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我蛇蝎心肠,怎么状元首辅总翻我墙》 第一卷 第1章 就为了靠这张脸勾我? 残阳染血,映照院中。 “二小姐真是自讨苦吃,为了陷害三小姐,将自己都搭进去了。” “与他人同流合污,害得燕将军武功尽失,好生不要脸皮!” “你且看着,燕将军今日就要上门退婚,到时有她好果子吃。” 屋外,丫鬟不加掩饰的嘲讽声传入温娆的耳中。 她头疼欲裂,恍惚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青纱帐。 温娆愣了几秒,忽的,低低笑出声来 五年。 温娆像个局外人一样,被困在这具身体里整整五年! 终于—— 回来了..... 温娆抬手想要按按眉心,可指尖先触碰到的,却是自己粗糙干涩的皮肤。 温娆柳眉轻蹙,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 这个外来者到底用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 她可是承安侯府嫡女,从小就被侯府众人捧在手心,金尊玉贵的养着她。 琴棋书画,骑射诗词,她样样精通。 尤其是这一身肌肤,被养的细腻白皙,就连被风吹久了都要抹香膏,如今,却被糟蹋成这副沧桑模样。 简直混账! 思及此,温娆的心中就不甚烦躁。 一切都因为五年前,不知是谁把她从闲月阁推了下来,摔到了脑袋。 再有意识时,她的身体就被一个不知哪来的外来者占据。 温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蠢货顶着她的脸,操纵着自己的身躯,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欺辱陷害妹妹温婉,冒领温婉救下燕惊尘的恩情,还逼着燕惊尘娶自己。 放着承安侯府千金的体面不要,今日给状元竹马送羹汤,明日追着纨绔世子满京城跑。 就连那位出了名厌人的清冷内阁首辅都被她当众攀附讨好。 所有一言一行,皆让温娆沦为京城笑柄! 短短五年,温娆从京城第一姝,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恶女疯妇”。 偏那蠢货还沾沾自喜,以为那些男人终将为她倾倒。 温娆撑着床沿缓缓坐起,侧首,望向铜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生的极美,堪称风华绝代,稍一抬眼便自带清艳风骨。 镜中人皮肤白皙,眉如远山含黛,眸如暗含秋水,琼鼻精巧,可惜毫无血色。 温娆瞥见梳妆镜下有一沓泛黄的纸页。 她起身,走到梳妆镜前,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是那蠢货写的日记。 日记里,满纸都是对那些男人的痴心妄想。 温娆眼中一闪,毫不犹豫大袖一挥。 纸页落入火炉,被熊熊大火吞噬,转瞬后烧为了灰烬。 温娆悠悠抬眸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她温娆皮囊冠绝京华,生来只有别人仰望她的份。 燕惊尘也好,状元首辅也罢。 她绝不为人,俯首称臣! ... 一炷香后,怡香推门而入。 她打小就跟在温娆身边服侍,从前是最守规矩的。 可今日莫说是行礼了,她就连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 怡香笑着上前:“二小姐,燕将军上门求见。” 温娆斜倚软榻,上下打量一番怡香,秀眉轻颦:“毫无规矩,何时见了我连礼都不行了?” 怡香身子一征,缩着脖子低声嘟囔:“不是您强令要求不允我们行礼的么.....” “还说什么....人人平等.....” 温娆目光微沉,那个蠢货确实下过这些命令。 “往后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准少。”温娆声音微凉,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不容置疑的威严。 怡香仿佛见鬼一般愣住。 这五年来,二小姐不是追着这个跑就是缠着那个咬,对下人更是"亲和"得不像话,连句重话都不曾说。 “愣着做什么?"温娆指尖轻叩软榻边沿,一颦一笑,妩媚至极,"燕惊尘人在何处?” “在、在前厅候着......”怡香回过神来,慌忙福身行礼。 温娆长如羽翼的睫毛微颤,施施然道:“让他多候会儿,过来给我梳妆。” 怡香更傻了。 往日里,但凡听见“燕将军”三个字,二小姐哪次不是欢天喜地地迎出去?今日居然让燕将军等着?? “是....”怡香压下满腹惊疑,忙是上前替温娆梳妆。 温娆对着铜镜看了一眼,心里的火气就压不住。 从前温娆晨起用牛乳沐浴,晚间用软膜敷脸。 头发用上等珍珠粉精心养护打理,一日一盏燕窝从没断过,这才养出一身细腻如脂的皮肤,及乌黑焕发的秀发 如今倒好,底子还在,却被那外来者折腾得半点世家贵女的精致都没了,脸色蜡黄,发梢干枯,活像个没享过福的乡野丫头。 简直是暴殄天颜! “取我的软膏与珍珠粉来。”温娆眸光落在铜镜中那张略显憔悴的脸上。 怡香不敢抬头看温娆,声音发虚的开口:“二小姐您忘了?之前您说这些是封建糟粕,还浪费银钱,让奴婢们拿下去分了.....” 闻言,温娆目光一沉,眼底窜起薄怒 那蠢货知道这些东西有多贵吗? 说送就送! 不是她的银子花着不心疼是吧? 怡香看着温娆的眼神,骇的身子一颤:“小姐别生气,奴婢这就命人去买新的!” 话罢,她赶紧退出了屋内。 二小姐怎么突然变化这么大.... 倒是与五年前摔下阁楼前,是一模一样的气派。 ... 承安侯府前厅。 男人独坐厅内,眼中尽显不耐。 他闷闷喝下茶水。 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温娆人呢? “燕将军。”怡香快步走来,朝着燕惊尘盈盈一拜,“我家小姐道,您若诚心退婚,还请亲自去她院中一叙。” 燕惊尘眸色骤沉。 五年。 这女人使尽手段逼他娶她,如今竟给他甩上脸色? 难不成,她在憋着什么腌臜手段? 若非为了退婚不被纠缠,燕惊尘早就挥衣走人了。 “带路。” ... 不多时,温娆的房门被推开。 男人身形挺拔,手背于身后,眼里寒气逼人,声音更甚冷若冰窖:“温娆,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温娆微微挑眉,抬眸对上燕惊尘厌恶的目光。 瞧见那双含情如水的眼睛,燕惊尘微不可查的愣了愣。 【让我等候两个时辰,就为了靠这张脸勾我?痴心妄想。】 温娆耳边传来燕惊尘的声音。 可,燕惊尘压根没有张嘴! 温娆脑海中极速闪过了之前外来者日记里写过的只言片语。 随即,她微微勾唇,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就是那个蠢货天天挂在嘴边的金手指吗? 第一卷 第2章 她在戏弄我 温娆抬眼,慢悠悠的打量了一番燕惊尘。 燕惊尘身材极好,宽肩窄腰。 长相更是极品,脸型轮廓分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即便此刻面色阴沉,也难掩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肃杀之气。 只是那双曾经握惯长枪的手,如今无力地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温娆长这么大,从没见过戾气这么重的男人。 她的目光在那双手上停留片刻,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她看什么?莫不是在嘲笑我?】 燕惊尘的心声再度响起。 温娆眉眼一顿,轻笑出声,嗓音如珠玉落盘:“将军。” 燕惊尘目光若有若无的扫了一眼温饶,眸底闪过一丝探究。 那日自己重伤昏迷,迷迷糊糊间,总听见个女子的声音守在床边,衣不解带地照料。 等他彻底好转清醒,就瞧见了温娆那张绝美的容颜。 而他,竟是在承安侯府待了整整一旬。 事后,燕惊尘私下问过所有服侍的丫鬟,他们无一例外,都说当日救他、守他之人是二小姐温娆。 可燕惊尘心里清楚,他记了无数遍的那个声音,分明..... 是三小姐温婉。 还没等燕惊尘查清,承安侯就听闻了此事,上赶着让燕惊尘与温娆定下婚约。 否则照顾他的事若是日后传出去,温娆就难以再选婆家。 燕惊尘出于道义,同意了这门婚事。 可婚约定下当日,他就瞧见温婉一人独站树下落泪。 燕惊尘最厌恶的便是如温娆一般心机深沉之人。 再加京城之中,不少温娆的流言传出,说她生性放荡,与不少男子有着往来。 此等行径,简直令人不齿。 所以他一回来,立刻就上门提退婚。 料半路遭人暗算,一身武功尽废。 不用想,这种下三滥的腌臜手段,除了温娆,没人做得出来! 温娆听着燕惊尘心中一直在骂自己,唇角微压。 长这么好看几就算了,怎么还骂的这么难听? 简直是匹待人驯服的烈马。 温娆最喜欢的就是挑战。 若是厌恶自己之人能变得对她唯命是从,那么温娆的胜负欲就会得到满足。 温娆莲步轻移,裙裾曳地,暗香浮动,行至燕惊尘身前三步之遥停下。 她轻佻眉稍,眼尾微微上挑,长睫如蝶翼沾露,眼中水光潋滟。 “听闻将军武功尽失,这么一直站着,不累么?”温娆的指尖轻轻拂过燕惊尘的肩头,弄得他不由的呼吸一颤。 谁知,下一秒,他手腕骤然发力。 温娆的手腕就被燕惊尘死死的拽住。 燕惊尘虽说武功尽失,却也在军中待了这么多年,光凭温娆那点儿力气,是根本挣脱不开的。 温娆好看的眉头微蹙,抬眸,对上燕惊尘阴鹜的目光。 燕惊尘正欲开口,可脑袋却一阵眩晕。 他剑眉轻蹙,手上的力道彻底松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模糊,燕惊尘忙是抬手扶住了一旁的床柱。 一股燥热的麻意瞬间充斥全身。 燕惊尘双眼猩红,不可置信的看着温娆:“你给我下药?” 【这女人什么时候下的药?】 【难不成....】 燕惊尘目光一怔,忽地想起自己在前厅饮的那杯茶。 温娆又不傻,面对的毕竟是七尺男儿,不用些手段,怎么让他乖乖听话? 她缓缓凑到燕惊尘面前,抬手轻轻抚摸着燕惊尘紧绷的下颌线,顺着他的脖颈向下,最终停在了燕惊尘的领口,直接扯开。 燕惊尘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却毫无力气反抗,只能任凭温娆摆弄。 温娆微微扬起红唇,目光轻垂,盯着燕惊尘俊朗的容颜。 “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退婚了么?”燕惊尘胸膛猛烈起伏着,声音漂浮虚渺,“色诱对我是没用的。” 是么? 温娆不甚在意。 因为,方才燕惊尘的心声是: 【若她此刻吻上来,我该如何?】 温娆将这句心声听得真切,唇角弧度愈发慵懒。 她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燕惊尘滚动的喉结,感受着他骤然绷紧的肌肉,却偏生停在了最暧昧的距离。 “将军希望我吻你吗?”温娆吐气如兰。 燕惊尘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 他分明该厌恶这女人的触碰,可药效与身上暗涌的冲动交织在一起,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更加灼热滚烫。 【她在等我主动——】 【不,她在戏弄我。】 温娆听着他混乱的心绪,悠悠收回了手。 燕惊尘瞳孔微缩,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荡妇!”燕惊尘从齿间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却沙哑得不成样子。 温娆轻笑一声,面对燕惊尘跨坐他双膝之上,双手轻轻搂住燕惊尘的脖颈。 “此刻我与将军还有婚约。”温娆声音如春风拂心,彻底弄乱了燕惊尘的呼吸,“与未来夫君欢好,何来‘荡’字?” 温娆微眯眼睛,对上燕惊尘要杀人的目光。 她手上力道加大,两人距离蓦然拉近,灼热的呼吸交织。 燕惊尘眉眼一冷:“温娆,你疯了?” 听着燕惊尘因压抑克制而沙哑的声音,温娆更来劲了。 她俯身,贴近燕惊尘的耳迹,声音暧昧:“那又如何?” 燕惊尘浑身僵硬紧绷。 男人就是男人,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诚实的很。 “姐姐,你唤我来何事?”屋外,传来温婉娇柔的声音。 燕惊尘蓦的瞪大了眼睛。 【为何婉儿会来?这女人故意的!】 温娆微微扬唇,手上抚摸的动作不停。 “想被我的好妹妹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的吗?”温娆指尖勾住燕惊尘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燕惊尘还未曾开口,就见温娆红唇轻启,语气轻柔妖娆。 “求我。” 燕惊尘的目光蓦然一冷。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更遑论被一个女人——还是被自己厌弃至极的女人逼至如此境地。 “你做梦!”燕惊尘克制着心头翻涌的热浪,死死咬着唇,一字一顿的说着。 下一秒。 温娆抬袖,捂住燕惊尘的唇。 薄纱的触感让燕惊尘身子一震,鼻尖还萦绕着温娆身上独有的香味。 燕惊尘闷嗯一声,不自觉的扣紧了温娆纤细瘦弱的腰肢。 “姐姐,我进来了?”外面,传来温婉焦急担忧的声音。 敲门声愈发急促。 只听“咔嚓”一声。 第一卷 第3章 如今她还委屈上了? 燕惊尘额前渗出薄汗。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推开了温娆。 “三小姐,二小姐尚在病中,恐是又昏睡了过去,小姐还是莫要进去打扰的好。”怡香恭敬的开口。 门外,怡香抬手拦住了温婉。 温婉轻蹙眉梢,双手绞紧,自责的开口:“都是我的错,姐姐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落入水中,病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见好.....” 怡香看着温婉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双唇嗫嚅着:“倒也不能怪您。” 当时二小姐原本打算让三小姐落水的,结果脚底下绊了石头,反倒自己栽了进去。 二小姐醒来后,非说是三小姐推的,三小姐也不反驳,一口把锅背了下来。 怡香一时都不知是说三小姐太单纯,还是太愚钝。 “怡香,姐姐醒来定要与我说。”温婉颇是有些着急的抓住了怡香的手。 怡香吓得身子一怔,呆愣点头。 温婉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屋内,这才离开。 听到脚步声愈来愈远,燕惊尘紧绷着的心弦总算是松了下来。 少女抵在他的肩头,双眼微红,声音带着几分微颤:“将军,您如今若是退了婚约,往后我在京都城还如何见人?” 【她....哭了?】 燕惊尘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 “将军哪怕是不愿再与我成婚,也寻个别的理由。”温娆的声音愈发委屈。 燕惊尘垂睫,盯着怀中少女。 温娆的脸颊微微泛红,唇角的口晕染开,美得好似盛开的牡丹,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温娆苍白的脸上划过一滴晶莹的泪。 “到底是我鬼迷心窍,才害的将军武功尽失....将军想要什么补偿,阿娆定在所不辞。” 燕惊尘眸色微动。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温娆。 【温娆一介女流,恐是无法害我武功尽失,怕是有人借了她的手,行报复之实。】 温娆将他的心声听得真切,心下微哂。 倒也不算无可救药。 “将军不信我?”她微微仰首,长如羽翼的睫毛挂着点点泪水,“阿娆对将军一见倾心,这才会为情所困做出许多错事,将军若是不愿原谅,也情有可原。” 温娆葱白指尖轻轻攥住燕惊尘的衣襟,恰到好处地泄出几分脆弱。 眼尾还染着方才情动时的薄红,狼狈却愈发楚楚动人。 燕惊尘喉结滚动,药效未褪的燥热与怀中温软交织。 这女人前一刻还在戏弄逼迫,此刻却换了副泫然欲泣的面孔,分明是做戏。 温娆将燕惊尘的心声一字不落的听到耳中。 她不显的勾了勾唇。 “温娆,此婚事我退定了。”燕惊尘猛然推开温娆,力道不算轻。 温娆不受力,瘫倒在床榻之上。 她双手抓紧被褥,轻嗔着抬眸,眼尾的绯红更加浓艳。 【她下药,害我武功尽失,逼我成婚。】 【如今她还委屈上了?】 燕惊尘眼底的厌恶不自觉浓了几分。 他冷声:“往后,你与我再无瓜葛!” 话罢,燕惊尘淡漠转身,径直推开屋门,离开了屋内。 温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泪在眼眶中打转,她撑着床榻,缓缓坐起身,抬手悠悠抹去眼下的泪水。 被退婚了。 真是.... 太好了! 有这婚约绑着,做什么都束手束脚。如今没了累赘,正好慢慢收拾那蠢货留下的烂摊子。 ... 温娆醒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众人耳中。 承安侯温政端坐正位,神情严肃,手中还握着方才燕惊尘送来的退婚书。 温政就不明白了。 自己的女儿到底是哪里配不上燕惊尘,燕惊尘三番五次的送来退婚书。 而阿娆又非燕惊尘不嫁。 思及此,温政哀哀叹了口气。 承安侯夫人——柳氏,看着温政愁思万分的模样,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温政的肩膀。 “侯爷莫要担忧,燕将军不愿娶便罢了,咱们若是闹上门去,反倒让阿娆的名声更……”柳氏没好意思说下去。 这京都城早就传言温娆恨嫁不成,就与他人苟合,害的燕惊尘武功尽失。 这些言论无论是真是假,对于一个未出阁的丫头,终归都是不好的。 温政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会让温娆的名声再度受损。 可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他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看着自己的女儿沦为全京都城的笑柄。 两人正说着,外头的嬷嬷就小跑进门禀报:“侯爷,夫人,二小姐来了。” 闻言,温政目光一沉。 柳氏是知道温娆的性子的,一听说温娆来了,她赶紧起身,冲着温政盈盈一拜:“侯爷,妾还有事,就先行告退。” 温政烦闷的点头,挥袖准允。 柳氏这才离开。 谁知她前脚刚出屋,就迎面撞上了温娆。 两人目光相对,气氛尴尬至极。 “夫人这是要去哪?”温娆上下打量了一番柳氏。 柳氏并非是温娆的生母。 温娆的生母很久之前就去世了,柳氏是后来才被抬到夫人的位置上。 柳氏的性子其余人不知道,可温娆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她眼中根本就容不下自己。 温政膝下有两子两女。 只有温娆一人并非是柳氏所出。 如果不是温娆先出生,那么现在的温婉应当是温政的嫡女。 也正因身份之事,柳氏对于温娆多少都有着几分敌意。 五年来,温娆也看见了不少。 那外来者太蠢,好几次都被柳氏推着走。 如果不是柳氏推波助澜,温娆的名声不会烂的那么透彻。 偏那蠢货还以为柳氏是府里对她最好的人,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一想到这儿,温娆无语凝噎。 “陵儿念书辛苦,我去给他做些吃食。”柳氏随意胡诌了个借口。 她可不想听这位大小姐哭闹。 可柳氏抬眸的瞬间,却蓦然僵在原地。 这温娆... 怎么有些不一样了? 温娆微微勾唇,破天荒的拉住了柳氏瑟缩的手。 “我正要与父亲说退婚之事,夫人不在,不合礼数。” 柳氏瞧着温娆温温柔柔的模样,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她何时这么知礼了? 不对。 一万个不对! 柳氏还在思忖着,就已经被温娆拉入了屋内。 温政看见柳氏又回来了,还与温娆一副亲昵的模样,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他也不傻。 知道柳氏心中对温娆是有着几分忌惮的。 所以方才才会寻借口离开。 “阿娆,为父有事与你说。”温政冷静了片刻,抬眸看向温娆,将手中的退婚书递到了温娆的面前。 温娆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女儿知道,既然燕将军不愿娶女儿,那便随他去吧。” 闻言,温政目瞪口呆。 温政:? 柳氏:? 温娆看着他们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 “若无他事,女儿先退下了,若京里要是有什么新鲜去处,还请父亲允我出去散散心”温娆困在躯壳里这么多年,终于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 再不出去透透气,她就要被闷坏了。 温政目光微顿。 看来女儿还是放不下燕惊尘。 只是长大了,学会不哭闹了。 说是散心,其实是躲出去疗伤罢了。 愿意出去走走倒是好事,总比闷在心里伤神的好。 思及此,温政微微颔首。 温娆正欲开口辞去,身后就传来一阵扶风弱柳的声音。 “父亲,母亲....” 哽咽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瞧来是个麻烦。 温娆心中生出几分不耐,面上却不显,她悠悠揉了揉脑袋,回眸。 只见温婉双眼薄红,一身素丽衣裳,站在众人身后。 第一卷 第4章 哪有让妹妹受委屈的道理 见到温婉,柳氏忙不迭上前握住温婉的手:“阿婉,你这身子还未好全,怎的就出来吹风了?快回去休息。” 温婉眼尾薄红,轻轻反握住柳氏的手。 “阿娘,女儿无碍,女儿是....”说罢,温婉抬眸,目光落在一旁的温娆身上,“女儿是听说姐姐醒了,特意过来看看的。” 温娆心中一笑,对上温婉我见犹怜的目光。 听说她醒了,不去她的梨棠院,反倒跑来正厅寻人。 这话说出来,温婉自己信么? 她这个傻妹妹啊...... 温婉眉头轻轻一蹙,却在转瞬间又恢复了可怜模样。 温婉微笑:“瞧见姐姐身子无虞,阿婉心中甚是欢喜。” “欢喜?”温娆不自觉嗤笑出声,她缓缓摇头,“不对,阿婉要怨恨姐姐才是。” 闻言,众人目光讶异。 温政喉咙一滚,忙是走到温娆身侧:“女儿,你说什么胡话呢?” 柳氏也傻了。 今日的温娆很不一样。 从前若是阿婉说出这般话,温娆早就狗急跳墙,指着温婉臭骂,甚至说些他们从未听过的词汇,例如“白莲花”、“绿茶”。 这样的情况早已持续五年之久,柳氏每次都能抓到温娆的把柄,横在中间当老好人。 现在这样,柳氏竟是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温婉愣了片刻,轻笑道:“可分明是我不小心碰到了姐姐,姐姐才会落入水中,我为何要毫无缘由的怨恨姐姐?” “是么?”温娆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几分戏谑,“我怎的记得,是我自己失足落水?” 此话一出,众人更甚傻眼。 之前哭着嚷着是温婉推她的人是温娆。 现在主动承认自己失足落水的,也是温娆。 温政短暂思考了半晌,毫不犹豫的抬手附上温娆的额头:“女儿,你烧糊涂了啊?” 温娆没想到,自己这么诚恳的承认错误,父亲却说她烧傻了。 她身形微怔,抬手推开了温政的手,微微一笑:“女儿清醒着呢,多谢父亲关心,下次不必了。” 温政怯怯收回手。 柳氏和温婉对视了一眼,直至温娆再次确认自己清醒,两人才回过神。 柳氏抬眸,瞧着温娆也不想疯了的模样,这才缓缓开口:“既是误会,那此事就这么揭过吧。” 温政附和点头:“是啊,你们两个女儿都平安无事,我这做父亲的就定心了。” “父亲这是偏心。”温娆轻压唇角,双手抱住温政的手臂,撒娇似的晃了晃,“我身为姐姐,哪有让妹妹受委屈的道理?” 闻言,温婉不自觉攥紧衣裙,猛地抬头。 姐姐在.....维护我? 她脸色煞白,却还是强撑着扯出一抹笑来:“姐姐是先夫人唯一的女儿,更是承安侯府的嫡女,父亲自然要多疼爱姐姐一些。” “你我同为父亲的女儿,父亲自然当一视同仁。”温娆轻蹙眉梢,松开温政的手,“妹妹这么说,莫不是要和姐姐生分了?” “我....”温婉眼中惊惧,忙是摆手欲要解释,可话却噎在喉咙间,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温娆一笑:“姐姐知道,妹妹性子良善,受了委屈也愿退让,可你这般,姐姐良心过意不去。” 温婉紧攥着衣裙的手松了些,只是眼神错愕,站如针扎。 温政清了清嗓子,眸中疑虑的瞥向温娆:“那依阿娆看,为父要如何补偿阿婉,才作不得偏心?” 温娆目光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温婉,她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眼神却越发玩味:“自然是,将燕将军的婚约还给妹妹。” 温婉蓦的瞪大了眼。 温娆缓步走至温婉的身边,握住了温婉的手:“那日照料燕将军的,分明是妹妹你啊。” 温婉喉咙微滚,抬眸对上温娆凌冽的目光。 她废了这么大劲,才将和燕惊尘的婚约让给了温娆。 如今倒好,温娆说不要就不要。 温政却摆手:“这怎么行?你前脚刚被燕惊尘那厮退婚,如今就让燕惊尘娶了你的妹妹,传扬出去,外面的人该怎么说道你?” 温娆抬手挥过,衣袖上的薄纱抚过温婉的唇角,她转身,正对温政:“所以女儿才道父亲偏心。” 温娆微顿,低头,忍不住嗤笑一声:“再说,女儿如今的名声不也没好听到哪里去吗?” 温政被噎住。 此话也没错。 以温娆如今的名声,想要再难听点也不太可能了。 看着众人沉默的样子,温娆轻轻抬了抬发梢,打了个哈欠:“就这么定了,女儿还没睡够,先行退下了。” 话罢,温娆敷衍的朝着温政和柳氏欠身,抬脚离开了正厅。 瞧着温娆离开的背影,正厅里的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温政挥袖:“我这就派人遍访天下名医,好好治治阿娆的脑子。” 柳氏尴尬一笑,附和点头。 而温婉却愣在原地,双唇微张。 是...是姐姐回来了。 是真的姐姐回来了。 思及此,温婉眼眶温热,欢喜笑出了声,朝着正厅外追了出去。 温政回到正位上端坐,轻抿了一口茶水,看着温婉高兴的背影,自顾自的点头:“瞧见没,听见能嫁给燕将军,阿婉笑的多么开怀?” 柳氏:.... 她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沉吟片刻,总是觉得有哪不对劲,却怎的也说不上来。 ... 温娆离开正厅还没走几步,就遇到了方才柳氏口中的“陵儿”——温子陵。 柳氏膝下有二子,而眼前这位温子陵,是承安侯府的长子,温娆的大哥。 少年身型修长挺拔,手中还握着翻阅一半的书卷,发间墨绿的丝带随风飘扬。 温子陵眉清目秀,气质温润如玉,却又不失侯府长子的稳重之气。 说实在的,温娆不太喜欢温子陵的性子。 凡事都讲究规矩制度之人,最甚无聊。 “温娆。”温子陵抬了抬手中的书卷,目光落在温娆稍带病色的脸上,“病还未好全,便涂抹如此厚重的脂粉,还在府中四处乱跑,我看你是病的太轻了,不记教训。” 第一卷 第5章 难怪你会被退婚 温子陵眼中的厌烦丝毫不掩饰。 “大哥就这么对大病初愈的妹妹说话的吗?”温娆抬眸,微微勾唇,毫不畏惧的对上温子陵的目光。 温子陵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想推阿婉下水,弄巧成拙,这才自己跌了下去。” 对于温子陵的指控,温娆其实并不怎么意外,哪怕之前的温子陵十分疼爱自己。 年幼时,温娆就是按照京城姝女培养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任何书卷在温娆面前就如孩童读物一般简单。 而温子陵学起骑射书画,统统都不如温娆学的快。 更巧的是,温娆的老爹为了省钱,所以只请了一位夫子,同时教授温娆与温子陵。 温娆担忧自己的进度被温子陵拖慢,就时不时的帮温子陵温书。 两人的关系也愈发亲近,这京都城中所有的东西,只要温娆开口,温子陵都会倾尽全力去为温娆夺来。 可偏偏,温娆的身躯被外来者占据了。 从前执卷吟诗的大家闺秀,变成了大字不识的草丁一个,还追着燕惊尘那些人满京都城的跑。 温子陵也不是没有拦过,甚至为了不让她败坏自己的名声,将她关在家中数日不许外出。 可没想到温娆却哭闹不止,甚至砸碎了花瓶,用碎片割腕威胁,若非是怡香及时发现,温娆恐有性命之忧。 温政得知自己心爱的女儿险些丢了性命,便将一腔怒火全部发泄在了温子陵的身上。 不仅将温子陵罚跪在院中数日,更甚是上了家法。 大雪纷飞之日,温子陵被打的浑身是伤,跪在雪中四个时辰。 那日的天很冷,似温子陵的心一般。 温娆记得,最后是温子陵体力不支,晕倒在雪地里,温政这才免了他的责罚。 所以,温子陵如今厌恶温娆,温娆是理解的。 “是我,那又如何?”温娆没有反驳。 “你!”温子陵怒火冲天,手中的书卷被死死捏皱。 分明是她做错了事情,可她现在却如此理直气壮,甚至没有丝毫的愧疚! 人怎能恶毒到如此地步? 温子陵冷吸一口气,平复好了自己的心绪,冷声一笑:“难怪你会被燕惊尘退婚。” 他知晓如今对温娆打击最大的事情,莫过于是燕惊尘方才的退婚书。 所以温子陵才会刻意朝着温娆的心上捅刀子。 可偏偏啊,温娆并不想与这位好哥哥闹的不愉快。 温娆看人向来很准。 温子陵的性格是当官的一把好手,若是好生教导,未来仕途坦荡,不可限量。 上好的滔天权势如今就化作人形站在温娆的面前,温娆哪有不要的理由? “妹妹被退婚了,作兄长的怎能不为妹妹出头呢?”温娆唇角微勾,微风吹拂碎发,轻轻拂过她绝美的面容,那双动人的双眸,似勾魂一般,凡是见了一眼,都难以自控。 温子陵眸中微顿。 温娆夺过温子陵手中的书卷,轻轻翻阅了两页,随即坦然一笑:“大哥还是半点长进都没有,做的批注尽是些废话。” 温子陵承认自己愚钝,别人一次便能记住的文章,他却要认真读上五六次才能理解其中深意。 可现如今的温娆,没有资格评论他。 温子陵将书卷夺回:“不劳你操心,反正在你心中,我的学识向来不如谢清辞。” 话罢,温子陵擦肩温娆,径直离开。 温娆悠悠回眸,望着温子陵离开的背影,唇角不自觉的勾起。 ... 温婉本是出来追温娆的,可没想到半路却遇到了温子陵。 她心中着急想追过去,却被温子陵拦住。 “大哥,你快让开!”温婉提裙摆,着急眺望梨棠院的方向。 温子陵皱眉,伸手拦住了温婉的去路:“阿婉,我知你心善,担忧温娆因退婚之事难过,可我方才遇到她了,她眼中可没有半点伤心,你还是莫要去的好,省的惹自己一身腥。” “大哥,你在说什么呢!”温娆抬起白净的小脸,有些生气的推开了温子陵的手,“此时此刻,我非要见到姐姐不可。” 话罢,温婉径直朝着温娆的梨棠院跑去。 温子陵还欲再上前阻拦,可脑海中却不自觉的回想起方才的场景。 他抬起的手缓缓垂落,自嘲一笑,转身离开。 不如谢清辞。 是啊,从来都不如。 ... 梨棠院。 怡香一直在屋外候着温娆,瞧见温娆进了院子,她忙不迭迎上去。 温娆没有看怡香,只是径直朝着屋内走,边走边说:“让人拦住我的好妹妹。” 怡香刚准备说的话噎在喉咙里:“是。” 温娆淡漠瞥了一眼怡香:“还有什么话要说?” “二小姐,您为谢公子定制的衣裳已经做好了。”怡香小步跟在温娆的身后,这才将方才准备说的话告诉给温娆,“梦绣阁的掌柜方才将衣裳送来了,你可要瞧一瞧?” 温娆脚步顿住,皱眉,回眸看向怡香:“梦绣阁的衣裳?” 梦绣阁可是京都城最好的绣坊,里头的布料更是金贵,没个千两是买不到那儿的衣裳的,更莫要说定制了。 怡香愣了愣,轻轻点头:“是....是啊,是您为了庆贺谢公子考上了状元,亲...亲自去梦绣阁定下的。” 温娆捏紧了自己的衣袖,怒气一下就冲了上来,把胸腔烧得发烫。 她之前都不舍得给自己定这么贵的衣裳,那外来者倒好,竟然给谢清辞定制上了。 谢清辞,配吗? “花了多少银子?”温娆咬牙切齿。 怡香看着温娆状态不对,说话的语气也顿时弱了下来:“六....六千两。” 温娆回头,唇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她盯着怡香:“六千两?” 她笑的实在瘆人,让怡香冷汗直冒。 怡香喉咙一滚,轻轻颔首:“春闱当日,您亲自在考场附近,当着全京都城学子的面给谢公子许下的承诺,只要他考上状元,您就....您就送他一套梦绣阁的衣裳。” 闻言,温娆心中怒意更甚。 蠢货!简直是蠢货! “我记得揭榜之后,所有学子们会私下宴饮,可是?”温娆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目光直直的盯着怡香。 “是。”怡香懦懦应道。 温娆挑眉:“在哪?” 怡香赶紧答道:“就在珍味轩。” 温娆冷吸了一口气:“去将衣裳拿来,后,备马,去珍味轩。” 第一卷 第6章 她…好白 彼时,珍味轩。 二楼靠窗的雅阁里,推杯换盏的笑谈声顺着雕花窗棂飘出来,满座皆是新科登榜的进士。 谢清辞坐在主位,青丝玉束,面如冠玉,眉眼如墨裁成,一身月白锦袍更衬他脱俗之气。 “恭喜啊谢状元!如今高中,更有温二小姐的青睐,当真是前途无量啊!”一学子举杯来到谢清辞身边,弯腰,朝着谢清辞敬酒。 听到温娆的名号,谢清辞握着杯盏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方才温和的神情全然消失不见,反倒是带着一丝凛冽。 他眼神渐冷,抬眸:“你说谁的青睐?” 学子愣住,举着杯盏的手悬在半空。 一旁的人忙不迭出声提醒:“你疯了吗?温二小姐那等疯妇方才被燕将军退婚,一个退了婚的女人,如何配得上谢状元?” 谢清辞冷吸了一口气,抬手,随意碰了碰那学子手中的杯盏,后,轻抿了一口烈酒:“诸位怎可如此议论承安侯的掌上明珠,她虽是举止轻浮,却也都是为了我好。” 站在谢清辞身旁的两个学子不自觉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谢清辞微勾唇角,紧接着说道:“不过是年少不懂事,误认良人罢了,承安侯府的嫡女,怎会嫁不出去呢?” “是是是,谢状元说的是,传闻中温二小姐美若天仙,青睐她的人自是不少。”学子赶紧出声附和。 这谢清辞说起话来温文尔雅,可言语之中全在贬低温二小姐。 可他是状元郎,能吃罪得起承安侯府。 是以,学子只能顺着谢清辞的话夸温娆。 他的话音方才落下,店小二就马不停蹄的推开了雅间的门,冲到了谢清辞的面前:“谢公子,温二小姐来了,说是....说是来送礼的。” 闻言,方才还在恭维谢清辞的学子们赶紧行礼离开。 这种危及自己的好戏,他们可不敢看。 谢清辞抬眸,眼中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慢吞吞放下手中的杯盏:“在哪?” 小二指着隔壁雅间的方向道:“就在隔壁的雅间——‘花影’。” 谢清辞微微颔首,不紧不慢的起身。 ... 花影雅间之中,屏风之后。 温娆赤足倚在软榻之上,闭目养神,长如羽翼的睫毛轻轻扑闪,周围飘来的酒香让温娆不自觉皱了皱眉。 一个两个的,真是被惯坏了,竟是放任她等着。 好大的脸面。 不知何时,一道身影立在了门前。 谢清辞站在门口,月白锦袍被风扫得衣摆微晃,他看着屏风后露出来的半截莹白脚踝,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蹙。 【好白....】 听见谢清辞的声音,温娆轻轻睁开了眼睛,朱红的唇角忍不住轻勾。 看来这金手指不止能听见燕惊尘的声音。 还能听见谢清辞的。 这往后的日子,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不过,那外来者干的最蠢的一件事,就是以为谢清辞会喜欢天真无邪的小白花。 温娆与谢清辞青梅竹马,不过三岁时便相处在一起,没有人比温娆更了解谢清辞。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六岁时,谢清辞赤脚破衣,被温政收养府内数年。 七岁时,他抢了温娆的饴糖,转头就哭得满脸是泪,说是温娆动手推他,害得温娆被父亲罚跪了一日的祠堂。 十岁时,他将温娆温习好的书卷一把火烧了,顺带连着自己的书卷也烧了个干净,然后哭着拽着夫子,说温娆与他吵嘴没吵过,便将书卷烧了报复他。 还推卸道,为了掩人耳目,温娆将自己的书卷也一把火烧了干净。 夫子当即就信了,罚温娆抄书数卷。 再后来,谢清辞就被他那杀猪匠父亲寻回,离开了侯府,偶尔才回来瞧瞧温政。 颠倒黑白的本事,谢清辞这么多年来可是练得炉火纯青。 这般聪明的脑袋,温娆可不能放过了。 她慢悠悠撑起身子,拢了拢散落的衣襟,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谢公子怎的站在门口不进来,莫不是怕我不成?” 谢清辞喉咙微滚。 他隔着屏风,看着那抹妖娆的身影,手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 “二小姐美貌名动京都城,我怎会害怕?”谢清辞轻勾唇角,话罢,抬脚走到了温娆的面前。 温娆衣袖挥舞,翘起小腿,杵着脸,眼神似勾心摄魄一般,悠悠的盯着谢清辞。 再见谢清辞,温娆倒是颇有些惊讶。 她被掠夺身体之时,谢清辞还未长开,虽是能看出未来是个好苗子,可脸颊始终带着未脱的稚气。 如今褪去稚气长开后的模样,倒真是衬得上那句“芝兰玉树”。 温娆上下扫视了一番谢清辞。 身材也不错,不似从前那般文弱,一阵风就能吹倒。 看着温娆毫不掩饰打量自己的目光,谢清辞眼中一沉。 【这是在拿我当物件打量呢?】 听着谢清辞的声音,温娆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不错,如从前一般聪明。 她就是在打量一件好物件。 “从前答应为谢公子定制一件梦绣阁的衣裳,如今衣裳做好了,我特意送过来。”温娆眉眼张扬,朱唇微启,“怡香。” 怡香一直守在门外,等候着温娆的施令。 一听温娆喊自己,她就马不停蹄的捧着衣裳走了进来,朝着谢清辞福了福身子:“谢公子,您的贺礼。” 谢清辞的目光落在了怡香手中捧着的衣裳上,正欲开口感谢。 可当彻底看清衣裳的全貌时,谢清辞的脸色凝固了一瞬,转而气笑出了声:“好,当真是好。” 只见怡香手中捧着的衣裳,早已被人用剪刀剪的四处破洞,尤其是....尤其是衣领之处。 温娆蹙眉,一副委屈的模样:“阿辞,你不喜欢吗?”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喊过谢清辞了。 谢清辞回眸,朝着温娆曲身行礼:“温二小姐送的衣裳,我自然喜欢。” “那穿上给我看看。”温娆微笑,“声音像裹了蜜一般,“就在这儿。” 闻言,谢清辞的身子一震,不可置信的看向温娆。 一旁的怡香也傻眼了。 方才二小姐说什么? 让谢公子,在这儿,穿上这件破衣裳? 温娆起身,抬手,纤细嫩白的指尖轻轻触碰着谢清辞的肩膀,朱红的唇角微微扬起:“没听见么?我说,穿上给我看看,阿辞。” 第一卷 第7章 以后也要这么听话哦 谢清辞看着眼前的女人,胸腔里气血翻涌,直冲喉间。 他没想到温娆会如此羞辱他,送一件破的衣裳便罢,竟是还哄他换上? 羞辱,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方才还噙在他唇边那抹温润的笑意,转瞬淡了下去。 温娆微蹙秀眉,轻轻打了个哈欠:“快点,本小姐都困了。” 谢清辞长睫微垂,遮住眼底所有的难堪、愠怒:“二小姐喜欢,我便换。” “这才对嘛,真乖。”温娆唇角微扬,眸中尽是满意之色,她轻轻勾了勾谢清辞的下巴。 话罢,温娆转身,绕过屏风,回到了软榻之上,斜倚在软榻上,缓缓闭上眼睛:“换好喊我。” 雅间内安静极了,唯余银针落地可响。 怡香双手捧着衣裳,朝着谢清辞走近了一步:“谢公子,请吧。” 谢清辞指尖绷紧,抬手接过怡香递过来的衣裳。 怡香这才退出了雅间的门。 谢清辞从容解下腰间的玉带,褪去一身白色锦袍。 料摩擦的细碎声响裹挟着谢清辞的心声,缓缓传入温娆的耳中。 【温娆,今日的难堪与折辱,往后我定一一清算奉还。】 温娆唇角轻勾。 好啊,她等着看这谢清辞要如何清算归还。 “二小姐,如你所愿。”屏风外,谢清辞换好了那件破洞的衣衫,他微微抬眸,神情温顺,甚至看不出半分的不满。 温娆慢悠悠睁开眼,指尖捻了捻鬓边垂下来的珍珠步摇,懒懒抬声道:“过来我看看。” 谢清辞喉咙微滚,抬脚走到了温娆的面前。 温娆抬眼上下打量他片刻,勾了勾手指:“凑近点。” 谢清辞身型一顿,对上少女肆意张扬的目光。 他终究还是俯首向前,将距离拉近了些。 虽是上好的布料,却被温娆用剪刀剪得破烂不堪,温娆也想过,怕是再俊俏的人穿上这身衣裳,也丑陋不堪。 偏生谢清辞长身玉立,眉眼清俊,哪怕裹着这一身破烂,也难掩骨子里透出来的清雅气度。 温娆指尖顺着他袖口的破洞划过,冰凉的触感蹭过谢清辞的小臂,惊得他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颤。 连带着的,还有温娆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飘香在鼻尖,让人闻之欲醉。 谢清辞僵直了脊背,垂眼,任凭温娆打量。 温娆眸底含笑,明晃晃的戏谑像针一般扎在他心上。 “嗯,合身,比我想象中好看多了。”温娆指尖轻轻戳了戳他肩头磨出来的破洞,凉薄的指尖蹭过温热的皮肤,让谢清辞的呼吸不自觉僵窒一瞬。 温娆抬眸:“犹如当年,你刚来到侯府那般。” 只不过那时的谢清辞穿得可比现在要破烂得多,那时的谢清辞小小的身躯被包裹在又脏又破的衣裳里,赤脚走在崎岖的路上,那脚底都磨出了血泡。 他双手抱着自己的身躯取暖,冷得直打寒颤,最终晕倒在了侯府门口。 若非是承安侯府救了谢清辞一命,谢清辞如今的坟草都怕长了三丈高了。 这也是谢清辞,为何不敢违抗温娆的原因。 承安侯府,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听见温娆的话,谢清辞眼中的骄傲瞬间淹没,他眼底阴鹜,紧攥着自己的衣裙。 【她变了,真的变了。】 温娆杵着脸,沉吟了许久:“这么好瞧的衣裳,不穿出去让别人看看,当真可惜。” 闻言,谢清辞蓦地瞪大了眼。 温娆瞧着他这模样,禁不住仰头笑出了声:“放心,我只是开个玩笑。” 谢清辞:.... 这种踩着他人尊严的玩笑,应该没几个人会觉得好笑吧? 温娆缓缓起身,揉了揉酸胀的肩膀:“我乏了,今日到此为止。” 她起身,赤足抵在谢清辞的腰腹之间:“给我穿鞋。” 谢清辞垂眼看向抵在自己腰间的那只莹白的玉足,喉咙微微一滚。 屈辱涌入心尖,酸涩难耐,谢清辞的手微不可查地一抖。 【她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了?】 【仆人?】 【还是....一条任凭她使唤的狗。】 温娆轻蹙眉梢:“愣着干嘛?” “失礼了,二小姐。”谢清辞弯下腰,手刚要碰到温娆纤细的脚踝,温娆偏躲开了。 温娆垂眸,朝着地上的绣鞋扬了扬下巴。 谢清辞抬眼,撞进她带着戏谑的杏眼。 【她更恶劣了,比年幼时,更加恶劣。】 他掩去翻涌的情绪,伸手执起她落在地面的绣鞋,温热的手心稳稳托住温娆的脚心,将绣鞋慢慢套了进去。 直到另一只鞋也套好后,谢清辞才起身,侧身立在温娆的身边。 温娆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谢清辞的肩头:“以后也要这么听话哦。” 话罢,温娆径直离开了雅间。 雅间内唯留谢清辞一人,他捏紧的掌心微微松开,感受着掌心的薄汗,谢清辞不自觉地低头,笑出了声。 他抬眸,看向温娆离开的背影,晃晃荡荡坐在了放在温娆倚靠的软榻上,躺下。 软榻上还留着方才温娆身上的馨香,那般诱人又不刺鼻的香味。 “现在的阿娆,好生有趣。” ... 承安侯府,文康苑内。 柳氏倚在座椅上,慢悠悠地端起茶水轻抿一口。 从今日见到温娆之后,她就觉得心慌不已,只是为何会这般,柳氏也不知道。 彼时,任嬷嬷走进屋内,弯腰复命:“夫人,三小姐不嫁,正在书房与侯爷争执呢。” 柳氏微微抬眸:“阿婉本来也就不喜欢那燕惊尘,我的女儿我还不了解么?阿婉喜欢的不过是和温娆争抢罢了。” 任嬷嬷愣了愣:“可侯爷很听二小姐的话,今日二小姐说了要让三小姐嫁给燕惊尘,侯爷就必定会想办法做到的。” 闻言,柳氏轻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了,侯爷还是忘不了她。 就连她的女儿,也比自己的女儿高贵上三分。 这府内,所有人都顺着温娆胡闹,哪怕她将天闯出个窟窿,大家也只会默默地将那窟窿补上。 实在是.... 太不公了。 “温娆那丫头去哪了?”柳氏平复着心绪,询问任嬷嬷。 “珍味轩。”任嬷嬷答道,“二小姐离开正厅后不过一个时辰就出了门,老奴派人偷偷跟着,瞧见她去了珍味轩。” 柳氏眯眼,沉吟片刻。 还以为温娆会改,结果还不是眼巴巴的去寻谢清辞了? “将此事告知给侯爷。”柳氏抬眼,“再命人,去府外迎二小姐。” 任嬷嬷跟随柳氏也有几十年了,听见柳氏这么说,就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老奴这就去。”任嬷嬷会心一笑,欠身行礼,转身离开。 第一卷 第8章 我们的账也该好好清算了 书房内,温政坐在桌案前,眼神逃避挥袖:“此事莫要再议,我已经命人书信一封,算算时辰,应当已经送去燕将军的府邸了。” 温婉气愤上前一步,皱眉:“爹爹,女儿不想嫁。” 温政就不明白了,之前温娆和燕惊尘订婚之时,哭的厉害的是温婉。 就连着柳氏,也因看不下去自己女儿受相思之苦,来求过他。 这侯府最近是不是遭了什么邪祟,怎么每个人都奇奇怪怪莫名其妙的? “你若是不想嫁,为何之前阿娆与燕惊尘订下婚约时,你要在那树下哭泣,惹得燕惊尘误会阿娆?”温政冷眼,质问温婉。 “那是因为....”温婉气急,想要解释一番。 可她要说的话没有任何凭证,就算是说出来了,也只会被温政当作是胡言乱语。 温婉冷吸了一口气,将要说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抬眸,眼眶微微泛红:“女儿不能嫁,要是女儿与燕将军定下了婚约,姐姐的名声怎么办?外面的人会如何说姐姐?” 温婉上前了一步,声音哽咽:“父亲,您不是最疼爱姐姐了么?你舍得姐姐受京都城众人的冷眼谩骂吗?” 这下轮到温政语塞了。 他当然不舍得,可今日的阿娆就跟着魔了一般,对于燕惊尘的退婚非但不难过,反倒是还提议要将婚约还给阿婉。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让温政怎么选择?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之际,任嬷嬷轻轻叩了叩屋门:“侯爷,二小姐去了珍味轩,现下正在回府的路上。” 闻言,温政皱眉:“珍味轩?阿娆去那儿作甚?” 温婉目光微微一顿,低声暗道:“今日好似是谢公子的庆功宴.....” 难不成姐姐喜欢的是谢清辞? “胡闹!”温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这退婚可有半日? 半日都没有,阿娆就屁颠屁颠的去了珍味轩看谢清辞。 珍味轩如此多双耳目瞧着听着,往后这阿娆还如何嫁得出去? 温政气的胸口猛烈起伏:“只要见到那丫头回来,立刻让她过来见我!” .... 承安侯府门口,莲花带着几个婆子站在门口等着温娆回府。 只见不远处,温娆的马车缓缓行来,行至门口时,小厮拉停了马车。 怡香先下了马车,再搀扶着温娆下了车。 见到温娆,莲花带着人上前,仰起下巴,一副不好惹的模样:“二小姐。” 温娆淡漠抬眸,瞥了一眼莲花:“我当是谁敢拦着我的去路,原来是你。” 这莲花可有的说道。 五年前,便是她骗的温娆上了闲月阁。 温娆虽是恶劣,但待下人是极好的。 她总觉得,既然手底下的人帮她做事,那边要给些好处,这些人才会乖乖听话待命。 可没想到自己手底下,偏偏出了他人眼目。 刚被困躯体之时,温娆就细细复盘过自己是如何掉下阁楼的。 而唯一有机会下手之人,便是眼前的莲花。 当时温政查出真相之时,原本想将莲花处死的,而那蠢货竟然替莲花求情。 柳氏也顺水推舟,将莲花纳入了自己手下,并找了一个替罪羔羊,谎称莲花是受她胁迫,这才不得已对温娆下手。 温娆还没找莲花算账,莲花却找上门来了。 这可真是.... 报仇雪恨的好机会呢。 “二小姐方才与燕将军退了婚,怎能不顾脸面就去了珍味轩?”莲花轻勾唇角,眼中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挑衅,“您可知,侯爷发了好大的火?” 温娆唇角轻扬,就这么默默瞧着莲花表演。 莲花轻叹了一口气:“二小姐可得好好对待夫人,若非是夫人次次替您求情,您恐怕早被侯爷假发伺候了。” 她抱臂挑眉,不知收敛,递了一个目光给身后的婆子。 那婆子立刻拿出了柚子叶,看向温娆。 莲花轻声道:“您出门逛了许久,还是去去晦气的好,莫要脏了侯府的地。” “莲花!你怎能如此折辱二小姐,你疯了么?”怡香愤愤不平,上前凝着莲花指责道,“不过就是仗着夫人从前护着你,你便如此胆大妄为。” 闻言,莲花冷笑一声:“二小姐?我们侯府何时有这么不知廉耻的小姐了?就知道败坏侯府名声,如今被退婚了竟然还不安分。” 话音方才落下,温娆抬手。 “啪!” 一掌快速、有力的打在了莲花的脸颊上。 莲花毫无防备,被温娆打的踉跄跌退了几步。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猛然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温娆:“你打我?” 从前温娆每次受了燕惊尘那些人的气,都是一副病殃殃的样子,莫说是打她了,就是她说的再难听,温娆也不会放在心上。 只会回到屋内冥思苦想,如何讨得那些人的欢心。 今日,温娆竟然打她? “你就不怕我去找夫人告状么?”莲花依旧理直气壮,梗着脖子吼道。 之前那外来者对柳氏十分恭敬,是以她从不会对柳氏手底下的人动手。 温娆都无法用言语形容她的蠢。 她的眼睛是摆设么?竟是将柳氏那等心机深沉之人,当作是府内唯一对她好的亲人。 温娆没有与莲花废话,而是扬手,又给了莲花一记耳光。 一旁的婆子被温娆的动作吓到,手中握着的柚子叶迟迟没有挥在温娆身上。 “莲花,我们的账也该好好清算了。”话罢,温娆递了一个目光给怡香。 怡香木讷了一秒,旋即直接抢过了那婆子手中的柚子叶。 温娆垂首,轻抬发髻:“打。” 刚才挥的那两掌,就已经是脏了温娆的手。 她的双手每日都用牛乳浸泡,这才养的肤若凝脂,给莲花两巴掌,那都算是赏赐了。 温娆轻轻抬眸,眼中玩味丝毫不掩,她轻勾唇角:“打的越狠越好。” 莲花彻底慌了。 她脚步发颤着后退了几步。 “你们,愣着干嘛?她只有怡香!”莲花已经被吓的口不择言了。 她话音落下,身后的婆子却没有一人敢动弹。 温娆没忍住,低头嗤笑出了声音:“莲花,你以为人人都如你一般,敢以下犯上吗?” 第一卷 第9章 燕将军好大的架子 莲花蓦然僵持在原地。 她回头扫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几个婆子,她们全都垂首站在原地,眼神闪躲。 再怎么说,温娆也是侯府嫡女,是侯爷的掌上明珠,若是小打小闹也就罢了,真要是惹得这位大小姐不高兴,侯爷不会放过她们的。 “莲花姑娘,您有夫人护着,可....可我们没有啊....”一婆子低头,唯唯诺诺的开口道。 莲花听得这话,心头火气直往上冲,咬着牙啐了一口:“一群没用的东西,事到临头反倒推三阻四起来,忘了当初是谁给你们的好处?” 话虽这么说,可莲花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些人都是些胆小的主儿。 若非是任嬷嬷亲自来下令,她们也不敢跟着莲花来拦温娆的去路。 温娆走到了莲花身侧,轻轻拍了拍莲花的肩膀。 可光是这么一拍,也让莲花不自觉的身子一颤,她双唇微颤,转头看向温娆美艳的面容。 “父亲在哪?”温娆声音很轻,却让人不自觉的寒颤。 莲花捏紧了掌心,掌心渗出的层层薄汗,让她浑身泛冷:“书....书房。” 温娆没有继续与莲花僵持,而是径直走入屋内。 “等本小姐有空了再来收拾你。” 怡香赶紧小跑着跟在温娆的身后。 或许是今日跟着温娆太过惊心动魄,怡香心中竟生出了几分乐趣来,她小步跟在温娆的身后,低声询问道:“二小姐,咱们就这么放过莲花?” 温娆回眸一瞥,冷声笑道:“还不是时候。” 当年指使莲花推温娆下阁楼之人恐怕就是柳氏没错。 可温娆总觉得柳氏背后还有人作推手。 毕竟柳氏野心虽大,但懂得徐徐图之,怎会在温娆还年幼的时候就下手呢? 她分明知道温娆是温政的掌上明珠,怎敢贸然动手? 可如今温娆也只是怀疑,还没有寻到头绪。 书房中,温婉站在书案前,而温政也因温娆的事情烦心,在屋内来回踱步。 送去燕惊尘府中的书信这么久了都没有回信,难不成是燕惊尘不愿? 不对。 温政还是觉得燕惊尘和温婉是互生情愫的。 他只是老了,还没两眼昏花。 从前燕惊尘在侯府,与温婉四目相对之时,可说是情意绵绵,温政绝对不会看错的。 若非是当时温娆哭着闹着非要嫁给燕惊尘,温政早就成人之美答应了这对苦命鸳鸯。 正思索着,温娆推门而入。 微风轻轻吹拂起温娆耳边的碎发,她背光走入屋内。 温婉与温政的目光齐齐看向温娆。 见到温娆的那一瞬,温婉心下一安,轻扬起唇角。 “阿娆。”温政快步上前走到了温娆面前,担忧的上下扫视了一般温娆。 尤其是盯着温娆的眼睛看了许久。 瞧见温娆没有哭过的痕迹,温政这才松了口气:“你怎的又去找阿辞了?你就算是去找,那也得等退婚的风头过去啊。” 温政言语中完全没有对温娆的指责,只有对温娆的担忧。 温娆只是微笑安抚:“父亲不必担忧,我不过是去送贺礼罢了,之前女儿当着众学子的面答应了谢公子,若是他考上了状元,就送他一套梦绣阁的衣裳,女儿可不想言而无信。” 虽然只是用来敷衍温政的说辞,但温娆的话却处处在理,让温政没有反驳的余地。 温政沉吟了片刻,最后沉沉叹了口气:“这个事,你吩咐下人去就是了,何必自己亲自跑一趟。” “终归谢清辞受到过侯府的照料,女儿亲自去,也是去给他撑腰。”温娆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什么撑腰? 温娆就是去羞辱谢清辞的。 谁让谢清辞在自己被困于躯体灵魂深处时,处处羞辱她? 温娆自然要去夺回自己的面子。 温政被温娆的话噎住,不知继续说些什么。 温婉的目光从始至终就黏在温娆的身上,看着姐姐如今的模样,温婉实在是高兴。 “姐姐对谢公子真好。”温婉抿唇一笑。 温娆抬眸,看着温婉这反常的模样,微微蹙眉。 “父亲,女儿今日与你说的妹妹的婚事,如何了?”温娆抬眸,询问温政。 “送去将军府的书信还未曾回来....”温政无奈摇头。 温娆倒是惊奇。 这燕惊尘不是对她的好妹妹芳心暗许么?如今给了他机会,他怎的这么不中用? 温娆挑了挑眉梢,目光不着痕迹扫过身侧温婉泛红的耳尖,唇角弯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燕将军可真是好大的架子。”温娆冷声。 温婉却摇头,笑着上前:“无碍的,姐姐,我不想嫁给燕将军,我不想让姐姐的名声受到连累,他不愿回信,此婚事作罢就是。” 瞧着温婉乖顺懂事的模样,温娆微叹了口气。 还真是....傻妹妹。 ... 彼时,将军府。 燕惊尘坐于桌案前,眼底阴鹜的快要凝成冰了。 他低头看着温政送来的信,指尖不自觉的攥紧。 “将军,这温二小姐究竟是什么意思?”燕惊尘的随从孟僚抱拳作揖,低声询问,“从前是她要死要活的要嫁给将军,如今竟然提议,让您娶温三小姐,她莫不是落水之后脑袋进水了?” 燕惊尘抬眸,声音森冷:“她拿我当什么了?” 燕惊尘的答非所问,让孟僚直接愣在原地。 将军不是应该随他一起咒骂温二小姐才是么? 怎的反倒问出了这样的话来? 燕惊尘狠狠捏皱了手中的信:“本将军是玩物不成?说让就让?” 孟僚忙是单膝下跪:“将军息怒。” 燕惊尘垂睫,盯着手中早已被捏做一团的信,胸口猛烈起伏着:“本将军不是派你去盯着承安侯府的动向么?温娆与本将军退婚之后,去了哪?” 闻言,孟僚心下一惊。 他原是不打算告诉燕惊尘这件事的,可如今燕惊尘问起,他也只能如实回答:“去了....去了珍味轩。” 燕惊尘目光微微一顿,嘲讽一笑:“当真是好样的。” 燕惊尘猛地起身,径直朝着屋外走。 孟僚抬头,忙是跟上:“将军要去哪?” “承安侯府。” 第一卷 第10章 就说我快要死了 闻言,孟僚猛地瞪大了眼:“将军万万不可。” 燕惊尘脚步一顿,回眸,目光冷得骇人:“为何?” 孟僚忙是开口解释道:“承安侯刚送来了书信,让您与温三小姐成亲,您若是现在直接找上门质问温二小姐,那温三小姐的脸面该置于何地?” 燕惊尘的目光微顿,旋即慢慢恢复了平静。 是啊,温婉不应该卷进这件事情里来。 方才是他鲁莽了。 孟僚小心翼翼的抬眸瞥了一眼燕惊尘,确认燕惊尘情绪平复之后,才敢紧接着开口:“属下觉得,您还是先好好想想,要不要娶温三小姐,毕竟老夫人那边....” 孟僚没有继续说下去。 燕惊尘最在乎的便是他的祖母,也就是如今将军府的老夫人。 他的父亲从前跟随先帝征战沙场,为保先帝安危,最终战死在沙场之上,所以陛下对燕惊尘格外照料。 哪怕如今燕惊尘武功尽失,也仍旧保留了他的官职爵位。 燕惊尘的父亲死后,母亲过了不久也病逝,是他的祖母陈老夫人抚养他长大。 现在陈老夫人年纪大了,最希望的便是亲眼见到燕惊尘成婚生子。 可偏偏如今燕惊尘刚退了婚约,陈老夫人也因此事大怒。 燕惊尘答应和温娆的婚约,也有着陈老夫人的缘故,不过他有意对陈老夫人隐瞒温娆的为人,陈老夫人也因为年岁大了,很少打听京都城的事情。 所以,对于温娆的性子,陈老夫人是一无所知的。 如今燕惊尘贸然退婚,陈老夫人还发了好大一通火气。 燕惊尘眼中凛冽,他轻垂双眸,沉吟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 ... 承安侯府,燕惊尘迟迟没有回信,此事也就这么作罢。 燕惊尘武功尽失之后没多久,边境就遇敌军再犯,南昌王亲自出征,如今算算时日,应当用不了三月就当凯旋而归。 到时若是燕惊尘还未曾有消息,温政便当面要个说法。 至于温娆,她在书房没有逗留多久就以累了为理由回了梨棠院。 直至天已今黑,温娆才从梦中醒来。 她轻轻打了个哈欠:“怡香,如今是何时辰?” 屋外,正打瞌睡的怡香听到温娆的喊声,猛地惊醒过来,她咽了咽口水,看向乌黑一片的天空:“回二小姐,应是申时三刻了。” 温娆半阖双眸,低声呢喃:“竟已经是这个时辰了。” 她轻抚着小腹,今日醒过来之后,就忙着处理各种事情,都没好好尝一尝侯府的吃食。 五年来,她最想念的,莫过于是厨房的桂花糕了。 承安侯府的桂花糕是出了名的好吃,温娆吃过所有京都城的糕点铺,都比不上这一口桂花糕。 据说是温娆母亲当年亲自调教的侯府厨房,这才能做出这桂花糕。 温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去让厨房蒸一盘桂花糕送来吧。” 闻言,怡香朝着屋内轻轻行了个礼:“二小姐....不是奴婢不去,是这几日厨房都紧着大少爷那边。” 温娆轻轻蹙眉。 怡香生怕温娆误会是自己不愿去,紧接着解释道:“上次春闱,大少爷为了拦着您不去寻燕将军,就耽误了时辰,所有功课落下不少,至此之后,大少爷就日夜苦读.....”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温娆半眯着的眸子缓缓睁开。 都忘了这件事了。 温子陵可是修养了四个月,身子才好转,这些源头,全都是因那外来者一哭二闹三上吊来着。 “那就去大少爷的院子里请,请不来庖厨,就将大少爷请来。”温娆红唇轻扬,重新倚靠回床榻上。 这更甚让怡香犯了难。 府中谁人不知大少爷如今怨恨二小姐得很。 她去请,能请的来么? 许是怡香一直没动静,温娆捂着胸口,轻声咳嗽了几声:“请不来,就说我快要死了。” 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怡香正欲开口让二小姐“呸呸呸”,却又想起来今日二小姐的可怕之处,最终还是懦懦应下。 从前温子陵与温娆的关系要好,所以院子相隔的倒也不远。 怡香方才走到温子陵的院内,就瞧见了偏屋内还灯火通明。 小厮瞧见怡香,愣了片刻,忙是上前挡住了怡香的去处:“你是二小姐的贴身奴婢,没事来大少爷的院子作甚?” 小厮对怡香格外的警惕。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二小姐,大少爷也不至于这么辛苦。 怡香福了福身子:“二小姐想吃桂花糕,命奴婢来请庖厨。” 小厮皱眉,却不肯让开道路:“大少爷每日要念书到丑时未,庖厨若是走了,大少爷一会儿找谁做夜宵去?” 怡香闻言不由得急了,正要开口争辩,院内忽然传来温子陵清冷淡漠的声音:“让她进来。” 小厮一愣,虽不情愿,却还是侧开了身子放怡香进去。 怡香小心翼翼的走到屋外,可心中又不忍打扰大少爷,只得低声请命:“大少爷,奴婢进来了?” 屋内半晌没有回应。 怡香只得硬着头皮推开了屋门。 屋内,温子陵一袭素色长衫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书卷,侧脸的轮廓比之前清瘦了不少,眼底也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近来日夜苦读休息得不好。 听见怡香进来的动静,温子陵也未曾抬眼:“二小姐要吃桂花糕?” 怡香轻轻颔首:“是,二小姐今日一日未曾用膳,她本就胃不好,若是这般下去,奴婢担心二小姐胃痛。” 闻言,温子陵捏着书卷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阿娆胃痛,也是因从前日夜帮着他研读书卷才落下的病根.... 只是... 温子陵一想起那日雪地里的冷,想起温娆不顾念兄妹之情的绝,他的心里就隐隐作痛。 怡香看着温子陵缄默的模样,脑海中就想起温娆交代的事,她紧接着赶紧圆道:“大少爷,您是知道的,二小姐只要胃痛,就彻夜难眠,之前甚至痛的晕过去过....” 温子陵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合上书卷站起身,拎起一旁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在身上,迈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才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对怡香冷声道:“带路,我去看看。” 第一卷 第11章 大哥还真是口是心非 怡香没想到温子陵会答应的这么痛快,她赶紧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可温子陵还没走几步就豁然停住。 “大少爷,怎么了吗?”怡香疑惑。 温子陵低头,轻叹了口气:“先去厨房吧,她不是想吃桂花糕么?” 怡香微怔片刻,抬头,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温子陵的背影。 大少爷不是憎恶二小姐吗? 可这分明....就是关心的样子。 ... 梨棠院。 温娆斜倚在床榻上,捂着小腹轻轻叹了口气:“怡香怎的还不回来?” 许是空腹太久,温娆总觉小腹隐隐作痛,浑身虚汗,难受极了。 也不知她等了多久,竟是迷迷糊糊睡昏了过去。 “温娆。” 少女躺在床榻上,额头渗着冷汗,原本白皙的小脸因为病色更加苍白,可原本被她掀开的被褥,如今却掖得紧实。 “温娆,醒醒。” 听到呼唤声,温娆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温子陵担忧的神色。 温子陵抬手,额头轻轻附在温娆的额头上,片刻后,他才松了口气:“好在无碍。” 温娆觉得喉咙火烧般难受,她捂着胸口,轻声咳嗽了几声:“大哥好狠的心,连桂花糕都不让我吃。”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责怪。 温子陵眼神一顿,语气带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我这不是亲自送来了吗?” 话说出来,连温子陵自己都怔愣了片刻。 他对温娆应当是憎恶的才是。 温子陵剑眉轻蹙,很快将下意识说出口的话当作是自己良心未泯。 他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 怡香很有眼力劲儿,忙是拎着食盒走了过来。 方才打开食盒,桂花糕的香味就溢满了整个屋子。 温娆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轻声咳嗽了几声:“那还真是多谢大哥的关心了。” 她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些适才睡醒的沙哑。 可短短几个字,却还是让温子陵心尖微微一颤。 还真是许久没有和温娆好好说过话了。 温子陵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今日下来,他总觉得温娆变了。 “往后莫要再派人打扰我念书。”温子陵没有多想,语气恢复了从前的冰冷。 他淡漠瞥了一眼温娆之后,转身离开。 “大少.....”怡香还欲喊住温子陵,却被温娆抬手制止。 “随他去吧。”温娆轻佻眉梢,捻起一块桂花糕,轻咬了一口。 是她许久没吃了么?怎的感觉这桂花糕的味道比从前吃的要甜一些? 温娆轻轻蹙眉,垂眸看着手中的桂花糕,忽地,她弯起唇角,慵懒倚靠在床榻上。 温子陵还真是口是心非。 听不见他的心声,真是可惜了.... 怡香看着温子陵离开的背影,许久才回过神来。 “二小姐,这桂花糕是大少爷亲自做的。他还记得您喜爱吃甜食,刻意多加了半勺蜜,就是不知他为何不告诉您。”怡香抽了抽唇角,很甚不解。 再怎么都是亲大哥,能放任妹妹病痛难忍么? 温娆心中想着,没回答怡香的问题,只是又轻咬了一口桂花糕。 肚子里有些吃的,她的胃痛总算是得以缓解。 怡香为温娆倒上一杯热茶,递到了温娆的手中:“二小姐要不要再睡会儿?” 温娆微微颔首,抿了口茶水,坐了会儿,就又躺下接着休息。 怡香熄了灯,关上了屋门。 ... 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温娆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昨日睡得太久了,她揉着有些昏沉的脑袋缓缓坐起身,似小猫般伸了伸懒腰。 怡香早就备好了洗漱所需的一切,听到屋内的动静,就忙是叩门,端着盛满水的木盆走了进来。 “二小姐,前几日您缠绵病榻,侯夫人就免了您的晨昏醒定。”怡香帮着温娆整理着衣裳,温娆肤若凝脂,薄纱要好生拢好,否则很容易滑掉,怡香动作轻柔,紧接着道,“但今日任嬷嬷一早就来唤奴婢,让奴婢定要唤您起身去请安。” 温娆轻轻抬眸,眼中漫过一丝了然,她微微颔首:“知道了。” 正好,温娆正愁着呢。 好不容易夺回自己的身躯,可自己院子里的银两被败了个精光。 更可恨的是那个外来者竟然将钱都花在了男人身上。 如今温娆身上的银两不多,往后这个月的日子肯定是不好过了。 既然柳氏这么“诚心诚意”的邀请,温娆可就不客气了。 文康院内,柳氏也才洗漱完没多久。 任嬷嬷端上了早膳。 “那丫头来了没?”柳氏有些不耐烦。 从昨日莲花回来告状之后,柳氏就心绪不宁,如今又要见到那丫头,她还能吃下什么早膳? “夫人。” 温娆一声阴森森的叫唤,让正在沉思的柳氏身子一颤,猛然抬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温娆轻扬红唇,笑似阴间来的厉鬼。 “我吓到夫人了?”温娆很快捕捉到了柳氏那一抹心虚的神色。 “怎会?”柳氏忙不迭强扯出一抹笑来,她深吸了口气,朝着温娆轻轻招了招手,“阿娆这么早便起身过来请安,恐是还没用膳吧?过来一起?” 温娆脸上仍旧保持着微笑,她目光落在柳氏身旁紫檀桌上摆放着的糕点和米粥,轻轻摇头,捂着小腹:“昨夜大哥做了桂花糕送来,我贪嘴多吃了些,险些还有些积食。” 闻言,柳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子凛给她做桂花糕? 怎么可能? 子凛生平最讨厌之人恐怕就是温娆了,怎会亲自下厨为她做桂花糕? 一定是这丫头胡诌的。 “夫人若是当真疼爱阿娆,阿娆还真是有一事相求。”温娆声音不急不缓的。 柳氏抿唇,强扬起笑容:“你先说来听听。”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温娆叹了口气,柳眉微蹙,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就是最近银子有些不够花了,想要朝您要点儿。” 其实柳氏这段日子没有克扣温娆院内的份例,只是因为温娆花钱太过大手大脚,她才适当缩减了些,来平衡府中的财账。 这么多年来,温娆手头要是银两不够,都会想方设法从温婉那儿讨来,今日倒是稀奇了。 她竟直接张口朝着自己要? 柳氏正欲开口,屋外就传来了一阵凛冽的声音:“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