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总别渣了,夫人是你死对头的白月光》 第一卷 第1章 她,流产了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许安安紧攥着手机,指节微微颤抖。 已经是第三通电话了,陆亦铭还是没有接。 屏幕上,“老公”两个字暗淡下来,许安安不死心地又按下拨号键。 小腹一阵抽痛,许安安急忙扶住医院的白墙。 转头间,猝不及防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陆亦铭。 男人从B超室走出。 风度翩翩,俊逸非凡,一身纯黑的手工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 他掏出正在嗡嗡作响的手机,低头扫了一眼。 紧接着,却直接将手机按灭,揣回兜里。 许安安心底一沉, 他竟是故意不接电话的?! 许安安还没缓过神来,就见一抹娇俏的倩影也从B超室跟出来。 ——是三个月前刚回大陆的林婉儿。 女人亲昵地挽上陆亦铭的胳膊,一截柔嫩的小臂白得刺眼。 娇糯的声音不远不近的传来: “亦铭哥,我们真的有宝宝啦!” 尖锐的轰鸣在脑中炸开,许安安僵在原地。 宝......宝宝?! 有几秒的时间,她似乎忘记如何了呼吸。 只能眼睁睁看着陆亦铭熟稔地揽过林婉儿的纤腰, 两人亲昵地挨着头,边走边看手里的报告单。 ——那样的单子许安安手里也有一张。 只不过,他们的是在庆祝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而许安安手里的却显示着: 她,流产了。 ... 扶着医院惨白的墙壁,许安安恍惚地挪回病房。 其实早就该发现的。 这三个月来,陆亦铭有太多的反常了。 突然增多的出差和应酬, 每次通话时,旁边似有若无的娇滴滴的声音...... ——许安安不是没有怀疑过。 但每次她质疑时,陆亦铭都会温柔地亲亲她: “安安,你别多想,婉儿现在遇到了一些困难,林家和陆家是世交,我只是帮帮她。” “安安,相信我。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 陆亦铭的眼神永远都那么深情,许安安曾无数次陷进那琥珀色的眸子里,无法自拔。 然而,她却从没想过,这样深情的人也会说谎。 费力地躺上病床,没关紧的门缝传来小护士们的八卦声: “你们觉不觉得VIP6床的那个人很眼熟?长得好像一个演员......” “就是她!许安安!得了好几个影后的那个!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她还这么漂亮!” “对啊,不过说起来她当时那么红,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嗐!嫁富豪了呗。当上了富太太,谁还愿意抛头露面出来演戏?” “要我说,她过得也不怎么好嘛,流产这么大事儿丈夫都没来......” “何止呢,她昨天晚上是被120送过来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刚刚还听医生说,要是送来及时的话,说不定孩子还能保住,真是太可惜了——啊!陈主任!您来了” 兴致勃勃的八卦被一阵严厉的女声打断: “你们是第一天在特需病房干活儿吗?!知不知道这里最重要的就是保护患者的隐私!再让我听见有乱嚼舌根的都给我滚去楼下!” 小护士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连认错后一哄而散。 看到她们都走干净了,陈主任清了清嗓子,转身推开门轻声询问:“许小姐,联系上家属了吗?您的情况需要马上手术——” 一阵尖锐的铃声突然响起。 许安安拿起手机,“老公”二字在屏幕上不停闪烁。 刺眼极了。 怔愣片刻,许安安慢慢收紧微微颤抖的手指。 用力挂断。 再次抬头,她苍白的脸上勾起一丝决绝的微笑。 “不必了,医生,我一个人就可以。” ... 清宫手术没有想象中的疼。 或者说,和亲眼看到看到深爱五年的丈夫出轨比起来,这点皮肉之痛实在不值一提。 “手术很成功,观察一晚,明天就能出院了。”陈主任欲言又止,“许小姐,我建议你还是通知家属过来接你出院,你现在很虚弱,不能受风,回去也要坐一个小月子。” “好的,我等下就叫朋友来。”许安安抬头,看向这个面冷心热的中年女人,不由真心道:“谢谢你,陈医生。” 陈医生走后,许安安拿起手机。 上面有几条陆亦铭发的消息: “抱歉安安,刚刚在忙,什么事?” “怎么不接电话?生气了?” “安安,分公司临时有事,我要出差两天,回家我们再一起吃蛋糕。” 蛋糕..... 呵,原来他还记得蛋糕。 许安安缓缓伸出手,摸了摸已经恢复平坦的小腹。 ——没人能看出,那里曾有一个小小的生命短暂来过。 许安安闭上眼,湿热的眼泪无声滑落。 昨晚,是陆亦铭的31岁生日。 许安安把自己怀孕的B超单藏在那个精美的生日蛋糕里,想给陆亦铭一个惊喜。 可还没有打开蛋糕,林婉儿的一通电话就先叫走了他。 “安安,抱歉,公司有点急事,我要去处理下。” “乖,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吃蛋糕。” ——他骗人。 他根本没有回来。 不然也不会在许安安半夜痛晕时,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如果他没走,是不是孩子就不会...... 眼泪骤然决堤,许安安整个人痛苦地蜷缩起来。 宝宝,对不起...... 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下一次,请一定要选一个真正幸福的家庭,健康快乐的长大...... 至于陆亦铭, 他不配吃这个蛋糕。 也不配知道这个孩子曾经存在过! 窗外天色渐暗,屋内染上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又一次打破寂静。 许安安过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看到屏幕时怔了一下,是邵峰导演? 邵导是许安安的恩师。 10年前,是他选中了刚考入舞蹈学院的许安安,出演他电影中的女二号。 紧接着,又让她以女一号的身份出演他执导的《最后一句晚安》。 ——就是这部电影让许安安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影后。 “喂,邵老师。”按下接听键,许安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别那么狼狈。 “安安啊,怎么嗓子这么哑,生病了吗?” 突然听到长辈的关心,许安安霎时鼻尖酸涩,强压下心中汹涌而上的委屈,柔声回答: “只是有点感冒而已。邵老师,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说起正事,邵导突然有些犹豫:“安安,真的不准备出来拍戏了?” 许安安一愣,接着沉默下来。 “安安,还记得之前晏总那个项目《破茧》吗?” 晏总......? 哦,是晏恒。 许安安苦笑,这么多年了,还是莫名抗拒把“晏总”和当年那个酷酷的“帅弟弟”联系在一起。 “我记得,”许安安回神应道,不禁有些诧异:“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吧......那个项目现在还没有拍?” “是啊!”说起电影,邵峰也带了些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当年这部戏晏恒就指定要你演,结果你先接了陆氏传媒的《安琪》,紧接着又结婚退圈,这项目就一直搁置着。” 邵峰顿了顿,叹口气继续:“安安,这些年来,每年晏总都托我问你要不要复出......看那架势还真是非你不可了。” 许安安一怔,言辞有些闪避:“老师别取笑我了,好演员那么多,不差我这一个。” “安安,你别敷衍我,”邵峰根本不接她的话,坚持道: “明年平台的版权就要到期了,剧组两个月后在滨城开机,我来执导,女主我们试了好几个都不满意,” “安安......”邵导顿了顿,“我实话和你说吧,” “晏恒这孩子等了你六年, 无论如何, 你起码也该先看看剧本再做决定!” 第一卷 第2章 没错,我要离婚 通话结束,许安安举着手机,半天没反应过来。 邵老师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等了她六年......? 晏恒......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张锋利桀骜的俊脸。 印象里,他确实说过《破茧》的事,可那时许安安正和陆亦铭热恋,工作和生活的重心都是他。 “不好意思啊晏恒,我近期档期排不开,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合作吧。” 许安安记得自己是这么说的。 她也记得当时晏恒沉默了片刻,然后平静地说:“好,我知道了。” 在那之后,许安安便没再想起这件事,毕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许安安都刻意地不去关注和晏恒相关的各种消息。 可这部戏居然到现在还没有拍...... 不知怎么,许安安突然想起更早几年,在她第一次入围戛纳影后却惜败的那一晚,晏恒曾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 “许安安,别难过,我会让你在这里拿到影后。” 许安安并没有当真,毕竟那时的晏恒太年轻了。 饶是她再天真,也不会指望一个19岁少年心血来潮的承诺。 可原来......他当时说的并不完全是玩笑话? 一阵敲门声响起,是小护士来换药。 她一进门,被许安安红肿的双眼吓了一跳。 八卦归八卦,可年轻女孩毕竟心软善良。 看到一个曾光夺目的女人因流产而黯然憔悴,小护士也眼眶一酸。 不由的想说点什么,让她稍微开心一点。 “许小姐,你知道吗?”小护士边换药边说:“我们全家都是你的影迷!” “是吗,”许安安张口,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清了清嗓子,“最喜欢哪个角色啊?” 没想到许安安真的会搭理她,小护士十分激动:“安琪,程双,司徒见南我都喜欢!但其实我最最最爱的还是你在《最后的晚安》里演的谢晚!” 说起最爱的电影,小护士更加来了兴致,“你在里面演得真的太好了!还有演你弟弟的演员也好帅啊!才18岁就帅成那样,长大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人!不过他好神秘啊,到处都查不到他一点资料,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只能在片尾信息里看到他叫安日......咦?好巧啊,你们的名字都有“安”字唉......” 听到“安日”这个名字,许安安突然有些想笑。 当年,晏恒是被他爸秘密扔到剧组里打杂历练的,谁都不知道这个刺儿头小子居然是晏家的大少爷。 恰逢原定演谢晨的演员突然塌房,导演邵峰直接在剧组里揪了外表更佳的晏恒来演。 拍完了才知道晏恒居然是这个来头儿,顿时犯了大难。 历练是一回事,但晏家这种高门世家怎么可能允许自家的接班人去当个戏子?! 饶是在影坛地位超然的邵峰,也万万不敢得罪晏家这尊大佛。 看着邵峰愁得快要把本就不多的头发都薅没了, 18岁的晏恒一脸不耐烦:“有什么好怕的?我不留真名不就行了。” 少年臭着脸琢磨好久,才给出了“安日”这个“艺名”。 许安安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起,还真有些好奇他为什么会起这个名字。 “——安安姐!回神!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小护士伸手在许安安面前不停晃动,拉回了许安安的思绪。 “咳...不好意思,你刚刚问我什么?” “我问你和安日还有联系嘛?他现在是不是超级帅!” “我.....抱歉,我们好久都没有见过面了,真的不清楚。” “哦...好吧...”小护士失望地撇了撇嘴角,片刻,又突然握住许安安的手,郑重其事地说: “安安姐,我真的很喜欢你!不止我,很多人都很想念你!如果有可能,真的希望能在大荧幕上再看到你!” “谢......谢谢,”许安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震得一愣,随即一股暖流在心底漾开: “如果有机会,我会的。” 小护士兴高采烈地离开后,许安安摸出手机,看到邵导刚发给她的文件——剧本《破茧》。 破茧。 好名字。 像是新生,新的开始。 也许...... 这个剧本也能给她带来一个新的开始。 弯了弯手指,许安安缓缓打出: “邵老师,这个电影,我接。” 按下发送键,许安安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混着少许的紧张和很多的期待。 她是很喜欢演戏的,如果不是陆亦铭,她应该会演一辈子戏吧。 想到陆亦铭,心脏又是一阵抽痛。 一年的恋爱,四年的婚姻。 她曾天真的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可当现实狠狠地撕下她精美的蒙眼布时, 她才发现,自己居然只是一个可笑的小丑。 过往的幸福甜蜜,此刻都化作对她羞辱的嘲讽...... 不过也好, 假的终归是假的。 这虚妄的美梦, 也该醒了。 许安安深吸一口气,拨出一个号码。 “晓涵,你二哥上次离婚时请的那个律师,你还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听到答复,许安安慢慢勾起嘴角,“是我需要。” 然后一字一顿道: “没错,我、要、离、婚。” ...... “许安安!这么大的事情你现在才告诉我!!!你是要气死我吗!!!我——” 许安安一把捂住苏晓涵的高声咆哮,“小点声,我的苏大小姐,这里是医院!” 苏晓涵是苏家唯一的小女儿,自小就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眼里容不得沙子。 刚跟许安安通完电话,她就片刻不待地赶到医院。 苏晓涵扒拉开许安安的手,炮仗似的就要冲出去,“你别拦着我,我要去杀了那对狗男女!” “停停停——”好不容易拽住苏晓涵的一只胳膊,许安安有些无奈,“晓涵,不至于,真不至于,你先坐下来喝口水。” 苏晓涵不情不愿的坐下来,接过水杯,嘴里还在忿忿,“果然,小三生出来的还是小三,我就知道这个林婉儿不是个好东西......” “小三生的?”许安安没听明白,“林婉儿不是林家的二小姐吗?” “切,她算哪门子的大小姐!”苏晓涵一脸不屑,“林婉儿她妈当时就是林启明养在外面的三儿,林婉儿就是个私生女。就连林夫人生病去世,林启明都没打算认回她俩,” “后来是因为她妈又生出了个男孩,林启明才把他们接回家里。” 许安安没想到还有这等八卦,沉思片刻,欲言又止:“那他们之前是......算了,无所谓了。” 虽然问得含糊,但苏晓涵明白,许安安指的林婉儿和陆亦铭。 苏晓涵叹了口气:“苏家和陆林两家之前都没什么合作,所以我不太清楚当时的事。” “但有件事我知道,当年陆家刚出事没几天,林家非但没帮忙,林婉儿还转头就嫁给了香港富商潘家。这不,三个月前潘家突然被查出涉黑涉毒,家产全都被查封了,林婉儿这才灰溜溜地跑回大陆,” “不过她居然还有脸再找上陆亦铭....真是不知廉耻!”苏晓涵气得咬牙切齿: “陆亦铭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良心都被狗吃了,当年要不是你帮他解决了资金流,他早被董事会那帮老家伙扒得皮都不剩了!还哪有现在的陆氏集团?!” 许安安没再说话,低头喝了一小口水。 九年前,陆亦铭的父母外出度假,私人飞机意外坠毁,俩人当场不幸身亡。 大学还没毕业的陆亦铭毫无准备地接手了陆氏集团。 可集团的董事们,各个心里都有一把算盘,怎么可能放过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元老们里应外合,逼着陆亦铭交出自己的股份。 年轻的陆亦铭勉力强撑了几年,可双拳最终难敌四脚,走投无路时,索性破釜沉舟,签了对赌协议,把一切的可能都压在了陆氏传媒出品的商业片《安琪》上。 就这样,26岁的陆亦铭拿着《安琪》的剧本找上了许安安。 第一卷 第3章 这个声音......是晏恒! 当时的许安安,已经手握两个国内影后,并凭着《最后的晚安》中的谢晚一角获得过戛纳影后的提名。 虽未能最终封后,但在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在入围戛纳已是百年难遇。 红毯上,无数媒体都把镜头对准了这个清丽脱俗的东方美人。 一时间,许安安风头无两,成了公认最具商业价值的女演员。 无数的代言和优质剧本向许安安涌去。 照常理来讲,《安琪》这个剧本和陆亦铭开出的片酬,在一众邀约中是毫无竞争力的。 可许安安偏偏就是接了。 这其中的缘由只有许安安一个人知道。 许安安的加入让《安琪》未拍即火,后来片场陆续爆出陆总狂追影后的传闻,更为影片增加了不少热度。 凭借许安安的出色演出和超好路人缘,《安琪》票房一路高开疯走。 让陆亦铭赢得了对赌的胜利。 得到了充足的现金流,陆亦铭以雷霆手段将董事会重新洗牌,保住了整个陆氏集团。 一切尘埃落定后,陆亦铭拿着集团旗下十家公司的股权赠与协议向许安安求婚。 那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 当时他身着纯黑高定西装,单膝跪地,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温柔地锁住许安安。 他说: “安安,这个世界上,我只相信你,” “嫁给我,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想到这里,许安安不禁摇头苦笑,觉得十分讽刺: 你说什么都是我的,可你几个月后要出生的孩子都不是我的。 你说你只相信我,可我已经再也不相信你了。 既然承诺已经失效, 那这婚姻......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 翌日,苏晓涵接许安安出院。 “安安,怎么样?我新买的这车不错吧!” “啊?”刚坐上副驾的许安安有些迷糊,“你上次开的不是这辆?” 也许是小时候过得太过穷苦,许安安对车这个概念的理解有些穷酸。 在她上初中时,有天放学突然下了大雨,班里同学大多都有家长开车接,要不就打车回去。 可许安安既没有家长,也没有钱。。 正当她想着索性就顶着大雨跑回家时,班主任的车停在了她面前。 那是许安安人生中第一次坐私家车。 头顶有棚,温暖干燥,可以遮风,可以避雨,这就是许安安对车最朴素和深刻的认知。 后来即便她很有钱了,车对她而言也只是个便捷舒适的代步而已。 她现在的那辆保时捷还是五年前陆亦铭送她的,这么多年也没换过。 在她眼里,车只有颜色大小之分。 性能款式什么的她一窍不通,也提不起兴趣去通。 “真服了你了!这是法拉利超跑!之前那辆是玛莎拉蒂!很大区别的好不好!”苏晓涵一脸对牛弹琴的无奈。 是有区别,感觉坐着更难受了。 “晓涵,和你商量个事儿,”许安安忍受着周围来往车辆的注目礼,“以后再来医院接我,能不能屈尊您开一辆普通一点的车?”她是真的不想这么高调。 “呸呸呸,什么医院!你还想总来医院啊!快呸掉!”苏晓涵扭头瞪着许安安,“再说了,我这车......” “——停!快停车!!” 尖锐的刹车声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 法拉利撞向了前面的车。 苏晓涵一惊,半天没反应过来,前方桑塔纳车主却已骂骂咧咧的下了车。 车主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看到后车是法拉利,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可又看见车里走下来的是两个漂亮的年轻女人,嘴角立马咧开了一个油腻的弧度。 “不好意思,我刚刚溜号了,”苏晓涵知道是自己的责任,下车后礼貌道歉,“保险太耽误时间了,您开个价吧。” 事故并不严重,前车的保险扛都没掉,只是轻微变形。 撑死也就是两三千块钱的事儿。 可男人打量着眼前的两个女人,这么年轻就开上了豪车,再配上不俗的长相——特别是从副驾驶下来的那位。 虽然被墨镜遮住了半张脸,但精巧的下巴和挺俏的鼻梁显示着这人定是个绝世美人儿。 哼,一看就是被包养的。 男人不怀好意地走近两人: “私了?哥哥我这可是运营车辆,你撞这一下耽误我多少事儿!” 看出对方就是想讹一笔,苏晓涵本想发作。 但考虑到许安安在,她不想引来围观,只想快点息事宁人。 “行,那你算一下误工费,一共多少钱,我一起转给你。” 苏晓涵说话时,男人一直用猥琐的视线扫荡着许安安的身段儿。 妈的,有钱人吃的是真好,这样儿的女人他们这种老百姓平时见都见不到,今天真是老天开眼了,想犒劳一下他。 “好说好说,”男人咧着嘴,又走近了许安安两步。 一股烟汗夹杂的酸臭扑面而来,许安安皱了皱眉,偏开头,向后退了两步。 “妹妹,别怕啊,哥哥不是不讲理的人,钱的事儿都好商量,不如......你俩陪哥哥去喝两杯,咱们‘深入’聊一聊怎么个‘私了’法?” 说着,他的手就轻佻地要往许安安肩膀上搭。 苏晓涵顿觉不好。 刚要上前挡住男人的手,就听见男人“啊——”的一声惨叫。 只见许安安反手扭下男人的胳膊,利落地将他摁在法拉利的前引擎盖上,冷声道: “会不会好好说话!” 苏晓涵哑然。 哦对,她怎么忘了许安安最早是拍打戏出圈的,光武训就训过小半年。 这一变故闹出不小的动静,路过不少人都回头观望。 那中年男人恼羞成怒,索性无赖大喊: “打人啦!打人啦!撞了我的车还要打我!开豪车了不起啊!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男人的大嚎引来了更多人围观,人群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不少人甚至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 “有钱真是了不起啊,还敢当街打人!” “就是,这么年轻就开这么贵的车,钱也不是好道儿来的!” “这个戴墨镜的好眼熟啊,好像是个明星吧!” 此话一出,众人更是将焦点集中在许安安身上,对着许安安一顿猛拍。 苏晓涵高声解释,却没人在乎她在说什么。 许安安厌烦至极,松开男人,刚想转身上车,不料男人反手拽住许安安不放,大喊: “打了人就想走啊!明星了不起啊!” 说着,上手就要去摘许安安的墨镜。 许安安躲避不及,墨镜掉落的那一瞬间,她甚至认命的在思考明天热搜会给她安排上什么样的标题。 骤然刺眼的光线让许安安一瞬睁不开眼。 一阵疾风扫过。 下一秒,许安安却猛然被按进了一个清冽的胸膛。 一只温暖而干燥的大手盖住许安安的耳侧,将她的整张脸都安全地保护在这个怀抱里。 许安安紧贴着面前蓬勃的胸肌,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什么也看不见,耳中只有这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可男人身上清冷的雪松气息却让她莫名心安,好像很久之前在哪里闻到过。 “啊——啊——” 那个中年司机又是一声惨叫,这一声比上一次叫的更惨。 接着,胸膛微微震动,许安安听到了一个带着明显怒气的低沉男声: “胳膊不想要的话,我就帮你卸了!” 许安安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声音...... ——是晏恒?! 第一卷 第4章 谢谢晏总送我回家 许安安猛地想要抬头。 晏恒察觉到她的意图,环在她背后的手臂愈加收紧,将她更用力地禁锢在自己怀里。 低头,似有些无奈地对她说:“别动。” 声音自胸膛发出,每个字节都像带着微弱的电流,自许安安与他想贴的皮肤处窜开,顺着神经,带起一阵酥麻。 许安安不敢再动,乖乖地站在原地。 听着晏恒不容置喙道: “宋喆,你留下来帮忙处理,我不想看到任何视频传出去。” “是,晏总。” 顺着晏恒的力道,许安安感觉自己上了另一辆车。 这辆车的后座还挺宽敞,毕竟两人这么个造型也不觉得挤。 ——不对, 等等, 车都启动了,为什么还要抱着? 许安安抬手拍了拍晏恒的小臂,“晏恒,可以了。” 晏恒似突然醒来一般,霎时松了环着许安安的手。 他清了清嗓子,朝远处坐了一点,和许安安拉开了一个身位的距离。 宽敞的宾利后座,两人各占一头,气氛有些压抑。 许安安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要说点什么,打破这个尴尬。 “那个——” “送你到哪里?” 两人同时开口,许安安一愣,赶忙回答: “哦,不用麻烦,前面放我下来就行,我打个车——” “然后明天上热搜吗?”晏恒冷着脸打断她,“我可不想电影还没拍,女主演就被挂在网上。” 许安安哽住,无声翻了个白眼。 心道什么态度嘛,这电影还不是你求着我演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小子怎么还这么个臭脾气。 但这次毕竟是他帮了自己脱围,于是她撇了撇嘴,“请麻烦送我去瑞景公馆,谢谢。” 瑞景公馆是苏晓涵的房子,她强烈要求这段时间要照顾许安安坐小月子。 许安安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充满陆亦铭气息的别墅里,便欣然答应。 听到回答,晏恒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拉开隔音板,对司机道: “先去一趟瑞景公馆。” “是,晏总。” 车内又是一片沉默。 但这次许安安也懒得找什么话题了,扭头看向窗外。 明明不算远的路程,却开了好久都没到。 车窗遮光效果很好。 从反射的镜面中,能隐约看到晏恒正闭着眼睛,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还是年轻啊,睡眠质量真好。 许安安用余光偷偷打量着,这么多年没见,晏恒的五官好像没什么太大变化。 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本就棱角分明的轮廓变得愈发凌厉深邃。 她忽然想起病房里小护士说的话,成年后的晏恒确实更帅了,可是好像也更...... 许安安的目光落在他锋利的眉上,就算闭着眼,眉间那道褶皱也未完全舒展,像在睡梦里也有解不开的一个结。 明明只有25岁,干嘛把自己搞得这么阴郁。 难道说这几年,他过的......并不好? 想到这,许安安立即自嘲地摇了摇头。 算了吧,她自己都成这个样子了,还操什么别人的心? 再说,堂堂晏家大少爷,又有谁敢给他不痛快? 还真当他是电影里的弟弟谢晨啊? 许安安啊许安安,你只是演了一次姐姐而已,别入戏那么深好不好! 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窗外。 突然,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许安安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想要掏出手机。 却不料手一滑,手机掉了下去。 好巧不巧, 正落在晏恒脚边。 铃声还在不知死活的响着。 晏恒睁开眼,眉宇间都透着不快。 许安安有些尴尬:“那个......不好意思......能帮我捡一下吗?” 晏恒现在压迫感太强,她不太想靠近他。 晏恒屈尊弯下腰,却在看到屏幕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 许安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晏恒身上的气压更低了,让她有点喘不上气。 晏恒捡起手机,冷着脸将手机递给许安安,“抱歉,没注意给挂断了。” 说是道歉,语气里可是没有半点歉意。 车正好到达瑞景公馆,许安安连声:“没事,没事,” 她抓过手机,转身推门跳下车,在车外立正站好,恭恭敬敬道: “感谢晏总送我回家,辛苦了,我有点事先上去了,您也快去忙吧。”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大门。 "......" 她就这么着急? 直到许安安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晏恒才将自己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 司机有些犹豫:“晏总,咱们走吗,会议要迟到了......” 晏恒回过神,“走吧。” 宾利再度启动,晏恒摩挲着自己的手掌。 那是刚刚许安安拿手机时不小心触碰到的地方,柔软细腻的触感仿佛现在还在。 想起刚刚屏幕上闪烁的“老公”二字,晏恒眯起眼睛,下颌线紧绷。 还真是恩爱啊。 车内狠戾的气压让司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半晌,晏恒掏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宋喆,给我查一下瑞景公馆。” ...... 许安安跑进电梯,才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再遇见晏恒,总觉得气氛很诡异。 让她不由自主地想逃。 瑞景公馆都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设计。 电梯门刚一打开,苏晓涵就迎了上来。 “你怎么才回来!我还以为晏恒给你拐跑了呢!”苏晓涵把准备好的家居服递给许安安,“对了,他怎么会突然来枫城?” 晏家虽然家业遍布全球,但总部却在滨城,与枫城一北一南。 “我......忘记问了,”许安安一边换衣服一边回话,“大概是有什么工作吧。” “那还真是巧,今天多亏了他......对了,”苏晓涵指了指许安安的手机,“我刚刚跟何律师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名片推给你了,” “何律是专打离婚诉讼的,非常专业。” “谢了,”许安安拿起手机,加了何律的微信。 苏晓涵有些犹豫,还是忍不住开口: “安安......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这么多年,她知道许安安有多爱陆亦铭。 陆亦铭当时根基尚浅,急需要信得过的人帮助。 许安安便在最红时毅然退圈,去攻读了一窍不通的EMBA。 将陆亦铭给她的十家公司,在两年内扭亏为盈。 后来陆亦铭想要孩子,可许安安早年拍摄经常昼夜颠倒,特别是帮陆亦铭解决资金流问题期间太过拼命,曾被严重冻伤过。 因此落下了病根,很难自然受孕。 为了怀孕,许安安用尽了办法。 各种检查做了无数次, 剧痛无比的排卵针,已经数不清扎了多少. 可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却...... 想到这,苏晓涵鼻尖一酸。 许安安是公认的为荧幕而生的人,可却将一个演员最好的岁月,蹉跎在她最不喜欢的应酬和琐事里。 过去的五年里,她的一切都是关于陆亦铭,可最后,又得到了什么? 夕阳透过落地窗,将许安安的影子拉的很长,显得格外落寞。 许安安缓缓抬头,眼神却异常坚定,“放心,我是真的想清楚了。而且,” 她拉过苏晓涵的手,俏皮地眨了眨眼, “世界那么大,我也该出去看看了。” 第一卷 第5章 结婚纪念日提离婚,怎么不算有始有终呢? 何律师确实专业,许安安和他简单沟通后,第二天就收到了起草的离婚协议。 陆亦铭打来电话时,许安安正在一条条检查条款。 “安安,终于肯接电话了?”陆亦铭难得有些不悦。 “之前在忙,没看到。”许安安随口敷衍。 “现在冷静了?不闹别扭了?” “是的,我现在非常冷静,”许安安拿着笔,在其中一条款项上重新做了标注,“以后也不会再闹了。” “乖,”陆亦铭很是满意,“后天我就回来了,晚上带你去‘君庭’。” “后天?” 这么快? 许安安第一次嫌陆亦铭出差时间有些短。 “不行唉,”许安安说出早就想好的理由:“晓涵最近要去拍素材,我要陪她去趟北方。” 苏大小姐是个自媒体博主,这个理由真是天衣无缝。 陆亦铭有些不满,但也不置可否,“出去玩玩也好,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确定,”许安安不想再和他浪费时间,“不说了,飞机要起飞了。拜拜。”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 与此同时。 相隔千里的宁城。 陆亦铭看着自己又被挂断的电话,心中有些莫名焦躁。 但今天的许安安总觉得有点不一样。 应该还是在生气没和她一起过生日吧。 也是,许安安太爱他了。 这五年来,凡是关于他的生日和纪念日,许安安都会用心准备。 生日那天,自己突然离开,确实让她伤心了。 ——不过没事的,回去哄哄就好了。 许安安那么爱他,怎么会舍得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而真和他赌气。 安安最乖了。 看到陆亦铭对着手机阴晴不定,林婉儿亲昵地摇了摇他的胳膊: “亦铭哥,你是在担心安安姐会知道吗?” 轻轻靠在陆亦铭怀里,林婉儿柔声道:“我知道,以前的事......你一定还在怨我,可我......” 闻言,陆亦铭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声音略有些不自然地打断林婉儿, “之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不要再提。” 见陆亦铭面色不虞,林婉儿眸光一暗,没敢再继续,微忖片刻,转了个话题,“亦铭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这个孩子是上天对我的恩赐,现在我只是想把他生下来,等我把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我就会带着孩子去国外......不会打扰你们的......” 说到这里,林婉儿哽咽起来。 水汪汪的眼睛看向陆亦铭,楚楚可怜。 陆亦铭于心不忍,抬手抚了抚林婉儿颤抖的脊背,“好了婉儿,别哭了,对孩子不好。” “你现在只管好好养胎,”陆亦铭放下手,“无论是孩子还是林家,我都会负责到底。” 那一夜虽然是一场错误,但婉儿既然怀上了孩子,就那就是天意。 一个私生子而已,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还不算什么新鲜事。 以他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把一切都处理好。 至于安安, 陆亦铭眯了眯眼睛, 他是不会让她知道的。 ...... 苏晓涵说要照顾许安安还真不是开玩笑。 这大小姐十分自责因自己的过失,让刚出医院的许安安白白卷入一场风波。 于是照顾得更加卖力了,光是保姆就请了三个,自己则是寸步不离地守着许安安。 可许安安自力更生惯了,实在不适应这种360度无死角的照顾。 当苏晓涵一天上午第五次问她渴不渴,饿不饿的时候,许安安终于忍不住了。 “我的苏大小姐,快收了神通吧!”许安安无奈地拉住小蜜蜂一样围着她转的苏晓涵,“我真的没事儿了,你小时候没听过那个广告吗?无痛人流,第二天都能去上班了!我恢复这么多天,早就生龙活虎了!” 苏晓涵被她逗笑,但还是不太放心,“可是...” “没有可是,”许安安把苏晓涵拽到身旁坐下, “而且你这么一直盯着我,我也没法专心看剧本啊!” 见苏晓涵终于松动,许安安趁热打铁。 “所以你就放宽心,快忙你的吧!这么多天不更新,你粉丝们都要催到我这来了。” 苏晓涵终于答应出去忙自己的工作,再三嘱咐后,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把苏晓涵送出家门,许安安又窝回沙发,拿起苏晓涵刚刚给她泡好的奶茶,喝了一口。 是她最喜欢的锡兰,温热的暖流将心熨帖,许安安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晓涵虽从小娇生惯养,看着也咋咋呼呼的,但心思却细腻的很。 自己何其有幸,能有苏晓涵这样一个朋友。 许安安摸过手机,发了条微信:“奶茶已喝,苏大小姐加油工作,努力挣钱!不然要被抓回家继承家业喽!” 苏晓涵回的飞快,是个可爱的猫猫挥拳表情包。 许安安笑着放下手机,拿起身旁半开的剧本,继续读了起来。 《破茧》确实是个好剧本。 是关于乡村姑娘陈念艰辛成长,找寻自我的故事。 不愧是大编剧的作品,许安安很快就进入了角色。 化身为故事中的陈念,经历她的喜怒哀乐。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许安安正看到陈念万念俱灰,想要轻生的情节。 深陷巨大的悲伤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回神后,许安安胡乱擦去脸上的眼泪,清了清嗓子,才接起电话。 “喂,冬冬,什么事?” 冬冬是许安安的助理,之前许安安拍戏时就一直跟着进组,后来许安安退圈了,便把她带在身边,处理日常行程。 “安安姐,合同已经谈好了,剧组那边想问一下您能入组的具体时间。” “好,我想一下......”许安安翻开日历,算了算时间,“就下个月15日......” ——嗯? 许安安一愣。 怎么会这么巧? 自己本是按着医生交代做好空月子的时间算的,那天正是流产后的第28天。 可同时,这一天也是她和陆亦铭的结婚纪念日。 “安安姐?是7月15日进组吗?” “哦、”许安安反应过来,思索片刻,叹了口气,摇摇头, “算了,7月16吧。” 正好,她也想有个契机当面和陆亦铭正式地说清楚。 在结婚纪念日当天提出离婚, 怎么不算一种有始有终呢? 许安安自嘲一笑。 “冬冬,帮我定16日当天最早的航班。” 说清楚后她就离开,这样也免得陆亦铭再对她纠缠。 “收到,”冬冬利落回答,转而却变得有些犹豫,“安安姐......有件事......” “怎么了?”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刚刚签约会,晏语传媒的晏总来了,看到你没来,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啊?”许安安有些懵,“他来干什么?” 按理说,双方都已经达成合作意向,所谓签约也只不过是就一些细小的条款划分确认一下。 如果许安安不是现在这种情况,是会去现场的。但晏恒作为尊贵的资方爸爸,为什么要参加这么无关痛痒的会议? 更何况,晏语传媒只是晏家庞大商业体系中小小的一个分支,晏恒这么闲的吗? “你是怎么和他说的?” “我就按照你教我的啊,”冬冬不敢大意,一板一眼重复道:“许小姐今天临时有别的安排,合同具体细节已全权交于工作室处理。” “没错,之后呢?” “听我说完,晏总脸色更差了!”冬冬有些无辜,要哭了一样,“安安姐,你是不知道,当时整个办公室的都凝固了......我都不敢大声喘气......晏总也太吓人了......” 许安安听着冬冬的描述,不由打了个寒战。 确实,前几天她也经历过这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但当着冬冬的面,许安安不想承认自己也怕了晏恒。 于是稳着声线,安慰道:“没事儿冬冬,这事儿咱没什么错!” “至于晏恒......”许安安攥着手机,抿了抿唇, “他从小就爱生气!” 第一卷 第6章 你也觉得自己丑到那个地步了? 挂断电话,许安安不禁也有些犯难。 在拍《最后的晚安》时,晏恒虽然脾气也是很怪,但许安安一直认为那是青春期少年特有的中二,所以从不和他一般见识,反而什么事都尽量顺着他来,两人相处倒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和谐。 可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晏恒这脾气不减反增,这青春期是不是也太长了点! 接下来要在滨城拍摄,之后还有宣发,免不了要和晏恒多打几次照面,总是这种尴尬的气氛,不光是她,其他的工作人员也会被影响。 沉思片刻,许安安认命般叹了口气。 算了,继续哄孩子吧。 再说,上次的事,她确实还没和晏恒道谢。 做好了自己的思想工作,许安安下定决心般拿起手机。 在通讯录里找到了晏恒,打开对话框。 用了半个多小时,绞尽脑汁,运用多种修辞方法地写下了一篇感人肺腑的小作文。 谈往昔,论今朝,主旨意在表达自己对他的感谢以及对日后合作的期待之情。 在反复修改了三遍后,许安安确定自己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写错。 许安安对自己十分满意,觉得高考满分作文也不过如此了。 于是,胸有成竹地按下了发送键。 午后明媚的阳光透过干净的落地窗,暖洋洋地照在脸上。 许安安站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这下总没问题了吧! 许安安睨着手机,得意地勾起嘴角。 ——“滴嘟”的一声, 未来得及褪去的笑意霎时凝固在脸上。 许安安兀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盯着屏幕。 只见长长的绿色对话框旁赫然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下面灰色的一行小字: “晏恒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什么? 晏恒竟然把她删了?! 许安安梗了一口气,半天才缓过神来。 晏恒是什么时候删的她? 许安安向上滑动对话框,却发现一片空白。 也是,她和晏恒已好几年都没有联系过,中间自己不知已经更换了多少代手机,还哪有什么记录可言。 可晏恒未免也太绝情了。 许安安扪心自问,除了之前确实因为档期原因没有接晏恒的戏,自己没有半点得罪过他的地方。 况且,许安安拒过的戏何止百部,难道这些人都要拉黑她? 真是幼稚! 许安安气鼓鼓地想,亏她之前还对他那么好! 这小子怕是忘了,他的十八岁生日还是她陪他过的呢! 许安安越想越气,连带着剧本都没有办法专心的看下去。 算了,许安安把剧本一扔,这么好的天气,也该出去转转了。 好久没去看望奶奶了,现在自己身体已经恢复差不多,奶奶应该是不会看出什么了。 许安安买了些奶奶平日爱吃的糕点,驱车去了云溪苑。 ... 云溪苑是枫城最高端的疗养院,主打的就是舒适和私密,光是一年上百万的费用,就将普通老百姓拒之门外。 能住进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绕过精致的小园林,许安安还没走进屋门,就听到了奶奶爽朗的笑声。 估计又是和哪个小姊妹聊八卦呢,许安安也弯了嘴角。 “富老太太,聊啥呢这么开心!” “哎呦!”奶奶闻声回头,“安安来啦!”说着,拄着拐棍起身,笑眯眯地朝许安安走来。 奶奶姓富,名叫景华,曾是出身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 可无奈家道中落,下嫁给了素未蒙面的爷爷,生了两个儿子。 她那爷爷嗜酒成性,走得早。 最难的时候,是富景华一天打四份工才能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她的腿也是在工厂时被砸伤,从此便一直跛着。 好不容易把两个儿子养大成人,各自成家,可好景不长。 许安安五岁时,父亲生意失败,母亲和别人跑了。 父亲为了还债,深夜疲劳驾驶出了车祸,当场没了。 从那时起,许安安就开始跟着奶奶生活。 奶奶的退休金不高,为了让许安安能够继续学习舞蹈,奶奶每天拖着自己的跛腿早起推车出去买早餐。 许安安曾好几次和奶奶说自己不学舞蹈了,她不想奶奶这么累。 可奶奶总是慈爱地摸摸她的脸,对她说: “奶奶不累,奶奶喜欢看安安跳舞。” “喜欢就继续跳,别人有的我们安安也都有!” “我们安安这么漂亮,就是要站上更大的舞台!” 等许安安上了初中,富景华担心自己的身体不能挺到许安安长大,便以上吊为代价逼着小叔一家收养许安安,并将自己所有的钱都贴补给了许安安。 饶是生活已经这么困苦,奶奶却从未对许安安有过任何的抱怨。 总是慈爱地将许安安保护在自己并不丰盈的羽翼下。 如果没有她,许安安不知道自己如今会变成什么样子。 “奶奶,”许安安弯起眼睛,上前挽着富老太太,帮她整理额前的银发,“前两天下雨,你的腿疼不疼?” “不疼不疼,奶奶好着呢!”富景华握住许安安的手,仔细打量着许安安,“安安,怎么脸色不太好?发生了什么事?” 即便许安安来时已经提前化了提升气色的妆,可最亲近的人,总是一眼就能到她伪装下的脆弱。 许安安倏的鼻头一酸,连忙低下头,勉力维持着声线:“没有啊,就是最近事情有点多,没睡好。” 奶奶还在半信半疑,许安安连忙转移了话题:“对了奶奶,我过几天要去外地拍戏,大概要三个多月,等我有空就来看你。” “太好了,奶奶又能看到大孙女演的电影啦!”富景华双手一拍,眼角的笑纹更深,“你尽管忙你的,不用担心奶奶,再说还有小陆在这呢。对了,今天他怎么没来?” 许安安动作一顿,含糊道:“哦.....他今天临时有事。” 富奶奶听出了许安安语气中的不自然,笑容渐淡。 思索片刻,拉着许安安到隔间坐下,叹了口气: “安安,既然你不想说,奶奶也就不问了。”富景华慈爱地摩挲着许安安的手,“奶奶只想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你自己开心更重要,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自己要走的路。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奶奶都永远支持你。” 许安安红了眼眶,低着头咬唇不语。 明明不想让奶奶担心,可在最亲的人面前,委屈感却总是不可抑制的翻涌上来。 勉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许安安抬起头,给了奶奶一个大大的拥抱, “奶奶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 告别奶奶,已近傍晚。 许安安走到停车场,刚打开车门,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安姐?好久不见呀~” 许安安身形一顿,是林婉儿。 许安安本不想搭理,一条腿迈进车里,林婉儿却突然拉住了她。 “安安姐,别急着走啊,”林婉儿毒蛇般贴近,黏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么怕我啊?” 这三个月来,林婉儿和她说话一直这样夹枪带棒。 之前许安安还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了,从没和她一般见识过。 既然现在已经知道了真相,许安安也没有再惯着她的理由。 “没有啊,”把林婉儿的手剥开,许安安转过身。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随即后退几步,拉开些距离,似有些好奇般上下打量起林婉儿。 林婉儿被她盯得有些发毛,不由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这时许安安却倏地笑出了声: “怎么,”她轻佻地开口: “你也觉得自己已经丑到那个地步了?” 第一卷 第7章 真搞笑,和影后比演技? “你!” 林婉儿瞪圆了眼。 她从没想过许安安会反击。 这三个多月来,这个女人都是一副与世无争的做派,站在亦铭哥身边,温顺得几乎透明。 难道她一直都是装的? 林婉儿刚想发作又忽而想到了什么,转念一笑,捏着声音阴阳怪气道:“论漂亮,我当然比不上安安姐你了,不过——” 林婉儿故意顿了顿,凑近许安安,笑意更加了几分,“女人嘛,最重要的还是有男人爱,如果连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那是不是就太可怜了呀!安安姐,你说呢?” 许安安实在不喜欢林婉儿身上甜腻的香水味,皱着眉后退一步: “没想到林小姐年纪不大,价值观还挺复古,” “但说起来男人,”许安安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丝玩味,“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林小姐的丈夫现在还在监狱里吧,” 见林婉儿脸色一变,许安安笑意更浓,学着她的语调继续做作道:“你管得那么好,干嘛还麻烦人家警察叔叔帮忙啊~” 看到林婉儿梗着脑袋,被气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了,许安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心理素质这么菜,还上她面前耍什么威风? 林婉儿是不是忘了,她许安安可是娱乐圈混出来的人,什么样的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本领没见识过? 光是听都听会了! 只是平时不屑于用罢了。 想和自己比”嘴贱“?真是不自量力。 “你!!”林婉儿半天才倒腾过来一口气,早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泼妇般地尖利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 "土鸡傍了高枝,还真以为自己变凤凰了?!“ “一个下贱的戏子,也敢对我品头论足?!” 看到林婉儿的疯样,许安安知道再争论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本想直接走人,但转头间余光一扫,一辆熟悉的迈巴赫正缓缓驶近停车场。 回想起林婉儿这几个月来对自己的种种挑衅,许安安眯了眯眼,随即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不动声色地向旁移了半步。 多年的拍摄经验,对角度的敏感已经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许安安一改脸上的嘲讽,再抬眼已是最温婉贤良的神情:“婉儿妹妹说的不错,我一个普通老百姓哪敢在尊贵的林家二小姐面前耍威风,” 她亲昵的挽住林婉儿的手,嘴里的话却字字淬毒: “都怪我的脸皮没有林二小姐那么厚,真是青出于蓝啊,林小姐不单像你妈妈一样喜欢给自己到处找男人,还更喜欢给自己认爸爸呢!” 看到林婉儿已气得发抖,许安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更进一步,她贴着林婉儿的耳朵:“是不是呀,私、生、女?” ——嘣! 空气中紧绷的弦被无形扯断。 林婉儿再无法控制自己的怒火,抬手就要向许安安抽去。 许安安完全不躲,只是认命似的低下头,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下一秒, 悬在半空中的手腕被兀地握住, 陆亦铭低沉的声音从林婉儿身后响起: “林婉儿,你在干什么?!” 听到陆亦铭的声音,林婉儿下意识回头,眼底怨毒没来得及收回,被陆亦铭尽收眼底。 陆亦铭不悦地皱了皱眉,甩开了林婉儿的手,挡在许安安身前。 林婉儿缓过神来,急忙解释:“不是的亦铭哥——” “——不怪林小姐,”许安安蓦地出声,打断林婉儿,“是我的错。” “?”林婉儿一脸错愕。 许安安却瞬间红了眼眶,轻咬下唇,眼眸透过浓密的睫毛,自下而上的看向陆亦铭,哽咽道:“林小姐和我之间可能有些误会,如果打我一下,能让林小姐解解气......那也没什么。” 看着陆亦铭眉间更紧,许安安微微上前。 “亦铭,”她伸出纤纤玉指,忍着恶心,拉了拉陆亦铭笔挺的西装衣角,极尽温婉可人,“我知道林家和陆家向来交好,我不想你为难......” 说完便轻轻垂下头,露出脆弱纤细的脖颈, ——许安安当然知道,这个视角中的自己最是柔弱可怜,也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果然,陆亦铭眼底泛起疼惜,伸手想将许安安揽进怀里。 许安安欲拒还迎,转眸间,一颗饱满的泪珠顺着娇嫩的脸颊滑下,不偏不倚砸在陆亦铭正探来的手上。 陆亦铭被眼泪一烫,愈发心软。 倾身拭去许安安脸上的泪痕,温声道:“安安,别说傻话,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说罢,陆亦铭转头,扭着眉看向满眼妒火的林婉儿,刚想说什么。 但看到林婉儿微微凸起的小腹,微微一顿,转而沉声道:“婉儿,你做事要注意分寸。安安是我的夫人,也是陆氏集团多个产业的执行总裁。再有这样的事发生,别怪我不念旧情!” 林婉儿还想再辩,却被陆亦铭一个眼神喝住,只能不甘地咽下这口气。 许安安挑了挑眉,冲着眼神要喷火的林婉儿温婉一笑。 真搞笑,和影后比演技? 演戏,她许安安才是专业的! 没有再理林婉儿,陆亦铭回身环住许安安,揉了揉她的头发,“安安,又来看奶奶了?她老人家还好吗?” 许安安不自然地微微扭了扭身子,“挺好的。” “什么时候回枫城的?怎么没回家?” “哦、昨晚回来的。太晚了怕打扰你,就住晓涵家了。” 不想和陆亦铭贴的太近,许安安不动声色地挣开陆亦铭的怀抱,“对了,你们怎么会在这?” 许安安只是随口一问,却感到陆亦铭身形一顿,连带着林婉儿也有些许慌张。 许安安余光扫过林婉儿的小腹,瞬间了然。 云溪苑不单是枫城最高端的疗养院,同时还是枫城最顶级的孕产护理中心。 许安安无声冷笑,想把小三安排在这里,陆亦铭也不怕自己发现? 还是说,陆亦铭就是喜欢这么刺激? “没什么,”陆亦铭率先回神,“林家最近想发展一下养老产业,我带婉儿过来调研一下。” “哦,”许安安懒得拆穿,今天她已经够累的了,现在只想回家躺着,“那你们继续吧,我先走了。” 刚想转身上车,陆亦铭一把拉住了她, “安安,既然回来了,今晚就回家住吧。” 许安安微微一顿,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还有不到十天就要离开了,一些必要的文件还在家里,她确实该回去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了。 发动机轰鸣声起,酒红色保时捷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驶出停车场。 看着车子完全消失在视野里,陆亦铭才淡淡开口,十分不悦:“婉儿,我说过了,你不能来云溪苑。” “可是,亦铭哥......” “——没有可是,”陆亦铭一改往日的温柔儒雅,对林婉儿冷了脸,“你想要的东西我会帮你安排好,但以后安安会去的地方,你都不要出现。” 林婉儿的肚子一天一天大起来,他决不允许许安安有所察觉。 林婉儿一怔,随即低下头。 “知道了,亦铭哥。” 昏暗的路灯下,涌出的怨毒扭曲了她的脸。 第一卷 第8章 谁把我的汤喝了?! 再次驶进南山枫府,许安安有一瞬感慨。 明明只离开了十来天,但心境却已完全不同。 南山枫府是一个豪华别墅小区,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闹中取静。 整个小区只有七个独栋别墅。 “月华流照枫丹霞”,其中每个字加上“园”便是每栋别墅的名字。 陆亦铭当年买了其中位置最好的枫园,来作为他和许安安的婚房。 枫园在小区靠里一些的位置,每次回家都会路过靠近路边的华园。 华园的主人一直很神秘,许安安在这住了五年都从未见过。但她却对这个素未蒙面的人有着莫名的好感。 只因华园的院子里种满了许安安最喜欢的向日葵。 在南山枫府这样的顶级豪宅里,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更名贵的花草来装点庭院。 因此,华园的向日葵朴素得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但许安安却爱极了这片热烈的金黄。 每次看到这些迎着太阳灿烂盛开的的向日葵,再郁闷的心情都会变得轻快起来。 想到以后就再也看不到这些向日葵了,许安安心底竟泛起一丝不舍。 “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见到这个华园的主人......” ... 许安安回到家后,将自己的家当大致看了一遍,意识到需要拿走的东西其实并不算多。 除去几件许安安日常爱穿的衣服,那些名贵的套装和珠宝首饰许安安并不想带走。 本来就是陆亦铭买来的,平时她都很少穿戴,又何必折腾。 将常用的东西装一装,许安安惊喜的发现,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竟然就能完全容纳。 将行李箱放好,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许安安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走下楼,进入厨房。 就着家里现有的材料,给自己炖上一盏大补的汤。 过几天就要开始高强度工作了,要抓紧时间把身体补一补。 养生汤少说也要煮一个小时,许安安定好时就走出厨房。拿出《破茧》,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继续看起来。 也许是下午过得实在太精彩,没看一会,许安安就意识迷离,沉沉睡了过去。 陆亦铭回到家时,看到的正是这样的一幕。 暖黄的灯光下,温婉美艳的妻子正蜷在沙发上酣睡。 起伏的曲线在半搭的薄毯下若隐若现,修长白嫩的小腿裸露在外,脚趾圆润,还微微泛着羞涩的淡粉。 漆黑柔顺的长发随意散在靠枕上,衬得她娇艳的面庞更加恬静。 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炖汤声,香气弥漫,沁人肺腑。 陆亦铭心中一颤,连日的焦躁都被这久违的温馨抚平。 他还记得在他最难的那几年,每天都被数不尽的工作和应酬塞满。 许安安每天都会这样熬着暖胃汤,憩在沙发上,等他回来。让他知道,无论多晚,总有那一盏灯永远为他亮着。 暖汤下肚,陆亦铭满足地叹了口气。 轻轻走近许安安,想将她抱到床上。 “啪”的一声, 一本文件掉落。 陆亦铭刚要伸手去捡,却倏地一顿。 他盯着文件首页的那几行字,眉头越皱越紧。 “剧本......” “晏语传媒....” ——晏恒?! 许安安被响动吵醒,睁开惺忪的双眼,将醒未醒地嗫喏:“唔,你回来了。” “刚回来,”陆亦铭回过神,对许安安笑了笑:“外面凉,我抱你去屋里睡。” 许安安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躲开了陆亦铭的手。撑着沙发,自己坐了起来。 “不用,我不想睡了。” 见剧本掉在了地上,许安安弯腰去捡,拿起时却突然被陆亦铭拽住一角。 “这是晏家的项目?” “对。”许安安有些不解陆亦铭态度。 她作为陆氏传媒的执行总裁,每天要看的合作邀约太多了。无论是寻求投资还是希望旗下演员出演,片方都会给许安安递上剧本。 从前也没见陆亦铭多上心过,怎么突然心血来潮关心起这个了。 陆亦铭面色微沉,思索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不要和晏家合作。” “为什么?”许安安更困惑了。 陆家对外做事向来讲究和气,这还是陆亦铭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拒绝合作需求。 陆亦铭神情复杂,“若是之前的晏家倒也没什么,但最近几年,晏震泽有意让他的独子晏恒来接管晏家的大小事务。这个小子年龄不大,但做事倒很有一套。并且......” 陆亦铭顿了顿,竟带了一丝苦笑:“这个晏恒好像专要和我过不去,但凡陆氏参与的大项目,他死活都要压上一头。我多次试图和解,都没什么用,” “他现在主动递来合作需求,其中恐怕有诈。” 听了陆亦铭的话,许安安有些错愕。 倒不是吃惊于晏陆两家的水火不容。自古以来,商场如战场。市场就这么大,在巨大利益面前挣得头破血流是常有的事。 同在商场,许安安当然知道这几年,“小晏总”的名声越来越响。 她只是没想到,晏恒这么小的年纪,居然能让身经百战的陆亦铭这么忌惮。 不过,说到打压陆氏...... 许安安自己负责的那几家公司也隶属于陆氏集团,虽然整体规模都不算大,但也有一些和晏家产业重合的地方,怎么晏家从来没打压过她? 是觉得肉太小,看不上吗? 见许安安一直在拧着眉头,陆亦铭以为她是在替自己担心,不禁笑了笑。 他抬手捏了捏许安安的脸,柔声道:“好了,不用担心。晏恒虽说难缠,但在我这他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你就乖乖听话,少跟晏家沾边,其他的事情老公都来帮你摆平。嗯?” 许安安回神,偏过头避开陆亦铭的手,有些不自然的敷衍:“哦,我知道了。” 接著便拿起剧本:“你去忙吧,我洗个澡。” 她还是高估自己了。知道真相后,就算是影后级别的演技,也还是难以若无其事地和陆亦铭在同一个屋檐下正常相处。 可她和陆氏集团绑定太深,何律师的建议是先把公司的离职审查手续全部办好再正式谈离婚,以免打草惊蛇,被下绊子。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还是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别的吧。 想起汤还在锅里,许安安走进厨房。 刚打开锅盖,许安安惊愕地瞪大了眼—— 锅里空空如也。 ——汤呢?! 我的汤呢?! 谁把我的汤喝了?! 第一卷 第9章 嘿,连个人影都没捞着! 夜色渐深。 晚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 衬得整个城市更加安静。 许安安洗完澡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来到了客卧。 现在的她真的无法再和陆亦铭睡在一张床上。 恍惚间,陆亦铭书房的门打开。 接着一阵脚步声,一道高大的身影覆了下来。 “安安,怎么在这?”陆亦铭嗓音有些沙哑。 许安安缩了缩身子,“我最近睡眠不太好,会吵到你,你去主卧睡吧。” 陆亦铭没在意,直接拉开被子,躺了进去。 “安安,我想你了。”陆亦铭砂砾般声音在许安安耳边响起,许安安浑身一颤。 接着,陆亦铭的大手开始在许安安玲珑的身体上熟练地游走。太久没见许安安,他是真的忍不住了。 “别,等一下,”许安安强行摁住陆亦铭四处点火的手,声音也有些喘,“今天不行,我......我来姨妈了。” “今天?”陆亦铭恢复了一丝清明,皱了皱眉,“日子不对啊......” “我、我最近不太调。” 陆亦铭有些失望,但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片刻后,他伸长胳膊,圈住许安安的腰,向自己怀里一揽,“那让我抱着睡。” 身后炙热未消,许安安被这个姿势搞得很不自在。 男人真是奇怪的生物。明明在外面都搞出了孩子,回家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抱着她发情。 脸皮还真是厚啊。 想到这,许安安一阵厌恶。 索性掰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翻身下床。 “太热了,我去喝杯水。” 走到水吧,许安安边倒水边想,不然,等会直接找个由头离开吧。 陆亦铭能用那么多次公司有事的借口,凭什么她就不能用? 许安安仰头,将杯中的水全部喝光。 对,就这么办! 放下水杯,许安安走回房间,刚要推门,却听见陆亦铭似乎在和谁打电话。 夜太静,林婉儿带着哭腔的声线顺着电流声传来:“亦铭哥......你来陪陪我......” 许安安身形一顿,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进去。 踌躇间,陆亦铭一把拉开了房门,脸色很差。 但看到许安安,又倏地柔软了几分,略有些歉意道:“安安,公司临时有事,我去看一眼,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没等许安安回答,就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 ... 迈巴赫启动的轰鸣打破了夜的宁静,紧接着化作一道渐远的声浪,沉入无边夜色。 许安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人真是奇怪啊,明明是自己不想和陆亦铭呆在一起的,可当陆亦铭又一次为了林婉儿离开自己,心里怎么还是这么难受呢? 既然睡不着,许安安索性坐了起来。 打开床头灯,拿出《破茧》,靠在床头上继续读剧本。 许安安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演戏上的天赋,如果硬要说,那就是她入戏很快。 她演戏,从来不是作为许安安在演这个人,而是在那一刻真正成为这个人。 去爱她所爱,痛她所痛。 这种演法很伤,但许安安认为,这才是真实而动人的。 要不就不做,要做就要拼尽全力做到最好。 ——这是许安安的人生信条。 她对待舞蹈如是,对待演戏如是, 对待婚姻亦是如是。 只不过,她忘了。 婚姻终究是两个人的事, 只有一个人的努力,是没有用的。 ...... 与此同时,君庭酒店的宴会厅里。 昂贵的香槟红酒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蛋糕被抹得到处都是。 陆亦铭低头看了眼腕表,不耐地皱了皱眉,“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别,亦铭哥,”林婉儿拉住正要起身的陆亦铭,红着眼睛颤声道:“你再陪陪我好不好......” 周围的人也纷纷跟着帮腔: “对啊亦铭,你才刚来,干什么这么着急走。” “亦铭,大家这么久没见了,今天还是婉儿的生日,别这么扫兴嘛!” “是啊,婉儿都念叨你半天了,来了就走,也太伤婉儿的心了......” 陆亦铭扫了眼说话的这几人,心底的厌烦几近溢满。 这些借着“同学”的名号跟他套近乎的人,不过是些靠着家族庇荫,整日沉溺酒色的纨绔子弟。 若不是几个小时前,林婉儿以身体不适为名强求他来,他绝不可能和这些人坐在一个桌上。 想到安安还在家中等他,陆亦铭更是归心似箭。 “抱歉各位,”陆亦铭抽回手,理了理袖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陆某等下还有正事,就不和各位叙旧了,失陪。” 在座地多多少少都听说过陆亦铭的手段,见他当真一点情面也不留起身就走,刚刚那几个借着酒劲和他搭话的人也不敢再多言语。 “亦铭哥!”林婉儿又一次拉住陆亦铭。 这是她回大陆后第一次组局。 本想借着陆亦铭的名头在圈子里重振自己的地位,可陆亦铭要是就这么走了,她非但不会如愿,反而还可能会沦为圈子里的笑柄! 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林婉儿贴近陆亦铭,黏腻地撒娇道:“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还没有给我生日礼物呢......” 陆亦铭偏了偏头:“你想要什么?” “要什么都行吗?” “什么都行。”陆亦铭只想早点离开。 闻言,林婉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一手攀上陆亦铭的肩,香唇贴上陆亦铭的耳侧,几乎是咬耳朵似的密语起来。 两人姿势极具亲昵,让在场众人看呆了眼。 有人在酸溜溜地窃窃私语: “陆总真是艳福不浅,家里有一个大美人,外面还有林婉儿这样的尤物投怀送抱......” 有人听到美人来了兴趣:“敢问陆总夫人是......” “你不知道啊,他老婆就是曾被誉为娱乐圈第一美女的许安安!” “什么?许安安?那可是我的女神啊,要是我能娶到她,我连门都不舍得出......” 众人哄笑一团。 蓦地听到许安安的名字,角落里一个本心不在焉的英俊男人挑了挑眉,“许安安......” 他微忖片刻,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拍下了眼前的景象。 看着屏幕上暧昧的照片,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直接长摁照片,转发给了列表中的一个人,附言: “兄弟,顺手帮你个忙,记得请我吃饭哟。” ...... 收到裴让的消息时,晏恒刚下飞机。 极限的往返行程让他更显阴鸷。 宋喆跟在旁边一板一眼地汇报今天的行程安排,别的半句也不敢多说——他知道自家这位爷现在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 ——可不么,大老远的专门抽时间飞去枫城参加一个无足轻重的签约会。 谁不知道他就是想去见许安安一面! 可结果呢? 嘿,连个人影都没捞着! 思及此,宋喆抿了抿唇,觉得有些好笑。 感受到手机的震动,晏恒解锁手机,点开裴让发来的照片。 看到屏幕上陆亦铭和另一个女人极尽亲密的身影。晏恒蓦地停下脚步,眯了眯眼。 他思索片刻,出声打断宋喆,“上次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宋喆一愣,才明白晏总问的是什么。 恭敬回答道:“报告晏总,瑞景公馆是苏小姐的住所,许小姐在那里住了十几日,昨天才出门去云溪苑看望她的奶奶。” 在苏晓涵家住了十几日...... 晏恒挑了挑眉,眉宇间的凌厉顿时柔了几分。 关掉照片,晏恒单手回复裴让两字:“谢了”。 再抬头时,嘴角噙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让他赌对了...... 第一卷 第10章 他们竟然一直有联系?! 许安安是被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惊醒的。 她摸索着拿起手机,刚摁下通话键,下属郑薇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许总,不好了!淮明那个项目......被林家截胡了!” 林家? 林婉儿? 许安安瞬间清醒,指尖陷进掌心,声音却异常平静: “先别慌,具体怎么回事?” “我们的核心数据,好像......好像被泄露了。林家的标书比我们的报价只低了100元。” “100元?”许安安深吸一口气,想了想,冷静开口: “郑薇,5分钟之内,把知道核心数据的工作人员名单整理好发我,所有经手标书的领导也一并列上。另外,查一下对方公司的实际控股人。一个小时后,会议室集合。” “是,许总。” 郑薇的办事效率很高,不一会儿就将人员名单以及所涉及数据部分发了过来。 许安安仔细查看了三遍,眉心渐渐拧起。 公司保密制度很好,真正核心的数据都是交叉阶段研讨的。 也就是说,除非林家把6个中层全部买通,否则,不可能得出那么精确的报价。 全部买通是不可能的,那么—— 许安安的目光落到文件中的最后一行, ——陆总。 是的,陆氏集团下所有子公司的竞标文件最终版全部都会抄送给陆亦铭一份。 他掌握的,是最完整的数据。 许安安抓起车钥匙,径直驱向陆氏集团总部。 ... 上午十点的陆氏集团大厦,是一天中最忙的时候。 不想惊扰太多人,许安安直接用自己的指纹刷了陆亦铭的专属电梯。 “许总,您来啦。”小秘书看到许安安来,很是亲切,“陆总刚出去开会,估计要下午才能回来。” “哦,没事。”许安安朝她一笑,随口编了个理由,“今早他出门太匆忙,拿错了我的一个文件,我来取一下。” “好的,许总。”小秘书没有丝毫怀疑。 整个陆氏集团,谁不知道陆总把许安安宠上了天。 虽然总裁办公室理论上是不允许别人进入的,但许安安怎么能算别人呢? 小秘书恭敬地将许安安引到总裁办公室门口,随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许安安伸出手指,摁开了大门的指纹锁。 ——这指纹还是陆亦铭亲手带着她录入的。 进了办公室,许安安径直走向办公桌,打开了陆亦铭的私人电脑。 很好,密码没有变。 许安安非常仔细地翻了翻陆亦铭的邮箱和通讯记录,却发现什么问题都没有。 难道是她错怪陆亦铭了? 感到些许愧疚,许安安退出界面,想要关机。 余光中却突然注意到桌面上一个有些陌生的图标, ——WhatsApp? 这个通讯软件在大陆很不常用,主要是涉及对海外和港澳的沟通...... 鬼使神差的,许安安点开了软件。 界面打开,许安安盯着屏幕的瞳孔猛地一缩, ——对话框中赫然显示一个发送记录: 今天凌晨3点25分,陆亦铭把这份报价单发给了“婉儿”。 面对着铁一般的证据,许安安握着鼠标的手不住发抖。 她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陆亦铭已经爱林婉儿到这个程度了? 大半夜赶去陪她不够, 还要在凌晨三点多特地跑来公司,就为了给她发核心数据?! 可是, 他陆亦铭要讨女人欢心,凭什么要用她许安安公司的利益! 感到心口满得就要炸开,许安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愤怒。 冷静!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要先解决问题。 许安安强稳着颤抖的手,把记录往上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本想着,不过也就是三个月的记录。 却发现,居然怎么划都划不到底。 ——这些年,他们竟然一直都有联系! 不,“联系”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这份亲密。 这几年来,大到各种节日,小到今天喝了什么口味的咖啡,路上遇到了多么可爱的小猫......林婉儿都会和陆亦铭分享! “亦铭哥,我看天气预报说枫城今天降温,要多穿点哦!” “亦铭哥,这是我今天新染的头发,你觉得好不好看嘛~” “亦铭哥,我好想你啊......” “亦铭哥,....” 中间甚至还经常穿插着不少林婉儿的自拍,有些图片的尺度甚至是需要打码的程度! 而陆亦铭,虽回复得不多,但言语间也在默许着林婉儿这种暧昧的行为。 一股彻骨的寒意窜顺着许安安的脊椎蔓延...... 她感受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生理性的反胃! 太恶心了...... 原来陆亦铭一直在心里留了一部分给林婉儿...... 在那些和陆亦铭缠绵悱恻的夜里,在那些个许安安自认为无比幸福的瞬间, 陆亦铭心里想着的,又是谁?! 太可笑了。 她许安安何止当了三个月的傻子, 整整五年里,她一直都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兜里的手机一震,郑薇又发来一份文件。 许安安有些恍惚地点开文件,挣扎着将注意力集中到文件的内容上: “星耀科创的实际控股人,林耀东——林家三公子。” 林耀东...... 许安安隐约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下意识地,许安安在眼前令人作呕的聊天记录里搜索了“林耀东”三个字。 果然,下面很快出现一连串内容: “亦铭哥,耀东在球场不小心把人打坏了......” “没有打死,只是打成了植物人而已,可对方就不依不饶......” “这件事不能让爸爸知道的......” “亦铭哥,你帮帮我们......” “求你了,亦铭哥......” 大概理清了这件事,许安安也完全冷静了下来。 这林家,还真是烂到根儿了。 她眯了眯眼睛,拿起电话: “郑薇,去查一下,三年前林耀东的打人事件,” “不要走官方,那件事应该被人压下来过,直接联系受害者家属。要快!” “是!许总。” 自古以来,都讲究一个公道。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是你们不仁在先,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再次拨出一个电话,许安安缓步走到明亮的宽大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城市的繁华。 可谁又知道,这虚伪的外衣下,藏匿着多少的污秽和不堪? 半晌,她幽幽地开口: “晓涵,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 当天下午一点。 一则“林耀东球场行凶实录”的话题空降各大平台热搜榜。 “三年前,林耀东在球场因觊觎正在打工的少女陈悦,与其兄陈昊发生冲突。指使同伙将陈昊围殴至植物人......” 匿名长文配着极具冲击力的现场照片,短时间内被各大博主纷纷转载,瞬间引爆舆论。 愤怒的网友很快扒出,这个事件的主人公林耀东居然就是星耀科创的实际控股人——林家的三公子。 星耀科创连带着林氏集团的股份都直接跌停。 舆论压力下,淮明方宣布与星耀的合作彻底作废,项目顺延给了许安安管理的亦安科技。 听着屋外员工们疯狂的欢呼沸腾,许安安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手机连带着桌面一起震动, ——陆亦铭的电话打了过来。 第一卷 第11章 现在知道想老公了? “安安,是你做的吗?”陆亦铭的声音带着明显压抑后的怒气。 “是我。” 听着许安安不甚在意的回答,陆亦铭眉头皱得更紧: “安安,你做得太过了。只是个小项目,何必闹成这样?” 小项目? 许安安冷笑一声,“陆总口中的小项目,也是我们整个公司上上下下30多个人熬了无数日日夜夜才啃下来的!” “陆亦铭,我倒是想问问你,我们的报价又怎么会被林家知道?” 陆亦铭自知理亏,避而言它,“安安,你做事情前应该先问问我。林家现在本就有困难,你这么一闹,岂不是落井下石?” 她落井下石? 许安安差点儿被气笑了。 “陆总,你想帮林家是你的事,但请不要拿我的员工当炮灰!林家落井不是我推的,被石头砸也是他们自找的!更何况——” 受了这么长时间委屈,许安安也根本没打算再控制自己的怒气:“你帮着林耀东这样的浑蛋摆平这些脏事儿,难道不算是助纣为虐吗?!” “安安!”被戳到痛处,陆亦铭有些恼羞成怒,“你今天怎会这么刻薄!” 他深吸口气,咬着牙解释道:“当年,我给那对兄妹开出了很好的条件,事情已经那样了,非揪着对错有什么用?拿到经济补偿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好,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能用钱摆平,你们这些富家公子就可以为所欲为是吗?” 几乎是喊出这句话,许安安有些脱力。 “陆亦铭,”将手机换了一边,她缓了口气才继续开口:“你知道今天联系到陈悦时,她说什么吗?她说......她不要钱,她只要林耀东和那些人去坐牢!” “——够了,安安!”将手里的钢笔重重地摔向桌子,陆亦铭难得对许安安动了怒,“你现在太冲动,我不想和你吵。” 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陆亦铭的声音带了少有的冷意:“从现在开始,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 许安安突然感到很无力,她第一次感觉和陆亦铭沟通是这么费劲的一件事,好像怎么都说不明白一样...... 原来,除了出轨这件事本身,她和陆亦铭的价值观,也存在着这么大的差异...... ——算了,反正也要分开了,争论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见许安安这么久不说话,陆亦铭以为她是认识到自己错了,语气便也稍稍放软了下来: “好了安安,我要出差几天,这段时间你也冷静一下。等我回来,我们再谈。” 得知接下来几天不用再面对陆亦铭,许安安莫名松了口气。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你哪天回来?” 听到许安安这种时候还不忘关心他,陆亦铭微微一怔,随后低声笑了笑,低沉的声音带了几分蛊惑:“怎么,现在知道想老公了?” “......”,许安安无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放心,”陆亦铭以为许安安被他说羞了,转而柔声道:“我15日晚上一定回来,陪你一起过我们的第四个结婚纪念日。” “好,”许安安垂下眼睛,看了看桌面上何律刚刚送来的《离婚协议书》, “那你可一定要准时回来。” ... 放下电话,陆亦铭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都老夫老妻了,逗两句还像少女一样害羞,安安可真是太可爱了。 “陆总,”秘书敲了敲门,“林小姐来了,想要见您。” 陆亦铭眉头一蹙,敛了嘴角的笑,有些不耐道,“知道了,让她去会客室等我。” 半个小时后,陆亦铭把手里的工作全部处理完,才不紧不慢地走进会客室。 “亦铭哥!”看到他进来,林婉儿抹着眼泪就往陆亦铭怀里钻,“耀东的事情可怎么办啊!” 陆亦铭偏了偏头,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厌烦。 “好了,别哭了。”陆亦铭敷衍地安抚了林婉儿几下,就不动声色地轻推开她。 “那件事过去了那么久,关键性证据早就找不到了,凭那点模糊的照片能掀起什么大浪?回去让你弟弟消停点,这种舆论,几天也就过去了。” “可......可是淮明的项目......”林婉儿哽住,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说动陆亦铭,把淮明的项目当成生日礼物送给她。 本想着能借此打压一下许安安,出一口恶气。 可没想到这个平时逆来顺受的许安安居然敢......! 这个贱女人! 她一定要让许安安付出代价! 陆亦铭看着林婉儿还在不停地呜咽着,只觉得聒噪难耐。 这么多年了,怎么遇到事情还是只会哭哭啼啼的? 他不禁想起这些年来,许安安一次次面对公司危机时的沉着冷静,心中对林婉儿的不满又添了几分。 “亦铭哥,你知道我有多爱你的......”见陆亦铭神色愈发不耐,林婉儿索性上前抓起陆亦铭的一只手掌,带着他抚上自己微凸的小腹,楚楚可怜地说: “就算你不念我们之间的感情.....那也看看孩子的面子......” 摸到温热的小腹,陆亦铭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行了婉儿,”陆亦铭用了点力气抽回自己的手,顺势走到桌前,将纸巾盒子推向对面。 接着,他闭了闭眼,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擦擦眼泪,等下和我去趟延城。” ...... 时间过得飞快。 陆亦铭不在家的这几天,许安安倒是忙得不可开交。 总算赶在15号之前,把她掌管这几家公司的审计工作全部搞定。 当初,她接手这几家公司只是为了帮陆亦铭的忙。 所以,今天,她决定把这些都还给陆亦铭。 倒不是因为清高,只是持股就意味着和陆氏还有链接。 而许安安只想和陆亦铭断得干干净净。 把一切都准备好,许安安松了口气,看时间还早,决定再去看看那片向日葵。 ——毕竟,今晚过后,她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 夕阳余晖下,许安安悠闲地走在去往华园的小路上。 南山枫府不愧是顶级的豪宅。 景观设计极其讲究,三步一景,十步一亭。 也许是知道以后就看不到这里的景象了,许安安一路欣赏得十分仔细。 她不禁有些自嘲,人还真是很怪的生物呢。 平时放着不去看,要失去了才想起来珍惜。 隔着几步,许安安突然看到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进了华园的大门。 她心头一动,难道是这个神秘的邻居终于回来了? 不及细想,许安安加快了脚步——甚至微微跑了起来。 她实在对这个和她有相同品味的邻居充满了好奇。 趁着下车时偷看一眼,也算不上冒昧吧! 她紧赶慢赶走到门口时,车门正恰好打开,一条长腿迈了下来。 许安安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说点什么,却猛地瞪大了眼。 目光紧紧定格在不远处的一张俊脸上, ——“晏恒?!” 第一卷 第12章 十二点半,我准时在门口等你 突然的见面,两人都是一愣。 许安安眨了眨眼睛,“你怎么会在这?” “......”,晏恒被问得一哽,眼神不自觉有些飘忽,“来枫城开会。” “我是问你为什么会在华园——这......这是你的房子??” “——不是。”晏恒下意识否认,万年冰封的脸上难得带了些局促。 他清了清嗓子,突然对着身旁示意,“这是宋喆的房子,我借住一晚。” “?!” 正搬着箱子的宋喆猛地回头。 看了一眼自家少爷的眼色,才恍然大悟,“啊对......这套华园是我的......哈哈.....我们晏总对员工很大方哈哈哈.....” 越说越没有底气,宋喆尬笑着擦了把汗。 听了他们的话,许安安眼睛瞪得更大。 倒不是她看不起人。 只是南山枫府的别墅实在贵得离谱。 这套华园虽然不及枫园位置好,但是少说也要近5亿的价格。 晏恒居然会给秘书开这么高的薪资...... 难道是...... 许安安来回打量着面前神色各异的两人,目光渐渐暧昧起来。 没看出来嘛, 原来晏恒喜欢的是宋喆这一款...... 看着许安安脸上那越来越不对劲的“姨母笑”,晏恒危险地眯起眼睛: “许安安,你在瞎想些什么?” “哦,没什么没什么,”许安安赶紧收回思绪,有些心虚地转移话题,“那个.....宋喆,你也喜欢向日葵啊?” 被问得一愣,宋喆下意识看向晏恒,有些犹豫:“晏总,我......喜欢吗?” 晏恒脸色阴冷,看都没看他一眼:“是问你,你看我干什么?” 宋喆欲哭无泪,只能硬着头皮:“啊......我喜欢,特.....特别喜欢。” 许安安抿嘴看着面前两人的互动,一朵很不健康的烟花在脑中尖叫爆炸。 啧啧,管得这么严...... 不会是什么霸道总裁强制爱吧! 早些年看过的各种颜色的漫画,争先恐后地在她脑子里精彩上演。 许安安热血沸腾,眼中的光芒愈发闪烁。 晏恒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伸出手轻弹了下她光洁的脑门,“想什么呢?” 看到许安安揉着头微微吃痛,他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转了个话题,“今晚的飞机?” 许安安抬头瞥了他一眼,才明白他说的是入组的事,有些怨念道:“准确地说,是明天凌晨两点。” “我也要去机场,”晏恒的语气有些不自然,“晚上坐我的车一起吧。” “啊?”许安安一愣。 他也是这个时候的飞机? 她选这个时间的航班是为了躲陆亦铭,这位大少爷又是干嘛没苦硬吃? 况且,想到上次同程的经历,许安安不禁打了一个冷战,“不用麻烦晏总,我助理已经安排司机来接我了。” “让她取消。”晏恒冷下脸,语气不善:“许安安,你入组的所有费用都是我来承担的。既然顺路,我没必要多花一份钱,” “十二点半,我准时在你家门口等你。” 甩下这句话,他就头也不回地走进大门,没给许安安任何反驳的机会。 许安安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什么嘛! 给“小情人”随便花几个亿买别墅,对我却连几十块的油费都要省? 晏恒未免也太重色轻友了吧! ... 生着闷气回到家里,许安安看一眼时间,陆亦铭应该快要回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厨房,开始一丝不苟地备菜。 许安安是喜欢做菜的。 每当烟火气飘起,她都能感到一种踏实的安宁。 好像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寄人篱下的小女孩,她也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她太渴望一个“家”了。 尽管陆亦铭的欺骗与背叛让她痛不欲生,可这个“家”曾带给她的归属感却是真切的。 今天,是她最后一次在这个家里做饭。 她要与这个家郑重道别。 把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许安安解下围裙,舒展一下有些僵酸的腰背。 今天做的都是自己拿手的。 希望看在菜的面子上,能让今晚的谈判体面结束。 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许安安擦了擦手,接起电话。 “安安,抱歉。我今晚可能回不去了......” 听到说陆亦铭的声音,许安安动作一顿。 呵,抱歉,陆亦铭的抱歉还真是和他的爱一样不值钱!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她都会体谅地说“没关系”,可她看了眼手边的《离婚协议》,一股执拗突然冲上头顶。 “不行。” 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陆亦铭愣了一下,随后说: “乖,安安。别闹小脾气,明天我回去补偿你......” 又是补偿? 许安安轻嗤一声,“我不要补偿,你今晚必须回来。” “安安!我真的走不开——” “陆亦铭,你听着,”许安安异常冷静地打断他: “我会等你到今晚12点,” “你记住,” “这是我最后一次等你。” ...... 被挂断的通话自动熄灭,陆亦铭眯起眼睛。 许安安最近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大。 居然还敢这么蛮横无理地威胁他? 自己是不是太惯着她了! 陆亦铭冷下脸,将手机“啪”的一声倒扣在桌面上。 身旁的林婉儿见状,立马起身倒了杯水拿给他,软声道: “亦铭哥,安安姐是不是不高兴了?都怪我......不小心摔倒了,不然也不用大晚上赶来医院......” 陆亦铭接过水杯,仰头喝了一口,声音有些冷淡,“没事,不用管她,孩子要紧。” 说着,他放下水杯,扶着林婉儿走到病床上躺下,轻抚上她微凸的小腹。 林婉儿握住他的手,顺势靠进陆亦铭怀里,“亦铭哥,谢谢你...这几天多亏了你,章总才会答应和我们林家合作。” 见陆亦铭没有拒绝的意思,林婉儿伸手环上他紧实的腰腹,贴着他的耳朵呢喃道: “亦铭哥,我最近经常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离开,我们是不是......” 闻言,陆亦铭身体一顿,按住林婉儿的手,冷声打断,“婉儿,我说过,以前的事不要再提。” “可是......”林婉儿实在不明白,当年无论怎么看都是自己对不起他,但陆亦铭每次逃避这件事的态度...... 仿佛错的是他一样...... “好了婉儿,”意识到自己过于紧绷,陆亦铭把声音放软几分,“你刚刚受到惊吓,先睡一会吧。” “......好,”林婉儿温顺应下,拉着陆亦铭的手放到自己心口,噙着泪楚楚可怜:“亦铭哥,我有点怕,你一定要陪着我哦。” “放心,我不走。” 直到林婉儿睡熟,陆亦铭才轻轻抽出自己的手。 看了眼手表——23点59分。 无论如何是赶不回去了。 不过没关系,他太了解许安安了。 这样的事情已经很多次。 她不会真生气的,哄一哄也就好了。 一个结婚纪念日而已, 他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个。 第一卷 第13章 一把破伞都舍不得扔? 零点的钟声敲响。 许安安拿起行李箱,径直推开别墅的大门。 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她说过等到12点。 那么就不会早一分,也不会多一秒。 房门在身后自动落锁。 咔嗒一声,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清晰。 走下台阶,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竟下了雨。 许安安习惯性地撑开伞。 只听“嘣”的一声脆响,一根伞骨突然断裂,尖锐的金属因惯性朝一旁猛地弹起,许安安的虎口一阵刺痛。 鲜血慢慢渗出,许安安有些发愣。 她将目光转向手里那把已经扭曲的伞,恍惚间露出一丝苦笑。 原来是这把伞啊。 伴随着夏日的绵绵细雨,回忆汹涌而来。 那还是许安安上高中的时候,她因刚取得一个全国舞蹈比赛的冠军,被选去公费出国参加文化交流。 同行的大多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许安安在那一堆人里格格不入。 一个暴雨的午后,许安安刚从练功房出来就被大雨浇了个满头。 单薄的舞蹈服被水淋湿后紧紧贴在少女曼妙的身形上。 许安安局促地慌了神。 就在那时,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宽大男士外套从身后轻轻罩在了她的头上。 少女愕然回头,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琥铂色的眼眸。 “穿上吧。”少年温润的嗓音在雨中格外清晰。 没等许安安回应,便将这把伞也塞进了她手里。 自己则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跑进了滂沱大雨里。 ——那个少年就是陆亦铭。 那一天也是许安安和陆亦铭真正的初遇。 多年之后,当陆亦铭拿着《安琪》这部并不十分出挑的剧本找上她时,她毫无犹豫地就接了。 她当时想的很简单,只是把这当成是一句迟来的谢谢。 算起来已经十多年了...... 这伞也确实该坏了。 “许安安,你拿着把破伞在发什么呆。”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头顶突然响起,吓了许安安一跳。 许安安猛地抬头,发现不知何时,晏恒已经撑着把黑伞走到她身边。 他们距离太近,从这个角度看去,晏恒优越的五官显得更加深刻。 没等她回应,晏恒蹙着眉,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破伞”直接扔进了几步外的垃圾桶里。 “陆家都穷成这样了?一把破伞都不舍得扔?” “啊?”许安安回过神来,“不是,正打算扔呢......” 不等她说完,晏恒的目光却定格在她渗血的手上,随即面色一沉: “手怎么回事?” “哦、没事,不小心划了一下。” 晏恒叹了口气,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却避开了伤口,“走,先上车。” ... 宾利的后座干燥而温暖。 晏恒低着头,一脸严肃地给许安安消毒。 “那个.....”许安安缩了缩自己的手,“.我自己来就行。” 晏恒根本没理她,仔细贴好创口贴才松了手中的力道。 他冷着脸坐在一边,沉默半晌,突然压不住火似地开口: “许安安,你怎么总是受伤?” “?”许安安一脸诧异。 晏恒是不是吃错药了? 只是划破了个小口而已,算什么受伤? 还没有她流产时打的麻药疼呢! 果然是大少爷,活得可真是金贵。 “没有啊......”懒得和他争辩,许安安转了个话题:“对了,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是说12点半吗?” 大少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扫了许安安一眼,又低下头:“下雨,怕堵车。” 啊? 大半夜堵车? 大少爷的脑回路果然与众不同。 许安安轻轻“哦”了一声,没再多想。 前面的宋喆闻言默默抿了抿嘴。 自从傍晚和许安安分开后,这位爷在家里一分钟能看10次表。 饭都没吃几口。 能挨到12点才出门已经很不容易了! 况且,晏大少爷这次特地从滨城飞来枫城,就是为了晚上能和许安安坐同一班飞机再飞回去的! 他能不急吗? 后座的许安安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对此一无所知。 ... 许安安再醒来时已经快到机场了。 感觉到浓郁的雪松气息,她低下头,才发现身上正披着一件宽大的男士西装外套。 她下意识侧头,晏恒还在睡着。 高挺的鼻梁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冷峻的阴影,显得整个人更加桀骜。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黑色的衬衫,被凸起的肌肉线条绷出精干利落的轮廓,风纪扣还解开了一颗,看起来禁欲又张扬。 晏恒这身材还真是不错呢。 不过穿这么少,也不怕着凉? 许安安将西装轻轻盖回到晏恒身上。 晏恒蹙了蹙眉,抬手不耐烦地扯松领带,缓缓睁开眼。 许安安心底一颤。 这个不耐烦的样子,好像和18岁时也没什么变化。 ...... 红眼航班没有头等舱,只有两人一排的商务座。 落座时许安安才发现,自己居然和晏恒是邻座。 也不知道冬冬是怎么给她买的票。 想起晏恒和宋喆的“情人”关系,许安安贴心地叫住宋喆: “来,宋喆,你坐我这,咱俩换个位置!”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宋喆猛地踉跄一步,差点儿原地栽倒。 今天出门绝对没看黄历,不然怎么哪哪都有他! 顶着对面晏恒刀子似的目光,宋喆连连摆手讪笑:“不用了,许小姐。我...我习惯坐这了。我这个人......认座儿......哈哈哈。” 认座儿? 许安安一脸莫名其妙。 她只听说过认床,还第一次听说有人认座儿。 啧啧。 这一对儿,还真各有各的金贵。 许安安只得挨着晏恒的冷脸坐下。 心想:你可别赖我,是你家那位不想和你坐一起的。 飞机没有晚点,顺利起飞。 许是刚刚在车上睡了太久,许安安这个时候没有丝毫困意。 她正打算拿出剧本来看,却突然发现身边的晏恒有些不对劲。 他原本挺拔的肩膀有些紧绷,一只手紧紧地按在上腹处。 细看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像是犯了胃病! 陆亦铭偶尔也会这样,所以许安安对这个症状很是熟悉。 啧。 都说十个总裁九个胃病,还真没说错。 许安安紧忙招手问空姐要了杯热水,轻轻拍了拍晏恒的背示意他喝下。 喝了热水,晏恒眉间的褶皱略淡了些。 许安安轻声问,“你带药了吗?” “什么药?”晏恒一脸不解。 “胃疼的药啊,有胃病的人不都会随身携带胃药吗?” “我没病,”晏恒瞥了许安安一眼,有些难受地绷紧下颌线,“这是我第一次胃疼。” 什么? 第一次胃疼? 那不会是...... 许安安突然伸手,在晏恒诧异的目光下,有些用力地按了按晏恒的上腹。 隔着薄薄的一层衬衫,晏恒浑身一僵,所有肌肉都瞬间紧绷起来。 许安安没有在意,想了一下,抬头问他:“你什么时候吃的晚饭?” 闻声赶来的宋喆有些担忧地抢答:“晏总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过饭!” “......” “哦,”许安安有些无语, “那没事了,他这就是饿的。” 第一卷 第14章 他想要的,可远不止和好 宋喆问空姐要来了各种各样的餐食。 可飞机上的东西,大都是预制的。 面对干巴巴的米饭和生硬的牛排,晏恒实在提不起胃口。 只拿了片面包,就让他们把东西都撤走了。 许安安有些犹豫的开口:“我这有粥,你要不要吃点?” 晏恒一怔,“你做的?” “对,”见晏恒没拒绝,许安安从包里掏出一个又个保温盒,“晚上在家里做的,你放心,没动过,不是吃剩的。” 许安安从不会浪费食物。 陆亦铭没回来,她自然不可能把自己辛辛苦苦做的一桌饭菜留在那放坏。 她当时又没什么胃口,索性就全部打包带走了。 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拜托空姐把所有的饭菜加热好重新端上来,竟满满当当摆满了整整两个小桌板。 看着这些丰盛的饭菜,晏恒不解地挑了挑眉。 “光看干什么,快吃啊!”许安安盛了碗粥塞到晏恒手里,“胃疼的时候先喝点粥,这些肉和菜煮得都很软烂,等下你都能吃。” 晏恒接过碗勺,和许安安触碰的指尖让他心头微微一颤。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米香粥糯,里面还有软甜的花生和红豆,是他记忆中熟悉的味道。 “怎么样?我手艺不错吧。” 晏恒没停下筷子,轻轻“嗯”了一声,就继续专心地、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晏恒吃相很好,许安安看了一会儿,竟也觉得有些饿了。 反正这一大桌子菜晏恒也吃不完,许安安索性也拿起了筷子。 飞机在平流层平稳飞行。 机舱内光线柔和,只有碗筷偶尔触碰的轻微声响。 倒很有些温馨的意思。 许安安不禁想起,在很久以前,他们也是经常这样一起吃饭的。 那时她不知道晏恒的真实身份,还以为他是家里条件不太好的辍学少年。 晏恒在《最后的晚安》中演的是许安安的弟弟谢晨。 刚被邵峰抓来演戏的时候,晏恒很不适应,怎么都入不了戏。 邵峰为了能让晏恒入戏,专门租了对门的两间小破房子,给他和许安安住,培养姐弟感情。 戏中的弟弟有先天性心脏病,因此姐弟俩的生活都是姐姐负责照料。 许安安对演戏向来认真。 所以那段时间,无论戏里戏外,她是真把他当成弟弟照顾的。 许安安都数不清自己给晏恒做过多少顿饭,只记得自己的厨艺在那段时间都有了质的飞跃。 可印象中,晏恒总是不冷不热的样子,直到陪他过了18岁生日,他们的关系才有了很大的改善。 可那次生日...... 许安安记得自己做了很多晏恒爱吃的菜。 她还很给晏恒买了新款手机和球鞋,好像还买了一些酒。 可后来...... 之后发生了什么了事来着...... 她停下筷子,突然开口: “晏恒,你还记得你18岁生日那天吗?” 在专心吃饭的晏恒闻言猛地呛了一口,手死死捂住嘴,一阵剧烈的咳嗽。 许安安赶忙顺顺他的背,给他递了杯水。 喝了几大口水,晏恒慢慢平复下来。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哑着嗓子,目光有些闪躲。 看晏恒的眼角因呛咳有些发红,许安安拿了张纸巾递给他,“我只记得我们吃了饭,之后的事......就完全没印象了,所以想问问你还记不记得?” 晏恒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纸巾,声音低了几分,“时间太久,我也不记得了。” “哦、好吧......”听到回到,许安安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可能我们就是吃了顿饭吧,可我怎么总觉得还有什么别的事呢......” 晏恒用纸巾擦了擦嘴,没再说话。 看到二人放下筷子,空姐适时走来,把餐盒都收拾干净。 “你好点了吗?”吃饱喝足的许安安看向晏恒,朝着他的胃扬了扬下巴。 “嗯。” 见晏恒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许安安有些无语。 还真是和以前一样, 吃完就不认人啊。 亏她之前还对她那么好! 对了,说起这个—— “你为什么把我删了?”许安安突然开口。 晏恒身体一僵,不可思议地侧头看向许安安,完全没有料到她会这么直接。 “是因为电影的事,我放了你的鸽子吗?”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面前的桌板,自顾自地解释: “其实我不是故意的......我没能拍是因为——”许安安刚想细说又觉得好像很难说清,叹了口气: “算了,不管怎么说都是我的错。”她眸光一闪,有些讨好似的地盯着晏恒,歪了歪头,“晏大公子,我和你认错。您看在这些菜的面子上,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呗?” 看着许安安亮晶晶的眼睛,晏恒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放鸽子...... 她怎么会以为只是放鸽子这么简单? 见晏恒还是没说话,许安安再接再励。 她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将手机推到晏恒面前。 “晏恒,”她微微倾着身子,弯起嘴角,两个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 “我们和好吧?” 晏恒倏地一愣,随即垂下眼,怔怔地盯着屏幕: 许安安的二维码在暖黄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求你了,大少爷!快加我吧。” 也许是今晚的氛围太好,许安安第一次觉得面前这个男人还是她熟悉的那个晏恒,于是放松地开起了玩笑: “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想加我微信的男人排起来能绕赤道一圈呢!” 没忍住被她逗笑,晏恒握拳抵在唇边,假意咳嗽一声。 “那我还真是荣幸。”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拿出手机,扫了码。 当“已添加好友”的提示弹出时,许安安得逞般地笑了。 看着她眉眼弯弯,晏恒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这些年,自己苦心建起的心防,在她面前竟是这样不堪一击。 其实刚刚他说谎了。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自己18岁的生日? 过去的这些年里,那个生日曾无数次进入他的梦里。 就是那一晚,年少的他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并不想把许安安当成个“姐姐”。 刚刚,她说她想要“和好”。 但他等了这么多年。 他想要的,可远不止“和好”。 第一卷 第15章 就算年轻,也还是节制点吧...... 飞机平稳到达滨城。 折腾到剧组酒店时,已经早上八点了。 许安安刚走进酒店大堂,就感受到一道不太友善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但她没顾得上太在意,这一路上她都没怎么睡,现在已经困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一觉睡到下午一点,许安安才起床参加下午剧本围读会。 刚下电梯,她脚下一顿。 不远的转角处,晏恒正和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站在一起,似乎有些纠缠不清的样子。 女人很是面熟,是最近一个正当红的小花。 许安安心下了然。 年轻演员想在复杂的娱乐圈里找个靠山,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更何况晏恒这么年轻,长得又这么帅。 不过没想到,晏恒还真是男女通吃啊..... 懒得掺和这些事,许安安低下头,打算装作没看见地,悄悄贴着墙边溜走。 “许安安,你等下。” 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许安安身形一僵,只能停下脚步,无奈地回头。 晏恒利落地甩开当红小花的手,脸色冷得像北极的冰。 “叶小姐,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请回吧。” 叶姓小花脸上青白交加,只得转身离开。 在与许安安擦肩而过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仿佛许安安破坏了她天大的好事一样。 晏恒走到许安安面前,脸上寒意褪去,“不是跟你说让你多休息一会儿,明天再开始工作吗?” “我已经睡好了,闲着也是闲着。”许安安轻巧地回答,她已经入组很晚了,不想再耽误剧组的进度。 “嗯,我等下出去开个会,之后还有个饭局,晚上再回来。” “哦。” ——嗯? 许安安回答完才反应过来,他要去哪里为什么要跟她报备? 而且,晚上还回来? 许安安瞪大眼睛:“你也住剧组?” 晏恒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破茧》是公司今年的重头项目,我要盯组。” 总裁亲自盯组? 啧啧, 可真够敬业的! 许安安十分仗义地拍了拍晏恒的肩膀:“放心!姐姐一定给你好好演!” 晏恒面色一凛,一把攥住许安安的手腕,危险地眯起眼睛:“许安安,你是不是故意的?” 许安安噗嗤一笑,“好啦好啦!快松手,好疼!” 还真是和以前一样,一提“姐姐”就炸毛。 看着那两个浅浅的梨涡在眼前晃动,晏恒喉结滚了滚,松了手上的力气。 许安安揉着手腕,看了看晏恒没什么表情却略显疲惫的俊脸,突然想起宋喆和刚刚那个叶姓小花。 犹豫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语重心长地说:“知道你年轻,不定心。但也节制点吧......太花心.....总归是不太好。” 说完,她摆了摆手,直接转身走向会议室。 “...?” 晏恒愣在原地,脑子里升起一个巨大的问号。 .... 邵峰外出勘景,围读会由副导演李立主持。 这次讨论是电影中一个重要的情节转折:主角陈念回到家中,发现母亲不仅把她珍惜的画作撕了,还把她偷偷收养的小狗给杀了,悲痛欲绝中,她第一次发生觉醒。 饰演“母亲”的演员念完最后一句刻薄的台词,整幕戏结束。 全场还沉浸在一片压抑的氛围里。 突然,旁边的一个女演员突然把剧本一扔,嗤笑一声: “导演,我觉得刚刚陈念的反应太弱了!” 许安安抬眼向她看去,名牌上写着叶如嫣,哦,是刚刚那个小花。 “这么强烈的冲突,就只是干巴巴地流泪?”叶如嫣双手抱臂,十分轻蔑地睨了许安安一眼: “许老师是不是在家呆太久,忘了该怎么演戏啊?” 一瞬间,会议室里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一齐看向许安安。 许安安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段时间她看了很多遍剧本,非常自信这场戏要表现的就是陈念被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重要转变。 这种失去一些的情绪转折就是要收着演,不然后面的起势很容易变得空洞乏力。 能说出这种话……也不知道这位叶小姐是真蠢还是装蠢。 不过无论如何,这点伎俩对她来说还是太小儿科了。 许安安放下手中的笔,朝着叶如嫣微微一笑,“那请问如果让叶小姐来演的话,您会怎么演呢?” “当然是反抗了!” 叶如嫣撑起身子:“这个时候就要跳起来大吵大闹!你演得这么窝囊,观众怎么会同情她?” “许影后,你脱离市场太久,可能不知道,现在的观众喜欢的是敢于反抗的女主!你那套演法早就过时了!” 她话音未落,她身边的几个人就在低声附和: “是啊,如嫣说得对,现在的观众喜欢激烈的冲突!” “对啊,那么演太憋屈了,受气包一样!” “还影后呢,会不会演戏啊......” 会议室渐渐嘈杂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向许安安投来混杂着好奇、同情和审视的目光。 叶如嫣得意地勾起嘴角,等着看许安安出丑。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许安安缓缓放下手中的剧本。 她没有再看叶如嫣,而是眼含笑意,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半晌,悦耳的声线在会议室中响起: “你说她弱,是因为你不知道,真正的觉醒是沉默的。” 许安安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陈念视为精神寄托的画作被撕毁,唯一的温暖来源——小狗也被虐杀。对一个16岁的少女来说,这不是普通的挫折,而是对她的稚嫩灵魂的屠杀。” “心理学家皮埃尔在19世纪就提出了人的‘解离状态’——指的就是当痛苦超过一个人的极限承受力时,她不会愤怒,甚至不会感受到痛。她会突然地抽离出来,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碎掉。所以,沉默的流泪不是懦弱,而是精神死亡的真实状态。” 她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房间的中央, “至于反抗,”她看向叶如嫣,视线陡然锐利:“只有大吵大闹才叫反抗吗?” 看到叶如嫣被惊得一颤,许安安莞尔一笑,盯着她的眼睛温柔嘲讽:“那只是无能之人的发泄罢了。” “真正的反抗,是在最残忍的迫害中还能活下来,在最绝望的时候还能蜷缩着守住最后一口气!那口气才是她能破茧成蝶的火种,是对命运和施暴者最有力的反抗!” 最后,她转向刚刚窃窃私语的几人,语气温和而坚定: “你们说观众喜欢强烈冲突,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是强冲突就意味着要刻板地大喊大叫吗?没有层层递进的情绪铺垫,再强的冲突只会显得虚假浮夸!” “最后,我想问一问在座的同仁们,我们拍这部女性成长电影的初心是什么?我认为,看我们电影的观众一定会有很多和陈念很像的女孩,一样自卑、敏感、怯懦.....她们此刻可能正身处各种各样的困境之中。当她们看到陈念这样平凡胆小的人最终都能站起来,破茧成蝶,她们是不是会觉得自己也能和陈念一样,勇敢地去和命运抗争,” “这种力量难道不正是在座各位电影人想要传递的吗?” 最后这一句,许安安说的极轻,但每个字都像砸在了在场人的心跳上。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几秒后,零星的掌声响起,很快就带起全场雷动的回应。 “好!说得太好了!”邵峰边鼓着掌边从许安安身后走出,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激动和赞许。 邵老师?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想到自己刚刚居然在邵峰面前班门弄斧,许安安有点脸热。 “你们都好好学学!安安这才是把角色吃透了!这才是影后级的表演!” 说完,邵峰转头,瞥了一眼叶如嫣,“人不怕笨,而是怕蠢!蠢到连好坏表演都分不清,还在这当什么演员!赶紧趁早转行吧!” 叶如嫣不敢抬头,羞辱得无地自容。 还是副导演赶紧上前赔笑圆场,“真不愧是大影后!今天刚到就让这些年轻演员受益匪浅。” “晚上我们有一个欢迎会,专门为许小姐办的。你可一定要赏脸!我们到时候好好热闹一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安安不好推辞,只好含笑答应。 人群散去,叶如嫣才缓缓抬起头。 长这么大,她还从未这么丢脸过! “许安安......你给我等着!” 第一卷 第16章 立刻给我订张去滨城的机票! 许安安刚回到自己的房间,苏晓涵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安安,怎么样,剧组生活还适应吗?累不累?” 许安安笑了笑,“还好,这几天只是围读剧本,要过几天才会开机。” “你要不要和导演说一下,你毕竟刚做完手术......” “放心吧,苏大小姐,我已经完全没事啦,而且这部戏都是文戏,没有什么危险的场景。” 听了许安安这么说,苏晓涵才放下心来,转而有些犹豫:“安安,刚刚陆亦铭来我家了,问我你在哪里。” 许安安一顿,笑容褪去,“哦,你没和他说吧?” “当然!我就按照你告诉我的,说我不知道。”苏晓涵有些郁闷: “安安,你为什么不让我和他说啊!我好想痛痛快快地骂他一顿!” 许安安轻轻摇了摇头,“晓涵,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再说,”许安安叹了口气,“我已经给过他一次当面说清楚的机会了,是他自己不要的。成年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一些后果。” 苏晓涵回想一下刚刚陆亦铭惨白阴冷的脸色,“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陆亦铭那个样子......”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陆亦铭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同辈中最出色的那个。 他儒雅绅士又沉着冷静。 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是波澜不惊,胜券在握。 可就在刚刚看到门外那双通红的眼睛时,她才第一次知道原来陆亦铭也会失控。 “他现在只是太愤怒了,过段时间他就会想清楚的。”许安安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们已经有了孩子,对他来讲,和我离婚才是最好的选择。说不定过两天,他还会感谢我主动为他解决了大麻烦呢!” “安安......你别这么说,”苏晓涵心里很不好受。 “嗐!我没事,”许安安抹了把脸,朝着屏幕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容,“你知道剧组的帅哥美女有多少吗?我哪里还有时间想这些?” “至于离婚的事,我已经委托何律师全权帮我处理了。” 许安安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表, 这个时间,何律师应该已经联系上他了。 ... “陆先生,无论从财产分割还是其他方面,这份《离婚协议》都对您十分有利。许小姐并不想分走您的任何财产和股权。” 何律师轻推扶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将一份文件稳稳推至桌案中央: “您先过目一下,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再谈。” “她在哪?”陆亦铭把文件推到一边,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一脸平静的男人。 他赶了最早的一班飞机回来,让助理买了花和礼物,结果一回家却只看到桌面上冰冷的《离婚协议》。 陆亦铭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 就因为他昨晚没有回来,许安安就要和他离婚?! 她把他们的婚姻当做什么?! “抱歉,许小姐没有授权我向您告知她的行程。”何律师双手交叠,一丝不苟地说:“她让我向您转达,在您签署协议之前,她不会与您见面。” “不和我见面?”陆亦铭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双手撑在桌面上,下颌因剧烈的愤怒有些微微颤抖,“我们是夫妻,她说不见面就可以不见面?!” 他已经找了许安安大半天,把所有他能想到的地方都去了个遍,却什么也没找到。 电话、微信全部拉黑,现在居然还让一个陌生的律师来威胁他。 许安安是不是太任性了! “陆先生,”何律师微微抬头,他的声音依旧十分平稳,“《婚姻法》只规定了在最终办理离婚登记时,夫妻双方有必须到场的义务。所以,是的。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许小姐有权力在此期间内选择不和您见面。” “但我和她不止是夫妻关系!” 陆亦铭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重新坐回椅子,冷着脸理了理袖口: “我现在要召开股东大会,作为集团股东,她必须出席。” 何律师闻言礼貌一笑,从容地从文件包中又抽出厚厚的一沓文件,“许小姐已经将所有股份也委托我代为管理。并且她已主动卸去执行总裁的职务,高管离职审计和其他必要手续也已完成,” “所以,目前在法律上,许安安小姐没有义务对任何人负责。” 陆亦铭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文件。 半晌,他拿起那一摞纸,一页一页翻过。 越翻越快,他的呼吸也变得愈发粗重。 怎么会......? 安安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她真的要离开他......?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白发,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他脊椎四处蔓延。 陆亦铭第一次感受到彻骨的恐惧。 何律师缓缓起身,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陆先生,我十分理解您现在的心情。但我从业多年,还没见过任何一份《离婚协议》如此慷慨,” “许小姐的行为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净身出户,她唯一的诉求就是希望能够快速离婚。” “所以,陆先生,恕我直言,您还是尽快签署吧,拖下去对大家都没有益处。” “这是我的名片,您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说完,何律师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偌大的会客室里,陆亦铭僵坐在原地,像一尊被抽了灵魂的雕塑。 ... 暮色降临,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陆亦铭才慢慢恢复思考的能力。 不会的..... 安安不会离开他的...... 这一定是假的...... 刚刚那个律师说了什么? 净身出户? 安安怎么可能净身出户...... 他见过那么豪门婚姻,夫妻双方为了股权挣得头破血流..... 如果真的离婚,她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要?! ——对! 不会的!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猛地起身,抓起车钥匙,飞驰回枫园别墅。 两步并做一步地跑上楼梯,差点被台阶绊倒。 “哐”的一声拉开衣帽间的门, ——果然! 陆亦铭的全身血液这一刻才开始重新流动。 安安的衣服还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里面。 珠宝首饰也都在。 安安是吓他的! 他半靠着柜门,双臂撑着膝盖,有些脱力的大喘几口气,终于恢复了几分理智。 这段时间,两人确实聚少离多。 安安一定是对此不满,才要搞这一出来引起他的重视。 她想要的只是自己去好好哄哄她。 对,就是这样。 终于为自己找到支点,陆亦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只要找到她就行了。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接起电话。 “陆总,您要查的监控已经全部准备好了,许小姐凌晨离开家后,上了一辆滨A99999的黑色宾利,根据道路监控,这辆车的目的是机场。” 滨A99999? 滨城能用这个车牌号的...... ——晏家? 陆亦铭危险地眯起眼睛: “立刻给我订一张去滨城的机票,” “马上去办,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