形象了。 他跑到我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一张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深深的敬畏。 第516章 徒增因果 “陈大师,刚才……刚才真是多亏了您出手相救啊! 要不是您,我条老命,今天非得交代在这儿不可!” 王老板双手合十,对着我连连作揖。 那架势,恨不得直接给我跪下磕几个响头。 “王老板,言重了。”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平缓,不骄不躁地安抚道。 “咱们来之前就谈好了,既然拿了你的钱,又遇到这种突发状况,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现在事情已经平息,你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听到我这平稳和缓的声音,王老板那颗狂跳的心脏似乎也跟着安定了不少。 他连连点头,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嘴里依然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 就在我安抚王老板的时候,我注意到雷老板就站在他身后大约两步远的地方。 这位在江城黑白两道都颇有几分面子的大佬,此刻早已平定好了情绪,没有像王老板这样激动失态。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耐心地等待着我和王老板把话说完。 完全没有要上前插话或者抢风头的意思。 此时此刻,只要脑子稍微正常一点的人,听到我和王老板的这番对话,都该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更何况是雷老板这种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早就成了人精的人物。 他显然已经明白,自己花重金请来的那位大师是个彻头彻尾的水货。 而王老板之所以硬塞进来三个“合作伙伴”,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共同开发。 而是早就看穿了局势,特意请来保命的真神。 不过,让我有些意外的是,雷老板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那种被人蒙骗后的愤怒。 也没有因为自己看走眼而产生任何气急败坏的情绪。 等王老板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退到一旁后,雷老板这才迈着步伐走上前来。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站在我身旁的李青和金万两,脸上的神情变得十分郑重。 他没有像王老板那样点头哈腰,而是微微弯下腰,对着我们三人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陈先生,李先生,金先生。” 雷老板抬起头,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江湖人的豪爽。 “今天这事儿,雷某人算是彻底开了眼了。 要不是三位高人在此,我雷某人今天恐怕就要把这条命交代在这荒郊野外了。 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雷海记在心里了。 以后在江城,三位但凡有用得着我雷某人的地方,一句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深深的感激,又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展现出了一个上位者该有的气度。 “雷老板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我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平淡。 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工地大门外,一道略显鬼祟的身影探头探脑地溜了进来。 那是青云子。 他那身原本华丽的杏黄道袍此刻沾满了泥巴和草屑,被撕破了好几个大口子。 头上的发髻彻底散了,几缕灰白的头发混合着泥水贴在脸上,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大概是在外面躲了一会儿,发现里面没有了动静,这才大着胆子摸了回来。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正和我们交谈的雷老板。 脚步顿时僵在了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青云子的脸上此时写满了尴尬。 他搓着满是泥垢的双手,眼神在雷老板和我们三人之间游移。 同时嘴角努力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维持住最后那一丝“大师”的体面。 雷老板自然也看到了他。 换做一般的暴发户,这个时候恐怕早就冲上去大耳刮子抽这个骗子了。 但雷老板没有。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尴尬站在原地的青云子,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 他没有大声质问,也没有为难对方,而是迈步走了过去。 “青云大师,您没事吧?” 雷老板走到青云子面前,语气中听不出任何责备,反而带着几分关切。 “刚才那怪物凶得很,大师为了保护我们,法坛都被毁了,真是受惊了。” 青云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雷老板会是这种态度。 不过他反应倒是快,赶紧顺坡下驴。 干咳了两声之后,他强撑着说道:“咳咳……雷老板见笑了。 贫道……贫道刚才是一时大意,被那地下的孽障偷袭了。 若不是贫道拼死护住阵眼,那孽障早就冲出来伤人了。 不过……好在有这几位同道中人及时出手,也算是有惊无险。” 这番话,他说得结结巴巴,恐怕连他自己听了都不信。 但雷老板却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 “大师说得是,术业有专攻。 这地下的东西确实邪门,怪不得大师。 今天天色已晚,大师和您的徒弟们也都累了,不如早点回去歇息。 改日,雷某再登门拜访。” 说完,雷老板转头看向身边的一个保镖队长,吩咐道: “去,安排几辆车,把青云大师和他的徒弟们安安全全地送回酒店。 记住,要客气点。” “是,老板。”保镖队长立刻点头应办。 雷老板这番操作,可以说是给足了青云子面子。 不仅没有当众拆穿他,反而用一种极其体面的方式,将这个随时可能引爆尴尬气氛的定时炸弹给送走了。 这种八面玲珑的手段,确实让人不得不佩服。 闻言,青云子如蒙大赦。 他连连对着雷老板拱手,带着那些同样灰头土脸的徒弟们,灰溜溜地朝着工地外走去。 看着他们准备上车离开,我突然想起来,我的左手里还拎着个东西。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长衫鬼此时还被我像拎小鸡一样抓在手里。 它本就受了重伤,魂体非常暗淡。 此时还被我身上的煞气压制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东西对我来说没什么大用,超度了换的那点清凉气息,我现在也并不是特别急缺。 既然青云子要走,干脆还给他算了,好歹也是人家辛辛苦苦养出来的。 强行扣下来没什么意思,说不定还沾因果。 第517章 送佛送到西 想到这里,我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朝着大门方向追去。 “等一下。” 我在青云子即将钻进汽车后座的时候,出声叫住了他。 听到我的声音,青云子的身体猛地一哆嗦。 他转过头来,满脸紧张地看着我,生怕我是要找他什么麻烦。 我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 只是将左手往前一递,把那只瑟瑟发抖的长衫鬼塞回了他的怀里。 青云子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只长衫鬼,感受到那熟悉的阴气,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激动。 看他的反应,显然以为这只鬼已经在刚才的混乱中魂飞魄散了,没想到竟然被我救了下来。 对于他这种“大师”来说,一只听候差遣的鬼魂,那可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他抱着那只长衫鬼,抬头看着我。 嘴唇嗫嚅了几下之后,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诚的感激。 “多……多谢小友出手相助,贫道……感激不尽。” 他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身,朝着李青和老金的方向走去。 等我走回工地内部的时候,发现气氛有些微妙。 雷老板大概是趁着我过去还鬼的这几分钟空档,已经从王老板那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问了个一清二楚。 此刻,他正站在一辆工程车前,板着脸,正在训斥王老板。 “老王啊老王,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雷老板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你既然早就知道了那青云子不靠谱,为什么不早点跟我明说? 非要搞什么‘合作伙伴’的弯弯绕绕。 你知不知道,今天要是这三位大师没来,咱们这群人,包括你在内,全得交代在这里!” 王老板理亏,只能弓着腰,满脸堆着讪笑,不停地搓着手解释道: “雷大哥,您消消气。 我这不是……这不是怕辜负了您的一片好意嘛。 您大老远把青云大师请来,我要是直接说他不行,那不是打您的脸吗? 我寻思着,就当是花钱买个平安,顺便请这三位大师来兜个底,万无一失嘛……” “混账话!” 雷老板眼睛一瞪,打断了王老板的狡辩。 “事有轻重缓急! 我的面子,难道比咱们的性命,比这正经的工程还重要吗? 况且,当初我就劝过你,这块地皮体量太大,让你不要操之过急。 你非是不听,非要急吼吼地拿下这个工地。 你也不想想,要是今天真出了不可挽回的事情,你老婆孩子怎么办? 指望他们去喝西北风吗?” 雷老板这番训斥,表面上是在责怪王老板隐瞒实情、急功近利。 但实际上,字字句句都透着一种大哥对小弟的关切和恨铁不成钢。 更重要的是,他这番话,有意无意地将我们三人的地位抬到了一个非常高的高度。 说到这里,雷老板似乎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刚刚走回来的我。 这时,他脸上的严厉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无比诚恳的神情。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我的右手。 “陈先生,雷某人是个粗人,不会拐弯抹角。” 雷老板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语气真挚地说道。 “今天的事情,多亏了您出手。 但老王是我多年的兄弟,这工地的隐患一天不除,他这大半辈子的心血就算是全搭进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知道,三位今天的事已经办完了。 但雷某人厚颜,想请几位大师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您受累,帮我这位兄弟把这地下的隐患彻底拔了。 老王之前答应的五百万香火钱照付,不仅如此,我雷海个人,再出五百万,给三位大师凑够一千万的整数!” 雷老板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十分豪迈: “当然,雷某也知道这地下的东西不好惹。 如果三位觉得这个价钱不合适,咱们还可以再谈。 只要能把事情平了,钱不是问题。” 听到这番话,我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平静神态,但心里却忍不住暗自吐槽。 好家伙,我就说这位雷老板怎么突然当着我们的面,毫不留情地训斥起王老板来了。 合着他俩在这儿跟我们唱双簧、打感情牌呢! 先是责怪王老板为了顾及自己的面子而隐瞒实情,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接着,又用兄弟情义来包装这个请求。 最后,直接用一千万的真金白银砸下来,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给你留足了。 这一套连招下来,既有江湖道义,又有利益诱惑。 这为人处世的方式,难怪人家能成大老板呢? 我看着雷老板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旁边满脸期盼的王老板,并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一千万,在我们三人均分之下,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算不上什么天文数字。 不过,也绝对算得上是一笔丰厚的报酬。 更何况,这还只是他们的初步报价。 但是,李青刚才的话还萦绕在我的耳边。 地基坑底下的那个源头,能够滋生出那种级别的复合恶灵,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此时,我体内的煞丹微微转动,似乎是对地下的某种未知存在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感应。 接,还是不接? 夜风吹过空旷的工地大门,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雷老板那双宽厚的手依然紧紧握着我的右手,脸上写满了诚恳与期待。 站在他身旁的王老板更是屏住了呼吸,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我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决定着他的生死存亡。 一千万的香火钱,这个数字在江城的风水行当里,绝对算得上是顶尖的报价了。 对于任何一个跑江湖的先生来说,这都是一笔足以让人铤而走险的巨款。 但我心里很清楚,这钱烫手。 在没有弄清楚下面到底埋着什么东西之前,贸然答应,无异于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就在我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利弊,准备用一种相对委婉的方式,先稳住雷老板,把这事儿往后推一推的时候。 “雷老板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活儿,我们接了。” 一个带着几分懒散的声音,突然从我的侧后方传了过来。 第518章 明天开工 我微微侧过头,循声望去。 只见李青不知什么时候又摸出了三枚古旧的铜钱。 那铜钱表面带着岁月沉淀的暗绿色包浆,此刻正被他在修长的指间来回翻飞、把玩着。 此刻,他靠在一辆工程车的车门上,姿态显得有些吊儿郎当,但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认真的光芒。 他这句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一松。 雷老板握着我的手微微一紧,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而王老板更是长长地呼出了一大口气,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 我抽出手,转过头,看了李青一眼。 对于他突然出声揽下这笔千万级别的委托,我并没有感到任何不悦,只是略微有些惊讶。 不过,我也并没有出声反驳。 李青这人平时看着没个正形,但一旦涉及到正事,他一向有着极其精准的分寸感。 既然他敢开口接下这活,那就说明他心里已经有了底。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王老板激动地搓着双手,迫不及待地凑上前来问道: “李大师,陈大师,那咱们接下来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黑狗血、朱砂、还是什么法器? 只要您二位开口,我老王就算是把江城翻个底朝天,也绝对给您置办齐了!” 看着王老板这副恨不得立刻大干一场的架势,李青却不紧不慢地摆了摆手。 “准备个屁的黑狗血。” 李青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说道。 “刚才那牛鼻子老道泼了一碗狗血,差点没把你们全送走,你还嫌不够热闹是吧?” 王老板被噎了一下,只能尴尬地赔着笑脸,不敢多说半个字。 李青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指了指远处那个地基坑,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底下的风水气场已经彻底乱了。 刚才那只恶灵被打散,表面的怨气是没了。” 李青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这正主现在还埋在土里呢。 现在连它是个什么玩意儿、是个什么形态我们都没摸清楚,现在瞎准备那些法器材料,纯粹是浪费表情。 搞不好还会起反作用。” “那……那您的意思是?” 王老板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明天白天。” 李青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干脆利落。 “明天中午,阳气最盛的时候。 你把你手底下那些胆子大、八字硬的施工队都给我叫过来,开着挖掘机,直接把那个地基坑给我往下刨。 先把正主从土里刨出来,见了天日,咱们再看碟下菜。” 听到要让普通工人去挖那个刚刚才冒出过恐怖怪物的地基坑,王老板的脸色顿时一白,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李大师,这……这不是我不相信您啊。” 王老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结结巴巴地说道。 “只是先前的情况你们也大概了解过,这工地里不止出过一次事了。 这底下的东西那么邪门,万一挖的时候,又冒出个什么怪物来。 到时候伤了那些工人,这事情闹大了,我可就真的兜不住了啊。” 他的顾虑很正常。 毕竟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过骇人,普通人遇到这种事,躲都来不及,谁还敢开着挖掘机上去动土。 “放心吧,我既然让你们刨,自然有我的道理。” 李青拍了拍胸脯,大包大揽地说道。 “明天正午,我会亲自带着罗盘来这里坐镇。 有我在旁边看着,只要不动那些不该动的东西,我保证你那些工人连一根寒毛都少不了。 你只管放宽心去安排人手就是了。” 听到李青这番掷地有声的保证,王老板就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好!有李大师您这句话,我老王就豁出去了! 明天中午,我亲自带着最好的施工队过来挖!” 王老板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雷老板在一旁看着事情敲定,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再次向我们表达了谢意,并且承诺明天一早就会把那许诺的五百万先打到金万两的账上。 事情既然已经谈妥,我们也就没有在工地继续逗留的必要了。 和雷老板、王老板简单道了个别之后,我们三人转身走出了工地大门。 金万两那辆黑色的大奔就停在路边。 他动作麻利地钻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我和李青则拉开后排的车门,坐了进去。 随着车辆平稳地驶离这片阴气森森的城郊工地,车厢内的气氛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车窗外,江城深夜的街景飞速向后退去。 路灯昏黄的光芒偶尔扫过车厢,映照在李青那张略显疲惫但依然带着几分兴奋的脸上。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老街的巷子口。 我们下车,步行穿过那条熟悉的青石板路,回到了听雨轩。 推开三楼的大门,一股熟悉的老陈皮香味扑面而来,让人紧绷的神经瞬间舒缓了下来。 金万两是个闲不住的人。 一进门,他就径直走到茶海前,开始烧水、洗茶。 “今天这钱赚得,跟坐过山车似的,刺激!” 金万两一边摆弄着茶具,一边笑眯眯地感叹道。 “不过,一千万啊,雷老板出手确实阔绰。 看来他是真被陈老弟那一下给震住了。” 我走到大厅中央那张宽大的黄花梨沙发前,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 李青则像个没骨头的人一样,直接瘫在了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顺手从茶几上摸起一个苹果啃了起来。 等金万两把泡好的茶水端过来,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漂浮的热气,抿了一小口。 随后,我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正啃着苹果的李青。 “说说吧,刚才在工地,怎么突然就开口把那活儿给揽下来了?” 我不紧不慢地问道。 我了解李青,他虽然看着不靠谱,但绝对不是那种见到钱就走不动道的人。 他肯主动接招,肯定有他的理由。 李青咽下嘴里的苹果,把果核随手扔进垃圾桶,然后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这还不简单。” 李青嘿嘿一笑,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我说道。 “我刚才在旁边看你半天半天没说话,就知道你心里在纠结。 一千万,谁不眼馋? 但那地下的阴气确实有点邪门,你肯定是在盘算这买卖划不划算。” 第519章 青云师叔 他说到这里,伸手在裤兜里摸索了一下,将之前在工地把玩的那三枚包浆的古铜钱掏了出来,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老头子常常告诫我说,风水一事,最讲究的就是个顺势而为。 做人做事,同样如此。” 李青指着那三枚铜钱,语气幽幽。 “既然你做不了决定,那我就干脆替你把这事儿交给老天爷来定夺。 刚才雷海跟你打感情牌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悄悄起了一卦。” 听到这里,正在倒茶的金万两眼睛一亮,立刻放下了手里的茶壶,凑了过来。 “哦?卜卦?” 他满脸八卦和好奇地盯着茶几上的铜钱,兴致勃勃地问道: “李大师,既然你都开口接活了,那这卦象肯定是好的吧? 快说说,是个怎么个大吉法? 咱们这次是不是不仅能把钱赚了,还能顺手捞点什么天材地宝?” 对于金万两这种做特殊生意的商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听到“大吉”两个字更让他兴奋的了。 我虽然没有像他表现得那么夸张,但也微微端正了坐姿,安静地等待着李青的下文。 李青看着老金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怎么个大吉法?这我上哪儿知道去!” 李青往沙发背上一靠,双手一摊,理直气壮地说道。 “啊?” 金万两愣住了,满脸错愕地看着他。 “你不是自己卜的卦吗?你自己算出来的东西,你不知道?” “废话,天机不可泄露懂不懂?” 李青撇了撇嘴,一本正经地搬出了他那套玄门歪理。 “算卦这玩意,算得太准是要折寿的。 我这大好年华,还没讨老婆呢,可不想因为算个破工地就英年早逝。 我刚才起的那一卦,只看吉凶,不问过程。” 李青伸手指了指茶几上的铜钱,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反正卦象显示,这事儿虽然有些波折,但最终的结果就是大吉大利。 既然老天爷都说能干,加上雷老板又把钱砸到了这份上,那还犹豫什么? 直接干就完了。” 听到李青这番解释,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家伙,总是能把偷懒和怕死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不过,对于风水相术这一套,我虽然不懂,但也知道其中牵扯的因果极大。 李青只算吉凶不问过程,确实也是一种明哲保身的聪明做法。 “行吧,既然卦象是大吉,那就没什么可纠结的,明天再跑一趟就是了。” 我端起茶杯,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老金虽然没听到具体的发财细节,但知道没有性命之忧,也就心满意足地回去继续摆弄他的茶叶了。 我们三人坐在大厅里,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一阵。 话题从工地的风水,扯到了江城最近的局势,最后又聊到了南疆那些稀奇古怪的蛊虫。 夜色渐深,听雨轩外面的老街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会传来几声犬吠。 “时间不早了,都去休息吧。”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 “明天还得上班呢,养足精神。” “得嘞,睡觉睡觉。” 李青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金万两也收拾好了茶具,跟我们打了个招呼,便转头下了楼梯。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空,随后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 与此同时,江城某小区内的一处宽敞民房里。 浴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伴随着一阵温热的水汽。 王主任正穿着一件宽大的浴袍,一边用干毛巾擦拭着头上仅剩不多的几缕湿发,一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欢快小曲儿,迈着轻松的步子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刚刚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心情显得相当不错。 然而,就当他趿拉着拖鞋,刚刚转过走廊的拐角,一只脚迈进客厅的瞬间。 他口中哼唱的小曲儿戛然而止,紧接着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猛地僵在了原地。 那模样,像是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只见客厅那张柔软的真皮沙发上,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杏黄色道袍的老道士。 他道袍的下摆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泥巴点子,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意地挽在脑后,显得有些凌乱。 这人不是别人。 正是几个小时前,在城郊王老板的工地里,被那只复合恶灵一巴掌拍飞的偏门神棍——青云大师。 但此刻的青云子,身上哪里还有半点在工地时的那种猥琐和狼狈?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此时,他手里拿着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透明玻璃酒瓶。 正小心翼翼地将里面那呈现出微黄琥珀色的酒液,倾倒进他随身携带的那个紫红色大酒葫芦当中。 而在青云子面前的茶几上,还放着一个同样款式、但已经空底的玻璃酒瓶。 看清来人的面容之后,王主任这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自己那因为惊吓而剧烈起伏的宽厚胸口。 “哎哟喂,我的亲娘咧……” 王主任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埋怨。 “我说青云师叔啊,您老人家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干嘛? 而且您这怎么还是神出鬼没的,走道连个声儿都没有呢? 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 说这话的时候,王主任的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两步。 他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市侩的眼睛,此刻正眼巴巴地盯着老道士手中那个还没倒完的酒瓶。 眼神中正流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肉痛神色。 青云子听到王主任的抱怨,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依然保持着那种极度专注的神情,稳稳地端着酒瓶。 直到将最后一滴琥珀色的酒液也控进酒葫芦里,他这才心满意足地盖上了葫芦塞。 随后,他将空酒瓶随手往茶几上一扔,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瞥了站在一旁的王主任一眼。 第520章 第九处的酒 “滚犊子。” 青云子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客气的嘲弄。 “你小子这些年在这江城地界上,装普通人装上瘾了是不? 在外面骗骗别人也就罢了,在你师叔我面前,你还接着装?” 青云子随手将酒葫芦挂在腰带上,伸手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继续说道: “以你小子现在的修为,虽然算不上什么绝顶高手,但多少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老道我进门的时候虽然收敛了气息,但也没刻意隐藏行迹,你还能真发现不了我进门? 搁这儿跟我演什么聊斋呢。” 被青云子毫不留情地当面戳穿了老底,王主任脸上却没有丝毫被揭穿的尴尬。 他反而嘿嘿地干笑了两声,原本那副受到惊吓的模样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着几分精明与沉稳的神态。 “嘿嘿,师叔教训得是。” 王主任搓了搓手,走到沙发另一侧,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不过,以我这点微末道行,哪能跟师叔您这种真正的高人比啊。 您老人家要是存心想藏,别说是我了,就算是各大山门上的那些老神仙,估计也得费一番手脚才能察觉。” “少拍马屁,你小子从小就满嘴跑火车,嘴里没一句实话。” 老道士哼了一声,并没有接王主任这茬奉承话。 王主任显然早就习惯了这位师叔的脾气。 他也不觉得尴尬,伸手从茶几下面摸出一个精致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 “不管怎么说,今天晚上的事儿,真是辛苦师叔您老人家了。” 王主任透过烟雾看着青云子,脸上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我托付给师叔您的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道士有些不耐烦地出声打断了。 “废话!” 青云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师叔我都亲自出马,拉下这张老脸去装神弄鬼了,还能搞不定这点小事?” 说到这里,青云子似乎想起了在工地里的遭遇。 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老腰,语气中充满了幽怨和抱怨。 “就是可怜我这一把老骨头咯! 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得半夜三更地跑到那阴气森森的破工地上,去给人当沙袋丢!” 青云子瞪着眼睛,指着自己道袍上的泥巴点子,愤愤不平地说道。 “你知不知道,那碗黑狗血下去之后,老道我有多丢人吗?!” 青云子越说越来气,干脆盘起腿,指着王主任的鼻子继续数落: “还有,为了演得逼真,我招出来的那只鬼被拍飞的时候,我还得配合着往泥坑里摔! 你师叔我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那小子倒好,在一旁看戏看了半天,非得等老道我摔得七荤八素了,才肯出手。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听到青云子这番连珠炮似的抱怨,王主任只能夹着烟,连连点头赔笑。 “是是是,师叔您受委屈了,回头我一定好好孝敬您。” 王主任赶紧顺着话头安抚道。 青云子抱怨了一通,似乎心里的气也出得差不多了。 他话锋一转,一双略显浑浊但却透着精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主任。 同时,还伸手拍了拍自己腰间那个沉甸甸的酒葫芦。 “天翔啊,这事儿我可是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今天晚上,我喝你两瓶酒,不过分吧?” 青云子盯着王主任,语气幽森。 王主任看着茶几上那两个空荡荡的玻璃酒瓶,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嚅嗫了一阵,似乎想说些什么来挽救一下自己那颗滴血的心。 但最终,在老道士那直勾勾的眼神注视下,王主任还是败下阵来。 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肩膀垮了下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分,不过分。 师叔您能看上这酒,那是这酒的福气,您尽管喝。” 老道士听到这句话,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他拔下酒葫芦的塞子,仰起脖子,将葫芦口凑到嘴边,美美地灌了一大口。 随着那琥珀色的酒液滑入喉咙,青云子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一种十分享受、又带着几分复杂追忆的神情。 他甚至还咂吧咂吧了嘴,细细地品味着残留在口腔里的那一丝醇厚与辛辣。 过了好一会儿,青云子才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 “这第九处的酒,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错啊。 够烈,也够醇,喝下去就像是一团火在肚子里烧,痛快!” 青云子拍着肚子,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对面抽烟的王主任,似笑非笑地说道: “你小子,自从窝在这江城当了个什么破主任之后,有多少年没给我上贡过这好东西了? 我本来以为你早就把过去的那些老关系都断干净了…… 没想到啊,你居然还在家里悄悄藏了两瓶。” 听到“第九处”这三个字,王主任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青云子,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和凝重。 “师叔……” 王主任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但他的话才刚起头,就被老道士抬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青云子动作麻利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然后一把将那个装满了第九处特供酒的酒葫芦拎在手里,牢牢地系在腰间。 “打住。” 青云子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王主任,脸上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甚至透着一丝冷漠。 “你们的那些破事,老道我一个字都不想听,也一点都不想掺和。” 他挥了挥宽大的道袍衣袖,语气坚决地说道: “我今天来,纯粹就是看在你小子当年给我磕过头的份上,帮你跑个腿、演个戏。 现在戏演完了,酒我也喝了。 剩下的那些弯弯绕绕、因果纠缠,你自己去头疼吧。 老道我闲云野鹤惯了,受不了你们那些规矩,走了。” 第521章 借点煞气 说罢,青云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就朝着客厅的大门走去。 王主任见状,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身,跟在后面准备送客。 自己这位师叔的脾气,他太了解了。 只不过,走到大门玄关处的时候,老道士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大概两三秒钟。 “天翔啊。” 青云子的声音在空荡的玄关处响起,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意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郑重。 “那个陈阳,那娃娃确实不错。” 青云子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王主任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 “年纪轻轻,内息就已经凝练到了那种地步。 更难得的是,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堂堂正正之气。 出手果断,攻势凌厉,但心性却又足够沉稳,没有被身上那股凶煞之气冲昏了头脑。 是个好苗子。” 说完这句评价,青云子转回过头,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好好培养吧,这江湖里的水,以后恐怕是越来越浑了。 有这么个年轻人在,你们也能多几分底气。” 话音落下,青云子不再做任何停留,果断地按下了门把手。 他推开大门,大步迈入了楼道外那深沉的夜色之中。 王主任站在门口,看着青云子那异常洒脱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刚想把门关上。 就在这时,老道士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却突然从楼道深处远远地飘了上来,清晰地落入了王主任的耳朵里。 “对了,你房间床头柜底下藏着的那两条特供烟,我也顺手拿走了。 权当你小子这些年没来看我,孝敬师叔的利息了!” 听到这句话,王主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一样,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大变。 “卧槽!我的烟!” 王主任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哀嚎,连大门都顾不上关了。 他拖着那双人字拖,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相符的敏捷速度,连滚带爬地朝着自己的卧室狂奔而去。 ……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准时在七点将我唤醒。 打了个哈欠之后,我掀开薄被,从床上坐起身。 习惯性地闭上了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 丹田深处,煞丹正以一种平稳而生生不息的节奏缓缓旋转着,带来一种充实而强大的力量感。 特别是经过昨晚在工地的短暂爆发后,贯通了双臂胸腔的大循环似乎变得更加顺畅了。 那一丝隐藏在煞气中微弱的金色流光,在清晨静谧的感知下显得格外清晰,让我感觉整个人浑身都暖洋洋的。 伸了个懒腰之后,我翻身下床,走进洗手间开始洗漱。 收拾了一阵,我推开卧室的门,朝着三楼的大厅走去。 刚一踏入大厅,我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茶香。 我抬眼望去,发现居然是李青正毫无形象地瘫在黄花梨沙发上。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卫衣,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 此时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浓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 听到我出来的脚步声,李青转过头。 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看着我这副穿戴整齐、准备出门的架势,他立刻撇了撇嘴。 “我就知道。” 李青放下茶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调侃。 “就知道你小子是个劳碌命,今天肯定闲不住要去殡仪馆上班。 我都在这儿喝了半小时的茶,干等你半天了。” 看着他这副没睡醒还要强撑着吐槽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笑,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怎么?” 我靠在沙发背上,反问道: “李大师昨晚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今天中午要亲自去工地坐镇吗? 难道那底下的东西太吓人,李大师心里没底,还要我这个外行人一起陪同前往壮壮胆子?” 李青听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去去去,少在这儿寒碜我。” 李青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一脸嫌弃地说道。 “就不劳您陈大顾问的大驾了。 反正今天中午也就是指挥挖掘机刨个土,去踩个点,看看那地基坑底下埋的正主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而已。 就这点小场面,本大师一个人完全罩得住。” 看着他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显然,李青是了解我的,就像我也同样了解他一样。 对于今天中午工地挖掘这件事,就像李青自己说的那样。 只不过是去踩个点,让深埋地下的那东西见见天日。 李青昨晚既然敢当着雷老板和王老板的面,放言让施工队随便挖,就证明他心里早就有了底,有了应对突发状况的万全之策。 而既然他一个人就能搞定前期的试探,我也就懒得再跟着去城郊跑一趟了。 有那个时间去工地吃灰晒太阳,我还不如回殡仪馆干干活,摸摸鱼来的舒服。 毕竟,入殓师才是我明面上的正经工作。 虽然昨晚我们俩谁都没明说,但对于今天的分工,我们显然已经达成了某种不用言说的默契。 只是我确实没想到,这家伙明知道我不去,居然还会起个大早,特意在大厅里蹲守我。 “既然你一个人罩得住,那大清早的在这儿等我干嘛?” 我端起茶桌上李青给我倒的茶,喝了一口,有些好奇地问道。 “老金呢?他今天不跟你一起去凑热闹?” “老金哪有这么早,这会儿估计还在和周公相伴呢。” 李青解释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解开了我的疑惑。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我说道: “我在这儿等你,当然不是为了拉你当苦力,只不过是要问你借点东西。” “借东西?” 我微微一愣。 “借什么?罗盘还是八卦镜?” “去去去,那些东西我还用得着找你借吗。” 李青摇了摇头,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我要借的,是你身上的煞气。” 听到这话,我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522章 大概解决 “今天正午阳气最盛,动土刨坑确实能压制地下的阴邪。” 李青耐心地解释着他的战术安排。 “但凡事都怕有个万一。 那地方的风水气场被破坏得太彻底,我怕挖掘机一挖到底,把正主的棺材板掀开的瞬间,底下的阴气会产生剧烈的反扑。 以我现在的状况嘛……普通的风水阵眼根本镇不住。” 说到这里,李青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但是你的煞气不一样。 你现在结了煞丹,那身煞气连无常见了都要避你几分。 而且……自从城隍庙那次之后,我就总感觉你的气息里还藏着一股子连我都觉得有些心惊肉跳的威压。 那种堂堂正正的压迫感,简直就是一切阴邪煞气的克星。” 李青顿了顿,总结道:“所以,我今天要在地基坑周围布个锁阴七星阵。 我需要你的一道煞气,来作为这个阵法的核心阵眼。 只要有你的煞气镇着,不管底下挖出个什么妖魔鬼怪。 它冒头的第一时间,阵法就能把它死死地按在坑里,给我争取足够的反应时间。” 听完李青的解释,我了然地点了点头。 风水堪舆之术,讲究的是借势和引导。 李青这是要把我这股具有极强破坏力和镇压属性的煞气,借用到他的风水局里。 这相当于给他的阵法装上了一把绝世凶兵。 这种战术安排,确实非常稳妥,也符合他一贯看似随意实则严谨的作风。 “没问题。” 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 我伸出右手,手腕轻轻一翻,藏在袖口里的那把柳叶刀便顺势滑落到了我的掌心之中。 我将柳叶刀平放在茶几上,然后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抵在冰冷的刀脊之上。 心念微动,丹田内的煞丹猛地加速旋转了一圈。 一股精纯的煞气顺着我右臂的经络,顺着我的指尖,源源不断地灌注进柳叶刀的刀身之中。 随着煞气的注入,原本暗沉的柳叶刀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紧接着,刀身上泛起了一层犹如实质般的水银光泽。 那光泽之中,更是有一道微弱的金色流光在刀刃的边缘一闪而过。 整个大厅里的温度似乎都在这一刻下降了几分。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以茶几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但是等我我收回手指之后,那股压迫感瞬间内敛,全部被封锁在了那把薄薄的柳叶刀之中。 此刻的柳叶刀,虽然表面看起来只是比平时稍微亮了一些,但里面却蕴含着一道足以瞬间撕裂任何厉鬼的恐怖力量。 “拿去吧。” 我将柳叶刀推到李青面前,说道。 “上面这道煞气,只要你不主动引爆它,维持个两三天阵眼绝对不成问题。 如果遇到紧急情况,你直接用内息引动它,里面的煞气会瞬间爆发出来。” 李青看着桌上那把看似平静的柳叶刀,挑了挑眉。 他伸出手,握住刀柄。 在接触到刀身的瞬间,我能明显看到他的手背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好家伙……” 李青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感叹道。 “你这煞气,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隔着刀柄我都能感觉到里面那股子要吃人的凶性。 有这玩意儿当阵眼,就算是地下埋着个千年的老粽子,今天中午也得给我老老实实地趴着!” 言罢,他掏出几张黄符仔细地将柳叶刀包裹好,随后才将其满意的揣进兜里。 “行了,东西借到了,本大师也要去准备准备,干活去了。” 李青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冲我挥了挥手。 “你安心上你的班去吧,有消息我随时电话通知你。” “好,万事小心。如果真碰上对付不了的硬茬子,别硬抗,给我打电话。” 我点了点头,叮嘱了一句。 “放心,我还没活够呢,打不过我跑得比谁都快。” 李青嘿嘿一笑,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估计是去拿罗盘和其他法器了。 我也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听雨轩的大门。 清晨的老街已经苏醒过来,两旁的早餐摊冒着热气腾腾的白烟。 我沿着青石板路慢悠悠地走着,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走到街口,我上了车,朝着殡仪馆驶去。 …… 夕阳的余晖如同打翻的橘色颜料,大片大片地泼洒在江城西侧的天际线上,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绚烂的火烧云。 我脱下白大褂,换回了自己的休闲装,走到殡仪馆的打卡机前按下了指纹。 伴随着“滴”的一声轻响,这一天清闲的摸鱼时光算是正式宣告结束。 今天的殡仪馆出奇的安静。 没有送葬队伍的喧闹,也没有什么棘手的遗体需要修复。 我一整天都待在冷气充足的休息室里,翻看着几本关于人体骨骼结构的医学书籍。 同时,借着这种宁静的氛围,默默地引导着体内那颗煞丹平稳运转。 走出殡仪馆的大门,傍晚的微风拂过面颊,带来一丝初秋特有的凉爽。 本想直接开车走人,但我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马路对面那辆熟悉的黑色大奔。 车窗降下了一半,金万两正坐在驾驶位上。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看到我走出来,他立刻伸出手,朝着我用力地挥了挥,示意我过去。 见状,我挑了挑眉,随后穿过了马路,拉开大奔后排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车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李青正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手里摆弄着罗盘。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怎么今天有空跑这儿来接我了?” 我随手关上车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问道。 “中午工地刨土的事情,都解决妥当了?” 金万两把嘴里的香烟拿下来夹在指间,转过头冲我笑了笑,然后发动了车子。 李青则停下了手里转动罗盘的动作,转过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复杂。 “这事儿吧,怎么说呢。” 李青伸手抓了抓本来就有些凌乱的头发,叹了口气说道。 “可以说是解决了,也可以说是没完全解决。” 第523章 一口井 听到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微微挑了挑眉。 “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耐心地等待着下文。 “难道那底下埋着的东西,连你布下的锁阴七星阵加上我的柳叶刀都镇不住?” “那倒不至于。 有你那道煞气当阵眼,一般的妖魔鬼怪还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李青摇了摇头,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今天中午十二点,阳气最烈的时候,我让王老板找来的挖掘机顺着地基坑往下挖了大概七八米深。” 李青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中午挖掘时的场景。 “当时,底下的阴气确实有一次猛烈的爆发。 那阵仗,差点没把挖掘机的履带给掀翻。 不过好在阵法提前启动了,你那把柳叶刀直接插在阵眼上,硬生生地把那股阴气给压了回去,没让它伤到周围的工人。” “既然没出意外,那挖出来的正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顺着他的话头继续问道。 “一口井。”李青吐出三个字。 “井?” 我微微一愣,这确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我原以为会是什么古墓的棺椁,或者是某个邪修埋下的风水法器。 却没想到会是一口井。 “没错,一口用青石砖砌成的古井。” 李青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那口井的井口上,原本盖着一块厚重的石制井盖。 我凑近看了一眼,那井盖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明显是一道用来镇压的封印。 只可惜,不知道是因为年代太久远,还是因为之前的地基施工破坏了地脉。 那块刻着封印的井盖,已经碎裂了一大半。” 李青指了指车窗外的方向,继续说道: “这工地上之前弥漫的那些阴气,还有昨晚那个复合恶灵,全都是从那口井破损的缝隙里冒出来的。 可以说,这整个事件一切的源头,就是那口古井。” 我静静地听着,脑海中勾勒出那口残破古井的画面。 一道连封印都烂了一半的古井,仅仅是溢出的气息就能催生出复合恶灵。 那井底深处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挖出来之后,我已经用阵法配合你的柳叶刀,把那口井连同周围的区域彻底封锁了。 目前阴气没有再继续外泄,也没出现什么伤人事件,王老板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李青靠在座椅上,摊了摊手。 “但问题是……” 李青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口井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我们现在一无所知。” 这个时候,一直专心开车的金万两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插嘴说道: “陈老弟,你不知道,今天中午把那口井挖出来之后,我可是想尽了办法想弄清楚里面的情况。” 金万两单手打着方向盘,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 “我让手下人弄来了带有高清夜视摄像头的设备,绑在粗绳子上,顺着井盖破损的缝隙慢慢吊下去,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名堂。 结果你猜怎么着?” “拍不到?”我猜测道。 “何止是拍不到啊!” 金万两拍了一下方向盘,拔高了音量。 “那设备刚降下去不到三米,连接在上面的监视器屏幕就直接黑了。 紧接着,全是那种刺啦刺啦的雪花点,信号彻底中断。 拉上来一看,摄像头连同里面的主板,全都被冻得裂开了,彻底报废。” “这很正常。” 李青在一旁接茬道。 “那井里面的阴气浓的离谱,磁场完全是混乱的。 别说是普通的民用摄像设备,你就算是把军用的探测器扔下去,估计也是一样的下场。 那种环境下,能拍清楚东西才有鬼了。” 说到这里,李青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我。 “所以,陈阳,这事儿现在卡在这里了。” 李青收起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正色道。 “踩点我们是踩了,源头也明确了就在那口井里面。 但是,如果不搞定井里面的东西,这事儿就不算完。 王老板那一千万,咱们拿着也烫手。” 听到李青这番话,我大概猜到了他心里的想法。 果然,还没等我开口,金万两就先一步叹了口气,有些没好气地瞪了李青一眼。 “陈老弟,你别听他在这儿说得大义凛然的。” 他一边看着前方的路况,一边向我告状。 “这小子今天中午看到那口井之后,职业病就犯了。 发现设备拍不到里面的情况,他居然想自己在腰上绑根绳子,亲自跳到那口井里面去看看!” 说到这里,金万两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显然是对李青当时的举动非常不满。 “你说这不是胡闹吗?!” 金万两有些激动地说道。 “那井底下的阴气连铁疙瘩都能冻裂,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地下去,万一遇到个什么对付不了的邪祟,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更何况……” 金万两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透着浓浓的关切: “更何况,他在南疆受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虽然说是结了丹,但之前吐血昏迷可是实打实的。 老中医都说了要静养,他倒好,刚能下地蹦跶几天,就又想犯浑去冒险。” 我坐在后排,静静地听着金万两的数落。 金万两这人平时看着是个利益至上的商人,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但经过这么多事情,我心里很清楚,他是真的把我和李青当成了生死兄弟。 现在看到李青想带伤冒险,他自然是第一个站出来阻拦的。 “所以,我就死活把他给拉住了。” 金万两长舒了一口气,做出了总结。 “我跟他说,这事儿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反正阵法已经把井镇住了,等陈老弟你下班了,咱们兄弟三个凑在一起,合计出一个万全之策,再做商量也不迟。” 听完金万两的叙述,我把目光转向了坐在副驾驶上的李青。 李青撇了撇嘴,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是想反驳几句。 但最终,他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其实我心里大概明白李青在想什么。 第524章 今晚就一探究竟 他这人虽然平时嘴碎,但绝不是个爱逞强的人。 大概是觉得,原本该自己做的事,却完成的不上不下的,导致昨天晚上夸下的海口又牵连到我身上。 所以才会想不顾风险往下一探。 这种三人之间不用言说的默契和相互之间的牵挂,让我心里感到一阵温暖。 “老金做得对。” 这时,我接话道。 “那口古井既然能孕育出复合恶灵,就说明里面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在没有摸清楚底细之前,以你现在的状态贸然下井就是去送外卖。 你的风水阵和我的柳叶刀能暂时镇住局面,这就足够了。 剩下的,咱们从长计议。” 我看着李青的后脑勺,缓缓说道。 听到我的话,李青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座椅上。 而金万两则显得非常高兴,他笑着拍了一下方向盘。 “看吧,我就知道陈老弟是个明白人。” 他乐呵呵地说道。 “对了,陈老弟。” 金万两顿了顿,转移了话题。 “今天下午王老板一直在工地上陪着我们,看到那口井挖出来之后,他也是吓得不轻。 听到我说要等你下班过来再做决定,他本来是想亲自开车过来殡仪馆接你的,以表示他的诚意。” 金万两笑了笑,继续说道: “但我寻思着,你平时在殡仪馆修行,最不喜欢被人打扰,也不喜欢那些商场上的客套。 所以我就找了个借口把他给打发走了,带着李青自己过来接你。” “有心了,老金。” 我冲着后视镜点了点头,对他的这份体贴表示感谢。 王老板那种人,一旦沾上,肯定是一路的嘘寒问暖、阿谀奉承。 我确实不太擅长应对那种场合,还是跟老金和李青待在车里比较自在。 “那王老板现在人呢?”我随口问了一句。 “他啊,现在正在昨天那家私房菜馆里,订了个最豪华的包厢,眼巴巴地等着咱们过去赴宴呢。” 金万两笑眯眯地说道。 “这古井挖出来了,他现在可是把咱们当成了救命的活神仙。 这顿饭,估计是想好好探探咱们的口风,看看这事儿到底有多大的把握。” “行,那就去会会他。”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煞气的平稳流转,语气舒缓地说道。 “吃饱了饭,咱们再去会会那口古井。” 闻言,金万两应了一声,一脚踩下油门。 大奔在夕阳的余晖中平稳地加速,汇入了江城晚高峰的车流之中,朝着饭店的方向驶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金万两把车停在了昨天那家私房菜馆门前。 王老板显然早就等候多时了。 我们刚一下车,他便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那殷勤的姿态,活像是在迎接什么了不得的大领导。 “哎呀,陈大师,金总,李大师,快请进快请进! 包厢早就准备好了,就等几位贵客入座了。” 王老板一边搓着手,一边微微弯着腰在前面引路。 走进那间宽敞奢华的包厢,桌上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精致菜肴。 王老板不仅准备了一桌本地的特色名菜,还特意开了一瓶年份很久的茅台。 席间的招待可以说是周到至极。 不过,大家心里都清楚,这顿饭可不是单纯的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老板端着酒杯,脸色虽然因为酒精的作用微微泛红,但眼神里的那股担忧和焦灼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李青,又把目光转向我,试探性地开了口: “那个……陈大师,李大师。 今天中午工地上挖出来的那口古井,我也在远处看了一眼。 那阵势,那往外冒的凉气,真是怪吓人的。 我就是想厚着脸皮问一句,这事儿……咱们能彻底搞定不?” 听到王老板这番忐忑的询问,李青正啃着一只大闸蟹,含糊不清地哼唧了两声。 他没有直接搭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我。 金万两也放下筷子,笑眯眯地看着我,等我表态。 我抽出桌上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温水,冲淡了嘴里的油腻。 迎着王老板那期盼的目光,我笑了笑,语气舒缓地说道: “王老板,你把心放回肚子里。 既然我们接了这个委托,拿了雷老板那边的定金,这件事情我们自然会负责到底。 那口井虽然看着邪门,但还在我们的处理范围之内。” 我的声音不大,但却没有那种故意装出来的冷酷和高深莫测,就像是在跟邻居拉家常一样。 听到我这么说,王老板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有陈大师这句话,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 来来来,我敬您一杯!” 我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随后放下杯子,看着他继续说道: “不过,既然今天人都到齐了,咱们也就别拖着了,择日不如撞日。 王老板,你现在就安排一下,准备一台小型的起重设备,再带几个靠谱的工人过去。 今晚,我就下井去一探究竟。” “今……今晚就下?” 王老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的动作会这么快。 “这大半夜的,会不会太危险了? 要不咱们等明天大白天阳气重的时候再……” “不用等明天。” 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晚上虽然阴气重,但也是底下的东西最容易暴露出本来面目的时候。 你只管去安排设备,剩下的交给我们。” 王老板见我主意已定,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拿出手机走出包厢去安排起重机和人手了。 看着王老板离开的背影,我靠在红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我做出今晚就下井的决定,倒真不是头脑一热,或者是为了在雇主面前显摆。 这其中,有着我刚才在车上深思熟虑过的逻辑。 一来,那口古井就像是一个不断往外泄露阴气的火山口。 井下面不管藏着什么东西,都需要有人下去探明真实情况。 这样,才能对症下药,做出针对性的措施。 第525章 一把刀 李青的锁阴七星阵配合我的柳叶刀,虽然现在能镇压住井口,但这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随着时间的推移,万一底下积攒的阴气越聚越多…… 一旦阵法承受不住爆发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事情,堵不如疏。 一味地镇压,绝对不是长久之计。 二来,不让李青贸然下去,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允许。 他现在经脉受损,一身实力,我估计顶多只能发挥出巅峰时期的十之一二。 再加上风水师面对上遭遇战…… 如果井底真的藏着什么大凶之物,他很难全须全尾的上来。 而我则完全不同。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整和修炼,我的实力比之去南疆之前又强了不少。 可以说,我现在的状态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巅峰。 就算井底下真的有什么棘手的麻烦,以我现在的实力,打不过,我也有相当的把握全身而退。 更何况,凡事往好处想,说不定那井下面根本不是什么特别难对付的东西。 如果下面只是多了几只昨天晚上那种复合恶灵,我下去直接一顿拳脚加上御气骨针,给它顺手就扬了。 也省得我们以后再麻烦。 敲定了今晚的计划之后,这顿饭局也很快进入了尾声。 等我们几人离开饭店,坐着老金的车重返城郊工地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九点多。 夜色下的工地,显得格外空旷和死寂。 几盏高功率的探照灯被架设在四周,将那片被挖开的地基坑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王老板的办事效率确实很高。 当我们抵达现场的时候,一台小型的履带式起重机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坑洞边缘。 起重机的吊臂高高扬起,一根粗壮的钢丝绳垂落下来,末端挂着一套专业的工业级安全带。 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正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局促和紧张。 那口被挖出来的古井,就静静地坐落在地基坑的正中央。 地基坑周围,被李青用红绳和铜钱拉出了一圈隔离带。 在井口的边缘,贴着几张黄色的符箓。 而我早上借给李青的那把柳叶刀,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插在残破的青石板井盖缝隙处。 刀身上,隐隐流转着一丝玉色的光泽,将那些试图从井口溢出的浓郁阴气,死死地压制在下方。 “陈老弟,设备都调试好了,承重绝对没问题。” 金万两走上前,递给我一把强光手电和一个小巧的无线对讲机。 “这下面信号不好,手机估计是用不了的,有情况随时用对讲机喊我们。” 我接过东西,点了点头,将手电别在腰间,对讲机扣在领口。 李青也走了过来,神色严肃地检查了一遍井口的阵法。 “陈阳,阵眼我还留在这儿,能帮你分担一部分上升的阴气。” 李青看着我,认真地叮嘱道。 “下去之后,千万别大意。 如果发现不对劲,立刻拉动绳子或者用对讲机喊我,我马上让起重机把你拉上来。” “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回应了一句。 我走到起重机旁,在工人的帮助下,将那套结实的安全带穿戴在身上,并仔细检查了每一个锁扣。 确认无误后,我走到古井边缘,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操作起重机的师傅打了个向下的手势。 伴随着起重机电机发出的低沉轰鸣声,钢丝绳缓缓绷紧。 随着钢丝绳的绷紧,我的双脚也渐渐离开了地面,顺着那个残破的青石板缺口,慢慢地降入了古井之中。 刚一进入井口,周围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温度也陡然下降了十几度。 顿时,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从四面八方朝着我包裹过来,试图侵入我的毛孔。 然而,不需要我刻意去催动,丹田内的煞丹便自动加快了旋转的速度。 一股强悍的煞气,顺着我贯通的经络瞬间涌遍全身。 瞬间,就我的皮肤表面覆盖上了一层无形的铠甲。 那些试图靠近的阴气,在触碰到这层玉色煞气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到烈火一般。 发出一阵细微的“嘶嘶”声后,便迅速消融溃散。 顺着绳索缓缓下降的过程中,我也没闲着,打开了腰间的强光手电。 雪白的光柱刺破了井下的黑暗。 入眼处的井壁,是由一种非常古老的青灰色砖块砌成的,砖缝之间长满了黑褐色的苔藓。 随着深度的增加,井壁上的青砖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刻痕。 看起来,像是因为年代久远而模糊不清的符文,又像是某种野兽留下的抓痕。 又下降了大约十几米后,我的双脚终于触碰到了坚实的地面。 “我到底了,一切安全。” 我按下领口的对讲机,向上面报了个平安。 “收到,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 对讲机里传来金万两带着电流声的回复。 收起对讲机之后,我解开身上的安全扣,拿着强光手电,开始仔细打量这井底的空间。 出乎我意料的是,井底并没有积水,反而非常干燥。 整个井底空间呈现出一个规则的圆形,直径大约在三米左右,比井口要宽敞得多。 我原本以为,这种能孕育出复合恶灵的地方,井底肯定是阴风阵阵、白骨累累。 说不定还有什么青面獠牙的厉鬼,或者浑身长毛的老粽子在等着我。 但事实却截然相反。 井底安静得可怕。 除了自己的呼吸声,我听不到任何异常的动静。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四周的井壁,除了那些斑驳的青砖,什么都没有。 没有邪祟,没有恶魂,甚至连一具尸骨都没有。 我微微皱了皱眉头,提着手电,将光柱移向了井底的正中央。 就在那里,我看到了这口古井里唯一的一样东西。 在井底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微微凸起的圆形石台。 石台的材质看起来和井口的青石板一样,上面也雕刻着繁复的纹路。 而在那个石台的正中央,赫然插着一把刀。 我慢慢地走上前去,借着强光手电的光芒,仔细地端详着这把刀。 这把刀长约一米多,造型有些奇特,介于苗刀和唐刀之间。 它的刀身笔直,只有在刀尖处带着一道微微上翘的弧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把刀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的装饰和花纹。 不管是刀柄还是刀身,都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的黑色。 手电筒那强烈的光柱打在刀身上,竟然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反光。 那漆黑的刀面,仿佛是一个微型的黑洞,将所有的光线都吞噬了进去。 我站在石台前,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口古井里那庞大到令人心惊的阴气,全都是从这把黑刀上散发出来的。 它就像是一个源源不断的阴气泉眼,安静地插在这石台之上。 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冷与死寂。 我凝视着这把黑刀的同时,体内的煞丹也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同源但又截然不同的气息,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了一下。 第526章 阵眼? 就在我静静地凝视着这把插在石台上的诡异黑刀时,这把刀似乎也同步感应到了我的存在。 或者更准确地说,它是感应到了我体内那股纯粹的煞气。 没有任何预兆,原本安静如死物般的黑刀猛地剧烈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它刀身内蕴含的那股庞大阴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爆发开来。 这股爆发而出的阴气,已经浓郁成了一种肉眼几乎可见的深灰色气流。 它带着刺骨的冰寒和浓烈的死气,化作一道狂暴的冲击波,直接朝着我面门席卷而来。 井底本就不大的空间,瞬间被这股阴气填满。 温度骤降到了冰点以下,连我呼出的气都立刻变成了白霜。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我并没有慌乱退避。 丹田内的煞丹只是微微加速运转,原本附着在我体表的护体煞气就又厚重了几分。 那股狂暴的阴气冲击在我的护体煞气上,就像是海浪拍打在坚不可摧的礁石上。 看似风浪湍急,但我却岿然不动。 这些阴气虽然非常精纯,甚至比左将军地宫之内的还要浓郁几分。 但想要突破我已经结丹之后的煞气防御,还是差了点火候。 不过,出于一贯的谨慎,我在挡下这一波冲击后,并没有立刻迈步向前,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击的动作。 因为此刻,我还没有完全摸透这把刀的底细和路数。 在风水堪舆和民俗阵法中,很多用来镇压大凶之物的阵眼,往往本身就是一件大煞之器。 这把黑刀插在井底中央的石台上,源源不断地散发着阴气,看起来像是这一切的万恶之源。 但万一,它其实是某个隐藏在暗处的古老封印阵法的核心阵眼,专门用来镇压井底更深处某个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呢? 如果我贸然出手,一不小心把这把刀给毁了,或者破坏了它所在的石台,导致真正的封印破裂,那乐子可就大了。 李青等人在上面估计连阵法都来不及收,就得跟着我一起倒大霉。 所以,我选择站在原地,冷眼旁观,想看看这东西到底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然而,我的这份谨慎和克制,似乎被这把刀当成了软弱可欺。 见那股庞大的阴气奈何不了我,这把插在石台上的黑刀似乎是“怒”了。 它刀身的颤动频率陡然加快,发出一金属嗡鸣声。 紧接着,那原本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刀身表面,竟然渗出了一层红色光芒。 那红芒的味道,对于专修煞气的我来说,熟悉的很。 那是血煞之气。 而且是一股极其浓郁的血煞之气。 这股血煞之气刚一出现,井底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下一秒,那些萦绕在刀身周围的血红色气息猛地凝聚,化作了十几道半月形的锋利刀芒。 刀芒成型之后,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铺天盖地地向我劈砍过来。 看着那些在手电筒光柱下闪烁着妖异红光的刀芒,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既然对方已经把杀招亮出来了,那我自然不能再继续干站着挨打。 我心念微动,庞大的精神力瞬间锁定后腰处。 伴随着几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我插在后腰处的四把柳叶刀同时出鞘。 “去。” 我低声吐出一个字,体内的煞气顺着精神力的牵引,瞬间附着在四把柳叶刀上。 在御气的操控下,四把柳叶刀化作四道银色的流光,在半空中划出复杂而精准的轨迹,迎着那些劈来的血色刀芒绞杀而去。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交击声在狭窄的井底炸响。 那些血色刀芒虽然是由血煞之气凝聚而成,但威力却异常惊人,简直如同实质的钢铁一般坚硬。 我的四把柳叶刀在半空中灵活地穿梭、格挡,将那些劈向我周身要害的刀芒尽数击碎。 虽然成功挡下了这波攻势,但血色刀芒爆裂时产生的巨大反震力,依然让半空中的柳叶刀一阵剧烈摇晃。 就在我准备调动更多的精神力稳住柳叶刀时,石台上的那把黑刀,终于按捺不住了。 “噌——” 一声尖锐的拔刀声骤然响起。 那把一直插在石台中央的黑刀,竟然直接拔地而起,彻底脱离了那个雕刻着符文的底座。 它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裹挟着狂暴的血煞之气,在半空中猛地一个横扫,将我那四把还没来得及稳住阵脚的柳叶刀直接挑飞。 柳叶刀被击飞后,狠狠地撞击在远处的青砖井壁上,砸出几个深坑。 挑飞柳叶刀后,黑刀在空中一个极其诡异的折返,刀尖直指我的眉心,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凶悍气势,闪电般向我刺来。 看着这把直奔我而来的黑刀,我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这破刀,还真是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之前我一直束手束脚,只防不攻,是怕你是个什么关键的阵眼,怕把你弄坏了惹出更大的麻烦。 结果你现在自己拔出石台,那就把这种可能性降到微乎其微了。 既然自己主动跳出来找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刺,我没有后退半步。 在黑刀距离我眉心还有不到一米的时候,我右手袖口猛地一抖。 一直藏在我胸口处的黑色骨针,在精神力和煞气的双重催动下,瞬间激射而出。 此刻,在我的全力催动下,骨针竟然在半空中带起一声音爆。 后发先至之下,骨针直接击中了黑刀那漆黑的刀身侧面。 “铛!” 一声巨响。 骨针上附着的恐怖穿透力和爆发力,虽然没能将这把坚硬的黑刀击碎,但却成功地阻击了它的速度。 而且,还让它原本刺向我眉心的轨迹,发生了明显的偏斜,擦着我的左侧肩膀飞了过去。 就是这个瞬间! 我脚下猛地发力,直接欺身而上。 在黑刀被骨针撞击而轨迹偏斜的那一刹那,我伸出双手,一把死死地抓住了那冰冷刺骨的刀柄。 入手的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抓住了一条正在疯狂挣扎的猛兽。 刀柄上,不断传来剧烈的震颤和反抗的力道,试图挣脱我的掌控。 第527章 驯服黑刀 “给我下去!” 我低喝一声,双臂肌肉瞬间贲起。 贯通了双臂胸腔的经络中,海量的煞气正在不停的奔涌。 我借着这股庞大的爆发力,双手握紧刀柄,腰部猛然发力,将这把还在剧烈挣扎的黑刀,调转刀尖,朝着井底的地面狠狠地插了下去。 “噗呲”一声闷响。 这黑刀,也不知是坚硬还是锋利。 在我的撼山劲和缝己术双重加持的恐怖力量下,这把一米多长的黑刀,竟硬生生地穿透了井底坚硬的青石地面。 它整个漆黑的刀身直接没入了地下,只留下一个刀柄,还死死地握在我的双手之中。 然而,战斗并没有就此结束。 被我强行钉入地下的黑刀,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反抗。 刀身在不断反抗的同时,一股浓郁到几乎发黑的血煞之气,从刀柄内部疯狂地涌出。 这股血煞之气顺着我的掌心,拼命地想要钻进我的经络,入侵我的身体,试图从内部将我彻底摧毁。 那种感觉,就像是双手握住了两块烧红的烙铁。 “想反噬我?这种程度可不够看!” 我神色不变,眼神却变得异常凌厉。 心念微动之下,我丹田内的煞丹开始疯狂旋转。 一股庞大的煞气,顺着我的双手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 我的双臂上,隐隐浮现出一层金色流光。 当这股夹杂着龙威的玉色煞气,与那股试图入侵的血煞之气碰撞在一起时,结果毫无悬念。 那股原本嚣张跋扈的血煞之气,瞬间被我压制,开始倒推。 我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双手死死握住刀柄。 同时,体内的煞气源源不断地向下倾泻,如同泰山压顶一般,将那股血煞之气寸寸逼退。 一寸,两寸,三寸…… 我凭借着强悍的肉身和生生不息的煞丹,将那股狂暴的血煞之气,顺着我的掌心,一路强行压制,硬生生地给它逼回了刀柄之中。 然后继续向下,压回了刀身深处。 这场力量和能量的双重交锋,在狭窄的井底持续了好几分钟。 巨大的消耗之下,使我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我的双手却始终稳如磐石,没有丝毫的松懈。 就这样,这种激烈的僵持持续了好几分钟。 渐渐地,我感觉到手中的这把黑刀,它挣扎的力度开始变得越来越弱。 同时,它刀身发出的颤鸣声也逐渐低沉了下去,那种充满了敌意和暴戾的抗拒感正在飞速消退。 直到最后,黑刀彻底停止了反抗,静静地插在地下,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自己那顺着刀柄灌输进去的煞气,突然之间不再受到任何阻力。 那种感觉非常奇妙。 就像是原本堵塞的经络突然被完全贯通了一样。 我的煞气毫无阻碍地流淌遍了黑刀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刀身内部那细微的结构和能量脉络。 这一刻,这把原本桀骜不驯、充满杀机的黑刀,在我手中变得无比顺从,仿佛成了我身体向外延伸的一部分。 我缓缓地松开了一只手,看着依然紧紧握在右手里的刀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感觉……怎么像是被我给强行驯服了一样? 确认手中这把神秘的黑刀已经彻底停止了反抗,并且完全接纳了我灌注进去的煞气后,我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刚才那场没有硝烟的双重交锋,着实消耗了我不少的精力。 好在,结果是好的。 这把桀骜不驯的凶器,现在已经被我强行压制,甚至可以说是被我给降服了。 我心念一动,切断了双臂经络中那如同江河般奔涌的煞气注入。 随着煞气的停止输送,刀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波动也随之平息下来。 它静静地插在满是裂纹的青砖地面上,除了通体漆黑、不反光之外,看起来就像是一把毫无生气的普通铁器。 “接下来,就是把你带上去了。”我在心里暗自盘算着。 我重新调整了一下站姿,双脚一前一后稳稳地踩在地面上,双手再次紧握住刀柄。 在我的潜意识里,刚才我可是催动了撼山劲,并且双臂用了全力。 这一米多长的刀身,可以说是被我硬生生“砸”进这坚硬的青砖地里的。 井底的青砖上,都被我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可想而知,这刀身和周围的泥土砖块该卡得有多紧。 基于这个考量,我深吸了一口气,腰马合一。 手上拔刀的力道,自然而然地比正常预估的要多加了三分。 “起!” 我低喝一声,双臂猛地向上发力。 然而,就在我发力的瞬间,一种强烈的失重感和荒谬感瞬间涌上心头。 我完全错估了这把黑刀的锋利程度! 它根本不是被我“砸”进地里的! 而是像切热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地切开了井底这些坚硬的青砖。 这就导致它刀身与周围的物质之间,几乎没有任何摩擦力可言。 我这多加了三分力道的猛烈一拔,不仅没有遇到预想中的巨大阻力,反而感觉手里一轻。 力量的瞬间失衡,让我后仰了一瞬。 而更要命的是,这把黑刀虽然被我切断了后续的煞气注入,但它的刀身内部,此刻依然处于被我的煞气完全充满的“充能”状态。 就在我因为用力过猛、双手握着刀柄向后猛地一甩的瞬间,刀身内部那充盈的煞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嗡——!” 伴随着一声清脆而高亢的刀鸣,一道长达一米、呈现出半透明玉色、半暗红色的凌厉刀芒,直接从漆黑的刀刃上脱体而出! 这道刀芒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在井底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直奔我正前方的井壁轰了过去。 “轰隆!!!” 一声巨响在古井底部炸开。 那道由我煞气催发出来的刀芒,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古老的青灰色砖壁上。 那些不知道存在了多少个年头的坚硬青砖,在这道刀芒的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瞬间就被刀芒恐怖的破坏力撕裂。 大量的碎砖、泥土和灰尘向着四周飞溅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