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路上爹入赘后我成了全家团宠》 第一章 .想好了不后悔? (本文架空年代,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白木槐白夫子,有些话不能乱说,你确定你……已经想好,不后悔?” “不后悔,只要能救我女儿,我的命给你都可以……” 迷迷糊糊一段话传入了白星月的耳间,嗡嗡的声音不是太真切,却又隐约明白是什么意思。 眼睛沉重得像吊了两块巨石,动一下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尽管如此,也只是微微动弹了下。 可就这么小小的一个动作,却让说话的男人语气激动起来。 “月儿,月儿……” 白星月想动但根本动不了,只能听着这几天一直萦绕在她耳畔的声音,可惜她清醒的时间几乎没有,每天都昏昏沉沉地处于昏迷中,就连互动这么小小的一个动作都难以达成。 很奇怪,隐约中能感受到声音的主人很紧张她。 可……又非常的陌生! 她能察觉自己病了,人时时刻刻都在昏睡中,然后就是很热,非常的热,就像是被放在了一个大烤炉里,使劲地蒸烤。 有很多时候白星月都觉得自己热得都快要炸了,可每一次都这么奇迹般的又坚持了下来。 身体上的异常和浑浊的脑袋让她连多余的动作都做不到,只是本能地想要睁开眼。 这一次显然又是失败了,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后眼皮子也就是动了一下,然后感知再一次沉入了大海,最后的最后还是那道焦急的声音。 “月儿,闺女……” “满娘……”白木槐眼睛发红地看着赵满娘。 赵满娘:“……” 赵满娘定定地看着他,两息后说:“大力,去把药箱拿来。” “有力,端点水过来。” 赵大力犹豫了一下,但看着娘坚定的目光,抿抿嘴扭头去拿药箱了。 “娘,把退烧药熬上。” “好……” 一阵闹腾后,随着一根银针扎在闺女的身上,白木槐一直隐忍着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滑落在了脸颊。 有救了,他闺女终于有救了。 白木槐根本不敢动,只是紧紧地守在闺女身旁,看着随着针灸气息慢慢变平缓了的闺女,感激地目光不自主投向了施针中的赵满娘。 赵满娘,刘家村老赵家赵勇唯一的闺女,同时也是刘家村少有的能人。 不仅习得一身的武艺,会打猎,就连医术都懂,也是现在他最迫切需要的。 一炷香后,赵满娘收了银针,“病得太久了,好在原先的底子不错,病情暂时稳定住了,熬好了药喝了,等明天再看。” “谢谢”此刻的白木槐心里只有这两个字,闺女呼吸虽然还是急促,可脸上的红潮确实好了不少,不像是随时被煮沸了似的。 赵满娘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接手了娘煮药的活。 白木槐感激地鞠了一躬,然后就紧紧地守在闺女身边,握着孩子的一只手,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这是他唯一的闺女,也是他的命。 而昏迷中的白星月只有一种感觉,就是难受,像是烈日下烙饼一样,被反复的烙,直到刚刚忽然感受到一丝丝温凉,身体也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力量,让她有了喘息之气。 然后她再一次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这次不同于以往的昏迷,身体似乎舒服了很多。 “满娘娘啊,家里咋能留陌生人呢,你可不能犯糊涂随便相信陌生人啊?” 是一个干瘦的婆子,瘦得一阵风都能吹倒,脚下速度却不慢,一脸的担忧,一来到就拉着赵婆子在一旁嘀咕起来。 两家休息找的地方离得比较近,赵家这边的动静自然也瞒不了他们。 安排好自家的事,老林氏便没有忍住的过来了。 平时她就和赵婆子关系好,没有逃荒前只要空闲就时常在一起做活。 老赵家有本事又只有一个闺女,这种特殊时候有的是上赶着往上贴的,她就怕赵婆子他们看着对方长得好头脑一发热,再给自家找了个累赘。 累赘还是好呢,就怕引狼入室。 这样的事在逃荒时最是常见。 要不是她们老姐妹关系好,这样的闲事儿真不会管。 闻言赵婆子脸上露出一抹暖笑,拍了拍老林氏的手臂。 “大毛奶谢谢你,放心吧,不是陌生人。” “不是?”老林氏纳闷了,抬眸朝着背对他们的那道身影看了一眼惊道:“是我理解的那样吗?这人你认识?” 逃个荒还能碰到认识的? 这运气也没谁了。 “你可能也听说过。” 老林氏被说得更懵了,可看着那人除了长得不错之外,真没什么印象。 “白家书馆?”赵婆子提醒着。 “白家书馆?”老林氏的声音明显拔高了一个度,满是皱纹的脸再次震惊,瞪着撑开皱纹的眼睛,不敢置信地扭头。 “秀芬”震惊得连闺名都喊了出来:“你是说,你是说他……他是咱们镇子里的白夫子?” 见老林氏终于反应过来,赵婆子笑着点头。 “就是白夫子,不然凭我这性子,你以为会让人随随便便就赖上。”说到这里的赵婆子冷哼了一声,眼里闪过凶光。 “我家闺女是寡妇不假,可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样的阿猫阿狗都能赖上,我闺女厉害着呢。” 最后一句老林氏深以为然地点头,要不是她家没有适合的儿子,肯定会想倒贴一个儿子过去。 娶了这么一个有能力又厉害的媳妇儿,儿子家根本就不用操心了。 老林氏又忍不住地瞅向背对着她们的白夫子,然后忍不住地想笑。 她就觉得奇怪呢,以秀芬的性格怎么可能接受一个陌生人,原来是这样。 话说秀芬的眼光还真是够高,怪不得以前那么多的好儿郎都看不上,甚至还有那没成过亲的。 不过人家白夫子也确实不一样,周身的气度哪怕经历了一个月逃荒还是那么出众,虽没了光鲜亮丽但由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贵气是他们这些土里刨食的庄稼人永远都无法具备的。 光是这一点就让人难以企及,更何况白夫子在他们镇子里也是响当当的。 不仅是书教得好,长得也是一副谦谦君子的出尘模样,最重要的是人品在镇子里也没得说,大家一提起白夫子那都个个竖起大拇指的。 倒是她闲操心了,老林氏低着头捂着嘴小声地笑了起来,“行了,行了,既然是白夫子,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老姐妹倒是让你捡到了。” 老林氏眼里也是忍不住地闪过羡慕。 问题谁能不羡慕呢? 赵婆子眉头一扬,扫了一眼白木槐笑了,也不谦虚:“这你就不明白了吧?是我们老赵家人好,家风也好,所以才能招来有福之人。” 第二章.老姐妹倒是让你捡到了 不然人家白夫子千选万选,怎么就赖上他们家了。 当然也是他们满娘长得好。 “是是是”看着这不要脸的老婆子老林氏摇摇头,又说了几句就赶紧回到自己家休息去了。 儿媳妇和儿子们去周围搜索了,老伴又粗心大意,还有孩子需要照顾,她不能离开太久,主要是不放心。 “奶……饿……” 一道干哑稚嫩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闻声赵婆子叹了一口气。 可让她做点什么,她是万万不会的。 哪怕是一碗水也不会轻易送人的,更别说是吃的。 斗米恩,升米仇,这是老祖宗们实践出来的真理。 在这种极度缺水、极度缺粮的时候,一丝善心都有可能带着全家走向毁灭。 唉,这糟心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啊! 要不是老头子和闺女有远见,他们家…… 摇摇头,赵婆子开始整治晚上的吃食了。 白木槐依然是不错眼地看着闺女,直到孩子眉头微微舒展开,才站起来。 “满娘……” 拿出了他们父女俩最后的粮食:一块干硬的饼子,还有一小袋儿粮食,随身携带的水囊没有动。 “这是我们全部的粮食,满娘交给你保管。” 赵满娘诧异地看着他,接过,掂量了一下,粮食不多,但也有三四斤的模样,打开一看眸色明显的一闪。 布袋里装着的是白灿灿的大米,虽不至颗颗透明,这也是成色极好的精米了,快要赶得上官家富户吃的粳米了。 “这……” 这些米在这个时候能值不少了呢。 “真交给我保管?”赵满娘确认着。 “交。”白木槐认真地点头。 “行。”赵满娘则是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袋子收着。 “满娘,我闺女……” “有我在呢,不会让她有事。”赵满娘自信道。 “谢谢,满娘,谢谢你……” “不必,只是……”赵满娘拎着布袋的手一紧,神色也跟着锐利了几分。 “我知道你这么做都是为了女儿,如果是这样大可不必,我赵满娘没有男人也能活得很好。” 这一刻的赵满娘脸上充满了自信,修长的身体在余晖下闪烁着别样的光芒,白木槐看得眸色闪动。 白木槐这一刻发现赵满娘长得竟十分柔美,只是她的强悍容易让人忽略她那张漂亮的脸。 白木槐没有说话,而是把身上的包裹也拿了下来,缓步来到赵家的临时小桌子旁。 这是用一块木板搭在几个木桩上做成的,却已经比很多人家的强多了,也就是赵家有条件,逃荒本就辛苦,谁会带这些不中用的东西。 白木槐的动作太突兀了,赵满娘以及老赵家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包括正准备做夕食的赵婆子。 她看向闺女,眼神询问着。 赵满娘也是一脸懵来着,冲着老娘摇头。 赵婆子:“……” 倒是赵老头显得淡定多了,只是目光似有似无地瞥过白木槐。 坐在石头上的他淡定地拿着自己的包裹,不再看赵家人眼中的奇怪,将笔墨纸砚一一摆好,在所剩不多的纸中抽出了一张,研磨提笔。 “白……白夫子,你这是……”赵婆子是最先沉不住气的,站起身的她来到了白木槐这边。 与此同时,昏昏迷迷一直陷入沉睡中的白星月也恢复了些许神智,正好将赵婆子的话听在耳里,虽然还是有些迷糊,但起码也算是能听懂意思了。 身体里还是非常的热,就像是有一团火在不停地燃烧,喉咙里又疼又干像是含了个刀片似的。 明显的违和感再次出现在大脑里。 白星月依然用力地想要点开沉重的眼皮,只是显然意志力不足以支配身体。 太不对劲了。 就算是生病,以爸妈还有哥哥们对她的宠爱,不可能让她病得这么重,最多就是挂个水,打个针,吃点药。 可身体的感觉像是被压了一座山,根本就动弹不得。 还有耳畔边时不时传来的陌生声音,周围嘈杂的环境,火炉般的温度,这些能感受到的异常都让她迫切地想要清醒。 白木槐这边已经展开了纸,面对着赵婆子的疑问微微一笑:“婶子,是诚意,也是我对满娘的保证。” 白木槐本就不是话多之人,说完提笔,不一会一张纸上面写满了文字,签字,盖手印,最后还留下了他的印章。 “婶子,叔……” 白木槐将纸张递给了赵家老两口。 刘婆子是识字的,年轻时候她在大户人家里当过丫头,伺候过主子,也就跟着一起认了字。 只是世事难料……掩去曾经的过往,回过神的张婆子仔细地看着纸上的内容,再抬头时震惊地看向白木槐。 竟然……竟然是…… “怎么了,老婆子?”赵勇虽然也识得几个字,但也就是常见的那些,这宣纸上黑压压的一片,直看得他眼晕。 赵婆子没管自家老头子,将他扒拉到一旁,目光灼灼地看着白木槐:“白先生真不必如此,先前老婆子只是开玩笑的。” 玩笑倒也不是真玩笑,她确实是有这个想法的,毕竟像白夫子这样的虽不至说是天之骄子,却也是他们这样的普通人难以接近的。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当娘的又怎么会不想为自己闺女考虑呢。 何况白夫子本就有所求。 最最重要的是现在正是逃荒期间大家戾气最重的时候,极度缺水,缺粮,几乎每天都有人消失,每天也有人倒下,再也站不起来。 如大毛奶奶说的,现在谁敢轻易地帮助或者收留人,被反噬,家破人亡的大有人在。 另一个就是随着日子越加难过,盯着他家的闺女的也越多,眼睛里的算计哪怕是孩子们都看出来了。 唉,闺女太有本事也犯愁啊! 当看到白夫子的时候,她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是怎么都抑制不住了,一张嘴就开出这么个条件,可她哪知道白夫子连犹豫一下都没有,开口就答应了。 不过以白夫子重视闺女的程度来看,这又没那么奇怪了。 现在闺女人都已经救了,白夫子认真起来赵婆子反而心里不安了。 讲真的就算是没有那些个条件,凭白夫子的人品,凭他以前是自家大孙子的先生,他们家也不能袖手旁观的看着白夫子的女儿就那么病着。 只不过方式可能会有些不同而已。 自然不能像现在一般将人直接留在了他们这里。 第三章.你是个好人 “婶子,您是个好人,我明白您的意思,只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既已答应的事自当无更改,如今在下这般模样着实已是高攀满娘子了,在下身无长物,唯一还算拿出手的也就是手中的这杆笔,也是我仅能给满娘的了。” 一番话没有华丽的词藻,也没有任何虚无的保证,可那沙哑又低沉的嗓音里,却让老赵家的所有人都听出了言语中的认真,郑重。 赵婆子和老头对视了一眼,赵老头的神色也跟着认真起来:“白木槐,你真的想好了?我赵勇虽然只是一介平民,可就只有这一个闺女,绝不允许有人欺负我闺女,所以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至于你女儿的病,我闺女愿意治我们也不阻拦,不是还有银子吗?付钱即可。” 老赵头做事虽然果断,懂得取舍,但本质却不是什么心狠之人,更明白做人做事不能太绝,虽然丑话已经说在了前头,但话还是留了几分余地的。 却见白木槐双手一揖:“叔婶子,我白木槐一言九鼎,绝不会后悔,只要我在赵家一日,定不负满娘,不负赵家。” “好……”赵婆子一拍手,看着眼前的白夫子那是哪眼看哪眼喜欢。 以前哪敢想啊? 以前见到白夫子这样人中龙凤的人,见面都不敢大声,就怕一不小心说错了话,再唐突了人家夫子。 谁能想到白夫子竟然会和他们成为了一家人。 “木槐啊,这婚书老婆子替满娘收下了,你的人品老婆子自是信得过的,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来渴了吧,先喝点水,一会一起吃饭。” 白木槐端着手里的碗看向了赵老头。 赵老头瞅了他一眼:“看我做什么,你婶子给你,你就喝。” 说完悠哉地走向了一旁,继续他的编鞋大业。 “欸,婶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还叫什么婶子呀,现在都已经是一家人了,喊娘。”赵婆子已经迫不及待了。 一想到闺女终身大事有着落了,就乐得合不拢嘴,甚至大脑已经开始幻想等安家后,闺女和白木槐再生几个小家伙,就凭白木槐的长相学识,他们赵家是不是要改换门楣了,越想越高兴,忍不住地乐出声。 那眼神看得白木槐甚至都以为自己是什么稀奇的宝贝,只能喝水掩饰眼底的尴尬。 “哎呀,瞧我,一高兴就拉着人说个不停,行了行了,你去看女儿……” “好。”白木槐飞快地将碗放下,转身来到闺女身边。 赵满娘则是无奈地看着自家老娘,“娘,你刚才说什么呢?” “咋了,你就不想啊?” 要是不想的话,早就第一时间拒绝了,又怎么会救人? 赵满娘被自家老娘噎得无言以对,跺了下脚,低着头帮着老娘一起整治饭,就是脸颊忍不住的有点微微犯热。 一定是天热,对,是天热的原因,赵满娘自我催眠着。 赵婆子却忍不住笑了,自从闺女长大后,这种小女儿姿态的动作已经很久没有了。 这会看到,还真是有些怀念啊。 赵老头仍然在认真地编鞋,几个小子看没他们的事儿,早就随着大家伙一起出去找吃的,找水源去了。 这也是每天傍晚时必做的事,能找一点是一点,不然等着坐吃山空,怕是早就坚持不了了。 尘埃落定,白木槐身体都跟着放松了几分,看着闺女明显好转的脸色,握住了闺女的小手。 “月儿,赶紧好起来吧。” 白星月当然想赶紧好起来,虽然不知为什么,但每天这么躺着,每天身体都在备受煎熬,除非是受虐狂,否则谁愿意呀? 现在的她就在努力控制自己,让自己醒来,见一见这个每天都温柔和她说话的声音主人。 虽然以往都听不太真切,但从语气里听得出她对那个人很重要。 但这一刻声音却无比的清晰,声音虽嘶哑,却一如既往的温柔。 “你……是谁?” 可惜用尽全身的力气,也只是微微张了张嘴,但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白木槐惊喜地瞪大了眼,握着闺女的手也不禁多用了一分力道。 “月儿,月儿你醒了?月儿?” 太激动了,白木槐根本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声音。 赵满娘也倏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 赵婆子也跟着过来,眼中透出担心,就连正在编鞋的赵老头也停了手里的动作,伸长了脖子。 赵满娘的手搭在了白星月的腕上,然后眉眼间的褶皱缓缓地放松了,冲着紧张中的白木槐摇头:“别担心,没事,身体在好转中,应该是快醒了。” 闻言赵婆子则长松了一口气,道:“好,好好,这是好事儿,木槐你别太过于担心,满娘的医术虽不是顶顶好的,但是一般病症都难不了她,她说在好转,那一定就是在好转,你就放心吧。” 白木槐点头:“谢谢娘,我明白。” 这一声娘可把赵婆子高兴坏了,本就咧开的嘴更是彻底合不拢了,“谢啥谢,都是一家人,我去给娃煮点粥。” 看着老婆子一声娘就哄得乐得找不到北了,赵老头失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白木槐不错,没有读书人的酸腐味,也是能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要真是时刻端着,他还真的要考虑考虑。 他是想给闺女找个依靠,但不是给闺女找个祖宗。 祖宗这东西家里不缺。 赵老头嘴角也不自禁地扬出了一丝笑。 赵满娘拿开手:“你别担心,只要烧退了,其他都不是问题,身体养养就好了。” “满娘,谢谢你。” “嗯,药也凉得差不多了,我去端药。” 白木槐那专注的眼神让赵满娘心脏漏跳了一拍,赶紧转身。 满娘那微微有点慌乱的转身看得白木槐眸色一闪,不过当目光看到闺女时,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月儿,爹在呢,赶紧醒过来吧。” 什么都不重要了,他现在唯一期盼的就是闺女赶紧好。 “爹?” 正在努力控制身体的白星月被“爹”这个称呼惊得差点一屁股坐起来,当然前提是她能坐起来。 好古老的称呼,但怎么可能呢? 可能是太过于震惊了,就连身体也没那么僵硬了,对于身体的支配感突然间好了起来,虽眼皮还像压着一座山,但终于被她撕开了一条缝,缓缓地睁开了。 模糊中映入眼帘的是枯枝,没有叶子的枯枝,然后就是热,很热,盛夏最热时也从没有感受过的热。 第四章 .不对劲 但下一瞬突然的光亮又让她本能地闭上眼。 “月儿……” 白木槐惊喜地眼睛瞬间红起来,他的宝贝真的醒了。 “月儿,爹爹在呢,月儿不急,慢慢来,你身体还虚弱。” 太好了,几日了,终于见到孩子有清醒的迹象了,这一刻的白木槐对满娘的感激达到了最顶峰。 感激归感激,但此刻他的注意力根本无法从闺女身上移开。 他话语温柔,轻轻地哄着,就怕闺女一着急再弄疼了自己。 温柔的声音确实也舒缓了白星月心底几分焦急。 眼珠在眼皮里滚动着,再一次的用力,这一次就像是已经突破了桎梏,眼皮上的千斤重担似乎也跟着缓缓消失,然后是那抹熟悉的刺眼光亮,但这一次她忍住了。 半睁着眼的她怔怔看着上方只剩光秃秃枝杈的大树,然后就是热,很热,非常热。 “月儿……爹的月儿,太好了,爹的月儿终于醒了……” 白木槐不想哭的,但这一刻他是真的忍不住,一想到闺女在他背上了无声息的模样,心就像是被割成了无数片。 甚至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幸好,幸好遇见了满娘。 白木槐投去感激的目光。 想到被救后,他果断地赖上了赵满娘的举动,又一次庆幸。 看着眼前哐哐流泪的中年男人,不,准确说也称不上中年,起码瞧着还很年轻,还是正当年的英俊男人,那张英俊的脸让白星月直接看愣了。 长得也太好看了,除了有点偏瘦弱之外,完全不输给她的爱豆哥哥们。 等等,她在想什么? 白星月想扶额,只是身体似乎有些不太听话。 不过颜控体质真的很难改,一碰到长得好看的就会忍不住的思维发散。 不行不行,得忍住。 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眼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他们身上的衣服到底是什么鬼? 月儿,是她的名字,可……怎么就成了眼前人的月儿了。 还有……她艰难地移动着脑袋,清晰地看到了周围的一切,然后震惊中再次瞪大了眼睛。 不是……这是哪? 她的家呢? 周围的人,还有那满目的荒凉枯败又是怎么回事? “嘶……” 疑惑还没得到解答,剧烈的头痛就紧接着随之而来。 那一刻的她特别想骂N。 这也吓坏了白木槐,本能地求救着,“月儿,你怎么了?满娘,满娘……” 赵满娘本就注意着白星月,异常一发生,人就已经到了。 “别急,我看看。” 不得不说身旁有一个情绪稳定的人很重要,看着镇定中的赵满娘,不知不觉白木槐也缓缓地平静了。 片刻后,赵满娘:“没事,高热后的反应,喝了药慢慢就好了。” 说着指着随手放在一旁的药,“你喂还是我喂?” “谢谢你”白木槐感激地看着她,赶紧接过满娘手中的药,“我来吧” 等白星月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口苦药已经灌进了嘴里,苦的她恨不得原地升天。 可奈何现在的身体软弱无力,别说挣扎,就是吞咽也只是靠本能。 一口接一口就这么被这个自称是爹的英俊男人毫不心软的灌到了口里。 “月儿,爹知道你不爱喝药,只是现在你病了,乖,忍忍啊,忍一忍喝完就好了。” 喝个……屁啊! 教养不准说脏话,但也太他妈的苦了。 药还是一口一口的吞咽着,直到到最后一口下肚,实在没有忍住干呕出声。 “吃。”赵满娘伸出了手,手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颗黄色的物体。 白木槐连犹豫都没有,第一时间塞到了闺女的嘴里,只是下一瞬干呕声就更强烈了,直到吐出嘴里的东西。 妈呀妈呀妈呀,这又是什么东东? 说涩不涩,说苦不苦,说甜吧也不是太甜,那味道一言难尽,比刚才的苦药都差不了太多。 可现实是差的太多了,就这么一小块都是很多孩子想吃而吃不到的。 白木槐看着地上的饴糖,抱歉地看着满娘:“抱歉”。 “无碍,月儿也不是故意的。” “呕呕呕……” 干呕声还在继续,确实不是故意的,只是本能而已。 “喝点水……” 饴糖是吃不下去了,赵满娘没有丝毫犹豫又倒了半碗水。 白木槐张张嘴,但水已经端过来了,到嘴的拒绝也吞了下去,只是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看着满娘,眼神中似乎多了什么 “谢谢”再次道谢。 “不用,既然已经收了你的婚书,咱们就是一家人,你的闺女就是我的闺女,我给我闺女喝水天经地义。” “不过,丑话要说到前头,我赵满娘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脾气也不是太好,既然你自愿入赘到我家,那就不能有二心,否则我绝不会心慈手软……” “满娘,你说什么呢,木槐的人品那还用说。”赵婆子扶额,睨着自家的傻闺女,赶紧拦了一句,转身又对着白木槐安抚了句。 “木槐,满娘就是性子太直,你别见怪啊。” “娘,满娘很好,这些话是该提前说好,免得以后有分歧,其实我也一样,我的逆鳞就是我的女儿。” 白木槐微微一笑,言语坦荡。 也真的觉得好,都知道相互的底线,以后自然也会相处得更好。 “好好好,你们年轻人的事儿呀我这老婆子也就不多掺和了。”赵婆子看看这个要看看那个,笑起来。 一番话说的白星月被震住了,连嘴里的苦意都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了。 入赘,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这个比她爱豆长得都要帅,完全可以原地出圈的爹入赘了? 等等,不对,太不对了,她得缓缓。 心里想着缓缓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周围,不是错觉。 不提那空气中一阵阵的热浪,入目的土地都是成片成片的干裂,根本就看不到绿色,哪怕是一片叶子。 到处都是枯萎的植物,光秃秃没有树皮的树,空气中弥漫着枯败、荒凉,隐隐的散发着一股子绝望的气息,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月儿”怔愣间,白星月被温柔的声音喊回了神,望向了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也就是自称她爹的人。 “爹”虽说不上多么古老的称呼,但自她有意识以来,除了在电影、电视和现实中,真没听过有人这么称呼。 可眼前男人言语中的情感,眼神中的疼爱骗不了人,和爸妈的一模一样。 作为新时代的年轻人,她的接受能力最强,隐隐地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 第五章 .奇奇怪怪的世界 只是……为什么呢? 凡事总要有个原因,有个媒介吧。 可她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事儿,又或者发生了什么? 总之一觉醒来就来到了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世界。 似乎处境还有些不太妙,无论是那一双双绝望的眼睛,还是那干裂的土地都在告诉她,她来到了一个灾难的世界。 牲口、木拉车、穿着古代破烂衣裳且麻木绝望的人,还有那黑乎乎的中药和桌子上摆放的笔墨纸砚。 ……这些,都不对劲! 终于意识到什么了的白星月突然捂住了胸口,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月儿……”白木槐下意识地搂住了闺女,一手在闺女背部轻轻拍着,另一手拿起了水囊,手忙脚乱的想打开。 只是关心则乱,拔了几次都没有拔开,还是赵满娘伸出手来。 “我来。” 两口水下肚,白星月才觉得嗓子里舒服了些,疼还是很疼,但起码痒好了很多。 然后怔怔地看着白木槐和赵满娘,眼里有震惊,有疑惑,还有着陌生。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白木槐紧张地看着女儿。 “应该是昏睡的太久了,一时间有些迷糊”赵满娘毕竟是懂医的,犹豫了下,给出了一个答案。 一直注意着这边的赵婆子也紧跟着开口:“满娘说的对,月儿这孩子病了这么久,一直昏昏沉沉的,醒来后摸不清状况很正常。” 闻言白木槐也稍稍放了点心,松了松抱着闺女的手,指着自己:“月儿,我是爹爹。”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白星月的瞳孔还是大了一瞬。 闺女的眼神太陌生了,白木槐搂着闺女的手不自禁又紧了紧,但面上却不显,佯装轻松的开口:“你忘了你病了,连续高热了好几日,脑子不清楚很正常。” 白星月看着眼前的人,脑海中出现的却是穿着高定西服,只要宝贝闺女一个电话,卷起袖子就干的老爸。 一样疼爱的眼神,有那么一瞬白星月以为见到自己的老爸了,那个即便是穿着高定西装,只要闺女一道电话,立刻变成护女狂人的老爸。 面对这样的眼神,白星月到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却说不出口了,但眼神也更显呆愣了,看得白木槐心口一疼,眼睛悄悄的红了。 这一幕没有瞒过赵满娘,上前一步的她理了理白星月凌乱的头发,又摸了摸脉搏。 只是除了脉搏虚弱之外,其他确实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赵满娘第一次有点后悔当初没好好跟师傅学医,学了个半吊子水平,可惜现在就算是想学,也不知道师傅他老人家云游到哪去了? 但多年的经验告诉她,孩子的问题应该不大。 看着小姑娘瘦弱的身体,赵满娘内心深处的那抹温柔也被触动了,微笑起来:“孩子不急,你病得很重,烧了好几日,能恢复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常不错了,他是你爹,我是你爹新找的媳妇,你可以喊我娘,你可以喊我满娘或婶子。” “对,你刚醒来,反应不过来是正常的,只要知道咱们是一家人就好。” 赵婆子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有些担忧,小丫头昏迷时想的是赶紧病痛全无,赶紧好了,赶紧醒过来,可真正醒来了,看着这个孩子有点呆呆的模样,不说当爹的了,她这个便宜奶奶看着心里都不好受。 这年头,因为一场高热变傻了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么好的闺女要是因为……赵婆子都能想象这么疼闺女的白夫子会变成什么样。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打算了,好不容易给闺女找了这么好的夫婿,她可不希望最后鸡飞蛋打。 “你……爹?” 真正开口说话时,白星月才知道先前的犹豫是多么可笑。 短短的几个字,几乎耗尽全身的力气,嗓子眼更是疼得快要冒火了,声音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到。 “是是是,乖,咱先不说话。” 本来心里就不好受的白木槐听到闺女粗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心里就更难受了。 却也就因为这两个字,担忧反而少一些。 能正常说话,还算有条理,说明孩子真的只是烧糊涂了,并不是…… 好好好,只要他的女儿不成痴儿就好! 白星月:“……” 看着已经替她找好理由的几人,她默默闭嘴。 也没有了任何侥幸,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说明问题了。 她……穿了! 这个认知实在是太炸裂了,炸裂到让白星月刚刚醒来又不自主的陷入了迷糊中,然后再次昏睡。 昏睡前甚至还想,睡吧睡吧,最好直接睡回去。 干裂的大地,拖家带口的人群,一双双茫然带着绝望的眼睛,这些无一不是在告诉她这些人正在经历什么 睡着了睡回去,这样就不用面对这般的地狱开局了。 “月儿……” 这一闭眼不要紧,吓得白木槐再次叫起来。 太紧张了,紧张到声音都已经破音。 “没事儿,睡着了”满娘放下手,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孩子太虚弱了,睡了反倒好,也能更好地恢复。” 这个观点白木槐听说过,闻言轻轻点头。 关心则乱,刚才那么一瞬间确实着急,但这会感受到闺女愈加顺畅的呼吸,连脸上的红也没之前那么明显,确实放了不少心。 看着当爹的听进去了,赵满娘不再管他,转身:“爹娘,我去看看孩子们。” 天马上就黑了,倒不是担心大力三个孩子会有什么危险,只要不是遇见马匪这些,他的儿子们满娘还是很有信心的。 就是怕孩子们为了找口吃的跑太远了。 “行,赶紧去吧,找到就赶紧回来。” “嗯。”赵满娘点头。 闻言白木槐眼中闪着纠结,他倒是想跟着一起,可看着再次睡过去的闺女,最终还是女儿占了上风,只得歉意地看着赵满娘。 他脸上的表情太明显了,明显的连赵婆子都看到了。 “你就在这里好好守着丫头,满娘自己没事的。” 闻言白木槐也没矫情,也确实不想离开闺女,感激地看着赵婆子。 看着已经走远的满娘,他起身在周围找起了柴火,不能远离闺女,那就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儿。 此刻的大力三兄弟与刘家村人正和一帮人对峙着。 第六章 .望不到头的干裂 是在一片河道内。 河道很大,很宽,也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确实是望不到头,但是望不到头的干裂。 河道边站着不少人,有刘家村的也有一条道上逃难的。 所有人的脸上都非常的难看,虽然早已经预料到了,但如果能,侥幸退去此刻只有无尽的绝望。 老天爷是真的想要赶尽杀绝啊! 要知道最近的县城还有最少三日的路程。 最最重要的是,这么大的河道都干裂成这样,谁又能知道城里的情况? 若是如来时一般,路过的都是空城,才是最让人绝望的呢? 很快就有人坚持不住,崩溃了,坐在河道边大哭起来。 说是大哭,其实声音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响,极度缺水嗓子早已经哑得说不出话,只是发出沉闷的呜呜声,像绝望中的小兽一般。 大力三兄弟神色也不好,他们家的水也不多了,坚持到下一个城镇完全足够,但下下个呢? 爷爷说了,到达官府指定的府城还需要一个多月的路程,没有补给,没有水,那是在要他们的命。 “大哥” 有力,小力两兄弟不自主地看向了他。 赵大力握了握拳:“咱们下去看看。” “对,大哥说的对,咱们再仔细地找一找,爷说过天无绝人之路,说不定就有什么转机呢。” 赵小力的性格一向大大咧咧,是那种天塌了依然能倒头就睡的人,闻言随着大哥的话立刻点头,手里还拽着几颗有点发黄的野菜。 “好,那就找!”赵有力也跟着点头,相比于大哥的沉稳,小弟的活泼,排在中间的他却是三兄弟中脑子最活的一个。 来都来了,这里总是要看看的。 三兄弟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下去了。 和他们有一样想法的也不少,一个村的,不是一个村的,不一会河道里就遍布了人。 毕竟人还得活,发泄过后日子还得继续。 有人沿着河道在找,有人看着干裂的河底掩面哭泣,有的人不放弃拿着手里的工具挖着早已经干裂的淤泥,似乎这样就能挖出水似的。 为了活下去,所有人都用尽了自己的力气。 赵大力和两个弟弟也沿着河道寻找着,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中就远离了人群。 赵有力突然停了下来,注视着脚下的河道。 “大哥,小弟,你们觉不觉得这一段地势是不是低了很多?” 二哥不说还好,他一说,赵小三立刻反应过来,他们一直走的是下坡路,这里确实要低洼很多。 赵大哥却听得眼睛一亮,猛的低头看向脚下干裂的淤泥,蹲下扣起了一块,然后递给了二弟。 “你看……” “表面虽然干了,但里面还有点水分。” 说完三兄弟的眼神立刻就不同了,尤其是两个当哥哥的。 “挖……” 赵有力二话不说将背篓里的铁铲拿了出来。 赵大力也是如此。 只有赵小力没动,主要是有两个哥哥在轮不到他动。 但他也没闲着,而是在干裂的河道走动着,观察着,可惜的看着淤泥层中的鱼。 如果没有腐烂就好了,可惜了。 整片河道上到处都是这样的鱼,有的还有轮廓,有的直接变成了整片的鱼骨。 还有一些干的壳类物,只是都是空的,这东西不好吃,腥气太重了,可现在赵小三真的希望这些都是活的。 腥怕什么? 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赵小力的性格跳脱,看着哥哥们在忙活开了,他也动起来,找了会没有收获的他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将视线放在了地下。 “小弟,不准走远。” 赵大力忙活的同时注意力也时不时地放在弟弟身上。 主要这小子一不注意就可能找不到人了。 “知道了,大哥。” 赵小力也没想着走远,都这种时候了孰重孰轻他是知道的。 他就这么不知疲惫地一块一块翻起干裂的淤泥,直到在一块淤泥下发现了一个大家伙。 拿在手中感受到了不一样的重量,赵小力兴奋了。 “大哥,二哥,快来看……” 克制住自己想放声大喊的冲动,压低声音的赵小力冲着哥哥们招手。 赵老大和赵小二对视了一眼,放下手中的工具,转身去了小弟那里。 然后,纷纷瞪大了眼。 “竟然还有活的河蚌?”赵大力真惊喜了。 赵有力也很高兴,稀罕的从小弟手里拿过河蚌,看了又看,然后丢进小弟的竹筐,打起气来:“我弟弟真能干,真棒,你继续,我和大哥也要加油了。” 哥哥们的鼓励显然很有用,赵小力重重地点头,很快周边干裂的淤泥几乎都被他翻了个遍,随着翻出的东西眼睛也越来越亮。 而筐子里也多了十几个活的河蚌,其中最大的几乎都快有脸盆大小了,埋的也最深,要不是他眼力惊人,怕是都要错过了。 就这一个都够一家人打打牙祭了。 看到了甜头,三兄弟干劲个个都很足,尤其是赵老大和赵小二,活着的河蚌让他们的信心更足了,说不定真的有水呢,两人那是卯足劲的在挖,很快一旁就堆起了一堆的土。 起初也没被人在意,毕竟河道里这样做的人太多了。 河坨子村几个年轻人到来后,亲眼看到赵小力挖到一个新鲜的河蚌,便几乎连滚带爬地来到这个区域,不由分说地在周围挖了起来。 好在还算懂规矩,并没有距离赵小力太近。 见此赵大力没说话,只是看了二弟一眼,旋即赵有利便放下了手里的铁铲,转身走了。 “什么,你弟弟挖到了吃的,活的河蚌……”刘根生兴奋的一个没站稳,直接摔了一个屁墩,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这会脑子里全都是吃的,哪里还能站得住? “去去去,我这就去喊人。” 赵有力点头:“行,你们也快点。” “好,好好,谢谢你,有力哥……” “谢啥,一个村的”赵有力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着急回去的他没有多说,赶紧往回跑,和大哥一起继续挖。 他们有的是力气,仅一会功夫就已经挖出了快一人高的深度,而土质也越来越湿。 见此兄弟俩的劲头就更足了,经验告诉他们,今天这一趟可能真的不白找,或许真的能挖出水。 刘根生这边速度太快了,一个传一个,很快不少刘家村的男男女女都惊喜地跑了过去。 当看到赵小三筐里的河蚌时,个个惊喜地扑向了这片区域。 很快这里就遍布了人,这块区域的河道里每一块土地几乎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看着比蚂蚁还多的人,赵小三撇了撇嘴,停止了动作。 第七章 .出水了 算了,算了,他就不和这些可怜的人争了。 爷爷说过,人不能太贪心,总要给他人留一点活路,想明白了,拎着筐子又屁颠屁颠地跑到哥哥身旁,一边看着收获一边帮忙运土。 很快就有人收获,只是都知道闷头发大财的道理,没人喊出来,只是翻找的速度更快了。 而这片河道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当然最多的是刘家村的。 除了三兄弟所在的区域,这片低洼地几乎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还一直延续出去不少。 人太多了,运气好的有收获,运气不好的那就只能怪自己。 但总归是有了收获,也让一些人有了喘口气的机会,小心护着自己竹筐里的几个河蚌田螺,眼神却感激地望向了他们村依然在费力挖土的赵家兄弟。 年轻人们围了上去,至于村里的其他人又转战到了其他地方。 时间不多了,不允许他们过多的浪费。 这一幕,他们太熟悉了,自然知道赵大力他们在干什么。 其实他们也不是没有这么做,也尝试在其他地方挖了,可惜没一个选对地方。 但这里,看着越来越潮湿的泥土,刘根生,孙狗子,赵小猛等都拿着手里的工具不由分说加入了进去,倒是把赵小力解放了出来,不用费了吧唧的往外运土了。 赵小力虽然不干了,但眼神却没有放松,锐利的看着几个围上来的外村人,眼神里带着威胁,他人高马大的,身材又足够魁梧,年纪不大,震慑力却足够了。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而夕阳也彻底地西下。 “有水了……” 而这份平衡在有人忍不住发出惊喜的声音时被打破了。 当然也瞒不住。 水呀,这可是水,是让人活命的水,没走的眼神瞬间不一样了,也有人快速地离开。 刘家村的人反应更快,年轻一辈的一瞬间就围了上来,赵毛子也往外跑。 而赵大力和赵有力两兄弟仍然在在奋力地挖,刘根生也跳了下来,三人手里的工具并没有因为水的出现而有所停顿,不仅没有停顿,身上的劲也更大了,一筐筐的泥土被运上水,随着越挖越深,水也慢慢地越渗越多,直到没到了几人的大腿处。 尽管如此也没停,但刘大根却没办法了,他的身量远远比不上赵大力两兄弟,只能随着竹筐被拉了上去。 赵大力、赵有力依然在用他们最大的能力尽力挖深一些,再深一些,足够深也就意味着能够存储更多的水,也就能让更多的人缓解眼下的困境。 直到赵大力铲到一块地方,一铲子下去后水量突然剧烈上涨,很快就漫到了两兄弟的胸口处。 兄弟俩的眼睛都猛地一亮,然后闪过惊喜,将手中的铲子向上扔去,借助水的浮力拉着绳子爬了上去。 “有水了,有水了。” 刘家村的几乎都没忍住的叫了,只是声音都很克制,就是太激动了,激动得身体都忍不住的颤抖。 妇人们更是忍不住的哭起来,距离上一次找到水时间都已经过了近半月了,可老天爷太热了,本就不多的水又极易蒸发,哪怕再节省消耗的也很快。 谢天谢地,感谢祖宗,终于又挖到水了,只要有水他们就能坚持,想到这里刘家村的妇孺们看向老赵家的这几个孩子眼神里也尽是感激。 老赵家的人虽然霸道,但并不独,他的霸道是他发现的必须他们优先,可这并不仅仅只是老赵家,其他的刘家村人也是如此,也是大家共同默认的规矩。 但凡有人发现能够活命的资源,发现人自然是优先的。 刘家村内部里虽然也会有一些矛盾争斗,每家也都会有自己的一些小心思,但真正对外的时候,那绝对是团结的,也绝对是一致对外的。 彼时收到消息的刘家村人都已经聚集了过来,不论老人、妇女。 最外围的是村里的青壮年,年轻后生们,大家戒备地看着越来越多的人。 此刻的赵大力兄弟也稳稳地站在了水坑外,身上成片成片的滴水,看到这些村里的女人们心疼地赶紧拿随身携带的木桶接着。 恨不得让两兄弟直接就坐在上面,免得浪费了这些水。 这极度干旱下,哪怕是一滴水,可能都会救下一条人命。 水汽蒸发的很快,哪怕此刻已经是傍晚了。 赵大力看着仍然慢慢蓄水的水坑,眼中有着喜悦,水位仍在缓慢的上涨着。 好,只要再持续的上涨就好,说明这下面确实有水。 先前那一下也不知是不是碰到了地下水脉,如果是真的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但此刻却不敢赌,毕竟水坑就这么大,到底能打出多少水,谁也没有底。 赵大力和赵有力顶着半干的身体也来到了人群外,看着越来越多聚集的人本就凝重的神色也更加的冷肃,身体紧绷起来。 “水……水,水在哪里?我要水,我儿子快不行了,给我一点水?” 就在气氛越来越紧张时,一道高昂嘶哑声突然响起,明明瘦弱的身体却硬是剥开了人群来到了双方对峙的中间地带。 是一个干瘦的中年妇人,凌乱的发丝中夹杂着白发,此刻手里拿着水具的她眼中带着一丝疯狂。 但其他人何尝不也是如此呢。 没有希望也许会认命,但当希望来临时,为了抓住那一丝丝的生机,真是什么疯狂的事情都能做得出。 “我要水……”妇人不管不顾地就往前冲,只是还没等冲过来,刘家村的两个妇人就已经死死地拉住了她。 彼时的人群里也开始骚动起来,对水的渴望让人忘却了害怕,哪怕对面的人手里都拿着铁器。 就在气氛越来越紧张,快要忍不住发生冲突时,刘家村的村长及其他人也赶到了。 “真的发现水源了?” 刘村长得到消息的时候还不敢相信呢,毕竟那河道他也看了,虽然够长够大,但放眼望去全部都是干裂的河床,可看着着急的赵毛子还是带着人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嘴里这么询问着,可看到衣服已然半干中的两兄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神情就变得严肃,转身冷冷的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群。 有逃荒的散户,也有像他们刘家村一样的村落,总之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渴望,对水的渴望,还有疯狂。 “让开……” 越来越多的人让空气变得更燥热,仍然不敌人心中的燥,有人忍不住地喊起来。 “真是大家的水,你们不能独占……” “对,见者有份……” “可笑,见到有水了倒是这么说,那刚才我们村的后生费尽力气,拼着死的危险挖坑时怎么不见你们过来搭把手?” 第八章.就是想摘桃子而已 “就是,这是我们大力哥辛辛苦苦挖出来的,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想要水可以自己挖,这地方那么大,我们能挖出来那么你们也能挖出来。” “我看就是想摘桃子而已!” “原来是想不劳而获。” 刘家村的年轻人也不是软蛋,事实上在逃荒路上能坚持到这会的没有一个是软蛋。 “说的倒是好听,我们倒是想挖,水都已经出来了肯定都往你们这边走,就算挖的再深估计也都是徒劳。” 重要的是刚才那两个后生挖的深度,他们有人也看到了,短短时间内,他们中谁能做到? 在极度缺水缺粮的情况下又走了整整一天,每个人都是精疲力尽,出来找吃的也都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挖这么深的坑,怕是坑没有挖好,人可能都要不行了。 说话的是一个身体还算强壮的年轻人,面容冷肃,一看就不是好说话的,眼神中也带着一股子狠意,他身旁站着不少人。 赵大力定睛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最先发现他们的几个年轻人。 眉头微微皱着的他没有出声,还拉了拉想要开口的小弟,有村长在,有村里的叔伯在,这么多的后生在,他和弟弟们看着就好,必要时候出手就行。 “说来说去还不是想坐享其成,不想出力。”赵小猛嗤笑。 “话不是这么说的,石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刚才老汉看了,你们选择挖坑的地方是这里地势最低洼处,就算我们再找处挖,结局大概率地还是无用功。” 说话间缓缓走出了一个老汉,随着他的声音以年轻人为首的人群缓缓地散开,给老者让了位置。 “你们当然这么说。” “我们辛苦挖出来的水,凭什么要让出去?” “就是,我们村的这两个孩子都累得站都站不直,腿都在打颤,你们说要就要,那我还想要你们手里的粮食呢,你们愿意给吗?” “除非是傻子才愿意给,他们当咱们是傻子呢,再说了,凡事也有个先来后到,累死累活找到了水,自己还没喝上呢他们就想扑上来摘桃子,想什么美事儿呢?” “不行,我们村子的人都不够喝的呢,想都不要想。” 以刘雄媳妇为首的几个妇人,挥着手中的锄头,丝毫无惧地怼着。 如今家家缺水,那可是救命的东西,这种时候刘家村哪怕是一个孩子都没有窝囊的。 “你们也太霸道了,我们也不是说让你们让,分给我们一些不行吗?” “说的倒是好听,就这么点水,怎么分?我们自己都不够呢?” “怎么就不能分,你们就是太自私了。” “对,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同为一条道上逃荒,说不定哪天就能用的上了。” 这人的话说的倒也算是有几分道理,只是道理归道理,面对着这么多虎视眈眈的眼睛,谁也不敢放松。 更何况不仅仅是他们,来的人越来越多,还有其他村落的。 刘村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神也愈加凝重。 虽然刘家村的壮劳力不少,但是逃荒,动起手来不是一件小事,一旦受伤那也是要命的。 何况双拳难敌四手,武力也不是解决事情的唯一。 “行了,大家都少说一句”刘村长举起了双手。 “这天干旱了几个月了,地都裂了,能找到一点水,说实话是真的不容易,大家的心情老头子我也能理解,可有句老话说的确实不错,做事得有规矩,有章程,也要有个先来后到,不过能遇见也是缘分,我们也不是蛮横不讲理的人,更不是恶人,你们也是,咱们都是想要活下来的可怜人,想要活着的心也都一样。” 刘村长说完看向了对面的老者,那人脸上也是一阵苦笑。 是啊,一路走过来,谁不是可怜人呢? 为了能够活下来,用尽了自己浑身的力气。 “老哥,你是个好人,说的也在理,只是这些日子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找到水源了,没有水真的坚持不下来了,我们这些老人死了也就死了,死不足惜,可小辈们他们还那么年轻……” 说着老人眼睛红了,身后的人也都个个红了眼睛,身上积攒的戾气在这瞬间消散了不少。 一个汉子抱头蹲了下来,发出兽般呜呜的哭声,“呜……我爷爷……我爷爷为了省几口水,硬生生的把自己给渴死了……呜呜……” 短短的一句话瞬间点燃了大家压抑许久的情绪,不少人也随之崩溃大哭起来。 “呜呜……还有我奶奶也是,每次分水分吃的都不舍得,还……还骗我们说她吃了,倒下的时候我们才发现奶奶根本就没做自己的食物,为了我们活生生的把自己饿死了呀,我们太不孝了……” “还有我爹,为了让我们能多吃一口,硬生生的把自己饿的都走不动路了,要不是……” “我娘也是……” “这年头是不让人活呀……老天爷,求求你赶紧下雨吧,再不下雨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明明是三四十岁正当年的年纪,哭喊的汉子却满眼沧桑,看起来像六七十岁的老者,此刻的他跪下身子,俯身做着祈求姿势,不停地跪拜着,身旁还有不少人跟着一起。 哪怕心里有一丝丝的希望,也比没有一点来的强。 确实,这些人的经历让人泪目,可能坚持到这会的心早就被练成了铁石。 哪怕是赵小力,也仅仅是表情变了一下,但若是谁敢随意动他们辛苦弄出来的水,这小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爷爷奶奶,他娘还有新鲜出炉的后爹,以及那个躺在床上漂亮的妹妹。 他们家这么多人,需要水也更多。 老汉抹了抹眼角的泪:“老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们也是没法子。只要能给我们些水,你说,只要我们能办到的,什么条件都答应。” 知道他们不在理,这水也确实是人家辛辛苦苦弄出来的,可也真没法子了,这里能出水,不代表其他地方能出水,而且这地方确实也是周围最低处。 水往低处流的道理孩子都知道。 赵满娘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到时就看到自家的几个崽子在人群中和对面的对峙中,他们村的村长和领头的貌似在商量。 赵满娘无声无息地来到了自家崽的身旁。 她这边一到,赵家三兄弟就感受到了。 “娘,”赵小力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家娘亲,“娘,你咋来了?妹妹的病好了吗?” 第九章 .说的好听 “好了很多了”说完赵赵满娘眼神看向了儿子们,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赵有力快速地将事情讲了一遍,赵满娘这才意识到原来儿子挖出水了。 怪不得阵仗这么大,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赵满娘微微皱了下眉头,扭头看向了后方被赵家村围成一个圈的水坑。 宽度大约半丈左右,此刻水坑里的水仍在源源不断地上升着。 她松了一口气,然后赞赏的目光投向了儿子们,这下不用担心水的问题了。 至于对面的人,要是真的谈不拢那就武力镇压。 对方人多,他们刘家村人也不少,重要的是对方人杂且来自不同地方,远不如他们刘家村团结。 赵满娘眼中闪现寒光。 她的脾气只对自己在意的人好,不相干的从来是动手比动口来的更快。 刘村长此刻是一脸的为难,但让是万万不行的,想了想道:“这样,我们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水是我们挖出来的自是我们刘家村人优先打水,剩余的各位自便。” “不行!”刘村长这边话刚落下,对面就有一个婆子大声拒绝,也成功让刘村长还算和气的面色沉了下来。 “说的好听,你们那么多人,水坑就这么大,你们打完了肯定也剩不了什么了,不行不行,我不答应……” 这婆子的话,立刻得到不少人的呼应。 “对对对,我们也不同意,最起码分出一半的水。” “就是,做人不能这么自私,你们活着总不能看着其他人去死吧!” “而且你们看起来比我们好多了,瞧着也不像是缺水的,为什么就不能让让我们。” “就当做做好事,我们肯定会感激不尽的。” 一番自以为是的话,听得刘家村的人都笑了。 别误会,是讥讽的笑。 做好事这种话都能说的出来,也真是让人无语。 问题能走到现在的人有几个是有道德的? “行了行了,大家都少说几句,这不是在商量吗?” 老汉看着对面人脸色越来越不对了,忙不迭地开口打断。 可他的话只对一部分人有用,自己村的当然听他这个村长的话了,但其他人可就管不了这么多了。 “你们商量你们的,我们就要水”一个汉子不耐烦地喊了一句。 “你说什么?”秦石瞪向喊话的汉子。 但汉子也不怕,挺直地胸口回瞪过去,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说你们商量你们的,我们这些人……只要水。” “左右都是个死,死之前能做个饱死鬼,起码也是赚了。” 汉子根本就不怕,威胁的话脱口而出。 “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们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说话的是汉子身旁的另一人,他干瘦的脸上带着决绝,而以汉子为首的一群人眼里同样充满疯狂。 “你们这是在威胁?” 秦石也是河头村年轻一代中的领头人,身手不错,他们村子能一路走到现在,也有他的一部分功劳,自然也不是个能受威胁的。 闻言就上前几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干瘦的汉子,大有一言不合就准备干架的打算。 对面的刘家村人他们会有所忌惮,但这些杂七杂八的逃难者他可就没有这么多的犹豫了。 “我们都这样了,威胁又怎样,老子就这么一条贱命,什么都不怕。” “对,反正都是要死,死之前拽几个垫背的也是赚了。” 随着话语,所有人的火气也节节攀升,纷纷上前,瞪大的眼睛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疯狂。 “石头”老者一把抓住了秦石,“别冲动。”接着又笑对着大家伙,“这孩子性子急,人是没有什么坏心思,你们别和他一般见识,再说了,这水的问题也不是咱们能决定的……” 说着目光看向了对面的人,显然是祸水东引。 这老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满娘眼睛眯了眯。 赵满娘都能看出来的,刘村长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脸色变了变,本就沉着的脸更显阴沉。 “老汉还是那句话,我们刘家村人打完水之后,你们自便,对于你们如何分配,就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只是有一点,别把主意打在我们身上,不然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刘村长的话音这边刚落下,身后的刘家村人配合地发出威胁的手势,都举起了手中的工具。 人多势众,加上精气神确实比其他人好太多,这气势立刻就不一样,威胁力真的十足。 尤其是赵大力,赵有力和赵小力三兄弟,与他们站在一起的几个年轻人也都是身强力壮的,一站出来那个个都是能一敌三的。 但那又如何,像干瘦汉子说的,没有水也是个死,左右都是个死,这种要命时候就没有一个是怂货,虽然气势不如人,但没一个后退的,同样不甘示弱的上前了一步。 眼见着就要失控了,刘村长识趣地退到了人群中,一道沙哑又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大家且慢……” 是白木槐。 他挥着手,气喘吁吁地停下。 赵满娘一愣,忙不迭的来到他身旁:“你怎么来了?” 说着就要解腰上的竹筒,被白木槐拦住。 这里气氛都这样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喝水,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我没事,缓缓就好了。” “我听说大力他们挖到了水,担心就过来看看。” 赵老头本来也是过来的,但让一个读书人看着家当又不放心,所以他就自告奋勇了。 赵满娘张了张嘴,看了一眼他消瘦的身体,只是默默地扶了一把。 白木槐喘了几口气,在身体稍稍舒服了些就又看向了一触即发的双方。 “大家都先缓一缓,打架不能解决问题,而且这种时候伤了对谁都不好。” “命可只有一条,千万不能冲动。” “说的好听,谁不知道命只有一条,可没有水,这条命也快没了,与其没命,倒不如这会为自己拼一把。” “虽然理是这个理,可也不是完全这么说的,有句话叫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虽然现在也快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但命还在不是,可真没了那就是真没了,到时候想的再多也是徒劳,那留下来的家人孩子怎么办?怎么能凭一时意气,就真的把家人给丢下呢。” “我也是个父亲,知道饿肚子口渴的滋味,但如果我这个当父亲的没了,那我的孩子……” 第十章 .地下水脉 说到这里白木槐顿住了,留给大家足够的时间去想 不得不说,不愧是读过书的,几句话就让冲动中的人群安静了不少。 是啊,说是那样说,可真没了就真的没了。 想到他们的家人孩子没了家里男人护着,一些人凝聚出来的勇气瞬间没了。 “可不这样又怎么办?你们有水,你们当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不过也不急于这一时,说不定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悲观呢。” “那你说怎么办?说的这么好听,你能帮我们打到水吗?说的话能算数吗?” “真以为自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我们快渴死了啊,既然如此,赶紧给我们水啊。”中年汉子指着自己干裂的嘴唇,怒喊着。 “我不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但我读的书多,給我一点时间,如果真的解决不了,你们再以自己的方式决定也不晚。”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没有凭什么?你愿意信我一次就信,不愿意就当我多管闲事,左右受伤的,丢的也不是我的命。” 白木槐往后微微一退,要不是担心媳妇和便宜儿子们,这样的浑水他是不可能趟的。 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早就让他认清了人性。 白木槐这么一说,反倒让人更犹豫。 一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那位老汉站了出来。 “大家冷静冷静,听老汉一言,既是读书人,咱们就信这先生一次。” 刘家村的人则都震惊地看着赵满娘,主要是被满娘那亲近的态度镇住了。 还有那突然冒出来的读书人,怎么看着有一点点眼熟呢? “你你……你是白夫子。” 别的人不认识,但刘村长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家的小孙子就在白夫子的学堂读书。 而镇里就只有白夫子一家学堂。 说着刘村长上前一步来到了白木槐身旁,一礼。 白木槐:“……” 愣了下的他,还礼。 “你们……”然后刘村长又惊讶地看着赵满娘。 两人太亲近了,刘村长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村长,解决水的事。”赵满娘却冷冷道。 “对对对”看着满娘的冷眼,刘村长心里不快,但面上是一点都不敢显,点着头。 “白夫子你有把握吗?” 白夫子虽然确实是能人,但这可是水啊,刘村长真的担心。 白木槐却没有点头,“最坏也不就是刚才那样吗?” 说着走向了刘家村围着的水坑,赵大力三兄弟也赶紧跟上,刘家村的其他人却没敢放松,依然警戒地看着对面的一众。 他先是仔细查看了一番,然后蹲在坑口观察里面的水,“大力,这水是你们挖出来的?” “嗯,是我和二弟挖的。” “挖的挺深吧,挖的时候有察觉到不同吗?” “是非常深,大约有两个我这么高了。至于不同,”赵大力顿了一下,迟疑道,“好像有,最后几铲子水流突然变大了,像是铲到了什么。” “这就对了,大家都让开些。” 白木槐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你们看,如果是地下慢慢渗出来的水,水位上涨的速度会极其的缓慢,但现在水位已经快要漫出洞口了,这说明什么?” “什么?”所有人都一脸懵的看着他。 “说明这个位置选的好。” 这一点大家都听明白了。 “这里是河道的最低洼之处,本就还存有少量的积水。”白木槐指着翻开的土层,这土壤是湿润的,“天时地利人和都全了,这水挖出来不冤枉。” “但换成其他人,短短时间内却不可能挖出这么深的洞口。” 这一点所有人也都齐齐地点头。 确实是这样,这后生的个子在人群中那真的是鹤立鸡群,身旁的弟弟也是,正常人也就是达到他的肩膀朝下的位置。 “这是我家孩子足够坚持,不轻言放弃,不可否认你们能坚持挖这么深吗?” 这下更没人敢开口了。 大家不是没尝试着挖,可到了一人多高没水时,就坚持不了,主要也是没力气,哪怕换人也就是再多挖一些。 “洞挖的足够深,加上选的地势对,才为大家挖出了这口救命的水。” “而且水流很急,你们没发现吗,这才短短时间,水马上就要溢出来……” 白木槐的话刚刚落下水坑里的水就有一丝溢了出来,惊得大家忙不迭地往后退。 这水…… “你们也意识到这水流的速度不正常吧。” “这就是我说的最后一点,我家人力气大,如果我猜测不错的话,是孩子挖穿了地下水脉,所以水的流速才会这么迅速。” “地下水?” 这三个字让听明白的人脸色肉眼可见的狂喜起来。 也忍不住了,不管不顾地就往前冲,想要亲眼证实一下。 尤其是那位老村长,看到水真的溢出来时眼角也跟着沁出一颗泪。 “是地下水,这水流确实是地下水,先生说的没错,咱们有救了,老天爷开眼了啊……” “关老天爷什么事?这水可是我大哥,二哥挖出来的……要谢也该谢我大哥、二哥。” 闻言赵小力可忍不住,张嘴就怼起来。 “是是是,小哥说的是”知道是挖到了地下水,老汉只剩下开心,这会就是有人骂他,他也会乐呵呵的点头。 “切……”赵小力翻了个白眼。” 就这么一会功夫,水慢慢地水也越溢越多,也让更多的人看到,有捂嘴的,有兴奋的,也有喜极而泣的,也有跪地不甘的。 “孩子他娘,你看到了吗,有水了,你要是再坚持一天该多好呀!呜呜……” “水,终于有水了……” 看到这些,白木槐把剩下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又吞下了。 算了,还是别说了,虽然是地下水不错,但这个地下水脉也快干涸了。 不然水流会更加的恐怖。 接着白木槐默默地退到一旁,看向了刘村长。 剩下的该他这个当村长的解决了。 “大家都看到了,我们村的后生挖到的是地下水脉,所以大家就放心,都让让,等我们打好水,大家都有份。” “是是是,老哥说的对,石头赶紧地,带人后退。” “我们也退,刚才得罪了,实在是世道逼得太狠了。”干瘦汉子双手握拳,也是个敢作敢当的。 随着几波人后退,其他人面面相觑后也跟着后退,然后不断的有人离开。 干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因为他们自己也这样。 刘家村的男人们都松了一口气,大家表面上不怕,其实谁也不想真正的动手,棍棒无眼,尤其在这么疯狂的时刻。 第十一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场危机就这么结束了,尤其当看到潺潺不断往外流的水时所有人那颗躁动的心都缓缓地平了下来。 见此白木槐松了一口气。 如今他已经入赘到赵家,也算是刘家村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小时候就懂,更何况现在这种时候。 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子,只要团结,就没人敢随随便便地轻视。 如今他和闺女刚入赘到赵家,孩子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他可不希望中间出什么变故。 只是在目光触及到赵满娘和大力三兄弟那亮晶晶的目光时,白木槐失笑。 不愧是母子,就连看人的眼神都一模一样。 “爹,你好厉害,比我还厉害!”赵小力年纪最小,也是接受能力最强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喊出了爹这个称呼。 白木槐对第一个接受他的赵小力很有好感,摸了摸他刺挠的脑袋。 “你以后也会很厉害,只要多读书。” “啊,还要多读书啊?”本来还挺高兴的赵小力一听到读书这两个字,肩膀立刻垮了下来。 “别闹。”赵大力敲了小弟一记,宠溺地看了他一眼,只是当目光看向白木槐心情就有些复杂了。 有别扭,但更多的是崇拜,他曾经的先生,教授他们读书习字的恩师。 就是做梦也从来不敢想,这么优秀的先生,有朝一日竟然会成为他们的爹,虽然是后的。 “白……”他张了张嘴, “不急,可以先喊我先生或者白叔。” “嗯嗯”赵大力松了一口气。 他年纪不小了,自然不反对娘再嫁,但第一时间改口确实有点难度。 和两个弟弟不同,爹死的时候他已经懂事了,虽说现在也已经记不起爹的长相,可还是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 赵有力就比大哥干脆多了,喊了一声“爹。” “爹,你刚才说的真的是从书上看到的吗?” 白木槐点头:“是,读书的好处太多了,不仅仅只是修身明理,还能改变命运,甚至能将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不至于……”说到这里,白木槐的眼神突然深邃了起来,“等安定下来,以后我教你们读书。” “嗯嗯”赵有才正等着这句话呢。 白夫子现在是他们爹了,他这么厉害,他们好好学,是不是也能变得更厉害? 听了二哥的话,赵小力默默地后退了一步,仿佛这样就能逃掉似的。 赵满娘瞪了一眼小儿子,只是当目光转向白木槐时眼神立刻变了,柔软了许多。 “你也别惯着他们,这群兔崽子没一个省心的。” “走,我送你回去。” 白木槐本来是想拒绝的,但看着满娘担忧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下了头。 “好” 赵满娘的嘴角微微勾了下,然后看向三个儿子吩咐起来:“老三也留下,老大、老二,你们帮村长在这里维护秩序。” 刘村长过来时正好听到这一句话,欣慰地点了点头。 “满娘,你回去时别忘了通知其他人,让大家伙都带着家伙过来打水。” “放心吧,村长。” 看着赵满娘离开的背影,刘村长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可惜了呀,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顾虑这么多了。 不行,回头还是找老赵头问一问,说不定是他想差了呢。 人家白夫子是什么样的人? 找个好人家的大闺女都使得。 有小老三在,回去的路上赵满娘和白木槐耳边就没清闲过,满脑子都是赵小力兴奋的声音。 “娘,我厉害不厉害?” “娘,我找到了这么多的河蚌肉,回头做的时候咱们多放些茱萸,花椒。” “娘……” 满娘都懒得理小儿子,看向白木槐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小三话有点多,有点闹腾。” 白木槐倒觉得这样挺好,看着赵小三亮晶晶的眼睛,拍了拍他结实的手臂。 “这样就挺好。” 以前他也喜欢安静的环境,能够沉下心来读书,这几日背着昏睡中的闺女,那死一般的沉寂几次差点让他崩溃,这样真的挺好。 “娘,你看爹也这么说。”闻言,赵小力傲娇地抬起了脑袋。 “我看你是皮痒了”满娘可不惯着儿子,不然这三个皮猴子早就翻天了,威胁的对儿子伸出了拳头。 “爹,救命啊!” 现在他也是有爹的人了,赵小力飞快地搬靠山,躲在了白木槐的身后,赵小力一边做着鬼脸,一边露出开心的模样,满娘看着他,不知怎么的,眼睛忽然湿了。 这孩子不像他的两个哥哥,尤其是老大,孩子爹走的时候已经懂事了;老二虽然有点懵懂,但对爹爹其实还是有印象的;就老三,那时候还小,什么都记不住,他虽然嘴里不说,心里其实一直渴望有爹爹疼爱。 满娘情绪虽然隐藏得很好,白木槐还是第一时间发觉了,只是佯装没有看到,笑着护住了赵小力,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扬着。 “满娘,满娘……” 娘俩闹腾间,同村一个相熟的婶子喊住了赵满娘,眼睛好奇地瞅了眼白木槐,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激动的她上前就想去拉赵满娘,直到拉了个空才反应过来满娘不喜别人碰,讪讪的看着她:“满娘,大力他们挖出水是真的吗?” “真的,村长让你们把家里水具都拿过去,狗蛋娘你回去时别忘了通知相近的人家。” “是真的!”狗蛋娘激动地一拍大腿,反应过来顾不了腿上的疼拔腿就跑,边跑还边喊:“赵三家的、大妮家的、刘狗家的,愣着干什么,有水了,赶紧回去拿水具……” 声音直接劈了叉,但仍不影响狗蛋娘的兴奋,疲惫的身体瞬间充满了力量,跑得那叫个快啊。 刘家村其他人的反应同样也不慢,等满娘和白木槐回到休息地时,除了留下看家当的,大家伙早已经拿着东西迫不及待地去了。 “满娘”赵老头也早早地准备好了,卸了一辆车,上面摆满空着的水桶,还不算身上背着的竹筒,水囊,“大力他们真的挖出了水,咱们就这样过去没问题吗?” 面对老爹的疑惑,赵满娘笑起来,柔和的眼神不自觉地瞟了一眼白木槐。 “爹,已经解决了,多亏木槐及时赶到,不然……” 不然后面是什么,赵老头当然知道,只是闺女的意思是……,他诧异的看向了新鲜出炉不足一天的女婿。 第十二章.再见爸妈 “是白夫……是木槐?” “对,本来大家都要动武抢水了,木槐几句话就抚平了大家的躁乱。” “……”赵老头怎么有点不太相信呢? 水的重要性哪里是几句话就能劝住的。 ““满娘夸张了,”白木槐可不敢居功,“是大力的功劳,其实在开口之前我已经先观察了,发现水上涨的速度不对劲,不然也是不敢贸然开口的。” ““原来是这样。”这才对嘛,一路走过来,为了水大打出手的他们可见多了,有时他们也是其中的一员。 这年头为了活着,哪一个人不是拼尽全力呀! “仔细说说。”赵老头也不急,左右也缺不了他家的水。 于是白木槐将事情的经过简洁明了地复述了一遍,赵小三在一旁时不时地加上一句,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后爹的崇拜。 “那就怪不得了。”赵老头点头。 大家争抢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得到水,如今水源既然充足,那自然也用不着拼命了。 大孙子的功劳不可磨灭,但若没白木槐这个读书人的身份在,可信度自然也不会这么强。 说是他的功劳也不为过。 难怪闺女的眼睛都亮了。 赵老头看了一眼闺女,嘴角上的弧度是怎么都压不下去。 好好好,这个女婿真的是太好了。 “好孩子这一次的事情记你一功,你陪着月儿和你岳母,我和满娘小力去打水。” 这么一会儿功夫,水里的杂质也该沉淀得差不多了。 白木槐看着木板上睡得还算安稳的闺女,点头。 先前若不是担心自己护不住闺女和岳母也不会抢在岳父前头去查看。 “行了,别啰嗦了,赶紧去”赵婆子嗔怪地看了一眼老伴,脸上的喜色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有水就不怕了,他们家缺的不是粮食,是水。 赵老头也没再耽搁,将毛驴套上招呼着闺女孙子,打水去了。 “木槐,你歇着,我给月儿熬了一些米粥,回头等醒了你喂她。” “谢谢娘。” “咱们是一家人,不必言谢。” 赵婆子说了一句又忙开了,孙子走前偷偷地告诉了她筐里有他找到的河蚌,趁着天没黑赶紧收拾出来,再用盐腌上,不然等到明天就该臭了。 而此刻的白星月正沉浸在震惊中。 睡过去的她似梦似真间来到了一个白色的世界,漫天的云雾缭绕,她走啊走啊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疲惫,又仿佛走到了天边,直到眼前的雾气开始变成薄薄的一层,薄得仿佛手指头一戳就会消散。 而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掌已经戳了过去,然后瞪大了眼睛,接着捂住嘴的手面被一滴一滴又一滴的泪水打湿。 是爸妈是哥哥们,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舅舅表哥表妹,还有朋友……所有人都神情悲恸地看着被……被无双花儿簇拥着打扮的像个公主的人。 那人……是她! 白星月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虽然心里已经有了怀疑,可还是带着一丝侥幸,觉得可能是在做梦,又或者只是灵魂出了小差,等时间到了总能自己回来的。 但此刻看到自己,只觉得天塌了。 她就这么飘然来到了自己跟前,看到棺椁里精致的自己,眼泪啪嗒啪嗒的不停掉。 不,可能只是睡着了呢? 只要回去了说不定醒来了呢? 自我安慰中猛地一用力向着棺椁中的自己撞去。 用力过猛的结果就是顺着棺椁底部直接飞了出去。 这一刻再也忍不住了,白星月崩溃地大哭。 “爸妈,我在这里,你们看看我啊……” 可惜无论如何呐喊,大厅内的人依然沉浸在悲痛中。 不甘啊,她虽说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也绝不是坏人,为什么会这样? 白星月朝着爸妈跑去,然而……身体就那么径直地穿过了爸妈,看着自己透明的身体,眼泪再次落下。 回不去了吗? 真的回不去了吗? “爸妈……” 白星月疯狂地喊着。 而周女士几度哭晕在老公的怀里,整个人恍恍惚惚的,直到身体被工作人员推动,才像是恍然反应过来般疯了似的奔向了睡在鲜花中的女儿。 “不不,我的月月没死,她只是睡着了,睡着了……” “雅琴,雅琴……”白父和两个儿子紧紧地搂着她,尤其白父要不是有两个儿子撑着,也站不住了。 “啊……我的月月,我的月月……” 周母撕心裂肺的哭喊让闻者都跟着泪流满面,尤其是几位老人,若不是先一步被家人带出了大厅,怕是此刻也都承受不住。 “爸妈……”这一幕同样让白星月紧紧地抓住了胸口,如果此刻还有心的话,泪水和妈妈一样像决堤的河水根本就止不住。 “妈妈……”她呐喊着,可惜没人能看见、听见。 就这么看到爸妈被两个哥哥紧紧地抱着,看着被鲜花簇拥着的身体永远的睡在了墓地里,看着爸妈和哥哥在这里陪着她从天黑到天亮。 “给月月准备的……” 当第一缕霞光升起时,周母睁着已经流干泪的眼看向了儿子老公。 白慕容将母亲瘦弱的身体揽入怀里,嘶哑道:“放心吧,都……都已经准备好了,时辰到了我们过去,道长也已经准备好了,妹妹……妹妹即便是去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也会活得很好,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 “不够,月月这么喜欢漂亮,再多买些衣服,她喜欢住在漂亮的地方,房子也要多几套,你妹妹喜欢美食,禁不住饿,粮食,肉,菜,水果所有好吃的……对了,还有首饰,她那么喜欢美……” “妈……”白大哥眼中的泪又忍不住了。 是啊,她那么漂亮,那么爱美的妹妹,怎么…… “要准备多多的,我的月月不能受一点点的苦……” “好好好……”周父的心疼不比妻子少,听着妻子嘶哑的几乎快要说不出声的话搂着她的手紧了又紧,然后看向儿子。 吸了一口气,压下眼中的泪,白慕容打开了手机。 一个小时后。 白家云山别墅,此刻别墅偌大的后院中除了白家人,只有一个道士和一个小童及堆积成山的物资。 不是纸扎是真的物资,除了房子变成了缩小版之外,其他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各种各样新鲜的食材,她最喜欢的首饰,还有父母从她出生开始,每一年都会送她的金条,甚至还有药材……还有武器……那冰冷的金属白星月捂住了嘴。 老道士此刻正在忙碌地在地面上画来画去,很快这些物资就被他画出来的诡异图形覆盖其中,直到最后一笔完成,他倒是像是用尽了力量似的,虚脱地坐在了地上。 第十三章 .这里才是她本该属于的地方 白星月震惊地看着这一切。 爸妈在她坟前所说的话,原来都是真的。 起初她以为只是替代品,却没想到……看到那小山般丰厚的物资,如果现在她还是一个人的话,一定会震惊地喊出声,眼泪再次夺眶,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作为一个透明的、已经不是人的存在,为何还能感受到眼泪。 “爸妈……”白星月泪眼婆娑地看着父母。 接下来的一幕彻底刷新了她的认知,而她的存在又何尝不是对认知的另一种颠覆呢? 山般的物资就这么在阵眼中被点燃了,本应该浓烟滚滚,但像是被无形的能量罩隔绝了一般,烈火中物资一点点地消失。 同一时刻白星月手心处出现灼热感,随着灼热感的愈加强烈,最终汇聚成一颗妖艳地红印记出现在掌心,接着一股热意顺着掌心中的红痣直达心底,眼前竟然凭空出现了一方空间,而阵中消失的物资竟然在其中一点点显现。 “啊……” 感受到这一切的白星月震惊的叫出声,可惜没人听得到。 瞪圆的眼睛倏地看向了道长处,不知是不是巧合也就在这瞬间道长的眼眸转了过来,与她一擦而过。 半个小时后,阵眼内的所有物资都消失不见,甚至都没留下一丝尘埃,也成功让一直流泪中的周母止住了泪水,惊喜地看着道长。 谁都没有觉得这不科学。 小山高的物资怎么会在短短的时间内化成了尘埃。 还有那些金银首饰,哪怕是烧化了它的形态也应该依然存在才是。 此刻的白家人只有惊喜。 一家人期待地看着他。 只有白星月红着眼睛,不舍地看着爸妈和哥哥们。 “道长,这是不是代表我妹妹已经收到了?” “福生无量天尊。”老道稽首,“缘主放心,白缘主只是回到她该回的地方,这些物资够她所需了。” “我女儿还能再回来吗?” “缘分至此,无需强求。”老道士目光微不可查地看了一眼周母左侧。 “呜呜……”周母倒在了丈夫怀里。 “我的星月……” 拂尘一甩,老道士继续:“……归根曰静,静曰复命……魂兮归去……” “爸妈,大哥二哥……” 随着道长最后一个字念出,一股突然出现的雾气将白星月笼罩,看着哀恸中的父母她伸出手想要抓住,然而却抓住了一缕青烟,然后再次陷入沉寂。 “爸妈,大哥,二哥,我很好,你们要好好的……” 幽空中只留下了这一句话。 伏在老公怀里正哭泣着的周母身体一怔,看向了丈夫震惊的眼睛。 白大哥、白二哥与此同时也是身躯一震。 “老公,你听见了吗?是月月,是咱们月月,她说她很好,呜呜……是月月……月月……” 白父此刻也是老泪纵横,紧紧地搂着妻子点着头。 白大哥、白二哥也是红了眼睛,两人同时看向了老道士。 “福生无量天尊!” …… “月儿,月儿,月儿你醒醒,月儿你别吓爹啊……” 白木槐被吓坏了,本来睡得好好的闺女突然疯狂地流泪,一滴接着一滴,而每一滴就像砸在了他的心头,疼得他恨不得代闺女承受。 “怎么了?”赵婆子也被吓了一跳,便宜女婿的声音太慌张了,吓得她丢掉手里东西,赶紧跑了过来。 “怎么哭了,是不是身体太难受了?” “木槐赶紧地,喂孩子喝点水,这天热得正常人都受不了,何况还在生病中。” 白木槐也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拿着身旁的水囊,正准备搂着闺女喂孩子喝点水,怀里的小人儿突然动了动。 “月儿……” 白木槐轻唤着。 “爸妈……”白星月无意识地喊着。 “月儿,你说什么?” “丫头,丫头……”赵婆子也在一旁喊着,这种时候把孩子喊醒就好了。 白星月正沉浸在伤心中,根本就不想醒过来,所以也根本没有意识到身体已经恢复了意识,眼泪仍旧啪嗒啪嗒的掉,整个人很伤心,伤心得让当爹的白木槐心都快要碎了。 “月儿,爹在呢,爹在呢,不怕不怕……” “对对对,我们都在呢,孩子,不怕啊!” 赵婆子看得也忍不住抹了下眼泪,孩子是遭罪了呀,本该是千娇万宠的孩子,现在瘦得只剩了一把骨头,委屈的就连哭声都不比出生的小猫叫得响亮。 唉,这糟心的老天爷,也该给老百姓活路了。 白星月是不想醒的,奈何耳边根本就不清净,尤其离她最近的嘶哑声,声音已经哑到都快听不到了,仍是不放弃喊着她的名字。 白星月:“……” 意识回归后,已经清醒的她忍着心里的难过,缓缓地睁开眼。 爸妈、哥哥们到最后都希望她能过得开心。 哪怕这辈子再也不能见到爸爸妈妈哥哥们了,她也要好好的活着。 “爸妈……” 深深吸了一口气,忍着胸口的憋闷,白星月看向了搂着她的老父亲,也就是她在这个世界的便宜爹。 虽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里。 脑袋里为什么也是一片空白。 更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方式。 但能够肯定的是,这里绝对不是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 不出意外,入眼的枯败,荒凉,她和便宜爹正苦逼的经历灾害呢。 上来就是灾难模式,老天爷也真是能看得起她。 “月儿……” 白木槐的声音将她再次拉回了现实。 “月儿,我是爹,想不起没关系,是不是很难受,乖,先喝点水。” 白星月嗓子里确实非常不舒服,就着便宜爹的动作,喝了几口水,即便如此嗓子里也依然像是含了刀片一样,能发出的声音有限。 看闺女的脸色确实好了些,白木槐又喂了两口水,不放心地再次摸了摸闺女的额头,这才松了口气。 “你生病了?烧了很久,所以现在还是有些不太清醒,不过没关系,已经喝了药,我的月儿是个有福气的,肯定会很快就好了。” 看着眼前虽然略显狼狈,却仍然不损那英俊长相的男人,白星月心里竟不知是什么滋味了。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爹,可她却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爸爸妈妈了。 脑海中忽然浮现了老道士的话。 白星月眼睛又湿了。 所以……老道士的话,这里才是她本该属于的地方吗? 第十四章 .真的是回不去了 所以,真的是回不去了。 指腹不自觉地摸向手心里的那抹红,白星月低下了头。 赵婆子端来了已经冷了好一会的米粥,怜惜地看了眼白星月,将粥递给了便宜女婿,“孩子刚醒精神还不济呢,别说太多的话,你先喂孩子喝点粥。” 白星月这会哪里喝得下粥? 可身体的自然反应却控制不了,肚子咕咕咕的发出响声。 等反应过来时,白木槐已经一口一口的将粥喂到了她的嘴里,他的眼圈也一点一点的红了起来。 闺女终于能吃东西了,能吃东西就好。 看到红着眼的爹,白星月心里就更不好受了,张张嘴,可声音像是含在了嗓子眼里。 “别说话,仔细嗓子疼。” 他的嗓子也像含着刀片一样。 “乖,再多喝一些,多喝点,身体就能更快地恢复。” “丫头多吃点,等你身体再好一点,婆婆给你煮鸡蛋,蒸腊肉,恢复得就更快了。”赵婆子边做一家人的饭,一边也接了句。 一碗粥喝了一多半,白星月摇头。 属实是现在的她实在是没有心情,要不是身体本能,是一口都不想喝的。 她需要好好地缓一缓,给自己接受的时间。 幸好现在嗓子不舒服几乎说不出话,表现为脑子也不太灵活,倒是给了她缓冲的时间。 白木槐也没有逼女儿,毕竟刚刚好转,没胃口很正常,只是眼底还是忍不住涌现担忧。 不是没有看到便宜爹眼中的担忧,只是白星月这会真的是顾不上,只能佯装看不见,在便宜爹的帮助下,再次躺回了木板床,脑袋后面枕着一个包裹,然后轻轻地合上眼。 脑海中全部都是爸妈,哥哥,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亲戚好友,以及躺在棺椁中的自己。 好好的她怎么就没了呢?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的事。 她是家里的老来女,也是家里最受宠的一个,不需要像牛马一样整天累死累活地为生计奔波,可以说她每年的生日收入就不菲,名下的房子光别墅就两座,还有公寓,车子,存款从来都没有低于过八位数字,未来的好日子多着呢,怎么会没头没尾地突然就穿了呢。 许是一时间想的太多了,本来就不怎么清醒的脑袋突然就更疼了,一阵一阵的,像针扎一样。 “嘶……” 为了不让便宜爹发现,她硬生生地咬牙忍住了。 然后迎来的是更猛烈的一股疼痛,白星月再也忍不住发出呻吟声,虽然声音非常小,但还是被时刻注意闺女的白木槐第一时间发现了。 “月儿,是哪里不舒服?” “疼……”白星月用尽了全身力气,只说出这么一个像含在嗓子眼里的字,然后脑门上是大颗大颗的汗水,看着突然滑落的大颗汗珠也成功吓坏了白木槐。 “月儿……” 赵婆子耳力好,白星月痛苦的呻吟她也听到了。 “哎哟,怎么流这么多的汗?” “木槐别急别急,我去喊满娘。” 赵婆子也有点慌了,真怕这好好的孩子真有什么问题,随手将锅下的火撤了,也不管收拾一半的河蚌了,着急忙慌的就去找闺女了。 白木槐这会哪里顾得了赵婆子,手忙脚乱地帮着闺女擦额头上的汗珠,惊慌让他整张脸也白得厉害。 “月儿……”嘴里无意识地轻唤着闺女名字。 此刻的白星月只觉得脑袋快要炸开了,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根棍在里面使劲地搅弄。 然后一股子不属于她的记忆像潮水一般一涌而上,这一瞬间疼得她简直想原地归西,庆幸的是整个过程很快,也就一瞬之间,这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脑子里,仿佛本该就是如此似的,但想要好好地消化就需要不小的时间了。 不用刻意地搜索,原主从小到大的生活就像是影像一般,立刻就出现在脑海中。 她看着同样被娇养长大的小姑娘,从懵懂稚童长到如今的亭亭玉立,还有疼爱她的秀才爹爹和还算温柔的母亲,然后场景一变,美好的生活没了,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了,山川河流慢慢地枯萎干涸,水井里的水也越来越少直至再也打不出,就连贯穿几个府州长约数千里的朔河也慢慢地干了。 画面一转,是长长的逃荒队伍,他们家也是其中一员。 只是画面最后定格在母亲拿着他们家所有的家当,毫不犹豫地和别人扭头离开的背影。 这一幕狠狠地刺痛了白星月,她也真切地感受到了原主这一刻的绝望还有恨。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明明平时还算温柔的娘怎么会趁她生病就这么把她丢在了休息地的树下。 不仅抛弃了她,也背叛了爹。 可以说父女俩会如此之惨,全拜原主的娘所赐了。 趁着原主父亲去寻大夫的时机,她和表哥把生病中的原主丢在了树边,赶着骡车带着原主家所有家当跑了。 要不是当时正处在深夜,原主父亲赶回来得及时,怕是原主都不在了。 原主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在缺水缺粮的现在,早就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了。 而人性,人性只存在于和平年代。 在生命面前,连个屁都不算,为了活着再疯狂的事情都有人做。 后来,原主一直待在父亲的肩膀上,靠着父亲那夜找大夫时带的粮食、银子和简单的随身物品,父女俩才坚持到现在。 只是后来她的病越来越重了,与其说她的病越来越重,倒不如说亲眼目睹娘亲的背叛,那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给了小姑娘重重的一锤,这种打击别说是个孩子,就是成年人都承受不了。 记忆在这里终止,白星月看的都替原主小姑娘委屈,不怪意识中依然残留着恨意,看的她都想去锤原主亲娘一顿了。 到这里白星月月有点理解便宜爹了。 被抛弃的他们就像是落在岸边的鱼,早已经被别人盯上了。 最重要的是病重中的她已经不能再拖了,所以便宜爹就把自己卖了,主动入赘自己选择的人家里,也为他们父女找到了庇护,不用担心一旦倒下成为他人的口粮。 第十五章.便宜爹也是遇人不淑啊 唉,便宜爹也是遇人不淑呀。 不然有车有粮有银子也不至于混得这么惨,甚至把自己的下半生都搭了进去。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她这个当女儿的。 如果不是为了她的病,真不至于这么决绝。 不过不愧是考得秀才功名的读书人,脑子还算聪明,给她找了个厉害并且懂医术的后娘。 就凭刚才那一碗熬得浓稠的米粥,这赵家人就不坏。 那老婆婆的声音里也充满了疼惜,虽然没看清楚长相,听声音就知道不是那种特别刻薄的人。 说实话,就自己家便宜爹的聪明也不会给自己找个刻薄的岳父岳母压在身上。 白星月丝毫都没意识到短短时间里她对便宜爹绝对信任了。 此刻的她仍旧闭着眼睛梳理着自己,原主记忆的乱入倒是奇迹般舒缓了她胸口的憋闷,就连呼吸都比先前稍稍顺畅一些,头上的汗水也终于不那么吓人了,紧蹙的眉头也慢慢的松开了。 感受到闺女变化的白木槐差点又哭了,刚才真的是吓坏他了,他以为以为闺女…… 幸好,幸好只是虚惊一场,不然…… 另一边的赵婆子火急火燎的赶到了河道这边,一眼就就找到了人群中的闺女。 “满娘,满娘……” 赵婆子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站在河道边上喊起来。 就是河道里的人太多,哄哄嚷嚷的,声音很快就湮灭在了吵闹声中,还是闲不住的赵小三瞅见了自家奶奶忙提醒了娘。 “娘,奶奶来了……” 赵老头蹙眉,“这里不用你了,有大力他们呢,你娘这会过来肯定有事儿。” 赵满娘也看到了,也有些担心,冲老爹点头转身就上了河道。 老大已经不小了,做事也一天比一天稳妥,打水这种事情不用她这个当娘的盯着看,再说了,还有老爹呢。 “娘,咋了,你怎么也过来了?” “边走边说,不是我,是月儿那孩子,身体难受,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水,你快回去看看吧。” 赵满娘一听脸上也是一惊,直接跑起来,“你慢慢走,我先回去看看。” 她就怕月儿这孩子又因发高热引起惊厥,要是不紧急处理孩子是真的有危险。 越想心里越着急,脚下速度也越快。 很快赵婆子就看不到闺女影子了。 不过这会倒是不那么着急了,有闺女在,丫头的情况不管怎样总是能缓解一下。 尽管如此,赵婆子脚下的步伐也依然没慢,主要是惦记盆里的河蚌,尤其那个脸盆大的,弄出来的肉够他们一家人吃一顿的了,剩下的都要赶紧整治出来,或者腌上,或者熏干留着以后路上吃。 白木槐见闺女情况好转,心里的担心却一点没少,直到看见赵满娘急匆匆跑回来,才猛地站起奔向她,拉着她来到闺女身边。 “满娘,你快来看看月儿,刚才她流了好多汗,嘴里还喊疼。” 白木槐着急道,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紧紧拉着满娘的手,直到发现满娘没动,才顺着满娘的视线看到自己的手,猛地反应过来急忙撒开。 “抱歉,我太着急了。” “无碍,咱们已经是一家人了。”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只有赵满娘自己知道,脸上烫烫的,也就是晒得足够黑,不然还真不能做到这般的淡定。 回了一句就仔细地给白星月检查起来。 面色比起白天要好很多了,不再是像烧红了的烙铁了,已经微微露出孩子原来的肤色了,呼吸也平稳许多,脉搏虽然还虚弱,但确实比之前要强健些,一切一切都在显示着孩子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身体也在恢复中。 “满娘……” 白木槐却七上八下的,满娘太严肃了。 “月儿喊疼?” “对,头上流了好多的汗,一直在喊疼。” 虽然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但他就是知道。 “以前生病时有没有出现过惊厥,抽筋等症状?” 白木槐摇头,“我闺女身体一直都不错,除了小时候生过一次病,几乎就没害过病。” “那就问题不大”赵满娘点头,放下手,“从脉象看,月儿的身体正在好转中,一会我再给她熬个药,应该是高热引起的头疼,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这也是正常反应。” “正常反应?”白木槐还是不放心。 正常情况下,谁会疼得大颗大颗的汗水一滴连着一滴。 “毕竟病了这么久,你也别太担心,月儿的身体底子好,吃了药,退了热身体就会慢慢恢复的。” 看着白木槐眼底的担忧,赵满娘不自主地心就更软了,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也更柔了。 一个能对女儿这么好的人,哪怕是到最后仍不愿放弃救女儿的人,她赵满娘愿意赌,也愿意试。 白木槐也知道自己有点激动,闻言深吸了一口气点头。 “满娘,多亏你了。” 对着白木槐专注的眼神,赵满娘不自觉地错开了眼睛,“咱们是一家人,我去熬药,你守着月儿。” 她的步伐很快,走到骡车前还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心口。 都一把年纪了竟然还体验了一把心软如麻的感觉,真的是……赵满娘被自己逗笑了。 不过感觉真不坏,是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就……挺新鲜的。 深深看了眼已经在照顾女儿的白木槐,赵满娘把车上的药袋拿了出来。 看着袋子里还剩下不少的药,心下也跟着安定了些。 也就是他们家人体质够强,哪怕是身体最差的老娘这一路上也顺顺当当的,不然这药还真不一定舍得用。 至于村里,请她看病可以,药就别想了。 逃荒之前,不是没有提醒村里人怎样辨识草药,也专门告诉他们什么样的药治风寒,能做的都做了,自己不重视那就是他们的命。 别说她心狠,心若不狠,又怎能立足呢? 找到了风寒的药,就着老妈做饭的火堆熬起来。 空中弥漫着淡淡药味时,赵婆子也回来了。 “丫头没事儿吧?” 赵婆子直奔闺女,瞅了眼火堆上的药罐。 “高热引起的,不过没大事。” “那就好”说着赵婆子掀开一旁的锅,看着里面的野菜粥已经好了,又闲不住的去收拾河蚌了。 赵满娘也过来帮忙,看到筐子里的河蚌,眼中也是露出喜色。 赵满娘心想:小三真能干,竟然挖出了这么多河蚌。 河蚌腥是腥了点,多放点茱萸、花椒,味道倒也是不错的。 第十六章.探索她的底气 守着闺女会,瞧着孩子一切正常,白木槐也过去帮忙了。 赵婆子哪敢让便宜女婿干这种事,他那手多娇贵呀,那是用来写字写文章的。 急忙就拦住了他,“木槐这里不用你,这东西埋汰,你去看着丫头,丫头生病身边离不开人。” 白木槐只是笑,他不说话,撩起已经脏烂的长衫就直接上手了。 他是不会,但学习能力强,不会的多看一两眼几乎就差不多了。 他刚刚已经知道怎么弄了。 旁边有柴刀,伸进河蚌口一撬就差不多了。 “娘,月儿睡了,这点就交给我和满娘了,您不是还要做饭嘛?” 白木槐虽然刚开始手有点生,但很快就熟练起来,随手将一块蚌肉放到盆里,抬头冲赵婆子说了一句。 看着女婿真的下手了,做得也有模有样,赵婆子忍不住笑了。 眼里有活,动手能力也强,这女婿好啊! 赵婆子将手在围布上擦了擦,“行,就交给你们了,我去贴些饼子。” 脚步都是轻快的,看到便宜女婿这么积极融入他们家的这一幕,赵婆子太高兴了。 一高兴,白面都忍不住多抓了一把,就想着给这对父女好好的补一补。 不仅仅丫头,女婿也太瘦了,身子骨不养好,回头路上肯定要吃苦头的。 这么一想又拿出几个咸鸡蛋,逃荒前腌的,为的就是能够多吃一些日子,这些天一直没怎么舍得动,今天她高兴一下子拿出了四个,正好也给老头子和孩子们补一补。 最好再能买点新鲜的鸡蛋,希望离郡县不是一座空城吧? 便宜爹和便宜后娘的对话,白星月都听在了耳里,就是不想睁开眼睛,她需要好好的想一想。 也是还没做好面对的准备,还有爸爸妈妈,真的好想好想他们。 不自觉地眼角又流下了一滴泪,很快被空气中的热浪给烘干了。 唉,摸着手心中的红痣,白星月知道自己是回不去了,人总是贪心的,虽然心里清楚可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奢望。 “木槐,一会剩下的半碗粥就这咸鸡蛋再喂给孩子,有点咸味儿,孩子兴许能喜欢。” “谢谢娘。” “傻孩子,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 关心话语不停地传入耳畔,白星月并非铁石心肠,更何况其中一个还是这个身体的老爹。 至于死回去,身体都没了,怎么死回去? 她也做不到伤害自己啊,从小到大的教养也让她不能这么做。 从小就在一个幸福的氛围中长大,长辈的疼爱,父母的偏爱都给了她最大的底气。 也养成了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而且她可是从小就和哥哥们一起习武。 有钱人家的孩子,自保是必修的课程之一。 她的生活那么的恣意,那么的畅快,怎么就…… 好像那么一段记忆被抹去了,压根就想不起来,想的用力些,脑袋就开始疼了。 罢了,来都来了,活是肯定要好好的活,毕竟她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他们了。 还有空间。神念一转,白星月终于有心情来探索她在这个陌生世界的底气了,这也是爸爸妈妈给她的最后底气。 非常的丝滑,没有任何失重或者不舒服的感觉,总之一个念头她就出现在了那方空间里。 入目是非常温和的白,很柔和,温柔的像是母亲的怀抱,周围则围绕着淡淡的薄雾。 大,很大,比想象中的要大了很多的空间。 如果有一匹马,在里面跑马完全不成问题,隐约还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看到水,白星月很惊喜。 然后身体消失,再次出现看到的是一条长长的溪流。 眼前缓缓流淌的溪流,还有瞬移过来的刺激感,都让她有点小小的激动。 还可以这样,不愧是属于她的世界。 也不愧是有着逆天手段的道士,不会是神仙吧? 虽如此,其实心里已经认定了,有如此逆天手段的又怎会是凡人呢? 打量着属于她的这个世界,虽然还没有刻意的探索,可就是知道,这里只要她想,就可以随意控制。 就是这么玄妙,白星月的接受程度也非常良好。 走到小溪旁,看着清澈的溪水,脑海中却不禁浮现了那枯败干裂的大地,嘴唇干裂、结着血痂的便宜爹。 她蹲下身子,将手伸进溪水里,是那种非常舒服的凉,随着这股子凉意,身体的燥意也跟着消散了。 非常清的水,能清晰地看到溪水底部的鹅卵石,都不用检测,肉眼一看就知道可以饮用。 真好,有了这条小溪,接下来就不用担心水的问题了。 沿着小溪走了一会,溪流很长,长到两头直接没入到了薄雾中,看着稀薄的雾气,白星月就那么站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把手伸过去。 算了,做人不能太贪心,她能拥有这个世界就已经是世界的漏洞了。 然后出现在物资处,在物资的不远处,则是坐落着几座别墅,每一座都不同,每一座都各有千秋。 然后是他的座驾,各种各样,四轮的,两轮的,原始的,现代的,准备得齐齐全全,白星月绝对相信,若是活的东西可以,什么牛马羊,各种各样的家禽,怕是也满满的。 就是这么些好东西,能用的真的是寥寥无几啊! 还是物资好,也是眼下她最需要的。 有了这些,什么困难模式,地狱模式,在白星月的眼里都已经不足为惧了。 这里堆放了足够她吃几辈子的粮食,就连水和药,也都堆成了小山。 但就是太乱了,想到这里心思一动,然后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候了,山般的物资同时动了,飞快地自动归类起来,短短的时间所有种类一目了然,无论是食物,药材又或者是生活用品等各方面,全部分得明明白白。 这就是她的世界,就是足够给力。 白星月含笑的看着这一切。 手掌一伸,一瓶纯牛奶出现在掌心里。 真不错,感谢老道士,感谢爸妈,感谢哥哥们。 然后又是一盒退烧药,外形没有任何变化,没有被火焰侵蚀的任何痕迹。 老神仙是有真本事的! 拿着药,她心里又难受了,她的爸妈是真的什么都为她想到了。 她就这么缓了好一会才重新整理好心情,走向粮食区域。 映入眼帘的全是爸妈和哥哥们的疼爱。 也是真怕她受苦。 只要是可吃的,都准备了。 不仅白米白面,还有各种的杂粮,每一种都是以吨为基础单位,摞得整整齐齐。 然后是各种速食品,零食,还有最重要的水,总之,所有能食用的都用心地准备了。 服装区甚至还有古装,她闲暇爱好之一就是喜欢穿古装,看到古装,白星月鼻子又酸了。 第十七章 .好好的活着 “爸爸妈妈……” 然后是首饰区域,是从小到大亲戚家人送给她的,全部拿出来能铺满一整张床,这还没算那一小箱子的金条。 这箱子金条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当走到武器区域的时候,白星月对大哥、二哥的能力也有了新的认识。 也不知道这些是大哥、二哥从怎样的渠道弄过来的,国内可是禁止武器私人买卖的,抓到可是重罪。 大哥不仅准备了冷兵器,还有热武器,甚至连弹药都准备了好多箱。 不得不再一次感叹老道士的厉害了,这样的都能通过火阵传过来。 最后是药材区,这个区域被分成了两份,一份是西药,一份是中药。中药区不仅有各种药材,还有配好的成品中药,每一个中药包上都附带着说明;旁边是盛满器材的架子。 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目了然。 接着又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简单扫过后,将目光放在了别墅区,走向了那幢最熟悉的建筑。 这套别墅显然是按照老宅一比一复刻的,回到熟悉的环境,白星月放松的同时又想哭了。 一切都是一模一样,熟悉的摆设,熟悉的房间,望着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二十多年的情感,又怎是说放就放得下的。 静静地躺在自己床上,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差点都睡着了,这才有了收拾的心情,再次探索起来。 当发现水管中潺潺流出的水流时,白星月又振作了。 有了这些水,那是真真地什么都不怕了。 至于堆成山的桶装水,未来怎样还未可知,自然是能不动就不动。 看着水流,希望不会有什么限制? 不是她多想,实在是中不都是这么写的。 比如会在特定时间停水,或者一天内只有特定时段有水。 不急,有的是时间探索。 接着是另外几个别墅,每个别墅里的配套都齐全,有水有电,可以随时拎包入住。 可别墅虽好,白星月却更喜欢别墅后的工具房,不大,也就六七十个平,纯木打造的,放的是一些杂物和工具,还有一个休息间,里面放着一张木床和简单的家具。 她围着木屋转了一圈又一圈,甚至还傻傻地用两手尝试着是否能把木屋搬起一角。 然后直接累得坐在地上,当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白星月把自己逗乐了,哈哈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真的是人死了把智商也跟着死没了,她是从小练功力气可以,可这么大的木屋仅靠她之力怎么可能搬得动呢? 力气搬不动,意念呢,这里可是属于她的世界。 想到这她哪还等得及,随着念头一起木屋瞬间被调换了位置,顺利移到别墅的边缘。 可以啊,白星月兴奋了。 与别墅相比,在外界木屋反而更实用些。 木屋能拿的出来,别墅可不能搬出来。 一番熟悉后,白星月心里的底气也更足。 “爸爸妈妈,你们放心,作为你们的女儿无论在哪里,我一定会坚强地活着,并且活得更好。” 瞬移回了爸妈床上,佯装能够感受到爸妈气息的她在床上喃喃低语,不知不觉也真的睡了过去。 她是被嘈杂的人声吵醒的,各种各样的,不同的这次更多是喜悦的声音,没有孩子的哭声,也没有大人的训斥声,白星月缓缓地睁开了眼,然后就与一双黑亮的眼睛撞了个正着,吓得她瞳孔一缩。 是一个黑的油亮的小子,蹲下身子的他壮实的像一座小山,看见她醒来,咧嘴就是一笑,更衬得那口牙白得亮眼。 “爹,妹妹醒了。”黑小子兴奋地叫起来。 此刻白木槐正坐在岳父跟前学着编草鞋,闻言鞋都来不及放下,起身就往闺女那赶。 当看见闺女黑白分明的眼睛时,白木槐紧绷的神经松了,表情也温柔起来。 “醒了,渴不渴?” 白星月轻轻点头,仔细打量着她这个世界的爹,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中有着担忧。 看到对面人眼中的血丝时,不知道是原主残存的情绪又或者是她的,又或者两者都有,反正白星月心里一软。 这个满眼都是她的人,是她这个世界的爹爹,也是她最亲的人。 至于那个背叛的娘,在白星月这里早已经不存在了。 “怎么了?”感受到闺女目光的不同,白木槐握着水囊的手一紧。 白星月摇头,只是乖巧的喝着水,随着水滑入喉间,体内的燥热也跟着散了不少。 然后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看水囊,又看了看老爹,此处无声却有声,白木槐轻柔一笑:“爹已经喝过了,爹不渴,乖,你还病着呢,再多喝两口。” 白星月摇头,固执地看着他。 “好好,爹喝。”白木槐无奈地看着闺女,心里却是烫烫的。 闺女知道关心他了,轻轻的抿了一口。 看着只是沾湿了嘴唇的便宜老爹,白星月知道这是老爹的极限了,没再固执,想着等身体好一些,有机会想办法弄出点水,这样爹就不会全都紧着她了。 “月儿醒了”是赵满娘,将旁边碍事的小子一屁股挤了,手里拎着一罐水的她来到了父女俩这,自然的拿过白木槐手里的水,将罐子里冷好的开水一点一点倒了进去。 “……不用担心水,咱家现在不缺水了。” “木槐,你也是。”赵满娘认真地看着白木槐。 “我是真不渴”白木槐笑道。 如果他的嘴唇不裂成一条一条的缝,这话的可信度或许能更高一些。 赵满娘没说话,只是嗔怪地睨了他一眼,在扭头时瞬间又温柔起来,这变脸的速度看得白星月眼睛都跟着眨了眨。 赵满娘:“饿了吧,婶子喂你喝粥。” 赵小三是个机灵的,闻言赶紧将一直在火堆旁温着的米粥端了过来。 浓郁的粥香味不停地刺激着他的味蕾,但他眼中却没有任何馋意,只有对妹妹身体的担心。 而且娘都说了,爹是带粮食过来的。 “娘……”赵小三嘿嘿地笑着,“娘,我能看着妹妹吃吗?” 他终于不是这家里最小的那个了,好开心。 看着傻乐的儿子,赵满娘斜眼睨着他:“怎么,你不饿,不想吃茱萸炒河蚌啊?” “……”他想吃啊,但也想保护妹子,赵小三生平第一次纠结得直挠头。 “行了,这里用不到你,赶紧去吃饭吧,吃好了帮爷爷奶奶收拾,晚上你还要守夜呢。 第十八章 .怎么觉得爹配不上了呢? “嘿嘿,就听娘的,妹妹好好吃饭,身体恢复了,三哥带你去找好吃的……” “你别带坏我们月儿就行了……”赵满娘可不惯着儿子,一句话直接将人怼得跑回饭桌旁。 “爷奶,大哥,二哥,爹爹,咱们吃饭了……” 跳脱的性格,看的白木槐都忍不住的笑了。 家里有这么个孩子,还真是开心果。 赵满娘也笑了,睨着白木槐:“你也去吃,我来喂月儿……” 白木槐本来是想拒绝的,自个的闺女咋能劳烦……可看着赵满娘含笑的眼睛和闺女有点好奇的目光,话硬是咽了下去,点点头。 “行,辛苦满娘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满娘脸上的笑肉眼可见的更深了。 “月儿,爹去吃饭了,你也乖乖的。” 白星月点头。 看着老爹和赵爷爷他们坐在了一起,白与黑,强与弱,强烈的冲击着她的视觉。 不过诡异的契合,仿佛合该就是一家人。 瞅了一眼何时何地都一副斯文模样的老爹,白星月乖顺地张口。 就这么一口粥,一口咸蛋,半碗粥不一会就吃了个干净,肚子也跟着舒服了。 这么些天都没有好好地吃一顿饭了,到这会白星月才觉得是真正的活过来。 想张嘴说谢谢,可一张开嘴嗓子就疼得厉害,眉头紧跟着一皱。 “嗓子又疼了,没事过两天就好了,你还是个孩子,别想太多。” 赵满娘细心的帮白星月擦了擦嘴,笑得温柔。 这孩子的眼神太干净了,情绪一眼就猜得到。 白星月眨眼,愣了一瞬,然后点头。 意外,原以为这个女汉子是个粗心的人,却没想到她还有这么温柔、细心的一面。 说实话对眼前已经铁板钉钉的后娘她印象很不错。 是女人中少有的高个子,目测最少不低于一米七,一对眉毛秀美又不失英气,虽是丹凤眼却不小,微微眯起的时候让人不敢小觑,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势,鼻梁是又高又挺,嘴唇微厚,讲真五官长得很不错,还是那种浓颜御姐系的美女,唯一的缺点就是皮肤黑。 但黑在这里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每天顶着浓烈的日光,不晒成黑人就已经是天赋异禀了。 便宜老爹拖着病弱的闺女能赖上这么一个美女,说实话老爹赚了。 也多亏老爹颜值在线,不然她来到这个世界估摸着还没好好看一眼,就可能直接没了。 赵满娘看着眼前乖乖巧巧的小姑娘,满眼都是喜欢,瞅着孩子脸上的痕迹,正想打盆水给孩子洗洗时一道不讨喜的声音响了起来。 赵满娘皱眉。 “哎呀,满娘啊,就说我这鼻子没出错,吃着呢。” 是一个脏兮兮干瘦的老妇人,旁边站着一个同样脏兮兮的男童,此刻脸上带着夸张的笑搓着手正看着赵满娘呢,脑袋还使劲地往前伸,想看看美娘手里的碗有没有剩。 可惜天色已经渐暗了,月色下看的不真切。 “满娘,我家小豆子嗓子细,这些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你看看能不能……” “不能”满娘冷冷吐出俩字,丝毫不带犹豫,锐利的眼神朝着胡婆子这边轻轻一扫,直接吓得胡婆子身体一激灵,拉着孙子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 “哈哈哈”她讪讪地笑起来,猛然想起来眼前人是赵家的满娘,可不是她能占便宜的人。 都怪孙子,她被闹腾的心乱了,差点忘了赵家这祖宗狠起来那是不管男女老少,杀起人来更是都不带眨眼的。 小豆子更是差点被满娘如刀般的眼神吓得哭起来,被自家奶一把捂住了嘴。 “那个,我就来问问,你们忙你们忙……” 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敢,以至于忽略了在另外一边吃饭的赵家其他人。 跑得那叫个快,就这速度谁能看出走了一白天,像有鬼追似的。 就这么一段小小的插曲看得白星月两眼放光,直觉得后娘真是太帅了。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更不会被道德绑架,一个眼神就把人吓得屁滚尿流,后娘简直是太帅了,帅得她都想拜师了。 便宜爹的眼光确实不错,想想也是,他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的入赘呢? 赵满娘将人吓跑后就有点后悔了,一时间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也不知道吓没吓到孩子,毕竟还病着呢。 然而她看到的是一双亮亮的眼睛,没有她以为的害怕,只有……兴奋,赵满娘错愕了一瞬,然后笑了。 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累了吧,婶子去帮你打水擦擦脸?” 小姑娘的胆子看起来不小啊。 白星月高兴地点头,早就想擦洗了,身上实在是太难闻了。 “没事,女人家的事儿她们自己解决,解决不了了才是男人的。” 赵老头看了几次三番想要蠢蠢欲动的白木槐,幽幽来了一句。 也成功将人冷静下来。 白木槐:“……” 竟有些惭愧,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竟然还没有一个老汉看得清楚。 “别担心,村里不管男女没人能从满娘手里得好过。” 赵婆子对闺女可是很有信心的。 她闺女稍稍露点杀气,就够镇住村里的一帮老娘们。 果然,也就几句话的事,人家被吓跑了。 赵婆子给女婿加了一筷子蚌肉,“我闺女厉是厉害了点,不过对自己家人是真好。” “满娘很好。” 能独自一人把一个家撑起来,还撑得这么好,白木槐真的佩服。 反倒是他这个男人,娘子的背叛,日子过成这样,倒是令人笑话了。 隐去眼底的那抹苦涩,白木槐非常认真地说。 “吃……”赵老头很满意,他满意的结果就是给女婿又加了一块饼。 满娘这边三盆水下去终于让白星月恢复了原有的模样。 虽然瘦,但那小脸依然白嫩的让人看一眼拔不出来。 长得太像白木槐了,但又没有白木槐的棱角分明,鹅蛋脸显得更柔和,妥妥的一枚小美女。 赵满娘这会都有点后悔了,帮孩子擦的太干净了。 逃荒路上最不需要的是好看的孩子,也是最危险的。 好在她还算有几分能力,孩子们还有爹也不比她弱多少,一家人还能护不住一个孩子? 想了想,又去找了一套娘的衣服过来,老是老气了些,但胜在干净。 “月儿,婶子带你去换衣服。” 然后不等她回答,就被后娘一把抱了起来,轻松的模样也让她对后娘的力气有了新的认识。 不由得思维涣散起。 跟着这样的女汉子逃荒路上应该安全感爆棚吧! 有颜有身手还懂医术,这会怎么觉得自家便宜爹有点配不上后娘了呢? 第十九章 .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赵满娘眉头皱了一下,孩子太轻了,轻得像没重量似的,抱到了自家骡车,借着大树的遮掩快速帮孩子换了身还算干净的衣裳。 至于手里脏了的,趁着有水,等会再去河道那边一趟。 积攒这一路的脏破衣裳等也都趁机地洗涮洗涮。 白星月直到换好衣裳都是有点懵的,后娘速度太快了,她都还没来得及羞涩衣服就已经换好了。 话说她那干煸还没来得及发育的身体,确实也没啥好羞涩的。 就是看着身上灰扑扑,还带着补丁的衣服,白星月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合不合身且不说,但是这布料太糙了,穿在身上磨的皮肤疼。 小姑娘原先的衣裳脏是脏了些,但料子却不差,纯棉的,还是那种最细的棉,杏黄色的襦裙,只是时间久了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舒适度却没变。 赵满娘知道这孩子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先忍一忍,等我把衣裳洗了,明一早就能换过来了。” 白星月摇头,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现在可不是在家里当大小姐的时候,有衣服换就已经不错了,再挑三拣四就是不知好歹了。 “真是个傻丫头”赵满娘忍不住摸了摸白星月的小脑袋。 生病了不哭不闹,那么乖巧,这样的闺女来一堆她都喜欢。 就是,太懂事了,也不好。 以后看来得操点心儿了。 等把白星月再次抱回休息的木板上时,白木槐已经吃好了饭,看着几乎焕然一新的闺女,白木槐一阵感动。 “满娘……谢谢你!” “行了,多余的话别说,我饿了要去吃饭。” 满娘表现得满不在乎,就是走的步伐有点快,耳朵微微有点红而已。 白星月的眼可尖了,一眼就看见了,要不是怕泄露了本性,这会一定是一脸促狭的看着俊男美女了。 三十左右的年龄,还正当年呢,可不是俊男美女吗。 不过原主的性格也挺好的,虽是大家闺秀,可也是被爹宠上天的,还是有一点女儿家的娇憨的,就是被便宜娘的背叛伤得太深了,导致这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每一次看见老爹的眼神都充满了愧疚。 觉得娘的背叛是对爹最大的侮辱,就这么郁郁寡欢让病也越来越重,最终…… 然后就换成了她。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 可老道士的话却犹在耳畔,而这里是她的归宿。 算了算了,不管小姑娘是不是她,这辈子都要代她好好地活着,白星月感性的想着。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电影中不是这么说的呀,不是,还有原主的残骸或者原主的情绪,轻叹一声,说谢谢什么的吗? 懵逼中的她一时间就错过了便宜老爹和便宜后娘那一瞬间的眉眼相撞。 白木槐坐在闺女身旁,看着重新恢复白净的女儿,眼中也露出了欣慰之色,就是看着闺女身上的麻衣有点心疼。 “没事儿,爹身上还有银子,等到城里给我们月儿再买几身衣裳。” “不用。”白星月摇头,都被偷家了,老爹身上就算有银子又能有多少呢? 逃荒的路不知还要走多久呢,虽然她有满空间的物资,问题是没办法拿出来,也不敢暴露。 衣服是粗布的,习惯习惯总会好的。 梅花香自苦寒来,好日子过得太多了,可能这也是老天爷想要磨砺她的原因。 白星月安慰着自己。 白星月的头摇得太丝滑了,还带着担忧,白木槐正想宽慰闺女,却猛然反应过来,眼神变得惊喜。 “月……月儿,你是不是想起来了,认出我是爹了?”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激动,眼睛不错眼的看着闺女。 他甚至都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没想到,白木槐眼睛湿润起来。 白星月想说话,奈何嗓子太疼了,只得顺着爹期待的目光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这倒把白木槐弄得一懵,但想到闺女刚刚好转,还是忍住了心里的疑惑。 “没事儿,只要认出爹就好。” “咱们不急,病了这么久,想不起来也正常,就是以后都想不起来也没事儿,不是有爹吗,爹会一一告诉你的。” 这个爹还真的挺不错,白星月心想。 她看着老爹,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抱歉,不是她不想,已经恢复记忆的她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可机会实在难得,正好顺着这机会也露出本性。 遮遮掩掩实在太辛苦了,也容易暴露,还不如就这样呢。 大病一场,高热的浑浑噩噩,性情有所偏差不是很正常吗? 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真的可棒了,面上却掩饰得非常好,看着老爹她乖巧的继续点头。 “乖……” 白木槐终于露出了几天以来第一抹真心的笑。 另一边刘村长一直记挂着满娘的事,简单骗过肚子便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外走。 “老头子,不歇着往哪去?” 他一动就被老伴发现了,李婆子蹙眉看着他。 “找老赵头说几句,一会就回。” “是不是满娘的事儿?” 别说老头子,一想到狗蛋媳妇和他说的,她也有点儿坐不住了。 一着急一把拽过老头子:“他爹,不会是真的吧?” 嘴里这么说,心里其实明白,满娘什么时候和一个外男站得这么近了,还明摆着护着他。 “小点声,是不是我去一趟就知道了?” “对对对,你快去,你快去。”李婆子催促着,隐隐心里也有点后悔。 早知道孩子爹提亲时她别拿劲就好了,可那时总觉满娘那个粗妇配不上自家儿子。 在她心里,儿子识字,镇上还有活计,配个黄花大闺女都绰绰有余。 但这会,李氏可没那么大的信心了,那可是乡上的秀才,乡上唯一一家学堂的夫子,整个青弯谁不知道啊? 这边,老婆子的担忧,也是刘村长的担忧。 刘村长这里也是忧心忡忡。 自家孩子自然是怎么看怎么好,但这会他这个当村长的也没有多大的信心了。 “赵勇兄弟……” “赵勇兄弟……” 一听是村长的声音,赵老头眉头忍不住蹙起。 “他爹……”赵婆子看向老头子。 赵老头没说话,只是冲着老伴摇摇头,然后不慌不忙地起身,迎上去。 正在收拾的几个孙子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没有动的只有赵满娘还有白木槐了。 赵满娘是纯粹的没想那么多,白木槐则是一心都扑在自己闺女身上,甚至都没听到刘村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