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役即巅峰:女兵王横扫刑侦队》 第1章 退役即上岗 韩牧不是回去休假了吗,为什么申请退役,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没出什么事,她说她这两年每天不是训练就是演习,没有真刀真枪的实战,太无聊了,不想回来了。” “一天到晚总想着打打杀杀,这退役了还得了。” “是啊,之前我们一个优秀兵王退役去干雇佣兵,在国外大杀四方,这姑奶奶要是也去当雇佣兵,天知道她能干出什么。” “不行,不能让这个人形核弹跑出去,得想办法让她乖乖留在国家机关。这样,给公安部打个电话,既然她觉得军队现在有点无聊,那就让她收拾那些社会蛀虫去吧。” “倒是个好主意。” ...... 晚上九点。 乐平县,一条狭窄小巷里。 韩牧靠在路边的栏杆上,手机贴在耳边。电话那头是她的老战友靳南——两年前因杀俘被开除军籍,如今在海外当雇佣兵,已经混出了些名头。 “退役申请我已经递上去了,你就等着我大驾光临吧。” 韩牧之所以打报告退役,正是因为靳南的邀约。 她是那种闲不住的人,过不惯太平日子,部队里日复一日的操练、年复一年的演习,早把她磨得发闷。 靳南口中那些枪林弹雨、命悬一线的日子,反倒让她听得心潮澎湃。 “等你来了,咱们这支佣兵团,如虎添翼。”靳南在电话里笑着,背景里隐隐传来零星的枪声。 韩牧正要接话,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有另一个电话打进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梢微微一挑。 是姜司令员。 “老靳,等一下,领导电话,我先接一下。” “行,你先忙。” 韩牧切换线路,把手机重新贴到耳边:“领导,晚上好。” “韩牧。”姜司令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严肃,“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您说。” “这次打电话给你,是告诉你两个好消息。” 两个好消息? 韩牧顿时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您说。” “第一个,你的退役申请,军委批了。” 韩牧眉梢一挑,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她一直担心部队不放人,这下心里总算踏实了:“谢谢领导!还有一个呢?” “第二个,你的转业申请,军委和相关部门也一并批准了。” 韩牧一愣。 转业申请? 我好像没有申请啊! “转业申请?我……我记得我没申请过啊。”她有点发懵,明明当初政委问她要不要转业的时候,她明确说过不需要。 “我们替你申请的。”姜司令员坦然道。 “啊?” “别搞啊领导。” 韩牧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她不想转业,转业无非是去政府单位坐办公室,对别人来说是铁饭碗,对她而言简直是受罪。部队那种日子她都嫌闷得慌,真要去机关朝九晚五,她还不如直接找根绳子上吊。 “你急什么,听我说完。” 姜司令员语气认真道:“我先问你,你申请退役,是不是因为在部队待着无聊,没有实战打?” 韩牧点头,理直气壮:“是啊。” “那就对了。我们给你安排了你老家县的刑侦大队,当大队长。社会上的蛀虫,你打都打不完,天天都有实战。” 姜司令员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笃定:“我们几个老家伙商量过了,都觉得这个安排适合你。既能让你解乏,又不耽误你为人民服务。” “刑侦大队……大队长?”韩牧一脸意外,没想到部队给她转业到刑侦大队,还是在老家。 “怎么样,干不干?” 韩牧若有所思,沉默了几秒,嘴角渐渐翘起来:“听着……挺有意思的。” 她不得不承认,司令员这话确实勾起了她的兴趣。要是既能解乏,又能继续为人民服务,这个大队长,倒也不是不能当。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去刑侦大队报到。” 姜司令员的语气沉下来,目光如炬:“丫头,既然脱了军装换上警服,就给我好好干。记住,你是军队出来的人,多立功,多晋升,别给曾经这身军装丢脸。” “还有——”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对那些社会上的蛀虫,手段不要太狠,注意分寸,别把他们当敌军打!” 恰在此时,路边有汽车鸣笛,刺耳的喇叭声正好盖住了后半句。 韩牧只听见了“对社会蛀虫,手段要狠,要把他们当敌军打”。 她腰板一挺,抬手敬礼,神色郑重:“放心领导,我手段,您清楚。” 姜司令员眉头一皱,隐约觉得这话接得不太对劲,正要让她复述一遍,韩牧却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 “领导,我有个事想问问。我看过不少电视剧,那里面的队长带人办案,案子快破了,就被人冤枉腐败什么的,然后停职。我要是碰上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我可受不了这种委屈。” 姜司令员听出了她话里的顾虑,神色缓和下来,语气笃定:“你放心,你是什么人品,组织上清楚得很。放心大胆去干,你担心的那种事,不会发生。” 韩牧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重重地点了下头:“好。” “嗯,那就这样。早点休息,明天拿出最好的精神头,去刑侦大队报到!” “是!” 电话挂断,屏幕暗下来。韩牧站在路灯下,指尖在通讯录里划了两下,重新拨通了靳南的电话。 “喂,老靳。” “我这边出了点变化,去不了你那儿了。”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上面给我安排到老家刑警大队当大队长。我听着还挺有意思的,先去干一阵。要是干得不顺心,我立马辞职过去找你。” 电话那头,靳南笑了一声:“行,老韩,随时恭候。” “那就这么说定了。” 韩牧收了线,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望了一眼夜色,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她家就在这附近。一套一百二十平的商品楼。父母都在外面做生意,目前家里就她一个人住。 一夜无话。 第2章 不服也给我憋着 次日,上午十点。 乐平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 办公大厅里没有一个人在闲着。桌上摊开的案卷摞得老高,有人埋着头逐页翻看,有人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角落里的审讯室还亮着灯,里头熬了一宿的刑警端着一杯浓茶猛灌,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空气里弥漫着散不掉的烟味和疲惫。 大厅深处的指挥中心,一张长桌旁,副大队长李淳、打黑中队长江岩,重案中队长张越,还有几个中队长围坐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愁容。 乐平县有个江山集团,涉足化工厂、矿场、房地产,是县里的纳税大户,也是县里最大的黑社会组织。 集团董事长高江韦,雇凶杀人、强奸、强揽工程,作恶多端。 可这人做事极小心,警方始终拿不到能将案子办成铁案的完整证据链,关键的人证、物证,哪样都缺。 直到李山虎出现。 这人原是江山集团手下的项目经理,三年前他负责的拆迁片区出了人命,之后人便失踪了,一直没找到。 昨天他突然又出现在乐平县,刑侦大队立刻看到了突破口,连夜组织人手将他抓了回来。 人是抓到了,可审了一晚上,什么都没问出来。 李山虎像块不粘锅的石头,对拆迁伤亡的事一概说不知情,咬定自己当时不在场;后头失踪是因为腿伤了,去乡下养着;问起江山集团的事,更是一问三不知。 李淳他们愁的就是这个。 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手里肯定攥着江山集团罪行的人,偏偏什么都撬不出来,甚至连追究他拆迁致人伤亡的责任都拿不出足够证据。 “都在呢?” 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分管刑侦的公安局副局长毛龙穿着笔挺的警服大步走进来。 “毛局。” “毛局好。” 大厅里的刑警纷纷起身问好。 毛龙笑着抬手示意大家坐下,领着年轻人径直走向指挥中心。 李淳等人也站了起来。 “毛局,您怎么来了?”李淳开口问道,语气客气,眼里却飞快地闪过一丝期待。 乐平县刑侦大队大队长位置空悬好几个月了,而局里常常传出他是下一任大队长人选。 “这几天辛苦你们了。”毛龙先安抚了一句,然后侧身往旁边让了半步,微微偏头看向身后。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他看了过去。 一道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 那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齐耳短发,五官轮廓分明,不施粉黛却有一种利落的英气。 她穿着一件黑色T恤,深色长裤,脚下一双黑色板鞋,整个人看着随意,但腰板却挺得笔直,走路时肩背纹丝不动,每一步都像量过距离。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军姿! 她走进大厅的瞬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沉静,锐利,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刀。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这位是韩牧,军队转业过来的。”毛龙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来。 李淳脸上的期待瞬间淡了下去,勉强挤出个笑容:“毛局,我们刑侦大队……现在不缺人手。” 这话倒也不假。作为百万人口大县的刑侦大队,乐平县刑侦大队一百八十号人,不光不缺人,甚至还有点臃肿。 经费本来就紧巴巴的,再多塞一个人进来,谁都不乐意。 哪怕是军队转业的、能打能冲的,李淳也不想要。 毛龙没接话,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李淳面前。 “这是市局的任命。韩牧同志从今天起,担任乐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 刑侦大队大队长。 此话一出,指挥中心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韩牧身上,这个看起来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是来当他们老大的? 不是,凭啥? 一股不服气的情绪在众人心头冒出来。 这丫头片子看着顶多二十五六,在场这些刑警,哪个不是三十往上?哪怕那几个新来的,看着都比她能。 一个丫头片子,一来就坐大队长的位置。 哪怕是军队出来的,也不带这样的。 再说,军人会打仗,可哪懂查案? “毛局,没搞错吧?”李淳盯着手里的任命文件,指节攥得发白。 在场所有人里,他怕是心里最不痛快的那一个。 副大队长当了三年,大队长的位置他一直在等,本以为迟早是自己的。 结果上面一声不吭空降一个,还是个没干过一天刑侦的转业女军官。 凭什么? 毛龙扫了一圈,把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知道这些人不服,说实话,他自己心里也有想法,刑侦大队需要的是能破案的人,不是女军官。 可这是市局领导直接任命的,不服也没有办法。 “市局的任命,怎么会错。”毛龙语气平淡,转向韩牧,抬手示意了一下李淳,“韩队,这位是李淳,刑侦大队副大队长。” 韩牧面带微笑,把手伸过去:“你好,李队。” 李淳牙关咬了咬,抬头看了韩牧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善意。 他没接那只手,转身走了。 韩牧笑了笑,不以为意地把手收回来,她看得出李淳的不甘,也大概猜到自己抢了人家的位置。 理解归理解,但关她屁事。上面安排的,有本事找上面闹去。 韩牧倒是不觉得尴尬,可毛局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他干咳一声,先替李淳打了个圆场:“他平时不这样,估计是手头的案子太棘手,心里压着事。” 说完,毛龙目光转向江岩,“江岩,李队身体不太舒服,你带着韩队熟悉一下队里的情况。” 江岩没想到会被点到名,下意识想拒绝,可瞥见毛局使过来的眼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行。” 毛局拍了拍韩牧的肩膀:“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毛局慢走。”韩牧抬手示意。 毛局点点头,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第3章 毛都没长齐,还想带队? 毛局前脚刚走,大厅里的刑警们便各自散了,各忙各的,没有一个人主动过来跟韩牧搭话,仿佛她是一团空气。 这是明摆着的站队,替李淳给新来的大队长一个下马威。 韩牧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她来这儿是解乏,为人民服务的,对争权夺利那一套半点兴趣都没有。 她的目光落在唯一没走的江岩身上。 江岩翻了个白眼,“我先带你熟悉一下刑侦大队吧。”说完转身就走。 韩牧也没在意,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江岩带着她走遍了刑侦大队的各个部门,一圈转下来,韩牧对队里的架构有了大致了解。 乐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一共一百八十一人,下设侦察办案、刑事技术、情报与综合三大板块,外加追逃办和案审中队。 侦察办案部门是主力,分城区分队、重案中队、打黑除恶中队、反诈中队、有组织犯罪侦查中队。 刑事技术部门管现场勘查和物证鉴定,下设技术中队、法医室、DNA和理化实验室。 情报与综合部门负责信息研判、案件管理和后勤保障,分情报信息中队和综合中队。 追逃办专门盯着在逃人员的梳理、研判和抓捕协调。案审中队负责案件审核、把关证据链,衔接检察院和法院的诉讼环节。 “这是刑侦大队全体人员的信息,你有空自己看看吧。” 最后,江岩把她带到档案室,递过来一份内部人员档案。 韩牧接过来:“好。” “最近队里都有什么案子?”她紧接着问,语气里透着几分急切,像是迫不及待想找点事干。 江岩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多少有些不屑——案子案子,你懂查案吗? “我建议您在查案之前,还是多了解一下我们刑侦大队的情况吧。”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我带您去办公室。” 韩牧不动声色地跟上去。 穿过两条走廊,江岩在一扇门前停下。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大队长办公室。 推门进去,办公室空空荡荡的,除了最基本的办公家具,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您的办公室。没事我先走了。” 不等韩牧开口,江岩已经转身离开了,头都没回。 韩牧看着那道高傲的背影,表示不屑。 拽个毛线拽。 关上房门,把卷宗和人员档案往办公桌上一放,拉过椅子坐下来,先翻开那份人员档案。 刑侦大队一百八十一人的基本信息全在上面。 韩牧一页页扫过去,李淳、江岩、张越…… 翻到江岩那一页时,她凑近了些,眼底浮起一丝意外。 江岩,二十九岁,三级警长,副科级,现任打黑除恶中队中队长。 让他意外的不是江岩年轻,这男人看着也就是二十七八的年纪,而是他二十九岁就到了三级警长、副科级。 昨晚她特意了解过公安系统的职级,知道这个年纪到这个位置,算得上相当优秀了。 “怪不得这么傲。”韩牧若有所思,对江岩多了几分好奇。当然,这种好奇跟男女之情沾不上边,纯粹是觉得这人有点意思,她向来喜欢跟有能力的人共事。 她很快翻完所有人的信息,合上档案 也就在这时,办公大厅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队!城西发生劫持人质事件!”一个警员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脸色发紧,“嫌疑人持刀挟持了一名女性,情绪非常激动,特警已经在路上了,但最快也要二十分钟才能到。现场民警请求支援!” 韩牧眼神一凛,把档案往桌上一撂,起身拉开门,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办公大厅里已经乱了起来。 李淳站在指挥中心门口,正在调度人员:“张越,你带重案中队的人先过去。江岩,你跟上。其他人待命……” “我带队去。”韩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大,但所有人同时安静了。 李淳回头看了她一眼,心里窝着火。 一个刚来的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刑侦经验为零,还要带队去劫持人质的现场? 他在这行干了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劫持人质这种事,分秒之间就是一条人命。 她以为这是什么?部队打靶? 可偏偏…… 官大一级压死人。 李淳嘴唇动了动,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侧身让开半步,面无表情地抬了抬下巴:“韩队请便。” 语气平淡,眼神里却满是不屑。 韩牧没跟他计较,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张越,你带人先走。江岩,跟我一辆车。” 张越看了李淳一眼,李淳没吭声,他点了点头:“明白。” 江岩眉头一挑,抬脚跟了上去。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女军官到底有几斤几两。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门,上了警用SUV。韩牧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蹿了出去。 江岩坐在副驾驶,还没系好安全带,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把他往前一拉,人差点甩出去。 韩牧开车的手法很野,在庞大的车流中穿插变道干脆利落,时速表的指针一直在往上跳。 看着她在人流车流中疯狂穿梭,江岩一度觉得韩牧是想立功想疯了,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后怕,这不是在荒野戈壁,这是人生活的地方,万一撞到人怎么办。 江岩全程黑着脸,神经紧绷地看着前方。 直到安全抵达现场,江岩才松了口气。 金穗小区门口,那条窄街已经被警车封了。 黄澄澄的警戒线拉了三层,把围观的人群挡在外面,十几辆警车横七竖八地堵在路口,红蓝灯光无声地旋转着,把整条街染成了忽明忽暗的颜色。 韩牧推开车门,一步跨下去。 她站在原地扫了一圈。 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背靠墙壁,浑身酒气,眼睛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左手勒着一个年轻女孩的脖子,右手攥着一把剪刀,刃口贴着女孩的颈侧。 女孩二十出头,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地抖,满脸的泪痕,整个人因为惊吓过度,瘫软在歹徒怀里。 第4章 一枪爆头 歹徒眼神极其狂躁,不停地扭头扫视四周,每看到一个穿警服的往前走进一步,他的剪刀就往女孩胳膊上扎一下。 女孩的手臂上已经多了好几个血窟窿,血顺着小臂往下流。 “退后!都他妈退后!”歹徒嘶吼着,他不停地左右张望,手里的剪刀对准人质的脖子。 谈判专家蹲在二十米外,手里举着喇叭,嗓子都快说哑了:“兄弟,你别激动,有什么事可以慢慢说……” “说你妈!退后!” 歹徒又扎了女孩一下,女孩闷哼一声,身子一软,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韩牧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身边的江岩脸色也不太好看。 歹徒情绪越来越激动。 周围的特警还没到,在场的只有几个派出所的民警和先赶来的刑警。 没人敢轻举妄动。 此刻的歹徒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稍微有个闪失,就是一条命。 “狙击手呢?”韩牧问。 “还在路上,最快十分钟。” 韩牧没说话,目光重新锁回歹徒身上。 这时候,一个年轻警员试着往前走了两步,手里举着一瓶矿泉水,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然后退开。 “大哥,喝口水,别冲动。” 歹徒低头看了一眼那瓶水,没动。 他拿剪刀点了点怀里的女孩:“你,捡起来,喝一口。” 女孩愣了一秒,哆哆嗦嗦地弯下腰,捡起水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水从嘴角溢出来,混着眼泪往下流。 歹徒盯着她咽下去,等了十几秒,确定没事,才一把抢过水瓶,仰头灌了半瓶。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嘀咕着,“他脑袋就露在外面,一枪不就完了?” 旁边一个老警察听见了,没搭理。 强攻?谁上?谁能保证一枪毙命? 时间在僵持中一分一秒地耗着。 谈判专家换了几个角度,试图跟歹徒搭话:“小姑娘是无辜的,你有没有妹妹?你要是妹妹被人这么劫持,你心里什么滋味?” 歹徒根本不接茬,只是不停地吼:“退后!让那些人都退后!不然我弄死她!” 几个警察试图从侧面慢慢靠近,才挪了两步,歹徒就发现了。 他猛地往后连退两步,剪刀举过头顶,狠狠扎进女孩的肩头。 “啊——!”女孩终于发出了声音,尖锐的惨叫响彻整条街。 “别过来!谁再动一下我就捅死她!” 歹徒拔出剪刀,血顺着刃口往下滴,他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睛通红。 警察们立刻停住,退回去。 解救行动彻底陷入了僵局。 歹徒又开始自顾自地大喊大叫,声音时高时低,语无伦次,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拒绝跟任何人交流,也不听任何人的话,只会重复“退后”“别过来”“为什么”“为什么要处处针对我。”。 韩牧站在警戒线外,忽然转过身,走到一辆警车旁边,拉开车门。 “韩队?”江岩跟上来,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韩牧从车里的应急箱里取出一把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六发子弹。 她把枪别在后腰,用衣摆盖住。 “你疯了?”江岩瞪大眼睛,“这种事应该特警来!” “特警还要十分钟。”韩牧头也没抬,“十分钟,人质还有多少血流?” 江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韩牧把车钥匙丢给他,抬脚就走。 “哎!那位同志!别进去!”一个民警伸手要拦。 “新来的刑侦大队长。”江岩在后面补了一句。 那民警一愣,手缩了回去,上下打量着韩牧的背影,眼里写满了怀疑,就这?这女的是大队长? 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围观的人群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个身穿黑色T恤的年轻女人,若无其事地朝那个持刀的男人走过去。 “她疯了?”一个民警低声骂了一句。 江岩站在警戒线边上,瞳孔骤然缩紧。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歹徒也看见了她。 “站住!别过来!”歹徒立刻紧张起来,剪刀架回女孩脖子上。 韩牧在十五米外停下来,举起双手,掌心朝外,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大哥,我就是路过。”她语调平平的,带着一种懒洋洋的随意,“你们这是在拍戏吗?围这么多人。” 歹徒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酒精让他的反应变得迟钝,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跟不上现场的变化。 也就在这时,韩牧伸手摸向后腰,掏出手枪,速度快的肉眼看不见。 “砰!” 一声枪响,所有人吓了一跳。 再回过神来时,就发现韩牧单手举着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硝烟,而那名歹徒,左眼出现一个血洞,剪刀从手里脱落,划过一道弧线摔在地上,整个人也软绵绵的向后倒去。 现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歹徒仰面躺在地上,身下的血迅速洇开,四肢已经不再动弹。 她等了片刻,确认歹徒完全丧失行动能力,才缓缓放下枪,卸下弹匣。 几个愣住的民警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冲上去。 扶起人质,拉起了警戒线把歹徒的尸体围住。 “卧槽!”不知道谁先骂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一枪爆头,十五米,移动靶,徒手射击……”一个民警扳着手指头数完,脸都绿了,“这特么是人?” “牛逼,我从警二十多年了,还没见过这种操作。”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江岩站在警戒线边上,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了。 他看着韩牧走回来的方向,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确实有两下子。 一个人冲上去,一枪把人毙了,干净利落,是痛快。 但这不是刑警该干的活。 江岩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韩牧缓步走出封锁区。 一群记者扛着摄像机冲过来,话筒几乎戳到她脸上:“请问您是警察吗?刚才那一幕太惊险了,能接受一下采访吗?” 韩牧脚步没停,侧身穿过人群:“不好意思,不接受采访。” 韩牧走出来时,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第5章 刑警办案不靠枪法 刚才她走进去的时,大家都以为她是来胡闹的,目光里充满怀疑、审视、不以为然。 而现在那些目光里,却充斥着敬畏,好奇,和服气。 当然,依旧还有些人眼里写满了不赞同。 重案中队长张越第一个走上来。 他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方脸,浓眉,看着就是那种踏实肯干的类型。 他站在韩牧面前,满脸敬佩,所有夸赞的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最后只是憋出一句:“韩队,牛!” 他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这两个字,说得真心实意。 韩牧转头看向他,扯了扯嘴角,“人没事就好。” 张越点了下头,退到一边,眼神满是敬佩。 又有几个年轻警员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韩队,你这枪法怎么练的?能不能教教我,太特么帅了” “军队都这么猛吗?” “你刚才走过去的时候,我心脏都快停了……” “为什么打的是左眼,是打偏了吗?” “那你不知道了吧,打眉心人还是有三秒反应时间的,而左眼连接着神经,一枪下去,整个人直接停机。” 面对众人的七嘴八舌,韩牧只是淡淡一笑。 不得不说,实战就是痛快!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不远处,有几个人正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一切。 其中一个是侦查中队队长赵正,四十出头,人送外号赵铁嘴。 他抽着烟,看着韩牧那边热闹的场景,吐了口烟圈,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枪法是不错,可刑警又不是光靠枪法吃饭的。” 旁边一个人接话:“就是,这一枪把人毙了,倒是省事,可那嫌疑人背后有没有同伙?有没有其他案子?全没了。” “莽干。”赵铁嘴下了定论,“军队出来的,就这点水平。” 几个人纷纷点头,把烟头踩灭了,各自散去。 而这一幕,被站另一边的李淳尽收眼底。 他目睹了全过程。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他承认,韩牧确实有两下子。 可这不代表她适合当这个大队长。 刑警不是特种兵,不是把人打死就完事了。 查案、取证、审讯、诉讼,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经验、需要耐心、需要脑子。 光靠猛冲猛打,能走多远? 一个小时后,收队。 车队刚在刑警大队门口停下,韩牧刚刚下车,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了她面前。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打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着深蓝色夹克,胸口别着督察徽章。 身后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和一个年轻男警,前者拎着黑色的心理评估工具箱,后者抱着一摞文件夹。 “韩队。”领头那人在韩牧面前站定,出示证件,“我是督察支队一大队大队长陈正明。按照《公安机关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十二条及我局《民警使用武器后调查评估程序规定》,你今日使用武器致嫌疑人死亡,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枪支使用合法性调查和心理状况评估。” 韩牧瞟了一眼证件,面色如常。 还真是麻烦啊。 但她还是点了下头:“好。” 陈正明侧身示意:“这边请。” 韩牧被带到询问室。 韩牧靠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在一起,看上去出奇的平静。 陈正明坐在她对面,年轻男警打开文件夹,摊开记录表,拿起笔准备记录。 白大褂的女人坐在韩牧斜对面,但她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观察她的神态、呼吸、肢体语言。 “韩队,我们先简单了解一下今天的情况。”陈正明率先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一副跟同事聊家常的语气,“你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接到警情?” “十一点十五分左右,在刑侦大队办公室。” “当时我正好在办公大厅附近,听到有人喊劫持,就跟着过去了。” “到了现场之后,你做了哪些观察和判断?” “嫌疑人男性,四十岁左右,浑身酒气,情绪极度不稳定。他用左手勒住人质颈部,右手持剪刀,刃口贴在人质颈侧。人质为年轻女性,二十岁出头,面色惨白,手臂上已有多个剪刀造成的伤口,正在流血。现场已有派出所民警和刑警先期到达,谈判专家正在尝试沟通。” 韩牧的语速不快,将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的阐述出来。 “当时你带了武器吗?” “带了。我从一辆警车的应急箱里取了一把手枪,六发子弹,压满弹匣。” 陈正明抬眼看她:“为什么选择使用武器,而不是等其他方案?” “特警和狙击手最快还要十分钟到场。人质当时的情况是——手臂被扎了好几个血窟窿,血一直在流,而且嫌疑人情绪持续升级,谈判无法取得任何进展。每拖一分钟,人质的风险就增加一分。”韩牧的语气依旧没有波澜,“我在军队接受过大量实战射击训练,对十五米距离的移动目标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当时嫌疑人头部完全暴露在外,我选择了最佳射击窗口,一枪命中左眼,嫌疑人立即丧失行为能力,人质安全获救。” “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这一枪失误,会有什么后果?” “我没考虑过失误。” 陈正明沉默了两秒,低头在记录表上写了几笔,然后合上文件夹。 “好。现场情况的了解就到这里。关于你用枪的合法性,后续会有专门的法理审查。但以我的初步判断,你的行为符合《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九条第六款,以暴力方法抗拒或者阻碍人民警察依法履行职责或者暴力袭击人民警察,危及人民警察生命安全;以及第十款,实施严重危及公民生命安全的暴力行为,经警告无效。你的处置没有问题。” 韩牧微微点头。 陈正明侧头看了白大褂女人一眼:“苏医生,下面交给你。” 苏叶坐在韩牧斜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没有急着让韩牧填写表格,而是先仔细端详了韩牧一会儿。 “韩队,我们先不急着做量表,随便聊聊。”苏叶的声音很轻很缓,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你今天开枪之后,现在感觉怎么样?” 第6章 一枪成名 “没什么感觉。” 韩牧抬眼看了她一下,语气平淡,内心却想着怎么还没结束。 “是哪种‘没什么感觉’?”苏叶追问,“是麻木?还是真的觉得这件事对你来说很正常?” 韩牧想都没想,直接开口:“正常。我在部队执行过类似任务,又不是第一次了。” 苏叶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又问:“你看到嫌疑人倒地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什么念头吗?” “人质安全了。” “没有别的了?比如后怕?比如对嫌疑人死亡的惋惜?” 韩牧微微皱了下眉,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没有。我当时的判断是,如果不开枪,人质极大概率会死亡。两害相权取其轻,这是最基本的决策逻辑。” 惋惜?一个拿剪刀捅无辜女孩的畜生,有什么好惋惜的。 苏叶点点头,把SCL-90量表推到她面前:“那我们先把这个做了吧,一共九十个题目,你按第一感觉勾就行,不用想太多。” 韩牧拿起笔,二话不说就开始勾选。 苏叶在旁边安静地观察。她做心理评估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民警。 有的开枪之后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有的整夜失眠反复做噩梦,有的表面上云淡风轻可量表,但做出来焦虑指数爆表。 但韩牧不一样。 这女人勾选的速度很快,几乎每道题都不超过三秒,动作干脆利落,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她的呼吸也非常平稳,心率从进门到现在几乎没有波动,瞳孔也没有任何异常的收缩或放大。 苏叶在心里下了判断,这人的心理素质,是她从业十五年来见过的最好的之一。 几分钟后,韩牧把勾完的量表推回去。 苏叶快速浏览了一遍,又翻到计分页算了一下。 “总分六十八,阳性项目数二十一。”苏叶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韩队,你的心理健康状况非常好,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甚至比大多数一线民警都要好。我会在评估报告上签字,建议你继续持枪和执行一线任务。” 韩牧点了下头,表情没什么变化,这个结果在她意料之中。 苏叶把工具箱合上,站起身来,伸出手:“韩队,辛苦了。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 “谢谢。”韩牧握住她的手,力度适中。 陈正明也站了起来,把记录本夹在腋下,对韩牧说:“枪支使用合法性的法理审查会在七个工作日内出结果,但以目前的情况看,大概率是无责。现场有执法记录仪视频,也有多名目击证人,你是在人质生命受到现实威胁的情况下采取的紧急处置措施,符合法律规定。” “明白。”韩牧说。 “那今天就到这里。”陈正明拉开会议室的门,“韩队,你先回去休息,后续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我们会再联系你。” 终于结束了。 韩牧站起身,整了整衣摆,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与此同时,互联网上已经炸了锅。 事发时现场围了上百号群众,至少有二三十个人用手机拍下了全过程。 从韩牧走进去、举手示意、掏枪、射击,到歹徒倒地,每一帧都被镜头捕捉得清清楚楚。 第一条视频是上午十一点四十分上传到抖音的,到了中午十二点,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五百万。 下午两点,热搜第一的词条:“女刑警一枪爆头”。 各大平台都在疯传这段视频,不同角度的、不同时长的、不同清晰度的,铺天盖地。 甚至有几个百万粉丝的军事博主发了长帖,逐帧分析了韩牧的动作。 “那为什么打的是左眼?”网友发出疑问。 “这你就不懂了吧,因为左眼后面就是大脑的视觉皮层和运动神经中枢,一颗9mm帕拉贝鲁姆弹头从这里钻进去,会在颅腔内形成空腔效应,直接切断大脑对全身肌肉的控制信号。打眉心,人的肢体还有三到五秒的残余反应时间,足够一个癫狂状态下的歹徒完成一次捅刺动作。但打左眼,整个人直接停机。”一个军事爱好者解答 这条帖子下面,评论数半小时内突破了十万条。 “我全程跪着看完的。” “这姐姐是哪个单位的?我要给她送锦旗!” “有没有人扒出来她是谁啊?太帅了吧!” “不是,你们就没人觉得可怕吗?一个女警察,十五米外一枪打中歹徒左眼,打完后面不改色心不跳,这是什么心理素质?” “回复楼上:正因为有这样的警察,我们普通人才有安全感。” “乐平县人表示骄傲!这是我们县的刑警!” “隔壁县市的,想问一下这位大神平时在哪执勤,我想去偶遇。” “已婚,但我觉得我又恋爱了。”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 “直接击毙是不是太极端了?嫌疑人也是人啊,有没有可能谈判成功?” “楼上的圣母,你没看到人质被扎了好几个窟窿吗?再谈下去人质就死了。” “支持警察,对这种暴徒不需要仁慈。” “我是律师,从法律角度说,这完全符合《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的规定,人质生命受到现实威胁,警告无效,使用武器没有任何问题。”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支持。 与此同时,乐平县开发区,江山集团总部大楼。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两百多平米的开放式空间,地面铺着整块的进口大理石,落地窗外是整个乐平县城的天际线。办公桌后面挂着一幅字——“江天一色”,落款是国内某知名书法家。 高江韦坐在真皮沙发上,身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脖子上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 他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皮肤保养得很好,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至少五岁。 他手里端着一杯普洱茶,面前的茶几上搁着一台平板,屏幕上正播放着那段视频。 第7章 又一起命案 视频播完了,他又点了一遍重播。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高江韦始终面无表情。 坐在他对面的是他的二把手,方坤,四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像个斯文人,实际上是江山集团的“智囊”——所有见不得光的生意,都是他经手策划的。 “这个女刑警,什么来头?”高江韦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压迫感。 方坤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刚查到的,叫韩牧,今天刚到任的乐平县刑侦大队大队长,军队转业过来的。之前没有任何从警经历,今天是第一天上班。” 高江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第一天上班,就毙了一个人。”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有意思。” “高总,这个女人的履历不简单。”方坤压低声音,“我在部队的老同学帮我查了一下,她的档案是加密的,级别不低。只知道她之前在西北某特种部队服役,具体什么单位、什么职务,查不到。” 高江韦放下茶杯,拿起平板,把视频又看了一遍。 他把进度条拖到了韩牧走进去的那几秒,暂停,放大。 屏幕上,韩牧的脸占满了整个画面。齐耳短发,黑色T恤。 高江韦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哼了一声。 “一个女人,再能打能打到哪里去?”他把平板随手扔到茶几上,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方坤,“乐平县这地方,水深的很。一个刚来的刑警队长,掀不起什么浪。” 方坤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高总说得对。”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这个女人第一天上班就敢开枪毙人,以后还有什么事是她不敢干的? 高江韦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行了,出去吧。让下面的人最近消停点,别撞枪口上。” “明白。” 方坤起身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高江韦站在落地窗前,目光落在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上,表情淡淡的。 他做这一行二十多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女刑警而已,还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他掏出手机,给一个人发了条消息。 只有四个字:“最近低调。” 对方秒回了一个“明白”。 高江韦把手机收起来,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已经凉了的普洱茶,一饮而尽。 韩牧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四点半。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她整了整衣领,大步流星地走向办公大厅。 督察的调查和心理咨询加起来用了将近三个小时,比她预想的要久。 但结果还算不错,陈正明明确表示她的用枪行为合规,心理评估也过关,这意味着她可以继续持枪执行一线任务。 这对她来说很重要。 她可不想刚来就被缴了械。 办公大厅里,气氛和早上完全不同了。 早上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带着审视、不服气的。现在那些目光里多了些好奇、敬畏。 有人偷偷看她,等她目光扫过去,又赶紧低下头。 韩牧没在意,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推开门,一屁股坐进椅子里,长长地呼了口气。 今天这一天,够充实的。 她掏出手机,打算看看几点了,结果屏幕一亮,她差点没拿稳。 微信未读消息:一百多条。 未接来电:四十多个。 短信:二十多条。 “什么情况?”韩牧皱着眉,解锁屏幕。 消息轰炸来自各个方向。以前的战友、部队的领导、军校的同学、甚至多年没联系的老家亲戚。 所有人问的几乎都是同一件事:“网上那个女刑警是不是你?” 韩牧愣了愣,随手点开一个战友发来的链接,是一段抖音视频。 正是她在金穗小区门口开枪的那段。 播放量已经两千三百万了。 评论区已经堆了十几万条。 韩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飞快地退出去,打开微博,热搜第一赫然挂着她的视频。 “操。”韩牧低声骂了一句。 她不是一个喜欢出风头的人。在部队的时候,她的照片从来不会出现在任何宣传报道里。 不是因为表现不好,恰恰相反,是因为她所在的单位本身就不允许任何形式的公开曝光。那种保密级别,连番号都不能出现在纸面上。 现在好了,第一天上班,脸就被全国人民看到了。 “等等,我现在不在部队了”。韩牧松了口气。 这时,大队办公室冲进来一名同事,同事喘着粗气,大声喊道:“不好了,李山虎死了!” 副大队长李淳立刻冲出办公室,“你说什么,李山虎死了?” “死了,跳楼死的。就在城南的锦绣花园小区,十八楼,当场死亡。” 李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二话不说转身回办公室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往外走,嘴里已经开始调度:“张越,带你的人跟我走,赵正,你也来。其他人待命。” “我一起去。”韩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虽然不知道李山虎是谁,但看李淳他们的脸色,就知道这个人肯定不简单。 这种“热闹”场面,怎么能少了她韩牧参与。 李淳脚步一顿,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并不想让韩牧跟去。 但人家是大队长,正儿八级的一把手,他总不能当着全队的面说不让去。 “韩队请便。”李淳撂下四个字,转身继续走。 韩牧把手机揣进裤兜,跟了上去。 三辆警车拉响警笛,从公安局大门口鱼贯而出,朝南城驶去。 韩牧坐在副驾驶,李淳开车。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车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和外面传来的警笛声。 李淳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全程没有跟韩牧说一句话。 韩牧也懒得理他,她靠在副驾座位上,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8章 敢质疑上级命令? 二十分钟后,锦绣花园小区到了。 这是城南一个中档住宅小区,楼龄大概十年左右。 小区门口已经停了三四辆警车,几个派出所的民警正在维持秩序,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警戒线外面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群众,有人伸长了脖子往里瞅,有人举着手机在拍,还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韩牧弯腰钻过警戒线,跟着李淳往里走。 出事的那栋楼在小区最里面,十八层的高层住宅,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发白。 楼下的空地上,一个人形的物体趴在地上,周围一大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在水泥地面上凝固了,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 李淳走过去,蹲下来,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一角。 韩牧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看过去。 死者大约在四十左右,身材偏瘦,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他的脸朝下趴着,从上面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和两只扭曲变形的手臂。 证据链又断了。 李淳盯着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脸色铁青。 技术中队的人已经把十八楼天台的每一寸都勘查过了,痕迹确实是翻越围栏坠楼,没有外力逼迫的迹象。 可这恰恰是最让人窝火的地方,李山虎早不跳晚不跳,偏偏在被释放后不到三个小时就跳了。 说是自杀,谁信? “李队,天台没有第二人的足迹。”技术中队长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监控也调了,李山虎一个人上的楼,在楼顶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翻过去。没有推搡,没有打斗。” 李淳牙关咬得咯吱响。他当然不信这是自杀,李山虎手里攥着江山集团的命门,高江韦怎么可能让他活着? 可证据摆在这里,现场勘查结果、监控画面、法医初检,所有指向都写着“自杀”两个字。 “继续查。”李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调李山虎被释放后到跳楼之间这三个小时的全部轨迹,接触了什么人,接了谁的电话,一个细节都不许漏。” “是。” 众人散了,各自忙去。 “妈的,果然被杀了。”不知道是谁低声骂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韩牧听的清清楚楚。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了一个年轻警员身上,“你说什么?”韩牧问那个年轻警员。 年轻警员愣了一下,没想到韩牧会点他名。他张了张嘴,犹豫了两秒,声音压得很低:“我说,果然被杀了。” 韩牧眉梢一挑:“果然?” 这个“果然”用的很微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年轻警员看了一眼李淳,李淳没有看他,正在跟法医说话。他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两步,靠近韩牧,声音压的更低了。 “韩队,李山虎这个人,是江山集团的人。跟着高江韦干了十几年,手里很可能攥着江山集团的罪证。”年轻警员停顿了一下,又开口,“江山集团所有见不得光的事,他就算没亲手干,也至少是知情人。” 韩牧点了点头:“接着说。” 年轻警员舔了舔嘴唇,眼神飘了一下又收回来,“昨天他突然出现在淮山路的小巷里,我们立刻把他抓了回来,但审了他整整一天一夜,什么都没审出来。这人嘴硬得像块石头,软的硬的都不吃。三年前城北拆迁那几起命案,死了四个人,全是李山虎带的队。他要是愿意开口,高江韦至少能判个无期。但今天下午两点,拘留时间到了,手上证据不够,只能放人。” 年轻警员顿了顿,接着说:“放人的时候,李队说了一句话,他说,‘这次审不出来,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因为李山虎出去之后极有可能会被灭口。” “没想到,真被李队说中了。”年轻警员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上,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愤懑。 韩牧没有接话,她重新看向那具尸体。 又看向周围忙碌的人。 法医拍照,技术员提取痕迹,民警走访询问。大家都在按部就班的工作着。 韩牧皱了皱眉,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掏出手机打通江岩的电话。 铃声响起数秒后,电话另一头便传来江岩的声音:“喂?谁啊?” 韩牧立马开口,“是我,韩牧。” “你怎么有我号码?”江岩的声音明显带着惊讶。 “你早上不是给了我内部人员档案吗?”韩牧说的理所当然,语气一转。“帮我查查高江韦旗下有什么产业。” “你查这个干什么。”江岩下意识反问。 “你们刑警都喜欢质疑上级命令吗?”韩牧眉头一挑。 电话另一头的江岩沉默了几秒钟,“好的大队长。”听得出他的语气带着不爽。 韩牧没有理他的不爽,她还不爽呢,在军队,命令就是山,谁敢说一个不字。 大约一分钟过后,手机叮咚一声,韩牧抬起手机一看,江岩通过短信发来了一个内部文件。 点开一看,是关于江山集团和高江韦的全部信息。 她一一查看。 最终目光停留在“江山会所”这几个字上。 江山会所,江山集团旗下的产业。 法人,宋钰。 实际经营者,宋钰。 宋钰与高江伟的关系:情妇(证据确凿) “宋钰….情妇….”韩牧嘴角微微上扬,情妇的话,那她肯定知道很多吧。 她收起手机,大步流星走到年轻警员旁边,“借你甩棍用用。” “啊?” 年轻警员还没有反应过来,韩牧就已经抽走了他的甩棍,消失在警戒线外的人群中。 十五分后。 江山会所! 会所门口,韩牧从出租车上下来,抬头扫了一眼富丽堂皇的四字招牌。 她摸了摸腰后,确定武器还在身上,便向着会所大门走去。 穿过大门,迎面就是前台。 前台小姐看到韩牧走进来,当即走出来恭敬说道:“这位女士,请问您要做什么服务?” 第9章 这特么的是个狠人! 韩牧不紧不慢地伸手摸进裤兜,本想掏出警察证,但发现,自己今天第一天上班,别说警察证了,警服都还没有发。 “呃….”韩牧略微尴尬的收回手,“我是乐平县刑侦大队大队长韩牧,我要见你们宋老板了解一下案情。”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这….” 江山会所、二楼私人豪华包厢内。 璀璨的水晶吊灯下,一个身材几乎完美,五官精致的红裙女人坐在深色的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端着高酒杯,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她便是宋钰,此刻的她,正倨傲的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一位少女。 “江山会所可不是你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宋钰吐出一口烟雾,不紧不慢地说道。 少女跪在坚硬的地板上瑟瑟发抖,“我…我不知道这里是卖….” 话音未落,宋钰狠狠将烟头摁在少女的额头上。 “啊!” 少女痛喊一声,捂着头倒在地上,内心对宋钰的恐惧也放大了极点。 “我错了,我错了宋总,饶过我吧,我还是学生。”少女爬回宋钰脚下,带着哭音磕头求饶。 宋钰烈焰般的嘴唇轻轻上勾,“饶你?可以啊,陪六个客人,你就可以走了。” 少女脸色苍白,咬着嘴唇不断摇头。 宋钰看她依旧不肯屈服,轻轻晃了晃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我劝你还是识相点,不然,你这辈子都要在这里,你信吗?” 少女心理防线瞬间崩溃,整个人瘫软坐在地上,“宋…宋总…” 也就在少女即将屈服宋钰淫威之下时,一名手下匆匆跑了进来。 宋钰眉头一挑,语气带着责怪,“什么时候进我门,不需要敲门了?” 手下冷汗直流,连忙说道:“宋总,有一个短发女人自称刑侦大队长,要见你。” 宋钰眼睛微微眯起,“刑侦大队长?短发女人?”她睁开眼睛,淡淡笑道,“这可是现在网络的大红人啊,有意思。” 这时,她注意到脚下的少女眼神闪过一抹激动,她立马看向少女笑道:“你是不是以为救星来了?也罢,你到一边看着,你很快就知道,在乐平这个地方,谁说的算了。” 她挥挥手,包厢另一名手下将少女拉到一边角落并看着,而那名报信的手下则是问道:“宋总,是把她打发走还是?” “几个人?” “一个。” “就她一个?” 她冷笑了一声,把酒杯搁回茶几上,“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到我地盘上撒野?” “她出示了警官证吗?”宋钰紧接着问道。 手下摇摇头,“没有,自称。” 宋钰抬头看了一眼手下,“是真没有还是假没有?算了,不重要,统一口径,她没有出示警官证,监控现在删了,关了,你带人到二楼走廊等着,然后把她请上来,好好招待招待。” “明白了宋总。” 阿权勾了勾嘴角,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直起身来,转身下楼。 宋钰重新慵懒地靠回沙发,端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在网上出了点风头,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敢一个人闯她的地盘?找打! 一楼大堂! “韩队,宋总请您进去,她在二楼等您。”前台小姐接到电话,面带微笑的对着韩牧讲道。 韩牧点了下头,顺着上楼的引导标记进入电梯。 伴随着电梯数字从1变成2,电梯传出‘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而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韩牧愣了一下。 只见面前的走廊,挤满了穿着黑色西装的打手,清一色的黑墨镜,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韩牧扫了一眼,从走廊这头到那头,至少站了十二三个人。 “这是,宋总给我的欢迎仪式吗?” 韩牧走出电梯,神色从容的淡淡笑道。 站在最前面的阿权嘴角抽了一下,“欢迎仪式?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兄弟们,上!” 话音刚落,第一排四五个人同时冲了上来,皮鞋砸地的声音混成一团,有人从西装内侧抽出了甩棍,有人直接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一群人直接冲了上来。 韩牧一看,好家伙,她是真没有想到,宋钰居然这么虎,敢打自己这个刑侦大队长。 她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眉眼间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这个宋钰,对她一个刑侦大队长都如此藐视,那对待人民,那还得了。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犯罪分子了。 必须重拳出击! 她转过身,右手伸到后腰,手指扣住甩棍的握把猛地抽出来,手腕一抖,甩棍“咔”地一声弹出,三节棍身锁死成一条直线,银白色的棍身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棍尖微微颤动。 第一个打手已经冲到她面前了,沙包大的拳头迎面砸来,这要是被打中了,不得毁容。 而韩牧神色毫无波澜,眼神锁定对方的颧骨,握着甩棍的手快速扬起,一棍狠狠敲在对方颧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那打手的脸当场就凹进去一块,整个人横着飞出去,身体在空中转了半圈,后脑勺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墙面留下一道血痕,人趴在地上不动了。 后面的打手看到这一幕,懵逼了。 卧槽。 一棍把人打飞了? 所有人停下冲锋脚步,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短发持棍的女人。 “怎么?不上了?” 韩牧声音很轻,但下一秒,她犹如离弦的箭冲出去,鞋底猛蹬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身体前倾,甩棍拖在身后。 “那就该我了!” 阿权瞳孔猛地收缩,还没来得及抬手格挡,那银色的甩棍就已经呼到了自己嘴上。金属砸中牙齿的声音又脆又闷,当场牙飞血溅,他的大脑也短暂空白,眼前一阵发黑。 紧接着,他又听到肩膀传来“咔嚓”一声骨裂,一股剧痛也随之袭来,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力气,像一根软面条一样垂了下来。 妈的,这特么的是个狠人! 第10章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是阿权最后的意识。 他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栽倒,脸砸在地板上,活生生疼晕了过去。 韩牧一秒两棍打趴阿权后,身体没有任何停顿,接着又一棍甩在另外一人肩膀上,棍身结结实实砸在肩峰上,骨裂声再次响起。紧接着,手腕一翻,甩棍划出一道弧线,砸向旁边另外一人的肩膀,又是一声骨裂。 两声骨裂声,两人也应声倒下。 韩牧仿佛开启的狂暴模式,一人一甩棍冲进人群当中,手中的甩棍挥出了幻影。 每一次挥动都带着破风声,棍棍砸在关节和骨头交接的地方。 “啊!” “啊!” “啊啊啊!” 走廊里不断传出惨叫声和甩棍敲在骨肉的闷声。 有人捂着断掉的手臂在地上打滚,有人抱着被砸碎的膝盖蜷缩在墙角,有人满脸是血地靠在墙上。走廊的地板上到处都是血迹,有的打手还在呻吟,有的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短短五秒钟时间。 十几个打手全部躺在了地上哀嚎,只剩下最后两个打手。 这两个打手手里也握着甩棍,棍尖对着韩牧,但此刻的他们各个面色苍白,嘴唇在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握着甩棍的手也在剧烈颤抖。 他们平时都自诩自己有多能打,但现在看到韩牧,他们觉得自己就是小弟弟。 哦不,幼儿园小班的。 韩牧整理了一下稍微凌乱的发丝,接着毫不犹豫冲向最后那两名打手。 两名打手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恐惧,随即只听“扑通”一声,两名打手直接跪在了地上。 “饶….” 命还没有说出来,韩牧的甩棍先打了下来,棍身横着扫过去,精准地打在两个人的嘴上, 两人脑袋被抽得猛地偏向一边,满口碎牙和着鲜血从嘴里喷出来,两人捂着嘴倒在地上,手指缝里不断渗出血来,身体蜷缩着哀嚎。 “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韩牧看着蜷缩在地的两人,好奇问道。 “下次说话快点说知道不。” 韩牧说完,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一个包厢门口挂着‘总经理办公室’字牌,金色字体在深色木门上格外显眼。 韩牧走过去,直接一脚踹开! “嘭!” 房门被重力踹开,坐在包厢里沙发上的宋钰吓了一跳,她慌张放下平板,眼神带着难以置信之色看着站在门口的韩牧。 韩牧刚才大杀四方的一幕,都被她用包厢门口的隐蔽摄影头看的一清二楚,她着实没有想到,这个乐平县新刑侦大队的身手这么好,几个喘气的功夫,就把自己十几个打手打翻在地。 韩牧站在门口,注意到她将平板放下,冷冷笑道:“你知道袭警要判多少年吗?” 宋钰站起来,挤出笑容,“什么袭警,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误会,如果真发生了让韩队不悦的,我回头一定严加管束手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拿起平板,将视频删除。 她的动作都被韩牧看在眼里,但她没有阻止,她慢悠悠的走进包厢,站在宋钰面前。 她就这么看着宋钰,眼神中释放出浓郁的杀机,这股杀机让宋钰不寒而栗,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我会感受到恐惧…”宋钰脸色微白,额头冒出一丝丝冷汗,在韩牧杀气威慑下,她的心神都在颤抖。 韩牧眼角余光注意到包厢角落的少女,侧头望过去,“这是怎么回事?” “她…”宋钰刚要开口,却被韩牧打断,“让你说话了吗?” 宋钰一下子哑住,不敢说话。 韩牧看向那名少女,“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现在,你可以离开了,到县公安局报我名字,那里会有人处理你的事情。” 少女眼里露出激动,正要离开,却被旁边打手恶狠狠的眼神吓住。 韩牧看到这一幕,咬了咬后槽牙,手里的甩棍直接朝那名打手丢过去。 “啊!” 打手捂着流血的脑袋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少女被吓了一跳,韩牧的声音也传过来,“赶紧走!” 少女连忙离开,冲出包厢。 宋钰看着少女就这么离开了,气的牙痒痒,感觉自己多年的威信受到严重挑衅。 她怒视着韩牧,“韩队,这里是我的地盘,你别太过分!” 韩牧抬手掐住她的脸颊,“你的地盘?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土,中国人民的地盘,你算老几?还你的地盘!” 说完,她用力将宋钰往后推,宋钰一个站立不稳,推倒在了沙发上。 不等她反应过来,韩牧扑在她身上,两人几乎是面贴着面,韩牧一边死死瞪着她一边冷声说道:“你手上肯定有高江伟的罪证,交给我,可以少受很多苦。” 宋钰瞳孔一缩,终于知道韩牧为什么来这里了。 原来是冲着高江伟来的。 她笑了,“哈哈哈哈哈!” “你要高总的罪证,你找高总啊,你找我干什么?你以为….”宋钰脸色也冷了下来,“我好欺负吗?” “你这是不打算给咯?”韩牧眼睛眯起。 “我不知道,也不会给。”宋钰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韩牧呵了一声,抓着宋钰的手臂放在玻璃茶几上,宋钰心头一惊,“你要干什么?” 她话音刚落,韩牧抓起她一根手指,狠狠往上一板。 “咔嚓!”一声,她的小拇指以诡异的姿势指着自己。 “啊!!” 宋钰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拼命挣扎想把手缩回来,但韩牧的手已经死死把她的手按在了桌面上,让她无法动弹。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韩牧冷冷看着她。 宋钰面无血色,脸上也写满了惊恐,但嘴上还是嘴硬的骂道:“我操你妈逼!” 韩牧懒得废话,直接伸手拽住了她的头发。 宋钰还没反应过来。头皮就传来一阵剧痛。 “啊!” 那痛感像是有人要把她的整块头皮撕下来,宋钰她下意识伸手去抓韩牧的手腕,指甲扣进韩牧的皮肉里,但韩牧纹丝不动。 第11章 不错,骨头挺硬 宋钰的膝盖磕在地毯上,高跟鞋也掉了,脚趾头在地上蹭着,整个人被拖着往前走。 “松手!你他妈松手!啊——!” 宋钰吃痛的叫着。 韩牧没理她。抓着她的头发猛地往上一提,然后往茶几上狠狠一砸。 “砰——!” 宋钰的脸砸在红木茶几上。鼻梁骨咔嚓一声断了,血从鼻孔里喷出来,溅在茶几玻璃上。她的嘴唇磕在桌沿,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流,滴在地毯上。 “啊!!!” 宋钰惨叫,双手捂着脸,整个人从韩牧手里滑下去,跪在地毯上,血从指缝间往外冒,滴在米白色的地毯上,触目惊心。她的身体不停地抖着,眼泪混着血往下流。 角落里那个打手看懵逼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跟了宋钰这么久,从来没见过有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而现在,她居然被人当沙包一样打。 “高江韦的罪证,在哪里?” 宋钰放下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 “你以为打我一顿就行了?”宋钰吐出一口血水,声音沙哑但语气依旧嚣张,“我告诉你,你今天弄不死我,明天我就让你脱皮。你一个破大队长,算什么东西?高江韦一个电话,你们局长都得乖乖过来吃饭。” 她撑着茶几站起来,双腿还在抖,但腰板挺得笔直,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韩牧。 “证据?我没有。你打死我也没有。”宋钰歪着头,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你有本事就继续打,打死了我,你偿命。打不死我,我让你生不如死。” 韩牧站起来。 宋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停住了。她咬着牙,下巴抬得更高。 “来啊,打啊。”她指着自己的脸,“朝这儿打。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人民警察,能把老娘怎么样。” “不错,骨头挺硬。”韩牧嘴角勾了勾,眼里似乎满是欣赏。 宋钰的嘴角抽了一下。她瞪着韩牧,眼神里全是挑衅。 韩牧一把扯过她的头发,再次将她拖到茶几边,往上一提,然后狠狠砸下去。 “砰——!” 宋钰的脸再次撞在茶几上。鼻梁骨已经碎了,这一下砸在眼眶上,眉骨裂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糊住了左眼。 “啊——!”宋钰惨叫出声,双手乱抓。 韩牧把她拽起来,又砸了一下。 “砰!” 额头磕在茶几边缘,皮开肉绽,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啊!!!”宋钰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又尖又厉。 韩牧把她拽起来,再砸。 “砰!” 这一下砸在颧骨上,脸颊当场就肿了起来,半边脸变形了。 宋钰的嚣张气彻底蔫了。 她不再叫嚣,不再瞪眼,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血从脸上三个口子同时往外冒,糊住了她的眼睛、嘴巴、鼻子,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疼。 她没想到,韩牧居然敢这么不管不顾的使用暴力执法。 “别打了……别打了……”她的声音不再是威胁,取而代之的是哀求和恐惧,“求你了……别打了……” 韩牧蹲下来,揪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抬起来。 “高江韦的罪证,在哪里?” 宋钰的嘴唇抖的厉害。她张了张嘴,吐出一口血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书……书房……保险柜……第三层……” 韩牧蹲着没动,盯着她的眼睛。 宋钰不敢看她,低着头,血一滴一滴往下掉。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有……有一个U盘……还有一些文件……都在里面……” “密码。” “0417……我生日……” 韩牧站起来,走进书房。书柜后面嵌着保险柜,她输入密码,柜门弹开。 第三层,确实有一个U盘。 韩牧拿起来看了看,又翻了翻旁边的文件。 文件倒是挺厚,她随手翻了几页,是一些转账记录和合同,看着像那么回事。 但这点东西,都是无关痛痒的小罪证。并不能让高江韦怎么样。 她拿着U盘和文件走出书房,走到宋钰面前,蹲下来。 “就这些?” 宋钰点头,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就……就这些……都在里面了……” 韩牧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宋钰的脸。 宋钰的眼神往右上方瞟了一下,很快又收回来。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动作,但还是被韩牧发现了。 人一般在撒谎的时候,眼睛总会不自觉瞟向右上方。 韩牧把U盘和文件往茶几上一扔,伸手抓住宋钰的头发。 宋钰瞳孔一缩,尖叫起来:“我没骗你!真的就这些!都在里面了!” 韩牧没理她,拽着她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拖起来,按在茶几上。 另一只手抄起那个水晶烟灰缸,举到她面前。 “我再问你一次。”韩牧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剩下的证据,在哪里?” 宋钰满脸是血,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沫。她看着那个烟灰缸,浑身抖得像筛糠。 “就……就那些……我真的没骗你……” 烟灰缸砸在她脸上。 “啊——!” 这一下砸在嘴角,嘴唇彻底烂了,牙齿又掉了两颗,血喷了一茶几。 “我……我真的……都给你了……” 烟灰缸又砸下来。 砸在颧骨上,骨头咔嚓一声,半边脸塌了一块。 宋钰已经叫不出来了,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茶几上,血从脸上往下流。 韩牧揪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抬起来。 那张脸已经不像人脸了。鼻梁,眉骨,颧骨,该碎该裂的地方一样不落。嘴唇也烂了,眼睛肿得睁不开,血和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最后一次。”韩牧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证据在哪里。” 宋钰的嘴张了张,吐出一口血水。 她颤抖着身体,这次她是真怕了。 这个新来的女警,根本就不顾什么市局领导,什么处分,而且她并不傻,宋钰骗不过去。 如果再不说实话,眼前这个手段狠辣的女警就真的要弄死她了。 第12章 都他妈瞎了还是聋了? “在……在……”宋钰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喉咙里像卡了东西,“在梳妆台……镜子后面……” 韩牧松开她的头发。 “镜子后面有个暗格……”宋钰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断断续续的,“所有的证据……都在那里……” 韩牧站起来,走进书房旁边的卧室。 梳妆台靠墙放着,一面大镜子嵌在墙上。她敲了敲镜子,声音明显不对,后面是空的。 她伸手抠住镜子边缘,用力一掰,镜子弹开了。 后面是一个暗格,不大,三十厘米见方。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东西,三个U盘,两个移动硬盘,还有几本厚厚的账本。 韩牧把东西全部拿出来,翻了几页账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高江韦这些年所有的见不得光的交易。 行贿、洗钱、雇凶杀人、强揽工程、拆迁命案。每一笔都有时间、金额、经手人,甚至还有银行流水截图和转账记录。 这才是真正的证据。 韩牧拿起旁边的一个公文包,把东西全部塞进去,从卧室走了出来。 宋钰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韩牧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证据?” 宋钰趴在地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个老东西……翻脸不认人……我跟了他八年……他外面养了多少小的……我不知道哪天就被他一脚踢开……” 她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水。 “这些东西……是我的保命符……” 韩牧不再理她。 她站起来,整了整衣摆,提着公文包就往门口走去。 走廊里,那些保镖还躺在地上,没有一个人敢站起来。 有抱着断胳膊哀嚎的,捂着膝盖呻吟的,还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韩牧瞟了他们一眼,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120吗?开发区江山会所,有人重伤,需要救护车。多来几辆。” 挂了电话,她走到路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与此同时。 乐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会议室。 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 李淳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张越坐在他对面,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江岩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重案中队、打黑中队还有其他几个中队的骨干围坐在长桌旁,人人脸上都写着愁容。 “李山虎这条线彻底断了。”张越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沙哑,“现在一个证人都没有了。” 李淳没说话,手指敲着桌面,“嗒嗒嗒”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江岩开口了,语气里满是无奈:“三年了,查了三年,每次都是差那么一步。证人失踪、证据链断裂、关键人物‘自杀’。” “高江韦的手伸得太长了,我们还没动,他就已经把路全堵死了。” “这次李山虎一死,高江韦尾巴翘到天上去了。”赵正插了一句,语气里全是不甘,“我听说他今天晚上在会所喝酒庆祝,觉得我们拿他没办法了。” 李淳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敲。 “能有什么办法?”张越苦笑,“李山虎死了,宋钰那边又撬不开嘴,我们手上这点东西,连拘留证都开不出来。”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再这么下去,高江韦就要彻底逍遥法外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一脚踢开了。 “砰!” 所有人同时抬头。 韩牧站在门口。 会议室里的烟雾往外涌,但她比烟雾更刺眼。 她浑身是血。黑色T恤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点,大部分已经干了,变成黑褐色。 脸上也溅了几道血痕,从颧骨到下巴,像是被人泼了一盆血。 她左手提着一个公文包,包里鼓鼓囊囊的。包上也沾了血。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会议室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张着嘴,一脸震惊,抽烟的那几个手里的烟掉在桌上,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李淳的手指停在半空,没再敲下去。 江岩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盯着韩牧看了几秒,瞳孔微缩。 韩牧没说话,大步走进来。走到长桌前,“啪”的一声,把公文包狠狠拍在桌上,砸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抓人。” 丢下两个字,她转身就走。 公文包的拉链没拉好,里面的东西滑出来一些。几本厚厚的账本,封面已经磨得发毛,边角卷曲,一看就是翻了很多遍的。里面还有几个U盘。一沓文件散落在桌上,露出“转账记录”“行贿明细”之类的字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越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伸手拿起一本账本,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两行,他的脸色变了变。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他双手捧着账本,眼睛瞪大,一脸激动,声音都在颤抖:“这……这是高江韦的账?这是高江韦的账本!” 江岩闻言,一把抓起一个U盘,插进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触控板上飞速滑动,点开里面的文件。 密密麻麻的表格跳出来,每一笔钱、每一个经手人、每一个时间、每一个账户,清清楚楚,白纸黑字。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呼吸都重了几分。 赵正凑过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他伸手拿过另一本账本,翻了几页,手指开始发抖。 三年了,他追了高江韦三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完整的东西。 “这哪来的?”赵正的声音沙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些东西哪来的?” 张越的手不停在抖,他拿起另一本账本,翻开,密密麻麻的记录,雇凶杀人、强奸、强揽工程、行贿、洗钱……白纸黑字,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韩牧不耐烦的声音,中气十足,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都他妈瞎了还是聋了?我说抓人!没听见吗?!” 那声音中气十足,像一道雷,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感觉耳膜一震。 “都愣着干什么?”张越第一个站起来,抓起外套,“韩队说了,抓人!” 第13章 死了好,死了干净 会议室里顿时乱了起来,所有人同时起身,椅子被推得东倒西歪。 张越第一个冲出去,身后跟着江岩、赵正,还有重案中队和打黑中队,侦查中队的十几个刑警。 李淳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经过韩牧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看着韩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什么都没说出来。 与此同时。 乐平县城东,翡翠湾别墅区。 这是乐平县最高档的住宅区,依山傍水,每栋别墅都是独门独院,掩映在绿树丛中。 能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 最深处那栋占地最大的独栋别墅,此刻灯火通明。 一楼客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洒下来,照得整个空间亮如白昼。 深棕色的真皮沙发上,高江韦半躺着,一只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真丝睡衣,领口大敞,露出胸口那片保养得宜的皮肤。 脚下的手工皮鞋随意踢在一边,光着脚踩在进口波斯地毯上。 他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摆着几盘精致的下酒菜。 一瓶人头马路易十三已经喝了大半,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瓶里泛着温润的光。 “高总,我再敬您一杯。”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他身边,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短裙,锁骨精致,皮肤白皙,化着浓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端起酒杯,凑到高江韦嘴边,另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指尖在他脖颈上轻轻划着。 高江韦张嘴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伸手揽住女人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小妖精,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女人娇嗔地捶了他一下:“人家不是想您了嘛……” 另一边,一个穿着红色短裙的女人正跪在地毯上给他捏脚,手法娴熟,力道恰到好处。 她不时抬头看一眼高江韦,眼里满是讨好。 客厅角落里,音响正放着轻柔的爵士乐。 落地窗外是花园里的景观灯,星星点点,衬着远处的山影,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高江韦心情很好。 因为今天是个好日子。 李山虎死了。 这个跟了他几十年的项目经理,从他还在工地搬砖的时候就跟着了。 李山虎这个人,听话、嘴严、敢下手,但就是没脑子。 三年前,工地出事,他让李山虎去山里躲躲,不缺他钱花,不缺他女人用,可是,他偏偏耐不住寂寞跑出来,还被抓了。 这样的人,即便是曾经的得力手下,他高江伟也不想留了,留着就是祸患,鬼知道哪天会连累自己。 所以干脆直接杀了,毕竟,只有死人才会永远闭嘴。 高江韦嘴角浮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山虎啊山虎,”他端起酒杯,对着空气举了举,像是在跟什么人隔空干杯,“你真是太蠢了。” 他喝了一口酒,把杯子重重地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死了好,死了干净。” “高总,那个李山虎是什么人啊?”黑裙女人好奇地问,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一个不听话的狗。”高江韦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一下,“不提他了,扫兴。” 他抬起头,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这栋别墅,光装修就花了上千万。 他高江韦从一个工地搬砖的小工,做到今天身家几十亿的江山集团董事长,用了整整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靠的不是运气,是脑子,是人脉,是手腕。 乐平县的官场,从上到下,哪个不给他高江韦几分面子? 想到这里,高江韦又笑了起来。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来来来,倒酒。”他把杯子伸向黑裙女人。 黑裙女人笑着拿起酒瓶,琥珀色的酒液倒入杯中,发出悦耳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道不轻不重,但很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高江伟抬头望去,遂见自己的管家李申大步流星走来。 高江韦眉头一皱,脸色有些不悦,“什么事情?” 李管家神色紧张:“高总,警察来了!” “警察?” 高江韦摆了摆手,让女人退了出去。 他慢慢坐直身子,把酒杯搁在茶几上,动作不紧不慢,甚至还伸手整了整睡衣的领口。 “什么警察?”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哪个部门的?来干什么?” 方坤擦了擦额头的汗:“刑侦大队的。带队的是……是新来的那个大队长,韩牧。” 高江韦眉梢微微一挑。 韩牧。 今天在网上刷屏的那个女人,一枪把人爆头的女刑警。 “她来干什么?”高江韦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语气依旧漫不经心,“我又没犯法,她来查什么?” 方坤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不清楚。但我的人说,她是带着人来的,开来了好几辆警车,阵仗不小。” 高江韦把酒杯放下,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 “阵仗不小?”他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一个丫头片子,带了几个警察,就想吓唬我?” 方坤没接话。他看着高江韦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慌。 就在这时,客厅的门再次被敲响。 “高总,警……警察到了。”另一个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慌张,“他们已经进院子了,我说您不在,他们不听……” 高江韦脸色一沉。 “谁让他们进来的?”他猛地拍了一下茶几,站起来,“这是我的私人住宅!没有搜查令,他们也敢闯?” 话音刚落,客厅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砰”的一声,两扇门板猛地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高江韦站在茶几前,脸色沉得难看。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齐耳短发,黑色T恤,深色长裤。那件T恤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深色的斑点,像是血渍。 她的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沉静而锐利。 第14章 装什么深沉 韩牧。 她身后站着江岩、张越,还有七八个刑警。走廊里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更多的警察正在涌入这栋别墅。 高江韦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冷笑一声,“韩队长?”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这么晚了,带着这么多人闯进我的私人住宅,有什么急事?” 韩牧没说话。她抬脚走进客厅,目光扫了一圈。 “高江韦?”韩牧冷冷道。 高江韦笑了笑,双臂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韩牧一番,“是我,怎么?” “高江韦,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强奸罪、寻衅滋事罪、强迫交易罪、行贿罪,”韩牧一口气念完他的罪证。“现依法对你刑事拘留。”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方坤的脸色白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高江韦脸上的笑也慢慢消失了。 脸上露出了一种被打扰了兴致的不悦,写满了不爽。 他看着韩牧,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小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高江韦的声音更冷了些。 韩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高江韦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韩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身上的真丝睡衣在灯光下泛着光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气势。 “小丫头,”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教诲,“你还年轻,做事不要太冲动。乐平县这地方,水很深,不是你一个刚来的大队长能趟的。你今天抓了我,明天你就要后悔。” 他伸出手,拍了拍韩牧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听我一句劝,带着你的人回去,今晚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高江韦收回手,双手插进睡袍口袋里,歪着头看着韩牧,“你要是非要闹,那后果你自己承担。” 韩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拍过的肩膀,然后抬起头,看着高江韦的眼睛。 有些不耐烦道,“说完了?” 高江韦一愣。 他见过很多警察,有想巴结他讨好他的,也有怕他的。哪怕那些想抓他的,也不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屁话真多。” “带走”韩牧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张越和另一个刑警立刻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高江韦的胳膊。 高江韦脸色异常难看,他高江韦在乐平县呼风唤雨二十多年,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对待过? “你们干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放开我!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你们局长都不敢这么对我!” 张越没理他,动作麻利地从腰间取出手铐。 “咔嚓”一声,手铐扣在高江韦的手腕上。 高江韦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铐,嘴角抽了一下。 但他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只是慢慢抬起头,看着韩牧离去的背影,目光冷冷的,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行。”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 高江韦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手铐在他手腕上晃荡,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他走得很快,腰板挺得笔直,一群无所谓惧的模样,脸上看不出任何慌张。 警车在夜色中疾驰。 高江韦坐在后排,左边是张越,右边是另一个刑警。 他双手被铐在身前,手腕上的金属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得很。 张越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人,也太淡定了。 似乎被抓的不是他,手铐铐的不是他,淡定到似乎这一切都跟他无关。 这么淡定,要么是心里没鬼,要么是,有恃无恐。 不过。 张越想起韩牧拍在桌上的那些账本和U盘,心里又踏实了一些。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证据确凿,看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乐平县公安局,审讯室。 审讯室不大,十几平米,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白底红字,在荧光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高江韦坐在审讯椅上,那是一把固定在地面上的铁椅子,扶手上有锁扣,可以锁住嫌疑人的手脚。 但他没有被锁,因为他实在太配合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扶手上,翘着二郎腿,神情轻松得像在自家客厅看电视。 甚至打了个哈欠。 韩牧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特么的,被抓了还敢这么嚣张。 韩牧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走到桌子前,把纸袋往桌上一丢,“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响亮。 她拉开椅子坐下,打开面前的台灯,灯光照在她脸上,把那道已经干涸的血痕照得清清楚楚。 高江韦看了一眼她脸上的血痕,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有意思。 韩牧没理他,她不敢看他,因为看到他这副嚣张模样,就害怕自己一冲动,上去就给他打残。 她翻开桌上的文件夹,拿起笔,“姓名。” 高江韦笑了笑:“高江韦。” “性别。” “男。” “年龄。” “五十三。” “职业。” “江山集团董事长。” 韩牧一句一句地问,高江韦一句一句地答,配合得不能再配合。 他甚至主动往前探了探身子,让自己离台灯的光更近一些,好让韩牧看清他的脸。 “韩队,你大半夜的把我抓来,总得有个理由吧?”高江韦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我是正经商人,按时纳税,合法经营。你们毛局可以给我作证。” 韩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皱了皱眉。 高江韦被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他妈的,一个丫头片子,装什么深沉。 但他脸上依旧挂着笑,神色从容。 “高江韦。”韩牧合上文件夹,把笔搁在桌上,身子往后一靠,双臂抱在胸前,“我没时间跟你废话。” 她伸手拿起那个牛皮纸袋,打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在了桌上。 只听“哗啦”一声。 账本、文件、U盘、移动硬盘,堆了满满一桌。 第15章 有内鬼 高江韦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翘着的二郎腿,慢慢放了下来。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从哪里到的这些东西?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却不自觉地带了些慌乱,“以为随便拿一堆文件出来就能吓唬我?” 韩牧也懒得跟他扯,她看了站在旁边的李淳,“剩下的就交给你们咯。”说完打了个哈欠,手插裤兜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韩牧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她是来解乏的,不是来坐办公室的。 抓人她在行,审讯、起诉、走程序,那是就是李淳他们的事了。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她走到办公大厅,里面灯火通明,十几个人还在忙碌。 看见韩牧走过来,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眼神里早已没有了之前的质疑,几乎都如出一辙的敬畏和服气。 韩牧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她掏出钥匙开门,进屋。 一百二十平的房子,此刻空荡荡的,只有客厅的鱼缸亮着一盏小夜灯,几条金鱼在里面慢悠悠地游着。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 韩牧换了鞋,把沾了血的黑T恤脱下来直接丢进垃圾桶,光着膀子走进浴室。 这就是一个人住的好处,哪怕在卧室裸奔都没关系。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今天这一天,够长的。 从早上十点报到,到劫持人质、开枪、督察调查、心理评估,再到李山虎跳楼、江山会所、宋钰,最后是高江韦落网。 二十多个小时,她干了别人一个星期都干不完的事。 韩牧闭着眼睛,任由热水冲刷着脸。水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流,流过后颈,流过肩膀,把那些白天溅上去的血迹一点一点冲掉。 脑子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小时后。 她关了水,擦干身子,裹着浴巾走进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 床垫弹了两下,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到三分钟,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 次日,上午八点! 韩牧迈着大步走进刑侦大队。 今天她心情不错。经过昨天那两件事,她发现刑侦大队长这个职位确实挺有意思的。 不仅能为民除害,还能实战解闷儿,比以前在军队训练演习的生活有趣多了。 不得不说,这个职位安排到她心坎去了。 她跨进大门,穿过走廊,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可越走,越觉得气氛不对劲。 走廊里遇到的警员,各个都用一种复杂的的眼神看着她。 韩牧皱了皱眉,叫住一个年轻警员,“今天都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年轻警员被她叫住,脚步一顿,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很快又移开目光,摇了摇头,绕过她走了。 韩牧愣了一下。 随即又看向另一个,那人干脆侧身绕过去,连眼神都没跟她对上。 不对劲。 “韩队。” 正当韩牧疑惑时,李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牧转过身,李淳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不太好看。他朝韩牧使了个眼色,下巴一抬,示意她进来说话。 韩牧走过去,进了办公室。李淳关上门,拉上百叶窗。 “高江韦被放了。”李淳开门见山。 “放了?”韩牧眉头一拧。 这种犯罪分子头目,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她实在想不通有什么理由把他给放了。 “今天早上放的,检察院不批准逮捕,说证据不足。”李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证据不足?”韩牧的声音拔高了些,“开什么玩笑?我昨天拿回来的那些东西,你跟我说证据不足?” 李淳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她小声点。 “你昨晚带回来的证据,再把人抓回来后,我专门检查过,确实是真的。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 但等检验科检验时,变成了假的,证据我也看过了,和你昨晚带回来的不一样。” 韩牧愣住了。 沉默了几秒后,韩牧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冷意,“你的意思是,公安内部有内鬼。” 李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拉开椅子坐下来,从桌上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点,就那么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停顿几秒后,李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终于开口道, “韩队,我这个人说话直,你别介意。”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刚来的时候,我确实不服你。一个没干过一天刑侦的转业女军官,一来就坐大队长的位置,凭什么?我在这行干了十几年,从侦查员干到副大队长,一步一个脚印。上面空降个人下来,我心里不痛快,这是实话。” 韩牧没打断他。 “但经过昨天那两件事,我也彻底对你改观了。”李淳看着她,眼神里没有闪躲,“劫持人质现场,那个距离、那种角度,又是移动靶,我都不敢保证自己能一枪解决。后来你弄回来的那些证据,我也看了,是真东西。你能在一天内,把我们几年都拿不到的证据,给齐全了。这种事,我做不到。”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韩牧。 “你是干实事的人。” 韩牧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不管你服不服我。”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这个内鬼,必须揪出来。” “我跟你一起干!”李淳目光坚定,有种下一秒就恨不得跟韩牧结拜为异姓兄弟的感觉。 韩牧点了下头。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谁是韩牧?” 声音从办公大厅传来,中气十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方腔调。 闻声。 韩牧怀着好奇转身拉开门,只见办公大厅里站着格外显眼的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胸口别着督察徽章,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警,一个手里拿着记录本,另一个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第16章 电视剧里的情节发生了 “我是韩牧。”韩牧走到他面前。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举到她面前:“我是督察支队二大队大队长周军。韩牧同志,你涉嫌暴力执法、刑讯逼供、伪造证据,现依法对你进行调查。请你配合。” 大厅原本窸窸窣窣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韩牧身上。有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有人故意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有人端着一杯水站在角落里,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韩牧面色如常,伸手接过周军的证件,仔细看了看,递回去。 “暴力执法?刑讯逼供?”她的语气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江山会所老板宋钰,实名举报你昨晚在江山会所对她实施暴力殴打,逼取口供。”周军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公事公办,“她提供了医院伤情鉴定,全身多处骨折,鼻梁粉碎性骨折,眉骨、颧骨、下颌骨均有不同程度的骨裂,已构成轻伤一级。” “同时,你提交的所谓‘证据’,经检验科鉴定,系AI生成的虚假材料。故涉嫌伪造证据。” 韩牧没说话,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李淳从办公室里跟出来,站在韩牧身后,脸色刷地白了。他有些担心的看了韩牧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看来姓高的开始发力了,只不过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昨天晚上才抓的人,今天早上证据就被调包了,现在就连督察也到了。这速度、这效率,说明高江韦在系统内的人,能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韩牧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下头,意思是放心。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周军,不紧紧不慢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我发个消息。” 周军皱了皱眉,但没有阻止。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消息只有一句话: “电视剧里的情节发生了。我被认定暴力执法、刑讯逼供、伪造证据。” 发送。 她把手机揣回裤兜,抬头看向周军:“走吧。” 周军侧身让开,伸手示意了一下方向。韩牧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双手插兜,步伐轻盈。 走廊里的警员们纷纷让开,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有人眼里带着幸灾乐祸,有人眼里带着惋惜,有人眼里带着困惑。 周军和两个年轻警员跟在后面,四个人穿过走廊,出了大门。 与此同时。 京西,某军队大院。 一间能容纳百余人的多功能厅里,气氛肃穆。 巨大的长方形会议桌覆着深绿色呢绒台布,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清一色的军装,肩章上的星星从一颗到三颗不等。 姜司令员坐在主位上,身后整面墙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一幅跨区联合演习的兵力部署图,红蓝箭头犬牙交错,密密麻麻的战术符号标注着每一个作战单元。 “就这么定了。”他把烟叼在嘴里,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西北方向的演习方案,总参已经批了,各单位按计划推进。”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姜司令员皱了皱眉。他的会议,没人敢随便敲门。 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少校参谋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姜司令员的手机,神色有些犹豫。 姜司令员余光扫到他,抬手终止会议,“今天就到这。” 散会后,少校参谋小跑着过来,弯下腰,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司令员,韩牧同志发来的消息。” 姜司令员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只有短短一句话。 “电视剧里的情节发生了。我被认定暴力执法、刑讯逼供、伪造证据。” 姜司令员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愤怒。他的眉头紧皱。 “混账。”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正准备散会的军官们脚步纷纷顿住,抬头看向他,看着动怒的司令员,各个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姜司令员没解释,把手机递给参谋,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随后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参谋小跑着跟上去,把手机收进口袋,脚步飞快才能跟上姜司令员的步子。 “给我查一下乐平县公安局今天早上对韩牧的处理决定。”姜司令员的语气不容置疑,“十分钟之内,我要知道结果。” “是。”参谋转身就跑。 姜司令员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没坐下。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脸色很难看。 韩牧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从新兵连到特种大队,他看着这丫头从一个毛手毛脚的小姑娘,成长为全军区最顶尖的狙击手。她的为人,他比谁都清楚。 暴力执法?刑讯逼供?伪造证据? 放他妈的屁。 那丫头做事是狠了点,下手是重了点,但她从来不干违法乱纪的事,更不会干伪造证据这种下三滥的事。 有人在搞她。 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动他的人。 姜司令员把手机攥得紧紧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乐平县公安局,督察大队询问室。 房间不大,十来个平方。一张长桌,三把椅子。墙角装着一台固定摄像头。窗户关着,百叶窗帘拉下来,外面的光只能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留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韩牧坐在桌子的一侧,懒散地靠在椅子上。 周军坐在对面,面前摊着记录本。旁边坐着一个年轻警员,负责记录。 “韩牧同志,根据《公安机关督察条例》及《公安机关人民警察执法过错责任追究规定》,现就你在执法过程中涉嫌的违法行为进行调查。你有权陈述和申辩,但应当如实回答问题。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韩牧的语气很平淡。 “昨晚十九时左右,你是否去过江山会所?” “去过。” “你去江山会所的目的是什么?” “调查取证。宋钰是高江韦的情妇,她手上很可能掌握着高江韦的犯罪证据。” 第17章 伪造新证据 周军在记录本上写了一笔。 “你是否对宋钰实施了暴力行为?” “没有。” 周军的笔停了。他抬起头看着韩牧,目光里带着审视。 “宋钰的伤情鉴定报告在这里,”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全身多处骨折,鼻梁粉碎性骨折,眉骨、颧骨、下颌骨骨裂,轻伤一级。 她本人指认,这些伤都是你造成的。会所的监控录像虽然因为系统故障缺失了当晚的时段,但有十二名目击证人,全部是你打伤的会所工作人员,他们一致指认你实施了暴力。” 韩牧低头扫了一眼那份伤情鉴定报告,表示不屑。 “她说我打的,就是我打的?”韩牧抬起头,不以为然道,“证据呢?” “伤情鉴定报告就是证据。” “伤情鉴定报告只能证明她受伤了,不能证明是我打的。”韩牧冷哼一声,“她说是我打的,有录音吗?有录像吗?有第三方目击者吗?她说的那些目击证人都是她的手下,利益相关方的证言,法律效力有多少,你应该比我清楚。” 周军盯着韩牧看了几秒,他没想到韩牧居然会这么刚。 “至于那些AI假证,”韩牧的语气更淡了,“我拿回来的证据是真的,至于为什么送到检验科就变成假的,你们督察是不是更应该好好查查?” 周军的眉头皱了一下。 “韩牧同志,我们现在调查的是你涉嫌暴力执法和伪造证据的问题。你不要转移话题。” “我可没有转移话题。”韩牧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我说的是事实。你们要查我,可以。但请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仅凭一个黑社会头目的情妇和她的十几个手下的一面之词就想定我的罪?” 她瞥了一眼周军,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丝不屑。 “你们督察就这点本事?” 周军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合上文件夹。 “韩牧同志,你的态度很不配合。” “我配合得很。”韩牧坐在椅子上没动,“你们问什么我答什么,你们要我来我就来,这还不叫配合?” 周军站起来。 “根据《公安机关督察条例》和《公安机关人民警察纪律条令》,我们现在正式对你立案调查。” 韩牧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他。 “就凭宋钰一个人的口供,你们就立案了?” 周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开口,“你的警察证、配枪、警号,从现在起暂停使用。在调查期间,你将被限制在公安局指定地点,不得外出,不得与外界联系。”他顿了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韩牧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看都懒得看他。 “我说什么有用吗?” 周军没接话。 韩牧不屑地笑了一声。 看来,有人不想让她清白。 她没再说话,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跟着督察员走出了询问室。 乐平县城东,翡翠湾别墅区。 高江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换了一身干净的藏青色家居服,头发也重新打理过,整个人看不出半点刚从拘留所出来的狼狈。 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神情比昨天放松了不少。“那女的怎么样了?” 他放下酒杯,缓缓开口问站在身侧的方坤。 “督察已经把人带走了。暴力执法、刑讯逼供、伪造证据,三条线同时查。最轻也是开除公职”方坤弯腰回话。 高江韦嘴角慢慢翘起来,举起酒杯朝方坤举了举,像是一种庆祝。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 臭娘们,不知死活。还想试图搞他?也不看看他高江韦是谁。 片刻后。 他眼神往茶几上放着的手机示意了一下。 方坤立马了然,毕恭毕敬地把手机拿起来,双手递上。 高江伟嘴角微微勾起,接过手机,拨通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后,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喂。” “老领导。”高江伟笑着举了举酒杯。“你那边事情进展怎么样?” “现在还不确凿。那丫头嘴硬得很,死不认账。我们手上只有宋钰的口供,物证还没有。”男人的声音听着大约五十来岁,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久居官场的老练。 高江韦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没证据?” “简单啊。”他把酒杯放下,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没证据,那就造一个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像是在思考这句话。 “高总,这个新来的大队长,有点意思。” 高江韦哼了一声,“有意思?我看是不知死活。” “我是说她背后的人。”男人再次缓缓开口道,“一个二十五六岁的丫头,军队转业,一来就当刑侦大队长,上面没人是说不过去的。” 高江韦收回笑容。眼神变得狠戾。 他端起酒杯,在手里转了转,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光。 “不管她上面是谁。”他盯着酒杯里的倒影,“在乐平这个地方,谁说了算,还用我说吗?” 男人没有再说话。 电话挂断后,高江韦把手机扔到沙发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四小时后。 乐平县公安局,证物检验科。 一份新的证据被提交上来,是一段完整的监控视频,记录了韩牧在江山会所内的全部行动。 视频里,韩牧走进会所大门,没有出示任何证件,直接上了二楼。 走廊里,她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甚至没有人靠近她。但她主动掏出甩棍,对着那些手无寸铁的保安一顿暴打。 十几个人被她打得头破血流、骨断筋折。 然后是宋钰的办公室。 韩牧闯进去,二话不说揪着宋钰的头发往茶几上砸,一下,两下,三下,砸得宋钰满脸是血,跪在地上求饶。 视频没有任何剪辑痕迹,时间戳连续,画面清晰,声音完整。 证据链完整了。 当天晚上,韩牧被从公安局的指定监视地点转移到了乐平县看守所。 从询问室到看守所,中间隔着大半个县城。 韩牧坐在警车后排,两侧各坐着一个督察员。车窗外的夜景在眼前掠过。 第18章 她能动用省厅的关系?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到了看守所,办完手续,她被带进一间单独的拘室。 房间不大,一张铁床,一个马桶,一个洗脸池。墙是水泥的,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灯,二十四小时不灭。 韩牧坐在床上,后背靠着墙,双腿伸直,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她盯着头顶那盏灯看了几秒,然后闭上了眼睛。 没想到她韩牧,有生之年,居然会以这种方式进看守室。 想来还真是有点可笑,不过此刻她在意的不是这个,她在想,都这个时候了。 司令员那边怎么还没动静。 次日一早。 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赵卫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份红头文件。他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警监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光。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赵卫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个电话很少响,每次响,都是大事 他拿起听筒。 “赵厅长,我是军委联合参谋部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但语气很正式,“关于贵厅乐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韩牧同志涉嫌违法一事,我们收到了一些情况反映。” 赵卫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韩牧同志是军队转业干部,其在部队服役期间表现优异,多次立功受奖。我们相信韩牧同志的人品和能力。同时,我们也相信贵厅会依法依规、公平公正地处理此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赵厅长,韩牧同志是我军特种部队的优秀指挥官,她的档案是加密的,级别不低。如果她真的违法了,我们绝不包庇。但如果她是被冤枉的,我们希望组织上能还她一个清白。” 赵卫国沉默了两秒。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很沉稳,“这件事我会亲自过问。” “谢谢赵厅长。” 电话挂断。 赵卫国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接乐平县公安局。”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值班民警的声音传过来:“您好,乐平县公安局。” “我是赵卫国。”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给我接你们局长。” 值班民警明显顿了一下,声音立刻变了调:“赵、赵厅长?您稍等,我马上转接。” 转接音响了不到两秒,局长谭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急促:“赵厅长,我是谭玮。” “谭玮,你们局里那个新来的刑侦大队长韩牧,现在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赵厅长,她涉嫌暴力执法、刑讯逼供和伪造证据,目前已经被转移到看守所,案件正在……” “放人。” 赵卫国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赵厅长,这个案子已经立案了,程序上……” “我说放人。”赵卫国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压迫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是!我马上安排!”谭玮的声音陡然拔高,没有任何犹豫。 电话挂断。 赵卫国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乐平县城南,翠屏小区。 毛龙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坐在餐桌前,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个煮鸡蛋。 他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新闻推送:“乐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韩牧涉嫌暴力执法被立案调查。” 新闻下面已经有两千多条评论,他扫了一眼,大部分是骂韩牧的,也有几条是质疑的。 不过他并不在乎这些评论,他只想尽快把韩牧给除了,免得夜长梦多。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缓缓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扣在桌上的手机震了。 毛龙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拿起来一看,是谭玮的来电。他把粥碗放下,接起来。 “谭局,早上好。” “毛龙,马上把韩牧放了。”谭玮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毛龙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谭局,您......您说什么?” “我说放人。省厅打电话来,要求立刻放人!听明白没有?” 毛龙的脸色一瞬间白了。 省厅? 韩牧的案子,居然惊动了省厅。 “听明白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电话挂断。 毛龙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那碗粥,一动不动。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变得苍白。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知道韩牧上面有人,但没想到来头居然这么大。竟能直接惊动省厅,让其直接放人。 他被高江韦带沟里去了。 或者说,他被自己的侥幸心理害了。 毛龙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一丝慌乱。 他的手在桌上摸了两下,摸到手机,拿起来,手指颤抖着翻出高江韦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 “喂。”高江韦的声音带着起床气,明显还没睡醒。 “出事了。”毛龙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和有气无力。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什么事?” “韩牧背后有人。省厅亲自下命令,要求立刻放人。” “你说什么?”高江韦的声音陡然拔高,剩下的那点睡意全没了。 “高总,这事我们扛不住了。”毛龙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省厅一旦介入,所有证据都会被重新审查。那段监控录像,还有那些鉴定报告,经不起细查。”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许久。 毛龙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又粗又重。 “……省厅?”高江韦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明显的不安,“她能动用省厅的关系?” “不是关系。”毛龙的声音更低了,“这不是关系能办到的,这是命令。”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毛龙等了五秒,十秒。 “我知道了。”高江韦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 电话挂断了。 毛龙看着手机屏幕,皱了皱眉。高江韦的反应不对。 这人平时遇到事,要么暴跳如雷,要么冷笑着放狠话。 第19章 韩牧杀回来了 但今天却平静的让人觉得怪异。 不过他没有时间多想。 他自己现在也是一屁股烂账。 韩牧被放出来之后,会干什么?她手里那些证据虽然被调包了,但她知道证据是真的。 她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她一定会查,一定会追到底。 毛龙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手不停在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感觉胸口闷得厉害。 乐平县公安局,看守所。 拘室的门从外面打开了。铁门的锁舌“咔嗒”一声弹出来,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的白光照进来,在地面上映出一道光影。 韩牧坐在床上,后背靠着墙,膝盖屈起来,胳膊搭在膝盖上。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门口的光。 一个民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表情有些复杂。 “韩牧,你可以走了。” 韩牧纹丝不动。 “走?”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几分似乎刚睡醒的慵懒,“去哪?” “当然是从哪来回哪去。” 韩牧盯着那个民警看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 经过民警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我那张床,给我留着。说不定哪天还得回来。” 民警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韩牧出了看守所大门,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她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空气里带着一丝凉意,混着路边早点铺子的油烟味。 她从口袋里掏出今早刚还回来的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十。屏幕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她没点开,先拨了一串号码。 “张越,叫上你的人还有江岩,翡翠湾别墅区。” “韩队?”张越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但很快压了下去,“收到。” 韩牧挂了电话,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与此同时,翡翠湾别墅区。 高江韦坐在床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身边的女人被他刚才那一声砸拳的声音吓醒了,揉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被他脸上的表情吓得不敢说话,悄悄缩到床的另一边。 高江韦没理她,站起来,光着脚走到窗边。 窗外天刚蒙蒙亮,别墅区的景观灯还没关,星星点点的光映在花园的喷泉池里,水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看着窗外,脑子里却全是毛龙刚才说的那些话。 省厅。 命令。 这两个词像两座山一样压在他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在乐平县混了二十五年,从一个工地搬砖的小工,到今天身家几十亿的江山集团董事长。 他见过风浪,也摆平过风浪。县公安局、县检察院、县法院,哪个环节没有他的人? 但省厅不一样。 他的手伸不到省厅。 高江韦站在窗前,感觉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此时此刻,他内心中的恐惧已经不是怕被抓,而且是更深层的惧怕。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惹了一个他根本惹不起的人。 一个能让省公安厅厅长亲自打电话要人的女人。 他要是继续跟她斗下去,死的一定是自己。 高江韦转过身,走回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晨光中散开。 “高总……”床上的女人小心翼翼地开口,“怎么了?” 高江韦没理她。他走到衣帽间,拉开门,从架子上取下一只黑色的旅行袋,拉开拉链,往地上一扔。 然后开始往里面塞东西。 护照。几十万现金。几张不同名字的银行卡。一件换洗的衬衫。 女人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往袋子里装东西,脸色变了:“高总,你要去哪?” 高江韦没回答。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把车钥匙,塞进裤兜里。 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方坤,安排一下车。”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我现在就要走。” 电话那头方坤明显愣了一下:“高总,去哪?” “机场。”高江韦顿了顿,“先到省城,再从省城飞出去。具体的路线我路上告诉你。” 方坤沉默了一秒,声音也变得紧张起来:“高总,出什么事了?” “那个女人的后台来了。”高江韦的声音有些发紧,“省厅的人要下来查,我不走,就来不及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 “明白了。我马上安排。” 高江韦挂了电话,把旅行袋拉上拉链,提起来掂了掂,重量差不多刚好能赶上飞机。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听声音,不止一辆车。 高江韦的手顿了一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别墅大门口停了五辆警用SUV。 车门打开,身穿制服的刑警一个接一个从车上跳下来。 人群中,站着一位齐耳短发,蓝色T恤,深色长裤的女人。 韩牧。 高江韦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从毛龙打电话到现在,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他以为自己还有点时间。省厅那边就算要放人,至少也要走程序,至少也要等到下午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会这么快被放出来,而且被放出来的第一时间,就直奔他而来。 他把旅行袋扔在地上,转身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走。 “高总?高总!”女人在后面喊,声音里带着惊慌。 “吵什么吵!”高江韦怒喝一声。 女人瞬间不敢吱声。 高江韦大步走下楼梯。客厅里站着他的一把手方坤和管家李申,还有十几个保镖,清一色的黑色西装,看见高江韦下来,自动让开一条路。 “高总,外面来了好多警察。”李申的声音在发抖。 高江韦没说话,走到门口,透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 韩牧已经走到院子里了,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刑警,有的配枪,有的拿着甩棍,有的举着执法记录仪,阵仗大得像要打仗。 “拦住她。”高江韦的声音得很低,每个字都带着一股狠劲。 十几个保镖面面相觑。 “我说拦住她!你们耳聋了吗?”高江韦吼了一声。 保镖们对视一眼,硬着头皮走出了大门。 第20章 暴打犯罪分子 两个保镖挡在韩牧面前,一个光头,一个平头,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估计有一米八几,体重至少两百斤。 韩牧停下脚步。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保镖,又看了一眼他们身后还站着的十几个黑衣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别墅大门上。 此时的韩牧身后只跟了江岩,张越,和四五个刑警。 其他人分散在院子里,正控制着别墅的其他出口。 张越看到这场面,脚步顿了一下。 “韩队。”张越压低声音,“要不要叫支援?” 韩牧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那道人墙面前。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乐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她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每个人都能听见,“执行公务。让开。” 没人让开。 挡在韩牧左边的光头壮汉,把甩棍放在手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敲着。 “这是私人住......” 宅字还没说出口,韩牧就直接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只听“咔嚓”一声,光头的膝盖骨当场断了。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栽倒,脸砸在台阶上,门牙磕掉了两颗,血溅了一地。他想叫,但疼得张不开嘴,只能趴在地上抽搐。 平头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昨晚听过一些,韩牧一人干翻整个江山会所的事件。 起初他还不信,但刚刚韩牧出手的速度和力量,实在太可怕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光头的腿就直接断了。 这身手,不是练过几天散打就能做到的。 站在韩牧身后的江岩,张越,和其他几个刑警,也愣住了。 张越手里握着甩棍,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干刑侦十几年,抓过的亡命之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像韩牧这种出手就断人骨头的,还是头一回见。 张越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 幸亏自己当初只是态度不好,没跟这姑奶奶动过手。 江岩站在张越旁边,眼睛盯着地上那个捂着腿打滚的光头,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这两天,对韩牧的态度......要多敷衍就有多傲慢。 现在想想,简直是在找死。 他要是惹毛了这女人,现在还能站着说话? 江岩的后背一阵发凉。 其他几个刑警的反应也没好到哪去。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很忙,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把手插进了裤兜里假装在找东西,有人偷偷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江岩回过神来,往前迈了一步,站到韩牧身侧。侧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一脸淡定的模样。 这姑奶奶是真的生猛。 平头往后踉跄了两步,和身后的保镖们撞在一起。十几个黑衣人挤成一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先动。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韩牧继续往前迈了一步。 那十几个黑衣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说了,让开。”韩牧的声音不大,但却能让那群保镖莫名发颤。 还是没人让开。 但也没人敢上来。 韩牧轻叹了口气,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其中的不耐烦。她把手插进裤兜里,侧头看了一眼身后。 “跟着。” 说完这两个字,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仿佛面前毫无障碍物。 那群保镖的阵型开始松动。站在最前面的人下意识想往两边闪,但身后的人挡住了退路,前面的人挤着后面的人,场面开始混乱。 “拦住她!高总说了拦住她!”平头的声音又尖又哑。 几个胆子大的咬咬牙冲了上来。三个人同时出手,一个甩棍砸向韩牧的脑袋,一个拳头打向她的太阳穴,另一个扑过来想抱住她的腰。 韩牧勾了勾嘴角,“有种。” 她侧头轻松避开甩棍,随后右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往前一带,同时左手一拳砸在他的肘关节上。“咔嚓”一声,那人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弯了过去,甩棍从手里脱落。 人还没倒地,韩牧已经转身一脚蹬在第二个人的胸口。那人像被车撞了一样往后飞出去,砸倒了身后两三个人。 第三个人还没碰到她的腰,就被她一肘砸在后脑勺上,“砰”的一声闷响,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从出手到结束,不到两秒。 后面刑警看的一愣又一愣。 一个年轻刑警小跑着跟上来,小声问了一句:“张队,韩队以前是哪个部队的?” 张越没回答。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女人,这辈子都惹不起。 剩下的保镖集体往后退了一步。 韩牧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怎么不上了?” 保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没人敢动。 韩牧往前迈了一步,那六七个保安同时往后退了两步。 “你们就这点胆?”韩牧发出疑问,声音不大,但却足以吓得那群保镖腿软。 依旧是没有人回答。 韩牧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很无奈。她往前迈了一步,那些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她又往前迈了一步,那些人又退了两步。 一直退到别墅大门前,退无可退了。 韩牧一脚踹开最前面那个人,那个人没敢反抗,甚至没敢看她。 她随即一脚踹开别墅大门。 客厅里,高江韦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脸色铁青,嘴唇在微微发抖。 “高江韦。”韩牧站在他对面,身上的蓝色T恤溅满了血点,手臂上也是血,“又见面了。” 高江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韩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耽误。” 韩牧没接话,朝身后的张越抬了抬下巴。 张越带着两个刑警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高江韦的胳膊。 “高江韦,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强奸罪、寻衅滋事罪、强迫交易罪、行贿罪,现依法对你刑事拘留。”张越一口气念完,动作麻利地从腰间取出手铐。 “咔嚓”一声,手铐扣在高江韦的手腕上。 方坤及其他人,也全被带上了手铐。 第21章 毛龙自杀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高江韦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属,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想跑,但他知道跑不掉。门口全是警察,院子里全是警察,外面的大路上还有警车在巡逻。他就算能从这个女人手底下跑出去,也跑不出乐平县。 “我自己走。”高江韦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尝试着甩开架在他胳膊上的刑警。 “废话这么多。”韩牧可没那么多耐心哄着他,一声令下,“带走!” 高江韦被刑警推着往前走。 走出别墅时,院子里的保镖还躺在地上。有几个已经醒了,抱着伤处呻吟,有几个还昏迷着。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到了,正在挨个把人抬上担架,往救护车上送。 一个年轻民警看见韩牧出来,脚步顿了一下,立正站好,给她让开路。 韩牧钻进了警车副驾驶。 张越把高江韦塞进后排,自己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警车尖叫着冲出了翡翠湾别墅区。 江岩开着第二辆警车跟在后面。 所有警车拉响警笛,红蓝灯光在晨光中闪烁着,引得路上的行人和车辆纷纷避让。 韩牧靠在副驾驶座上,把沾了血的蓝色T恤脱下来,团成一团扔在后座。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吊带背心,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这女人真特么豪迈....... 张越偷偷看了她一眼,没敢说话。 他见过能打的,也见过不怕死的,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打十几个壮汉像切菜一样的。 这女人不是人。 十分钟后,车队回到了公安局。 五辆警车鱼贯驶入大院。 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听到消息赶过来的刑警和民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韩牧从副驾驶下来,光着膀子,只穿着那件黑色吊带背心。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明晃晃地露在外面。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着她。 没人说话。 这个女人,从被督察带走,再关进看守所、被扣了三顶大帽子,所有人都以为她完了。 结果次日早上她就被放出来了,出来之后二话不说直接去抓人,一人干翻二十多个保镖,把人犯拎回来。 这让人不服她都不行。 张越把高江韦从后座拽出来。高江韦低着头,手铐在手腕上叮当响,被两个刑警夹着往楼里走。 方坤和另外几个核心成员被从后面的车上押下来,一群人排成一列,个个蔫头耷脑,没精打采的样子。 李淳从办公楼里迎出来,手里夹着烟,脸上带着一夜没睡的疲惫。他看了高江韦一眼,又看了看韩牧,点了点头,表示辛苦了。 韩牧正要开口。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一阵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下来的声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院子里所有人几乎同时抬头。 韩牧瞳孔猛地一缩。 楼前的水泥地面上,一个人趴在那里。 深色夹克,黑裤子,皮鞋。 脑袋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着,身下暗红色的血正在迅速洇开。 那张脸侧过来,露了半边。 毛龙。 韩牧站在原地,没动。 “毛局!”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几个民警冲上去,有人蹲下探鼻息,有人掏出手机打120,有人站在原地发呆,有人捂着嘴转身干呕。 李淳跑在最前面,看到地上那具尸体的时候,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嘴巴张着,烟从手指间掉下去,落在那摊血的边缘,滋啦一声灭了。 “毛……毛局?”李淳的声音沙哑,瞳孔微缩,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张越站在那儿,手还攥着高江韦的手臂,整个人也僵住了,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江岩从第二辆车里下来,看见地上那摊血和那具扭曲的尸体,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高江韦也被那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够了。 他看见了毛龙的脸,虽然被血糊了大半,但那个轮廓,那个发型,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完了。”高江韦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全完了。” 高江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着,眼眶发红,眼底透着一种绝望,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哽咽的声音。 他的腿软了下去,整个人往下坠,两个刑警差点没拽住他。 他知道,毛龙不是自杀的。 他跟毛龙打了几十年的交道,太了解这个人了。 这人惜命得很,不可能自己跳楼。 除非有人让他跳。 高江韦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人动手了。 用毛龙的命,把所有的线都掐断在这里。 案子查到毛龙为止,不会再往上走了。 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一种冷意袭来,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来救他了。 在那些人眼里,他只是一条狗。 现在门要塌了,狗就不用留了。 韩牧站在五米外,看着地上那具尸体,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与毛龙本来就没打过什么交道,只是初到刑侦大队时握了个手,仅此而已。 此刻满院子的人都在发抖、发呆、发愣,只有她像个局外人一样站着,脑子里想的是别的事情。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又看了一眼高江韦那副魂飞魄散的样子,一个黑社会老大。 看到公安局长死了,不至于吓成这样,除非...... 韩牧眯了眯眼睛,把这两件事在心里搁在了一起。 微眯着眼睛盯着毛龙的脸看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高江韦,冷声道。 “带进去。”。 张越回过神来,用力拽了一把高江韦,把他拖进了审讯室。 第22章 嫁给我吧 与此同时。 省城。 窗外的光映进来,把办公室里照得半明半暗。 办公桌后面,一把棕色真皮椅正对着门口。 一副国际象棋摆在旁边。 棋盘旁边放着一枚黑色的“車”,像是刚从棋盘上拿下来的。 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从椅子扶手上伸出来。两根手指间夹着一支雪茄,烟雾从指缝里飘起来,散在空气里。那只手松开雪茄,拿起那枚棋子,在指间转了转。 随手扔进了桌边的垃圾桶。 “咚”的一声。 棋子落在桶底,被黑暗吞没。 乐平县公安局,审讯室。 高江韦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扶手上。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起皮,眼睛红肿,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他全都招了。 江山集团这些年所有的罪行。 雇凶杀人、强奸、强揽工程、行贿、洗钱,一件一件白纸黑字,全写进了笔录里。 毛龙也被他点了出来。 “毛龙是我的保护伞。市局督察那边的消息,全是他在给我通风报信。你们的行动计划,每一次都是他提前告诉我的。” 高江韦的声音毫无起伏,眼神里透露出毫无生机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没救了。 毛龙一死,没有人会再管他。 所以他选择全说出来。 至少能换条命。 李淳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 手里那根烟点了又灭,灭了又点,来来回回折腾了三次,一口都没抽上。 走廊里几个警员看见他这副模样,都识趣地绕道走了。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毛龙的脸。 他怀疑过局里的中层,甚至每一个人,但从没怀疑过内鬼是毛龙。 毛龙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是他最敬重的人。 “妈的。”李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手指都在发抖。 跟了二十年的领导,每次开会都拍着桌子说要打黑除恶,每次行动都亲自坐镇指挥。 结果呢?他自己就是最大的黑后台。 难怪说他妈的每次行动都慢一步,原来问题出在源头上。 他把烟狠狠掐灭在墙上,烟灰溅了一地。 转身进了办公室,用力摔上门。 “砰”的一声,整条走廊都震了一下。 韩牧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她换了鞋,径直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睛站了很久,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从早上看守所出来,去抓高江韦,再到毛龙跳楼。还没开审,高江韦就毫无保留的把所有事情都供出来了。 毛龙是高江伟背后的人,但他一个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的人,一个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一个经历过无数次风浪的老警察,会因为事情败露就跳楼? 韩牧关了水,擦干身子,裹着浴巾走进卧室,一头倒在床上。她把枕头垫在脑后,眼睛盯着天花板。 算了,不想了,费脑。 她只是一个刑侦大队长,又不是督察,也不是纪委,更不是反贪局。她的职责是把高江伟这种社会蛀虫送进监狱。 至于毛龙背后还有没有人,那不是她现在该管的事。 韩牧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本来迷迷糊糊都要睡着了。 奈何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叮叮叮”响个不停。 韩牧有些不耐烦地拿起来一看,屏幕上一堆推送通知。 抖音,微博,头条,全是她的名字。 她点开微博,热搜第一的词条是:“女刑警一人单挑二十个黑社会”。 后面跟着一个橙色的“爆”字。 她点进去,最上面是一条新闻,配了一段视频。 是她在翡翠湾别墅区门口,一个人打十几个保镖的片段。 不知道是谁拍的,角度有点偏,但画面很清晰。视频里她一拳一个,一脚一个,把那些壮汉打得哭爹喊娘,满地打滚。 视频下面还配了一行字:“乐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长韩牧,今日上午带队抓捕黑社会头目高江韦,遭遇暴力抗法,韩队长依法使用武力,将二十余名犯罪嫌疑人全部制服。” 这次的热度比上次还猛。 视频上传不到两个小时,抖音播放量破了五千万。评论区翻了十几万条,清一色的叫好声。 “这姐姐又来了!真是又美又飒!” “一人单挑二十多个黑社会,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上次说她暴力执法的圣母呢?出来走两步?对付黑社会,就得用这种手段!” “我是乐平本地人,江山集团在我们县作恶多少年了,强拆、打人、逼死人,没人敢管。这个女警察来了两天,把人抓了两次。不管她是不是暴力执法,反正我支持她。” “回复楼上:支持+1。” “回复楼上上:支持+10086。” “支持韩队长!打得好!对付这种人渣就该以暴制暴!” “这姐姐的身手也太猛了吧,一拳下去那人的胳膊都断了,我看着都疼。” “疼就对了,打的就是这帮狗日的。” “乐平老百姓苦高江韦久矣!终于有人收拾他了!” “韩队长,乐平人民欠你一面锦旗。” “隔壁县发来贺电!” “省会发来贺电!” “外省发来贺电!” “韩队长还单身吗?嫁给我吧。” “楼上,你确定你能扛住她一拳吗?” “扛不住,但我愿意。” “你愿意个屁,韩队长是我的。” 韩牧扫了几条评论,嘴角抽了一下。 这帮网友是真的闲。 她正要退出微博,热搜第五的词条又吸引了她的注意:“乐平县公安局副局长毛龙跳楼自杀”。 她点进去,评论区画风完全不一样了。 “公安局副局长给黑社会当保护伞,被抓之前跳楼了?这不就是畏罪自杀吗?” “副局长当保护伞,怪不得高江韦能在乐平横着走这么多年。” “死得好!这种人不配穿那身警服!” ...... 韩牧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刚准备闭眼,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 第23章 直接提拔副局长? 发消息的人备注是“靳南”。 “老韩,看到你上热搜了。打得不错。什么时候想通了来我这儿,待遇从优。” 韩牧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嘴角翘了一下。 这老东西,还在惦记着拉她入伙。 她把手机锁屏,扔到一边,没回。 关灯。睡觉。 一夜无话。 次日,早上五点。 手机闹钟还没响,韩牧已经睁眼了。 她在部队养成的生物钟比任何闹钟都准,几年如一日,到点就醒。 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昨晚睡得不错,关灯之后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做。 起床,洗漱,换衣服。 今天穿的是昨天刚从后勤领回来的警服。浅蓝色的衬衫,藏青色的裤子,肩上还空着,警衔还没批下来。她对着镜子扣好扣子,把衣领整了整,左右看了看。 还行。 不是她臭美,是她穿什么都好看。 韩牧把警察证揣进裤兜,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出门吃早饭。 乐平县公安局,早上八点整。 韩牧下了车,大步流星地走进办公楼。 走廊里遇到的警员一一跟她打招呼。 “韩队早。” “韩队早。” “韩队早。” 声音一个比一个洪亮。 韩牧扫了他们一眼,点了下头,脚步没停。 她走进办公大厅。 几十号人同时抬头。 “韩队早上好!”声音七嘴八舌,此起彼伏,像排练过一样。 韩牧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个回应。 张越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快步走过来:“韩队,高江韦的审讯笔录整理好了,您过目。” 韩牧接过来,翻开扫了几页。密密麻麻的口供,每一页都有高江韦的签名和手印。 “放我桌上。”她把文件夹递回去。 “是。” 李淳从办公室里探出头,看见韩牧,抬了抬下巴:“韩队,来一下。” 韩牧走过去,进了办公室。 李淳关上门,从桌上拿起一份红头文件,递过来。 “省厅今天上午十点开会,通报毛龙的事,同时商议副局长接任人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夜没睡的疲惫,“谭局已经去省城了。” 韩牧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她把文件递回去。 “没什么关系。”李淳把文件放回桌上,“就是跟你说一声。毛龙这一死,局里高层要动一动了,不知道谁来接这个副局。” 韩牧点了下头:“没别的事我出去了。” “没了。” 韩牧转身走了。 她对谁当副局长没什么兴趣。谁来都一样,别耽误她干活就行。 与此同时。 省城,公安厅。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实木长桌上,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个铭牌、一杯茶、一个文件夹。 谭玮坐在长桌一侧,脸色不太好。一夜没睡,眼睛下面是青黑色的,嘴唇也有些干裂。 赵卫国坐在主位上,警服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正低头看着,没说话。 会议已经开了一阵了。 通报完了毛龙的事。定性是畏罪自杀。这个案子完结。 接下来是副局长人选。 政治部主任翻开面前的文件,清了清嗓子:“根据前期考察和推荐,我们初步拟定了一个人选。陈政,现任安平县刑侦大队大队长,从警二十三年,业务能力强,作风过硬,多次立功受奖。推荐材料已经准备好了。” 赵卫国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圈:“其他人有意见吗?” 没人说话。 “那就按这个上报。”赵卫国合上文件夹,“走程序,尽快。” 会议结束。谭玮合上文件夹,跟着其他人一起走出会议室。 出了大楼,他点了一根烟,站在台阶上抽了两口。 毛龙的事就这么定了。 畏罪自杀,案子结了。 他多少猜到过一点毛龙不干净,但真到了这一步,心里还是不是滋味。 毕竟一起共事这么多年,说没就没了。 他把烟掐了,上车,回乐平。 三天后。 下午两点,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赵卫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红头文件,上面盖着公安部的公章。 他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第一遍以为自己看错了。第二遍确认没看错。第三遍才真正接受这个事实,公安部直接否决了省厅上报的副局长人选。 否决的理由没有写。只有一个批示:乐平县公安局分管刑侦副局长人选,已指定。 后面的名字只有两个字。 韩牧。 赵卫国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钟。 他当时以为韩牧只是某个军区的关系。现在看来,他低估了。 能把公安部直接按住,这不是军区的关系能做到的。 赵卫国没有多想。他在公安系统干了几十年,见过太多想不通的事。有些事不需要想通,只需要执行。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通知乐平县公安局,韩牧的任命省厅批了。副局长,分管刑侦。”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是!” 乐平县公安局,下午三点。 谭玮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 他盯着桌上的那份传真,已经看了十几分钟。 韩牧。副局长。 分管刑侦。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真是没想到,副局长的人选定了。不是省厅推荐的陈政,而是韩牧,这个来了不到一个星期的转业军官。 一个刚当上刑侦大队长没几天的丫头片子。一个警服都没穿热乎的新人。 直接提拔副局长? 这他妈是什么速度? 谭玮不是傻子。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次日,乐平县公安局,办公大厅。 中午十一点半。 韩牧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椅子上,双腿翘在桌面,手机举在面前,正在刷抖音。 热搜第三:“韩牧副局长”。 她盯着那个词条看了两秒,眉头一皱。 副局长? 什么副局长? 第24章 韩局压迫感十足! 她点进去。 最上面一条新闻,来自“乐平县公安局官方账号”,发布时间是十五分钟前: “经公安部批准,省公安厅决定,任命韩牧同志为乐平县公安局副局长。” 韩牧的脚从桌上放下来了。 她坐直了身子,盯着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韩牧。 同志。 为。 乐平县公安局。 副局长。 没错,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有点看不懂了。 什么时候的事?谁报的名?谁同意的?为什么不问她? 此时的走廊里已经炸了锅。 “韩队!不不不,韩局!”张越大步跑过来,一脸兴奋,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您看见新闻了吗?您提副局长了!” 韩牧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看见了。” “您不高兴?”张越的笑容僵了一下。 韩牧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来刑侦大队才几天,板凳都没坐热,就要升副局长了? 这升得也太快了。虽说她确实干得不错,但公安系统的晋升不是这么个玩法。 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高兴,而是有点担心。 副局长是什么?副局长是坐办公室的,是开会、批文件、管人的。 真当了副局长,她还怎么出警?还怎么抓人?还怎么打架? 什么局长处长,都不如打仗。 不过她又转念想了想,哪怕升了副局长,想不想出警,出不出警,还不是她自己说了算。 想到这里,韩牧释怀了。 张越身后,办公大厅里几十个人已经站起来了,齐刷刷地看着她。 有人鼓掌。 有人吹口哨。 “韩局威武!” “韩局,今天中午是不是该请客?” 鼓掌声、口哨声、起哄声混在一起,整层楼都闹翻了。 韩牧扫了一圈,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都闲得没事干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没人敢接话。 “手上的案子都破了?”韩牧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调侃,“散了散了。” 众人哄笑着散了。 韩牧从刑侦大队的办公室搬到副局长办公室,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她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办公桌上几份文件,抽屉里一个笔记本一支笔,柜子里一套备用衣服。全部装进一个纸箱,抱起来就走。 新的副局长办公室在四楼,比刑侦大队的办公室大了一倍。 落地窗正对着公安局大门口,视野开阔。办公桌是崭新的实木桌,椅子是真皮的,坐上去很舒服。 韩牧把纸箱放在桌上,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大门口进进出出的警车和人群。 但没一会儿,楼下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从大门口一直吵到了院子里。 韩牧探头看了一眼。 楼下院子里,一个四五十岁的妇女站在刑侦大队的门口,扯着嗓子在喊什么。 情绪都很激动,那中年妇女一边喊一边哭,声音尖锐得刺耳。 韩牧皱了皱眉。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下了楼。 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李淳站在中年妇女面前,正在跟她解释什么,但那中年妇女根本听不进去,一把推开李淳,声音更大了。 “你们警察干什么吃的!我女儿失踪三天了!你们连找都不找!我给你们跪下了行不行!” 说着真就要往地上跪。 李淳赶紧扶住她,“大姐,您别激动,您女儿的案子我们已经立案了,正在查……” “正在查正在查!你们就会说正在查!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女儿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中年妇女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哭得撕心裂肺。 “我女儿才十九岁!上大学!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她的膝盖弯下去,整个人往地上瘫。 李淳架着她的胳膊,硬是没让她跪下去。 旁边两个女警跑过来,一左一右扶住她,连拉带劝地往接待室带。 中年妇女的哭声越来越远,但还是能听见她在喊:“找啊!你们倒是找啊!” 韩牧站在楼梯口,看着那边,眉头皱了一下。 她转身走回四楼办公室,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李淳的号码。 “上来。” 不到两分钟,李淳推门进来了。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昨晚没睡还是刚才被那中年妇女闹的。 “怎么回事?”韩牧靠在椅背上,问。 “三天前报的案,十九岁女大学生,叫陈雨桐,乐平本地人,在省城读大一。”李淳翻开手里的笔记本,“上周五她从省城坐大巴回乐平,下午两点在汽车站下车,之后就失联了。” “这个案子现在谁在跟?” 李淳舔了舔嘴唇,“赵正。” “喊过来。” “是!” 几分钟后。 赵正就小跑着过来,脸色发白,“韩、韩局。” “这个失踪案,你查了三天,查出来什么了?” 赵正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他张了张嘴,声音发虚:“调了周边的监控,发现她最后出现是在城东客运站附近,然后就……” “就没了?”韩牧的声音冷下来。 “监控有盲区,我们正在扩大范围排查……” “正在排查正在排查。”韩牧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们刑侦大队的人除了会说这句话,还会说什么?” 赵正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敢接话。 李淳站在旁边,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但他没说话,因为韩牧说的是事实。这个案子确实没进展,三天了,连个方向都没有。 “这已经是第四起了。”李淳站在旁边,声音有些发紧,“都是断线索。失踪的都是十五到二十二岁的年轻女性,基本都是在车站、商场、学校附近失踪。” 韩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目光落在赵正身上。 “四起失踪案,一点进展都没有?”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压迫感让赵正后背的汗越出越多。 第25章 钓鱼 “作案车辆疑似是一辆无牌面包车,车身灰白色,但型号和车况不确定。监控拍到过一次,但角度不好,看不清驾驶座的人。” “韩局,我们已经调了周边所有能调到的监控,走访了失踪人员的社会关系……”赵正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犯罪嫌疑人的反侦察意识很强,所有监控都是在盲区断掉的。” 韩牧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没说话。 “疑似”“不确定”“看不清”,韩牧在心里把这些词过了一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就这些?” “就这些。” 韩牧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来往车辆。 面包车的款式满大街都是,查起来跟大海捞针也没区别。 “这个案子我亲自跟。”韩牧转过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照他们这个速度,磨磨唧唧查下去,要查到什么时候? 李淳和赵正同时愣了一下。 “韩局,您现在是副局长——” “副局长怎么了?”韩牧打断他,“副局长不能查案?” 李淳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副局长是坐办公室的,是管人的,是指挥的,这种冲一线的累活交给他们就可以了。 但他看着韩牧那双眼睛,这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这女人就不是能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的主。 “下午三点之前。”韩牧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我要全部线索。” “是。” 李淳和赵正转身要走,韩牧又叫住他们。 “赵正,这个案子你接着查。但这个案子,李淳亲自统筹。张越和江岩各带一队,分头排查。” 李淳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 两人走后。 韩牧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又开始敲桌面。 “嗒。嗒。嗒。”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四起失踪案。受害者全是年轻女性。最后出现的位置都临近车站或商场。监控盲区。无牌面包车。 看来这不是普通的失踪,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犯罪。 韩牧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方向。但还需要线索来验证。 下午三点。 赵正准时把汇总好的报告放在了韩牧桌上。 韩牧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监控截图、走访记录、时间线分析、车辆特征比对……三十多页纸,她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全部看完,然后在办公桌上铺开一张乐平县地图,用红笔标出了四个失踪地点。 汽车站。城东商场。步行街。城西夜市。 四个点连起来,覆盖了大半个城区。 但有一个地方引起了她的注意——城东开发区。那一带正在搞建设,工地多、人员杂、监控少。四起失踪案中,有两起的最后监控画面都指向那个方向。 韩牧拿起红笔,在城东开发区画了一个圈。 她盯着那个圈看了几秒钟。 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李淳,你来一下。” 李淳再次推门进来的时候,韩牧已经把地图收起来了。 “城东开发区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她开门见山。 李淳愣了一下,想了想:“那边工地多,流动人口大,倒没听说过什么大事……不过上个月有人举报过那边一个厂房夜里有车辆进出频繁,我们派人去看过,说是正常物流。” “哪家厂房?” “记不太清了,得翻一下报警记录。” “查。今天之内查清楚。”韩牧的语气笃定,“另外,给我准备一套便装,不要警服,越普通越好。” 李淳的眉头拧了起来:“韩局,您要干什么?” 韩牧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钓鱼。” 李淳的脸色变了:“您要亲自去卧底?不行,太危险了。万一出点什么事……” “少废话。”韩牧打断他,“去准备。” 李淳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想想,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女人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他转身走了。 次日,下午。 乐平县城东,客运站。 韩牧身着一件白色T恤,深色牛仔裤,运动鞋。齐耳短发,妆容素净,看着就像个刚从学校出来的大学生。 她背着一个小包,在客运站门口的人流里晃了两圈,然后走到公交站台,低头看着手机。 但眼睛的余光一直扫着周围。 一辆蓝色的五菱面包车停在路边。车牌上沾满了昆虫的尸体,恰好遮住车牌。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完全看不见里面。 韩牧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鱼来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继续低头看着手机,假装在等车。 面包车停了大概两分钟,又开走了。 韩牧抬起头,盯着那辆车开走的方向。 她掏出手机,给李淳发了条消息:“蓝色五菱,无牌,驶向城东开发区方向。盯住。” 李淳几乎是秒回:“好。” 韩牧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在站台晃悠。 她敢赌,如果这辆车真是她要找的,那么车里的人绝对看到她了。 此时的她,只有一人、且装扮年轻、又是女性。完全符合犯罪分子的理想目标。 她赌对了。 十五分钟后,那辆蓝色面包车又开回来了。 面包车慢慢从她面前驶过。车窗摇下来一道缝,里面似乎有人在看她。 韩牧假装没注意到,低头摆弄手机。 但面包车却在路口掉了个头,停在了三十米外的路边。 韩牧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这伙人的谨慎程度比她想的还要高。 第一次经过观察环境,第二次经过确认目标,现在停在远处等时机。 她继续演戏。走到公交站牌前,皱着眉头研究路线,然后叹了口气,转身往客运站里面走。 走了不到二十步。 身后传来车门滑动的声音。 “美女,去哪啊?捎你一程?” 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韩牧转过身。 一个目测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面包车旁边,穿着灰蓝色的工装,脸上堆着笑。 面相看着挺老实,像是在工地上干活的普通工人。 男人的眼睛在韩牧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在她肩上的背包处停了一下,目光最终落在她的脸上。 第26章 该开枪开枪 “不用了,我等公交车。”韩牧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往后退了半步。 “这里公交车间隔时间长得很,得等半个小时呢。”男人往前走了两步,憨憨地笑着,“我正好去城里拉货,顺路,不要钱。” 韩牧犹豫了一下,往面包车那边看了一眼。 依旧看不清里面有没有其他人。 “就我一个人,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男人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韩牧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做心理斗争。最终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真的免费?” “骗你是小狗。” “那就麻烦您了。”韩牧低着头走过去,拉开面包车的中门,坐了进去。 进入车内,韩牧发现副驾还有一个人。 男人目测二十多岁左右,身型瘦小,身穿一件黑色T恤,低着头在玩手机。 门关上了。车身轻轻地晃了一下。 “坐好了啊。”男人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韩牧靠在座椅上,目光扫过车里的两个人。驾驶座的老黄牙,副驾的瘦猴。 两人体型偏瘦,不像是练过的。 “师傅,这是往哪开啊?”韩牧装作无意地问了一句。 “城东,我去物流园拉货。”老黄牙侧过身,冲她笑了笑,“放心,不绕路,到了那边我给你找个公交车,一站就到城里。” “哦,谢谢师傅。”韩牧低下头,继续摆弄手机。 她给李淳发了一条消息:“上车了,两个人,城东方向。保持距离,不要跟太近。” 李淳秒回:“收到。” 韩牧把手机揣回兜里。 面包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越开越偏。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从楼房变成了平房,从平房变成了厂房和荒地。 “师傅,这不是去物流园的路吧?”韩牧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安。 “抄个近道,别着急。”老黄牙的语气依然和善,但韩牧注意到他的手已经摸到了座位底下。 余光里看到,副驾那个瘦猴也放下了手机,身体微微前倾。 面包车拐进了一条土路,两边是废弃的厂房,杂草丛生,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又开了几百米,车子在一栋灰白色的两层楼房前停了下来。 楼房不大,看着像是以前的小加工厂。院墙有三米高,顶上拉着铁丝网。大铁门关着,门上有锈迹。 老黄牙按了两下喇叭。 铁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面包车,又缩回去了。 铁门完全打开了。 面包车刚开进去,铁门就被关上了。 韩牧透过车窗扫了一圈。院子里停着两辆车,一辆是黑色的SUV,一辆是白色的厢式货车。 院子的角落里堆着一些建材和杂物。 楼房的门口站着两个男人,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穿着普通的夹克或T恤,看着跟街上的路人没什么区别。 但他们的眼神却有些异样。 “到了,下车吧。”老黄牙拉开车门,跳下去。 韩牧没动。 “下车啊,美女。”老黄牙转过身,冲她招了招手。 “这是哪?”韩牧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朋友的厂子,别怕,进来喝杯水。”老黄牙走过来,伸手就要拉她。 韩牧没有理会,自己下来了。 她站在院子里,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 “走,进屋。”老黄牙拍了拍她的肩膀。 韩牧跟着他往楼里走。 “不搜她身吗?”跟在后面的瘦猴凑在老黄牙耳旁轻声问道。 “一个娘们儿而已,还能翻了天?”老黄牙不屑道,“再说,哪怕她带着手机,只要进了这屋,天王老子来了也没信号。” 穿过一条走廊,经过两道门,老黄牙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来。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他在腰间摸了半天,掏出钥匙打开门。 “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水。”老黄牙冲着韩牧笑道。 韩牧刚走进去。 身后的门就被关上了。 锁在外面扣上,发出一声闷响。 韩牧没有回头,目光落在房间里。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大概二十来平,没有窗户,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墙皮脱落了大半。 地面坑坑洼洼的,角落里还堆着几条发霉的被子,整个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和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像是关牲口的地方。 但韩牧没在意这些。 她什么恶劣地方没待过,眼前的景象对她来说就是洒洒水。 韩牧掏出手机,本想给李淳再发个定位,但发现这里的信号全被屏蔽了。 算了。 她将手机放回兜里。转过身,往房间的里侧走去,掀开眼前挂着的那块散发着酸臭味的布。 不掀还好,这一掀。 韩牧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看着眼前的景象,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靠墙的位置,地上铺着几张旧凉席,上面挤着七八个年轻女孩。 她们的面色一个比一个惨白,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凹陷,颧骨高高凸起,像是一具具还勉强维持着呼吸的骷髅。 更让韩牧震惊的不止这些。 而是她们的肚子。 几乎每个女孩的肚子都高高隆起,像塞进去一个大西瓜。 把那些瘦骨嶙峋的身体撑得变了形。 她们的年龄都不大。最大的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最小的那个蜷缩在角落里,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看起来最多十五六岁。 她们本该在学校里上课,在操场上跑步,跟朋友逛街喝奶茶,聊哪个男明星帅,为了考试发愁,为了减肥纠结。 但现在她们挺着肚子,被关在这个连猪圈都不如的地方,被人当成生育工具。 韩牧站在原地,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那些女孩也看着她。眼里看不见任何希望,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绝望。 有人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呆呆地躺在凉席上,双眼盯着天花板,眼神涣散。 韩牧感觉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让她觉得喘不上气。 她见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也见过战友倒在血泊里再也站不起来。 那些场面她都能冷静面对,该开枪开枪,该救人救人。 第27章 红眼一开,伤害你猜 但这一刻,她脑子里那根绷着的弦,彻底绷不住了。 因为此刻,她面前这些不是战士,不是罪犯,更不是任何与战争相关的人。 她们只是一群普通女孩,本应该在过她们该过的日子。 却莫名其妙被人拉上了车,关进了这个没有窗户的屋子,被人当成生育的工具,怀上不知道谁的种,在这样肮脏潮湿的环境里,一天一天地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出去。 韩牧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不自觉地颤抖着。 这是愤怒到极致才会有的反应。 韩牧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她也感觉不到疼。 此刻的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人民需要她! 眼前的女孩们需要她! 什么暴力执法,全他妈滚蛋。 韩牧转过身,面朝那扇门。 这里的隔音不好,哪怕隔了一道门,依然能清晰地听见门外传来说话的声音。 那群畜生还在笑个不停,嘲讽现在的女孩单纯好骗。 但她现在没心情听这些,她现在就要出去。把这帮畜生打成废人。 韩牧一脚踹在门板上。 “嘭——” 一声巨响,整扇门连带着门框从墙上被踹飞了出去。 走廊里原本站着七八个男人,正在抽烟聊天,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同时往后跳了一步。 “卧槽!” “这娘们儿什么情况?”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有人伸手去摸腰后的家伙。 韩牧从门口走出来,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慢慢握成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此时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多。拐角处那些抽烟的,打牌的,靠着墙打瞌睡的,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不多时就把走廊堵了个严严实实。 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少说有二三十个。 有人手里拿着钢管,有人握着弹簧刀,还有人甚至抡着一根台球杆。 最前面那个光头最唬人,一米八几的个子,胳膊比韩牧大腿还粗,手里攥着一把用布条缠着柄的长砍刀。 光头上下打量了韩牧一眼,嗤了一声,回头冲身后的人笑:“就一个娘们儿,瞧把你们吓的。” “一个女人,啥都不带?想干什么?翻天?” “咋的,欠男人操了?” “哈哈哈!” 身后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 韩牧没说话。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让人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杀意。 光头还在笑。 下一秒。 韩牧一步跨出去,鞋底猛蹬地面,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光头根本没反应过来,韩牧的拳头已经到了他面门前。 “砰!” 一拳砸在光头的鼻梁上。鼻梁骨当场碎裂,血从鼻孔里喷出来,溅了自己一脸。 光头眼前一黑,脑袋往后仰,后脑勺还没倒下去,韩牧的第二拳已经砸在他喉咙上。 拳头正中喉结。光头的眼睛猛地凸出来,嘴巴大张,想叫都叫不出来,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管漏气声。 他手里的砍刀还没举起来就掉了下去,双手捂着脖子往后倒,脸涨成紫黑色,整个人蜷在地上抽搐。 前后不到一秒。 旁边拿弹簧刀的瘦子尖叫一声,举刀就捅。 刀刃朝韩牧肋下扎过来,角度又刁又狠。 韩牧连看都没看,左手直接抓住他的手腕,五指一扣,直接让瘦子动弹不得。 瘦子的手因寸进不得,脸涨得通红。韩牧往怀里一带,同时右拳砸在他肘关节上。 只听咔嚓一声 瘦子的整条胳膊从肘部反向折断,白森森的骨头碴子刺破皮肤戳出来,瞬间血淋淋一片。 瘦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韩牧一脚踹在他膝盖上,膝盖骨碎的很彻底,小腿和大腿之间只剩一层皮连着。 瘦子栽倒在地上,抱着胳膊和腿来回打滚。 后面的人看到这一幕,全傻眼了。 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娘们儿,居然这么能打。 就连自诩战斗力最强的光头,都被她一拳秒了。 而此时,韩牧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都在烧。 她不给对面任何思考的机会,像台开足马力的装甲车碾进人群。 拳头所到之处,无一人幸免。 一拳打在嘴上,满口牙没有不碎的。 一肘砸在关节上,骨头没有不断的。 一脚踹在膝盖上,没人是还能站起来的。 韩牧的动作没有一刻停顿,每一拳每一脚都是奔着打残去的。 又一个人不知死活的冲上来,攥着钢管朝韩牧脑袋抡。韩牧躲都懒得躲,抬手硬架。 钢管砸在她小臂上,发出一声闷响,钢管直接弯了,韩牧的手臂却纹丝不动。 那人傻眼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韩牧反手一拳捅在他腹部。 拳头像铁锤一样砸进去,那人眼睛猛地凸出来,嘴巴张成O型,胃里的酸水从嘴角喷出来,整个人像被车撞了一样弯下腰,双脚离地往后飞,后背撞墙上又弹回来,趴地上干呕了两下,直接昏了过去。 韩牧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脸上。鞋底碾着鼻梁骨往下压,只听咔嚓一声,鼻梁骨碎了,血和碎牙从嘴里喷出来,溅了一地。 走廊里没几个站着的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个。 有的抱着断掉的手臂打滚,有的捂着碎掉的膝盖蜷在墙角,有的胸口凹进去一块,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沫,还有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昏了还是死了。 血淌了一地,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面上汇成一个个暗红色的小水洼。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发腥,混着汗味和尿骚味,有几个已经被打得大小便失禁了,裤裆湿了一大片,整个人瘫在地上,眼神空洞,浑身发抖。 走廊尽头还站着四个人。 四个人看着韩牧一步一步走过来,腿都在抖。 最前面那个瘦高个脸色被吓得惨白,嘴唇不停哆嗦着,牙关咯咯响,手里的刀举在身前,刀尖对着韩牧,整只手都在颤抖。 韩牧走到离他们三米的地方停下。双手垂在身侧,指关节上全是血。 第28章 姑奶奶,我们错了 她的十个关节肿得跟小馒头似的,但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害怕,“你……你特么的到底是谁……” 韩牧没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眼底的杀意几乎都要溢出来。 瘦高个整个人像都有着发软,腿也软的根本不听使唤,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直到再也退不动了。 只见他手里的刀掉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韩牧脚边。他蹲下去,双手抱头,浑身剧烈颤抖着,裤裆直接湿了一大片。 剩下三个人没等韩牧开口就扑通跪在地上。膝盖砸在水泥地面上,闷响一声。 “姑奶奶,姑奶奶,我们错了,求你饶了我们吧。”打头那个光头把脑袋磕在地上,邦邦响,额头很快磕破皮,血流的满脸都是。 旁边穿花衬衫的跟着磕头,声音里也明显带着哭腔,“我们马上去自首,接受法律的制裁。” 最后一个穿黑背心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嘴里含混喊着“饶命饶命饶命”,头磕得比大爷大妈们在超市里抢鸡蛋的速度都快。 求饶声一个接一个,在走廊里回荡。 韩牧看着他们。 可笑。 饶了他们? 房间里那些被糟蹋的姑娘,向这些人求饶的时候,他们饶了吗? 而且最小的那个看起来才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挺着大肚子躺在发霉的凉席上,眼神空洞。 她们被关在这个连猪圈都不如的地方,被人当成生育工具,挺着不知道是谁的种,在潮湿发臭的屋子里一天一天地熬。这些人可曾动过一丝恻隐之心? 现在来求饶?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韩牧眼眶泛红,肾上腺素飙升到了顶点。 她一步跨出去,拳头握得骨节咔咔响,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杀气。 第一个是跪在最前面的光头。韩牧一脚踩住他磕在地上的手,五根手指被鞋底碾得咔咔作响,光头发出凄厉的惨叫,想把手指抽出来,但根本抽不动。 韩牧弯腰,一拳呼在他脸上。 拳头正中鼻梁,鼻梁骨碎裂,血喷出来。第二拳砸在嘴上,嘴唇裂开,门牙直接断了几颗,混着血从嘴里掉出来。 第三拳砸在眼眶上,眉骨直接裂开一道口子,左眼当场肿得睁不开。 三拳打完,光头的脸已经看不清是脸了。他的鼻梁不仅塌了,嘴唇也烂了,眼眶肿得不行,整张脸血肉模糊,他往后一仰,昏了过去。 第二个人是花衬衫。他看见光头的惨状,爬起来就想跑。 但他刚转过身迈出一步,韩牧就直接一脚踹在他后腰上,他整个人飞出去,脸朝下摔在地上,门牙直接磕掉几颗,牙飞血溅。 韩牧跟上去,又一脚踩在他小腿上,只听他小腿骨咔嚓一声断了,白森森的骨头碴子从皮肤底下戳出来。 花衬衫惨叫一声,声音尖得比杀猪时的声音还大,他整个人往前栽倒,抱着小腿在地上打滚。 第三个人是黑背心。他已经吓得站不起来了,跪在地上往后蹭,最终后背蹭着墙,一步一挪。 韩牧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拎起来。黑背心的头皮被扯得发麻,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嘴里不停喊着“饶命饶命”。 韩牧理都懒得理他。直接一拳砸在他脸上。又一拳砸在他嘴上,再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黑背心的眼睛翻白,身体瘫软下去。 韩牧松开手,他直接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地,他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三拳打完,不到两秒。 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 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整扇门板猛地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一只手撑住。 李淳第一个冲进来,手里的枪举在身前,身后跟着张越、江岩,还有七八个刑警,清一色的持枪姿势,鱼贯而入。 但几秒后。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愣住了。 他们枪举在半空中,没有目标可以瞄准。 走廊里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个人,各个都在痛苦地哀嚎着,有些已经奄奄一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带着一股尿骚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李淳的目光从地上的断肢,碎牙,血泊上一一扫过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走廊深处的那个人身上。 韩牧站在走廊深处,浑身上下全是血。白色T恤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从领口到衣摆,大片的暗红色。脸上也是血,从额头到下巴,糊了满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血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流,滴在地上,汇进脚边那一小摊暗红色的血泊里。 李淳的瞳孔猛地缩紧。 天爷! 他把枪往腰里一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韩牧的肩膀,上下打量。 “韩局!你哪伤了?”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明显的慌张。 韩牧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语气很平淡,“不是我的。” 李淳愣了一下。 “不是你的?”他重复了一遍。 “不是。”韩牧把手从李淳手里抽出来,“里面还有受害者,先救人。” 韩牧弯腰从水池边捡起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抹布,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 “韩局,你真没事?”李淳回过头,依然有些担心的继续追问道。 “我说了,不是我的血。”韩牧把那块抹布扔回水池边,“里面那些女孩,你先安排人送到医院去。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少,全程陪着,该做检查做检查,该做笔录做笔录。” “是!”听韩牧这样说了,李淳也不再拖拉,“张越,你全程跟救护车,别让任何人靠近那些女孩。江岩,外围封锁,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赵正,带人做现场勘查,每一寸都给我翻过来。” 几个人应了一声,各自忙去。 李淳又转回来,目光落在韩牧的手上。 那双手的指关节肿的像一个馒头,皮肤被撑得发亮。血和泥粘在上面,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嫩肉。 李淳的喉结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韩牧已经转身走了。 他看着韩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随后转身去干活。 走廊尽头那间屋子,技术中队的人已经进去了。李淳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第29章 下头男 七八个女孩挤在墙角,有的坐着,有的躺着,全挺着大肚子。脸上毫无表情,空洞绝望的眼神透露出,她们在此之前,遭受过非人的折磨。 此刻她们有些人身上披着刑警脱下来的外套,也有些人裹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毯子,还有人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李淳顿感胸口发闷,他转过头,不再看那些女孩。 医院。 急诊室里,白炽灯亮得晃眼。 韩牧坐在诊室的椅子上,右手摊在桌上。手指关节肿得跟小馒头似的,青紫色从指节一直蔓延到指根。有几处破了皮,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嫩肉,血虽然已经止住了,但看着还是有点吓人。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老花镜,捏着韩牧的手指转了两下,又按了按。 “疼吗?” “不疼。”韩牧的语气很平淡。 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按了一下。 “疼。”韩牧改口了。 “这就对了。”医生松开手,在病历本上写了几笔,“骨头没事,软组织挫伤,肿得厉害是因为用力过猛。开点消肿的药,外敷内服,三天之内别用力。”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管药膏和一盒药片,装进袋子里递过来。 “按时用,别偷懒。” 韩牧接过袋子,站起来。 “哎~你这手三天之内不能……”医生话没说完,韩牧已经走出去了。 医生摇了摇头,把老花镜摘下来,叹了口气。 他在急诊干了三十多年,什么伤都见过,但这种把手指关节打到肿成这样、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的人,今天他是第一次见。 次日。乐平县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商业街。 中午十一点半,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 韩牧穿着一件黑色T恤,深色长裤,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指关节上还贴着一片创可贴。 她走进一家不大的快餐店,在靠墙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她把菜单翻了两页,点了份盖浇饭,然后把菜单放下,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 抖音热搜第一:“乐平代孕案告破”。 点进去,播放量已经两亿多了。最上面是一条新闻视频,标题写着“乐平县公安局破获特大强迫代孕案,解救被囚禁女性八人”。 视频里,记者站在那栋灰白色的两层楼房外面,身后拉着警戒线。画面切到那些女孩被搀扶着上救护车的镜头,每个人的脸上都打了马赛克,但那高高隆起的肚子遮不住。 评论区已经翻了三十多万条。 “卧槽,这他妈是什么畜生干的事?把女孩子关起来当代孕工具?” “看得我浑身发抖,那些女孩才十几岁啊。” “韩队长又出手了。不对,现在该叫韩副局长了。这姐姐来了不到半个月,抓了高江韦,端了代孕窝点,还有什么是她干不了的?” “回复楼上,关键是她一个人打二十多个,把那些人全打残了。你看新闻里说的吗?犯罪嫌疑人全部重伤,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打得好!这种人渣就该打残!” “我昨天看到那个新闻视频,走廊里全是血,我的天,这姐姐是杀神转世吧。” “楼上的,那不是杀神,是战神。” “乐平人民表示:韩局长,我们给你做锦旗了,明天送到公安局去。” 韩牧扫了几条评论,嘴角动了一下。 盖浇饭端上来了,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筷子。 刚吃了两口,邻桌来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看着都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女的穿一件浅蓝色连衣裙,化了淡妆,坐得端端正正,手放在膝盖上。男的穿一件pOlO衫,头发明显打了发胶,梳得油光锃亮,坐下来就开始抖腿。 “这家店我常来,味道不错。”男的先开口,声音不小,整间店都能听见。 女的笑了笑,没接话。 “你做什么工作的?”男的问。 “小学老师。”女的声音很轻。 “小学老师好啊,稳定,有假期,以后带孩子也方便。”男的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评头论足的满意,“我搞工程的,年收入大概四五十万吧,有车有房,房贷还剩一点,但压力不大。” 韩牧低着头吃饭,没理他们。 男的又问了几句女的家里情况,父母做什么的,有没有弟弟。女的回答了,声音越来越小。 “你谈过几个男朋友?”男的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女的愣了一下,“两个。” “都到哪一步了?”男的放下筷子,往前探了探身子。 女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这个……不太方便说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男的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我的原则是,谈可以,但不能乱来。你知道的,现在的女孩子,不自爱的大把多。” 韩牧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今天的新闻你看了吗?就那个乐平代孕案。”男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像是找到了什么热门话题,“那些女的,一个比一个傻。晚上一个人在外面逛,被人拉上车了都不知道喊。你说这种人,是不是自己找死?” 韩牧放下筷子。 “还有那些被救出来的,一个个肚子大成那样,听说最小的才十五六岁。”男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嫌弃,“这种女的,以后谁敢要?被糟蹋成那样了,哪个男人愿意接盘?说句不好听的,她们这一辈子算是完了。” 女的皱了皱眉,不说话了,低头看着桌上的水杯,手指在杯壁上转来转去。 “你看那个新闻底下评论,还有人同情她们。”男嗤了一声,“同情什么?自己不小心,怪谁?晚上一个人出门,穿得漂漂亮亮的,不就是在招人吗?” 韩牧看着面前那盘盖浇饭,食欲已经全没了。 她的手按在桌沿上,指节慢慢收紧。右手的创可贴下面,青紫色的淤血还没消,但她感觉不到疼了。 那个男的还在说:“我要是找对象,绝对不找这种。被玷污过的,想想都恶心。” “你别说了。”女的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 “怎么了?”男的愣了下。 第30章 暴揍下头男 “我说你别说了。”女的抬起头,脸色不太好看,“那些女孩是受害者,你这么说她们,合适吗?” “我说的是事实啊。”男的一脸无辜,“她们确实是被糟蹋了啊,我这话有什么问题?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敏感?” “够了。”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 韩牧转过头,旁边那桌坐着两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一个扎着马尾,一个披着长发。 两人面前摆着两杯奶茶,看样子是在聊天。开口的是扎马尾的那个。 “你那些是人说出的话吗。”扎马尾的带着明显的怒气,每个字几乎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些女孩是被犯罪分子强迫的,不是她们自愿的。你凭什么指责受害者?” 披长发的也开口了,语气比马尾的更冲:“还被玷污了没人要?你是活在清朝吗?女人的价值就是给男人当老婆?你算什么东西?” pOlO衫男的脸色一下子涨红了。 “我说我的,关你们什么事?”他的声音拔高了,引来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你说你的,我们听不惯就说了,怎么了?”马尾一点不让,嗓门也上来了。 “就是。”长发附和道,“你在公共场合发表这种言论,我们就有权利反驳你。” pOlO衫男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看了一眼对面的相亲女,相亲女低着头,拿起包站了起来。 “我先走了。”相亲女的声音很小,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你……”男的去拉她,没拉住。 马尾冷笑了一声,“活该。” pOlO衫男的脸上挂不住了,涨红着脸,狠狠瞪了那两个女人一眼,又扫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抓起桌上的手机,低着头快步走出了餐厅。 马尾和长发对视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 “什么人啊。”长发翻了个白眼。 “就是,下头男。”马尾端起奶茶喝了一口,“这种人活该单身一辈子。” “算了算了,不生气。”长发摆了摆手,“为这种人不值得。”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声音慢慢恢复了正常。 坐在角落里的韩牧皱了皱眉,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面前的盖浇饭才吃了一半,但她已经彻底没了胃口。 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从兜里掏出一张二十块的钞票压在盘子底下。 然后拿起手机,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 她走出餐厅大门时,正好看见那个pOlO衫男拐过街角,往南边去了。步子很快,看得出来心里窝着火。 韩牧跟上去。 始终保持二十米左右的距离。 脑子反复响起姜司令员在电话里说的话,“对社会蛀虫,手段要狠,要把他们当敌军打”。 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男的也算是社会蛀虫。 pOlO衫男走过了两条街,中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揣回兜里,最后往南边的一条巷子里拐了进去。 那条巷子韩牧不陌生,昨天过来的路上她看过地图,知道那条巷子走到一半有个拐角,拐过去是一小片空地,堆着杂物和破自行车。空地上方没有监控,巷口也没有。 是个好地方。 pOlO衫男站在一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旁边,又在低头看手机,背对着巷口,整个人毫无防备。 韩牧走过去,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她走到pOlO衫男身后。 直接一脚踹在pOlO衫男的后腰上。 “啊——!” pOlO衫男整个人往前扑出去,手机也飞了出去,他脸朝下摔在地上,鼻子接触水泥地面的同时,血当场就流了出来。 “谁……谁特么……!”他挣扎着想翻过身,韩牧一脚踩在他背上,把他又踩了回去。 韩牧蹲下来,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 此时的pOlO衫男满脸是血,鼻梁上裂了一道口子,嘴唇也被磕破了,牙也掉了几颗。 他拼命想看清打他的人是谁,但眼睛被血糊住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你……你特么是谁……” 韩牧没回答。 一拳砸在他嘴上。 pOlO衫男的头猛地往后仰,后脑勺摔在地上,满嘴的血沫子和碎牙从嘴里吐出来。 “唔——唔唔——” 韩牧又是一拳。 直接打在他鼻梁上,只听他的鼻梁骨咔嚓一声碎掉了,血又喷出来。 再一拳。 打在他眼眶上,眉骨直接裂开,眼皮瞬间肿得睁不开。 三拳打完,pOlO衫男已经叫不出来了。他嘴里的血不停往外流,整张脸肿得像个猪头。 他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着,像一条被打的半死不活的狗。 “你……你特么给老子等着……”他的声音含糊不清,明显带着哭腔。 韩牧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低头看了他一眼。 pOlO衫男正双手抱着头,脖子缩着。 韩牧嗤笑一声,又抬腿踹了他一脚 随后转身走了。 pOlO衫男趴在地上,浑身抽搐了两下,想爬起来,又因身体上的疼痛,摔了回去。手机掉在几米外的地方,屏幕也碎了。 他伸出手想去够手机,够了两下没够到,整个人趴在地上,血从脸上往下流。 此时的韩牧已经走出巷子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爽了。 第二天上午。 乐平县公安局,四楼副局长办公室。 韩牧坐在办公桌后面,右手搭在桌上,手指上缠了一圈新的白色纱布,是早上出门前自己缠的,缠得不算好看,但好歹把伤口盖住了。 桌上摆着一面锦旗。 红底金字,写着八个字,“雷霆出击,破案神速。” 落款“乐平县全体市民”。锦旗是昨天下午送来的,直接送到了公安局大门口的传达室,送锦旗的人没留名字,只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给韩局长,乐平人民谢谢你”。 韩牧盯着那面锦旗看了三秒钟,然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李淳的号码。 “上来,把这面锦旗拿下去,挂刑侦大队的墙上。” “韩局,那是送给您的……” “挂刑侦大队的墙上。”韩牧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是。” 李淳上来把锦旗拿走了。 韩牧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窗外。 今天的事不多,案子的后续李淳他们在处理。那些女孩也都安置好了,完全不用她操心。 第31章 提拔大队长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变成了别的内容,但她代孕案的热度还在前十。 她点进去看了看,评论区又多了十几万条。 “韩局长昨天一个人打了二十多个,今天手肿了还在上班,心疼。” “楼上的,你怎么知道她手肿了?” “我一个朋友在医院上班,说昨天韩局长去医院看手了,指关节肿得跟馒头似的,打了多少人才能打成那样啊。” “心疼韩局长。那些畜生就该打,但局长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啊。” “听说韩局长是特种兵出身,难怪这么猛。” “特种兵算什么,特种兵我见过,没见过这种一个打二十多个的。这姐们儿怕不是特种兵里的特种兵。” 韩牧关掉手机。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第一页。 是乐平县近三年的刑事案件统计报表。她打算花一天时间把这些看完,了解一下全县的治安状况,看看还有什么“活”可以干。 刚看了两页,门被敲响了。 “进来。” 江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有什么事想说又不敢说。 “韩局,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 “说。” “昨天晚上,我们接到一个报警,说有人在巷子里被人打了。伤者送到医院了,鼻梁骨折,眉骨骨裂,牙也掉了大半,还有几处软组织挫伤。” 韩牧没抬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报警人说什么了?” “伤者说没看清打他的人是谁,只说是被人从背后踹倒的,然后就被打了。他说他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打。” 江岩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什么事?直接说。”韩牧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淡道。 “伤者送到医院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喊一句话。”江岩的声音压低了,“说什么那些女的就是活该,被糟蹋了就是没人要。医生问他为什么这么说,他说他在餐厅跟人聊天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然后就被人打了。” 江岩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 韩牧翻文件的手没有停。 “韩局,这个案子……”江岩试探着问了一句。 “没看清打人的人,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怎么查?”韩牧抬起头,看着江岩,语气很平淡,“这种小案子,先放一放。把精力放在大案上。” 江岩看着韩牧那双眼睛,又看了一眼她右手上缠着的纱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明白了。”江岩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转身走了。 韩牧嘴角翘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江岩从办公室出来,轻轻带上房门。 走廊里没什么人,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其实他也不想查这个案子,那男的说的那些话,江岩听着就来气。 这种人被打,就是活该。 江岩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大步流星地走回办公大厅。 张越从审讯室出来,看见江岩,走过来压低声音:“韩局怎么说?” “她说先放一放。”江岩拉开椅子坐下来。 张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先放一放?” “嗯。”江岩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等放到什么时候,再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话。 张越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两页,又合上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嘴角挂着一丝笑。 …… 三天后。 上午九点,市公安局,小会议室。 实木长桌上,每个人面前放着一个铭牌、一杯茶。市局分管人事的副局长马国良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面前摊着几份档案。 韩牧靠坐在马国良左手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警服,肩章上是刚批下来的两杠一星。 “韩牧同志。”马国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们刑侦大队的大队长人选,你有什么意见?” 在座几个人同时看向韩牧。 按正常流程,副局长不分管人事,大队长的人选轮不到她说话。但韩牧这个副局长不一样,她的意见,马国良不敢不问。 韩牧靠在椅背上,没有犹豫。 “李淳。” 马国良翻了一下面前的档案,点了点头。“李淳,业务能力没问题。行,就他了。” 他在名单上勾了一笔,合上文件夹。 事情就这么定了。 乐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办公大厅。 李淳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又堆满了。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老长了,掉在桌上他也不在意,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还没写完的案件报告发呆。 昨晚又没睡好。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还有大队长的位置......他等了这么多年,以为韩牧空降的时候彻底没戏了。 结果韩牧干了几天就升副局长了,位置又空出来了。这次能不能轮到他,他心里也没底。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张越发来的消息:“李队,恭喜啊!” 李淳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张越第一个冲进来,后面跟着江岩、赵正,还有重案中队和打黑中队的几个骨干,七八个人把不大的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 “李队,市局的通知下来了,您是大队长了!”张越的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李淳手里的烟掉在了桌上。 他盯着张越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其他人,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什么时候的事?”李淳的声音有些发紧。 “就刚才,市局马局长亲自打的电话给谭局,谭局让办公室通知的。”张越笑着说,“听说这次定您,是韩局推荐的呢。” 李淳愣住了。 韩牧推荐的? 他没想到,韩牧会这样帮他。 想起她刚来时,自己对她的态度...... 这个女人,丝毫不记他的仇。 李淳的喉结动了一下。 “李队,中午是不是该请客了?”江岩在旁边起哄。 “就是就是,大队长请客!”几个人跟着起哄。 李淳站起来,把桌上的烟灰缸往旁边推了推,拿起外套。 第32章 战友的遗孤 “请。”他的声音有些哑,随后笑了。“我请。” 中午。 局对面的一家小饭馆,包间里坐了十来个人。李淳把菜单递给张越,让他随便点。 菜上来之前,李淳端起水杯站了起来。 “我先说两句。” 包间里安静下来。 “工作期间,不能喝酒,我以水代酒。第一杯,敬韩局。”李淳端着水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没有她推荐,我这个大队长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我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韩局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说完仰头干了。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干了。 李淳又倒了一杯。“第二杯,敬在座的各位。这些年你们跟着我受了不少累,以后咱们接着干,把刑侦大队干出个样子来。” 第二杯又干了。 张越给他倒了第三杯。“李队,第三杯敬什么?” 李淳端着水杯,沉默了两秒。 “第三杯,敬韩局高升。”他笑了笑,“虽然她不在刑侦大队了,但还在局里。以后有案子,咱们还得跟她干。” 三杯水下肚,李淳的眼眶有点红。 他在这个系统里干了二十年,一步一个脚印,从侦查员干到副大队长,现在,终于摘掉了副字。 次日,下午两点半。 韩牧坐在四楼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乐平县近三年的刑事案件统计报表。 她拿起笔在报表空白处写了几行字,抢劫案发案率上升,入室盗窃破案率偏低,城北治安形势需要重点关注。 写完之后她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日历提醒。 备注只有两个字:“钢子。” 韩牧的手指停了一下。 钢子。赵钢。 是她在部队的战友。 韩牧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部队的训练场,煤渣跑道,喊哑了的号子。 赵钢个子不高,黑黑瘦瘦的,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待人真诚。 但没过多久 她被选进了特种部队,赵钢留在原部队。 不过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却也建立起了深厚友谊。 可惜后来赵钢在一次边境行动中踩了地雷,没抢救过来,走了。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赵钢走的时候,闺女才刚出生。她媳妇受不了打击,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拖了两年也走了。孩子一直跟着爷爷奶奶,在老家。 韩牧每年都会在赵钢的忌日前后的日历上备注一下,想着可以去祭拜一下,看看赵钢的遗孤,但这些年在部队,根本没有时间外出。 现在不在部队了。 韩牧拿起手机,翻出赵钢老家的地址。在一个贫困县下辖的村里,离乐平县开车大概四个小时。 她想了想,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李淳的号码。 “李淳,我明天不回局里了。” “韩局,您去哪?要不要人跟着?” “不用。私事。” “行。您注意安全。” 韩牧挂了电话,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报表。 但脑子里已经不在报表上了。 她想起赵钢闺女的名字,叫赵小禾。 她没见过这孩子,只见过照片。 小丫头长得很像钢子,但可比钢子好看多了。 韩牧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天刚蒙蒙亮。 现在已经入秋,清晨的风带着些许凉意。 韩牧穿着一件深灰色冲锋衣,深色长裤,运动鞋,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从家里出来,走到楼下停车场。 她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一辆黑色北京牌的越野车灯闪了两下。 这车是昨天提的。 退伍费到账了,一千二百万。在部队十几年,没怎么花过钱,退役金加各类补助凑了这个数。 钱一到账她就去了4S店提了车。 韩牧拉开后备箱,里面放着两箱牛奶,一箱水果,还有一个塑料袋子,装着几个玩具。 一个布娃娃,一套积木,一盒彩笔。 这是她昨天在超市顺手拿的,她也不太会挑这些东西,就随便拿了几个。 她把包丢进后备箱,关上门。 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 发动机轰了一声。车子稳稳地驶出小区。 从乐平到赵钢老家所在的萍乡芦溪县,开车大概四个小时。 韩牧上了高速,车速拉起来,一路向西。 出城后天慢慢亮透了,路两边的田地里有人在干活,收割完的玉米秆一捆一捆码在地头,秋收的尾子。 开了三个多小时,下高速,转省道,再拐进乡道。 路越来越窄,路面从柏油变成水泥,从水泥变成坑坑洼洼的砂石路。 新车被溅了一身泥,但韩牧丝毫不在乎。 最后一段路是土路,昨晚上应该下过雨,泥还没干透,车轮压过去泥浆四溅。 韩牧放慢速度,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摇下车窗,看着外面那些灰扑扑的砖瓦房。 村子到了。 她把车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拉好手刹,熄火。 韩牧下了车,锁好门,绕到后备箱把两箱牛奶,一箱水果和那袋玩具拎出来。 几个蹲在树下抽烟的老头扭过头来看她,又看了看那辆崭新的黑色越野车,眼神里带着好奇。 韩牧走过去,问一个老头:“大爷,赵钢家在哪?” 老头的眼睛眯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韩牧几遍。“赵钢?赵钢几年前就牺牲了。” “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哎。”老头叹了口气,喃喃道。 “你是赵钢什么人?” “我们以前是战友。” “战友?” “是。” 老头站起来,往村东头指了指。“那边,第三排,门口有棵柿子树的就是。他爸妈在家呢。” “谢谢大爷。” 韩牧顺着路往东走。 村里的路都是土路,因为昨夜的雨水还没干透,踩一脚就是一个坑。 路两边是些菜地,种着白菜萝卜等一些蔬菜。 很快,她就看到了一户人家,门口的那棵柿子树。 树不大,叶子掉了大半,枝头挂着几个还没摘的柿子。 院墙是红砖砌的,也没抹水泥,砖缝里已经长出了青苔。 而院门是两扇铁皮焊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的锈迹。 第33章 抚恤金出问题? 韩牧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不大,墙角一旁堆着一些农具和杂物。 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小孩的衣服,已经被洗得发白,甚至有的还打了补丁。 堂屋的门开着,里面光线很暗,隐约能看到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 韩牧的心沉了一下。 她抬手敲了敲门环。 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等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中年妇女从堂屋里走出来,看着差不多六十岁,但头发几乎全白,没几根黑头发,沧桑得很。 妇女腰弯得厉害,走路很慢,一只手里拿着一条看不清颜色的抹布,另一只手扶着门框,一步一步地往院门走。 “谁啊?” “阿姨,我是赵钢的战友。”韩牧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中年妇女走到门口,拉开铁门上的插销,费力地把门打开。 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韩牧好一会儿。 “赵钢的战友?” “是。” “我姓韩,您叫我小韩就行。” 张秀兰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松开手里的抹布,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不知道该往哪放。 “快进来,快进来。”她侧身让开,声音有些抖,“你看看你,大老远的还跑一趟。还带这么多东西……” 韩牧走进院子,把牛奶水果放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玩具袋子搁在旁边。 目光落在那张黑白照片上。 堂屋的正墙上,挂着赵钢的遗像。照片里的赵钢穿着军装,笑得很憨厚,露出一口白牙。 旁边还有一张女人的照片,应该是赵钢的媳妇,圆脸,扎着马尾,看着挺年轻的。 照片下面供着香和水果,几个苹果已经蔫了,香炉里的香灰堆得老高。 “钢子他爸去地里了,我打电话让他回来。”张秀兰颤巍巍地走到堂屋,拿起桌上那部老年电话。 “阿姨,不用了。”韩牧把背包放在门口的椅子上,“我就是来看看,坐一会儿就走。” “那可不行,这么远来了,怎么也得吃顿饭。”张秀兰不让了,非要打电话。 韩牧没拦住。 张秀兰打完电话,拉着韩牧在堂屋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 杯子是搪瓷的,上面印着一朵大红花,边沿磕掉了几块瓷。 “喝水,喝水。”张秀兰把杯子往韩牧面前推了推,自己也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韩牧,眼眶还是红的。 “小禾呢?”韩牧问。 张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用抹布擦了擦眼睛。“在学校呢,还没放学。” “几年级了?” “二年级了。就在村口那小学,走路十来分钟。” 韩牧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堂屋里的陈设。 一台老式电视机,屏幕很小,看着很是破旧。 接着是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角堆着化肥袋子。 “钢子走了之后,部队那边有没有给抚恤?”韩牧开口。 “有的。”张秀兰打断她,“但是那点钱,禁不住花啊。小禾她妈后来查出来癌症,治了一年多,花了大几十万,还是没留住。” 张秀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用抹布捂着眼睛,肩膀一耸一耸的,伤心不已。 “后来就剩下我跟她爷爷,两个人拉扯着。我身体也不好,腰上有毛病,干不了重活。她爷爷七十多了,还在种地。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 “那你们现在经济情况怎么样?”韩牧问道。 张秀兰摇摇头,“就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看病具体花了多少钱?”韩牧眉头微皱。 张秀兰看了一眼韩牧,不明白她为什么追问这个,但还是回答道:“是53万。” 韩牧皱着的眉头更深了,如果她记得没错,当时抚恤金标准是50万,也就是说,看病不仅把抚恤金花完了,还自掏三万。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当时赵钢牺牲后,部队知道他家庭情况贫困,部队自发组织了捐款,还邀请了社会上的一些慈善基金进行联合救助。 当时的数目是挺大的,大概有一百多万。 她也记得当时有地方政府的人来部队说过,这笔慈善捐款不会一次性给家属,会每月一万元支付,避免出现烈士家属挥霍掉捐款而造成后续生活困难。 韩牧就是觉得奇怪,一百多万慈善捐款,从五年前开始,每月一万,现在也有六十万了,收入远超全国家庭平均水平,怎么会沦落至此? 但她没说话。 “小禾那孩子懂事。”张秀兰擦了擦眼泪,声音颤得厉害,“知道家里没钱,从来不跟我们要东西。别的孩子吃零食,她就看着,看着也不闹。有回我带她去镇上赶集,她看见一个布娃娃,站那儿看了好久,我问她想不想要,她摇头说不要。可走了好远,她还回头看。” 张秀兰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 韩牧坐在那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水,一口没喝。她的手指慢慢攥紧了杯子,指节因过于用力而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张秀兰才平复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把脸,站起来。“我去做饭,你坐着。” 韩牧也站起来。“我去学校看看小禾。” 张秀兰点了点头,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塞给韩牧。“你给她买点吃的,她都好久没吃过零食了。” 韩牧看着那五块钱,没接。 “阿姨,我有钱。”她把张秀兰的手推回去,“您留着。” 村口,希望小学。 韩牧沿着土路走过去,远远就看见了那所学校。 一栋两层的教学楼,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但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楼顶上竖着一根旗杆,五星红旗在风里飘着。 学校没有大门,只有一个铁栏杆焊的院门,敞开着。院子里是水泥地面,裂了好几道口子,坑坑洼洼的,有的地方长出了杂草。 操场不大,没有塑胶跑道,就是一块压实的泥土地。 操场上立着两个篮球架,篮筐上的网早就没了,只剩铁圈。 篮球架的铁杆也生了锈,看上去像随时都会倒的样子。 第34章 他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韩牧走进院子,扫了一圈。 教学楼一楼最靠边的那个教室,窗户玻璃已经碎了几块,用胶布粘着。 教室的门是半敞开着的,里面传来读书声,一个班大概二十来个学生,课桌是那种老式的木桌,桌面坑坑洼洼的,有的还刻着字。 韩牧站在窗外往里看了一眼。 讲台上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着字。 而黑板也是老式的墨绿色黑板,上面已经有不少粉笔划过的白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被磨得反光了。 学生的板凳也是高矮不一的,有些是木头的,而有些是塑料的,颜色也五花八门,一看就是东拼西凑来的。 韩牧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一个瘦小的女孩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支短得不能再短的铅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外套,袖子卷了好几道,还是还是明显长了一大截。 这衣服,估计是从哪里捡来的,或者是别人不要送给她的。 女孩头发扎着两个小辫子,用橡皮筋绑着,很是可爱。 韩牧一眼就认出了她。 来之前张秀兰给她看过照片,但照片里的赵小禾是穿着新衣服的,笑得眼睛也弯弯的,跟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孩判若两人。 下课铃响了。 韩牧站在门口,等她出来。 赵小禾背着书包走出教室的时候,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短发女人,穿着深灰色的冲锋衣,背着黑色双肩包,站在走廊里,正看着她。 赵小禾停了一下,仰起头看着韩牧的脸,眼神里有点怯。 “赵小禾?”韩牧蹲下来,跟她平视。 赵小禾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半步,小手攥紧了书包带子。 “你爸爸是不是叫赵钢?” 赵小禾又点了点头,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期待。 “我是你爸爸的战友。”韩牧的声音放得很轻,“你爸爸以前跟我一起当兵的。” 赵小禾的眼睛亮了一下。怯意散了一些,不过她还是没说话。 韩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是 她跟赵钢在部队时候的合影,她以前存下的,像素不高,但足以看清是和赵钢的合影。她把手机递到赵小禾面前。 “你看,这是你爸爸。那时候他还很年轻。” 赵小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眼圈慢慢地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伸手摸了摸屏幕上赵钢的脸,手指在手机壳上蹭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奶奶让我来接你。”韩牧站起来,伸手给她。 赵小禾看了看韩牧的手,又看了看韩牧的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小手放进了韩牧的手心里。 她的手很小,手指细得像鸡爪子,骨节硌人。 韩牧紧紧握着。 两人沿着土路往回走。 赵小禾走在韩牧右边,步子很小,要迈两步才能跟上韩牧一步。 韩牧意识到后,放慢了脚步,跟着她的节奏走。 “你平时都自己走回家?”韩牧问。 “嗯。”赵小禾点了点头,“奶奶腰不好,走不了远路。” “中午在学校吃饭吗?” “吃。” “吃什么?” 赵小禾想了想,“馒头,有时候有菜,有时候没有。” 韩牧没再问了。 回到赵钢家的时候,张秀兰已经把饭做好了。 堂屋的方桌上摆着四个菜,一盘炒鸡蛋,一盘青菜,一碗咸菜,还有一碗炖的不知道什么肉。 “家里没什么好菜,你别嫌弃。”张秀兰把筷子递给韩牧,语气里带着歉意。 韩牧看了一眼那碗肉,是鸡肉,炖得不算烂,但能看出来是家里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阿姨,这就很好了。”韩牧坐下来。 赵钢的爸爸也从地里回来了,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旧军大衣,裤腿卷到膝盖,脚上穿着沾满泥巴的胶鞋。 满头白发,脸上布满了皱纹。 他不太爱说话,坐下来就开始吃,一声不吭。 而赵小禾则坐在韩牧旁边,端着一个小碗,用勺子舀饭,一口一口地吃。 她吃得很安静,一点也不挑食,碗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不剩。 吃完饭后,韩牧帮张秀兰收拾了碗筷,洗了碗,把厨房的灶台擦了一遍。 张秀兰拦了几次没拦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韩牧干活,眼眶又忍不住红了。 “小韩,你坐一会儿,歇歇。”张秀兰的声音有些止不住地抖。 韩牧把抹布拧干,搭在水池边上,擦了擦手,从厨房出来,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看着这间屋子,又看了看赵小禾。 小丫头吃完饭就趴在堂屋的小桌上写作业,而那支铅笔已经用的很短了,握着都费劲。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非常认真。 韩牧收回目光,看向张秀兰。 “阿姨,部队那边当年给的抚恤金,到你们手上是多少?” 张秀兰愣了一下,想了想,说了个数字:“50万。” 韩牧稍微松了一口气,她最怕的事情到底是没有发生,军队没有克扣,那么… “除了部队的,还有其他补助吗?”韩牧继续问。 “有。”张秀兰说,“还有个基金会,说是专门帮助牺牲军人家庭的,给了一些钱。后来还有个慈善机构,搞过一次募捐,也给了钱。但是......”张秀兰的声音低了下去,“也就那样,够不上什么用。” “也就那样?具体是多少?”韩牧问道。 “零零总总加起来,大概是一万块钱左右。”张秀兰说道。 一万块钱! 听到这里,韩牧差点把牙咬碎。 要知道,她当初都捐了一万! “怎么了?”张秀兰注意到韩牧的异样,关心问道。 韩牧挤出笑容,“哈哈,没事没事。” 她没有说当初捐款有一百多万,不然,刚子父母肯定要激动,一激动,很容易惹上是非。 下午三点多,韩牧准备离开时,从包里摸出一个信封,放在方桌上。 “阿姨,这点钱您拿着,给小禾买点衣服和文具。” 张秀兰打开一看,厚厚一沓,脸一下子白了。 “这不行,这太多了,我们不能要。”张秀兰把信封往回推,声音里写满了拒绝。 “拿着。”韩牧没接,语气坚定道,“我跟钢子是一起扛过枪的战友。他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您别跟我客气,客气就是看不起我。” 第35章 调职 张秀兰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没再推脱,把信封攥在手里,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哭。 赵小禾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奶奶哭,又看了看韩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神有些茫然。 韩牧蹲下来,看着赵小禾。 “小禾,阿姨要走了。” 赵小禾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小手攥住了韩牧的衣角,能看出她是有些不舍的。 韩牧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看了看赵小禾的脸。 小丫头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忍着没掉下来。 韩牧把赵小禾的手从衣角上轻轻掰开,握了握那只小手。 “阿姨还会来看你的。” 说完她站起来,出了院门。 赵小禾站在门口,看着韩牧的背影越走越远,一直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上了那辆黑色的车。 车发动了,掉了个头,沿着土路往外开,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赵小禾一直站在门口,直到那辆车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过身,走回堂屋。 张秀兰坐在椅子上,看着方桌上那个信封,眼泪又掉下来了。 赵小禾走过去,靠在奶奶腿上,小手搭在奶奶的手背上。 “奶奶,那个阿姨还会来吗?” “会的。”张秀兰摸了摸赵小禾的头,声音哑得厉害,“阿姨是军人,她说会来,就一定会来。” 韩牧开着车在土路上颠簸,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吹得头发乱飞。 她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到副驾驶座上摸了一下,摸到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阵凉意。 她的脑子里还在想赵钢家的事。 部队发的抚恤金,国家规定的标准,一分不能少。 这个钱走的是财政渠道,从部队到地方民政,再发到烈属手里。 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但那个慈善基金会,还有地方政府承诺的每月一万...... 韩牧把水瓶拧紧扔回副驾驶,咬了咬牙。 这件事情必须查清楚。 不过她现在是乐平县的副局长,跨区域办案不是不行,手续麻烦,层层审批,中间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 想了想,最好的办法,是调到芦溪县去。 韩牧把车开进公安局大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她把车停好,锁了门,大步流星地走进办公楼。 四楼办公室的灯亮了。 她坐下来,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谭玮的号码。 “谭局,还没走?” “韩牧?你这么晚还在局里?”谭玮的声音有些意外。 “谭局,我想跟您说个事。” “说。” “我想调到芦溪县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 谭玮沉默了好几秒。“你说什么?” “调到芦溪县。”韩牧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犹豫,“那边的案子,我要查。” “那边的案子?”谭玮的声音有些发紧,“什么案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韩牧把事情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谭玮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韩牧,这件事涉及到跨区域,而且牵扯到慈善机构、政府部门,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 “我知道。”韩牧的语气很平静,“所以我要调过去。” “你在这干的不是好好的吗,而且刚提的副局长……” “在哪都是干。” 谭玮又沉默了。 他知道韩牧的脾气。这个女人决定的事,谁拦都没用。 再说了,她背后站着什么人,他心里也有数。 与其拦着,不如顺水推舟。 “行,我跟市局汇报一下,走程序。”谭玮的声音放低了,“但是韩牧,你听我一句劝。这件事,查可以,别把自己搭进去。” “放心。” 韩牧挂了电话。 三天后。 省公安厅下发了调令。 韩牧从乐平县公安局副局长,平调至芦溪县公安局副局长,分管刑侦。 调令下来那天,乐平县公安局办公大厅里直接炸了锅。 张越第一个冲进李淳的办公室,“李队,韩局要走了!” 李淳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 他盯着张越看了几秒。“去哪?” “芦溪县。调令都下来了。” 李淳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他没空管那把椅子,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上了四楼。 韩牧的办公室门开着,她正在收拾东西。 桌上那些文件已经装进了纸箱,抽屉也已经清空了,柜子里的备用衣服叠好了放在箱子里。 李淳站在门口,呼吸还没喘匀,就开口道。 “韩局。” 韩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来了?” “您要走?”李淳的声音有些发紧,“为什么?您才干半个月,怎么就要走了?” 韩牧把手里的文件夹放进纸箱,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边有事要查。” “什么事非得您去?”李淳的语气急了,“您在这边干得好好的,案子一个接一个破,全局上下哪个不服您?您这一走……” 韩牧打断他。“李淳。” 李淳停住了。 “我走之后。”韩牧的语气很平淡,“上面会派人来接任副局长的位置。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李淳张了张嘴,他很想挽留她,但他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站在门口,看着韩牧把最后几样东西塞进纸箱,封上胶带,抱起来。 “韩局。”他的声音忽然低了,“您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快?” 与此同时。 市局的调令也到了。 乐平县公安局分管刑侦副局长的新人选,是陈政。 就是上次省厅开会时推荐的那个,安平县刑侦大队大队长。 谭玮签收调令的时候,叹了口气。 韩牧来的这半个月,抓了高江韦,端了代孕窝点,把乐平县翻了个底朝天。 然后又要走了。 这速度。 谭玮把调令放进抽屉,拿起电话,拨了陈政的号码。 “陈政同志,你的调令下来了。下周一之前,到乐平县公安局报到。” 下午。 韩牧从办公室出来,抱着纸箱下了楼。她没直接走,而是去了刑侦大队的办公大厅。 第36章 新任大队长 大厅里几十号人,齐刷刷地站起来。 没人说话。 韩牧扫了一圈,目光在张越身上停了一下,在江岩身上停了一下,在赵正身上扫过去,又回到江岩身上。 “江岩,你过来一下。” 江岩愣了一下,从工位后面走出来,跟着韩牧走到走廊拐角。 “韩局,您找我?” “我要带个人走。”韩牧开门见山,“你愿不愿意跟我去泸溪县。” 江岩愣住了。 “到了那边,刑侦大队大队长的位置,你来当。” 江岩的脑子嗡了一声。 刑侦大队大队长。 他今年二十九,三级警长。他以为这个位置至少要再熬五六年,运气好的话能混上个副大队长就不错了。 现在韩牧直接告诉他,你去当大队长。 “韩局,我……”江岩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愿意?”韩牧看着他。 “愿意。”江岩脱口而出,声音大得走廊里都起了回音。 韩牧嘴角动了一下。“回去收拾东西,明天跟我走。” “是!” 江岩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办公大厅,脸上的表情还是懵的。 张越凑过来,压低声音:“韩局跟你说什么了?” 江岩看着他,嘴唇动了两下,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在抖:“韩局让我跟她去芦溪县,当大队长。” 张越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住。 他看着江岩,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卧槽。” 江岩靠在椅背上,双手捂着脸,过了好几秒才把手放下来。 他的眼眶有点泛红。 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快就能升到大队长的位置。 他干刑侦干了六年,从侦查员干到打黑中队长,办案不比任何人差,加班不比任何人少。 但在公安系统里,没关系没人脉,想再往上走,太难了。 江岩一直觉得自己运气不好。 可现在,他遇到了韩牧。 这个女人,改变了他的命运。 第二天,早上七点。 韩牧把行李装进后备箱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一圈人。 李淳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 张越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袋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赵正站在最后面,靠着墙抽烟,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 江岩背着包从宿舍楼出来,走到韩牧面前。 “韩局,东西都收拾好了。” “上车。” 江岩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韩牧拉开车门,刚要上车。 “韩局。”李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牧转过身。 李淳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好几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最后只是抬了抬手,敬了个礼。 动作很标准,手贴帽檐,指尖绷直。 他身后,张越、赵正,还有刑侦大队的几十号人,齐刷刷地抬起手。 几十个警礼,在晨光里,整齐得像一个人。 韩牧看着他们,没说话,脚跟一碰,“啪”地一声立正,抬手回礼。 三秒后,她放下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发动机轰了一声。 车子驶出公安局大门,拐上主路,消失在早高峰的车流里。 院子里,李淳的手还举着,过了好几秒才放下来。 张越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李淳。“李队,这东西……” “留着。”李淳的声音有些哑,“等她回来给她。” “她还能回来吗?” 李淳没回答。 他转过身,走回了办公楼。 从乐平到芦溪县,开车要四个小时。 江岩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山地。 他没怎么说话,脑子里还在消化昨天的事。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是打黑中队的中队长,现在他是泸溪县刑侦大队的大队长。 人生的转折,有时候就是一句话的事。 “韩局。”江岩开口了。 “嗯。” “您为什么要带我?” 韩牧没回答,握着方向盘,调侃道,“因为你帅。” 江岩愣了一下,嘴角压不住的上扬。 这女人还挺幽默。 “你是干实事的人。”她顿了一下,嘴角勾了勾“最重要的是,你不怕得罪人。” 江岩想起韩牧刚来那天,他当着全队的面给她甩脸子,扭头就走。换个人,早把他记小本本上了。 “韩局,那次在走廊里,我态度不好……”江岩想解释。 “你态度是不好。”韩牧打断他,“但你活儿干得不错。” 江岩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被人认可的感觉真好。 他掏出手机,给家里发了条消息。 “妈,我调去芦溪县了,当大队长。”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他妈就回电话了。 “啥?大队长?你不是中队长吗?怎么一下就大队长了?” “妈,我回头跟您说,现在开车呢。” “哎哎哎,好好好,你开车小心啊。” 挂了电话,江岩把手机攥在手里,看着窗外。 忽然,他又想到一个问题。 “韩局,那个案子,您打算怎么查?” 韩牧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超了一辆大货车。 “先从慈善基金会的账目查起。当年那笔钱的去向,每一分都要查清楚。” “要真是有人贪污……” “那就抓。”韩牧的语气很平淡,但江岩听出了那三个字里带着的杀意。 他没再问了。 芦溪县。 县城不大,四面环山,一条河从城边流过,水不清,黄不拉几的。 城区的房子大多是五六层的老楼,外墙刷着白色或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水泥。 韩牧把车开进了县公安局大院。 院子不大,一栋五层的主楼,外墙贴的白瓷砖,有些已经松动掉下来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院子里停着几辆旧警车,车漆掉了色,保险杠上全是刮痕。 韩牧下了车,扫了一圈。 江岩从另一边下来,背着自己的包,站在韩牧身后。 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从楼里走出来,五十出头,头发稀疏,肚子挺得老高。 “韩牧同志?我是高致元,芦溪县公安局局长。”他伸出手,脸上堆着笑,但目光在韩牧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眼神里有审视,也有一丝好奇。 第37章 你有没有脑子? “高局,你好。”韩牧握了一下,松开。 高致元看了看韩牧,又看了看江岩。“这位是……” “江岩,跟我一块调过来的。”韩牧说,“刑侦大队大队长。” 高致元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了。 “行,办公室都安排好了。”他侧身让开,“走,我带你们去看看。” 韩牧和江岩跟着高致元走进办公楼。 楼道里刷着白墙,下半截是绿色的墙裙,漆皮翘起来好几处,走路带起的风都能吹掉渣。 几个警员从身边经过,看见高致元,叫了声“高局好”,目光落在韩牧身上,多看了两眼,然后又看见江岩,眼神里带着好奇。 “韩局,你们的办公室在四楼。”高致元一边走一边说,“刑侦大队在三楼。江岩同志的办公室我也安排好了。” 上了四楼,高致元推开一扇门。 办公室不大,十几平方,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柜。窗户对着院子里,能看见楼下那几辆破警车。桌上摆着一台电脑,看得出是新配的,还贴着保护膜。 高致元把钥匙放在桌上。“条件简陋,将就一下。” “够了,挺好的。”韩牧扫了一圈,把包放在桌上。 高致元又带着江岩去了三楼的刑侦大队办公室。 江岩的办公室比韩牧的小一点,但也是独立的。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桌上有一台电脑。 “江队长,刑侦大队的情况,我让副大队长下午给你汇报。”高致元笑了笑,“你们先休息。” “谢谢高局。”江岩点了点头。 高至元走了。 江岩关上门,把包放在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大队长。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下来,椅子发出吱呀一声,靠背有点松,往后一仰就晃。 他把椅子旋了两下,拧紧了螺丝,稳了。 下午。 韩牧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芦溪县近几年的慈善捐款账目。 这是她上午让刑侦副队长调出来的,这个副队长干活效率很快,不到两小时,文件就给她送过来了。 但从她翻开账目开始,眉头就没松开过。 这个账目做得太漂亮了。漂亮到一看就感觉不正常。 每一笔捐款都有记录,都有发票,不论金额大小。 每一项救助都有签字。数字对得上,单据齐全,审计挑不出一丝毛病。 韩牧拿起电话,拨了江岩的号码。 “来一下。” 不到一分钟,江岩推门进来了。 “韩局,您找我。” 江岩拿起来翻了翻,看了几页,不解问道,“这个账目有什么问题吗?” “太干净了。”韩牧靠在椅背上,“这笔捐款,流程是先到慈善基金会,基金会再转给地方政府,地方政府按月发放给烈属。这个流程走下来,中间经手的人多,环节多,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账目都会有痕迹。” 她顿了一下,手指敲了敲桌面。 “但这个账目,一点痕迹都没有。” 江岩又翻了几页。“韩局,您的意思是……” “我怀疑这笔钱根本没到家属手里。”韩牧的语气很平淡,但江岩听出了那股压着的火。 江岩合上账本。“我去查。” “嗯。别声张,动作要快。” “明白。” 江岩拿着账本走了。 与此同时。 局长办公室。 高致元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缸里堆了好几个烟蒂。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高局,新来的那个韩牧,在调慈善总会的账目。”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 高致元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调那个干什么?” “不清楚。但她刚调过来,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始查账,恐怕不是随便看看。” 高致元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高局,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背景里有个女人在笑。 “钱会长,新来的副局长在调你们的账目。”高致元淡淡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 笑声停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 “她查到什么了?” “还没查出来。你那边把屁股擦干净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放心,账目做得天衣无缝,审计都查不出来,她能查出什么。” “小心驶得万年船。”高致元顿了一下,“最近低调点,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高致元把手机放在桌上,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灯光下散开。 这个韩牧,他也略有耳闻,听说刚到乐平县不久,就连续侦破了好几个案子。 这座大佛,不得不提防着点。 芦溪县城东,一栋独栋别墅。 灯光把整栋楼照得通亮。 一楼客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洒下来,照着满屋子的红木家具。茶几上摆着几瓶洋酒。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差不多五十来岁,身着一件深蓝色的真丝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活脱脱一个成功企业家的形象。 他就是钱山,芦溪县慈善总会会长。 而坐在他左边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高个,戴眼镜,身着一件灰色夹克,一副斯文人的模样。 他是慈善总会的财务主管,刘志。 右边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浓妆艳抹,穿着一件低胸的红色连衣裙,靠在钱山肩膀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钱山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钱总?”红裙女人凑过来,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新来的公安局副局长在查账。”钱山把她的手拨开,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刘志的脸色变了一下。“查到什么了?” “没查到。”钱山放下酒杯。 刘志松了口气,推了推眼镜。“那就好。” “好个屁。”钱山骂了一句,“她既然开始查了,就说明盯上这块了。你有没有脑子?” 第38章 掳人 刘志嘴角抽了抽,没敢说话。 “你那边账目没问题吧?” “放心,做得滴水不漏。” 钱山点了点头,靠进沙发里。红裙女人又贴了上来,这次他没有推开。 “那个副局长什么来头?”钱山将手探进女人的衣襟。掐了一下 女人在他耳畔娇嗔一声,惹得钱山小腹一阵燥热。 “听说她是军队转业的,之前在乐平县公安局干过。去了半个月就破了两桩大案,后来不知怎么就给调过来了。” 刘志对眼前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怪,略一回忆,便答道。 “哼,不懂规矩。在乐平那种小地方横惯了,以为到了芦溪也能横着走。” 钱山冷笑一声。 “让她查。查不出东西,自然就走了。” 红裙女人换了个姿势坐在他身上。端起酒杯递到他嘴边。“钱总,别为这种小事烦心,来,喝酒。” 钱山张嘴喝了一口,手搭在女人腰上,往下滑了滑。 女人扭了一下,没躲开,反而贴得更紧了。 钱山的手在她身上游荡着,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女人笑出了声,声音又尖又腻。 刘志坐在一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喉结动了动。目光在红裙女人身上扫了一下,又收回来。 江岩查了两天。 准确地说,是跑了两天。慈善总会,民政局,财政所,银行。能想到的地方他都跑遍了。 见了几十个人,要了一堆资料,翻了几百页账本。 结果什么都没查到。 第二天下午,江岩抱着一摞文件推开了韩牧办公室的门。 “韩局。” 韩牧抬起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没查到?” 江岩把那一摞文件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心里的窝火和不爽全写在脸上。 “查了跟没查一样。” 韩牧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等他往下说。 江岩翻开文件,手指点着上面几行字。 “芦溪县慈善总会的会长叫钱山,五十二岁,以前是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十年前开始做慈善,先是在县里搞了几次募捐,名气打出去了,后来当上了慈善总会的会长。” 他又翻了一页。 “财务主管叫刘志,四十三岁,以前在县城的一个公司当会计。钱山当会长之后把他招进来的。” 韩牧点点头,继续听着。 江岩却把文件合上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甘心。“就这些。” “慈善总会那边配合吗?”韩牧皱着眉头问。 “那可配合的太好了。”江岩冷笑了一声,“财务主管亲自陪着我,要什么给什么,热情客气得很。银行流水,所有账目也都干净的很。” 韩牧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普通人被查账,多少会有点抵触,就算不抵触也会紧张。但刘志的表现,却异常从容,过于配合。 这是早就把屁股擦干净了。所以才不惧严查。 韩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嗒嗒嗒,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地方政府账上的钱,和实际拨付给烈属的钱,对得上吗?” “对得上。每一笔都有记录,银行流水,烈属签字,政府批文。手续齐全,看不出问题。” 看不出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韩牧靠在椅背上,牙都要咬碎了。 她在脑子里把账目上的数字和张秀兰拿到手的钱对了一遍。 差得太多了。 部队发的抚恤金是国家标准,走财政渠道,这笔钱张秀兰拿到了。 但慈善基金会募捐的一百多万,张秀兰只拿到了一万左右。 看来,这个地方政府,也不太干净。 韩牧把账本合上,丢到桌角。 查了两天,什么都查不出来。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挑不出任何毛病,手续上也找不到漏洞。 “韩局,要不要我再去查查?”江岩问。 韩牧摆了摆手。 “不用。再查也查不出来。”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几辆破警车,“一个基金会能把帐做的这么漂亮,肯定少不了当地政府的帮助,你查这两天查不出来很正常。” 江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那怎么办?” 韩牧没回答。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走。” “去哪?” “去找钱山。” “找他?”江岩愣了一下,“现在去查他?我们手上什么都没有,他肯定不会认。” “谁说要查他了?”韩牧已经走出了办公室。 江岩赶紧跟上去,把门带上,在走廊里小跑着追上了韩牧。“韩局,不查他,那我们去干什么?” 韩牧没回答,大步流星地下楼。 江岩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跟着韩牧出了办公楼,上了车。 韩牧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到后腰摸了一下。那个位置别着一把左轮手枪,是她特意申请的。 江岩看到这个动作,心跳漏了一拍。 “韩局,您不会是想……” “少废话。”韩牧打断他,语气很平淡,“坐稳了。” 江岩还没来得及反应,韩牧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蹿了出去。 发动机轰鸣声在巷子里炸开,路边几个行人吓得往边上跳。 江岩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狠狠撞在座椅上,安全带勒得胸口生疼。 他赶紧伸手抓住头顶的扶手,指节发白。 “韩局,您倒是说清楚,到底去干什么?” “掳人。” 江岩的脑子嗡了一声。 “掳……掳人?”他的声音都变了调,“韩局,我们是警察!” “警察怎么了?”韩牧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腰把手枪掏出来,卸下弹匣检查了一下,又推回去,动作行云流水,“警察就不能掳人了?” 江岩看了一眼她别在后腰的枪,两眼一黑,他真的很想为自己发声。 但到嘴边话,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此刻的江岩,感觉自己上了一条贼船。 算了,选择跟了这个女人,认命吧。 第39章 这是绑架! “那您打算怎么掳?”江岩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人家好歹也是慈善总会的会长,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光天化日之下把人绑走,这……” “谁说光天化日了?”韩牧打断他,看了一眼车窗外灰蒙蒙的天,“这不是快黑了吗。” 江岩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半。离天黑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嘴角抽了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四十分钟后。 韩牧把车停在钱山别墅对面的一条巷子里,熄了火,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别墅大门。 “盯梢。”她吐出两个字。 江岩坐在副驾驶,把座椅往后调了调,眼睛盯着五十米外那栋别墅。 “韩局,咱就两个人,盯到什么时候?” 韩牧没回答,眼睛盯着别墅大门。 “这万一他不出门呢?万一他在家待一晚上......咱就在这干等?” “你话怎么这么多。”韩牧瞥了他一眼。 江岩闭嘴了。 但也就一分钟时间,他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这样能行吗?” 韩牧没理他。 “韩局,我说真的。”江岩压着嗓子,脑袋往韩牧那边凑了凑,“咱俩连个手续都没有,把人给掳了,这要是被知道了,咱俩的皮都要被扒掉!” 他江岩从警这么多年,什么查案方式没用过。 但像今天这样,跟个土匪头子似的蹲在路边等着绑人,他还是头一回。 “你是怕被扒皮,还是怕被抓?”韩牧靠着椅背,眼睛盯着别墅大门,语气漫不经心。 “都怕。”江岩老老实实回答。 韩牧嘴角动了一下。 “放心,没事。” “怎么没事?这是绑架!” “谁说绑架了?”韩牧打断他,“这是约谈,跟着姐混,你就放心吧。” 江岩嘴角抽了抽。约谈?谁家好人在腰上别把枪约谈。 他深吸一口气,靠回座椅,盯着五十米外那栋灯火通亮的别墅。 别墅门口停着两辆车。 一辆黑色奔驰S级,车牌号尾号三个八。 一辆白色保时捷卡宴,看着也是新车。 江岩扫了一眼那两辆车,不禁唏嘘,这大慈善家还真是有钱。 天慢慢黑透了。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面上透过来的一点光。 韩牧把车熄了火,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秋夜的凉风从缝里灌进来。 江岩缩在副驾驶上,又冷又饿,肚子叫了两声。 “韩局......” “闭嘴。” 江岩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平时话并不多,只是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紧张,话就跟着多起来了。 晚上八点刚过,别墅大门开了。 黑色奔驰从车库里倒出来,调了个头,往城东方向开。 韩牧坐直了身子,发动车子,等奔驰开出去一百来米,才慢慢从巷子里拐出来,跟上去。 她跟得不近,隔了有两三百米,中间夹着好几辆车。 江岩回头看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韩牧,不得不说。这女人跟车的技术,比他见过的任何侦查员都老练。 奔驰开了二十分钟,拐进了城东一条商业街,在一个酒楼门口停下了。 钱山从车上下来后,司机就把车开走了。 他整了整衣领,推门进了酒楼。 韩牧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熄火,靠在椅背上盯着酒楼大门。 “就他一个人。” 江岩也看见了。钱山下车的时候左右看了一眼,没带保镖,没带跟班,连个拎包的人都没有。 “韩局,现在怎么办?” “等他出来。” “然后呢?” 韩牧没回答,从后腰把手枪掏出来,放在驾驶座旁边的扶手上。 江岩的眼睛盯着那把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韩局,咱能不能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就掏枪。” “我这不是还没动吗。”韩牧淡道。 江岩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双手搓了搓脸。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颗速效救心丸。 虽说查案带枪很正常,但现在的这种办案方式让他很没有底气啊。 韩牧没理他,眼睛盯着酒楼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江岩盯着手机上的时间。九点,十点,十点半。 酒楼里的人陆续出来了,三五成群,有说有笑。 有人喝得站不稳,被人扶着往车里塞。有人站在门口抽烟,聊了半天才走。 钱山也从酒楼出来了。 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脸红得发紫,走路有点晃。 一只手夹着雪茄,另一只手搂着一个年轻女人。 那女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吊带裙,裙摆短得刚过大腿根,脚踩一双细跟高跟鞋,站都站不稳,整个人挂在钱山身上。 两人站在酒楼门口,钱山低头在女人耳边说了句什么,女人笑着捶了他一下,声音又尖又腻。 司机把黑色奔驰开过来,停在门口。 钱山搂着女人上了车。 韩牧发动车子,等奔驰开出去一百多米,才从巷子里拐出来跟上去。 奔驰没往城东别墅区开,而是拐进了一条背街,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了。 钱山搂着女人下了车,两人贴在一起,摇摇晃晃地走进酒店大堂。 韩牧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熄了火。 江岩盯着酒店大门,咽了口唾沫。“韩局,他开房去了。” “嗯。” “那咱怎么办?跟进去?” “走。”韩牧推开车门。 江岩咬了咬牙,跟着下了车。 韩牧没走酒店大门,而是绕到酒店侧面,沿着围墙走了一段,找到一扇消防通道的门。 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走廊里铺着地毯,墙上贴着暗花的壁纸,灯光昏黄。 韩牧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 江岩跟在后面,鞋底踩在地毯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前台在酒店大堂,走廊里没人。只有头顶的应急灯亮着,绿莹莹的光,照得人脸发青。 韩牧走到电梯口,看了一眼电梯楼层指示灯,停在了六楼。 “走楼梯。” 两个人从消防通道上了六楼。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韩牧站在楼梯间的门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 走廊两侧全是房间,门牌号从601到620,整齐排列。 不知道钱山进了哪一间。 第40章 踹门而入 江岩压低声音。“韩局,咱们不知道他房号,怎么找?” 韩牧没理他,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 走廊尽头,一个服务员正推着布草车,从一间房里出来。 韩牧大步走过去。 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孩,穿着一件灰色的工作服,看见一个短发女人迎面走来,愣了一下。 韩牧直接开门见山,“刚才上来的一男一女,女的穿黑裙子,男的穿蓝衬衫,进了哪个房间?” 服务员张了张嘴,眼神有些慌。“女士您好,我们不能泄露客人的……” 韩牧没等他说完,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抵在墙上。后脑勺撞在墙上,咚的一声闷响。 “我问你,哪个房间。” 服务员的脸都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616……616……” 韩牧松开手,大步走向616。 江岩跟在后面,手心全是汗。 到了616门口,韩牧停下。往后退了半步,抬脚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 “砰——” 门锁连着门框的木屑一起飞出去,整扇门猛地弹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被韩牧一把撑住。 房间里,钱山正趴在红裙女人身上。 两人都脱得差不多了,钱山的衬衫敞着,裤子解了一半,女人躺在床上,头发散了一枕头。 门被踹开的声音炸响,钱山吓得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翻身坐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床头柜上,疼得龇牙咧嘴。 女人尖叫了一声,扯过被子捂住胸口,缩在床头,浑身发抖。 钱山坐在地上,裤子挂在膝盖上,衬衫大敞,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肚子。 他满脸惊恐地瞪着门口,等看清闯进来的是一个短发女人,后面还跟着一个男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们什么人?” 韩牧走进房间,把门带上。门锁已经坏了,门板合不上,留着一道缝。 她没说话,目光扫了一圈。床头柜上摆着一瓶红酒,已经开了,倒了半杯。 地上扔着女人的高跟鞋、钱山的皮带、一盒拆开的避孕套。 韩牧移开目光。 钱山手忙脚乱地把裤子提上,腰带都来不及系,一只手攥着裤腰,另一只手指着韩牧。 “他妈的,你们谁啊?知不知道我是谁?” 江岩从身后把门抵住,堵在门口,没说话。 韩牧走到钱山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钱山?” 钱山的瞳孔缩了一下。“你认识我?” “既然知道,还敢来惹我?” 钱山盯着韩牧看了两秒,脑子里飞快地转。 他这张脸在芦溪县不说家喻户晓,起码也是上过电视的。 慈善总会会长,县政协委员,每年开两会的时候坐前排。 这女的能认出来不奇怪。奇怪的是,她认出来了还敢闯进来。 “你到底什么人?”钱山上下打量着韩牧,又看了看门口那个年轻男人,眉头拧起来。 韩牧没回答,站起来,走到床头柜旁边,拿起那瓶红酒看了一眼。 瓶身上贴着一个洋文标,她看不懂,但看瓶子就知道不便宜。 哼,什么慈善家,这几年捞了不少钱吧。 韩牧把酒瓶放回床头柜,转过身,目光落在钱山身上。 钱山已经从地上站起来把裤子提上了,但腰带还没系,他一只手攥着裤腰,另一只手在摸床头的手机。 “别动。”韩牧从后腰把手枪掏出来。枪口指着钱山。 钱山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韩牧的脸,瞳孔猛地缩紧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根本不信,有人敢拿枪指着他。 在这芦溪县,他钱山就是半个天。县长见了他拍肩膀,局长见了他递烟,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但现在,枪口离他的脸不到两米。 “你……你特么到底什么人?”钱山的声音还在撑着,但腿已经开始抖了。 韩牧没说话,枪口稳得像焊在手上。 钱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脑子转的飞快,这女的敢持枪闯入,要么是疯子,要么是不要命的悍匪。 不管是哪种,他都惹不起。 “小丫头,你听我说。”钱山的声音很快软了下来,“你要钱是吧?要多少?你说个数。” 他的目光扫过韩牧,又扫过堵在门口的江岩。 两个人都穿着便装,没有警徽,没有证件。不像是警察。 “五十万?一百万?”钱山的语气越来越低,越来越快,“你说个数,我现在就让人送过来。” 韩牧还是没说话。 钱山以为她嫌少,咬了咬牙。“两百万。我给你两百万,你放我走。今晚的事我当没发生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从裤腰上松开了,往前摊了摊,做出一个“我们可以谈谈”的姿态。 但攥着裤腰的手一松开,裤子就往下滑,他又赶紧抓住,动作狼狈得很。 江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手心全是汗。 他不是怕钱山,是怕韩牧手里那把枪。枪口离钱山不到两米,这距离要是走火,钱山的脑袋直接开瓢。 而且他们现在是违规执法,不,这特么根本算不上执法。 连个证据都没有,把人堵在酒店里拿枪指着,这叫绑架。 “韩局。”江岩压低声音叫了一句,嗓子都发紧了。 韩牧没理他。 钱山听到“韩局”两个字,眉头皱了一下。局?什么局?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芦溪县新来的公安局副局长,也姓韩,女的。 就是她。 “钱山。”韩牧冷冷开口问道。“慈善总会的钱,去哪了?” 钱山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 他盯着韩牧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 “韩局长,你这话说的,我哪知道什么钱?”钱山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底气,把裤子提好,腰带系上了,动作不紧不慢,“慈善总会的账目都在财务那里,你查就是了。”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整了整衣领。 “再说了,你一个公安局的副局长,管慈善总会的账,这手是不是伸得有点长?” 钱山走到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还伸手拍了拍床单上不存在的灰。 床上那个女人还缩在被子里,吓得不行,头发乱成一团,脸上的妆花了一半,眼线晕开,像两个黑眼圈。 第41章 韩牧玩情趣 “你要是觉得账目有问题,可以去审计局举报,可以去纪委举报。该走的程序走,该办的手续办。”钱山的语气越来越稳,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教训的口吻,“你这样深更半夜闯进别人房间,拿枪指着人,合适吗?” 江岩站在门口,在心里骂了一句。 钱山说的是对的。他们现在干的这事,说破天也是违规。 没有搜查令,没有逮捕证,连个手续都没有,就这么闯进来拿枪指着人。要是钱山较真,往上一捅,他们俩就差不多玩完了。 “韩局……”江岩的声音发紧。 韩牧没理他。 她把枪收回来,垂在身侧,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钱山看她把枪放下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往床头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整个人放松下来。 “韩局长,你年纪还小。有些事情,我劝你少掺和。” 韩牧没接话,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她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红酒杯旁边放着一根的尼龙绳子,一端系着一个皮环。 旁边还有一副店里卖的手铐,外面包着一层人造革。 钱山看着韩牧拿起那根绳子,脸上的表情从愣住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兴奋。 他靠在床头,翘起二郎腿,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韩牧一番。 “韩局长,你这是……” 钱山故意拖长了声音,目光在绳子和韩牧的脸上来回扫了几遍,又看了看那副毛茸茸的手铐,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油腻的笑。 “觉悟还是蛮高的嘛。” 韩牧没说话,把绳子在手里绕了两圈,拽了拽,试了试拉力,尼龙绳挺结实,缝线处针脚密实,拉不断。 钱山以为她在紧张。 他换了个姿势,把双手从脑后放下来,撑在床沿上,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 “小丫头,你今晚这一出,动静不小。踹门,掏枪,把我的人吓成那样。” 他下巴朝床上那个缩在被子里发抖的女人抬了抬。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一个公安局副局长,深更半夜闯进酒店,拿枪指着慈善总会会长,你说,别人会怎么想?” 韩牧把绳子对折了一下,试了试两股的拉力。又拿起一旁的手铐。 钱山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被自己说中了心事,胆子更大了。 他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翘,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不过呢,我这人有个毛病,那就是心软。尤其对年轻人,更是心软。”他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床头软包里面,脸上的表情从油腻变成了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慈祥。 “你要是把我伺候开心了,今晚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他说完,眼皮往下耷拉了一下,目光从韩牧的脸上慢慢往下移,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裆。 动作很明显。 意思更明显。 江岩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脑子嗡了一声。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狗日的,居然以为韩牧拿绳子是要跟他玩? 江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看了韩牧一眼。 韩牧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钱山还沉浸在“韩局长要伺候他”的幻想里,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踩在了悬崖边上。 “愣着干什么?”钱山拍了拍大腿,“过来啊。” 韩牧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绳子和手铐,又看了看钱山那张写满了得意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行。” 钱山愣了一下。 他以为韩牧会发火,会骂人,会摔门走人。 他甚至想过她可能会哭。但没想到她会爽快答应。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他在芦溪县,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讨好他,只会有利无弊。 这个韩牧,是个聪明人。 韩牧把绳子在手上绕一圈,走到钱山面前,弯下腰,低头看着他。 钱山靠在床头,嘴角挂着油腻的笑。他看着韩牧弯腰,以为她要蹲下来,眼神里的急切又浓了几分。 “韩局长,你这觉悟,比我预想的还……” 话没说完。 韩牧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上一拧。 钱山的手臂被拧到背后,关节发出咔的一声。他一阵吃痛,嘴里的“高”字变成了“啊……” 韩牧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另一只手把绳子在他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拽紧。 尼龙绳勒进皮肉,钱山疼得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你他妈!” 韩牧把他的另一只手也拧过来,三下两下绑了个结实。 动作干净利落,绳子扣打得死死的,挣都挣不开。 钱山整个人被从床头拽起来,翻了个身,脸朝下趴在床上。 他想挣扎,韩牧一脚踩在他后背上,他就像被一座山压住了,动不了分毫。 “你干什么!你特么想死是吧!放开我!” 韩牧没理他。 拎着绳头把他从床上拽起来,拖到房间中间那把椅子上,按下去,把绳子绕过椅背,又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钱山被绑在椅子上,双手反剪在背后,动弹不得。 狼狈的模样,跟刚才那个翘着二郎腿的“成功人士”判若两人。 他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瞪着韩牧。 “你找死?”他的声音又尖又厉,拼命扭动身体,椅子在地板上蹭了几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敢绑我?一个副局长竟敢绑我?你特么不想干了? 韩牧从后腰抽出那把左轮手枪。 钱山看着那把枪,冷笑一声。“你吓唬谁呢?你是警察,你敢开枪?你开枪试试?” 韩牧把枪口往下移了移,对准了钱山的两腿之间。 “慈善总会的钱,去哪了?” 钱山的脸色变了变。他暗暗深吸一口气。“警察敢不守纪律?来,你打个试试。开枪你就完了。” 江岩站在门口,看到这个场景,脑子“嗡”的一声炸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韩牧的手腕。 第42章 裤衩子就只能套头上 “韩局!不能打呀!不能打呀!”他的声音又急又尖,手心全是汗,攥得指节发白。“这地方打不得!一枪下去人就废了!咱不能干这事!您是副局长,您不能……” “松手。”韩牧的声音不大。 “韩局!”江岩急了,转头冲着钱山喊。“你快说呀!你快说呀!你特么倒是说啊!”他急得满头大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钱山看着江岩那张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脸,又看了看韩牧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忽然笑了。 “你们俩搁这唱双簧呢?”钱山往后一靠,椅子晃了一下,他赶紧抓住扶手稳住。脸上的紧张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穿把戏的得意。“吓唬我?老子在生意场上混了几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你这招,吓吓小混混还行,吓我?” 他低头看了看裤裆前面那个枪口,又抬起头,看着韩牧的眼睛。 “枪里有没有子弹都不一定呢。拿出来晃两下就想让我开口?小丫头,你还嫩了点。” 她把枪收回来,左手握着转轮,往外一甩。转轮弹出来,六颗黄铜子弹整齐地嵌在弹巢里。 钱山看着那六颗子弹,笑容凝固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钱山哼了一声。他不信韩牧敢开枪。 警察是有纪律的,他们连证据都没有,拿什么抓他?拿枪顶着他裤裆,顶多就是吓唬吓唬人。 韩牧把转轮推回去,转了两下,弹巢哗啦啦地转。 “这样吧,我们来玩个小游戏。” 韩牧左手握住转轮,右手拇指拨开卡榫,转轮再次弹出来。她把六颗子弹一颗一颗地抠出来,黄铜弹壳落在床头柜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 第六颗她捏在指尖,看了看,然后装回了弹巢。 “我就留一颗。”韩牧把转轮推回去,大拇指一拨,弹巢哗啦啦地转了几圈,不知道那颗子弹转到哪个位置了。 “因为我最爱这颗。”她看着钱山的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钱山盯着那个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的弹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现在,你告诉我钱都去哪了。”韩牧把枪口重新对准钱山的裤裆。“告诉我所有细节。” 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钱山的脸白了一阵,又红了一阵。狠狠咬着后槽牙。 “我操你妈逼。”钱山恶狠狠地盯着韩牧,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要杀了你,还有你所有亲人。” 韩牧扣动了扳机。 “咔。” 空枪。 钱山整个人连带椅子猛地往后一蹿,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差点翻过去。 他的脸瞬间煞白,裤子已经湿了一片,但他自己还没感觉到。 “老娘没问你这个。”韩牧的声音依旧平淡。 钱山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韩牧的脸,脑子里的血全涌到了头顶。 他转头冲着江岩吼:“旁边的警察,你眼瞎了吗?快让她把枪拿走!” 江岩靠在墙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现在想起让我拯救你的蛋了?”江岩的嘴角抽了一下。“刚才不是狂得很吗?继续啊。” “你……!”钱山气得脸发紫,但一个字都骂不出来,因为韩牧的枪口又往前递了递。 “钱去哪了?”韩牧问。 钱山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我不知道!” 韩牧又扣动了扳机。 “咔。” 又是一枪空枪。 钱山的下身猛地一紧,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椅子差点又翻了。哪怕隔着裤子,他都能感觉到枪口喷出来的气流。 “住手!”钱山的声音都变了调,几乎是吼出来的。“慈善总会的钱,我拿去投资了。” “投资什么?” “房地产,我拿了一部分去投资,结果地价跌了,项目烂尾,钱收不回来了。” 韩牧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韩牧把枪口又往前递了递,再次扣动扳机。 空枪。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钱山的声音又拔高了,带着哭腔。“投资失败的就那一笔!别的我没动过!我发誓!” 站在一旁的江岩急得手心全是汗。 他恨不得上去呼钱山两巴掌。这人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别人他不敢说,但韩牧,这个女人,她什么事不敢干? 钱山这个逼要是再嘴硬,待会儿裤衩子就只能套头上了。因为底下那二两肉,指定被打得稀烂,没什么需要兜的了。 他看着韩牧,又看了看钱山,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表面看似很慌,实际心理也很慌。 自己这顶乌纱帽,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带到明天太阳升起。 算了。 既来之则安之。 拦不住。 认命。 “别朝我二弟开枪。”钱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声音抖的不像话。 韩牧没废话,再次扣动了扳机。 “咔。” 第四枪。还是空的。 但钱山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枪了。每一枪的“咔”声都像锤子砸在他命根子上,砸得他魂飞魄散。 他的大脑已经没法计算还剩几枪、那颗子弹在哪一枪。他只知道自己可能下一枪就会被轰掉二弟。 “别再开枪了!”钱山的声音尖得刺破耳膜,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块地不是烂尾,是我故意做亏的!我把钱转出去了,转到我自己控制的公司账户上!” “还有呢?”韩牧冷道。 “其他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江岩不禁为钱山捏了一把汗,看着眼前的一幕,他感觉自己下身一紧,根本没法蛋定。 没想到钱山还能这么蛋定。 韩牧再次扣动扳机。 钱山再次下身一缩,情绪接近崩溃。 “慈善总会的账目是假的,每一笔捐款进来,先截留大半,剩下的一小部分里,三分之一给县里领导分了,三分之一做账,真正用在救助上的不到一成!”他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生怕枪下一秒就会响。 “不到一成?”江岩的声音冷下来。 “是……是……烈士家属的钱,账面显示每月打款,实际上钱在县财政的账上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基金会……一分都没到家属手里……” 第43章 一网打尽 韩牧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动。 “还有呢?” “民政局、财政局、县政府办公室……好几个部门的人都拿了钱。每年年底我都会给他们打一笔,少的几十万,多的上百万……具体经手人我都有记录,账本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密码是……” 他报了一串数字。 韩牧把枪收回来,转轮弹开,那颗唯一的子弹还嵌在弹巢里,黄铜弹壳在灯光下泛着光。 钱山看到那颗子弹,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裤裆湿了一大片,顺着椅子腿往下滴。 江岩站在旁边,看着地上那滩液体,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他真是服了。 这个女人,硬是把这样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给吓尿了。 韩牧把枪别回后腰,转身看了一眼江岩。 “记下来没有?” 江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开着录音软件,红色的录音指示灯还亮着。他按了停止,把手机举起来晃了晃。 “全录上了。” 钱山看到那个手机,脸色惨白。他张了张嘴,想骂人,但又骂不出来,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韩牧拉过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双臂抱胸,看着钱山。 “现在,把刚才说的那些,从头到尾再说一遍。从第一笔钱开始,怎么截留的,怎么转账的,经手的人都有谁,每一笔钱去了哪里。一个字都不许漏。” 钱山低着头,盯着自己湿透的裤裆,没说话。 “不说是吧?”韩牧站起来。 “我说。”钱山的声音紧张起来,“我说……”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顺着鼻梁往下流,脸上的眼泪鼻涕到处都是。 江岩重新打开录音,靠在墙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着。 “第一笔是五年前,省里拨下来的一笔慈善款,三百万。我跟民政局的人商量,先截留一半……” 钱山说了将近一个小时。 慈善总会、民政局、财政局、县政府办公室,十几个人的名字,几十笔转账记录,几百万的资金流向。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说完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眼泪已经不流了,眼眶干涩,眼神空洞。 江岩靠在墙上,长长地呼了口气。他看了一眼韩牧,又看了一眼钱山,又看了一眼床上晕过去的女人,脑子嗡嗡的。 太刺激了。 今天跟着韩牧办的案子,比他以往办过的所有案子都刺激。 刺激到他现在腿还是软的。 韩牧从椅子上站起来,“打电话。” 江岩愣了一下。“打给谁?” “喊人过来抓人啊。”韩牧白了他一眼,怎么这么呆,平时的他可没这么不靠谱。“高致元,还有名单上那些人,现在就抓。” 江岩这才反应过来,随后拨了刑侦副大队长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我是江岩。通知队里所有人,现在到局里集合,你再带几个人来聚星酒店。” 副大队长那边安静了一瞬,大概是被凌晨一点钟的电话搞懵了。“江队,什么案子?” “搞快点!”江岩没回答他,呵斥了一声,直接挂了。 也许是跟着韩牧久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烦这种啰里八嗦的毛病。 上级下命令,执行就完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二十分钟后,楼下传来警笛声。 “人到了。”江岩说。 韩牧简单嗯了一声。 走廊里脚步声从楼梯间传上来,杂沓急促。刑侦副大队长周至骁带着十来个人涌上六楼,一个个气喘吁吁,有些人还没睡醒的样子,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 周至骁四十出头,方脸浓眉,看着就是那种正气十足的刑警。他跑到韩牧面前,立正站好,呼吸还没喘匀:“韩局,刑侦大队集合完毕,听您指挥。” 韩牧下巴一抬:“那个,慈善总会会长钱山,涉嫌贪污慈善款,贿赂,带回去。那个女的,也给我带回去。” 周至骁愣了一下。钱山? 这可是芦溪县响当当,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这么被抓了? 他探头往韩牧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看见钱山被绑在椅子上,裤裆湿了一大片,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着。 他咽了口唾沫,也不敢多问,转身一挥手:“把人带走。” 两个刑警冲进去,把绳子解了,给钱山铐上手铐,架起来往外走。 钱山的腿软得跟没骨头一样,被两个人拖着才能走,经过韩牧身边的时候,他抬起头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第二队。”韩牧的目光扫过走廊里的刑警,“慈善总会财务主管刘志,家住城东翠湖小区三栋二零二。带回来。” “是!”副大队长周至骁立马又指了四个人。 韩牧冷着声音接着说:“民政局局长孙德茂,财政局局长李成林,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胡建军。这三个人,同时抓。”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周至骁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民政局局长、财政局局长、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 这三位级别可都不低。为什么突然要抓他们?这合适吗? 但看着韩牧充满杀气的眼神,没有一个人敢问。 周至骁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分了三组,各组带人分头行动。 韩牧最后看了一眼名单,下发命令:“你带队,去高致元家。” “韩局,高局他……”周至骁舔了舔嘴唇,“犯了什么事?” “他跟钱山的案子有牵连。涉嫌贪污、受贿、包庇。”韩牧的眉头依然紧皱着,“抓。” 周至骁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敢再问了。 他点了几个最信任的刑警,转身往楼梯间走。 脚步声在消防通道里渐渐远了。 江岩站在韩牧身后,看着周至骁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压低声音说:“韩局,抓这么多高层,要不要先跟上面打个招呼?” “打完招呼人就跑了。”韩牧冷哼一声。 江岩没再说话。 三天后。 案子办完了。 所有涉案人员的口供全部固定,证据链完整,移交检察机关。 钱山、高致元、孙德茂、李成林、胡建军等十几个人全部被刑事拘留,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第44章 收到情书 韩牧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那份结案报告。她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把文件夹合上,推到一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 她把椅子往后一仰,靠窗晒着太阳,闭了一会儿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张秀兰发来的一条语音。她点开,张秀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哭腔:“小韩,县里来人了,说钱都追回来了,让俺们去签字领钱。俺不知道怎么谢你……” 韩牧听了两遍,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 没什么好谢的。 只要他们一家的生活不再过的不那么苦。 她也能安心些。她也算替钢子尽了一份孝。 下午,韩牧被叫到了县委。 县委书记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灰白,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看着韩牧,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韩牧同志,高致元被免职了。县公安局局长的位置……” 他把文件推到韩牧面前。 “市局和县委一致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韩牧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芦溪县公安局局长任命通知。 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行。” 县委书记愣了一下。他以为韩牧会客气两句,会说“感谢组织信任”之类的场面话。结果就一个字,行。 他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把文件收回去。 “那你准备一下,明天交接。” 韩牧回到公安局的时候,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院子。 她刚走进办公大厅,几十号人齐刷刷地站起来。 目光各异。 韩牧扫了一圈,面不改色,大步流星地走上楼梯。 四楼的局长办公室,门已经换上了新的铭牌“局长 韩牧”。 她推门进去,比副局长的办公室大了一倍。落地窗正对着院子,视野开阔。办公桌是深色的实木桌,椅子是真皮的,坐着很舒服。 桌上放着一个信封,没有署名。 韩牧拿起来,拆开。 里面是一张信纸,叠得整整齐齐,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关于你,我知之甚少,却念念不忘。” 韩牧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嘴角抽了一下。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她把信纸折了两折,连同信封一起,精准地丢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有病。”她嘀咕了一句。 江岩正好推门进来送文件,看见垃圾桶里露出的信封一角, 又看了看韩牧的表情,语气自然地关心道,“怎么了?”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江岩跟韩牧俩人,处的像哥们。 完全没有上下级之间的隔阂。 江岩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这是刑侦大队下半年的工作计划,您过目。” 韩牧拿起来翻了翻,放到一边。 “你谈过恋爱吗?” 江岩愣了一下,一时间以为不是在问自己,但办公室里,除了他没有别人。 没想到韩牧会问这个。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毕业就分了。” 韩牧点了点头,把桌上的文件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 “上班就好好上班,不要搞办公室恋情。”她的语气很淡,但江岩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韩局,有人给你写情书了?”江岩试探着问了一句。 韩牧没回答,但江岩瞥见垃圾桶里那个信封的边角上,好像画着一个红色的爱心。 江岩差点没憋住笑。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了两下。 也不知道是哪位勇士,居然敢给这女魔头写情书。 虽说韩牧长得确实不赖,穿常服的时候,五官清秀,看着挺文静的一个人。穿制服的时候,飒爽利落。 没跟她共事过的人,光看那张脸,确实容易被晃住。 但江岩可门清着。 这女人是漂亮,但一般人还真招架不住。 要是真跟她处对象,吵架的时候怕是还没来得及还嘴,人已经被她从四楼窗户扔出去了。 想想那个画面,江岩打了个哆嗦。 默默在心里给那位不知死活的兄弟点了根蜡烛。 “笑什么?”韩牧冷声道。 “没笑。”江岩赶紧绷住脸,一本正经地指着文件,“韩局,您看这个工作计划第三页……” 韩牧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低头翻文件去了。 江岩暗暗松了口气。 “还有事?”韩牧头都没抬。 “没了没了。”江岩转身就溜。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啧”。 不知道是嫌弃那封情书,还是嫌弃他没眼力见。 江岩加快脚步下了楼。 案子办完了,钱追回来了,赵钢的事告一段落。 韩牧靠在椅背上,椅子转过来,看着窗外。 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那棵老银杏树上,金黄色的叶子在风里晃。 韩牧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余额:11,786,432.57元。 上次买了辆车,还剩一千一百多万。 这是她在部队的全部积蓄。退役金、各类补助、加上这些年几乎没怎么花过的工资,全在这张卡里。 韩牧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当兵这些年,去过的地方不少,但全是训练场、演习场、任务区。 不是戈壁沙漠就是深山老林,不是边境线就是无人区。 她见过祖国最荒凉的地方,见过最危险的地方,见过最苦最穷的地方。 但现在,她想去看看大海,看看雪山,看看那些在电视上刷到过无数次、却从来没亲眼见过的地方。 以前看朋友圈别人发旅游照片,她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挺羡慕的。 不是羡慕人家有钱,是羡慕人家有时间、有心情,能站在一片好看的风景前面笑成那样。 现在她也有时间了。 韩牧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政委的号码。 “政委,我要请假。”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韩局,您要请多久?” “一周。” “行,假条放我办公室,我签了报县委备案。” “嗯。” 挂了电话,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假条,刷刷写上“事假一周”,签了名,往桌上一拍。订机票,订酒店,一气呵成。 第45章 什么案子,这么神秘? 三亚,丽江,玉龙雪山。 一周三个地方,完全足够。 第二天一早,韩牧背着一个登山包,黑色冲锋衣,鸭舌帽压低,墨镜一戴,整个人又酷又飒。包往后备箱一扔,上车,打火,一脚油门就窜了出去。 从芦溪到省城机场,两个半小时高速。 她把音乐开到最大,重金属鼓点吵得车门都在震。车窗关死,整个车就是一个移动的低音炮。 单手把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扶手箱上打着节拍,车速压在一百二。 爽。 导航提示还有两小时到机场。 韩牧把音乐又开大了一格,油门又往下踩了踩。 三亚。 韩牧从机场出来的时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她穿着的冲锋衣,在三亚这地方跟穿棉袄似的。她把外套脱了系在腰上,白T恤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 打车去酒店,办入住,换衣服。黑色连体泳衣,套上沙滩裤,趿拉着拖鞋就出了门。 海滩离酒店不远,走过去五分钟。 韩牧站在沙滩边上看了一眼。蓝天,碧海,白沙。 在拍照的比基尼女郎,打排球的肌肉男,堆沙堡的小孩。还有远处海面上拖着气垫的快艇,上面的人尖叫着从浪尖上飞过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咸腥味的海风灌进肺里,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放松了。 难怪大家都这么爱旅游。 这也太治愈了。 韩牧把拖鞋踢掉,光脚踩在沙子上。沙子被太阳晒得有些烫脚,但却让人觉得舒服。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海边走。海浪冲上来,没过脚踝,凉丝丝的。 “卧槽,舒服。”她小声骂了一句,嘴角翘得压不住。 又往前走了一步,浪打到膝盖,又到大腿根,她整个人站在海水里,浪花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她。 太爽太惬意了。 她在海里泡了半个多小时,上来的时候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她把头发往后拢了拢,光着脚走回沙滩,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一屁股坐下来,晒晒太阳。 就这样从下午一直坐到太阳快落山,期间她啥也没干,就那么坐着,看海,看人,看天。脑子放空了,什么都不想。什么案子、什么报告、什么局长,全抛到脑后。 日落的时候,天边的云被烧成了红色,海面上铺了一层金光。韩牧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留做纪念。 接下来三天,她把能玩的项目全玩了。 潜水、摩托艇、海上拖伞,什么刺激玩什么。 第四天,丽江。 古城人多得像下饺子。石板路被踩得锃亮,店铺一家挨一家,卖什么的都有。喇叭里放着民谣,空气里飘着烤牦牛肉的香味。 韩牧逛了两三个小时,买了串烤牦牛肉,边吃边逛。 路过一家手鼓店,门口一个扎脏辫的姑娘在拍鼓,节奏明快。她站那儿听了一会儿,觉得整个人都跟着晃。 听完一曲,她往姑娘面前的盒子里放了二十块钱,就走了。 天快黑的时候,她找了个小酒吧坐下来。点了一杯啤酒,靠在椅背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啤酒是凉的,晚风是暖的。周围的灯光昏黄,石板路上人来人往,有人在笑,有人在闹。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太爽了。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再来一杯,手机震了。 拿起来一看,区号是北京的。 韩牧接起来。 “韩牧同志?我是公安部刑侦局的。很抱歉打扰您休假,有一个紧急案件,需要您立即返程。” 韩牧把啤酒放下,靠在椅背上。“什么案子?” “电话里不方便说。明天上午九点,公安部刑侦局会议室。届时会有人到机场接您。” 韩牧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一眼台上的歌手。 “知道了。” 挂了电话,把杯子里剩下的啤酒一口闷了,站起来就走。 出了酒吧,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她站在门口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假期结束了。 有点可惜,但也没啥。 这几天玩够了,也该收收心了。 回去干活。 下次再玩! 不过她倒是很好奇,什么案子,居然能惊动公安部。 第二天早上七点,北京首都机场。 一个穿深色夹克的年轻男人举着牌子站在接机口,牌子上写着“韩牧”两个字。 她走过去。 “韩牧同志?”年轻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嗯。” “我是公安部刑侦局的。姓刘,车在外面,请跟我来。” 韩牧跟着他出了航站楼,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刚上车,姓刘的年轻男人就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本次参会人员的基础信息,您先大致了解一下。” 韩牧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就愣住了几秒。 到底是什么案子,这么着急把她从丽江叫回来。 并且,文件上的参会人员,也都不是一般人物。 四十分钟后,车开进了一个大院。门口有武警站岗,荷枪实弹,车牌号报了好几遍才放行。 韩牧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 她不是第一次来公安部了。之前在部队的时候,因为联合行动的事来过两次,但都是在大楼外面等着,连门都没进。 姓刘的男人把她带进大楼,上了电梯,在六楼停下来。 “这边请。”他在一扇门前停下,敲了两下,推开门。 会议室不大,能坐二十来个人。实木长桌上,每个位置前放着一个铭牌、一杯水、一个文件夹。 已经有十几个人坐着了,全是清一色的深色夹克或西装,肩背挺直,目光沉稳。韩牧扫了一眼,从坐姿和眼神就能看出来,全是精锐。 她找到自己的铭牌,在靠中间的位置坐下来。 屁股还没坐热,门又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头发灰白,面色沉稳,走路带风。他走到主位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在韩牧身上多停了一秒。 会议室里安静了。 “人都到齐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叫孟长林,公安部刑侦局副局长。今天把大家从全国各地叫来,是因为有一个案子,需要你们。” 第46章 给全国老百姓一个交代 孟长林没废话,抬手摁了一下桌上的遥控器。 投影幕亮了。 河边的岸板上摆着几具尸体,像是刚从河里捞上来。 他们手脚被绑着,身上的弹孔遍布全身,脸已经面目全非,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这些照片是我们的人冒死拍回来的。”孟长林的语气严肃,“十三名中国籍船员,在境外某国境内被杀害。尸体被发现时,双手被反绑,双眼被蒙,身上有多处枪伤。从弹道痕迹判断,凶手至少使用了三种不同口径的武器。” 又摁了一下。 第二张照片。河面上的货船,船身弹孔密布,甲板上的血迹从船头一直延伸到船尾。 孟长林把遥控器放在桌上,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案发时间,三天前。案发地点,境外某国湄公河流域。十三名中国公民,在境外被杀害。这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这是针对中国公民的恐怖袭击。”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翻文件,纸张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 孟长林摁下遥控器,投影幕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照片。 四十多岁,皮肤黝黑,面相凶狠,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身后是大片的罂粟田。 “岩温,缅甸籍,金三角地区最大的武装贩毒集团头目。控制着湄公河流域百分之四十的毒品运输通道。案发前四十八小时,我们的情报显示,遇害的十三名船员中,有人疑似与岩温集团有牵连。但具体是什么牵连,情报不完整。” 他又摁了一下。第二个人。 “索吞,泰国籍,前特种部队军官,退役后加入岩温集团,现任岩温武装力量副总指挥。此人精通丛林作战和特种作战,受过正规军事训练。案发当天,有目击者称在案发现场附近看到过索吞带领的武装人员。” 第三张。 “巴乍,泰国籍,现役边防军上尉。案发后第四十八小时,泰方公布调查结果,称凶手是十三名中国船员,理由是‘船员贩毒,双方发生交火,船员被击毙’。” 孟长林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泰方给出的‘证据’是,在船上发现了大量毒品。但我们的技术人员对现场照片进行分析后,发现毒品的包装方式完全不符合中国贩毒集团的习惯,反而与岩温集团的手法高度吻合。” 会议室里有人低骂了一句:“他妈的,这就是栽赃。” 孟长林看了那个人一眼,没接话。 “目前,十三名遇难船员的遗体还在境外。泰方拒绝中方直接介入调查,理由是‘案件已结,凶手已死’。” 他的声音沉下来。 “我们相信,凶手绝对不是十三位中国船员。”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加害人的手段如此残忍,整件栽赃陷害事件。我们必须以强硬手段,严查残害国人同胞的凶手。还十三位中国船员一个清白,给全国老百姓一个交代。” 孟长林直起身,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举起来。 “这是公安部、外交部、国安部联合签发的授权文件。授权我部组建专项联合专案组,全权负责此案的侦办工作。专案组组长由……”他低头看了一眼文件,“韩牧同志担任。” 孟长林把授权文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韩牧身上。 “韩牧同志。” 韩牧站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 “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韩牧。 在座的十几个人,全是全国各省抽调的刑侦精英。 有干了二十年老刑侦的,有破过大案要案的神探,有从基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业务骨干。 每个人胸前都别着几枚奖章,履历拿出来厚厚一摞。 现在孟长林告诉他们,这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女人,要当他们的头。 管这起涉及三个国家、十三条人命、背后是整个金三角毒品网络的案子。 上级怕不是老糊涂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坐在韩牧斜对面那个男人先开口了。 四十出头,方脸,浓眉,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敞着,露出一截脖子上的疤痕。 他看着韩牧,嘴角动了一下。 “孟局。”男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不是我不尊重组织决定。但这个案子,涉及境外作战。”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韩牧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这姑娘看着也年轻。带队出国,跟毒贩子真刀真枪地干,不是闹着玩的。” 他的话说完,会议室里几个人跟着点头。 方脸男人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 他叫郑克俭,东北某省厅刑侦总队队长,干了二十二年刑侦,破过的大案要案比在座大多数人的年纪都多。 郑克俭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汉子,叫雷震,西南某省厅禁毒总队副总队长。他是边境线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跟毒贩子真刀真枪干过不下二十次,身上枪伤刀伤加起来两位数。 他点头不是因为不服,是因为他觉得郑克俭说得在理。 带队出国办案,不是闹着玩的。 雷震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叫霍鸣,一个叫沈林。 霍鸣三十出头,沈林年纪差不多。 这两人都是公安部禁毒局下属侦查处的,常年在边境线上跟毒贩打交道,论实战经验不比雷震少。 霍鸣没点头,也没摇头,靠在椅背上盯着韩牧看。 沈林低头翻文件,像是对这件事不太感兴趣。 孟长林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急着替韩牧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郑克俭身上扫过去,又扫过雷震,最后落在韩牧身上。 “郑克俭。”孟长林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觉得组织上的决定不慎重?” 郑克俭坐直了身子,摆了摆手。“孟局,我不是那个意思。组织上的决定,我服从。但这个案子……”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韩牧身上,停了两秒。 “十三条人命。三个国家。背后是整个金三角的毒品网络。带队的人,得能服众。” 第47章 这女人确实够恐怖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警察,凭什么让在座的这帮老刑侦服她? 雷震接了一句。“郑总队长说的在理。” 孟长林没接这个话茬。 “我知道。”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同志,带这个案子,你们不服。”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郑克俭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一副“你接着说”的表情。雷震低头翻文件,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霍鸣盯着韩牧看,眼神里带着审视。沈林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孟长林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这个案子,为什么由韩牧同志带队?”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韩牧身上,又收回来。 “因为在座的各位,包括我在内,论实战经验、论单兵作战能力、论境外行动的专业素养,没有一个人比得上她。” 郑克俭的眉头皱了一下。 “孟局,我不是质疑韩牧同志的能力。但实战经验这个东西,是要靠年头堆出来的。她今年……” “二十六。”韩牧自己接了话。 郑克俭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个“果然”的表情写在脸上。 二十六。 在座最小的也三十一了。 “二十六岁,能有多少实战经验?”郑克俭这话没说出来,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把话说完了。 孟长林拿出一份文件,举起来。 那份文件被封着,上面盖着三个红章,公安部、国安部、中央军委联合参谋部。 “韩牧同志的档案,是加密的。加密级别,在座各位都没有权限查阅。”他把文件放回桌上,“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 “韩牧同志在部队服役期间,执行过十七次境外实战任务。十七次。全部成功。她本人获得过一等功两次,二等功三次。具体任务内容,我就不说了。” 孟长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郑克俭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重新打量着韩牧。一等功两次。 公安系统里,一等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拿命换的。意味着那种任务,去了可能回不来。 雷震的目光也变了。他在边境线上跟毒贩子干了十几年,身上枪伤刀伤加起来两位数,也只拿过一次一等功。两次二等功。 这个女人的履历,确实够恐怖。 霍鸣靠回椅背,双手抱胸,盯着韩牧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沈林也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看了韩牧一眼。 孟长林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 “这个案子,为什么让韩牧同志带队?”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这是境外武装贩毒集团对中国公民的屠杀。你们要面对的,不是小偷,不是人贩子,是拥有重武器、受过正规军事训练、在金三角经营了几十年的武装贩毒集团。” 他的声音沉下来。 “这个案子,需要有人带队出境。需要有人能在没有官方身份、没有后援、没有合法执法权的情况下,把凶手抓回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在座的各位,论刑侦、论审讯、论证据链,都是全国顶尖的。”孟长林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但论实战,论打硬仗,你们加起来,不如她一个人。” 这话说得重了。 但也没人反驳。 不是因为服了,是因为孟长林说得太笃定,笃定到让人没法接话。 郑克俭第一个开口。他坐直了身子,把双臂从胸前放下来。 “孟局,组织上的决定,我服从。”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韩牧,“韩牧同志,刚才多有冒犯。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个案子,我不会因为你当过特种兵就降低标准。你要带队,可以。你得让我服你。” 韩牧看着他,没说话。 雷震跟着开口了。“韩牧同志,郑总队长说的话,也是我想说的。我不是不服你,我是不了解你。等了解完了,该服就服,该干就干。” 霍鸣没说话,冲韩牧点了下头。 沈林靠在椅背上,也开口道:“我没意见。” 孟长林看了一圈,没人再说话了。 “好。”他把授权文件合上,放在桌角,“案子从现在开始,由韩牧同志全权负责。专案组所有资源,无条件配合。” 孟长林看了韩牧一眼,站起来。“那你们先聊,我还有个会。”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郑克俭第一个站起来,走到韩牧面前。他四十出头的年纪,方脸,浓眉,额头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梢一直拉到太阳穴,看着像是刀砍的。他比韩牧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没什么表情。 “韩牧同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刚才会上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是针对你,我是针对这个案子。” 韩牧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他。“我知道。” “十三条人命。”郑克俭竖起一根手指,“三个国家。背后是整个金三角的毒品网络。这个太复杂了。” 他顿了一下,把手放下来。 “但既然孟局说了,你带队。那我就听你指挥。怎么干,你说。” 韩牧站起来,目光扫了一圈。 郑克俭。雷震。霍鸣。沈林。还有七八个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都在看她。 “都坐下。” 所有人愣了半秒,坐下了。 韩牧没坐,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这个案子,我不跟你们讲虚的。我也没时间让你们来服我,过程不重要,我们直接拿行动,拿结果说话。你们都是各地方抽来的精锐,手里办过的案子比我多,干刑侦的年头比我长。论查案,你们是专家。我不是。” 她顿了一下。 “但这次不仅是查案。更是打仗。” 韩牧把双手从桌沿上收回来,直起身。 “这个案子,我分几条线说。” 第48章 专案组正式成立 她走到墙边,拉开白板。 从桌上拿起一支记号笔,拔开帽,在白板顶上写了三个字——岩温。 “第一,目标。”她在岩温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岩温,缅甸籍,金三角最大武装贩毒集团头目。控制湄公河流域百分之四十的毒品通道。案发前四十八小时,情报显示遇难船员跟他有牵连。什么牵连?不知道。” 她顿了一下,在岩温名字旁边画了个问号。 “但不管什么牵连,十三个人死了。他的武装人员出现在案发现场。船上那些毒品的包装方式,跟他的一模一样。” 韩牧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人。 “岩温不一定要亲自动手。但他是幕后主使,这个事实跑不了。” 郑克俭点了下头。没说话。 韩牧转身在白板上又写了两个字——索吞。 “第二,执行者。索吞,泰国籍,前特种部队军官,岩温武装力量副总指挥。案发当天有目击者在现场附近看到他的人。” 她在索吞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连到岩温的名字上。 “这个人负责动手。找到岩温就能找到他。或者反过来,找到他就能找到岩温。这两个人是绑在一起的。” 她放下笔,转过身。 “第三,栽赃者。巴乍,泰国籍,现役边防军上尉。” 她写完这个名字,没有连到任何人,单独写在一边。 “泰方说凶手是那十三个船员。理由是船上发现大量毒品。他们说是船员贩毒,双方交火,船员被击毙。” 韩牧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这个结论有问题,可以完全推翻。第一,毒品包装方式不对。第二,弹道方向不对。第三,十三个人的双手都被反绑。” 她停了一下。 “这叫处决。不叫交火。” “所以巴乍这个人,要么是被岩温买通的,要么是有人让他这么干的。不管是哪一种,他手里的东西,现场报告、物证、尸检结论,都是假的。” 韩牧把笔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案子分三块。第一块,岩温。第二块,索吞。第三块,巴乍。三块连在一起,一个都跑不了。” 她看了一眼郑克俭。 “郑总队长,你负责情报搜集。岩温的老巢在哪,索吞的活动规律是什么,巴乍在泰国军方的关系网有哪些。把这些搞清楚,我需要行动的目标点。” 郑克俭点了下头。“行。” 韩牧看向雷震。 “雷总队,你负责联络。边境线上你的关系多,我需要缅甸、老挝、泰国三边的通道。怎么过去,怎么回来,沿途有没有人接应,哪个地方安全,哪个地方危险。你把这些摸清楚。” “没问题。”雷震说。 韩牧看向霍鸣和沈林。 “霍鸣,沈林,你们负责技术。通讯监听、卫星图分析、情报研判。岩温跟外界的所有联系,我要你们的设备能截下来。” 霍鸣点了点头。沈林比了个“OK”的手势。 韩牧最后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那个人。 那个人一直没说话,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穿着一件黑色的软壳夹克,脚上蹬着一双作战靴。 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脸型刚硬,下巴上有道疤,眼神很沉。 “秦越。”韩牧叫了他一声。 秦越从墙上直起身。“在。” “你的人什么时候到?” “明天。”秦越说,“十二个。装备随人一起到。” 韩牧点了下头。“你的人到了之后,直接进入备战状态。什么时候走,等我的命令。” “明白。” 所有人领了任务。 韩牧站起来,“干活。” 专案组正式成立。 指挥中心设在西双版纳公安局招待所的四楼。 三个房间打通,摆了一排桌子,墙上贴满了地图和照片。 白板上画着关系图,红线蓝线交叉,把人名和地名连在一起。 韩牧住在最里面的那个小房间。 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堆着案件资料,床头柜上放着一把弹匣压满的手枪。 到西双版纳的头三天,所有人都在忙。 郑克俭带着两个人,把十三名遇难者的背景全部梳理了一遍。 姓名、年龄、籍贯、家庭情况、跑船年限、社会关系。 厚厚一摞资料,摆在桌上占了半张桌子。 雷震打了三天电话。边境线上那些老关系户,一个接一个地联系。 有人接,有人不接。接的也不敢多说,只说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雷震把能用的信息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 霍鸣和沈林在指挥中心架起了两套监听设备。 天线从窗户伸出去,架在楼顶,能覆盖到边境线以外几十公里的范围。 沈林调试了整整一天,耳朵被耳机夹得通红。 秦越带着十二个特战队员住进了招待所后面的小院。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五公里越野,然后做战术推演。 秦越把岩温寨子的卫星图放大打印出来,铺在地上,带着队员们一遍一遍地走路线。 韩牧没怎么出过房间。 她把岩温的所有情报翻来覆去地看。 岩温的发家史、势力范围、武装力量、生活习惯、家庭成员、社会关系。 能查到的资料全看了,看到最后那些数字和名字都快刻进脑子里了。 第二天晚上,沈林敲了她的门。 “韩队,截到一段通讯。” 韩牧跟着他去了指挥中心。 霍鸣已经在那了,耳机挂在脖子上,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一段音频波形。 他看见韩牧进来,点了下头,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的声音不大,带着沙沙的底噪,像是对讲机那种压缩后的音质。 说的是缅甸语,韩牧听不懂,但听得出来说话的人在发火。 “翻译呢?”韩牧问。 沈林把一段文字递给她。 韩牧接过来看。 说话的人是岩温手下的一个小头目,人称“山哥”,负责毒品的物流。 录音里,山哥在跟人通话。对方问“老大最近怎么样”,山哥说“老大心情不好,死了个兄弟”。 对方又问“死的什么人”,山哥说“巡逻队的,在寨子外面的林子里被人打晕了,枪也被抢了”。 韩牧的手指顿了一下。 寨子外面的林子。 那正是他们的人渗透进去的位置。 第49章 这是场硬仗 “继续听。”韩牧说。 沈林按下播放键。 山哥的声音压低了。“老大说了,最近外面来人了。让下面的人都精神点,巡逻加密,晚上不许单独行动。” 对方问:“来的是什么人?” 山哥沉默了两秒。“不清楚。但能摸到寨子边上还不被发现,不是一般人。” 录音到这里结束了。 韩牧把翻译看了两遍,放在桌上。 “他们发现我们的人了。” 郑克俭从隔壁房间赶过来,脸色不太好看。“被发现了?那我们之前的计划……” “计划不变。”韩牧打断他,“他们只知道有人摸到了寨子边上,不知道是谁,更不知道是哪边的人。岩温会加强戒备,但应该不会跑。他跑了,地盘就没了。” 雷震也过来了,站在门口听完了录音,眉头拧成一团。 “韩队,要不提前动手?” “不行。”韩牧摇头,“情报还不完整。岩温的老巢结构我们不清楚,索吞的位置没摸到,巴乍那边也没动静。现在冲进去,能抓到岩温是运气好,抓不到就是送死。” 雷震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韩牧看了沈林一眼。“继续监听。山哥这条线不能断。他说的话,每一句都要翻出来给我。” “明白。”沈林坐回去,把耳机戴上。 第三天下午,方新武到了。 韩牧到西双版纳之后就联系了他。方新武在缅甸那边活动了六年,是专案组在当地最重要的眼睛和耳朵。 他开着一辆破皮卡,车上全是泥点子,人晒得跟当地人一个颜色。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袖衫,裤腿卷到小腿,脚上蹬着一双沾满泥巴的胶鞋。 要不是提前知道,没人会把这个人和“警察”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方新武下车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芒果。 “韩队。”他把芒果放在桌上,“在边境上买的,挺甜。” “谢了。”韩牧看了一眼那袋芒果,接过来。她拉开椅子,示意方新武坐下。“先说正事。” 方新武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摊开。 地图皱皱巴巴的,边角都磨毛了,上面用圆珠笔画满了标记。 “岩温的寨子叫‘班盛’,在缅甸境内,离中国边境大约一百五十公里。寨子里有两百多户人家,全是岩温的族人。”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点了点。 “寨子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山上是密林,不好走。临水那面是湄公河的一条支流,水不深,但船能走。” 秦越凑过来,盯着地图。 “寨子的武装力量呢?”他问。 方新武翻过地图,背面画了一张寨子的简易结构图。方方正正的,标着出入口、主要建筑、巡逻路线。 “寨子里的武装人员大概一百五十到两百人。装备大多是AK,也有几挺机枪和火箭筒。岩温的贴身保镖二十个,全是打过仗的老兵,装备比普通武装人员好。” “巡逻规律呢?”韩牧问。 “每两小时换一次岗,巡逻半径大概五公里。晚上巡逻更密,有一支机动队,随时待命。”方新武顿了一下,“但自从你们的人摸进去被发现之后,岩温把巡逻加密到了一小时一次。” 韩牧眉头皱了一下。 “岩温的老巢在寨子最深处,一栋三层的吊脚楼。楼是木头的,但楼下有地下室,据说是用钢筋混凝土浇的,能防炮弹。岩温睡觉的时候会下到地下室里,外面进不去。” “他平时不出门?”秦越问。 “出门。他每周五都会去寨子外面的寺庙拜佛。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方新武的手指点在寨子东边的一个位置。 “就是这个寺庙。”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抬起头看着韩牧。“寺庙不大,建在寨子外面的一个山包上,周围没什么遮挡。岩温每次去都是早上六点半到,拜一个小时左右,八点前离开。” 韩牧盯着地图上那个点看了几秒。“他出门带多少人?” “二十个。”方新武说,“不多不少,每次都是二十个。三辆车,前面一辆皮卡开路,车顶架着机枪。中间一辆黑色SUV,岩温在里面。后面又是一辆皮卡,跟前面那辆一样。” “路线呢?”秦越问。 方新武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寨子出来,走这条路,大概五公里到寺庙。这段路你们看到了,弯道多,有一段贴着河边走,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河,最适合动手。” 秦越蹲下来,盯着地图,眉头拧在一起。 韩牧没说话,靠在椅背上。 二十个武装人员,三辆车,车顶有机枪。从寨子到寺庙五公里,伏击点选在那个弯道。前后夹击,先把头车和尾车干掉,中间的SUV就跑不了。 “岩温的武装力量分布呢?”她问。“寨子里多少人,寨子外面多少人,武器配置怎么样?” 方新武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 “寨子里常驻武装人员大概一百五十到两百人。大部分是AK,也有五六把RPG,机枪大概十挺左右。寨子外围有几个哨所,每个哨所三到五个人,配AK。巡逻队分三班,每班二十到三十人,巡逻半径五公里。” 他翻了一页。 “寨子里面有弹药库和粮库,具体位置还没摸清楚。岩温的贴身保镖二十个,全是打过仗的老兵,装备比普通武装人员好,配的是M4,铠夫拉防弹衣,光学瞄具。” “索吞呢?”韩牧问。 “索吞住在寨子里面,离岩温的吊脚楼不远。他手下有一支快速反应部队,大概三十人左右,全是前军人或者打过仗的老兵。这支人不参与日常巡逻,专门负责应急。一旦寨子出事,他们五分钟之内就能到位。” 方新武把笔记本合上,看着韩牧。 “韩队,岩温的势力比你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他在缅甸政府军里有关系,在泰国军方也有关系。动他一个,等于动他背后那一整张网。” 第50章 混入寨子 韩牧没接话。她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面贴满了照片和地图的墙。 岩温的照片在最中间,旁边是索吞,再旁边是巴乍。三张脸,三种表情——岩温凶狠,索吞冷峻,巴乍阴沉。 “你怕了?”韩牧没回头,勾了勾嘴角。 方新武愣了一下。“我是提醒你。” “嗯。”韩牧转过身,看着他。“但不管他背后有多少人,这个网,必须要撕。” 方新武看着她眼睛里透出的那股劲,笑了一声。 他在缅甸六年,见过太多人说要打岩温,最后都不了了之。 要对付岩温这种狠角色,就得要有韩牧这样的“倔”性。 “行。”方新武站起来,“那我们合作愉快。” 当天晚上,韩牧把所有人召集到指挥中心。 十几个人围坐在那张铺满了地图和照片的桌子旁边。 韩牧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记号笔。 “情报都齐了。”她没废话,直接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寨子的简图,标出了出入口、岩温的吊脚楼、索吞的住处、弹药库的大概位置。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打。” 她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先说我的想法。”她用笔尖点着寨子东边的寺庙,“岩温每周五去寺庙拜佛,雷打不动。这是他唯一离开寨子的时间,也是我们抓他的最好机会。” 秦越点头。“寺庙那边我们之前推演过。弯道伏击,前后夹击,逼停车队,抓人。关键是时间窗口很短,从动手到撤走,不能超过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寨子里的武装力量就会反应过来,到时候我们可能被堵在缅甸境内出不去。” “所以寨子那边也要动手。”韩牧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两边同时打。你们带人去寨子,目标是索吞。寨子乱起来,岩温那边就算有人跑回去报信,他们也顾不上。” 秦越的眉头拧了一下。“韩队,两边同时打,人手不够。我这里只有几十个人。” “不是让你打寨子,是让你摸进去搞破坏。”韩牧说,“把他们的弹药库炸了,把通讯设备破坏了,制造混乱。不用跟他们的主力交火,闹完就走。” 秦越想了想,点头。“弹药库的位置还没摸清楚。” “我让人去摸。”方新武接话,“阿莱在寨子里,三天之内,把弹药库的位置传出来。” 韩牧看向郑克俭。“郑总队长,情报这边你继续盯。岩温和外界的通讯,一条都不能漏。” “明白。”郑克俭说。 “雷总队,通道这边你负责。撤离路线要多备几条,一条出问题马上换另一条。” 雷震点头。“已经在准备了。缅甸、老挝、泰国三边都有关系户,到时候看情况走哪条。” 韩牧看向霍鸣和沈林。“技术组继续监听。特别是巴乍那边,看他最近有没有跟岩温联系。” “收到。”霍鸣说。 韩牧把笔放下,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扫了一圈。 “时间不等人。岩温最近已经加强了戒备,说明他嗅到味道了。拖得越久,他越警觉,动手的难度越大。五天之内,必须行动。”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都听明白了?” “明白。”几个人同时应了一声。 “散会。” 第二天一早,方新武就出发了。 他走的是边境线上一条不起眼的小路。那路连本地人都很少走,坑坑洼洼,两边全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 他开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车后座绑着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两条烟。 方新武在缅甸待了六年。六年里他换了三个身份。 第一个身份是玉石商人,在缅北混了两年,认识了几个做玉石生意的老板,通过他们接触到了岩温集团的外围。 第二个身份是物流中间商,专门帮人从金三角往外面运货。这个身份最危险,因为他必须真的接触毒品,否则骗不过那些毒贩的眼睛。 第三个身份是现在用的,寨子附近一个村子里的杂货店老板。 他骑着摩托车走了将近六个小时,下午两点多到了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全是木头搭的吊脚楼,散落在河边的一片平地上。 方新武的杂货店在村口,两间木板房,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塑料布当招牌。 店里卖些日用品,盐巴、火柴、香烟、方便面,都是附近村民用得着的东西。 他把摩托车停在门口,推门进去。屋里一股霉味,货架上落了一层灰。他走了快一个星期,没人帮他看店。 方新武把窗户打开通风,然后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他掏出手机,给阿莱发了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在吗?” 等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阿莱回了一个字:“在。” 方新武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往寨子方向走。 阿莱是寨子里的本地人。他爹妈都是岩温的族人,在寨子里住了几辈子。 阿莱小时候上过几年学,能说几句简单的汉语,这在寨子里算是稀缺技能。 方新武是通过一个中间人认识他的,花了差不多半年时间才跟他混熟。 方新武没直接进寨子,而是在寨子外面的路边蹲下来,假装系鞋带。 他的目光扫过寨子的大门口,那里站着四个武装人员,比上次多了两个。门口的岗亭后面架着一挺机枪,枪口对着外面的路。 巡逻队也加密了。他蹲了不到十分钟,就看到两拨巡逻队从面前走过。 第一拨五个人,沿着寨子外围的土路往东走。第二拨五个人,往西走。两拨人之间隔了大概半小时。 方新武站起来,装作路过的样子,不紧不慢地往寨子方向走。 “站住!”门口的武装人员冲他喊了一声,端起了枪。 方新武停下来,举起双手,脸上堆着笑。“买盐,买盐。” 那个武装人员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认出他是村口杂货店的老板。“进去吧,快点。” 方新武点头哈腰地进了寨子。 第51章 我要是出事了,帮我照顾她 寨子里跟上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路上的人少了,气氛也更紧张。 以前寨子里的小孩子会在路上跑来跑去,现在一个都看不到。 路边的吊脚楼下,偶尔能看到几个武装人员坐在那里擦枪,看见他经过,抬头盯一眼。 方新武没往寨子深处走,他去了山哥的赌场。 山哥的赌场在寨子中间那栋两层的木楼里。一楼摆了四五张桌子,赌徒们一边吸着白粉,一边赌牌。 屋里烟雾缭绕,空气里全是烟味和汗臭味。 方新武进去的时候,山哥正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牌,脸上的表情看着不太高兴。 “山哥。”方新武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两条烟放在桌上,“刚从外面进的货,孝敬您的。” 山哥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牌放下,拿起一条烟拆开,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雾。“最近外面不太平,你少往这边跑。” “知道知道。”方新武点头,“我送完烟就走。” 山哥没再理他,继续打牌。 方新武在赌场里转了一圈,一边假装看人打牌,一边用余光扫着周围。 赌场里人不多,七八个人,大部分是寨子里的武装人员,有几个穿着便服的应该是普通村民。他在角落里看到了阿莱。 阿莱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啤酒,看见方新武,眼神动了一下,但没打招呼。 方新武从他身边走过去,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方新武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外面。” 阿莱没回应,仰头喝了一口啤酒。 方新武在赌场里待了大概半小时,然后出了寨子。他在寨子外面的路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又点了一根烟。 等了不到十分钟,阿莱出来了。 阿莱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裤腿卷到小腿,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看着跟寨子里其他年轻人没什么区别。 他走到方新武旁边,蹲下来,从方新武手里把烟拿过去,抽了一口。 “寨子里的情况怎么样?”方新武没看他,声音压得很低。 阿莱摇摇头,“岩温发了大火,说有人摸到了寨子边上,把巡逻队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现在巡逻加密了,一小时一次。寨子门口多了两个岗哨,晚上还有流动哨。” “弹药库的位置摸到了吗?” 阿莱顿了一下。“在寨子后面,靠近河边的位置。一栋单独的木板房,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全是弹药。” “里面有多少人守着?” “白天两个,晚上加一个,三个。轮班倒。门口有机枪,但没有重火力。” 方新武默默记住了这些信息。“索吞呢?” “他这几天都在寨子里。每天晚上都在山哥的赌场喝酒,喝到后半夜才回去睡觉。身边随时跟着四五个保镖,都带着武器。” “岩温呢?” 阿莱把烟掐了。“岩温这几天没出过寨子。本来今天应该去寺庙拜佛的,但他没去。” 方新武的眉头皱了一下。岩温没去拜佛。这说明他确实嗅到了危险,连雷打不动的规矩都改了。 “你们那边什么时候动手?”阿莱压低声音问。 “快了。”方新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这边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联系。” “方哥。”阿莱叫住他。 方新武转过身。 阿莱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我阿妈近来身体不好,她不知道我帮你们做事。我要是出了事,你帮我照顾她。” 方新武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好。”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方新武回到杂货店已经是傍晚了。 他把门和窗都关的严严实实。然后从床底下翻出一部卫星电话。按下韩牧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韩队,是我。” “说。”韩牧的声音很干脆。 “弹药库的位置摸到了。在寨子后面靠河边的位置,一栋单独的木板房,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全是弹药。白天两个人守,晚上三个人。门口有机枪。” “索吞呢?” “每天晚上在山哥的赌场喝酒,身边四五个保镖。他住在寨子里面,离岩温的吊脚楼不远。” “岩温呢?” 方新武顿了一下。“韩队,岩温今天没去拜佛。”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韩牧没说话。方新武知道她在想什么。岩温不去拜佛,意味着他的警觉性比预想的要高。 如果他缩在寨子里不出来了,行动就得重新考虑。 “寨子里的武装力量分布有没有变化?”韩牧问。 “巡逻加密了,门口多了两个岗哨,晚上有流动哨。但总人数没变,还是一百五到两百人。” “阿莱可靠吗?” 方新武想了想。“可靠。他在这边没有退路。帮他阿妈看病,是我出的钱。他欠我一条命。” “好。”韩牧说,“你继续盯着。随时保持联系。” 电话挂了。 方新武把卫星电话重新塞回床底下,然后坐在床边,双手搓了搓脸。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寨子方向偶尔响起的枪声,那是武装人员在打靶。枪声在夜风里传得很远,一下一下的。 方新武躺下来,盯着头顶的木板,思绪飘远。 那边,西双版纳。 韩牧挂了电话,坐在指挥中心的椅子上,盯着白板上那张寨子的地图。 秦越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泡面。“韩队,吃点东西。” 韩牧接过来,放在桌上,没动。 “有新情况?”秦越看着她的表情。 “岩温没去拜佛。” 秦越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发现了?” “不一定。但他已经警觉了。这种老狐狸,闻到一点味道就会缩回去。” “那怎么办?” 韩牧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计划不变。但可能要换一种打法。” 秦越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韩牧没继续说。她把泡面端起来,挑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你回去休息。明天一早,所有人开会。” 第52章 硬打不是找死吗? 秦越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韩队,你也要休息。你这几天没怎么合眼了。” 韩牧没回答,低头吃面。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做事不能莽撞,一定要小心行事,也同样避免打草惊蛇。 秦越走了。 韩牧把泡面吃完,汤也喝干净了,把碗扔进垃圾桶。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道缝,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的SUV,车身上全是泥巴。几个特战队员坐在台阶上抽烟,小声说着什么。 远处的天边有一道闪电,闷雷声过了好几秒才传过来。 要下雨了。 韩牧把窗帘拉上,回到桌前。她打开那份方新武传来的情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岩温的寨子。三面环山,一面临水。一百五到两百个武装人员。机枪、RPG。弹药库、粮库。巡逻队、流动哨、快速反应部队。 防御很严密。但再严密的堡垒,也有裂缝。 韩牧的目光落在寨子后面的河面上。那条河是湄公河的支流,水流不急,河面不宽。从下游逆水而上,可以摸到寨子后面的码头。 码头上没有重兵把守,只有两个巡逻人员,两小时换一次岗。 水路。 韩牧在那条河上画了一个圈。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A组(秦越):水路潜入,目标弹药库、通讯设备。制造混乱后撤离。” “B组(韩牧):公路设伏,目标岩温。如岩温不出寨,改打寨内抓捕。” “C组(雷震):撤离通道,备用路线三条。” 写完,她靠在椅背上,把笔记本合上。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声音越来越大。 韩牧站起来,把灯关了。 指挥中心暗下来,只有白板上那些照片和地图在窗外闪电的光里一闪一闪的。 她躺在行军床上,把外套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岩温不去拜佛了,路不好走。但活人不能让尿憋死。寨子后面那条河,也许就是突破口。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院子里的地面上积了几摊水。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 韩牧起来的时候,秦越已经在院子里了。他带着队员在做体能训练,俯卧撑、深蹲、引体向上,十几个人在院子里排成一排,动作整齐。 韩牧站在走廊里看了几秒。 秦越看到她,让队员继续练,自己走过来。 “韩队,今天开会?” “嗯。”韩牧点了下头,“九点。叫上所有人。” 九点整,指挥中心坐满了。 韩牧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那支记号笔。 “岩温昨天没去拜佛。”她开门见山,“这说明他已经警觉了。继续等他出寨子,风险太大,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 “所以,改方案。不打寺庙了,直接打寨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秦越坐直了身子,郑克俭放下手里的文件夹,雷震的眉头拧了一下。 “韩队,寨子里面一百五十到两百个武装人员,硬打不是找死吗?”雷震第一个开口。 “是啊,硬打根本毫无胜算。战场是什么,那是子弹不长眼的地方。”郑克俭也不认同。 “不是硬打,是摸进去打。”韩牧在白板上画了寨子的简图,然后用红笔画了一条线,从河面一直画到寨子后面。 “走水路。” 所有人都看着那条红线。 方新武第一个反应过来。“寨子后面的码头?那里虽然有巡逻,但人不多。如果能在巡逻交接的空档摸上去。” “对。”韩牧接话,“巡逻两小时换一次岗,中间有十分钟的空档。在空档里摸上岸,从寨子后面渗透进去。” “渗透进去以后呢?”秦越问。 “炸弹药库,炸通讯设备,制造混乱。”韩牧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寨子乱了,岩温的注意力就会被引到爆炸点,他的贴身保镖也会分兵去查看。这个时候,我们从另一个方向摸进去,抓人。” “另一个方向是哪里?”郑克俭问。 韩牧的手指移到寨子东边。“这里。岩温的吊脚楼后面,有一条排水沟,直通寨子外面的农田。排水沟不宽,但一个人能爬过去。从这条沟摸进去,可以直接到岩温的吊脚楼下面。” 方新武盯着那个点看了几秒。“那条排水沟我知道。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而且里面全是淤泥和垃圾,很难走。” “难走也得走。”韩牧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是唯一一条能绕过岩温的保镖直接摸到他楼下的路。” 秦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盯着那条排水沟看了半天。 “韩队,我带队走水路,炸弹药库。”他转过来看着韩牧,“你带队走排水沟,抓岩温。” “对。” 秦越想了想。“排水沟太窄,带不了多少人。” “三个人够了。”韩牧说,“我带两个人,从排水沟摸进去。你们那边炸了弹药库,寨子一乱,我就动手。” “时间怎么配合?”雷震问。 韩牧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撕下来贴在白板上。 “A组,凌晨四点出发,走水路。五点摸到码头,五点十分上岸。五点三十分之前必须炸掉弹药库。” “B组,凌晨四点半出发,走排水沟。五点前到位,等A组的爆炸信号。爆炸一响,三分钟之内必须抓到岩温。” “C组,雷震带人,在寨子外面的公路上接应。抓到岩温后,从东边撤出,走备用路线回边境。” 她把时间线写清楚,转身看着所有人。 “整个行动,从爆炸到抓到岩温,不能超过十分钟。十分钟后,寨子里的武装人员就会反应过来,到时候就走不了了。” 郑克俭看着那张时间表,沉默了几秒。 “韩队,这个计划,容错率很低。” “我知道。”韩牧说,“所以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雷震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秦越那边炸弹药库,万一没炸成呢?” 第53章 冲锋陷阵,不顾一切 那就由B组自己制造混乱。”韩牧的语气很平淡,“不管A组成不成功,B组必须在五点三十分动手。” 雷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韩牧看着方新武。“老方,排水沟那边,你去探过吗?” “探过。”方新武点头,“去年我走过一次。沟口在寨子东边的农田里,沟里面全是淤泥和垃圾,气味很难闻。但能走,一个人能爬过去。” “沟口有没有人守着?” “没有。那个位置太偏了,又臭,岩温的武装人员都不愿意去那里。” 韩牧点头。“阿莱那边呢?弹药库的准确位置确认了吗?” “确认了。”方新武从笔记本里翻出一张手绘的地图,递给韩牧。“这是阿莱画的。弹药库在寨子后面靠河边的位置,一栋单独的木板房。门口有机枪,但只有两个人在守。房后面是河,房前面是一片空地,视野开阔。” 韩牧盯着那张手绘地图看了几秒。“如果从河面上岸,到弹药库有多远?” “大概两百米。中间要穿过一片灌木丛和一块菜地。” “有没有巡逻队经过?” “有。巡逻队每半小时经过一次弹药库门口。” 秦越接过地图看了看。“要趁巡逻队经过的空档动手。从上岸到炸掉弹药库,不能超过五分钟。” “可以。”方新武说,“巡逻队的路线是固定的,时间也是固定的。只要掐准时间,五分钟够了。” 韩牧把所有人看了一圈。 “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那好。”她把笔放下,“各自回去准备。明天晚上出发,后天凌晨动手。” 所有人都站起来,往门口走。 “秦越。”韩牧叫住他。 秦越转过身。 “你那边的人,水性怎么样?” 秦越想了想。“有一半在部队练过武装泅渡,没问题。剩下那几个,水性一般。” “让水性好的走水路。水性一般的,跟B组走。” 秦越点头。“明白。” 所有人都走了。 指挥中心又空了。 韩牧坐在椅子上,把那份时间表又看了一遍。 凌晨四点出发。五点摸到码头。五点十分上岸。五点三十分炸弹药库。五点三十三分抓岩温。五点四十三分撤出寨子。 十三分钟。从爆炸到撤出寨子,十三分钟。 韩牧把时间表贴在白板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的天已经放晴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院子里的积水上面,反射出一片亮光。 她把窗帘拉上,转身走出指挥中心。 走廊里碰到霍鸣。他拿着一个文件夹,正要敲门。 “韩队,截到一段通讯。” 韩牧接过文件夹,翻开。 是一段通话记录。说话的人是山哥,对方是岩温。 山哥说:“老大,外面的消息,说中国那边已经派人来了。” 岩温说:“我知道。” 山哥说:“要不要把寨子外面的暗哨也加上?” 岩温沉默了几秒。“不用。加暗哨反而让人起疑。让巡逻队加密就行。” 山哥说:“那寺庙那边还去不去?” 岩温又沉默了几秒。“这周五不去了。等风头过了再说。” 韩牧把文件夹合上,还给霍鸣。 “继续监听。” “明白。” 霍鸣走了。 韩牧站在走廊里,把那两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岩温知道中国派人来了。但他不知道派来的是谁,更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动手。 至于风头。 韩牧嘴角动了一下。 风头已经来了。 当天晚上,秦越在院子里做最后一次战术推演。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寨子的简易图,用石头代表建筑,用树枝代表道路,用小旗子标出弹药库、岩温的吊脚楼、排水沟的位置。 十二个特战队员围成一圈,蹲在地上。 秦越用一根树枝点着地面。 “A组六个人,走水路。从这里上岸,穿过灌木丛和菜地,到弹药库。”他的树枝点在那面小旗子上,“巡逻队每半小时经过一次弹药库门口。我们必须在巡逻队经过的空档动手。从上岸到炸掉弹药库,只有五分钟。” 他抬起头看着队员们。 “谁走A组?” 六个人举手。 秦越点了名,把那六个人的名字记下来。 “剩下的人走B组,跟韩队走排水沟。”秦越的树枝移到寨子东边,“排水沟很窄,只能一个个通过。沟里全是淤泥和垃圾,很难走。但这是唯一一条能摸到岩温楼下的路。” 他看着剩下的六个人。 韩牧说她只需要带两个人,但秦越依旧不太放心。觉得还是多带几个人比较合适,万一与敌方交火,多人个,胜率也更大些。 “B组的任务,是在A组爆炸后三分钟内,抓到岩温。韩队亲自带队,你们跟着她走。她怎么走,你们怎么走。她打谁,你们打谁。” 秦越把树枝放下,站起来。 “这个行动,不能有丝毫差错。谁出错,谁就会害死所有人。” 他扫了一圈。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十二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有力。 “解散。回去检查装备。明天晚上八点集合。” 韩牧回到房间后,就把门关上了。 她把明天行动要用的装备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件一件摆在床上。 每一件都检查了一遍。枪拆开,擦干净,上油,装回去。弹匣里的子弹一颗一颗按进去。匕首从鞘里抽出来,用手指试了试刃口。 检查完,她把装备装进防水袋,封好口,放在床边的地上。 然后坐在床上,盯着墙上的钟。 十一点了。 她把灯关了,躺下来。 闭上眼睛。 脑子里把明天的行动过了一遍。从出发到上岸,从弹药库到排水沟,从爆炸到抓人。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脑袋下面。 睡不着。 倒不是紧张。她执行过多次境外任务,比这危险的多了去了。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仅仅是特种作战,更是警察办案。 论作战,她可以冲锋陷阵,不顾一切。但她抓的人要活着带回去,要接受审判,要给人民一个交代,更要还中国一个清白。 不能有任何闪失。 第54章 痛经也照样战斗! 第二天晚上八点。 西双版纳,专案组驻地。 所有人都在院子里集合。十二个特战队员全换了便装,深色T恤,普通长裤,运动鞋。防弹衣穿在里面。 枪也用防水袋包着,塞在双肩背包里。弹匣、手雷、匕首,全塞在包里的夹层。 每个人背着一个不起眼的旧登山包,看着就跟路上遇到的背包客没什么区别。 秦越站在他们前面,也在做最后的检查。他把背包拉链拉开又拉上,确认每一样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 韩牧从楼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灰褐色的长袖T恤,深色长裤,运动鞋。头发扎起来塞进一顶棒球帽里。腰里别着手枪,用衣服盖住,丝毫看不出来端倪。 秦越走过来。“韩队,都准备好了。” “车呢?” “在门口。三辆。” “走。” 韩牧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所有人都跟在后面,脚步整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辆黑色SUV停在门口,发动机已经启动了,车灯关着。 韩牧拉开第一辆车的副驾驶门,坐进去。 其他人也都纷纷上车,车门关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出发。” 驾驶员戴上夜视仪,关闭车灯。三辆车同时驶出院子,在夜色里像三头黑色野兽,悄无声息地滑向边境。” 从西双版纳到边境线,开车要三个多小时。前两个小时走的是国道,路况还算好,至少是柏油路面。 后一个小时拐进了乡道,路越来越窄,越来越烂,柏油路变成坑坑洼洼的砂石路。车子颠得厉害,车里的几个人被颠得东倒西歪。 韩牧坐在副驾驶,左手抓着扶手,右手搭在枪上。 小腹忽然来了一抽。 她皱了皱眉。 又来了一抽。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算了下日子,居然提前了一周。 韩牧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她的经期向来准时,没想到这个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口袋,压根没带卫生巾。这几天一直在忙,根本没想过这件事。 现在好了,凌晨一点,在去往缅甸边境的车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小腹的痛感在加剧,从隐隐作痛变成一抽一抽的钝痛,像是有人用手攥住了她的子宫,一下一下地拧。 韩牧咬了咬牙,把座椅靠背调直了一些,换了个坐姿。她深吸了一口气。 秦越注意到她的动作。“韩队,不舒服吗?” “没事。” 秦越没再问。 车子继续往前开。又过了大概四十分钟,路到头了。 雷震把车停在路边一块空地上,熄了火,跳下来。 韩牧也下了车,所有人跟着下车,站在空地上活动筋骨。 雷震走到韩牧旁边,压低声音。“韩队,前面就是界碑。从这儿下去,走半个小时就到河边了。” 韩牧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一点四十。 “雷总队,你带C组留在这边,负责接应。”韩牧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回来之前,车不能熄火,人不能睡觉。” 雷震点头。“明白。” 韩牧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十二个人。 “从现在开始,进入实战状态。所有人保持无线电静默,不许说话,不许开灯,不许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一切行动听我和秦越的手势。” 她顿了一下。 “出发。” 韩牧走在最前面,秦越跟在她身后,然后是十二个队员,排成一条线,鱼贯进入林子。 夜里的林子很黑,头顶的树冠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伸手不见五指。 韩牧戴着夜视仪,绿色的视野里,树木、灌木、地面的轮廓清清楚楚。 她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落地的时候前脚掌先着地,然后慢慢把重心移过去,几乎没有声音。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林子开始变稀疏了。透过树冠能看到天空。韩牧停下来,举起右拳。所有人同时停下。 她蹲下来,压低身子,往前爬了几步,扒开面前的灌木丛。 河就在前面,大概五十米。河面不宽,水流不急。河对岸就是缅甸。岸边什么都没有,没有房子,没有人,没有灯光。 韩牧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确认没有异常,才退回来。 “过河。”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所有人都蹲着往河边移动。到了河边,韩牧打手势——两个人先过,到对岸警戒,确认安全后再通知后面的人。 两个队员下了水,水没到腰。他们举着枪,慢慢往对岸走,动作很慢,尽量不发出水声。 用了大概三分钟才到对岸。两个人上了岸,趴在河堤上,观察了几秒,然后回头打了个手势——安全。 韩牧带着剩下的人开始过河。 她是第四个下水的。脚踩进河水的那一刻,冰凉的水灌进运动鞋,浸透袜子,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 她皱了皱眉。小腹的钝痛还在,凉水一激,痛感更明显了。 操他的,真烦。 她烦的不是痛经。如果只是疼,她咬咬牙就能忍。 她担心的是,月经期间,有时候会四肢发软。虽说不是每次都有,但偶尔会。 如果这次刚好碰上,她的战斗力就要大打折扣。 以前在部队,姜司令员每到这几天就让她休息,说训练不差这两天。 她那时候年轻,不当回事,照跑照打,后来就落了个痛经的毛病,有时候疼得厉害,有时候没事,说不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从那个位置移开,继续往前走。 水深到大腿根,水流比预想的要急一些,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踩稳了才迈下一步。 用了将近十分钟,所有人过了河。 韩牧趴在河堤上,把裤腿拧了一下。她从背包里拿出地图,摊在地上。 夜视仪下,地图上的标记看得一清二楚。 她们现在在寨子的西南方向,距离寨子大概两公里。 从这里往东北方向走,穿过一片橡胶林和一片菜地,就能到寨子后面的码头。弹药库在码头的北边,离码头大概两百米。 第55章 出事了 秦越凑过来,压低声音。“韩队,我带A组走码头。你带B组走排水沟。” 韩牧点头。“注意时间。五点三十分,必须炸。” 秦越点了下头,带着六个人往东北方向摸去。他们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视仪的视野里。 韩牧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两点半。 “走。” 她带着剩下的六个人,往寨子东边的方向摸去。 从河边到寨子东边,要穿过一片橡胶林和一片农田。 橡胶林不难走,树与树之间间距很大,地面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有点软,但还算好走。 农田就麻烦了,全是水田,泥巴没过脚踝,走一步陷一步,鞋子拔出来的时候带着“噗”的一声。 韩牧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尽量轻,但泥巴的声音不好控制。 她放慢了速度,一步一步地挪,宁可慢一点也不能发出声音。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寨子东边的农田。 排水沟的沟口在农田和寨子围墙之间。韩牧趴在一道田埂后面,用夜视仪观察。 沟口就在前面大概三十米的地方。那是一道水泥砌的排水口,宽不到一米,高大概六十公分。 沟口外面长满了杂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沟口旁边没有人,也没有灯光。 韩牧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员,打手势——跟紧。 她弯着腰,快速往沟口移动,三十米的距离用了不到五秒。 到了沟口,她蹲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夜视仪下,沟里面全是淤泥和垃圾,塑料袋、烂菜叶、动物骨头,堆了厚厚一层,散发出的恶臭隔着好几米都能闻到。 不过这些,对于一个特战队员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韩牧把背包从背上解下来,推在身前,然后趴下来,开始往沟里爬。 排水沟比她预想的还要窄。 肩膀几乎蹭着两边的水泥壁,头盔顶在沟顶上,她只能侧着头,把脸贴在淤泥上才能前进。 淤泥很滑,很黏,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腐臭味。她往前爬了几米,身上全糊满了黑色的臭泥。 韩牧每爬一步,小腹就疼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 她的额头开始冒冷汗,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疼。 作战受伤时的疼她都能忍受,那种属于物理攻击。但这种疼,纯属魔法攻击。 疼的人心烦意乱。 韩牧咬了咬牙,继续往前爬。 后面的队员一个接一个跟着爬进来。排水沟里的空间太小,呼吸都费劲,空气里全是臭泥的腐臭味,熏得人想吐。 有人忍不住干呕了一下,声音在狭窄的沟道里传出去很远。 韩牧停下来,回头瞪了一眼。那个队员赶紧捂住嘴,不敢再发出声音。 爬了大概十五分钟,沟到头了。 韩牧停下来,趴在沟口,用夜视仪往外看。 沟口上面是岩温吊脚楼后面的空地。空地不大,堆着一些杂物和几个铁皮桶,一堆木板,一个废弃的灶台。 吊脚楼就在空地前面大概二十米的地方,三层的木楼,黑黢黢的,没有灯光。 空地上没有人。 韩牧从沟里爬出来,蹲在杂物堆后面,把身上的淤泥简单抹了一下,然后端起枪,眼睛盯着那栋吊脚楼。 后面的队员一个接一个爬出来,蹲在她身后,枪口指向不同的方向。 韩牧看了一眼手表。凌晨四点五十。 离约定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她把枪放下,靠在杂物堆上,闭上眼睛。小腹的钝痛还在,甚至比之前更明显了。 她能感觉到下身有温热的液体在往外流,浸透了内裤和裤子。她咬了咬嘴唇。 他妈的。 旁边一个队员注意到她的表情,凑过来压低声音。“韩队,你没事吧?” 韩牧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事,盯好你的方向。” 那个队员没再问,把头转回去了。 韩牧深吸了一口气,转移注意力。 四点五十八分。 韩牧的电台耳机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咔”。 是秦越发来的信号,意思是A组已经到位。 韩牧按住通话键,轻轻按了两下,表示收到。 五点。 五点零三分。 五点零七分。 等待是漫长的。 韩牧趴在杂物堆后面,枪口对着吊脚楼的门口。 五点十二分。 五点十八分。 五点二十一分。 ...... 韩牧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对劲。 应该炸了。 五点半的约定时间已经过了,秦越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连电台信号都没有。要么是他们还没到位,要么是他们——出了状况。 韩牧按住通话键,轻轻按了一下——询问。 没回应。 她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回应。 韩牧的眉头拧了起来。 秦越那边出事了。 凌晨五点,寨子后面,码头。 秦越带着六个人从河面上岸的时候,比预定时间晚了八分钟。 不是因为动作慢,是因为河里的水流比预想的急,船工把船往下游冲了将近两百米,他们不得不在黑暗里摸黑往回走了两百米。 上岸的位置不是码头,而是码头北边的一片灌木丛。 从灌木丛到弹药库,中间隔着一块菜地和一条土路。 秦越趴在灌木丛里,看了一眼手表。五点零八分。离预定时间还有二十二分钟。 他打手势——跟紧。 然后从灌木丛里爬出来,弯着腰快速穿过菜地,用了大概两分钟,到了土路边上。趴下来,观察。 土路对面就是弹药库。 夜视仪里,秦越看清弹药库是一栋单独的木板房,看起来大概三十平方,屋顶铺着铁皮。 门口站着两个武装人员,一个靠着门框抽烟,一个坐在门口的木头箱子上打盹。 两人都端着AK,枪口朝下,姿态很随意。 弹药库周围没有其他建筑,是一片空地。空地尽头是寨子的民房,黑黢黢一片。 秦越盯着那两个武装人员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到弹药库周围。他在找巡逻队。 巡逻队来了。 从寨子东边走过来五个人,排成一队,沿着土路往西走。 速度不快,且走得很随意。带头的那个人嘴里叼着烟。 第56章 重新引爆 秦越把身子压得更低,脸贴在泥土上。 巡逻队从弹药库门口经过的时,门口那两个武装人员跟带头的人说了几句话,秦越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看他们的姿态,应该是在闲聊。 巡逻队走了。 秦越看了一眼手表。五点十五分。 他按住通话键,轻轻按了两下——通知B组,A组已到位。 耳机里很快传来回应——两声轻“咔”。 秦越盯着弹药库,准备就绪。 巡逻队每半小时经过一次弹药库门口。上一趟是五点十五分,下一趟是五点四十五分。 他们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窗口,但实际能用的不到十五分钟。 因为五分钟前他们就已经上岸了,船工在码头等着,如果超过五点四十五分还没撤回去,就会撞上下一趟巡逻队。 他把队员分成三组。第一组两个人,负责解决门口那两个岗哨。 第二组两个人,负责进弹药库安放炸药。 第三组两个人,负责警戒,盯着寨子方向,防止有人突然出现。 秦越把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打手势——行动。 第一组的两个人从土路两边绕过去,动作很轻,脚步很慢。 他们从两个方向接近弹药库,一个人从左翼,一个人从右翼。 门口的武装人员完全没有察觉。靠着门框抽烟的那个,手里的烟还没抽完,正仰着头往天上吐烟圈。 右边那个人先到了位置,蹲在弹药库的墙角后面。 左边那个人也到了位置,蹲在一堆杂物后面。 秦越盯着那两个人,等他们调整好姿态,然后打手势——动手。 右边那个人从墙角后面闪出来,三步冲过去,一只手捂住武装人员的嘴,另一只手里的匕首从他脖子侧面扎进去,横着拉了一刀。 血从刀口喷出来,溅在木墙上。 那个武装人员的身体猛地绷紧,双手在空中抓了两下,然后慢慢软下去,被那个人轻轻放在地上。 左边那边也动手了。打盹的那个武装人员被惊醒了,刚睁开眼,一把匕首已经扎进了他的喉咙。 他连叫都没叫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管漏气声,双手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整个人从木头箱子上滑下来,趴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十秒钟,两个岗哨,全部解决。 秦越打手势——第二组上。 两个队员从土路对面冲过来,弯着腰快速跑到弹药库门口。 一个人蹲在门口警戒,另一个人掏出塑胶炸药,开始往弹药库的门上贴。 门是木头的,上面挂着一把大铁锁。他把铁锁用工具撬开,推开门,闪身进去。 里面全是弹药。 夜视仪下,弹药箱摞了整整齐齐好几层,从地面一直堆到屋顶。 步枪弹、机枪弹、手雷、火箭弹、炸药,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靠墙的位置还放着几挺机枪和一箱RPG。 那个队员把手里的塑胶炸药分成四份,贴在弹药库的四个角。 每份炸药上都装了一个定时雷管,引爆时间设定在五点三十分。 他贴完炸药,退出弹药库,把门带上。 打手势——完成。 秦越看了一眼手表。五点二十四分。 离爆炸还有六分钟。 “撤。”秦越打手势。 所有人都开始往回撤。第一组的两个人已经把尸体拖到了弹药库后面的灌木丛里,地上的血迹用土盖了一下。 第二组的人把门口的脚印清理了一遍,然后跟着秦越往码头方向撤。 五点二十六分。 他们撤到了菜地里。 秦越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弹药库的方向。 一切正常,没有人发现。 五点二十八分。 他们撤到了灌木丛里。秦越蹲下来,按住通话键——给B组发信号,A组任务完成,准备撤离。 耳机里传来回应——两声轻“咔”。 秦越盯着手表上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跳。 五点二十九分。 五点三十分。 没有爆炸。 秦越的眉头拧起来。 五点三十一分。 没有爆炸。 五点三十二分。 还是没炸。 秦越按住通话键,轻轻按了两下——询问。 没回应。 他又按了两下。还是没回应。 秦越的脑子嗡了一声。定时雷管出问题了。 他咬了一下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员,又看了一眼码头方向。 船工还在码头等着,如果再不撤,下一趟巡逻队五点四十五分就会经过弹药库门口,到时候门口那两个岗哨的尸体就会被发现。 一旦被发现,整个寨子都会炸锅。 但他不能就这么撤了。 没有爆炸,B组那边就没法动手。岩温的吊脚楼周围全是保镖,没有爆炸吸引注意力,韩牧带着几个人从排水沟爬进去,就是去送死。 秦越按住通话键。“韩队,雷管故障,弹药库没炸。我重新回去引爆。你们等我的信号。” 这次他直接说了话。声音压得很低。 耳机里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韩牧刻意压低的声音。“收到。注意安全。” 秦越把枪从背上取下来,端在手里。“你们几个,撤到河对岸等我。”他对身后的队员说,“我一个人回去。” “秦队——” “这是命令。”秦越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转身,直接往弹药库方向跑去。 秦越推开弹药库的门,闪身进去。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打开头盔上的小手电,光柱扫过那些弹药箱。 贴炸药的四个角,他找了一圈,只找到了三份。第四份不见了。 秦越的脑子转得很快。要么是那个队员贴的时候没贴牢,掉了。 要么是定时器松了,掉下来了。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没时间找了。 他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两块新的塑胶炸药,贴在弹药库最中间那堆弹药箱下面,插上雷管,引爆时间设在一分钟,不能再等了。 然后转身冲出弹药库,往码头方向跑。 他跑得很快,脚下生风。 菜地、灌木丛、河岸,一百多米的距离他用了不到二十秒。 码头就在前面,船工已经把发动机启动了,突突突的声音在夜里传出去很远。 秦越跳上船。“开船!快!” 第57章 开火,打! 船工把油门推到最大,船头猛地翘起来,在河面上划出一道白浪。 船开出去不到两百米,身后传来一连串闷响。 轰——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秦越回头看了一眼,弹药库的方向冲起一股浓烟。 紧接着是第二波爆炸,弹药被引爆了,子弹、手雷、火箭弹在火里乱飞,噼里啪啦的,像过年放鞭炮似的。 寨子里响起了枪声和喊叫声。 寨子已经乱成一锅粥。 秦越趴在船舱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按住通话键。“韩队,炸了。” 五点三十四分。 韩牧这边。 吊脚楼里的灯亮了。 二楼的灯先亮,然后是三楼。窗帘后面有人影在晃动,脚步很急,踩得木地板咚咚响。 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大,但隔着墙听不清在说什么。 韩牧把枪端起来,枪口对着吊脚楼的门口。 身后的五个人也同时把枪端起来,枪口指向不同的方向。 “准备。” 话音刚落,吊脚楼的门开了。 从里面冲出八九个人,全是武装人员。 他们冲出来之后,没有往弹药库的方向跑,而是散开,蹲在吊脚楼周围的掩体后面,枪口朝外。 一个壮汉站在吊脚楼的门口,手里端着一把M4,脖子上挂着一串弹链。 他在喊话,声音很大,语气很急,像是在部署防御。 他指了三个方向,被点到的人立刻端着枪跑过去了。 韩牧盯着那个壮汉看了几秒。这应该是个老兵。 反应快,部署快,不慌不乱。 她又看了一眼手表。五点三十八分。弹药库爆炸到现在才过了四分钟,岩温的保镖就已经完成了外围布防。 必须要速战速决,否则等那支快速反应部队赶过来,局面会更难收拾。 她按了一下通话键,给秦越发了一条短促的信号——已接敌。 然后打手势给身后的队员——散开,准备强攻。 五个人散开了。 两个往左翼移动,趴在一堆木板后面。 两个往右翼移动,蹲在一棵大树后面。 一个留在韩牧身后,作为预备队。 韩牧从杂物堆后面探出半边脸,观察那些保镖的位置。 门口两个,站在台阶两侧。左边三个,分别在木堆,铁皮桶后面,一个趴在一辆废弃的手扶拖拉机下面。 右边三个,分散在大树和墙角后面。那个指挥在台阶右侧,位置最靠后,视野最好,能同时看到左边和右边。 小东西,整的还挺专业。 韩牧收回目光,按住通话键。“所有人听令。我开火之后,你们跟着打。先把那几个火力点清掉。打完了不要停,直接往楼里冲。” 耳机里传来五声短促的回应。 强攻不是好选择,但现在没得选。 拖得越久,寨子里赶过来的武装人员越多,到时候别说抓人,她们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问题。 她把枪口重新对准那个指挥,手指搭在扳机上,深吸了半口气,屏住呼吸。 “打。” 枪声炸开。 韩牧的三发连射几乎在同一瞬间打出去,那个指挥的脑袋往旁边猛地一歪,整个人从台阶上翻下去,摔在地上,手里的枪弹了几下跌进了排水沟。 枪声一响,对面反应极快。 剩下八个保镖同时开火,AK的声音在夜里炸开,子弹打过来,韩牧头顶的杂物堆上木屑乱飞。 她把头压下去,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去。 “右翼,打那个大树后面的。”韩牧在电台里喊。 右翼两个队员从大树侧面探出去,同时开火。 几十发子弹打过去,树皮被削得满天飞,躲在后面的那个保镖胳膊中了一枪,枪掉了,人从树后摔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挣扎着想爬起来。 韩牧从杂物堆后面探出半边身子,一枪打在他后背上。 子弹从后背钻进去,胸口炸开一个洞,随后那人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她缩回来,靠在杂物堆上,大口喘气。 小腹又抽了一下。这次比之前更狠,像是有人拿刀在她肚子里绞了一下。 她咬住嘴唇,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流,滴在枪托上。 “操。”她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旁边的队员看了她一眼。“韩队?” “我没事。盯你的前面。” 队员把头转回去了。 韩牧深吸了一口气,把枪托重新顶在肩膀上。枪口马上转向下一个目标。 吊脚楼左侧的木堆后面藏着两个保镖。一个探出半边身子在开枪,另一个蹲在后面换弹匣。 韩牧瞄准探出身子那个,两发连射。 第一发打在他肩膀上,子弹从肩胛骨穿过去,带出一蓬血雾。 第二发打在他脖子上,颈动脉被打断了,血直接像水龙头一样往外喷,喷了旁边换弹匣那个一脸。 换弹匣那个被喷得睁不开眼,抬手去擦脸上的血。 韩牧没给他擦完的机会,三发子弹打过去。 那人往后一仰,摔在木堆上,手里的弹匣飞出去老远。 左边清了。 韩牧在电台里喊,“右翼,大树后面还有一个。木堆后面两个,墙角后面两个。三、二、一,同时打。” 右翼两个队员从树后探出身子,同时开火。 几十发子弹打过去,大树后面那个保镖被压得抬不起头,只能把枪从树后伸出来胡乱扫射。 韩牧从杂物堆后面冲出来,弯着腰快速往右翼移动。 子弹从她身边飞过,打在身后的杂物堆上,木屑、塑料碎片满天飞。 她跑到右翼那棵大树后面,蹲下来,喘了口气。 “我在这里,你们从侧面打。”韩牧对那两个队员说。 两个队员点头,从大树的两侧绕过去,一左一右,同时开火。 木堆后面的两个保镖被夹在中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一个往左边转身,被左边的队员打中了腿,跪在地上,又被右边的队员补了一枪。 另一个往右边转身,被韩牧从树后一枪打在脸上,整张脸直接一个血洞,人直挺挺地往后倒。 墙角后面的两个保镖开始后撤。 他们看出势头不对,再打下去全得死在这儿。 第58章 抓获岩温 一个人弯着腰往寨子里面跑,跑了没几步,韩牧一枪打在他后腰上,人往前扑倒,脸朝下摔在泥地里,爬了两下不动了。 最后那个保镖跑得快,拐进了寨子里的巷子,韩牧追了两枪没打中,那人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不用追,盯着寨子方向。增援随时会到。”韩牧在电台里发出指令。 她从大树后面站起来,看了一眼吊脚楼。 门口台阶两侧的两个保镖已经被打掉了,一个趴在台阶上,一个滚到了台阶下面。 吊脚楼的门大敞着,里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韩牧端着枪,快步冲向吊脚楼。 跑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靠在门框上,往里看了一眼。 一楼是客厅,摆着几张沙发和茶几,地上铺着地毯。没人。 楼梯在一楼左侧,通往二楼。 韩牧打手势让两个队员守在一楼,她自己带剩下的三个人上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吱呀响。 她尽量把脚踩在楼梯的边上,那里承重好一些,声音也小一些。 二楼是卧室和书房。走廊里铺着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当地的织锦。房间的门都关着。 韩牧一间一间地搜。 第一间是书房,里面没人。 第二间是卧室,床上被子掀开着,枕头上有压痕,看来人刚起不久。 她伸手摸了摸被子的温度,还有一点余温。 “三楼。”韩牧压低声音。 往三楼走的时候,韩牧的脚步明显慢了一点。 不是因为怕上面有人,是因为每上一级台阶,小腹的那种痛就从下腹往上顶,顶到胃,顶到胸口,整个人感觉要被从里面撕开。 她咽了一口唾沫,把那股翻涌的感觉压下去。 忽然三楼传来一声枪响,韩牧本能地往旁边闪,身体的动作跟上了,但大脑的指令却慢了半拍。 不是因为她反应慢,而是因为她刚才有一瞬间的眩晕。 那颗子弹打在楼梯扶手上,木屑飞溅。 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这该死的姨妈,疼得她想骂娘。 “手雷。”她的声音有些哑。 身后的队员从战术背心上摘下一颗手雷,拔掉保险销,往楼梯上面扔。 手雷在楼梯拐角处弹了一下,滚到了三楼。 轰—— 爆炸声震得耳膜发疼。韩牧没等硝烟散完就往上冲。 岩温站在窗户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手枪,正在往窗外爬。 他一条腿已经跨出了窗户,半个身子探在外面,正要往下跳。看到她,岩温抬手就是一枪。 韩牧侧身闪避,动作很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子弹从她耳边飞过去,她都能感觉到弹头划过空气带起的那股热流。 如果是在平时,这颗子弹根本不可能离她这么近。 操他妈的。 韩牧扣下扳机。 两发子弹打在岩温的肩膀和手臂上。岩温闷哼一声,整个人从窗户上摔下来,脸朝下摔在地板上,手枪摔出去老远。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左手撑着地板,右臂垂在身侧,血从肩膀上的枪眼里往外涌,把地毯染红了一大片。 韩牧走过去,一脚踩在他后背上,把他踩回地板上。 “岩温,你被捕了。” 岩温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毯,血从嘴角流出来。 他偏过头,用仅剩的力气瞪着韩牧,眼神里全是不甘和愤怒。 “你们走不出缅甸。”他咬着牙,用缅甸的语言说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里是缅甸,不是中国。你们没有执法权,你们这是在绑架。” 韩牧蹲下来,枪口顶住他的太阳穴。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听也听不懂。” 她站起来,把岩温从地上拽起来。她把岩温拽起来的时候,小腹猛地一抽,她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她赶紧把重心移到另一只脚上,稳住了。 旁边的队员看到她的身体晃了一下。“韩队。” “搜身。”韩牧打断他,把岩温交给队员,退到墙边。 两个队员上前,把岩温从头到脚搜了一遍。 很快就从他腰后面搜出一把备用手枪,从裤腿里搜出一把匕首,从口袋里搜出一部手机和一沓现金。 “带走。”韩牧说。 一个队员架着岩温的胳膊,把他从墙上拽下来,往楼梯口推。 岩温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右肩就疼得他龇牙咧嘴。 韩牧跟在后面,枪口对着岩温的后背,推着他快点走。 到了一楼,守在一楼的两个队员正端着枪对着门口。门外传来了枪声,越来越密。 “怎么回事?”韩牧问。 “寨子里的武装人员过来了。巷子里至少二三十个人,还在增加。”一个队员的声音很紧。 韩牧快步走到门口,靠着门框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那头黑压压一片人头,少说三四十个武装人员。 有些人端着枪往这边冲,有些人躲在墙角后面往这边打。 子弹打在吊脚楼的木墙上,留下一个个弹孔,木屑满天飞。 “撤。”韩牧说,“走后门。” 吊脚楼的后门对着寨子后面的农田。 从后门出去,穿过一片菜地,再过一条土路,就是她们来时的排水沟沟口。 韩牧推开后门,往外看了一眼。农田里没人,黑黢黢一片。 远处的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东边的天际线露出一层灰白色的光。 “快。”韩牧闪身出去,端着枪走在最前面。 岩温被两个队员架着跟在后面,走得很慢。他的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菜地里的泥巴很软,踩上去一步一个坑。韩牧不时回头看寨子方向,确认有没有人追上来。 追兵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第一批追兵从吊脚楼的前门绕过来,大概十几个人,端着枪在巷子里跑。 有人发现了她们,喊了一声,十几个人同时开火。 子弹从身后飞过来,打在菜地里,泥土飞溅。 韩牧蹲下来,回头打了几枪,把那群人的冲锋压制了一下。 但对方人多,火力猛,压了不到十秒又开始往前冲。 “加快速度。”韩牧喊。 架着岩温的两个队员几乎是拖着他在跑。 第59章 差点被手雷炸死 到了排水沟沟口。 韩牧蹲在沟口,回头看了一眼。 追兵已经追到了菜地边上,离她们不到一百米。 “你们先下。”韩牧对那两个架着岩温的队员说。 两个人先把岩温塞进排水沟。 岩温的肩膀在流血,人被塞进狭窄的沟道里,疼得浑身发抖。 两个队员跟着爬进去,然后是剩下的几个队员,一个接一个爬进了排水沟。 韩牧最后一个。 她蹲在沟口,往追兵的方向突突突扫了一顿,把最前面几个人打趴在地上。然后转身跳进排水沟。 排水沟还是来的时候那个排水沟。窄。 韩牧趴在沟里,脸贴着淤泥,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前面的人爬得不快,岩温也在前面,他受伤了,爬不动,只能前面的队员拖着他走,但淤泥有阻力,在狭小的空间里,很难使上力。 后面的人全被堵在沟里。 身后的追兵已经到了沟口。 有人冲着他们喊话,声音很大,韩牧听不懂缅甸语,但听得出来是在叫她们出来。 随后枪响了。 子弹从沟口打进来,打在水泥壁上,碎石乱飞。 韩牧趴在淤泥里,把脸埋低,子弹从头顶上飞过去,带着尖锐的呼啸声。 “前面的爬快点啊,他妈的,蛆都比你们爬的快。”韩牧看着前面一点点挪动的身子,脾气都上来了。 岩温被推着,拉着往前爬,速度稍微快了一点。 韩牧回头看了一眼沟口,一个武装人员正探着身子往沟里看,韩牧抬手一枪,打在那人脸上,人往后一仰,摔出了沟口。 枪声停了大概两秒。 随后更密集的枪声响起来。 子弹从沟口像泼水一样打进来,打在沟壁上,打在淤泥里,打在前面队员的背包上。只听那人闷哼了一声,强忍着没喊出来。 韩牧趴着不好还击,只能等。 沟口依旧有人在喊话,枪声突然停了几秒。 但下一秒,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沟口滚进来,落在韩牧前面不到两米的地方。 手雷。 “手雷!”韩牧喊了一声。 她想都没想,伸手去抓。身体前倾的动作牵动了小腹,疼得她眼前又黑了一下。 但她手没停,一把抓住手雷,用尽全身力气往回扔。 手雷从沟里飞出去,在沟口外面炸开。轰的一声,沟口那边传来惨叫声,碎弹片打在沟壁上,叮叮当当的。 韩牧把手缩回来。强忍着腹部的痛感。 “快爬!”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前面的人拼命往前爬。 岩温被拖着一路往前,脸上的表情已经分不清是疼还是怕了。他嘴里一直在叽里咕噜地念叨着什么。 又爬了几分钟。 排水沟终于到头了。 沟口外面是寨子东边的农田。 天已经蒙蒙亮了,能看清周围的地形。韩牧从沟里爬出来,浑身都是黑色的臭泥。 岩温被从沟里拖出来,人已经半昏迷了。 他的右臂肿得跟大腿一样粗,血把整件衣服都染红了,嘴唇发白,眼睛半闭着。 “醒醒。”韩牧拍了拍他的脸。 岩温睁开眼,看了她一下,又闭上了。 “架着他走。”韩牧说,“不能停,停了就醒不过来了。” 两个队员把岩温架起来,往东边的农田里走。韩牧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排水沟口。 追兵没从排水沟爬过来。但他们从上面绕过来了。 韩牧听到寨子方向传来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近。 “快走。” 她们穿过农田,上了土路。土路通向一片橡胶林,进了橡胶林就有遮蔽了。 跑到橡胶林边上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摩托车的声音。 韩牧回头看了一眼,三辆摩托车从寨子方向冲过来,每辆车上两个人,一个人开车,一个人端着枪。 “进林子!”韩牧喊。 所有人冲进橡胶林。橡胶林的树间距很大,摩托车也能开进来。 第一辆摩托车冲进了林子,车上的枪手端着一把AK,对着她们的方向扫射。 子弹打在橡胶树干上,树皮飞溅。 韩牧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等那辆摩托车冲近,从树后探出身子,一枪打在开车的人胸口。 摩托车失控了,歪歪扭扭地冲出去,撞在一棵橡胶树上,车上的两个人被甩出去,摔在地上。 第二辆摩托车绕了个弯,从侧面冲过来。 韩牧来不及转身,就地一滚,子弹打在她刚才站的位置,泥土飞溅。 她滚到另一棵树后面,单膝跪地,端起枪,瞄准那个枪手。 枪手正在换弹匣,低着头,没注意到她。 韩牧扣下扳机。两发连射,打在枪手的脖子上和肩膀上。 那人从摩托车上栽下来,摩托车还在往前冲,一直冲到林子深处才倒。 第三辆摩托车停在了橡胶林外面,没敢进来。车上的人朝林子里打了几枪,掉头跑了。 “走。” 韩牧站起来,咬着牙往橡胶林深处跑。 每一步落地的时候,下身都有温热的液体往外流,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裤裆已经湿透了,分不清是泥水还是血水。 橡胶林不大,跑了大概十分钟就到了尽头。外面是一条土路,路边停着几辆车,是雷震。 雷震站在第一辆车旁边,手里端着枪,看见韩牧他们从林子里跑出来,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放松。 “韩队,快上车。” 韩牧回头看了一眼林子。追兵还没追上来,但摩托车的发动机声一直在林子那边响。 “上车。”她把岩温推进车里,自己跟着坐进去。 车门关上了。驾驶员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蹿了出去。 韩牧靠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浑身上下全是泥和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深色的裤子上看不出血迹。 她顾不上这些,偏过头看了一眼岩温。 岩温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右臂还在流血,座椅上全是血。 “止血带。”韩牧声音沙哑。 副驾驶上的队员从包里翻出止血带,递给韩牧。 韩牧把岩温的袖子卷上去,在肩膀上方扎紧止血带,然后用急救包里的纱布压住伤口,缠了几圈。 岩温疼得闷哼了一声。 第60章 那就打进去! 韩牧把手上的血在裤子上擦了擦,靠回座椅。 “韩队,你身上有血。”驾驶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韩牧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全是血和泥,分不清哪些是岩温的哪些是她自己的。 她摸了摸小腹,那里的痛感已经开始麻木了,从尖锐的刺痛变成了钝痛,从钝痛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酸胀。 她闭了一下眼睛。 “没事。不是我的血。” 车里安静了。 车子大概开了一个小时,到了边境线附近。雷震早就安排好了接应的人,在界碑处换了车,然后一路开回西双版纳。 韩牧坐在车上,靠在座椅上。 小腹的钝痛还在,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心里却某名有些窝火,要不是老娘特殊时期,高低给你们打成傻逼。 窗外的景色从农田变成山林,从山林变成公路。 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车窗上。 车子开进西双版纳驻地的时候,院子里站满了人。 郑克俭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兴奋还是紧张。 他看着韩牧从车上下来,浑身上下全是泥和血,愣了一下。 “韩队,你……” “我没事。”韩牧打断他,“岩温在车上,受了枪伤,先送医院。” 郑克俭点头,转身安排人把岩温抬下来。 岩温被从车里抬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彻底陷入昏迷了,脸色苍白,右臂上缠着的纱布也完全被血浸透了,还在往外渗血。 “打电话给医院,让他们准备好手术室。”郑克俭说,“告诉他们是枪伤,需要马上手术。” 两个队员把岩温抬上担架,送上另一辆车,开走了。 韩牧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车开出院门,长长地呼了口气。 她转过身,看着秦越从另一辆车上下来。 秦越浑身也是泥,脸上全是油彩和泥巴,头发上还沾着碎叶子。 秦越走到韩牧面前,站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随即相视一笑。 韩牧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旁边,拧开水龙头,洗了好几遍才把脸上的泥洗干净。 她站起来,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雷震朝着韩牧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和一个塑料袋。递过去。 “韩队,这是……” 韩牧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塑料袋。 黑色塑料袋,扎着口,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她接过来,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包卫生巾和一盒止痛药。 韩牧愣了一下。她抬头看着雷震。 雷震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清了清嗓子。“刚才秦越让我买的。他说你好像不太舒服。 韩牧把塑料袋扎好,夹在腋下,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 “谢了。” 雷震摆了摆手。“韩队,你先去休息。这边的事我们来处理。” 韩牧点头,转身走进楼里。 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把沾满泥和血的衣服脱下来,堆在地上,然后走进浴室。 身上的泥被热水冲掉了,露出下面的皮肤。 手臂上有几处擦伤,青紫色的,膝盖上磕破了一块皮,血已经凝住了。 小腹还在疼。她把水调热了一些,让热水冲在小腹上,痛感慢慢减轻了一些。 洗完澡,她从塑料袋里拿出那包卫生巾,拆开,换上。然后把止痛药抠出来两粒,就着水咽了下去。 穿好衣服后就躺在了床上。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韩牧闭上眼睛。 脑子里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地闪过。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根本睡不着。 岩温是抓到了,但索吞,巴乍都还没抓到。 这几个人得尽快抓获,不然越拖越麻烦。 韩牧在床上躺了差不多6个小时。 下午一点多,阳光从窗户灌进来,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她站在窗前,把那盒止痛药又抠了两粒出来干吞了,然后换了身干净衣服,推门出去。 走廊里碰到郑克俭。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不太好。 “韩队,你不多睡会儿?” “休息的差不多了。”韩牧接过他手里的文件,翻开。 是岩温的伤情报告。 右肩贯通伤,子弹从肩胛骨穿过去,没伤到要害,但失血不少。 人已经做完手术,在病房里躺着,有专人看守。 “索吞那边有消息吗?”韩牧把文件还给他。 “索吞接管了剩下的武装力量。据我们的情报,他现在手里还有大概一百二十个人,缩在寨子里没出来。寨子外围的巡逻加密到了半小时一次,所有路口都设了卡。” 韩牧没说话。 “还有,”郑克俭顿了一下,“方新武传来消息,说阿莱可能暴露了。寨子里的人在查是谁把弹药库的位置泄露出去的。阿莱已经两天没跟方新武联系了。” 韩牧的眉头皱了一下。 “让老方撤回来。” “他说再等等。” “等什么,赶紧让他撤。”韩牧皱了皱眉。命令道。 现在索吞已经开始高度戒备,怀疑内部有人泄露信息了。 如果方新武再不撤,随时可能被发现。 这样就太危险了。 指挥中心里,霍鸣和沈林都在。 霍鸣戴着耳机在监听,沈林坐在电脑前面,屏幕上是一张放大了的卫星图。 雷震也在,秦越靠墙站着,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看见韩牧进来,直起身。 “韩队,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动手?” “随时。”韩牧走到白板前面,看着上面那张寨子的地图。 弹药库的位置被她用红笔打了个叉。岩温的吊脚楼也打了个叉。 “嗯,必须要尽快,不然时间久了,万一索吞跑了就不好抓了?” 秦越也认为这个时候,就应该趁他们还知道索吞的位置,尽快抓获。 否则,万一索吞跑了,上哪找人去。 “不会。”韩牧转过身,“他没地方跑。中国这边他来不了,泰国那边巴乍自身难保,缅甸政府军跟他有仇。他唯一的活路就是守住寨子,等我们撤。” “有个问题,他要是不出来怎么办?” “那就打进去。” 第61章 摸黑进寨子 秦越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韩牧拉开椅子坐下,她看向沈林。“巴乍那边呢?泰国有消息吗?” 沈林把椅子转过来。“泰国那边我们的人在盯着。巴乍这几天没去军营,请了病假,躲在家里没出门。我们的情报显示他订了一张去马来西亚的机票,时间是后天。” 韩牧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要跑。”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记号笔。 “分两头。秦越,你和雷震带人去泰国,抓巴乍。我带人去寨子,抓索吞。” “韩队,你一个人带人去寨子?那边还有一百多个武装人员。” “一百多个怎么了?”韩牧挑了挑眉,“又不是没打过。” 秦越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承认韩牧确实有本事。 特别是昨晚。她能在经期痛经难忍的情况下,依然顺利完成任务。 如果换做是他,都不敢保证在身体不适的情况下完成任务。 但这次是要对战一百个武装人员,子弹不长眼,纵使她再有本事。也只是一个人。 秦越本想再劝两句,但韩牧不容置疑的语气,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她是队长,他只需要服从命令。 “巴乍那边,你跟雷震带十个人,剩下两个留给我。”韩牧在白板上写了个地址,“他在曼谷的住址,我们的情报人员已经摸清楚了。你们到了之后不要打草惊蛇,等他出门再动手。他订了后天的机票,明天或者后天早上,他一定会出门。” 秦越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几秒,抬起头。 “巴乍是现役军人,有军方背景。在泰国境内抓他,风险很大。” “所以你才要等他出门。在家里抓,动静太大。在路上抓,干净利落。”韩牧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抓到之后,不要走正规口岸,从边境线送回来。雷震会安排通道。” 雷震点头。“缅泰边境那边我有关系,拿到人之后走陆路,绕开检查站。” 韩牧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两点。 “你们两个,明天一早出发。今晚把装备准备好,到了泰国那边就没有补给的机会了。”她又看向墙边那两个队员,“你们两个跟我,今晚出发,明天凌晨动手。” 两个队员站直了身子。“是。” 秦越走过来,站在韩牧面前。“韩队,索吞那边还有上百号人。你要是撑不住,别硬扛。等我抓完巴乍过来帮你。” 韩牧看着他,嘴角扬了扬。“放心吧,你要相信你的战友。等你抓完巴扎过来,索吞早跑了。” 秦越点了点头。 韩牧说得对。索吞现在没跑,是因为他觉得寨子还能守。 但如果给他时间反应过来,他一定会跑。 必须在索吞反应过来之前,把他按住。 秦越和雷震走后。 韩牧转向那两个队员。“去检查装备。二十分钟后出发。” “是。” 两个人也走了。 指挥中心里只剩韩牧一个人。她站在白板前面,盯着寨子的地图看了几秒。 一百多个武装人员,有机枪,有RPG,有AK。 虽说弹药库被炸了,但他们手里还有枪里的子弹,至少够打一场硬仗。 韩牧伸手摸了摸小腹。钝痛已经消了大半,止痛药的作用很大。 昨晚因为腹痛,完全没发挥好。 这次,她要重拳出击! 韩牧转身走出指挥中心,回了房间。从柜子里把装备拿出来,一件一件摆在床上,清点好后,韩牧浑身上下挂满了武器,活脱脱像一座移动的军火库。 她把夜视仪翻到头盔上,背包甩上肩膀,推门出去。 院子里,两个队员已经准备好了。 一个叫刘铜,一个叫陈涛。 两个人都是秦越手下的特战队员,刘铜二十五岁,陈涛二十八岁。 两个人全副武装,脸上涂着油彩,站在车旁边,腰板挺得笔直。 韩牧看了他们一眼。“怕不怕?” “不怕。”两人的声音整齐而有力。 “很好,上车。” 三个人上了车。 驾驶员还是昨晚那个,戴着夜视仪,关闭车灯。 车子驶出院子,在夜色里无声无息地滑向边境。 三小时后,车子在界碑处停下。 韩牧下了车,她把背包甩上肩膀,拉紧背带,抬脚就往林子里走。 刘铜和陈涛跟在后面,三个人排成一列,前后间距五米,速度很快。 “走。” 韩牧转身钻进林子,两个人跟在后面。 这次没走水路。那条路现在肯定被重兵把守了,码头那边估计少说也有几十个人在等着他们。 寨子四周所有能走的路,索吞都会派人堵上。 但路是死的,人是活的。 韩牧选的这条路线,是从寨子西边的山脊翻过去。 山脊上没有路,全是密林和石头,当地人都很少走,更别说设卡了。 就是难爬。从山脚到山顶,垂直高度不到三百米,但坡度陡得跟楼梯似的,有些地方几乎九十度,得手脚并用才能上去。 韩牧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抓着树枝,一只手端着枪,脚踩在松软的落叶上,一步一滑,碎石从脚边滚下去,掉进黑黢黢的山谷里,半天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爬了将近两个小时,到了山顶。 韩牧趴在岩石上,用夜视仪往下看。 寨子在脚下,灯火稀疏。吊脚楼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弹药库被炸后,寨子东边那一块全是黑的。寨子中间和西边还有些灯光,应该是住人的地方。 韩牧的目光在寨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寨子中间那栋最大的吊脚楼上。 那里大概就是索吞住的地方。 她把夜视仪推上去,揉了揉眼睛,把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从山脊下去,穿过一片灌木丛和菜地,就到寨子西边的围墙。 围墙不高,不到两米,翻过去就是寨子里面。 据情报,索吞的住处离围墙大概两百米,中间隔着一排民房和两条土路。 这意味着。他们要在寨子里面摸黑走两百米,中间要穿过至少四个巡逻队的必经路线,绕过至少十几个哨位。 第62章 姑奶奶我收你们来了 韩牧把手从岩石上收回来,转身看向身后的两人。 “下去之后,跟紧我。不论发生什么,不要开火,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等我的命令。” 两个人点头。 韩牧转身,开始下山。 下山比上山还难。坡度陡,碎石多,脚踩上去就打滑。 韩牧蹲着往下滑,一只手抓着灌木枝条,另一只手端着枪。 爬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山脚。灌木丛在这里长得密密麻麻,枝条抽在脸上生疼,韩牧把脸埋低,从枝条之间的缝隙钻过去。 她停下来,扒开面前的枝条往外看。 寨子的围墙就在前面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低矮的土墙,上面长满了杂草。 墙后面是一排吊脚楼,黑黢黢的,没有灯光。 围墙外面没有人,土路上也没有人。 韩牧蹲在灌木丛里,又观察了两分钟,确认没有异常,才打手势——过。 三个人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弯着腰快速穿过空地,跑到围墙下面。 韩牧蹲在墙根,把枪背到身后,双手扒住墙头,一撑,翻了过去。 刘铜和陈涛跟着翻过来,三个人蹲在墙根,枪口朝外,观察了几秒。 院子里没人。 韩牧站起来,往寨子里面走。寨子里的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 路两边是吊脚楼,一楼架空,二楼住人。有些吊脚楼里还亮着灯。 韩牧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轻。 路过了三栋吊脚楼,拐了一个弯,前面就是索吞住的地方。 那栋吊脚楼比周围的都大,楼下停着几辆皮卡,车头对着寨子大门的方向。 楼上的灯还亮着,窗帘后面有人在走动。 楼下的空地上站着四个人,两个在抽烟,两个靠着皮卡在打盹。 韩牧蹲在墙角后面,盯着那四个人看了几秒。 一个靠着皮卡打盹的忽然抬起头,往韩牧这边看了一眼。 韩牧立刻把身子压得更低,一动不动。 那个人的目光在黑暗里扫了两下,没发现异常,又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韩牧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手表。凌晨四点。 天亮之前还有一个多小时,必须在一个小时内解决战斗,否则天一亮就不好撤了。 她打手势——准备动手。 刘铜从墙角后面探出身子,枪口对准左边那两个。 陈涛对准右边那两个。 韩牧自己对准了吊脚楼的门口。 韩牧竖起三根手指。二。一。 打。 刘铜的枪先响。 两发连射,左边那个抽烟的武装人员后脑中弹,整个人往前一栽,脸砸在地上,手里的烟头弹出去老远。 同侧另一个还没反应过来,刘铜的第二枪打在他太阳穴上,人横着倒下去,撞在皮卡的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涛那边的第一枪打在靠着皮卡打盹那个人的胸口,子弹从胸口钻进去,后背炸开一个拳头大的洞,血喷在皮卡的车门上。 第二个人被惊醒了,猛地睁开眼,手去摸枪,陈涛立刻一枪打在他脖子上,颈动脉被打断,血像消防水龙头一样往外喷。 四个人,不到三秒,全解决。 听到枪声。 吊脚楼里的灯瞬间亮了起来。 楼里有人用缅甸语慌乱地喊着,大概意思是“有敌人”。 “韩队,左边来人了!”刘铜喊了一声。 韩牧转头。 左左边巷子里冲出一队武装人员,少说二十来个,端着枪往这边跑。 带头的那个人一边跑一边开枪,子弹打在韩牧旁边的墙上,泥土飞溅,碎块崩到她脸上。 “来的好哇,来吧,姑奶奶我收你们来了。” 韩牧从墙角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单手端枪。 哒哒哒—— 一顿扫射。 三十发子弹在几秒钟内全打出去了,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对面也倒了一片。 至少七八个人中枪,带头那个被打穿了胸口,整个人往后飞出去,砸在身后的同伴身上。 血从他胸口往外涌,顺着衣服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摊暗红色。 剩下的人被火力压制住,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有人趴在地上还在开枪,子弹打得韩牧头顶的墙头泥土簌簌往下掉。 韩牧缩回来,从战术背心上抽出一个新弹匣换上。 动作快得刘铜只看到她手一晃,弹匣就换好了。 “韩队,你一个人顶不住,我来帮——”陈涛的话还没说完。 寨子四面八方都在响枪。 东边、西边、南边,全在往这边涌。 子弹从三个方向打过来,韩牧她们躲的那堵墙被打得千疮百孔,泥土簌簌往下掉。 韩牧从墙角探出去看了一眼。 巷子里、路上、房顶上,全是武装人员。 黑压压一片,少说上百人。 有机枪手架在对面二楼的窗户上,机枪子弹扫过来,打得地面上碎石乱飞,扬起一片尘土。 “韩队,我们被包围了。”看着自己被上百个武装人员包围在一条死巷子里刘铜,脸刷的一下白了。手心也全是汗。 看来他们三,今晚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种场面,哪怕战神来了,都没有生还的希望。 他遗言还没想好怎么写呢。 陈涛没说话,靠在墙上,脸色也白的厉害。 韩牧站在墙角后面,把步枪背到身后,从背上取下一把霰弹枪。 这是她特意带的,在近距离巷战里,霰弹枪比步枪好使。 “跟紧我。”韩牧把头盔上的夜视仪翻下来。 她从墙角后面冲出去。 那一刻,刘铜确定自己没看错。 韩牧冲进巷子的速度极快,快到对面那二十几个武装人员根本没反应过来。 她冲到离最近的那个人不到五米的地方,霰弹枪抬起来。 “轰——” 一枪下去,最前面那个人的胸口被打出一个碗大的洞,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身后两个人身上。 霰弹的弹丸呈扇面散开,三个人同时倒下去,血溅了一地。 韩牧一边往前冲一边装弹,左手从战术背心上摸出霰弹塞进弹仓,动作行云流水。 第二枪在移动中打响,对面一个正在举枪瞄准的武装人员被打中了脖子后,脑袋歪向一边,血从断裂处喷出来,人直挺挺地栽倒。 第63章 妈妈咪呀,战神显世了 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 韩牧每开一枪就往前进好几米,脚下的速度没减过。 对面那二十几个人被打得溃不成军,死伤过半,剩下的人开始往身后的墙面躲。 韩牧追上去,霰弹枪打完后,她一把甩掉,从腰里抽出两支手枪。左右手各一支,同时开火。 左手打左边巷子里冲出来的人,右手打右边房顶上正在架机枪的人。 韩牧的子弹却跟长了眼睛似的,指哪打哪。 左边那人眉心中弹,右边那个机枪手胸口连中三枪,从房顶上滚下来,砸在地上。 刘铜和陈涛跟在后面,几乎插不上手。 不是不想打,是根本打不着。 韩牧的火力太猛了。 他们俩就像跟着鸡妈妈过马路的鸡宝宝,被鸡妈妈护在身后,敌方连根鸡毛都伤不到他们。 “操……”刘铜骂了一句,端着枪不知道该往哪瞄。 陈涛也端着枪,枪口指着前方,但一个目标都没找到。 所有冲上来的武装人员都被韩牧一个人挡在前面。 “她一个人打一百多个?”陈涛的声音都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观战的吗?” 刘铜也是一脸懵逼。 他看着韩牧在前面杀出一条血路,子弹从她身边嗖嗖飞过,但没有一颗能打中她。 她像是能在枪林弹雨中提前知道子弹的方向。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避开,同时还能精准地还击。 妈妈咪呀,战神显世了。 刘铜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过索吞的手下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不怕死,也不会因为死几个人就溃散。 第一波被打退了,第二波马上补上来。 这次来的不是散兵游勇,而是有组织的进攻。 机枪手架在三个方向的制高点上,同时开火。 交叉火力把巷子封得死死的,子弹像下雨一样打过来。 韩牧躲到一根水泥柱子后面,子弹打在柱子上,水泥碎块乱飞。 她喘了口气,把两支手枪的空弹匣退出来,换上新的。 “刘铜,右边房顶上那个机枪手,能打掉吗?” 刘铜从墙角探出半边脸看了一眼。“太远了,步枪够不着。” “用这个。瞄准镜调到六百米。” 韩牧把自己的步枪从背上取下来,递给刘铜。 刘铜接过枪,趴在地上,架好枪。 瞄准镜里,右边房顶上的机枪手正在换弹链,低着头,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 刘铜扣下扳机。一枪,机枪手的脑袋就炸开了花,人从房顶上滚下来。 “左边那个。”韩牧说。 刘铜把枪口转向左边。左边房顶上的机枪手位置更隐蔽,只露出半个头。 刘铜瞄准了几秒,扣下扳机。 子弹打在机枪手的额头上,人往后一仰,枪从房顶上掉下来。 机枪火力被清掉了两个,但还有第三个。正前方的那个机枪手架在一栋二层小楼的窗户上,前面有遮挡,步枪打不着。 韩牧从水泥柱子后面冲出去。 “韩队!”陈涛喊了一声,想拉住她,没拉住。 韩牧在空旷的巷子里奔跑,子弹从四面八方飞过来,她左闪右避,像一条泥鳅。 正前方那挺机枪的火力最猛,子弹追着她打,但总是慢一拍。 她跑到离那栋小楼不到三十米的地方,从腰里掏出一颗手雷,拔掉保险销,往那扇窗户里扔。 手雷从窗户飞进去,不到两秒,里面传来一声巨响。 窗户里冒出浓烟和火光,有人浑身着火从窗户跳出来,在地上打滚。 韩牧停下来,冲着外面喊道。 “还有谁?都上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枪声稀疏的间隙里,传出去很远。 寨子里的武装人员被这一声喊得愣了一瞬。 “臭娘们,嚣张你妈呢嚣张。”另一批带头的武装人员听懂了韩牧的挑衅,用蹩脚的中文骂道。 然后更猛烈的火力打过来了。 索吞的快速反应部队到了。 这支三十人的精锐部队,全是前军人或者打过仗的老兵,装备比普通武装人员好得多。 他们分成三组,每组十个人,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 韩牧听到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同时接近。 她判断了一下形势。 被包围了。 但她丝毫不慌。 “你们俩,背靠背,守住两翼。”韩牧对刘铜和陈涛说,“中间留给我。” 刘铜和陈涛立刻转身,一个朝左,一个朝右,枪口对外。 韩牧站在中间,面朝正面。 正面那组人从巷子那头冲过来,十个人,排成一字横队,边走边开枪。 子弹打过来,韩牧立刻蹲下,等他们冲到三十米内。 “打。”韩牧说。 三个人同时开火。 刘铜和陈涛的火力压制住左右两翼,韩牧一个人对抗正面十个人。 步枪的子弹打光了,她换上最后一个弹匣。 三十发子弹打出去,对面又倒了五六个,剩下的人找掩体躲起来了。 但左右两翼的人已经冲到了很近的位置。 左边那组人离刘铜不到二十米,右边那组人离陈涛也不到二十米。 刘铜的步枪打空了,他一边换弹匣一边喊:“韩队,左边太近了!” 韩牧转身,从腰里抽出一把匕首,朝左边冲过去。 左边那组人的带队看到一个人影朝他们冲过来,吓了一跳。 他还没见过这种打法。 一个人生冲十个人的包围圈。 她以为自己是七进七出赵子龙吗。 韩牧冲到第一个人面前,匕首扎进他的喉咙,横着拉了一刀。 血喷出来,喷了她一脸。 她接着转身一脚踹在第二个人胸口上,那人往后倒,砸在身后两个人身上。 她扑上去,匕首捅进第三个人的肚子,往里一搅,抽出来,肠子跟着刀口往外流。 三秒钟,四个人倒下了。剩下六个人开始后退,但巷子窄,退不快。 韩牧追上去,一刀一个。 左边这组人,十个人,全倒。 韩牧浑身是血。 她从巷子里退回来,经过刘铜身边的时候,正对着另一个方向打的刘铜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韩队,你受伤了?” 第64章 够吹一辈子了 “没有,我没事。” 她走回中间位置,蹲下来,把匕首上的血在裤腿上擦了擦,插回刀鞘。 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把AK,检查了一下弹匣,还有二十多发。 右边那组人还在跟陈涛交火。 陈涛的子弹快打光了,他躲在墙角后面,只敢间或探出去打两枪。 韩牧端着AK走过去。 “让开,我来。” 陈涛往旁边一闪。 韩牧从墙角后面探出半边身子,AK端在手里,对准右边巷子里那九个人。 她扣住扳机不放。 AK的后坐力很大,但她压枪压得很稳。 二十发子弹在几秒钟内全打出去了,巷子里惨叫声连成一片。 九个人倒下去大半,剩下的两个转身就跑,韩牧追了两步,一枪打在一个人的后背上,另一个拐进了岔路,跑没影了。 AK的子弹很快打完了。 韩牧把枪扔到一边,从腰里抽出两支手枪。 正前方那组人还在。他们躲在掩体后面,间或开枪还击。 韩牧数了数,大概还剩五六个。 她端着枪走过去。 韩队,我们跟你一起去。” “你们在这待着。” 韩牧朝着那五六个武装人员走去。 她每走一步都开一枪,子弹打在掩体上,打在那几个人藏身的墙角上。 有人从掩体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想还击,韩牧一枪打在他额头正中。 距离越来越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 躲在掩体后面的最后三个人崩溃了。 这哪里是女人,这根本就不是人。 太猛了。 打不中,根本打不中。 他们站起来,转身就跑。 韩牧追上去,左右手同时开枪,三个人全倒在地上。 寨子里的枪声稀疏了。 韩牧站在巷子中间,喘了口气。 她浑身上下全是血,衣服也湿透了,头发上挂着别人的碎肉和骨头渣子。 刘铜和陈涛从后面跑过来,站在她身后。 两个人看着满地的尸体,脸色白得吓人。 这女人……太猛了。 这条巷子里,躺了至少四五十具尸体。 血把整条巷子的地面都染红了,流进排水沟里,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韩队……”刘铜的嘴唇在哆嗦,震惊的半天说不出话,“你......你......” 韩牧没理他。她弯下腰,从一个尸体旁边捡起一把M4,检查弹匣,满的。 “走,抓索吞。” 她往那栋最大的吊脚楼走去。 刘铜和陈涛跟在后面,端着枪,俩人还没有从刚才的战况中缓过来。 太特么震撼了。 一个人,两把手枪,一把霰弹枪,一把匕首,干掉了上百个武装人员。 他们觉得自己,此生能有幸,亲眼见到这种战绩,都要死而无憾了。 最关键的是,他们还能与此等战神,共同作战。 这够他们吹一辈子了。 韩牧走到吊脚楼门口,一脚踹开门。 一楼没人,地上散落着弹壳和血迹,应该是受伤的保镖跑进来过。 楼梯上有血脚印,往二楼延伸。 韩牧上楼梯,脚步很重,踩得木板吱呀吱呀响。 二楼也没人。卧室的门开着。 人应该刚走不久。 “三楼。”韩牧说。 上三楼的楼梯更窄,只能一个人通过。 韩牧走在最前面,枪口朝上,每上一级台阶都停一下,听楼上的动静。 三楼有声音。脚步声,很急,在木地板上跑来跑去。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说话。 韩牧上了三楼,走廊里空荡荡的。 尽头的房间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 她走过去,一脚踹开门。 索吞站在窗户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手枪,身上穿着一件防弹背心。 他身后站着两个保镖,枪口对着门口。房间里还有一个女人,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索吞。”韩牧的枪口对准他,“放下枪。” 索吞盯着韩牧看了两秒。这个女人浑身是血,没想到她居然能从他训练有素的精兵里活下来。 “你一个人闯进来的?”索吞的神色充满了不可置信。 “放下枪。” 索吞抬手就是一枪。 韩牧侧身一闪,子弹从她耳边飞过去。 她马上举枪还击。 两发子弹打在索吞的肩膀上,防弹背心没护住的位置,血从弹孔里往外涌。 索吞闷哼一声,手里的枪掉了。他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窗户框上。“卑鄙。” 两个保镖同时开火。 韩牧蹲下来,子弹从头顶飞过。 她从腰里拔出匕首,朝左边那个保镖甩过去。 匕首扎进那个人的胸口,直没至柄,随后保镖直挺挺地往后倒下。 韩牧又接着往右边那个保镖冲上去,一拳砸在他喉结上。 那人眼睛猛地凸出来,双手捂着脖子,跪在地上,脸涨成紫黑色。 韩牧从左边那个保镖胸口拔出匕首,转身看着索吞。 索吞靠在窗户框上,右肩在流血,脸色煞白。 他看着韩牧,眼神里的恐惧已经盖不住了。 韩牧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窗户上拽下来。 她把索吞按在地上,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腰,从战术背心上抽出一根塑料扎带,把他的手反绑在背后。 索吞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韩牧没理他,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推着往楼下走。 楼下,刘铜和陈涛正在清点弹药。 看到韩牧押着索吞下来,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韩队,外面还有残余的武装人员,大概二三十个,散在寨子各处。”刘铜说。 “不管他们了。索吞在手,其他人掀不起什么浪。”韩牧推了索吞一把,“走,撤。” 三个人押着索吞出了吊脚楼。 寨子里的枪声已经停了,但路上还能看到武装人员在跑动,只是没人敢靠近。 他们远远地站着,端着枪,但没有一个人开枪。 韩牧带着索吞从寨子西边撤出去,翻过围墙,穿过农田,进了橡胶林。 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边境线附近。提前安排的车已经在等了。 韩牧把索吞塞进车里,自己坐进去,关上车门。 车子发动,往西双版纳方向开。 泰国,曼谷。 秦越和雷震带着十个人,比韩牧晚一天出发。 他们坐飞机到的曼谷,入境用的假护照,身份也只是个游客。 第65章 押解进京 他们到曼谷时已经是下午了。 雷震安排的人在机场接机,把他们带到一家不起眼的旅馆。 旅馆在曼谷老城区,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车,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 秦越把十个人分成三组。 一组在巴乍家附近蹲守,一组在机场蹲守,一组在旅馆待命。 巴乍家在曼谷郊区,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 院墙不高,上面拉着铁丝网。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跟情报里的一致。 蹲守的人从下午一直守到晚上,巴乍都没出过门。 楼里的灯亮着,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秦越在旅馆等到晚上十点,蹲守组传来消息——巴乍家的灯灭了,人应该睡了。 “明天一早,他出门的时候动手。”秦越在电话里说,“机场那组继续盯着,别让他从后门溜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 蹲守组传来消息——巴乍家的灯亮了,有人在院子里走动。 秦越带着人赶过去,在巴乍家附近的巷子里分散开。 六点半,巴乍家的门开了。 巴乍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戴着棒球帽,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低着头从院子里出来。 他背上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门口那辆黑色轿车发动了,巴乍拉开车门坐进去。 “目标上车了,往机场方向。”蹲守组在电台里汇报。 秦越看了一眼手表。“一组二组跟上,三组去机场路第二个路口设伏。” 两辆车跟上去,隔了大概两百米。 巴乍的车开得不快,像是故意在压速度,时不时看后视镜。 秦越让跟车的队员拉开距离,不要跟太近。 巴乍的车没有直接去机场,而是在市区里绕了一大圈。 先往北开了二十分钟,又掉头往南开,然后在一条巷子里停了五分钟。 “他发现我们了。”秦越在电台里说,“换第二套方案。” 第二套方案是在机场路设伏。 不管他怎么绕,最后都要上机场高速。 那条高速有一段在施工,车道变窄,车速降下来,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巴乍的车在市区绕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上了机场高速。 秦越的车跟在后面,保持五百米距离。 高速上车不多,车速很快。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施工路段。 三车道变成一车道,所有车都慢下来,排成一条长龙。 巴乍的车在队伍中间。 秦越的车插到巴乍车后面,另一辆车插到巴乍车前面,把巴乍的车夹在中间。 “动手。” 前面那辆车突然刹车,巴乍的司机反应不及。 只听“砰”的一声,两辆车撞在一起。 巴乍的车停了下来。 秦越从后面冲上去,拉开车门。 巴乍坐在后排,手里已经拿着一把手枪,枪口对着车门。 秦越侧身一闪,随着枪声响起,子弹打在车门上。 秦越迅速开枪打掉他的枪,随后一把抓住巴乍的手腕。 雷震从另一边拉开车门,把巴乍从车里拖出来。 巴乍疯狂挣扎,腿不停蹬着,嘴里用泰语喊着什么。 但听语气,应该骂的很难听。 秦越一膝盖顶在他肚子上,巴乍的脸涨成紫红色,弯下腰,张着嘴干呕着。 “带走。” 秦越和雷震把巴乍塞进自己的车里,车门关上。 另一辆车挡住后面车辆的视线,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车上了机场高速,往城外开。 巴乍被按在后座上,双手反绑,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全是汗。 秦越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小畜生,老实跟我们回去吧。” 巴乍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睛里的恐惧怎么都藏不住。 车开了三个多小时,到了泰缅边境。 雷震安排的人已经在等了,一条小船停在河边,船老大是个当地人,在湄公河上跑了二十年。 秦越把巴乍从车上拽下来,推上船。 “过河。” 小船发动了,逆水而上。 河面上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巴扎坐在船舱内,一脸绝望。 船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到了缅甸境内。雷震安排的另一辆车在岸边等着。 秦越把巴乍押上车,车子往北开。 又开了两个小时,到了中缅边境。 界碑处,郑克俭已经带着人在等了。 看到秦越的车开过来,他松了口气。 巴乍被从车里拖出来,移交到中方警车上。 秦越站在界碑旁边,点了一根烟,猛吸了两口。 “韩队那边怎么样?”他问郑克俭。 “索吞抓到了。韩队一个人端了半个寨子,打死了上百个武装人员。” 秦越愣了一下。 她真一个人把寨子端了? “刘铜打电话回来说,他们俩全程没开几枪,全看韩队表演了。 郑克俭摇摇头,讪笑道。 秦越沉默了好几秒。 她居然真的做到了。 这样的战斗力,这个世界,估计找不出第二个了。 “走吧。”秦越把烟掐了,“回去交差。” 西双版纳,专案组驻地。 韩牧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头发还没干透。 她看着秦越的车开进院子,车门打开,巴乍被押下来。 秦越走到她面前,站定。 “韩队,巴乍带到了。” 韩牧看了一眼巴乍。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惊恐。 “带下去吧。”韩牧说。 巴乍被押走了。 秦越站在韩牧面前,没走。 “韩队。” “嗯?” 秦越上下打量了一番韩牧,居然没有一处受伤。 韩牧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 “有什么话直接说。” “牛逼!” 韩牧嘴角抽了抽,“......” “感觉我都有点崇拜你了。” 韩牧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一把年纪了,抓紧找个时间去看看脑子的表情。 三天后。 岩温、索吞、巴乍三个人被专案组押解进京。 三辆警车,前后有武警车辆护卫,从西双版纳一路开到昆明,从昆明坐飞机到北京。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停机坪上停着五六辆警车,红蓝灯光无声地旋转着。 孟长林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警徽在阳光下反着光。 韩牧第一个从舷梯上走下来。 孟长林看着她,向她敬了个礼。 “韩牧同志,辛苦了。” 第66章 官越大,行动越受限 韩牧脚跟一碰,立正,回礼。 “为人民服务!” 孟长林放下手,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走,上车。” 韩牧跟着他上了第一辆警车。 车队驶出机场,上了高速,往市区开。 前后都有武警车辆护卫,警灯闪烁。 韩牧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北京的秋天,天高云淡。路两边的银杏树也开始黄了。 北京,公安部。 大会议室。 实木长桌上,几十个铭牌整齐排列。 前排坐着部里的领导,后排坐着一排穿警服的人,肩章上的星星从一颗到三颗不等。 韩牧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穿着一身新发下来的警服,肩章上是一级警督的警衔。 衣服是新量体的,领口和袖口都刚刚好。 她不太习惯穿这种正式的衣服,总觉得有些束手束脚的。 还是宽松版衣服穿着比较舒服。 “同志们。”坐在主位上的领导开口了。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湄公河案件,是我国公安机关迄今为止在境外侦办的最复杂、最危险、影响最大的刑事案件。”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十三名中国公民在境外遇害。你们在座的各位,冒着生命危险,深入金三角腹地,将三名主要犯罪嫌疑人全部抓获归案。这是我国公安史上的一次重大胜利。”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鼓掌。 韩牧也跟着拍了两下。 “现在我宣布,公安部记功决定。” 领导拿起面前的红头文件,翻开。 “韩牧同志,在湄公河案件侦办过程中,指挥果断,身先士卒,为案件侦破作出重大贡献。经公安部党委研究决定,记个人一等功一次。” 掌声比刚才更大了些。 韩牧站起来,走到台前,脚跟一碰,立正,敬礼。 领导把一等功奖章和证书递给她,她双手接过,又敬了个礼,转身回到座位。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了一片。 记者席上至少有二十多家媒体,长枪短炮对着台前。 接下来是秦越,雷震,郑克俭他们依次进行授功。 授功仪式结束后是合影环节。 部里的领导站在中间,韩牧被安排站在领导左手边。 随着摄影师喊三二一,韩牧嘴角扯了一下。 这种仪式对她来说,是真的很枯燥无趣了。 如果生活能快进,她想直接跳过这一段。 拍完集体照,一个工作人员跑过来。“韩牧同志,需要您和嫌疑人拍一张照片,留作案件资料。” 韩牧跟着工作人员走进旁边的小会议室。 岩温、索吞、巴乍三个人被押在里面,每个人身后站着两个武警。 岩温的右肩还缠着纱布,脸色苍白,看见韩牧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索吞低着头没敢看她。 巴乍倒是抬了一下头,看了韩牧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摄影师让韩牧站在三个人前面,拍了一张。 “好了,可以了。” 当天下午,新闻就出来了。 央视新闻频道做了专题报道,标题为“湄公河惨案成功告破,三名主犯全部落网”。 新闻里用了韩牧在授功仪式上的照片,以及和三名毒贩的合影。 新闻刚发出去不久,网上就传遍了。 抖音上,韩牧的照片被做成各种视频,配着激昂的背景音乐,播放量一个比一个高。 热搜第一的词条:“湄公河英雄韩牧”。 后面跟着一个橙色的“爆”字。 韩牧点进去看了一眼。 第一条是央视新闻的报道,评论区已经堆了五十多万条。 “巾帼不让须眉,太飒了!” “以后我也要当女警!向韩警官看齐!” “为人民服务!斩奸除恶!” “韩警官,你要是我老婆就好了,我虽然打不过毒贩,但我能给你做饭。” “是啊,是啊。韩警官长得也好美,完全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 “你们这些男的能不能别在这发情?人家是英雄,不是你们意淫的对象。” “就是,某些男的是真烦。” “说真的,这种级别的英雄,放在古代是要封侯拜相的。” “现代也得给个副厅了吧?” “回复楼上:已经是局长了。这次立了一等功,肯定还会再升。” “这么年轻,就达到了别人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的成就。太牛逼了。” “说实话.....要不是亲眼看到这些,我真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女的,就能做到的。” “26岁,泸溪县局长,一级警督的警衔。还可能再升,什么概念?” “要知道,在官场里,很多女的都是靠.....话不用说明白,你们懂得。” “6666” 韩牧看了十几条,退出抖音,把手机扣在桌上。 几天后,韩牧坐在芦溪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份红头文件。 这是刚下来的新调令。 景德镇市公安局副局长。 正处级。 她收到调令时,也是一脸懵逼。 这又是谁,问都没问她,就直接下发调令了。 官越大,行动越受限。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两个字——老妈。 韩牧深吸了一口气,接起来。 “妈。” “韩牧,你多久没给家里打电话了?”电话那头,韩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要不是看到新闻上说你在北京授功,我都不知道你还活着。” “忙。” “又是忙忙忙。你比美国总统都忙。”韩母的语气又急又快,“我你讲啊,我们这次给你挑了个不论家境条件,性格都跟你合的来的,这次相亲你必须给我去哎。” 韩牧眉头皱了一下。 “不去。” “不去也得!”韩母的声音拔高了,“你都二十六了,连个男朋友都没谈过。你看你那些战友,人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再不找,好的都要被挑完。” “挑完就挑完呗,我又不需要。” “什么不需要,你需要的很。”韩母的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央求,“囡囡啊,妈不是逼你。爸妈以后也不能陪你一辈子,等到老了,爸妈不在了。你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我们怎么放心的呀。” 第67章 不舒服就去看心理医生 韩牧没说话。 “我跟你讲,这个男孩叫冯时,是你爸同事的老同学的儿子,刚好在景德镇当医生。人长得精神,一米八几,家里条件也好。你这次调到景德镇,正好见见。” 韩牧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她知道,自己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她的父母和大部分中国家长一样,热衷于催婚,希望孩子能尽快成家。 他们不懂现代思想里的“个人主义”,骨子里只有“集体求生”的本能。 在他们那个年代,结婚生子或许真能带来不少“抗风险”的能力。 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 这个道理,韩牧就算说破嘴皮子,他们也听不进去。 看来,这辈子不结婚是不可能的了。 如果相亲能遇见合适的,就结了吧,不强求。也算完成个任务,省的二老一把年纪了,还天天操心。 “韩牧,你有没有在听啦?”韩母的声音又从听筒里传出来。 韩牧实在没辙了。“行行行,我去还不行吗。” “真的?”韩母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喜, “你可不许骗我啊!” “不骗你。” 韩母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声音里带着种“终于把这倔驴说通了”的如释重负。 “那我等下就把你手机号给他了,他加你微信你通过一下。千万不要放人家鸽子,知道吧,不然我唯你是问。” “知道了知道了。”韩牧说,“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你记得吃饭,别老是忙起来就忘了。” “嗯。” 韩牧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在景德镇,女孩子普遍结婚都比较早。 像她这年纪没结婚,就跟犯了天条似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人物站在雪山脚下的照片,验证消息:“你好,我是冯时。” 韩牧点了通过后,习惯性地点开朋友圈瞄了一眼:仅三天可见。 她退出朋友圈,又点开他头像看了看,照片是背影,什么也看不出来。 只听叮的一声,对方先发来消息。 “你好,我是冯时,阿姨应该有跟你提过吧?” 韩牧点开对话框,回复,“嗯。”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找你,一起吃个饭?” 韩牧想了想,回了个时间:“周日下午吧。” “好的,那我到时候把地址发给你。不打扰你工作了,回头见。” 韩牧回复了个“好”之后,就把聊天记录删了。 倒不是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单纯觉得这种聊天记录留着占内存。 次日。 景德镇市公安局。 人事处处长把韩牧带到七楼副局长办公室,推开门。“韩局,这是您的办公室,您看看还需要什么。” 韩牧扫了一眼。 她能有什么要求,她又不爱坐办公室,对她来说。 办公室有张桌子,一台电脑,一把椅子。就足够了。 更何况这间办公室很宽敞,落地窗对着市中心的街景,采光很好。 墙上还挂着一幅景德镇的瓷板画,她已经很满足了。 韩牧把包放在桌上。 “挺好的。” 不到半小时,韩牧上任的消息整栋楼都传遍了。 走廊里有人探头探脑地往七楼看。 楼下大厅里,几个年轻警员凑在一起,手机屏幕上是一篇公众号文章,标题“韩牧调任景德镇市公安局副局长”。 “就是她?这么年轻?” “你没看新闻?她带队抓了湄公河惨案的主犯,立了一等功。” “二十六岁就正处?我二十六岁还在派出所跑腿呢。” “你能跟人家比?人家是特种兵出身。” “行了行了,别在这嚼舌根了,干活去。” 下午,韩牧开了到任后的第一个会。 会议室里坐着各处室的负责人,清一色的中年男人,看见韩牧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自我介绍下,我是韩牧,今后担任景德镇市公安局副局长一职。”韩牧在主位上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我分管刑侦,以后刑侦这块的事,直接找我。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我没兴趣管你们。在我手底下干活,靠的是自觉。谁要敢在我手底下磨洋工、耍滑头、办人情案,别怪我不客气。”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没人说话。 治安支队支队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察,干了三十年。 他看了韩牧一眼,又看了看其他几个处室负责人,清了清嗓子,没说话。 韩牧把他们的表情看在眼里。 她心里清楚,虽说自己有功名在身。但对于那些年长的老警察来说,要听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丫头训话,心里多少是有点不舒服的。 但她才懒得理呢,不舒服就去看心理医生。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散会。” 众人纷纷有序离场。 周六,中午。 景德镇市公安局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 这是李淳订的,说是他们以前来景德镇培训时,偶然发现的一家店。 这家门店不算大,但生意火爆。 门口停满了车,里面人声鼎沸。 韩牧把车停好,往餐馆里走。 进门后,韩牧跟服务员说了下包厢号,服务员就领着她上了楼。 二楼只有一间包厢,门半开着。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来的说话声。 “李队,你说韩局现在是不是瘦了?”这是张越的声音。 “瘦什么瘦,韩局那体格,打你跟打儿子似的。”这是赵正。 “你能不能别特么抬杠?” “都特么给我安静点,人快到了。”李淳的声音不大,但一开口,其他人就不吱了。 韩牧推门进去。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铺着深色的桌布,上面摆了一圈凉碟。 李淳站在主位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比在乐平的时候长了一些,梳得整整齐齐。他看到韩牧进来,第一个站起来。 “韩局!” 张越、赵正,还有之前在乐平刑侦大队的几个骨干,全站起来了。 韩牧扫了一圈。 李淳,张越,赵正,还有重案中队的三个老熟人,加上她,正好七个人。 第68章 这才是人民警察该有的样子 “韩局,您这升得也太快了。”李淳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等韩牧坐下,自己才跟着坐下来,“从芦溪县局到景德镇市局,正处级,这才多久?” “就是就是。”张越在旁边接话,“韩局,您这仕途,坐火箭了。” 韩牧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上面调的,我也不清楚。”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赵正也开始吹起牛来,“真正的大佬都是被安排,哪有自己往上爬的。” 几个人笑了起来。 李淳站起来,端起面前的茶杯。“韩局,酒还没上来,我以茶代酒,先敬您一杯。在乐平那段日子,要不是您,我李淳现在还在副大队长的位置上熬着。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自己人,别说这种话。”韩牧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韩局,我也敬您。”张越站起来,“您不知道,您走了之后,乐平那边老百姓还老念叨您。昨天我出警,一个大爷还拉着我问‘韩局长什么时候回来’,我说韩局升了,大爷还不高兴。” “大爷不高兴啥?”赵正问。 “大爷说‘升了就不管我们了?’”张越学着大爷的语气,逗得几个人又笑了。 “以后有什么事,照样可以找我。管不管的,不在位置,在人。”韩牧开口,“人民在哪,我就在哪。” 这句话说完,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相互看了看,眼含热泪。 这才是一个人民警察该有的样子。 也是他们入警的初衷。 “好!”张越一激动,猛地一拍桌子,“说的太好了!” “韩局。”李淳放下茶杯,语气认真起来,“我在乐平干了这么多年,跟过不少领导。但您,是我李淳最服,最敬佩的。” 他顿了一下。 “您不只是会破案,您更会带人。跟着您干,我们心里踏实。” “李队说得对。”赵正接话,“以前在乐平,案子破不了,上面压,下面骂,两头受气。您来了之后,该抓抓,该打打,从不让我们背锅。这种领导,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行了行了。”韩牧摆了下手,“再说下去,我这茶都喝不下去了。” 几个人又笑了。 菜上来了。 服务员端着托盘,一盘一盘地往桌上摆。 猪蹄炖黄豆、小黄鱼、爆炒牛蛙、爆炒牛肉,都是景德镇本地的家常菜,味道很正。 李淳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嚼着。“韩局,您调到景德镇,咱们见面的机会就多了。以后市局有什么事,您招呼一声,我们随叫随到。” “对!”张越又一拍桌子,“韩局您指哪我们打哪。” 韩牧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几个人。 摇摇头无奈地笑着。 “韩局,就您这实力。”张越嘴里塞着一块红烧肉,说话含混不清,“刚当上县局就直升市局,下一步调入省厅当厅长,简直板上钉钉啊!” “韩局,仕途的路还很长。”另外几个人也跟着起哄,端起茶杯转向韩牧,笑着道,“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跟着您出生入死的兄弟啊。” “对对对,苟富贵勿相忘。”李淳在旁边笑着接话。 “好!”韩牧端着茶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等我到省厅,绝不丢下你们任何人。” “韩厅!”张越第一个站起来,双手端着茶杯,“有您这句话,这辈子跟定您了!” “韩厅长!”赵正也跟着站起来,满脸笑意,“敬您!” “韩厅长!”“韩厅长!”几个人的茶杯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在包厢里回荡。 这时,服务员敲门,搬进来一箱啤酒。 张越从箱子里拿出几瓶打开,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李淳举着杯子说了句什么,几个人笑成一团。 韩牧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笑。 她端起酒杯,刚准备喝。 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韩牧把酒杯放下,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景德镇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的号码。 她接起来。 “韩局,您好,我是指挥中心值班员。”电话那头的语速很快,“景德镇北站开往南昌方向的G1373次高铁上发生持枪劫持案。犯罪嫌疑人数量不明,持有枪支,已经开枪伤人,劫持了多名乘客和乘务员。目前列车正在景德镇境内高速行驶,时速305公里。” 韩牧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的神情从刚才的放松,变成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 包厢内,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韩牧。 “现在是什么情况?”她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电话那头语速依旧很快,“G1373次列车,12点22分从景德镇北站发出,预计13点32分到达经停站九江站。12点40分左右,乘警接到车厢内旅客报警,说有人在8号车厢抢劫。乘警赶到现场时,发现犯罪嫌疑人持有枪支,已经开枪打伤一名乘客。目前乘警被歹徒控制,情况不明。” 韩牧看了一眼手表。12点48分。案发到现在已经过去八分钟。 “车上大概有多少乘客?”她问。 “列车定员1026人,实载旅客大概900人左右。8号车厢是二等座车厢,定员90人,目前满员。” “劫匪多少人?” “不清楚。报案的旅客说至少四到五个,都带着枪。具体人数还在核实。” 韩牧的眉头拧在一起。四到五个持枪歹徒,在时速三百多公里的高铁上,劫持了九百名乘客。 这个性质很严重。 “省里知道了吗?” “已经上报了。省厅指示,要求我们和九江市公安局协同处置。由九江方面在车站设伏,等列车进站再行动。” 等列车进站再行动? 开什么玩笑。 现在距离列车到站,至少还有四十分钟。 要知道,这四十分钟,对于车上的乘客来说,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这种情况下,劫匪与乘客一定会再次发生正面冲突。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伤亡。 何况,劫匪绝不会傻到等列车进站,他们中途一定会逼停列车下车。 四十分钟内,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第69章 他们是我的人 “帮我安排一架直升机,我马上到。”包厢里,韩牧挂了电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脸上。 “韩局,出什么事了?”李淳率先开口。 韩牧把手机揣进口袋,目光扫了一圈。“景德镇北站开往南昌方向的G1373次高铁内。多名持枪歹徒在车内进行抢劫,杀人。” 包厢里,众人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走。”韩牧推开椅子,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 “带你们立大功去。” 六个人同时站起来,椅子七零八落地往后倒。 李淳第一个跟上来,把外套抓在手里,边走边穿。 张越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把桌上的手机揣进兜里。 赵正把嘴里的牛肉咽下去,灌了一大口水,抹着嘴往外跑。 几个人冲出包厢,下了楼梯。 服务员端着托盘正要上楼,差点被撞翻,吓得贴在墙上不敢动。 “买单!”李淳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往服务员手里一塞,“不用找了。” 韩牧已经出了餐馆大门,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李淳,你跟我一辆。张越,你们开自己的车,跟着我。” 七个人分三辆车,同时发动。 从餐馆到市局很近,车程只需要不到五分钟。 韩牧把车停在市局大院门口,推门下车。 李淳跟在后面,张越他们的车也到了,几个人从车上跳下来,一路小跑跟着韩牧走。 门卫看到韩牧,立正敬礼。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指挥中心主任周龚第一个迎上来,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韩局,直升机准备好了,在楼顶停机坪。” 韩牧点了点头,快步往楼里走。 李淳几个人跟在后面。 楼顶停机坪上,一架警用直升机已经发动了,旋翼在头顶转得飞快,卷起的气流吹得人睁不开眼。 旁边站着十几个武警,全副武装,带队的武警中队长跑过来敬礼。“韩局,武警支队奉命待命,随时可以出发。” 韩牧扫了一眼那些武警,目光落在其中一个肩上扛着狙击枪的武警身上。 她走过去,直接把那把狙击枪从那人肩上取下来,检查了一下枪机,拉了一下枪栓。 “枪借我用用。” 那个武警愣了一下,看向中队长。 中队长也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韩牧的眼神怼回去了。 韩牧把狙击枪背到身后,转身对李淳他们说,“你们在地面待命,去高铁沿线的公路上等着,劫匪接应的人大概率会在中途下车,你们负责拦截。等我消息。” “韩局。”李淳站在下面,往前走了两步,“我们不是市局的人,这……” 韩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特警和武警。 “他们是我的人,你们相互配合。” 院子里的特警和武警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 韩牧转身上了直升机,舱门关上。旋翼的轰鸣声更大了。 直升机拔地而起,往北边飞去。 旋翼在头顶轰鸣,机身微微倾斜,城市的天际线在窗外快速后退。 飞行员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耳机,回头看了韩牧一眼。“韩局,追踪高铁,时速三百多,要追上得全速。” “全速。” 飞行员把操纵杆往前推,直升机猛地加速,韩牧的身体往后一仰,她伸手撑住舱壁。 “还要多久能追上?” “十分钟。”飞行员看了一眼仪表盘。 韩牧没再说话。她把狙击枪的瞄准镜盖打开,调了一下倍数。 与此同时。G1373次列车,8号车厢。 一个中年男人躺在过道里,胸口全是血,眼睛睁着,嘴半张。 旁边蹲着一个女人,女人手捂着男人的胸口,哭的撕心裂肺。 歹徒一共五个人。 领头的四十左右,是个光头,脖子上布满纹身,穿着一件黑色T恤,手里攥着一把仿制式手枪。 他站在车厢中间,枪口对着周围那些惊恐的乘客。 “都他妈别动!”光头面色凶狠地冲车厢内的人喊,“手机拿出来!全扔地上!谁他妈敢报警,这就是下场!” 他用枪口指了指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身体。 旁边的女人还在哭,光头被她哭烦了,转身一脚踹在她肩膀上。 女人被踹翻在地,额头磕在座椅扶手上,磕出一道口子,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再哭,老子送你去见他。”光头的枪口对准女人的脑袋。 女人捂着嘴,不敢出声了,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浑身发抖着。 乘客们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哆嗦着把手机扔在地上。 “动作快点!”光头催促。 光头扫了一圈车厢,“老二老三,去,把车厢两头的门封死。乘务员给我抓过来。老四老五,去搜行李架,值钱的全拿走。” 四个人分头行动。 车厢两头的门被锁死了。 乘务员被从工作间里拖出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脸上全是泪,被拖到光头面前。 “这车的驾驶室在哪?”光头用枪口抬起她的下巴。 乘务员的嘴唇哆嗦,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在……在车头……” “带我过去。” “没……没有钥匙进不去……” 光头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乘务员整个人摔在地上,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从嘴角流下来。 “我再问你一遍,驾驶室怎么进?” 乘务员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 旁边一个同伙蹲下来,揪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抬起来。“臭娘们,我们老大问你话呢,哑巴了?” 乘务员的眼泪哗哗地流,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个同伙松开手,站起来,看着光头。“老大,这娘们吓傻了。根本问不出东西。” 光头骂了一句,转身走到车厢中间的电子显示屏下面,抬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着列车信息。 距离到站还有将近四十分钟。 光头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哥,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搞定了。你那边呢?” “车准备好了,在九江前面的野地里等着。那个位置没有监控,没有路,只有一条土路,车能开进去。你们到了那段,车速会降下来,想办法逼停列车,我们从外面接应。” 第70章 车厢内的情况 “尽快去把车逼停。不然情况会很复杂。” “嗯。” 光头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 “老二,你带人去驾驶室。不管用什么办法,把门给我弄开。” 一个瘦高个应了一声,带着两个人往车头方向走了。 光头在车厢里来回踱步,脚步不紧不慢。 他的目光像是看垃圾一样扫过那些乘客。 乘客们都被吓得不敢说话。 光头走到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面前停下来。 年轻女人的身体猛地绷紧,把孩子搂得更紧了。孩子被勒得不舒服,又开始哭。 “别哭了。”光头不耐烦的吼了一声。 年轻女人捂住孩子的嘴,用力太猛,孩子的脸憋得通红。 光头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臭娘们,长得还挺好看。”光头站起来,目光落在年轻女人脸上。她长得确实漂亮,瓜子脸,皮肤白净,眼睛很大,虽然哭肿了,但底子在那摆着。 年轻女人把头埋得更低,不敢看他。 光头没走,站在原地,从上往下打量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脖子,从脖子移到胸口。 年轻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两颗扣子在刚才的混乱中崩开了,露出锁骨和一截白皙的脖颈。 光头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的乘客。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一个敢看这边。 光头的胆子大了些。他又蹲下来,伸手捏住年轻女人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像你这种极品,艹起来肯定很爽。” 年轻女人的眼泪哗哗地流,嘴唇哆嗦着,眼神李充满恐惧。 “你男人呢?”光头问。 年轻女人没回答。 光头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女人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孩子吓了一跳,躲在女人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没有男人?那日子过的多寂寞,让哥来好好疼你。”光头站起来,把枪别在腰后,开始解裤腰带。 车厢里有人意识到他要干什么了。 坐在后排的一个老头站起来,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你……你们不能这样……” 光头转过头看着那个老头,眼神狠戾。“老不死的,你再说一遍?” 老头咽了咽口水,强压住心中那份害怕。“你们不能这样,你们抢钱就抢钱,别糟蹋人!” “他妈的,老不死的。”光头走到老头面前,从腰里拔出枪,枪口顶住老头的额头。 只听“砰”一声枪响。 老头的身体往后一仰,额头正中赫然出现一个血洞,血从脑后喷出来,溅在身后的车窗玻璃上。 整个人从座位上滑下去,摔在地上。眼睛还大大的睁着。 车厢内再次混乱起来,尖叫声,哭喊声。 “都他妈别动!”老二从车头方向跑回来,朝天放了一枪。 车厢里没人再敢动,只剩下被压的极低的哭声。 光头把枪收起来,转身走回年轻女人面前。 年轻女人抱着孩子瘫在地上,浑身剧烈地发抖。 光头蹲下来,把她的孩子从怀里扯出来,递给旁边的同伙。 孩子被拎着衣服后领提在半空中,四肢乱蹬,哭得撕心裂肺。 年轻女人想去抢孩子,被光头一巴掌扇倒在地。 “只要你你乖乖的,孩子就没事。”光头刻意放缓声音,温柔道。 年轻女人趴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一个陌生男人拎在手里,撕心裂肺的哭着。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助,心碎,绝望,充斥着她。 光头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按在座位上。 年轻女人用尽浑身力气,拼命挣扎着,可奈何她的力气太小了。 光头仅用一只手,就将她的两只手腕死死扣住。 她使出浑身力气,用腿使劲往光头裤当一蹬。 光头似乎早就预料到她的动作,躲了过去 但女人的反抗已经彻底激怒了光头,他把女人按倒在座位上,奇在她身上。 年轻女人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眼泪不断地从眼眶流出。 车厢里的乘客见这一幕,都低下了头。 有些人默默转过身去不看。 他们也想救她,可歹徒手里有枪,有匕首。刚才为她出头的老头,已经丧命。 他们自身都难保,哪里还敢妄想着救人。 当然,众人的反应和微动作,都被光头尽收眼底。 他瞬间来了兴致,没想到这群人还真挺有意思。 “都他妈看着。”光头似笑非笑地冲着车厢里的乘客喊,“谁敢把眼睛闭上,我他妈就打爆谁的头。” 话一出,车厢里没有人敢闭眼了。 有人依旧转过头,面朝着窗户。 同伙走过去,拽着那人的头发,强行把头扭过来。“给我好好看着。” 光头得意的笑着,开始当着众人的面解开裤腰带,把女人的衣服撕开,白色的衬衫扣子全部崩开,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 光头见到这一幕,浑身瞬间充血,几乎快要失去理智。 太他妈极品了。 年轻女人侧过头,眼里只剩空洞的绝望。她闭上眼,心如刀绞。 光头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睁开眼,看着老子。” 年轻女人白皙的脸上又出现了一道明显的巴掌印,血从她的口中流出。 她再次把头偏向一边。 光头见状,也懒得管了。 不看就不看吧,他不能在这上面浪费太多时间。。 爽完之后,得赶紧撤。 光头的手在她身上游走。 车厢里只剩下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坐在前排的一个中年妇女,身体在剧烈地发抖,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双手攥着座椅扶手,指节发白。 她想冲上去帮她,可冲上去就是死。 她不怕死,但她怕自己死了,家里那个刚满三岁的小孙子就没人照顾了。 儿媳妇走得早,儿子在外面打工,孩子一直是她带的。 她要是死在这里,孩子怎么办。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无声无息地滑过脸颊。 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拳头攥得咯吱响,他牙关紧咬。 第71章 打就完了 他练过几年散打,在学校的社团里也算能打的。他想冲上去帮她。 但他看了一眼歹徒手里的枪,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还在流血的尸体,那股气就泄了。 他害怕了。 他还有爸妈要养,还有没毕业的学业,还有大好的人生没开始。他不想死在这里。 车厢里静得可怕。 光头从年轻女人身上爬起来,提上裤子,整了整衣领。 年轻女人躺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像具刚被糟蹋完的尸体。 她的脸上全是血和泪,眼神死一般的空洞。 “真他娘的带劲。”光头满意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朝他的同伙走去。 车厢里依旧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上去扶她,给她盖一件衣服,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都愧疚地低着头,没有人敢看她,因为看她一眼,就会想起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做。 年轻女人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她只听到孩子的哭声,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断断续续地哭着,嗓子已经哭哑了,哭着喊妈妈。 她想去找孩子。可她怎么也动不了。 她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座位上。怎么也不听使唤了, 她想哭,但眼泪已经流干了。 光头走到车厢中间,看了一眼电子显示屏上的时间。 “老三,驾驶室那边怎么样了?” 对讲机里传来老三的声音:“门开了,司机在里面。我让他继续开,开到指定地点再停。他不肯,我崩了他一枪。” “死了?” “没死,打腿上。现在老实了。” “行。到了指定地点,让他停车。外面的车在等着。” “明白。” 光头把对讲机别回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他看了一眼窗外。田野在高速后退,远处的山影模糊成一团。 快到了。 江西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显示着G1373次列车的位置,一个红色的光点在高铁线路图上缓缓移动。 大屏幕两侧的小屏幕上,左侧是景德镇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的实时画面,右侧是九江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的实时画面。 长桌上坐满了人。 省厅厅长赵卫国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案情报告,纸面上还带着打印机的温度。 “九江那边准备好了吗?”赵卫国问。 九江市公安局局长的脸出现在右侧的小屏幕上。“报告厅长,九江站已经布置完毕,特警、武警、狙击手全部到位。只要列车进站,我们随时可以行动。” “列车还有多久到九江?” 指挥中心主任看了一眼时间。“预计13点32分到达,现在13点05分,还有27分钟。” 赵卫国沉默了几秒。“景德镇那边呢?” “景德镇市局已经出动。韩牧副局长申请了直升机,正在空中追踪列车。” “直升机?”赵卫国眉头皱了一下,“她申请直升机干什么?” “她说要全程追踪,防止歹徒中途跳车逃跑。” 赵卫国点了点头。“考虑得还算周全。歹徒要是中途跳车跑了,进了山林,搜捕难度就大了。韩牧这个判断是对的。” 旁边的副厅长王茂也点头。“韩牧同志毕竟是特种兵出身,战术素养没得说。这种高速移动中的目标追踪,确实需要空中平台。” 赵卫国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让她保持跟踪,不要贸然行动。等列车进站,由九江方面处置。” “明白。”景德镇市公安局局长在大屏幕上应了一声。 赵卫国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 大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光点还在缓缓移动。 从景德镇到九江,这段路他跑过无数次,坐高铁也就半个多小时。但这半个多小时,对于车上的人来说,可能比一辈子都长。 “通知沿线各站,所有列车暂时停发。京九高铁景德镇至九江段,全线封锁。” “是。” 直升机在空中全速飞行。 旋翼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机舱里的对话全靠耳机。 飞行员回头看了韩牧一眼。“韩局,追上高铁了。在你的两点钟方向。” 韩牧转头看向窗外。 下方铁轨上,一列白色的高铁列车正在高速行驶,车顶在阳光下反着光。 列车速度很快,从上面看下去,车厢只有巴掌宽。 韩牧估算了一下距离。直升机在列车的斜后方,高度大概两百米,直线距离大概四百米。 这个距离,这种速度,这种晃动幅度。 加上目标正在以305的时速移动。 对于普通狙击手来说,想要一枪击杀歹徒,太难了。 但韩牧不是普通人。 这对她来说,不是不可能。 “控制速度,与8号车厢并行。” 韩牧向飞行员下达指令后,就打开了机舱的门,她蹲坐在机舱门口,狙击枪对准8号车厢,拉开枪栓,子弹上膛。 她眯起一只眼,透过瞄准镜往下看。 瞄准镜的十字线锁定了八号车厢的车窗。车窗玻璃在阳光下反着光。 车厢里,乘客都蹲着。 只有五个人站着。 韩牧一个个数过去。 一个光头,站在车厢中部,手里攥着枪。 一个瘦高个,在车厢前部,手里也拿着枪。 一个穿黑衣服的,站在车厢尾部,腰里别着匕首。 还有两个在行李架旁边,手里攥着从行李架上扯下来的包。 确认没有第六个。 她又扫了一圈车厢里的乘客。 所有人都蹲着或者趴着,没有一个站着的。 这就好办了。 站着的全是歹徒,打就完了。 韩牧看了一眼手表,按下通话键,“李淳。” “在!”李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你们到哪了?” “在景德镇开往九江的国道上,劫匪如果要中途下车,大概率在景德镇和九江之间的野地段。那段没有站,两边是农田和山,车能开进去。” 韩牧嗯了一声。“你注意看,铁路沿线有没有可疑车辆。劫匪肯定有车在外面接应,不然他们跑不掉。” “明白。” “找到接应车辆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消息。” “明白。” 韩牧切了一下频道,接通了省厅指挥中心。 第72章 不允许射击 “赵厅,我是韩牧。” 指挥中心里,大屏幕上,韩牧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赵卫国听到韩牧的声音,便问道,“韩牧同志,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八号车厢五名歹徒已全部锁定,站位清晰,适合射击。请求开枪。”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同时看向赵卫国。 赵卫国手里的水杯悬在半空中,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王茂猛地抬起头,盯着大屏幕,以为自己听错了。 九江市公安局局长的脸在右侧小屏幕上僵住,整个人几乎屏住呼吸。 景德镇市公安局局长的脸在左侧小屏幕上,脸色也刷地一下白了。 指挥中心主任最先反应过来,他从座位上弹起来,转身看向厅长,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话又咽回去了。 赵卫国放下水杯,身体前倾,一只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按住耳机。“韩牧同志,你重复一遍?你要干什么?” “目标已锁定,请求射击。” 赵卫国深吸了一口气,和副厅长王茂对视了一眼。 王茂的脸色很难看,压低声音:“直升机上开狙击枪?时速三百公里的高铁?她疯了吗?” “韩牧同志,我明确告诉你,不允许开枪。保持跟踪,等列车进站,由九江方面处置。”赵卫国回过神,对着话筒道。 韩牧的声音很快传回来。“车内已有多名人质受伤,期间如果人质再与歹徒发生争执,伤亡无法控制。而且歹徒不一定会到站下车,如果他们逼列车,列车一旦停下,歹徒会带着赃款和人质进入山林,搜捕难度极大。而且人质可能被当作肉盾......” “这些都是你的判断。万一你这一枪没打中呢?万一跳弹伤及乘客呢?”赵卫国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没有万一。” 赵卫国的声音拔高了。“韩牧同志!这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事!直升机高空狙击高速移动目标,全世界没有任何一支特种部队敢保证百分百成功。你这一枪要是出了问题,车上是九百条人命!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我有九成把握击毙歹徒!。” 韩牧其实有十成把握击毙歹徒,只说九成是怕他们觉得自己吹牛逼。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大屏幕,没人说话。 赵卫国的脸色铁青,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他以为韩牧出调直升机是为了防止歹徒逃跑,所以才考虑到高空追踪。 没想到她会这么虎,居然想试图在这种极端条件下击毙歹徒。 哪怕她再有本事,他也不能陪着她赌。 王茂在旁边拉了拉赵卫国的袖子,压低声音:“老赵,这丫头要是真开枪,不管打没打中,咱们全得跟着吃挂落。你得拦住她。” 赵卫国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语气放缓。“韩牧同志,我知道你是为车上的人质着想。但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确认歹徒人数和位置,提供给九江方面,他们会处理。你没必要冒这个险。” “我以毕生军旅生涯做担保,所有后果、全部责任,由我韩牧一人全权承担。现在最适合射击的窗口期只有三十秒,过了这个窗口,列车进入弯道,车顶会脱离射击角度。” 赵卫国的拳头砸在桌上。“我说了不允许!” 话音刚落。 大屏幕上传来通话中断的提示音。 “韩牧?韩牧!”赵卫国对着话筒喊了两声,转头看向技术员,“怎么回事?” 技术员手忙脚乱地检查设备。“报告,信号正常,是对方关闭了对讲机。” “什么!?” 王茂拍着桌子站起来,“她疯了!她真疯了!关对讲机?她敢关对讲机?!” 九江市公安局局长的脸在小屏幕上急得直晃,“赵厅,要不要派直升机去拦截她?” “拦截什么?”赵卫国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声响,“现在去拦截还来得及吗!” 景德镇市公安局局长的额头上全是汗,声音发颤。“赵厅,这……这要是出了事……” 赵卫国没理他,双手撑在桌上,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个还在移动的红色光点。 直升机上。 韩牧关掉对讲机后。 飞行员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惊恐。“韩局……省厅那边……” “你只管开好你的飞机。”韩牧没看他,重新把眼睛贴上瞄准镜。 飞行员咽了口唾沫,握紧操纵杆,没再说话。 旋翼轰鸣,气流翻涌。 直升机在两百米高度与列车保持并行,机身微微倾斜。 韩牧调整呼吸,心率降下来。 瞄准镜里的十字线不停在晃动,她在呼吸的间隙里稳住准星,锁定车窗。 光头站在车厢中部,正在弯腰翻一个乘客的包,身体半侧对着车窗。他的后脑勺和右侧肩膀在瞄准镜里构成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韩牧测算了一下。 直线距离,四百二十米。 风速,东南风三级。 列车时速,三百零五公里。 直升机时速,两百六十公里。 相对速度,四十五公里。 换算成米每秒,十二点五米。 也就是说,子弹从出膛到击中目标需要大概零点六秒。在这零点六秒里,目标会向前移动七点五米。 韩牧把瞄准点往光头移动方向偏移了八个密位。 食指搭上扳机。 她几乎屏住呼吸。 瞄准镜里的十字线稳稳地压在光头头上。 扣动扳机。 一声枪响。 后坐力撞进肩窝。 0.5秒后。 八号车厢的车窗玻璃炸开一个洞,光头的脑袋猛地往侧边一歪。血从太阳穴喷出来,溅在旁边蹲着的乘客脸上。 光头的身体晃了晃,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整个人直挺挺倒在地上。 车厢里的乘客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尖叫。 瘦高个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转身往车头方向跑。他刚跑了两步, 第二声枪响。 子弹穿透车窗玻璃,从他的左侧肋骨穿入,从右肩穿出。 他的身体在空中转了半圈,摔在地上,手里的枪甩出去老远。 穿夹克的在尾部听到枪声,第一时间蹲下来,伸手去拔腰里的匕首。他刚把匕首抽出来。 第73章 神助攻 第三声枪响。 直接打在夹克男的后脑勺,人瞬间倒地。 行李架旁边的两个人也反应过来了。 穿白T恤的丢下手里的包,扑向蹲在过道里的一个女乘客,想抓人质。 韩牧的第四枪已经到了。 子弹打中他的左眼,白T男也倒下了。 花衬衫见这一幕吓得转身就跑,蹲在一个座位后面,不敢动。 韩牧的十字线锁定了那个座位。 她看不到花衬衫的人,只能看到他的脚露在外面。 打脚没用。 韩牧咬着牙,十字线在那个座位周围晃了两下,等着他露头。 车厢里的乘客被吓得不敢动。 蹲在花衬衫旁边的一个中年妇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 她侧头看了一眼躲在她旁边的衬衫,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枪。 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被光头打死的老头,和躺在座位上被糟蹋的年轻女人。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她猛地伸手,狠狠推了格子衬衫一把。 格子衬衫猝不及防,整个人从座位后面滚了出来,四仰八叉地摔在过道里。 他的枪摔出去老远,整个人暴露在车厢正中间。 就这一下。 韩牧开枪了。 砰。 花衬衫的脑袋从瞄准镜里消失了。 子弹打中了他的额头,他的头往后一仰,整个人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中年妇女看着地上的尸体,愣了两秒,然后捂着脸哭了出来。 韩牧放下狙击枪,深吸了一口气。 五个。 全部解决。 韩牧按下通话键,正要通知李淳。 瞄准镜的余光里,她看到了一样东西。 列车前方,大概两公里外,一条小野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SUV。 没有车牌,车身全是泥,停在铁路路基下面的一片野地里。 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在冒白烟。 那个位置没有路,没有村子,没有任何理由有一辆车停在那里。 韩牧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不是李淳他们的车。 也不是警用车。 这是一辆黑色的SUV,应该就是来接应的。 不然谁会吃饱了撑的,开车来这种地方。 韩牧把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那辆车,调了一下倍数。 透过车窗,她看到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副驾驶坐着一个人,后排还坐着两个人。 四个人,都在往铁路的方向看。 韩牧按下通话键。“李淳。” “在!”李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接应车辆找到了。在你当前位置东北方向,大概三公里。一条土路上,停着一辆黑色SUV,没有车牌。四个人在车上。” “收到!我这就带人过去!” “别靠太近。我先把它废了。” 韩牧说完,重新架起狙击枪。 她把十字线对准了那辆SUV的发动机舱。 距离,大概一千一百米。 风速,侧风,三级。 湿度,干燥。 一千一百米,子弹飞行时间大概一点六秒。 韩牧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 十字线稳稳地锁住那辆车的车头。 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慢慢收紧。 只听“砰”的一声。 那辆黑色SUV的发动机舱猛地炸开一团火。 引擎盖被掀飞,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旁边的田埂上。 车头冒起浓烟,火焰从机舱里蹿出来,烧得噼里啪啦响。 车里的人瞬间慌了神。 驾驶座的门被推开,一个人从车里滚出来,摔在地上,爬起来就往野地里跑。 副驾驶的人也跳出来,连滚带爬地往东边跑。 后排两个人从后座钻出来,一个往北跑,一个往南跑。 四个人,四个方向。 韩牧放下狙击枪。“李淳,车已经废了。人往野地里跑了,四个方向。你们分头追。” “收到!”李淳的声音带着兴奋,“保证完成任务。” 景德镇通往九江的国道上。 李淳带着人,四辆车,分四个方向追了出去。 他追的是往北边跑的那个。 那人穿着灰色外套,跑得飞快,在野地里连滚带爬。 李淳把车停在路边,推门下车,撒腿就追。 刑警出身,体能是基本功。 那人跑了不到两百米,就被李淳从后面扑倒,脸朝下按在泥地里。 “别动!警察!” 那人喘着粗气,拼命挣扎,被李淳反剪双手,咔嚓一声铐上了。 对讲机里传来张越的声音。 “李队,往东跑的这个抓到了。” “我这也抓到了。”赵正的声音也传出来,“往南跑的,这小子跑田里了,摔了一跤,自己崴了脚,蹲在嗷嗷叫呢。” “还有一个呢?”李淳问。 “也抓到了。” 李淳站起来,把地上那人拽起来,往路边拖。 “把人全带回市局。车上的东西,一样别落下。” “明白。” 黑色SUV的车头还在冒烟。 李淳走过去看了一眼,发动机舱里烧得面目全非,里面的东西倒是还在。 后排座位上堆着好几个包,拉链拉开,全是现金。 副驾驶脚垫上有两把仿制式手枪,还有几个弹匣。 “这他妈是准备接应跑路的。”张越从副驾驶把东西拎出来,掂了掂,“至少百来万。” ...... “击......击毙了。” “歹徒全部被击毙!” 九江站指挥中心里。 九江市公安局局长愣在原地,脑子嗡嗡的,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没拿稳。 旁边几个副局长同时抬头,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全......全击毙了?”局长嗓子发紧,满脸不可置信。 “五名歹徒,全部被击毙。狙击手是从直升机上开的枪,五枪五中。”汇报的警员声音越讲越大。 局长深吸一口气,抬手搓了一把脸。 666 他想起刚才在省厅视频会议里,厅长怎么说的,“等列车进站,由九江方面处置”。 结果人家在直升机上,直接就把歹徒全部击杀。 “这个韩牧......”局长像是意识到什么,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旁边的副局长忍不住开口:“这娘们儿是疯了吧?违抗命令,擅自开枪,她就不怕出事?” “出事?”局长转头看着他,“出了吗?” 副局长被噎住了。 “没出就闭嘴,少说话多做事。” 第74章 江湖是人情世故 江西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红色光点已经停在九江站的位置,不再移动。 扬声器里传来九江站现场的实时通报。 “歹徒全部击毙,接应人员全部抓获,赃款赃物全部收缴,人质安全......” 赵卫国一动不动地站在大屏幕前, 王茂坐在椅子上,手里,掌心全是汗。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出风声。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消息。 击毙了。 居然真的击毙了。 赵卫国慢慢转过身,看着王茂。 王茂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同时松了一口气。 “真没想到啊,这小丫头有点本事啊。” 王茂哑着嗓子开口道。 赵卫国没说话,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他放下水杯,靠近椅背,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静。 “功是功,过是过。她违抗命令,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是,必须处理,不然以后谁会遵守规矩。”王茂点了点头。 “但是......”赵卫国顿了一下,“结果摆在这。你要真处分她,网上那些人能把咱们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 表面上看,赵卫国是怕如果处分韩牧,会引起网上群众的不满。但他心里知道,韩牧背后的背景,是他惹不起的。 光从上次乐平县的高江韦案,他就知道不简单。 王茂:...... 这领导的说话方式,还真是有个性。 早知道不那么快接他话了。 “功过相抵吧。”赵卫国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两步,“不奖不罚,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王茂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定。” 九江站。 列车停稳后,整个站台进入紧急状态。 武警率先冲上8号车厢,枪口对准车厢内部。 车厢里哭声一片。 五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过道里,血在灰色地板革上蔓延,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和血腥味。 “安全了!大家安全了!”武警中队长站在车厢门口大喊,“医护人员马上上来,受伤的先下车!” 医护人员冲上车,开始对伤者进行紧急处理。 没有受伤的乘客也都纷纷下车,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他们此前从未觉得活着这么好。 韩牧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直升机降落在楼顶停机坪,她从舱门跳下来,把狙击枪还给旁边的武警。 那个武警接过枪,看了一眼枪身,又看了一眼韩牧。 中队长站在旁边,立正敬礼。 韩牧点了一下头,继续往楼下走。 七楼,副局长办公室。 她推门进去,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手机响了起来。 韩牧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省厅的号码。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电了,她接起来。 “韩牧同志。”电话那头是赵卫国的声音,“你现在在哪?” “办公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知不知道你擅自开枪,已经严重违抗了上级命令。” “知道。” “你知道?” “知道。” 赵卫国深吸了一口气,压着内心的火。 这小丫头,还真是拽哈。 犯了错居然还这么理直气壮。 “你现在马上给我来省厅一趟。” 电话被挂断了。 韩牧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心里默默吐槽了两句。 然后站起来,拿起外套,出门。 走廊里,周龚正好从指挥中心出来,看到韩牧,愣了一下。 “韩局,您……” “出去一趟。” 周龚站在原地愣了愣,“哦哦,好。” ? 省公安厅,赵卫国办公室。 门半开着。 韩牧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赵卫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报告,旁边站着副厅长王茂,还有另外几个领导。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韩牧身上。 赵卫国把一份报告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自己看看。” 韩牧低头看了一眼。 报告上写的是这次事件的全过程,从她申请直升机到她开枪击毙歹徒,时间线、对话记录、行动经过,全部清清楚楚。 “任务期间,你竟敢违抗命令,擅自开枪。”赵卫国的手指在报告上敲了两下,“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 “知道。” “知道你还干?” 赵卫国有些无奈。 “我只是想把伤亡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赵卫国盯着她看了两秒,“你就不怕你那一枪打偏了?万一打偏,你知道那会有怎样的后果吗” “我有把握,不会打偏!” “你怎么保证?” “我保证不了。” “但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赵卫国脸色变了变,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他想发火,但又压了下去。 王茂见状,在旁边咳了一声,插话进来,“韩牧同志,你的能力我们是认可的。但组织有组织的纪律,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凭个人判断就违抗命令,那我们还制定纪律干什么。” “当时的情况非常紧迫,指挥中心不了解现场细节。”韩牧看着副厅长,“歹徒已经杀了人,甚至当众强奸,在这种情况下,谁都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不会完全失去理智,要干什么。我在现场,我最清楚。” 王茂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你是说我们不了解情况,乱指挥?” “我没这么说。” “你——” 王茂要被气的心梗,他没想到韩牧会这么犟。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在官场,更是如此。 而韩牧,太直了,虽说她有功名背景在身。但如果一直是这样的性子,早晚出事。 “行了。”赵卫国打断王茂,靠在椅背上,看着韩牧。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卫国叹了口气。 “韩牧,你这次的行动,结果上是成功的。五名歹徒全部击毙,人质除了最开始的两名死者,其他全部安全。接应团伙全部抓获,赃款赃物全部收缴。从结果上来说,你干得很漂亮。” 他顿了一下。 “但是过程上,你违抗了命令。这是事实。” 韩牧没说话。 赵卫国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功是功,过是过。你的功,组织上认。你的过,组织上也要处理。” 第75章 小嘴巴跟淬了毒一样 他转过身。 “经省厅党委研究决定,你这次的行为,功过相抵。不奖不罚,不记功,不处分。你有意见吗?” 韩牧脚跟一碰,立正。 “没有。” 赵卫国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该笑还是叹气。 “行了,回去吧。” 韩牧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办公室的门关上。 王茂看着赵卫国,忍不住开口。 “老赵,你看她不知悔改的样!这件事按功过相抵处置,真是便宜她了,就应该给她点教训。” “你想怎么处分她?”赵卫国坐回椅子上,瞪了副厅长一眼。 王茂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赵卫国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这丫头,本事大,胆子也是真大。但如果用到正地方,是咱们的福气。现在系统内,就缺这样的人。” 回到景德镇,韩牧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这一天天的,打仗没打累,来回跑都要跑断腿。 她决定今晚就不回市局了,反正该挨的训都挨了。 正当她准备掉头回家时,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她把车停靠在一边。 拿起手机,是李淳打来的。 “韩局,人我全都带回市局了,有四个接应的。他们都是光头的同伙,在外面等着接应,准备把人带进山里躲着。车上的东西也全缴了,金饰加现金,有两百多万。” “挺好。” “还有个事。”李淳顿了一下,“抓人的时候,高七受伤了。” 韩牧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回事?” “我们分头追的时候,高七追的那个小子身上带了匕首。高七扑上去的时候被划了一下,胳膊上割了一道口子……” “人呢?” “韩局放心,人我已经让张越带回市局了。” “我是说高七人呢。” “哦哦哦,我和赵正送他来市医院了。” “行,我马上到。” 话音刚落,韩牧就挂断了电话。 李淳看着手机愣了愣,他话还没说完呢......其实高七伤的不算重,只是割得比较深,但没伤到骨头。 十分钟后,景德镇市第一人民医院。急症科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李淳和赵正站在急诊室门口,一个手上沾着血,一个衣服上全是泥。 急诊室的门关着,里面偶尔传来高七的痛骂声。 “轻点!嘶——你轻点啊!” 李淳听着直皱眉,但也没进去。 这时,电梯门开了。 一个身穿黑色冲锋衣的女人,走了过来。 李淳和赵正看到韩牧,马上站直。 “韩局。” “人呢?” “在里面缝针。没什么大事,就是割破了点皮,缝几针就行。” 韩牧点了点头,“那就好。” 恰在此时,诊室里传来一阵嗷嗷嗷的叫声。 韩牧皱了皱眉,不就是缝几针吗,至于叫的这么厉害? 真给他们警察丢人。 又是一阵嗷嗷嗷...... 韩牧有点听不下去了,敲了敲诊室的门,随后推门进去。 诊室里,一位年轻医生正低着头给高七缝针。 高七光着膀子坐在椅子上,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很深很长的口子,肉翻开,里面白花花的脂肪层展现出来。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地上滴了一滩。 年轻医生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手法很稳,针穿过皮肤,打结,再穿,再打结,动作干净利落。 高七疼得龇牙咧嘴,嘴里骂骂咧咧。 “轻点轻点轻点,我操!!” 年轻医生没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 韩牧走过去,看了一眼伤口。 “还好没伤到骨头。” 闻声,年轻医抬眸看了她一眼。 随即愣了几秒。 他认出了她。 昨天蒋阿姨给他发了一张她女儿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模样清秀,可丽动人。 眼前的韩牧,虽说身穿一身黑色冲锋衣,但模样依旧白净秀气,看着很是温顺乖巧。眉眼间又透着一丝飒爽。 她站在那里不动,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赶紧的啊,还缝不缝了?” 高七见冯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没好气地催促道。 他疼的都快要看见太奶了。 这小子还搁这磨磨唧唧的。 冯时撇了他一眼,没说话,红着耳根低下头,继续缝针。 “你是患者什么人?”一道低沉,带着点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吗?” 韩牧不确定地问了问。 冯时...... 难不成诊室里还有第四个人? “嗯。” 韩牧想了想,说是领导显得太生疏了,毕竟也算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兄弟。” 此话一出,坐在旁边的高七猛地抬头,感觉手都不疼了。 没想到,韩局,居然说他们是兄弟。 他何德何能,能与韩局称兄道弟啊。 高七眼眶一热,心中感动万分。 冯时则是皱了皱眉,她刚才犹豫的这几秒,是在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兄弟? 哪种兄弟?蓝颜知己? 冯时没再继续问下去。 李淳站在门口,探头进来。 “韩局,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这边我和赵正盯着就行。” 韩牧没理他。 李淳又说:“高七这小子皮糙肉厚,缝几针就没事了,您别担心。” “我没担心。” “我就是来看看他死了没。” 高七坐在椅子上,疼得倒吸凉气,刚才还说是兄弟呢。 现在小嘴巴跟淬了毒一样。 “韩局,您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缝针不疼了?”韩牧笑道。 冯时手上的针顿了一下。 韩局? 蒋阿姨只跟他说过,她女儿是在公安局上班的,但没说是什么职位。 他以为也就是个小警员,毕竟这么年轻...... 但听这些人都喊她韩局,只有局长,才会这么称呼。 那这些人,应该就是她的下属了。 不过...... 局长? 这么年轻的局长。 他看似不经意间再次抬眸。 女人漂亮到第一时间就能抓住他所有的注意力。 除了长相,她的身材也是极好的。虽说穿着宽松的黑色冲锋衣,但依旧能看出比例很好,腰细腿长,手臂线条利落。 他咽了口唾沫。收回目光,继续缝针。 第76章 眼睛不要可以捐掉 “好了。”冯时打完最后一个结,剪断线,用纱布按住伤口,“三天后来换药,两周拆线。别沾水,别剧烈运动。” 高七龇牙咧嘴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谢谢啊医生。” 冯时摘下口罩。 韩牧这才看清他的脸。 男人身穿白大褂,大概一米八五的身高,宽肩窄腰。 五官轮廓立体,薄唇微抿,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框眼镜。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斯文。 很是赏心悦目。 他看向韩牧,伸出手。 “冯时。” 韩牧愣了一下。 冯时?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想起来了。 WOC,这不是那个相亲对象吗? 她看着冯时伸出来的手,白净修长,指节分明。 韩牧回握了一下。 “韩牧。” 冯时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压下去了。 “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韩牧:“......” 李淳站在门口,看看韩牧,又看看冯时,眼神里写满了八卦。 这是韩局的对象? 想想也是,这小丫头,正是谈恋爱的好年纪。 赵正也是一脸八卦的凑上来,压低声音:“他俩怎么不太熟的样子?” “看那男的眼神,是韩局的追求者吧?”李淳也压低声音。 高七则是站在旁边,看看韩牧,又看看冯时。 脑子转了转,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他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随后他若无其事地走出诊室,经过韩牧时,脚下不小心绊了一下,整个人往韩牧身上倒。 韩牧本能地往旁边一闪,高七撞入冯时怀里。 冯时下意识扶住他的肩膀。 两人四目相对。 距离不到十公分。 高七闻到冯时身上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洗衣液的清香。 冯时的手很大,掌心温热,隔着衣衣服的布料都能感觉到。 高七:“......” 冯时:“......” 空气安静了两秒。 韩牧抬头看向高七。 ? 高七反应过来后,立马起身,捂着胳膊,溜的比兔子还快。 “眼睛不要可以捐掉了。”韩牧跟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高七没敢回头,继续往前走着。 李淳和赵正站在门口,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出了医院,韩牧和李淳他们就各回各家了。 她刚上车,发动引擎,手机就震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是冯时发来的微信。 “明天下午两点,‘老婆大人私房菜’,OK吗?” 紧接着,冯时又把餐厅的位置发了过来。 韩牧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反反复复。 说实话,这个周末,她本来打算今天跟李淳他们吃完饭,就早点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的。 但突如其来的加班,打破了这个计划。 因此她明天也不太想出门了,只想安静在家窝一天,特种兵也是人,是人就会有惰性。 何况她已经不在部队了,没必要时刻紧绷着。 她想了想,最后以自己明天临时有事为由,回绝了他。 发完消息后,韩牧就把手机仍副驾驶上,挂档回家去了。 景德镇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 冯时站在诊室里,盯着对话框,韩牧回复的那几个字:“不好意思,明天临时有事,去不了。” 他被鸽了。 真的有事吗?还是...... 她没看上他? 冯时眉头微皱,把手机踹回白大褂口袋,拿起水杯走到护士站,接了一杯水。 小护士见冯时出来,赶紧捋了捋衣服,和散落下来的头发,抬眸看他,脸颊微红。 “冯医生,出来打水啊?” “嗯。” 冯时礼貌性回道。 小护士明显感觉到冯医生的情绪似乎不太好,想要上前表示一下关心,但冯时接完水很快就回到了诊室。完全没给她机会。 冯时将水杯放回桌上,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脑子里全是刚才在诊室里的画面。 他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想了想,又打了几个字。 “那改天?” 发出去。 等了五分钟,没回。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回。 冯时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韩牧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了。 房子是市局给安排的,三室一厅,在市公安局旁边的家属院里。 她换了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老妈发来的消息。 “囡囡,你和冯时联系了没有?人家男孩挺不错的,我跟你讲,你可别端着。” 韩牧靠在厨房台面上,喝了口水,回了一条。 “已经见过了。” “效率这么高?!怎么样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一眼定终身吗?” “......你这性格也不知道随了谁。” 韩牧没回。 周一,上午。 景德镇市公安局,大会议室。 今天这个会,是专门给上周高铁劫持案立功人员授奖的。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前面几排是市局的领导和中层干部,后面坐着一大片穿警服的年轻警员。 李淳、张越、赵正、高七,还有重案中队的另外两个人,坐在第二排。 几个人都穿着崭新的警服,胸口别着党徽,腰板挺得笔直。 韩牧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穿着便装。 今天的授功跟她没关系。 功过相抵,不奖不罚。 她就是个看客。 省厅的副厅长,王茂站在台前,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 会议室安静下来。 “G1373次列车持枪劫持案,是我省近年来发生的最严重的暴力刑事案件。五名歹徒持枪劫持高铁,九百名乘客生命受到严重威胁。在这起案件的处置过程中,乐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同志们,反应迅速,处置果断,为案件的成功侦破作出了重要贡献。” 王茂顿了一下,翻了一页文件。 “经省公安厅党委研究决定,给以下同志记功授奖。” “李淳同志,在追捕接应团伙过程中,身先士卒,指挥果断,抓获主要犯罪嫌疑人一名,缴获赃款赃物价值两百余万元。记个人二等功一次。” 李淳站起来,走到台前,立正敬礼。 王茂把二等功奖章和证书递给他,两人握手。 第77章 求你帮帮我们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了一片。 “张越同志,在追捕过程中表现英勇,抓获犯罪嫌疑人一名,缴获仿制式手枪两把。记个人三等功一次。” “赵正同志,记个人三等功一次。” “高七同志,在追捕过程中负伤,仍坚持完成任务,记个人三等功一次。” 授功仪式结束,到了合影环节。 李淳他们六个人站在前排,王茂站在中间,韩牧被叫上去站在王茂旁边。 拍完照,李淳走到韩牧面前,敬了个礼。 “韩局,谢谢。” “谢我干什么?”韩牧不解。 “要不是你带我们去,我们哪来的功?” “感谢我是应该的,但你更应该感谢自己。” “必须感谢!” 张越也凑上来。“韩局,晚上一起吃个饭呗?我们请客。” “不去。” “为什么呀?”张越愣了一下,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全是困惑。 “你猜。” 李淳和张越默契地对视一眼,两秒后同时“哦”了一声,了然。李淳把张越往后拽了拽,低声说了句什么,张越挠挠头,嘿嘿笑了起来。 “韩局,张局让您去一下他的办公室。”刑侦队大队长陈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韩牧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步伐很快,穿过走廊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八楼,景德镇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韩牧敲了敲门。 “进来。” 韩牧推门进去。办公室里茶香还没散,茶几上的杯子冒着热气,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斜斜地照在地板上。 “韩牧,网上现在全是你的新闻啊。”局长张邓文见韩牧进来,笑着把手机递给她。张邓文五十多岁,头发灰白,但精神头很好,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心情不错。 韩牧接过手机一看。 抖音热搜第一,#女副局长直升机高空狙击劫匪# 这几个字排在一起,视觉效果相当震撼。 点进去,第一条视频是央视新闻的报道,配着激昂的背景音乐,播了一遍又一遍。画面里直升机螺旋桨转得飞快,镜头拉远又推近,韩牧端着狙击枪的侧影被定格成一个剪影。 播放量已经八千多万了,评论区一百多万条,数字还在往上跳。 韩牧往下滑了几页。 “WOC,在直升机上狙击高速列车,这是人能干出来的吗?”这条评论点赞三百多万,回复里全是清一色的“同感”。 “怕是专业狙击手都不一定有把握。”下面有人接茬。“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湄公河案件也是她办的,这女的太猛了。”这条评论下面讨论得也很热闹节。 “这种全国仅有的人才国家一定得好好护着。” “让她留在景德镇这种小地方,有点大材小用了吧。” ...... 评论区哇声一片,韩牧看了几十条,都是清一色的夸。 韩牧看完后,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把手机还给张局。 “韩牧,部里和省厅一致建议,让你开个抖音账号。”张邓文收起笑容,语气认真起来。“你现在热度很高,网上很多冒充你的账号,除了个别营销号,我们担心会有不法分子冒充你骗取人民群众的财产,甚至人身安全。”张邓文顿了顿,把“人身安全”四个字咬得很重。 “所以我们认为,你也可以开一个,也能宣传一下公安的正面形象。”张邓文补充道,语气放软了些,看似是在商量,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韩牧靠在椅背上,略作思考。 “行。” “嗯,账号我已经让小周帮你注册好了,你看看。”张邓文像是早就知道她会答应一样,从抽屉里拿出一台新手机,屏幕一亮,已经切到了一个抖音主页界面。 抖音昵称:韩牧,头像用的是一个卡通女警证件照。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看起来可可爱爱。 账号已经通过了抖音平台的认证,蓝色的V标在昵称后面格外醒目,下面一行认证小字:“景德镇市公安局副局长” 账号还没发布任何内容,粉丝就已经涨到了几万。韩牧看了一眼,三万二千,再一看,三万五千,刷新一下,三万八千。涨粉红点数字依旧不停变动,每刷一次都在往上跳,根本停不下来。 “这台手机就交给你了,你找个人帮你运营,自己只需要出镜即可。”张邓文把手机递给韩牧。 韩牧接过来,点点头,说了句“那没别的事我先走了”,转身出了办公室。 账号开通后的第三天。 韩牧坐在办公室,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是下个月的刑侦工作计划。 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全是抖音的推送。 三天时间,粉丝从十万多万涨到了一百多万。 她一条视频都没发过。 有些营销号也在宣传她的账号,评论区里全是催更的。 “韩局,倒是发条视频啊!” “关注三天了,一条视频都没有,她是僵尸号吗?” “不会是假的吧?认证不是都过了吗?” “是真的,景德镇市公安局官网有链接。” “那为什么不发视频啊?高冷人设?” 韩牧扫了一眼,不是她不想发,而是没想好怎么发,她以前也没拍过这种东西,镜头一对着自己,就觉得很尴尬。 她已经反复拍过好几段自我介绍的视频了,但都觉得表情太僵硬不自然。 她正准备把手机扣过去,一条私信弹了出来。 不是“你好偶像”之类的废话,是一段很长的截屏文字。 “韩警官您好,我是乐平市后港镇的村民,我叫张德才。我不知道您能不能看到这条消息,但我还是想试试。我们这里有一个叫孙大炮的人,他在我们村强占村民的宅基地,谁家的地好他就占谁的。我们家三间老宅,都被他强行拆了,我爸去理论,被他打了一顿,肋骨断了两根,现在还躺在床上。村里人帮忙报警,派出所来了,但孙大炮托了关系,最后不了了之。因私信只能发一条消息,只能采取文字截屏配图片方式发给您了。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求您帮帮我们。” 第78章 这孙子还敢作恶? 后面跟着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一个老人躺在床上,脸上全是淤青,眼睛肿得睁不开。 第二张是一堆废墟,但依稀能看出是房子的样子。 第三张是一个光头男人,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站在一辆挖掘机前面,笑得满脸横肉。 韩牧放大第三张照片看了一眼。 那个光头男人的脸,有点眼熟。 想起来了。 高江韦的案子,当时抓了一百多人,有些涉案较轻的小弟没处理,批评教育之后就放了。 这个孙大炮,就是其中之一。 韩牧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陈叁,帮我查一个人。乐平市后港镇,孙大炮。以前是高江韦的手下,查一下他现在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陈叁应了一声。 十分钟后,陈叁回电话了。 “韩局,查到了。孙大炮,男,三十四岁,乐平市后港镇人。高江韦案发时他是外围成员,主要负责收账,涉案金额不大,当时被拘留了十五天,批评教育后放了。后来没过几天又开始在后港镇一带活动。目前没有犯罪记录,但我们查到他名下有多处宅基地,来源不明。” “他上面有人吗?” “什么?” “我的意思是,他托了谁的关系?” 陈叁顿了一下。“这个……还没查到。” “不用查了。”韩牧挂了电话,站起来,拿起外套。 她走出办公室,下了楼。 楼下大厅里,李淳正好从外面进来,看到韩牧,愣了一下。 “韩局,您去哪?” “乐平。” “乐平?出什么事了?” 韩牧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那条私信,递给李淳。 李淳看了几眼,脸色变了。 他也想起了什么。 “孙大炮?以前高江韦的人?” “对。” “这孙子还敢作恶?” 韩牧从他手里拿回手机,揣进口袋。 “叫上张越赵正,跟我走。” 李淳二话没说,掏出手机打电话。 刚好他们正准备回乐平呢。 五分钟后,三辆车从市局大院里开出去,上了高速。 乐平离景德镇不远,开车不到一个小时。 进入乐平区,导航显示,离后港镇还有不到十公里。 韩牧透过车窗往外看。 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水稻已经收完了,只剩下一茬茬的稻茬。 远处有村子,灰瓦白墙,典型的赣北民居。 村口有一棵大榕树,树冠遮天蔽日。 车拐进一条土路,路面坑坑洼洼,颠得厉害。 韩牧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韩警官!是韩警官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略显苍老的男声,听着年纪大概五六十的样子。“我是张德才,我看见您在抖音上给我留的号码了……您……您真的来了?” 韩牧看了一眼窗外。 村口已经能看到人了。 几十个村民站在那里,有老有小,有人手里还拿着农具。 “我马上就到了。” 她挂了电话,车停在村口。 推门下车。 张德才从人群里走出来,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脸上的皱纹很多,皮肤黝黑粗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他看到韩牧,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韩警官……真的是您……” 他的腿一软,就要往下跪。 韩牧一把扶住他。 “叔,咱站着说。” 张德才抓着韩牧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旁边的村民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 “韩警官,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那个孙大炮,他不是人!他把我们村的地全占了!” “我家的房子也被他拆了,我儿子结婚的新房,刚装修好,就被挖掘机推了!” “报警没用!派出所来了,转了一圈就走了,说这是民事纠纷,不归他们管。” “什么民事纠纷?他把挖掘机开进我家院子,这叫民事纠纷?” 韩牧抬手往下压了一下。 人群瞬间安静。 “孙大炮现在在哪?” 张德才擦了擦眼泪,指着村子东边。 “在东边,他在那边有个工地,正在盖房子。占了我们村七八户人家的宅基地,盖了一栋三层小楼,说是要开什么会所。” “嗯,烦请您带路。” 张德才转身,领着韩牧往东边走。 李淳、张越、赵正跟在后面。 村民也跟在后面,越聚越多,从十几个人变成了大几十人。 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村子东边。 一片空地,大概有两三亩。 空地中间,一栋三层小楼已经盖了一半,主体结构都起来了,外墙还没粉刷,红砖裸露在外面。 工地上停着两辆挖掘机,一辆推土机。 十几个工人正在干活,看到一群人走过来,都停下手里的活,看着这边。 张德才指着那栋楼,指尖颤抖。 “这就是他盖的,占了我家的宅基地,还有张老四家的,李寡妇家的,全被他占了。我家的老宅,就在这下面,被他推平了,连块砖都没剩。” 韩牧看了一眼那栋楼。 楼前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车牌号是乐平本地的。 车旁边站着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穿着花衬衫,拖鞋。 跟照片上的一样。 他就是孙大炮。 他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一群人走过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过来。 “哟,老张头,带人来闹事啊?”孙大炮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韩牧身上。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大概两秒,仅两秒,他脸上的表情就从最初的嚣张不屑,变为惊恐。 他依稀记得,韩牧当初暴打高江伟团伙的事件,整个乐平的黑道都被连根拔起,那时的他万分庆幸自己因为涉案不深,只关了十五天就放了。 但那十五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顿感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不过,这个女人,她......她不是已经从乐平县调出去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也正是因为,韩牧不在乐平县了,加上他又跟新来的领导攀上了关系,他才敢这么嚣张。 完了完了。 第79章 三百块买三间房 不过张大炮很快就调整好心态。 韩牧已经调到其他县去了,管不着乐平的事。 而且他跟新来的副局长陈政已经称兄道弟了,陈政还跟他保证过,只要不闹出人命,他都能兜住。 孙大炮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韩局吗?”他的语气刻意放轻松,“今天怎么有空回乐平看看?。” 孙大炮这几天都在忙着拆迁的事情,根本没看过新闻,他还不知道韩牧已经调到景德镇市局了,乐平属于景德镇下辖区。 韩牧她不仅能管,还能大管特管。 韩牧没说话,看着他。 孙大炮被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 “韩局,难得回来一趟,要不我请您吃个饭?这附近有个农家乐,菜不错。” “张德才家的房子,是不是你拆的?”韩牧打断他。 孙大炮的笑容僵了一下。 “韩局,您这话说的……那房子是我拆的,但是有合同的,村民自愿卖的,白纸黑字。” “多少钱?” “什么?” “多少钱买的?” 孙大炮张了张嘴,眼珠子转了转。 “三……三十万。” “三十万?”张德才在后面不可置信地喊道,声音拔高,“你给了三百块!三百块!” 孙大炮的脸抽了一下,但还是强撑着笑。 “老张头,你别血口喷人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三十万,你按了手印的!” “放你娘的屁!”张德才气得浑身发抖,“我根本没按手印!” 孙大炮没理他,转头看着韩牧,脸上堆着笑。 “韩局,您看,这事儿其实就是个民事纠纷,我跟老张头商量商量就能解决。要不您先忙,改天我再亲自去登门拜访。” “合同呢?” “什么?” “合同拿来我看看。” 孙大炮的脸色变了变。 “合同……合同在家里,没带在身上。” “那你去拿啊。” “韩局,这事儿真没必要。”孙大炮的声音开始发虚。 “我再说一遍,合同拿来。” 孙大炮站在原地没动,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他腰杆挺了挺。 “韩局,我知道您以前在乐平干过,您的能力我佩服。但您现在调走了,乐平的事不归您管了吧?您这是异地办案,没手续吧?” 韩牧看着他,没说话。 孙大炮以为她自知理亏,胆子又大了一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试探。 “韩局,我不是不给您面子,但这事儿您真管不着。要不您给陈局打个电话?他分管这一块,他要是说让我配合,我二话不说!” “她不能办,那我总行吧。”此时站在一旁的李淳开口了。 张大炮扭头看向说话的男人,乐平县公安局行政大队队长李淳。 他脸色变了变,额头冒出冷汗。 光顾着跟韩牧说话,没注意到李淳他们。 不过好在,李淳他也只是个大队长,跟他称兄道弟的陈政可是副局长。 级别摆在那,李淳还能翻了天不成? “李队,你也来凑热闹?”孙大炮扯了扯嘴角,“这事儿我跟陈局已经汇报过了,他清楚得很。不信的话,你可以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李淳没说话,转头看向韩牧。 韩牧面无表情,往前走了一步。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张德才家的房子,多少钱买的?” 孙大炮的喉咙动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子开始往下滚。 “三……三十万……” “再说一遍,多少钱?” 孙大炮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脑子转的飞快。 韩牧已经调走了,管不着乐平的事。 陈政是副局长,能兜得住。 只要他咬死三十万,韩牧拿他没办法。 “三十万。”孙大炮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不信你问……” 话没说完。 韩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翻开,举到他面前。 深蓝色的证件皮,烫金的警徽,里面贴着她的照片,盖着景德镇市公安局的钢印:景德镇市公安局副局长,韩牧。 “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再开口。” 韩牧冷声道。 孙大炮的眼睛盯着那个证件,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副……副局长? 景德镇市局的副局长? 她什么时候成景德镇市局副局长了? 乐平是景德镇下辖的区,市局副局长管乐平,天经地义。 级别比陈政高了不是一星半点。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 腿一软。 扑通一声。 孙大炮跪在了地上。 他的脸色惨白,汗珠子从额头上滚下来,滴在地上。 “韩……韩局……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您调到市里了……” 他声音颤抖着。 “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打死也不敢……” 韩牧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嗯?不敢强拆?不敢打人?还是不敢骗我?” 孙大炮的嘴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百块买三间房,你挺会做生意啊。”韩牧的声音不紧不慢,“张德才他爹的肋骨,也你打断的?” 孙大炮跪在地上,浑身抖得不行。 “韩局……我……我愿意赔……赔多少都行……双倍……不,十倍……” “十倍?三千块?” 韩牧蹲下来,嗤笑了声。 “你把人家房子拆了,把人肋骨打断了,你以为赔钱就完了?” “还有其他村民,你又打算怎么赔偿?” 孙大炮浑身颤抖,他感觉下体一热,低头一看,裤裆已经湿透。 孙大炮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韩局……我求您……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韩牧站起来,转身对李淳说了一句。 “带走,回去好好审审。” 李淳走上来,从腰里拿出手铐。 孙大炮看到手铐,整个人瘫在地上,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淳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咔嚓一声铐上。 孙大炮的腿直接被吓得发软,站都站不稳,被李淳架着往车上拖。 张越和赵正把孙大炮的几个手下也控制了,一共五个人,全部铐上,塞进车里。 第80章 韩局回来了 韩牧看了一眼工地上那两辆挖掘机,和一辆推土机,对张德才说道。 “车我们扣了,人也带走了。放心,你们的宅基地,会还给你们。” 张德才站在旁边,老泪纵横。 他满脸感激地看着韩牧,嘴唇哆嗦了半天,“韩警官……谢谢您……谢谢您……” 他说着又要往下跪。 韩牧再次扶住他。 “叔,您起来。这是我们的职责。” 张德才抓着韩牧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你是好官啊,人民的好官”。 旁边的村民也围上来,一个个都看着韩牧,眼中含泪。 韩牧看了一眼这些村民,最后转身走了。 三辆车发动,往村口开。 村民们跟在车后面,一直送到村口,送到大榕树下,送到土路尽头。 韩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那些村民还站在村口,远远望着她,直至车辆消失在视线。 三辆车在土路上颠簸了一会儿,拐上水泥路,往乐平县城方向开。 “韩局,直接回景德镇?”李淳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缩着的孙大炮。 “先去县局。” “县局?” “人押到你们那儿去。这个案子,你们乐平刑侦大队主办。” 李淳愣了一下。 “韩局,这……这是你抓的人,我们……” “我还能天天盯着这个案子?你是乐平刑侦大队长,人又是你们乐平抓的,不归你管归谁管?” 韩牧看了他一眼,笑骂道。 李淳也跟着笑了一下,感激之情不言而表。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到达乐平县公安局。 门卫看到李淳他们的车牌,立刻放行。 车辆进去,开到刑侦大队门口停下。 值班室的民警探头往外看了看,看到韩牧从车上下来,脸色变了变。 “韩……韩局?” 韩牧以前是乐平县公安局的局长,调走还不到半年,这里的人没有不认识她的。 消息传的很快,几分钟的时间。 几乎整栋楼都知道了。 “韩局回来了!” “哪个韩局?” “韩牧韩局!以前那个副局长啊,你个呆毛。” “卧槽?快下去看看!” 走廊里全是脚步声,楼梯上有人在跑,电梯门口挤满了人。 韩牧走进一楼大厅的时候,大厅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有认识的老面孔,也有不认识的新面孔。 所有人站成两排,在走廊让开一条道。 立正,敬礼! “韩局好!” “韩局好!” 韩牧点了一下头,没停步,直接往里面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电梯门开了。 乐平县公安局局长谭玮从里面走出来,他看到韩牧,愣了一下。 “韩局,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伸出手。 韩牧跟他握了一下手,“谭局,来给你送个人。” “送人?” 韩牧侧了侧身,李淳押着孙大炮从后面走过来。 孙大炮双手被铐在背后,脸色惨白。 谭玮看到孙大炮,眉头皱了一下。 “这是……” “孙大炮。后港镇的,以前是高江韦的人。” 谭玮皱了皱眉,高江韦? 他不是早被她抓了吗? 所有涉事人员也一个不漏地被她铲平了。 只有几个牵连不大的,拘留了几天就放了。 “他犯什么事了?” “强占村民宅基地,暴力强拆,故意伤害,涉案金额不小。”韩牧顿了一下,“对了,还有,他跟你们局里的陈政副局长关系可能不一般。” 谭玮的脸色变了变,有点难以置信,“陈政?” 陈政是韩牧走后,新来的副局长,他是省里推荐的人。怎么会出问题? “张大炮说陈政给他兜底,帮他压案子。”韩牧嘴角微微上扬,“谭局,这事你管不管?” 谭玮脸色铁青。 “管。” “行。”韩牧点了点头,“人我先交给你,该审审。至于陈政,先停职,接受调查。该免的免,该撤的撤。我回去会向市局汇报,正式立案。” 谭玮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按你说的办。” 韩牧转身看了李淳一眼。 “李淳,这个案子你从头到尾跟。主办侦查员写你自己的名字。” 李淳脚跟一碰,立正。 “是!” 大厅里的人都在看着这一幕。 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拍照,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赶紧收起来。 韩牧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几个老面孔上。 “都看什么?活干完了?” 人群立马散开。 嘀咕议论声不断。 “韩局还是怎么还是这脾气,一点没变。” “那可不,以前在乐平的时候就这样,办事雷厉风行的。” “行了行了,别嚼舌根了,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彻底散了。 谭玮站在电梯口,看了看韩牧,又看了看李淳押着的孙大炮。 “韩局,上楼喝杯茶?刚到的明前龙井。” 韩牧看了一眼手表。 “行,喝一杯。” 她转头看向李淳。 “你们几个,去后港镇收尾。张大炮的那些手下,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该抓的抓,该封的封。宅基地的事,跟镇政府对接好,别留尾巴。” “明白。”李淳应了一声,招呼张越赵正高七,“走。” 韩牧跟着谭玮上了电梯。 后港镇,村东头工地。 李淳带着张越、赵正、高七,三辆车停在废墟旁边。 工地上还剩下几个工人在收拾工具,挖掘机和推土机还停在那里。 “张越,你去把挖掘机和推土机的钥匙收了。赵正,你去跟镇政府的人对接,宅基地的事让他们尽快出方案。高七,你跟我去找张大炮的那些手下,看看还有没有漏网的。” 四个人分头行动。 李淳和高七往工地后面走。 那边有几间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张大炮的手下平时在那儿休息。 刚走到板房门口,门从里面推开了。 出来一个人。 花臂,手上有道疤,穿着一件黑色背心,肌肉鼓鼓囊囊的,脖子上挂着一条大金链子,比张大炮那条还粗。 他叫马三,是张大炮的头号打手。 马三看到李淳,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哟,李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马三,张大炮涉嫌强占宅基地、暴力强拆、故意伤害,已经被抓了。你跟他有关的事,需要你回去配合调查。” 马三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就恢复了。 第81章 李淳被打 “李队,你说抓就抓了?我们老大犯了什么事?不就是盖个房子吗,犯得着你们这么大动干戈?” “盖房子?三百块买人家三间房,叫盖房子?” 马三的脸色沉下来。 “李队,我劝你别管闲事。你信不信,你前脚把人抓去,后脚就得放出来。我们老大可是你们陈局的兄弟。” 李淳看着他,“你指望他?他自身都难保。” 马三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拨了张大炮的号码。 没人接。 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的脸色变了变。 “你们还真敢抓?” “法律面前,有什么不敢的?”李淳往前走了一步,“马三,我现在正式传唤你。跟我走一趟。” 马三往后退了一步,把手里的手机往地上一摔。 “兄弟们,出来!” 板房里传来一阵骚动。 门被撞开,从里面冲出十几个人。 个个都手握武器,钢管,砍刀,铁锹的...... 为首的是个瘦子,叫刘老四。 他手里提着一把开山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三哥,咋了?” “咱大哥被抓了。”马三咬着牙,“这几个狗日的来抄家。” 刘老四的脸色一变,手里的刀握的更紧了。 “敢抓我们大哥?那还等什么?干死他!” 十几个人围上来,把李淳和高七堵在中间。 李淳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敢明目张胆的袭警,这是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这种不法分子,必须马上清理掉!真是狂的没边了! 李淳扫了一圈,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对方十五个,他这边两个。 虽说他们身上都带着枪,但却不能轻易使用。 而且他们人多,动起手来,真他们也落不到什么好处。 “马三,你想清楚了。袭警是什么罪,我想你应该知道。” “袭警?”马三冷笑了一声,“我袭什么警了?我站在这儿聊天,犯法了?你问问兄弟们,谁看到我袭警了?”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 “没看到啊!” “李队,你这是诬陷好人啊!” “我们就是在这儿休息,犯法了?” 马三往前走了两步,几乎是贴着李淳的脸。 “李队,我劝你现在就走。我们老大那点事,能有多大?大不了罚点钱,就被放出来了。你要是把事情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李淳嘴角抽了抽,拳头都硬了。 对付这群人畜生,有时候他真想跟韩局一样,直接开揍。 “我再说一遍,跟我走一趟。” 马三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不知死活的东西,这么不识好歹。 他从腰里拔出一把匕首,在李淳面前晃了晃。 “李队,我这人脾气不好。我劝你赶紧走,不然我这刀可不长眼。” 李淳见状,手按在了枪套上。 高七也跟着把手按在枪套上。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马三盯着李淳的手,眼睛眯了起来。 “你特么敢掏枪试试?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这个村。” 话音刚落,张越从工地那边跑过来。 他远远看到这边的阵势,脸色忽变。 “李队!” 他跑过来,站在李淳旁边。 赵正也跟着跑过来了。 四个人,对十五个。 马三看到又来了两个人,不但没慌,反而笑的更狂。 “哟,又来两个?正好,一起收拾。” 刘老四在后面喊了一声:“三哥,别跟他们废话了。既然他们想抓人,那就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马三点了点头。 “兄弟们,上!” 十几个人冲上来。 钢管呼下来,李淳侧身躲开,一拳砸在冲在最前面那人的脸上。 那人鼻血瞬间喷出来,捂着鼻子,吃痛地叫着,“哎呦喂。” 后面的人马上补上来。 高七被人从后面抱住,挣了两下没挣开,脸上挨了一拳。 张越被两个人围住,一个拿钢管,一个拿铁锹,他躲开了钢管,却没躲开铁锹,肩膀被狠狠拍了一下,疼得龇牙。 赵正则是直接被人一棍子抡在腿上,腿一软,单膝跪地。 李淳踹开一个人,但后背也挨了一棍子,闷哼一声。 人太多了。 四个人背靠背,被围在中间。 马三站在外围,叼着烟,看着这场打斗,笑得满脸横肉。 “李队,你不是挺牛吗?抓我啊?来啊!” 刘老四提着开山刀,在人群外面转悠,时不时喊一嗓子。 “打!给我往死里打!出事了三哥兜着!” 李淳咬着牙,一拳又一拳,放倒了三四个。 但他自己也挂彩了。 额头上被蹭破了一块皮,血顺着脸往下流。 高七还没恢复的伤口也裂开了,纱布上渗满了血。 张越和赵正也好不到哪里去。 马三看到他们撑不住了,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他并不打算要人性命。 他其实心里也清楚。毕竟他们是警察,如果人死了,那事儿就太大了。 “差不多了。李队,现在走,我还能给你留点面子。再不走,我怕你躺着出去。” 李淳擦了擦脸上的血,盯着马三。 “你今天要是敢把我打死在这儿,你就试试。” 马三的脸色变了变。 火气也上来了,他没想到李淳居然这么刚。 刘老四凑上来。 “三哥,别跟他废话。反正打都打了,干脆打狠点。只要不伤性命就行。” 马三咬了咬牙。 “继续打!” 十几个人又冲上来。 李淳他们已经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警笛声。 所有人同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辆黑色SUV从村口的土路上开过来,车速很快,卷起一路尘土。 车后面还跟着三辆警车,红蓝灯光旋转着,越来越近。 马三的脸色变了。 刘老四的手也开始抖。 李淳看到那辆车,心里一下子踏实了。 韩局来了。 十分钟前,乐平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韩牧和谭玮正喝茶,手机响了。 是李淳打来的。 “韩局……”电话那头,李淳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打斗声和叫骂声,“我们在后港镇……被围攻了……十五六个……都带着家伙……” 第82章 没打爽,都给老娘过来! 韩牧手里的茶杯顿住了。 “多少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然后传来李淳的骂声。 “操你妈……” 电话被挂断了。 韩牧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打我战友。” “出什么事了?”谭玮不解问道。 “李淳他们在后港镇被围攻了。张大炮的手下,十几个人,都拿着家伙。” 谭玮的脸色变了。 “我马上调人。” “快。” 韩牧转身出了办公室,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走。 狗日的,看老娘不废了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韩牧很快就下了楼,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车直接蹿出了院子。 三辆警车跟在后面,红蓝灯光无声地旋转着。 后港镇,村东头工地。 韩牧的车第一个到。 车还没停稳,她就熄火推门跳下来了。 快步走到前方吵闹的地方。 马三看到她,愣了一下。 他认识韩牧,虽说他没见过韩牧本人,但看过她的视频。 抖音上那个女人的脸,跟眼前这个人重叠在一起。 他的双腿瞬间有些发软。 但刘老四并没有没见过韩牧,他站在旁边,还在叫嚣。 “哟,又来一个女的?李队,你们这是没人了?叫个娘们来撑场子?” 他提着开山刀,往前走两步。 “美女,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你要是想找男人,去别处找,我们这儿……” 话没说完。 韩牧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刘老四整个人被扇得转了半圈,脸上瞬间出现一个巴掌印。 他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韩牧,满脸不可置信。 “艹,臭娘们居然敢打我?” 他红着眼睛,吐了一口血沫。 “老子特么砍死你!” 刘老四手握开山刀,朝韩牧冲过来,刀举过头顶,劈头盖脸地砍下去。 韩牧往旁边侧了半步,刀从她肩膀旁边劈下去。 刘老四一刀劈空,身体往前冲了两步,还没站稳。 韩牧直接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刘老四的膝盖弯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倒,脸朝下摔在地上。 开山刀脱手飞出去,哐当一声掉在远处。 他想爬起来,但右腿使不上劲,刚撑起来又摔下去。 “我的腿!我的腿!” 韩牧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他张嘴就要叫。 她右手一拳砸在他脸上,拳头正中鼻梁。 鼻血喷出来。 刘老四瞬间发出杀猪一般的叫声。 韩牧把刘老四重重摔推在地上,她抓起刘老四的衣领,一拳接一拳地打。 “打警察?嗯?” 一拳。 “袭警?嗯?” 一拳。 “拿刀砍我?嗯?” 一拳。 刘老四的脸已经被打的可以用,稀巴烂来形容。 他想求饶,但嘴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旁边的人看呆了。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又把目光看向马三。 见马三站在原地,脸上一副惊恐害怕的模样。 他们也不敢轻易上去。 不过,马三的那些手下里,也有没眼力见的。 一个矮胖子,手里提着一根钢管,从人群里走出来。 “妈的,一个娘们,你们怕什么?” 矮胖子走到韩牧面前,举起钢管,就要往她身上砸。 韩牧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随后直接一脚踹在他裤裆上。 矮胖子的脸瞬间变成猪肝色,钢管脱手,双手捂着裆,弯着腰,发出不像人声的惨叫。 韩牧接着抓住矮胖子的头发,把他脑袋往下一按,膝盖往上顶。 膝盖撞在他脸上,又是一声闷响。 矮胖子的鼻血喷出来,溅在韩牧的裤腿上。 她松开手,矮胖子像一摊烂泥一样倒在地上,捂着裆又捂着脸,在地上滚来滚去。 “没打爽,都给老娘过来!” 这时,剩下几个没见过韩牧的终于反应过来。 “操你妈的!嚣张你妈的!一起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剩下的十几个人,都被这句话点燃了。 人就是这样,一个人怂,个个都怂。但只要有一个人出头,其他人就跟上了。 钢管、砍刀、铁锹,十几个人一起冲上来。 韩牧站在原地没动。 她把手上的血往裤子上蹭了蹭,看着冲过来的那群人,嘴角扯了一下。 “得劲。” 第一个人冲得最快,手里一根钢管,举过头顶,照着韩牧的脑袋砸下来。 韩牧直接迎上去,左手抓住钢管,往自己这边一拽,那人被拽得往前扑,韩牧的右肘直接撞在他脸上。 肘尖正中鼻梁。 咔嚓一声。 那人的脸像是被拍扁了一样,鼻血喷出来,整个人往后仰,钢管被韩牧顺手夺了。 韩牧握着钢管,反手就是一棍子,抡在第二个人脑袋上。 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趴地上了。 第三个人从侧面冲过来,一把砍刀横着扫,目标是韩牧的脖子。 韩牧弯腰躲过,钢管捅在他肚子上。 那人捂着肚子跪下去,嘴里往外冒酸水。 第四个人、第五个人、第六个人,三个人同时冲上来。 一个拿铁锹拍韩牧的头,一个拿钢管抡韩牧的腿,一个拿匕首捅韩牧的腰。 韩牧往后退了一步,躲开铁锹,钢管抡在拿钢管那人的手腕上,只听咔嚓一声,手腕断断裂,钢管掉地。 接着是匕首捅过来,韩牧侧身,匕首擦着她的腰过去,划破了衣服,好在没伤到肉。 她一把抓住拿匕首那人的手,往外一拧,匕首掉地,她抓着那只手往下一压,那人被压得弯了腰,韩牧一脚踹在他脸上。 那人飞出去,砸在后面两个人身上,三个人滚成一团。 韩牧接着冲进人群里,钢管在她手里像是长了眼睛,指哪打哪。 钢管所到之处,对方没有一处不是骨裂。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钢管已经被打弯,十几个人,也躺了一地。 板房内哀嚎声一片,空气中满是血腥味。 韩牧站在人群中央,浑身是别人的血。 她甩了甩手上的血,抬头看了看四周。 目光停留在,躲在桌腿旁边的马三身上。 韩牧朝他走过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工地上格外清晰,每走一步,马三的心都跟着颤一下。 第83章 我的蛋,我的蛋 马三的嘴哆嗦着,牙齿咯咯咯地打颤。 韩牧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马三看着她。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韩……韩局……我没动手……我真的没动手……” “我就是……就是站在这里看……我真的没动手……” 韩牧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叫什么来着?” “马……马三……” “马三。”韩牧点了点头,“你的手下打我兄弟的时候,你在旁边看?” 马三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的手下拿刀砍我的时候,你也在旁边看?” 马三的眼泪哗哗地流,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得爽不爽?” 马三使劲摇头。 “不爽?那你还看?” 马三被吓得哭出了声。 一个花臂,带着大金链子的三十多岁光头男人,坐在地上哭得像个死了妈的孩子。 “韩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不该……” “什么该不该的,打我战友。”韩牧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老娘先把你打残了再说。” 马三懵了,他都求饶了,怎么还要打残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韩牧直接一把薅住马三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马三两腿发软,站都站不稳,整个人像条死狗一样挂在韩牧手上。 “韩……韩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马三魂都要吓飞了,早知道这样,说什么他也不敢对李淳他们下手啊。 “错你祖宗。” 韩牧一拳呼在马三脸上。 马三的鼻血喷出来,溅了一地。 “我错……” 又一拳。 马三的牙飞出去一颗。 “我真的……” 又一拳。 呼在马三的嗓子眼,马三疼的整个人往后倒。 韩牧拽着他衣领把人拉回来,膝盖接着往他肚子上一顶。 马三的身体弯成虾米形状,嘴里往外冒酸水。 “唔……呕……” 韩牧松开手,马三摔在地上,捂着肚子缩成一团。 但韩牧并没打算放过他。 她一脚踩在他手上。 “啊……” 马三惨叫一声,整个人弹起来,跪在地上。 他的右手已经被踩得肿了一圈,手指头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曲着,根根骨折。 “韩局……我求您……我求您了……” 此刻的马三,每发出一个声音,喉咙就剧痛。 “求您别打了……我什么都招……什么都招……” “招你妈。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条件?” 韩牧一把抓住马三的头发,把他脑袋往后一拽。 马三仰着脸看着韩牧,眼睛里全是恐惧。 韩牧说完,一拳打在他太阳穴上。 马三的脑袋猛地往旁边一歪,整个人往地上倒。 他倒下去的时候,下意识用手撑地。 刚才那只已经被踩骨折的手,刚触碰到地面,就传来一阵剧痛。 “啊……” 马三惨叫一声,整个人摔在地上,左手捂着右手,在地上滚来滚去。 韩牧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裆上。 马三的身体瞬间僵住。 一动不动。 他的脸从惨白变成猪肝色,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声音。 眼睛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韩牧的脚在他裆处碾了一下。 “啊……!!!” 马三终于喊出来了。 “我的蛋……我的蛋没了……我的蛋废了……” 马三捂着下体,在地上打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的蛋……我的蛋啊……” 旁边地上躺着的那十几个人,看到马三这副惨状,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连叫都不敢叫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 三辆警车从村口的土路上开过来,车速很快,卷起一路尘土。 车停稳后,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从车上跳下来。 看到眼前的场景,都懵了。 他们看着手中的盾牌,觉得好像有些多余。 “这……” 领队的队长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旁边的副队长。 副队长也是一脸懵。 “这……这还打什么?” “都愣着干嘛,把人带走啊。” 韩牧甩了甩手上的血,不耐烦道。 特警们这才反应过来,收起盾牌,上去把地上那些人一个个铐起来往车上押。 李淳靠在旁边的墙上,额头上的伤口,血还在往下流。 高七站在他旁边,脸色惨白,他的伤口几乎全部裂开,纱布已经被血浸透。 张越则是揉着肩膀,疼得龇牙咧嘴。 赵正靠在墙上,捂着受伤的腿。 韩牧白了他们一眼,“你们四个人,打不过这十五个没受过训练的?丢不丢人?” ..... 四人沉默。 韩牧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行了,回去养伤。这个案子你们别跟了,我让别人接手。” “不行。”李淳站直了身子,“韩局,这个案子我必须跟到底。” 韩牧看着他。 “你这样子还能跟?” “能。” “行行行。”韩牧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扔给李淳。 “把脸上的血擦擦。” 李淳接住纸巾,擦了擦脸上的血。 高七凑上来。 “韩局,那我呢?” “什么?” “我也能跟。” ...... 韩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胳膊上渗血的纱布。 “跟吧跟吧,你先去医院把伤口处理了。” “是!” 乐平县公安局,审讯室。 孙大炮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椅子的横梁上。 他已经把他跟陈政之间的交易全说出来了。 怎么认识的,怎么搭上线的,怎么送钱的。 送了多少次,每次多少钱,在哪儿送的,谁经手的。 乐平县副局长办公室。 陈政。 三十八岁,原是安平县刑侦大队大队长,后被省厅提拔到乐平县公安局任职副局长。 陈政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屋里烟雾缭绕,他已经被停职了。 他没想到,孙大炮那个呆如猪的蠢货,会这么蠢。 真是要气死他了。 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起,陈政盯着手机屏幕上“王厅”两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按下去。 没想到,王厅的消息会这么快。 停职通知是今天下午下的,这才半小时不到的时间。 他就来电话了。 看来,这顿骂是跑不了的。 最终,陈政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王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王茂的声音,低沉,平稳,“情况我知道了。” 第84章 别死局里,晦气 陈政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王厅,这事我……” “陈政,你在我手底下几年了?”王茂的声音夹杂着一丝冷意。 “十年,王厅。” “十年。”王茂重复了一遍,“这十年我对你怎么样?” “王厅对我有知遇之恩。” “知道就好。”王茂顿了顿,“所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陈政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王茂淡道,“你干什么不好,非要惹韩牧,让她抓住了你的把柄。” “事已至此,我就是提醒你,人活一辈子,有些东西比命重要。当然,命也很重要。但如果你这个人没了,至少家里人还能体体面面地活下去。” “反之,你要是进去了,不光你完了,你老婆,儿子,老母亲,就不好说了。” 陈政拿着手机的手颤抖着,他没想到,就因为这点小事,王茂就要除掉他。 他给王茂当了十年的狗,尽心尽力,尽职尽责。 “王厅,我……”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王茂最后说了一句,“聪明人做聪明事,别让我失望。” 电话被挂断了。 陈政坐在椅子上,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死他一个,保全家。 他闭上眼,想起一个人。 毛龙。 前任乐平县公安局原副局长。 韩牧抓了高江韦之后,毛龙就跳楼了。 而他,也即将成为第二毛龙。 十分钟后。 乐平县公安局天台。 陈政站在天台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的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几个民警正从办公楼里出来,说说笑笑的,准备下班。 没人往上看。 他深吸一口气,爬上天台的围墙,站在围墙上。 风很大,吹得他衬衫猎猎作响。 他往下看了一眼。 心跳得厉害,手心里也全是汗。 跳,不跳。 两种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不跳,进去了迟早也会被弄死。 跳了,至少家里人还能体体面面地活着。 王茂那个人,说到做到。 陈政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 最终他鼓起勇气,松开了手。 身体往前倾。 就在这一瞬间。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陈政整个人已经悬在半空中,头朝下,脚朝上。 那只手死死抓住他的脚踝,纹丝不动。 “你特么想死去其他地方啊,别死局里。”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陈政倒挂着往下看了一眼,他的脑子嗡的一声。 心跳直接飙到顶峰,他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眼里充满恐惧。 “别动!别乱动!我把你拉上来!” 那只手开始往上拽。 陈政的身体被一点一点拉上去,他的肚子在墙上硌了一下,疼得他叫了一声。 然后整个人被摔在地上,后脑勺重重磕了一下。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抖得不行。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这种感觉。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一个女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韩牧。 陈政愣住了。 “为什么跳楼?” 她本闲着无聊,跑来天台透透气的,没想到刚上来,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围墙上,准备跳楼。 还好她反应快,及时拉住了他。 陈政低着头,没说话。 “你好歹是个副局长,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跳楼?” 陈政的眼泪止不住地从眼角流下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我……我完了……” “就因为孙大炮那点事?” 陈政没说话,眼泪不断往下掉。 “孙大炮那种货色,进去蹲几年就出来了。你是副局长,就算有事,配合调查,该交代交代,该认错认错,最多撤职,还能判你死刑?” 陈政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神躲闪。 韩牧察觉不对劲,盯着他看了几秒。 “有人让你死?” 陈政的身体颤了一下。 韩牧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 果然。 她想起当初在乐平的时候,毛龙也是这样。 高江韦刚被抓,毛龙就跳楼了。 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老警察,会因为事情败露就跳楼? 现在陈政也是这样。孙大炮那点破事,撑死了撤职查办,进去蹲个几年就出来了。至于跳楼? 除非有人让他跳。 “是谁?”韩牧的声音冷下来。 陈政的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没……没人……” “你觉得我会信吗?”韩牧蹲着没动,盯着他的眼睛,“你身后那个人,跟毛龙是同一个吧。” 陈政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全是惊恐。 她怎么会知道? 毛龙的事早就定性为畏罪自杀结案了。案卷封存,没人再提。 可韩牧却能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像是早就知道毛龙不是自杀的。 “看来我是猜对了。”韩牧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 陈政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干:“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韩牧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我又不是傻子。” 她走到天台边上,往下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警车已经开走了几辆,剩下的人也在陆续下班。 天快黑了,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那天,我刚把高江韦抓回来。人还没开始审,毛龙就跳楼了。一个副局长,给黑社会当保护伞,事情败露就跳楼?”她转过身,看着躺在地上的陈政,“你不觉得太扯了吗。” 陈政没说话。 “现在你也是这样。何况还是孙大炮那种小角色,犯的事撑死个判几年,你堂堂副局长,顶多被撤职,哪里值得用命去填?”韩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陈政心上,“除非有人让你死” “是谁?” 空气中一片沉默。 耳边只传来风声,和陈政粗重的呼吸声。 “你不说也行。”韩牧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反正你死不死跟我没关系。我也只是路过看见了,顺手拉一把。你非要死,下次找个没人的地方跳,别死局里,晦气。” 她走了两步。 “韩局。”陈政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85章 我知道你背后有人 韩牧停了一下,没回头。 “我说。” 陈政从地上坐起来,靠在天台的围墙上。 他的脸在灯光下被照的惨白,眼窝深陷,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抖,抖得停不下来。 “是……是王茂。” 韩牧转过身,眉头拧了一下。 “王茂?省厅副厅长?” 陈政点头,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在他手底下干了十年……他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把他当恩人……当靠山……”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毛龙也是他的人。乐平、安平、芦溪……好几个县市的人,都是他的。他在省厅干了快二十年,底下的人遍布全省……” “他要你死,你就死?”韩牧走回来,站在他面前。 陈政抬起头,看着韩牧。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韩局,你不懂。王茂这个人……他说到做到。我要是进去了,我老婆、我儿子、我妈……都被他掌控着……虽然他没在电话里说会怎样……但我知道……我知道……” 他的情绪彻底崩溃,捂着脸哭了起来。 韩牧看着他,没说话。 她想起毛龙。他家里也有老婆孩子,还有一位七十多岁的老母亲。 或许他跟陈政一样,他跳了,那些人就安全了。 “王茂让你死,你就死。他让你活,你就活。”韩牧的声音很平静,“你就这么听话?” 陈政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如果我说,我能让你和家人活下来。”韩牧蹲下来,跟他平视,“你听不听我的?” “你把王茂的事,他的罪行,一五一十告诉我。每一件,每一个细节,全部说出来。” 陈政的手慢慢放下来,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 “韩局……王茂他……他是省厅副厅长……你动不了他的……” “你不信我?”韩牧站起来,“动不动的了,是我的事。说不说,是你的事。” “这是你唯一保命的机会。”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这次是真的走了。 “想好了来找我。今晚十点前,过期不候。”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陈政一个人坐在天台上,靠着围墙,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 风很大,吹得他衬衫猎猎作响。 他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他老婆,儿子,还有他妈。 他妈七十多了,身体不好,去年刚做了心脏手术。 要是知道他死了,老太太能活几天? 陈政深吸一口气。 他站起来,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此时的他,脑子里一边是王茂的威胁,一边是韩牧的话。 他知道韩牧,一定是有背景在的,并且,这个背景不小。否则,王茂不可能会对她这么防备。 或许,韩牧真的能帮到他。 既然有一线生机,为什么不试试? 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下天台,咬了咬牙,转身下楼。 韩牧坐在乐平县公安局的一间询问室里。 这间屋子她熟很。 以前在这儿审过不少人。 桌上的台灯亮着,照得文件夹泛白。 她靠在椅背上,双脚翘在桌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看抖音。 粉丝又涨了。 已经有一百二十万。 她刷到一条宣传她的营销号,底下的评论区快疯了。 “韩局是不是忘密码了?” “一条视频都没法,我真的很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战神啊!” “每天点进她主页八百次,一条新内容都没有,我好难。” 韩牧嘴角抽了一下。 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陈政站在门口。 脸上泪痕挂满,眼睛红肿,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跟白天那个西装革履的副局长判若两人。 韩牧把脚从桌上放下来。 “想通了?” 陈政走进来,关上门。 韩牧下巴一抬,示意他坐下。 陈政拉开椅子坐下来,双手放在桌上,他顿了一下,“在整个江西省公安系统,王茂底下的人几乎遍布各地。” “他让你们干什么?”韩牧问。 “什么都干。”陈政的声音越来越低,“各地的黑恶势力,只要跟王茂搭上线,就能在当地横行。类似高江韦、孙大炮这种。” 韩牧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王茂跟这些黑恶势力怎么联系的?” “通过中间人。”陈政说,“他从不直接跟那些人接触。每个地方都有一个中间人,负责传话、收钱、办事。乐平的中间人是毛龙,毛龙死了之后就是我。芦溪的中间人是钱山。” 韩牧的眼睛眯了一下。 钱山。 芦溪县慈善总会会长。 也是她亲手抓的。 “钱山只是王茂在芦溪的一个棋子。真正的大鱼,你们还没碰到。” 陈政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韩局,我手上这些东西,只够王茂喝一壶。光靠这些,你动不了他的。” 韩牧没说话。 陈政看着她,喉咙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背后有人。” 韩牧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不说,我也猜得到。”陈政的声音有些发干,“并且,这个人,职位应该很高。” “从你调到乐平县当刑侦大队长开始,一路到市局副局长。每一步都像有人给你铺好了路。” 韩牧没接话。 “韩局,我不是要打听你背后的人是谁。”陈政咽了口唾沫,“我只是希望,你能帮帮我,或许,也只有你,才能帮我了。” 韩牧盯着陈政看了几秒。 “你就在局里待着。哪儿也别去。” 陈政点头。 随后韩牧走了出去,她掏出手机。 翻到通讯录最底下。 这个号码没有备注,只有一串数字。 她已经很久没有打过这个电话了。 韩牧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那头没有声音。 韩牧也没寒暄。 “王茂。江南省公安厅副厅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 电话挂了。 次日一早。 王茂被抓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公安系统。 从省厅到市局,从市局到县局,所有人都在议论。 第86章 灭门惨案 一连几天,韩牧都在市局大楼里窝着,处理积压的文件。 虽说她对坐办公室这事深恶痛绝,但没办法,谁让她是副局长。这天下午,韩牧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 她拿起手机,给李淳打了个电话。 “在乐平?” “在。韩局,什么事?” “叫上张越赵正高七,来景德镇一趟。” “现在?” “现在。” “明白。” 一个小时后。 李淳、张越、赵正、高七四个人站在韩牧办公室门口。 敲门进来。 四个人穿着便装。 李淳额头上那道疤还没好全,高七胳膊上的绷带倒是拆了,但还贴着纱布。 韩牧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 “坐。” 四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韩局,什么任务?”李淳率先开口。 韩牧没回答,看了他们一圈。 “在乐平干得怎么样?”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张越挠挠头。“还行吧。就那样。” “什么叫就那样?” “就是……。”张越想了想,“少了点刺激。” 赵正踢了他一脚。 “说啥呢。” “实话啊。”张越不服气,“案子是有的办,就是自从跟韩局办过几次案,现在这种磨磨唧唧的案子,都觉得不得劲。我都快憋出毛病了。” “是有点。”高七跟着附和。 韩牧看向李淳。 李淳没说话,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写满了“俺也觉得”。 韩牧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想不想来景德镇干?” 四个人同时愣住。 “市局刑侦支队,正好缺人。”韩牧说,“你们在乐平什么职位,到这边还是什么职位。编制的事,我跟张局说好了,如果你们愿意过来,调令下个月就能下来。” 李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在乐平当刑侦大队长,到市局居然还能是刑侦大队长。 如果能在市局干,接触的案子更大,上升空间更宽。 前途一片光明。 最关键的是,能跟着韩局干。 好领导比好平台更重要。 张越第一个站起来。 “韩局,我愿意!” 高七也跟着站起来。“我也愿意!” “我也愿意。”赵正附和。 三个人齐刷刷地看着李淳。 “韩局。”李淳站起来,声音沙哑,“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韩牧看着他们几个。 “行了行了,别整这套。回去等调令。” “是!” 四个人立正敬礼,转身走了。 门关上。 韩牧靠在椅背上,嘴角扬了扬,把李淳他们调过来,她自己也是有私心的。 与新队员磨合,是件非常耗心力的事。 倒不如直接把老部下调过来,靠谱又省心。 她拿起手机,打开抖音。 这几天她抽空发了条自我介绍视频,只有简单几句话,“大家好,我是韩牧,最近很忙,没空发视频。” “哈哈哈哈哈韩局你是认真的吗?” “就这?就这?我等了这么久你就给我看这个?” “又美又飒的高冷女警,爱了爱了。” 视频很快突破五百万赞。 粉丝也涨到了一百五十万。 韩牧把手机扣在桌上。 忙是真忙。 她也没空哄粉丝。 手机又震了。 拿起来一看,是冯时发的消息。 “最近怎么样?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韩牧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她差点忘了,上次人家发消息给她,她一直没回。 她想了一下,打了几个字。 “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 思考一番,又敲下几个字,“我暂时没有成家结婚的打算,希望你能找到更合适的。” 发出去。 那边沉默了很久。 三分钟后,冯时回了一条。 “行。你注意休息。” 韩牧看着回复过来的消息,很满意。 她确实没什么时间恋爱,目前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挺好的。 她几乎每天七点到局里,晚上十点以后才走。 开会、批文件、盯案子。 偶尔有突发情况,带队出警。 忙得脚不沾地。 几天后。 李淳他们的调令下来了。 四个人正式调到景德镇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李淳依旧是刑侦大队长,张越、赵正、高七为各支队的中队长。 韩牧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四个人敲门进去,站在办公桌前。 “韩局,四人小组特来向您报道!”四人向韩牧严肃敬礼,夸张喊道。 韩牧被他们这幅模样逗笑了。 “行了行了,坐下吧。” 四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办公室都安排好了,在三楼。李淳,你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给你安排了最大的一间。张越、赵正、高七,你们三个也各有一间,在走廊中间。”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 在市局居然能有独立办公室,这是他们没想到的。 “还有。”韩牧从抽屉里拿出四本崭新的警官证,扔在桌上。“新的证件,拿好了。” 李淳拿起来翻开。 照片是他新拍的,警衔没变,但单位那一栏,从“乐平县公安局”变成了“景德镇市公安局”。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 “韩局。”李淳的声音有点哑,“谢谢。” “好好干就行。”韩牧站起来,“干活。” 四个人也站起来。 “市局不比县局,案子多,压力大。你们四个,各管一摊。李淳,刑侦大队这边,你全权负责。有处理不了的事,找我。” “明白。” “行了,去熟悉一下环境。明天开始,正常上班。” 四个人立正敬礼,转身出去了。 走廊里,张越实在憋不住了,兴奋道。 “李队,咱们这是不是算飞黄腾达了?” “飞什么黄腾什么达,好好干活。”李淳虽然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压不住。 高七跟在后头,低头翻着那本新的警官证,翻来覆去地看。 赵正拍了他一下。“别看了,再看也看不出花来。” “就是觉得不太真实。”高七说,“上个月我还在乐平抓小偷呢,这个月就直接到市局了。” “那你得感谢韩局。” 高七笑着点头,把警官证小心地揣进口袋里。 四个人下了楼,找到三楼的办公室。 果然如韩牧所说,李淳那间最大,朝南,视野好。 张越、赵正、高七的办公室稍小一些,但也都是独立的。 次日一早。 韩牧还没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是张邓文打来的。 “韩牧,来我办公室一趟。” 韩牧挂了电话,上了八楼。 张邓文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看着韩牧进来,把手里的一份文件推过来。 “看看这个。” 韩牧拿起来翻开。 是一份案情通报。 标题四个字“灭门惨案”。 第87章 故人归家,家却没了 一天前。 浮梁县,流溪村。 下午五点左右,一辆出租车稳稳停在村口,后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身穿灰绿色外军迷彩作战服,脚上蹬着高帮作战靴,背着行军包的寸头青年。 陆弋望着熟悉的村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妈,我回来了。”他喃喃自语,但眼里却没有见母亲的喜悦,反而闪过一抹仇恨,一闪而逝。 他母亲,早在他小学的时候,就死了。 那一年,隔壁村长家修院子,起初说好只占自己地基,可是施工时,却趁着母亲去地里干活,强占了陆家一米宽度的院子,加起来,有十几个平方米。 母亲回来时发现,怒气冲冲找村长理论,可村长仗着陆家没有成年男人,蛮不讲理,硬说只占自家的地,没占陆家的。 母亲气不过,拿铁锤去砸他家墙,而村长大儿子看她敢砸自家的墙,一下子上头拿铁锹来打,失手将人打死。 母亲就这么躺在血泊当中,后面也因为村里距离市区远,救护车来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最可恨的是,强占他人土地,失手将人打死,村长大儿子却只关了一年牢,就被各种减刑放出。 当时的陆弋,专门跑去市区喊冤。 可是半路就被村长一家抓了回来,并放话威胁,要是敢闹事,你两个妹妹今后别想过好日子。 为了妹妹,他妥协了。 可是心中的恨,并没有因此消减,反而为了报仇,他放弃了高考,去当了两年兵,习得一身杀人技能,当了两年兵后,又去了国外当雇佣兵。 五年雇佣兵生涯,让他的杀人技能磨练到了极致。 他现在回来了。 可是,并不是来报仇的。 说来也是可笑,五年的雇佣兵,让他见到了太多生死,不由间,对生死看淡了许多,再加上两个妹妹也已经进入社会,需要他这个哥哥的经济扶持,他母亲也一直希望他今后能够过上安稳日子,与村长家鱼死网破,并不是母亲希望看到的样子。 所以,他忍下了所有。 而这次,只是单纯回来,看看老房子,给母亲的灵位上几柱香。 陆弋迈步往村子最里面走去。 五分钟后,他停下来。 这里是他家的老宅。 陆弋抬眼一看,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曾经的家,只剩下一片废墟。 碎砖烂瓦堆了一地,杂草从砖缝里长出来。 而废墟中间,有一块断裂的木板。 陆弋走过去,蹲下来,把木板从碎砖底下翻出来。 木板断成了两截,他用手指把上面糊着的泥巴抠掉,翻过来看。 上面写着,“张琴芝之位”。 这是他母亲的灵位。 就这样被扔在废墟里,被雨水泡得发白,被泥巴糊得看不清字迹。 木板的断口处已经发黑了,大概断了有些日子了。 灵位的背面还粘着一小块发黄的纸,那是他当年贴上去的,写着“永远爱妈妈”的纸条,现在剩下一个角。 陆弋捧着那块木板,整个手都在颤抖。 他想起那年。 母亲下葬后,他把灵位请回家,供在堂屋的正中间。 过年过节因为家里没什么吃的,他就去山上采些野果,当贡品在家摆上。 那时两个妹妹还小,不懂事,他就一个一个地教她们跪下来磕头。 他对妹妹说道:“你们记住,妈走了,但这个家还在。灵位在,妈就在。” 现在呢? 家没了。灵位也被扔在废墟里。 连母亲最后的一点痕迹,都被这些人毁了。 陆弋把灵位上的泥巴擦干净,小心翼翼地放进登山包里。 他站起来,站在废墟里,准备去找村长郝德贵问问怎么回事。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笑声从隔壁传过来。 隔着半截矮墙,隔壁就是村长郝德贵家的院子。 郝家的房子是村里最好的,面积很大,两层小洋楼,外墙贴了米黄色的瓷砖,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笑声一阵接一阵地传出来,接着是说话声。 “……那地基卖了多少钱?” “二十万呢!这二十万,都是咱们的!谁让陆家没人呢?集体的事儿,我说了算。” 这是村长郝德贵的声音。 虽说过去多年,但陆弋依然能分辨的出来。 陆弋停住脚步。 他站在矮墙这边,听那边继续说。 “二十万,可不是小数目啊。”一个年轻的声音,吊儿郎当的,是村长的小儿子郝强。 “可不是嘛。”又一个声音,粗声粗气的,是村长的弟弟郝德富,“陆家那兄妹三,十年八年不回来一趟。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拆了卖地皮。村里的事,德贵说了算,谁敢说个不字?” “哈哈哈哈……” 一阵哄笑。 “爸,”郝强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二十万,咱们怎么分?” “着什么急?”郝德贵慢悠悠地说,“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还等啥啊?”郝强显然喝了酒,舌头有点大,“这钱给我算了,我有大用场。最近我看中了一辆宝马,落地五十多万。还差一点,这二十万正好补上。开着宝马出去,哪个姑娘不上车?” “你就知道车。”郝德富笑着说,“你那车还没开够?” “那能一样吗?我开那破车出去,人家姑娘看都不看我一眼。开宝马试试?往那一停,车门一开,姑娘自己就上来了。这叫投资,懂不懂?” “行行行,你投资你投资。” “姐夫,”郝强又说,“你那工程款不是还差一截吗?这钱先借我用用,回头我还你。” “你拿二十万去买车,还要我借你?”另一个声音,应该是村长的女婿苏明合,“你那车烧油都得烧穷你。” “你管我?我有面子就行。” 又是一阵哄笑。 陆弋站在矮墙这边,听着这些话。 拳头握得更紧了。 里面又传出郝德富的声音,“对了哥,陆家小子他妈的坟,你们处理了没有?那玩意儿留着占资源。” “处理了处理了。”郝德贵不耐烦地回答道,“早就叫人平了。棺材板子都挖出来扔了,那块地现在种了菜。你们想吃萝卜的话,去那边拔,萝卜长得可好了。” “哈哈哈哈……” 笑声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第88章 挖坟丢骨头 陆弋站在路上,身体僵住了。 坟。 母亲的坟。 也被平了。 他想起母亲下葬那天,他亲手把最后一铲土填上去,然后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妈,你放心,我会回来的。我会回来看你。” 他回来了。 灵牌被折断了,坟也没了。 就连骨头都被挖出来扔了。 陆弋的眼睛瞬间充血,他紧握的拳头都在颤抖,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 那些年他拼了命压下去的仇恨,此刻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心底翻涌上来,几乎要把他的理智吞没。 只听那边又传来一句话。 “对了,听说陆家那小子,在外面混得不错?”郝强问。 “混得不错又怎样?”郝德贵嗤笑一声,“再不错,他敢回来?他敢回来,我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当年他妈那事,他心里没点数?他要是敢闹,我让他连他妈都不如。” “就是就是,”郝德富附和道,“一个外姓人,在咱们村的地盘上,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陆弋站在矮墙外面,听见这些话。 他忽然冷笑一声。 好哇,那就让他看看。 到底是谁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他迈步走向郝家大院的铁门。 作战靴的厚底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砰—— 铁门被一脚踹开。 陆弋站在门口。 屋里灯火通明,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菜,鸡鸭鱼肉,酒瓶子倒了好几个。 围坐着七八个人,村长郝德贵坐在正中间的主位上,旁边是他的两个儿子郝磊、郝强,还有弟弟郝德富,女婿苏明合,以及其他几个亲戚,女眷和孩子。 所有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陆弋逆着光站在门口,迷彩服的身影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 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瘆人。 屋里安静了一瞬。 郝德贵最先反应过来。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门口的人,认出了那张脸,虽然比十二年前硬朗了很多,但眉眼还是那个眉眼。 “哟,”郝德贵放下筷子,扯出一个笑来,“这不是小陆吗?陆弋?哎呀,长大了长大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没人动。桌上的气氛有点僵。 郝德贵到底是当了几十年村长的人,面子上撑得住。 他站起来,端起酒杯,笑呵呵地说:“来来来,小陆,坐坐坐。这么多年没回来了,吃了没?坐下吃口饭。最近在外头做什么呢?” 陆弋没动。 “我问你一件事。”陆弋的声音听着很平静,但又让人感觉好像夹杂着怒火。 郝德贵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什么事?你说。” “我家的房子,谁拆的?” 屋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陆弋和郝德贵之间来回转。 郝德贵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稳住。 他放下酒杯,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小陆啊,这个事情呢,我正想跟你说。你也知道,村里的房子,土地都是集体的。你们家这些年没人住,房子都快要塌了,村委会商量了一下,就把它拆了。地皮呢,归集体重新分配。这个是按规矩办的,不是针对你。” “按规矩?”陆弋的声音依旧平静,“拆我家房子之前,怎么没人通知我?” 郝德贵避开他的目光:“这个……你常年不在家,联系不上啊。” “我妹妹呢?她们的电话你也联系不上?” 郝德贵不说话了。 桌上有个年轻人忽然拍了一下桌子,是郝强。 他喝了酒,脸上红扑扑的,站起来指着陆弋的鼻子:“你谁啊你?跑到我家来撒野?房子是村里的,跟你姓陆的有半毛钱关系?给你脸了是吧?” 陆弋没看他。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郝德贵。 郝德贵伸手拦住儿子,又转过头来,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往桌上一拍。 是用白条捆着的两万块。 “这样吧小陆,”郝德贵发出施舍般的语气,“这是两万块钱,算是我个人给你的补偿。本来呢,这个钱是没有你的份的,毕竟房子是集体的。但我看你大老远跑回来,也不容易,这点钱你拿着,算是路费。” 他把“没有你的份”这五个字咬得很重。 桌上的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陆弋看着桌上那两万块钱,勾了勾嘴角。 他这不笑还好,一笑更让觉得可怕了。 因为那双眼睛里已经充满杀意。 “你们卖我家地基卖了二十万。拆了我家的房子,平了我妈的坟,扔了我妈的灵位。最后给我两万,还说是施舍。”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 那是被压抑到了极致之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寒意。 郝德贵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也懒得装了,整个人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陆弋,我劝你识相。要不是看你可怜的份上,我理都懒得理你。你一个小年轻,在外面混了两年,就觉得能回来耍横了?” “你把我妈的灵位折断扔在废墟里。”陆弋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坟铲平,骨头挖出来......” “你妈都死十二年了,”郝强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还捏着一个啤酒瓶,晃晃悠悠地走到陆弋面前,拿瓶子指着他的鼻子,嘴里的酒气喷在他脸上,“一个死人,你还有完没完了?我告诉你,在这个村,我爸说了算。你妈活着的时候连个屁都不敢放,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表情吊儿郎当的,嘴角挂着不屑的笑。 他用瓶底戳了戳陆弋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怎么样?不服气?不服气你打我啊?” 陆弋低头看了一眼戳在自己胸口上的啤酒瓶。 忽然,他的手一动。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郝强手里的啤酒瓶碎了。 陆弋单手握住瓶口,像拧瓶盖一样轻松地把瓶颈拧断。 碎玻璃落了一地。 郝强愣在原地。 下一秒,陆弋反手抓住他握瓶的手腕,一拧一拉,郝强的整条手臂被扭到了背后,骨头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郝强杀猪一样地嚎叫起来。 第89章 送你们的下酒菜 陆弋握着手里的碎瓶颈,锋利的玻璃碴子精准地刺向郝强的喉咙。 动作干净利落,非常娴熟。 碎玻璃穿透皮肉,切开了气管。 血直接喷射出来,溅在陆弋的迷彩服上,以及郝强自己的脸上。 郝强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手捂着自己的喉咙,血从指缝间滋滋往外冒,像拧开了的水龙头停不下来。 他后退了两步,撞翻了椅子,然后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血在地上蔓延开来,沿着瓷砖的缝隙流淌。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女眷们最先反应过来,郝德贵的老婆,苏明合的老婆,还有几个在厨房帮忙的女人,尖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她们纷纷被吓得四处躲藏,拿起一旁的扫帚,擀面杖,菜刀...... “强子!强子!”郝德贵的老婆嚎啕大哭着扑过去,却被血泊滑了一跤,跌倒在儿子的尸体旁边,满手是血。 郝德贵僵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地哆嗦。 剩下的几个男人,郝磊、郝德富、苏明合,还有其他几个人,先是愣了几秒,然后像是被触发了某种本能,纷纷从座位上弹起来。 拿起手边能拿到的一切东西,菜刀,铁锹,酒瓶,板凳。 郝磊红着眼睛,从厨房的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举过头顶,冲陆弋砍过来。 “我杀了你!” 菜刀带着风声劈下来。 陆弋侧身,让过刀刃。 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劈下去,砍在了门框上,木头被砍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郝磊砍空后,重心前倾,还没来得及收势,陆弋已经出手了。 他左手抓住郝磊握刀的手腕,往外一拧,郝磊吃痛,手指松开,菜刀脱手。 陆弋的右手接住了落下来的刀,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下一秒,刀光一闪。 菜刀砍在郝磊的手指上。 三根手指齐刷刷地断开,掉在地上,还在神经质地抽搐着。 郝磊看着自己的手,光秃秃的手掌上喷涌而出的血,愣了一瞬,然后才感觉到疼痛,随即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我的手!我的手!” 陆弋没有停。 他握着那把菜刀,反手一挥,刀锋划过郝磊的脖子。 刀刃切开了皮肉,气管和血管,郝磊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咕噜咕噜的血泡声。 他的脑袋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边,血像瀑布一样从脖子的切口处涌出来。 郝磊的身体还站着,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 他摇晃了一下,往前扑倒,脸朝下砸在桌沿上,然后滑落到地上。 陆弋弯腰,抓住郝磊的头发,一刀斩下去。 那颗头颅被干净利落地砍了下来。 陆弋拎着那颗头,转过身来,面对着屋里剩下的人。 血从他的手上滴下来,滴在地上,滴在桌子上,滴在那盘红烧肉里。 他把头放在圆桌的正中央。 砰的一声。 头颅在桌面上滚了半圈,面朝上,停在那盘清蒸鲈鱼旁边。 郝磊的脸还保持着死前的表情,惊恐,疼痛,难以置信,他的嘴还半张着,眼睛瞪得很大。 陆弋面无表情地看着剩下的那些人,随即冷笑一声,“送你们的下酒菜。” 郝德富第一个崩溃。 他扔下手里的铁锹,转身就往距离自己最近的楼梯跑,他边跑边喊着:“杀人了!杀人了!救命啊!” 陆弋没有马上追上去。 他拎着菜刀,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作战靴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郝德富跑到楼梯口时,脚下一滑,摔倒在血里。 他拼命地想爬起来,不知道是血太滑了,还是怎么了。 他就像一条在案板上的鱼一样在地上扑腾。 陆弋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后背上,把他压在地上。 郝德富哭着喊:“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是德贵!是德贵拆的!坟也是他平的!不关我的事!求你饶了我!饶了我!” 陆弋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求饶的男人。 他想起十二年前。母亲死后,就是这个人,带着村里人去了他家。把他的东西从房子里扔出来,说:“你们家欠村里的钱,拿这个抵。”其实陆家不欠村里一分钱。他们只是需要一个理由,好正大光明抢他家的钱,来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家仅有的钱,全都被这个畜生抢了,害得他和两个妹妹吃不饱,穿不暖的。 陆弋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看郝德富一眼,只见手起刀落下去。 郝德富的声音瞬间像杀猪般嚎叫出来。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又被陆弋的脚踩了回去,一只断掉的手腕在地上神经反射地抽动着。 郝德富脸上惨白一片。 紧接着,刀光又一闪。 郝德富又嚎叫一声。 他的左脚从脚踝处被齐根斩断,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刀刃上传递出一声闷响。 郝德富的身体在地上疯狂蠕动,但陆弋的脚始终踩着他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 郝德富整个人开始剧烈地抽搐,嘴里念叨:“德贵……德贵救我……德贵……”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人在极度的疼痛和恐惧中会回到最本能的反应,他像个溺水的人,胡乱去抓任何能抓到的东西。 接着是手指头,一根根地被切。 每切一根,郝德富就发出一声嚎叫,到后面,他叫都已经叫不出来了。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而是发灰。 嘴唇紫得发黑,眼球凸出来,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右腿也被砍断的时候。 郝德富已经彻底没了声音 他的四肢散落在周围,血从每一个断口往外流,把他身下的瓷砖浸成了一摊深不见底的黑红。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郝德富还没有死。他的胸腔还在微弱地起伏。 紧接着陆弋又一刀将他的头砍下。 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结束了。 陆弋直起身,把刀上的血往郝德富已经残缺不全的衣服上擦干净,然后转过身来。 还剩几个人。 第90章 看一出好戏 苏明合已经被吓得瘫在了椅子上,裤子湿了一片。 其他几个则是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陆哥,陆哥,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就是来吃饭的,跟我们没关系……” 陆弋看了他们一眼。 随后走了过去。 手起刀落,一手一个。 不到一分钟,满地都是大人,小孩的头颅。 陆弋拎着滴血的菜刀,走到厨房里的水龙头下,拧开龙头,把刀上的血冲干净。 水流冲刷着刀面,血水顺着刀锋淌下来,在水池里汇成一潭红色。 他关掉水龙头。 走回客厅。 郝德贵的老婆还在哭,但她已经不敢哭出声,只是压制着情绪,低声抽泣着。 陆弋没有看她。 他走到郝德贵面前。 郝德贵还坐在椅子上,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不是他不想跑,而是他的腿已经发软,不听使唤了。 他当了二十多年的村长,向来在流溪村说一不二,从没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 他以为陆弋也一样,一个在外面混了几年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小年轻,吓唬吓唬就乖了。 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不应该把人逼急了。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 何况是人。 陆弋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弋……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郝德贵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你这是杀人……杀人是死罪……” 陆弋看着他,没有说话。 郝德贵以为他心生悔意了,连忙抓住时机说道,“你放了我!放了我,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不报警,我一个字都不说!你走你的,我活我的,从此两清!” 陆弋低头看着他。 两清。 听到这两个字,陆弋忍不住笑出声。 本来他都已经不打算追究过往仇恨了,而这不知死活的郝家人,非要把事情做绝了。 “你儿子郝磊,把我妈打死了,最后只坐了几个月的牢,就叫两清。”陆弋的声音充满冷意,“你们不仅拆了我家的房子,平了我妈的坟,还扬了她的骨头,这叫两清。” “十二年前,你们仗着我家没人,把钱全抢了,害得我和妹妹因吃食不足,营养不良,体弱多病,过尽苦日子,这也叫两清?” “还有曾经,那些数不尽的刁难,你们忘了,我可没忘。” 郝德贵终于意识到自己曾经做了什么。 他拼命往后缩,椅子翻倒在地,他也跟着摔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他的裤子已经湿透,尿液顺着裤腿淌了一地。 “你......你杀了我,韩牧......韩局长不会放过你的......她很快就能抓住你......” “不要……不要杀我……我错了……陆弋,我错了……” 陆弋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错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郝德贵涕泪横流,“你妈的事……是我没管好磊儿……我不该拆你家的房子……我不该平你妈的坟……我都认!我都认!你要多少钱我都给!我有钱!我存了五百多万,都给你!你放我一条命!” 陆弋看着这张涕泗横流的脸。 片刻后。 他站起来,握着菜刀。 一刀一刀地砍了下去。 直到郝德贵一块一块地散落满地。 而郝德贵的妻子也没能逃脱,也被他一刀砍断头颅。 郝德贵全家十二人口,无一幸免。 陆弋从屋里出来的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他的迷彩服上沾满了血,他把菜刀丢在一旁,走到院子的水龙头下洗了手和脸。 凉水刺激着皮肤,让他从那种暴怒的狂热中慢慢清醒过来。 他抬起头,看向村子的方向。 远处有几户人家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见电视的声音。 “强哥,我家腌了几斤腊肉,带过来给你尝尝。” 一个吊儿郎当的青年,手里拎着一挂腊肉朝郝德贵家的方向走来,人还没到,声音就已经从老远传过来。 他叫刘三,是村里的混混,平时跟在郝强屁股后面混吃混喝。 今晚听说郝家一大家子人都在,他特意拎了腊肉来讨好。 走到院门口,铁门半敞着。 他推门进去。 “强哥?磊哥?” 没人应。 院子里黑黢黢的,堂屋的灯亮着,但窗帘拉上了,看不见里面。 刘三觉得有些不解。 今晚郝家那一大家子人不是都来吃饭了吗? 怎么这么安静? 他走到堂屋门口,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愣了几秒。 随后看见了满地的血。 以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他定睛一看。 是人头。 刘三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已经顾不上手里的腊肉,任其掉在地上。 他浑身充满恐惧,张着嘴想喊又喊不出来,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 他拼命往后爬,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院子。 “杀人啦——!” “杀人啦——!” 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充满恐惧,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 村子里有人家的灯亮了。 有人探出头来看。 但没人敢出来。 ...... 流溪村东边的一座山头上。 陆弋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背靠着一棵松树。 从这里往下看,整个流溪村尽收眼底。 山风很大,吹得他身上的血腥味散了一些。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 火光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熄灭。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被风吹散。 看着山下那个村子,陆弋面色平静。 他把烟抽完,烟头在石头上摁灭,又点了一根。 他要坐在这里,看一出好戏。 看看平时在村里横行霸道的郝家人,死光之后会被怎样处理。 看看那些平时趋炎附势,巴结郝德贵的村民,看到郝家人全死了,是什么样的表情。 甚至,他还想看看。 那些惧强凌弱,贿庇凶顽的草包警察来了之后,会是怎样的反应。 陆弋的嘴角扯了一下,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天边开始泛白了。 东边的天际线露出一层灰白色的光。 陆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山下传来警笛声。 第91章 这是屠杀,虐杀! 第一辆警车开进村子的时,陆弋看了一眼手表。 早上六点十二分。 从刘三报警到警察到,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警车开进村子。 红蓝灯光在晨光里转着,把村子照得忽明忽暗。 山下,浮梁县公安局的民警到了现场。 带队的姓马,叫马维,是浮梁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长。 四十多岁,干刑侦干了二十年。 经验丰富的他,自认为自己什么案发场面都见过。 但推开郝家院门的那一刻,他还是双腿一软。 院子里的血从堂屋门口一直流到院门口。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初秋早晨的凉意,钻进鼻子里,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马维站在院门口,一时间没敢往里走。 旁边一个年轻民警探头看了一眼,直接转身跑出去吐了。 “马队……这……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马维没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院子。 堂屋的门开着。 他一眼就看到了圆桌上那颗人头。 郝磊的脸朝上,眼睛半睁着,嘴唇发紫。 桌上那盘清蒸鲈鱼的鱼眼睛泛白,跟郝磊的眼睛对视着。 马维咽了口唾沫。 他干了这么多年刑侦,见过凶杀案,见过分尸案,但这种变态的作案手法,他还是第一见。 这哪里是杀人。 这是屠杀,虐杀。 “马队,厨房还有。”一个民警从厨房走出来,脸色惨白,“三个孩子,最小的那个……看起来应该只有三四岁。” 马维闭上眼睛。 “马上上报市局。” 浮梁县局上报的时候,韩牧刚吃完早餐,准备去上班,还没走进公安局的大门。 就接到张邓文的电话,让她去办公室。 听对方声音,非常严肃。 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她刚敲门进张邓文办公室。 张邓文就给自己递过来一份案情通报的文件。 标题四个字:“灭门惨案。” 地点:景德镇市下辖浮梁县,一个叫流溪村的地方。 受害者:一家十二口,全部遇害。 死亡时间:昨晚。 韩牧的眉头皱了起来。 “十二口?” “从老到小,一个没留。”张邓文把烟掐灭。“凶手的杀人手法极其残忍。” 韩牧翻到第二页。 受害者信息: 郝德贵,男,六十二岁,石溪村村长。 郝德富,男六十岁,郝德贵弟弟。 刘兰英,女,五十九岁,郝德贵妻子。 郝磊,男,三十六岁,郝德贵儿子。 王芹,女,三十四岁,郝磊妻子。 郝强,男,三十二岁,郝德贵二儿子。 还有郝德贵的两个女儿、三个孙子孙女,最小的四岁,最大的十一岁。 加上儿媳妇,女婿,一共十二口。 韩牧把文件看完,合上。 “查出来是谁干的吗?” “还没有。” “浮梁县局今早到现场,看了之后直接上报了。十二口人命,这个性质太严重了。他们办不了。” 韩牧站起来。 “我去看看。” “这个案子,省厅已经开始关注了。办好了,是功。办砸了,你我都不用干了。” 韩牧点了下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刚好碰到李淳。 “韩局,出事了?” “浮梁县有命案,一家十二口被杀。你叫上张越他们,跟我走。” 李淳的脸色变了变。 十二口。 这是灭门案啊!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五分钟后,五辆车从市局大院开出去,拉响警笛,往浮梁县方向飞奔。 浮梁县在景德镇东北方向,开车一个小时。 车内,韩牧坐在副驾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淳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韩局,十二口人被杀,这得多大仇?” “不知道。到了再说。” 韩牧睁开眼,掏出手机,给浮梁县局刑侦大队大队长打了个电话。 “马队,你们立刻封锁现场,组织人手开始搜捕。凶手应该还没跑远,周围都是山,他很可能藏在山里。” 电话那头马维的声音有些发紧。 “韩局,我们已经开始搜了。但这边警力不够,周边山林面积太大,我们只有二十个人。” “先搜着,我一个小时到。另外,走访村民,问问昨晚有没有可疑人进村。” “明白。” 挂了电话,韩牧靠在座椅上。 车开了四十分钟,下了国道,拐进乡道。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 又开了十几分钟,到了流溪村。 村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警车,红蓝灯光在晨光里转着。 几个派出所的民警站在村口拉警戒线,看到韩牧的车,赶紧把警戒线抬起来。 韩牧下车,往村里走。 马维从院子里迎出来。 “韩局。” “什么情况?” 马维的脸色很难看。 “十二口,从老到小,一个没活。凶手的杀人手法极其残忍,死者多名被斩首。” 韩牧走进院子。 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站在堂屋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圆桌上那颗人头还在。 韩牧的目光扫过去,停了一秒。 然后移开。 她转身问马维。 “走访了吗?” “走访了。有村民反映,昨晚确实有个年轻小伙子来了村里。穿一身迷彩服,背个包,寸头,看着像是当兵的。” “人呢?” “我们正在全力搜捕。” 韩牧走到院门口,往村子后面看了一眼。 山虽不高,但连绵起伏,林木茂密。 一个人钻进去,几百人都不一定找得到。 “那个小伙子长什么样?” 马维翻了翻笔记本。 “村民说眉眼很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后来有个老人家说,很像陆家的小子,陆弋。” “陆家?” “对。陆家以前就住隔壁,后来母亲死了,兄妹几个都出去了。房子空了几年,去年被村里拆了。” 韩牧的眉头皱了一下。 “陆家跟郝家有过什么恩怨吗?” 马维犹豫了一下。 “以前两家有过节。陆家的母亲,被郝磊失手打死了。不过那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韩牧的眼睛眯了一下。 “打死人,怎么处理的?” “赔了些钱。郝磊也被抓进去了,不过,据说因为他在里面表现良好,五个月就被放出了。” 五个月? 韩牧没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那栋三层小楼。 第92章 韩牧大战雇佣兵陆弋 十二年前,郝磊打死陆母,只关了五个月就被放出来了。 十二年后,陆家小子回来,郝家全家就被杀。 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马队,你带人继续走访。把陆弋的照片找出来,给村民辨认。” “是。” 韩牧走到山脚下,抬头看了一眼。 凶手如果昨进山的话,现在应该还在山上。 但这座山连着后面好几座山,翻过去就是别的县。 如果不尽快找到,一旦让他跑出去,再想抓就难了。 “李淳,你带人从左边上山。张越,你带人从右边。赵正、高七,你们在村子周边搜。我也去转转。” “韩局,你一个人?” “嗯,放心。” “是。” 四个人分头行动。 韩牧一个人从中间上山。 山路不好走,杂草齐腰深,脚下全是碎石和枯枝。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山里。 眼睛也一直在扫视周围。 地上的泥上有一些脚印,还有被折断的树枝,以及被踩倒的草。 普通村民谁会走这条路,这个脚印大概率是凶手的。 韩牧加快速度。 她顺着脚印和断枝一路追上去,山势越来越陡,林子越来越密。 追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砰!” 韩牧心脏一紧,猛地加快脚步。 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 “砰!砰!” 然后是喊叫声,听不太清,但像是李淳的声音。 韩牧拨开灌木,拼命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 等她赶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山脊时,眼前的场景让她瞳孔骤缩。 李淳靠在树后,左手臂上全是血,脸色煞白。 张越趴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腿,另一只手还死死握着枪。 赵正跪在一边,正在给高七按压肩膀上的伤口,高七的脸色已经惨白。 而凶手,已经不在现场了。 “怎么回事!”韩牧冲过去,蹲下查看伤情。 李淳咬着牙说:“我们找到了他,在那个山沟里。他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我们让他举手出来,他照做了。我们以为他要投降,张越上去铐人,结果……” 李淳的声音发颤。 “他动作太快了,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等反应过来,张越的枪已经被他夺走了。然后他开了三枪,高七肩膀中枪,张越腿上中枪,我手臂被擦了一下。” “然后呢?” “他往那个方向跑了。”李淳用下巴指了指东边的山脊,“我打中了他一枪,他跑的时候左手在滴血。” 韩牧站起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 血滴断断续续,往东边延伸。 “你们在这等支援,我去看看。” “韩局,他手里有枪!”李淳急了。 “他已经受伤了,跑不远。你们先处理伤口,我追上去看看。”韩牧说着,从腰后拔出配枪,检查了一下弹匣,“支援到了让他们顺着血迹跟上来。” “韩局!” 韩牧没再回头,弯着腰钻进林子,顺着血迹追了上去。 血迹时有时无,但韩牧的追踪经验丰富,她能看出陆弋逃亡的路线,专挑难走的地方走,荆棘丛生的灌木,碎石遍布的陡坡,显然是想利用地形甩开追兵。 她顺着血迹追了大约三里地,在一处溪沟边停了下来。 血迹在这里断了。 韩牧蹲下,仔细观察。 溪沟里的水很浅,只有巴掌深,但水底的石头上有青苔,青苔上有新鲜的擦痕。 他蹚水了。 韩牧站起来,顺着溪沟往上走。 走了大约两百米,擦痕消失了,岸边的泥土上重新出现脚印。 韩牧加快速度,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追。 又追了将近两里地,她在一棵大松树下发现了一截带血的布条。 是从迷彩服上撕下来的,缠在一根树枝上,树枝插在泥土里。 韩牧看了一眼树枝的朝向,指向一条岔路。 她冷笑一声。 故意制造假路标,想把人引错方向。 这种反追踪手段,确实像受过训练的人干出来的。 韩牧没有理会那根树枝,而是蹲下来,在周围寻找真正的痕迹。 果然,在树枝偏左大约十米的地方,她发现了被踩断的蕨类植物,断口还是新鲜的,汁液还没有氧化变黑,看来刚走不久。 陆弋往左边走了。 她继续追。 这一追,就是将近一个半小时。 韩牧自己也记不清翻了几座山,跨了几道沟。 她的警裤被荆棘刮破了好几处,小腿上全是血痕,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领口上,洇湿了一大片。 但她的脚步没有慢下来,相比之下,她这个就是不值一提的皮外伤。 陆弋的伤比她重得多,左手枪伤,失血加上剧烈运动,他撑不了多久。 终于,在一处山坳的尽头,韩牧看到了他。 陆弋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背对着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显然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肩膀微微耸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迷彩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左手上的布条已经完全被血浸透,还在往下滴血。 脸色有些苍白。 韩牧从树后走出来,枪口垂向地面,没有举起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 陆弋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 “你还挺能追。” “你还挺能跑。” 两人对视了几秒。 陆弋忽然转身,往山坳深处跑去。 韩牧没有犹豫,拔腿就追。 这一跑,又是将近两里地。 但这次与之前大不相同。 之前的追逃,陆弋一直在利用地形试图甩掉韩牧。 但现在他明显已经跑不动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吸声隔着几十米都能听到。 韩牧越追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别跑了!”韩牧喊了一声。 陆弋没有停,反而猛地加速,翻过一道土坎,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韩牧追上去,翻过土坎。 一记拳头迎面砸来! 韩牧反应极快,脑袋一偏,拳头擦着她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声。 紧接着第二拳又到了。 韩牧往后一仰,躲过这一拳,同时右脚蹬地,身体猛地前冲,一肩膀撞进陆弋怀里。 第93章 拳脚上见真章 这是军用格斗术里的近身冲撞,用来拉近距离,限制对方的出拳空间。 陆弋被她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但很快稳住重心,左手猛地抬起,想要抓韩牧的衣领。 但左手刚抬起来,他就疼得眉头紧皱了一下。 韩牧抓住这个破绽,右手一掌切在陆弋左肩的伤口上。 “呃......” 陆弋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往右侧躲。 韩牧顺势跟上,一记膝顶撞向他的腹部。 陆弋用手肘格挡,膝盖撞在他的手肘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同时后退了一步。 韩牧喘着气,盯着他。 陆弋也盯着韩牧,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发抖,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忽然,他的右手往腰后一摸。 韩牧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果然,陆弋从腰后抽出一把黑色手枪,乌黑的枪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这是张越那把警枪。 韩牧瞳孔微缩。 陆弋举着枪,枪口对准韩牧的胸口。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五米。 在这个距离上,一个受过训练的人开枪,基本不需要瞄准。 “放下枪!”韩牧厉声道,同时身体微微下蹲,重心下沉。 她知道,在这个距离上,如果对方真的想开枪,她几乎没有闪避的空间。 陆弋却没有扣扳机。 只是用枪口对着韩牧,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无奈的笑。 “你追了我十几里,不累吗?” “放下枪,跟我回去。” “回去?回哪去?监狱?还是法庭?” 他没有再给韩牧说话的机会。 右手的枪猛地往下一沉,同时身体往前一窜。 韩牧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往前冲。 在这种距离上,后退等于把主动权完全交给对方,只有拉近距离,贴上去打,才有机会夺枪。 陆弋显然也没想到韩牧会迎上来。 他开枪了。 “砰!” 子弹从韩牧耳边飞过去,带着灼热的空气。 韩牧偏头的动作和枪声几乎同时发生,这是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枪声响起的前一秒身体就已经有了反应。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两米。 陆弋第二枪来不及开,因为韩牧的左手已经抓住了他持枪的右手腕,同时右肘猛地砸向他的面部。 陆弋侧头躲过这一肘,左膝抬起,撞向韩牧的腹部。 韩牧收腹,膝盖擦着她的衣服过去,没有撞实。 但这一下还是让她闷哼了一声。 她咬紧牙关,左手死死扣着陆弋的右手腕不放,右拳从下往上,一拳砸在陆弋的右手肘内侧。 这里是手臂最薄弱的关节位置,一旦被击中,握力会瞬间下降。 陆弋的手指果然松了一下。 但陆弋不是普通人,他反应极快,右手猛地往回一抽,同时左手不顾伤口剧痛,一掌拍在韩牧的肩膀上,把她推开半步。 两人短暂分开,不到一秒钟又缠斗在一起。 陆弋的枪口在两人之间胡乱晃着,他不敢轻易再开枪,这个距离上子弹很可能误伤自己。 韩牧抓住这个机会,双手同时抓住他的右手,猛地往反关节方向一拧。 陆弋闷哼一声,手腕传来咯吱的声响,他的手指终于撑不住了,枪从手中滑落。 但还没等韩牧去捡,陆弋的右脚猛地一踢,将枪踢飞出去,落在几米外的草丛里。 两人都失去了枪。 陆弋的嘴角扯了一下。 “那就拳脚上见真章。” 陆弋抢先出手。一记直拳直奔韩牧面门。 韩牧侧身闪过,右腿横扫,踢向他的小腿。 陆弋抬腿躲过,右肘横扫过来,狠狠砸向韩牧的太阳穴。 这一下如果砸实了,韩牧就是不当场晕过去也得耳鸣半天。 韩牧侧头,肘尖擦着她的颧骨过去,火辣辣地疼。 紧接着,她不退反进一步,整个人几乎贴进了陆弋怀里,右膝猛地抬起,一记凶狠的膝顶撞向他的裆部 陆弋双腿一夹,夹住了她的膝盖,同时双手抱住韩牧的肩膀,想把她甩出去。 韩牧冷笑一声,被他抱住的一瞬间,右手从下方穿出,反抱住他的腰,左脚一勾他的脚踝,身体猛地往后一倒。 这是柔道中的舍身技——巴投。 韩牧主动倒地,用脚抵住陆弋的腹部,借着倒地的力量将他从头顶抛了出去。 陆弋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狠狠摔在两米外的地上,后背砸在一块石头上,闷哼一声,嘴里涌出一口血沫。 韩牧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翻身而起,几乎是在陆弋落地的同时就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右脚抬起,一记侧踹踢向他的头部。 陆弋在地上一滚,踹踢踢空,脚尖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片泥土。 他借势弹起来,半跪在地上,左拳猛地打出。 韩牧用手臂格挡,同时右脚落地,左脚跟进,一记低扫腿踢在陆弋的小腿上。 这一腿又快又狠,陆弋的小腿被踢得往侧边一歪,身体失去平衡。 但他硬撑着没倒下去,右拳再次挥出,直奔韩牧面门。 韩牧头一偏,拳头擦着耳朵过去,她顺势抓住他的右手腕,身体一转,背靠他的胸口,右肘猛地往后一顶,狠狠撞在他的肋部。 陆弋闷哼一声,肋骨传来咯吱的响声。 他的左手抓住韩牧的后领,想把她的背摔卸掉。 韩牧不等他发力,左脚往后一插,别住他的腿,身体猛地往前一弓,一个过胸摔将陆弋从自己肩膀上摔了过去。 陆弋再次被砸在地上,这次是后背先着地,激起一片灰尘。 他的脸色惨白,左肩的伤口彻底裂开,血从布条里渗出来,顺着手臂流到地上。 但他还是爬起来了。 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韩牧。 韩牧站在他面前三米处,呼吸也有些急促,但比他平稳得多。 “还打吗?” 陆弋没有说话,猛地直起身,一拳打过来。 但这一拳已经没有什么力量了,速度也慢了很多。 韩牧侧身闪过,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右手一掌切在他的左肩伤口上。 “啊——” 陆弋痛呼一声,整条左臂彻底垂了下去。 第94章 你是一个好警察 韩牧没有停,抓住他的右手一拧,把他整个人转了过去,然后一脚踹在他的膝窝里。 陆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韩牧从背后锁住他的右臂,膝盖顶住他的腰椎,把他死死压在地上。 “服了吗?”韩牧喘着气问。 陆弋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和枯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韩牧感觉到他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什么。 她松开他的手臂,站起来,退后两步,捡起旁边被踢进草丛的枪。 陆弋慢慢翻过身,仰面躺在地上,望着头顶被树枝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左臂摊在一侧,血还在往外渗,把身边的泥土染成了暗红色。 “身手不错啊,居然能在警察面前空手夺枪,打伤了三个警察,还能跟我斗一回。” 韩牧一只手抓着手枪,一只手撑着树干,呼吸有点喘。 不可否认,陆弋是她从警以来最难抓的犯人,追了十几里山路了,总算把对方体力耗干。 “哈哈哈。” 陆弋躺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大笑,笑了一阵之后,他坐起来,抬头看着韩牧说道:“要不是看他们是警察,他们早就变成尸体了。” 韩牧没有反驳,她承认陆弋拥有这个能力。 “你的犯罪原因,我很同情,但国有国法,你今天必须要跟我走。”韩牧抬起手枪对准陆弋。 陆弋看到枪口对准自己,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满脸的不屑,他站起来,“国法?他们家打死我妈的时候,国法特么的在哪!他们强拆我家房子的时候,把我妈的灵位踩碎的时候,国法特么的在哪,公理在哪,你们又在哪!” “现在我把那群混蛋杀了,什么公理,法律,警察,全他妈的来找我来了!这公平吗!这他妈的公平吗!” 他面红耳赤的愤怒咆哮! 韩牧咬紧后槽牙,想说什么但却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在他家受欺负的时候,公道的确来迟了,哦不,根本没来。 “关于你家受到的不公,等我把你带回去,我会一个个的查,查出来一个绝不放过一个,顶格处理!”韩牧深吸一口气,“我没有必要骗你,因为你跑也跑不动了,手里也没有武器,就算有武器,有力气,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陆弋抬手擦拭嘴角上的血渍,轻笑一声,“迟到的正义,还是正义吗?” 韩牧没有说话。 她从来都不认同迟到的正义也是正义。 正是因为如此,她对待犯罪分子从来都是快狠准。 见韩牧没有说话,陆弋继续说道:“看得出来,你也是军人吧?” 韩牧轻轻嗯了一句。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曾经也是一个军人,虽然是一个不纯粹的军人,但看在我们都穿过同一套军服的情分上,给我一个痛快吧!” 陆弋缓缓挺直腰板,目光平静的看着韩牧。他此刻的眼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有对结束的无奈和对死亡的从容。 韩牧眼睛微眯,要是换做其它穷凶恶极的犯人,她早就一枪打死对方了,但对方的遭遇,让她感到同情,不想就这么一枪打死他。 “你已经失去反抗能力,所以我不能杀你。”韩牧淡淡说道,“法庭才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我不会上法庭的!”陆弋红着眼睛,咬着牙说道:“在社会看来,他们哪怕很可恶,但依旧是受害人,而我是恶贯满盈的血腥、残忍的凶手,当我出现在法庭上,镜头前,我会被数以万计的人辱骂,骂我,甚至骂我家人。” “我决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因为他们没有资格指责我,法庭也没有资格审判我!” 扑通!一声,他跪了下来,“求你了,杀了我吧,你杀了我,你击毙了凶手,你得了功劳,我得到了解脱,国家也省了审判我需要用的社会资源,三全其美,岂不美哉!” 韩牧看着他,脸上露出犹豫。 几秒后,她放下抬枪的手,将手枪丢在陆弋身下。 陆弋看着地上的枪,诧异的看着韩牧,“你这是?” “最后一颗子弹了,自己来吧。”韩牧淡淡的舒了一口气。 陆弋突然笑了,缓缓拿起手枪,喃喃自语道:“你是一个好警察,要是十几年前,你在这里,该多好啊。” “谢谢你。” 说罢,他毫不犹豫举起枪口抵住自己的上颚,扣动扳机。 “砰!” 一声枪响,陆弋跪倒在地,正式与世界告别。 韩牧叹口气,走到他尸体旁,替他将双眼合上。 “韩局,韩局!” 这时,林子里传来呼唤声,是支援到了。 “在这呢。” “韩局,什么情况啊?” “韩局,这是你击毙的吗?” “凶手自杀,好生收敛!” 韩牧交代完,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她一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脚踩在枯枝上的碎裂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对讲机呼叫。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停下来,靠在一棵松树上,仰头看了一眼天,叹了口气。 此时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她眯了眯眼睛,然后闭了几秒钟,重新睁开,继续往下走。 村口的警戒线还拉着,几个镇上的民警在维持秩序。 看到韩牧从山上下来,他们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体。 “韩局。” 韩牧点了点头,没有停步,直接上了一辆车。 她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那片已经被收割的稻田。 两分钟后。 她才缓缓发动车子,掉头,往景德镇市区开。 一路上她没有开警笛,也没有听广播。 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 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韩牧把车停好后,并没有马上下车。 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片刻后,她才开门,下车,上楼。 走廊里几个民警看到她,下意识地往边上让了让。 他们从没见过韩牧这种表情,这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阴沉。 感觉......有大事要发生了。 第95章 整顿腐败分子 办公室里又走出来几个民警,看到她这副模样,都愣了一下,刚要打招呼,韩牧已经风一样地走过去了。 “李淳呢?”韩牧头也不回地问。 走廊里碰到的办公室副主任赶紧回答:“李队在医院包扎,手臂擦伤,没什么大事。张越腿上中了一枪,已经做完手术了,在住院。高七肩膀上的子弹也取出来了,没有伤到骨头。” 韩牧点了点头,直接上了三楼,一把推开刑侦支队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七八个人正在吃盒饭,看到韩牧进来,全站了起来。 “韩局。” “韩局。” 韩牧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现场勘查报告上,又看向墙角白板上贴着的那几张郝家案发现场的照片。 她的眉头拧成一团。 “都别吃了。”韩牧的声音冷到极致。 办公室的几个人被这种压迫感吓了一跳,纷纷开始自省最近有没有做错事。 “十二条人命,凶手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打伤三个警察,夺枪,最后自杀。你们告诉我,这个案子办得怎么样?”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几个刑警手里的还拿着筷子,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饭。 “韩局,这个案子……”有人想开口。 “这个案子怎么了?”韩牧打断他的话,“凶手是死了,案子是破了,你们觉得很光荣吗?觉得可以松一口气了吗?” 没人敢接话。 韩牧冷着脸走到白板前,指着上面贴着的郝家全家福。 这张照片是勘查现场时从郝家客厅墙上拍下来的,一家十二口人,整整齐齐。 “这十二个人该死吗?你们说,他们该不该死?” 办公室里依旧安静,没一个人敢说话。 “郝磊打死张琴芝,只关了五个月就被放出来了。五个月!一条人命,五个月!”韩牧竖起五根手指,在空气里狠狠点了点,“这是谁办的案?谁批的条子?谁在里面拿了好处?谁在当和事佬?” 她的目光从在场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去给我查,把郝家当年强占院子的事情给我查个底朝天,还有把强拆陆家老房子的事情一样查个底朝天,谁批准的,合不合格,都给我查清楚,只要不合格,都把人给我抓到公安局!” “还有郝磊坐牢,过失杀人为什么只坐了五个月牢,谁在里面拿了好处,都给我抓过来。” “纪委处理?” 一个刑警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韩牧一巴掌拍在桌上。 “先让我处理完再让纪委处理!” 她的声音在整层楼里回荡,就连隔壁办公室的人都听到了,纷纷探出头来看。 “都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要是这点事都查不出来,都别干了!” 说完,韩牧就转身出了办公室,留下一屋子人大气都不敢出。 几分钟后,就有人赶紧打了电话给李淳,告知此事。 “那还不赶紧去查!我马上回局里。” 李淳挂断电话后,就走出了医院大门。 他知道这次韩牧是真的生气了。 这种腐败现象,确实该好好整顿整顿。 ...... 次日下午三点,第一个人就被带到了市局。 是当年处理陆家房产纠纷的镇政府工作人员,姓吴,现在已经退休了,在家带孙子。 两个民警上门的时候,他正在小区凉亭里跟人下棋,看到警车还愣了一下。 “老吴,市局的,找你了解点情况。” 吴某的脸煞白。 “我……我都退休三年了,你们找我干啥?” 没有人回答他。 两个民警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把他塞进了警车。 吴某坐在后座上,两只手不停地搓着膝盖,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心里翻江倒海,郝家被灭门的案子他已经听说了。 但这件事,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啊。 他最多在五年前,跟郝德贵有过一些来往,收过他一万块钱...... 帮他签了陆家老宅子的拆迁手续。 其实他早就忘了这件事。 准确地说,不是忘了,是压根没当回事。 在乡镇干了三十年,经手的宅基地,拆迁,安置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陆家那块地根本不算什么,村长说要拆,那就拆呗。 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会不会是别的事?也许是别的事呢?这么多年了,谁会翻旧账?”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但当警车开进市局大院的那一刻,他心里又没了底。 审讯室里,吴某坐在铁椅子上,面前的台面上放着一杯水。 但他哪里敢喝,两只眼睛不停地转,打量着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灰色墙面,灰色地板,一张铁桌子,两把铁椅子,头顶一盏白炽灯,光线惨白。 墙角一个摄像头,红灯在闪。 吴某的心也跟着那盏红灯一闪一闪地跳。 他今年六十三岁,退休前是浮梁县某镇的土地管理所副所长。 吴某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拆迁的事又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那么多人经手呢,村里、镇上、县里,签字的一大串,凭什么就找他? 他再次安慰自己。 再说了,他都退休了。 退休了就是老百姓了。 老百姓怕什么? 不过,他想不通。 市局的人怎么会为了一个十几年前的拆迁案子,这么大动干戈?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审讯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吴某猛地抬起头,看到一个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六岁的女人走了进来。 一身警服,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凌厉的英气。 她手里拿着一沓材料,随手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动作干净利落。 吴某的目光落在她肩上的警衔上,瞳孔骤然一缩。 三级警监? 这是……市局的副局长? 看着眼前的女人,二十来岁的年纪,三级警监。 不用想,他就猜到了来人是谁。 韩牧,景德镇市公安局最年轻的副局长。 韩牧这个名字,在整个公安局系统,乃至整个市内,都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吴某的额头开始冒汗。 第96章 来自韩局的无形压迫感 他没想到来审讯自己的居然是市局副局长。 这种小事,随便派个民警来不就行了吗? 至于副局长亲自出马? “吴志刚。”韩牧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吴志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领......领导,我不知道啊,我都退休三年了,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韩牧没有接话。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一秒。 两秒。 三秒。 吴志刚被看的心里越来越没底。 眼前这个女人,虽说只有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但她身上的那股压迫感却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胸口。 吴某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郝家灭门案,都听说了吧?”韩牧终于说话了。 吴某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是因为这个。 “听……听说了。” “知道凶手是谁吗?” “知......知道。” 吴志刚的嘴唇哆嗦着。 这么大个新闻,大街小巷都在传,他不想知道都难。 凶手是陆弋,当年被他签字拆了房子的陆家小子陆弋。 韩牧没有继续问下去。 继续看着他。 吴志刚的额头上,汗珠一颗一颗地往外冒。 他不敢擦,两只手在桌下死死地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韩牧到底知道多少?是只知道他签了字,还是连那一万块钱都知道?是只查了陆家这一个案子,还是把他经手的其他事也翻出来了? 他不知道。 也正因为不知道,才更害怕。 她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视吴志刚的眼睛。 “吴志刚。” “在……在。” “陆弋在死之前问我,迟到的正义,还是正义吗?’” 韩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露着寒意。 “这个问题,你来回答。” 吴志刚嘴唇依旧哆嗦着,手心里都是汗。 韩牧没有等他回答。 她从桌上的材料里抽出一张纸,丢到吴志刚面前。 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 吴志刚的脸瞬间惨白。 这是当年郝德贵给他转账的汇款信息。 韩牧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但每走一步,吴志刚的心就跟着提一下。 韩牧在他身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吴志刚不敢抬头,视线里只能看到韩牧的警裤。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韩牧弯下腰,凑近他的耳朵。“是你自己交代,还是我帮你?” 吴志刚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我……我交代,我交代。”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领导,我交代。” 韩牧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绕过桌子的时,右脚鞋跟正好在吴志刚左脚的脚趾边缘,狠狠碾了过去。 吴志刚的瞳孔猛地一缩,整张脸瞬间被疼的扭曲在一起。 这种疼,从脚趾顺着神经一路蹿到天灵盖。 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一缩,嘴张开了一半,一声惨叫已经到了嗓子眼。 但韩牧已经走过去了。 她若无其事地坐回椅子上,翻开笔记本,拿起笔,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像是在问,“怎么了?” 吴志刚的惨叫声被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闷哼。他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他的左脚在鞋里蜷缩着,脚趾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表现出来。 “说吧。” 他的脚还在疼,但比脚更疼的,是心里那种被捏住了七寸的恐惧。 他可不想晚年退休生活还闹的不堪。 吴志刚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地开始交代。 从郝德贵怎么找到他,到一万块钱怎么交到他手上,再到他如何在档案上做手脚,事无巨细,全倒了出来 韩牧一个字一个字的记,没有再看他一眼。 吴志刚被带出去的时,腿已经软到无法正常行走。 两个民警一左一右架着他,拖了出去。 走廊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当年郝磊案的办案民警,周智勇。 周智勇被带进了另一个审讯室。 他今年五十四岁,头发花白,挺着啤酒肚,身穿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 被带进来时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路上跟两个押送的民警有说有笑。 “同志,什么事啊?还劳烦你们跑一趟。” 没人回答他。 进了审讯室,他才觉得不对劲。 铁椅子,摄像头,冷光灯。 这哪里是普通问话,这是正式审讯的配置。 周智勇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经手的那些案子。 哪个出问题了? 是去年那起交通事故的定责?还是前年那个酒驾的犯人? 不对,如果是小问题,不会是这个阵仗。 况且,他在公安系统干了三十年,已经从基层派出所民警干到浮梁县交警大队副大队长。 他这个级别,哪怕出了点问题,也不至于被带到审讯室。 更何况,出了什么事,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正当他还在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的时候。 门被打开了。 周智勇抬头,看到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警服笔挺,利落齐耳短发,眉宇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英气。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韩牧。 景德镇市公安局副局长,韩牧。 周智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怎么会是她? 这种级别的领导,亲自来审他? 他周智勇算什么?一个县级交警副大队长,哪怕犯了事,也轮不着市级副局长亲自出马。 除非……事情闹大了。 周智勇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下意识地去想,自己到底干了什么能惊动韩牧的事。 这些年他经手的案子太多了,打招呼的,收钱的,放人的,大大小小十几桩。 最后根本想不出,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 ,能让韩牧亲自来审他。 韩牧拉开椅子坐下来,把手里的一沓材料往桌上一放,靠进椅背里,双手抱胸,目光平静地看着周智勇。 这是一种似乎已经把人看穿,看透的眼神。 就好像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着急,有的是时间慢慢陪他耗。 第97章 疼疼疼疼疼疼 周智勇被这种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韩......韩局,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指示您打个电话就行,我过去向您汇报……” 韩牧没有接话。 她靠在椅背上,依然那样平静地看着他。 这种平静让周智勇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紧,一点一点地收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审讯室里一片安静。 周智勇的笑容依旧还挂在脸上,越笑越僵。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想不明白。 韩牧为什么要这样看他?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事。 周智勇被韩牧看的的后背开始发凉。 就在这时,韩牧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周智勇的身体本能地跟着紧绷起来,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韩牧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周智勇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散发出一股清香,但此刻这股清香,却让他感觉到害怕。 韩牧低下头看着他,勾了勾嘴角。 只见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牙齿,甚至连眼睛都微微弯了一下。 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周智勇甚至会觉得这个笑容很亲切。 “老周。”韩牧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点温和,“在公安系统干了三十年,不容易吧?” 周智勇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韩牧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是……是不容易。”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从基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风里来雨里去的,吃了不少苦。” “嗯。”韩牧点了点头,“我向来都对这种吃苦耐劳的老同志很尊敬。这些老同志有经验,有资历,是咱们系统的宝贵财富。” 周智勇此刻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觉得有些感动和受宠若惊。 他的努力,终于被领导看到了。 他松出一口气。 也许韩局找他来,真的只是单纯有些情况想要了解。 是他想多了。 想到这里,他的腰板稍稍挺直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几分。 “韩局您太客气了,我就是个干活的,没什么本事,就是本本分分做了三十年……” “本本分分。”韩牧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这个词用得好。” 她忽然伸出右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 周智勇愣了一下。 握手? 韩局要跟他握手?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市局副局长主动跟他握手,这是多大的面子? 这说明韩局真的认可他的能力! 周智勇赶紧站起来,动作快得像屁股下面装了弹簧。 铁椅子被他猛地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两只手在裤腿上飞快地擦了两下,把掌心的汗擦掉,然后毕恭毕敬地伸出右手,双手迎上去,姿态放得很低,腰弯着,脸上挂满了受宠若惊的笑容。 “韩局,您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 他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韩局确实不是在找他麻烦,否则不会跟他握手。 当领导的,要办你之前绝对不会给你好脸色,这是基本常识。 周智勇的笑容彻底放开了,甚至有些灿烂。 “韩局,您放心,不管您问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脸上的表情就由开心满满转变为痛苦。 因为韩牧的手忽然收紧了。 这不是正常的握手力度,她的力度越来越大。 周智勇感觉自己的右手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了,五根手指的骨头被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 疼。 并且越来越疼。 疼的他已经失去表情管理。 “呃——” 周智勇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瞳孔猛地放大。 他想把手抽回来,但韩牧的手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他越是用力抽,那只手握得越紧,骨头被挤压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韩......韩局……”他的声音变得怪异起来。 韩牧没有松手。 她脸上依然挂着笑,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不明白他在叫什么。 “怎么了,老周?” “疼、疼疼疼......”周智勇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整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韩局,手,手......” 他试图用左手去掰韩牧的手,但韩牧的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左肩上,看似随意,却像一座山一样压住了他,让他整个人动弹不得。 周智勇的膝盖开始发软。 他快要站不住了,身体一点一点地往下滑,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的嘴角往下扯,眉毛拧成一团,眼泪和鼻涕一起涌了出来。 “韩局……求,求您……松,松手……” 他的声音已经明显带着哭腔,带着哀求,和一种从骨子里涌出来的恐惧。 韩牧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松开了手。 周智勇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右手垂在身侧,整个手掌已经变成了青紫色,五根手指不自然地蜷缩着,不停地颤抖。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混着汗水从脸上淌下来,滴在警服的前襟上,洇湿了一大片。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韩牧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平静。 她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皱着眉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擦拭自己的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擦完之后,她把纸巾丢进墙角的垃圾桶里,回到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来。 她依旧没有急着开口说话。 周智勇瘫在椅子上,右手还在不停颤抖,青紫色的手掌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但那种从骨头里传出来的钝痛让他每动一下手指都要咬紧牙关。 他不敢看韩牧。 他的视线盯着桌面,看到桌上那沓材料封面上露出的案件编号。 这个编号很眼熟。 他想起来了。 这是十二年前,他亲手写的卷宗。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了。 第98章 召开全市局会议 “郝家灭门案,知道么?” 韩牧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股寒意。 周智勇的身体猛地一颤。 果然。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听……听说了。” “知道凶手是谁吗?” “知……知道。”周智勇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陆弋,陆家的……儿子。” 最后,周智勇在韩牧的高压之下,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了全过程。 从郝家往他手里塞了三万块钱开始,再到他如何篡改卷宗、把“故意伤害”写成“过失致人死亡”,把“死者无过错”改为“死者有过错”,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全部说了出来。 他还交代了这些年经手的其他案子。 收过多少次钱,打过多少次招呼,放过多少个不该放的人。 前前后后,加起来七桩。 韩牧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全程都没有打断过他。 等她记完最后一笔,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笔录纸放到他手边。 “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周智勇抬起那双红肿的眼睛,扫了一遍,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韩牧拿起笔录,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李淳吊着绷带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材料。 “韩局,五个人的口供全部拿到了。” 韩牧接过材料翻了翻,点了点头。 “通知纪委,明天一早来取人。这几个,必须严肃处理!” “是。” 第二天上午九点,市纪委的工作人员准时到了市局。 韩牧亲自把五份完整的调查材料和口供复印件交到纪委副书记手里。 “王书记,这几个人,涉案金额虽然不大,但性质极其恶劣。” 韩牧把“极其恶劣”这四个字咬的很重。 “正是因为十二年前他们贪的这些小钱,才造成了十二年后的十二条人命案。我不管他们退没退休,不管他们是什么级别,必须严肃处理,一个都不能放过。” 纪委王书记接过材料,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韩局放心,我们一定从严从快,给你一个交代。” “不是给我交代。”韩牧纠正道,“是给陆家一个交代,给全市老百姓一个交代。” 当天下午,五个人就被纪委工作人员从市局带走了。 送走了纪委的人,韩牧站在市局大门口,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十一月的天总是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 她站了十几秒,转身回了大楼,她站在张邓文办公室门口敲了几下。 “进来。” 韩牧推门进去,张邓文正在看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笔。 “人送走了?” “送走了。”韩牧在他对面坐下来。 张邓文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等着韩牧开口。 他知道韩牧不会只为这件事来找他。 果然,韩牧沉默了两秒,开口道。 “张局,我想在市局开个会。” “什么会?” “全市公安机关的会。各分局,县局,派出所,除去值班的,所有干警,全部参加。” “什么主题?” 韩牧顿了一下:“总结郝家灭门案的经验教训。这个性质非常严重,有些话,必须讲明白。” 张邓文沉默了几秒。 他大概明白了韩牧的意思。 她要的不是总结经验,她要的是敲山震虎。 “好。”张邓文点了点头,“你来安排,我到时候出席。” “谢谢张局。” 第二天一早,通知就发到了全市公安机关每一个基层单位。 各分局、各县局、各支队、各科室、各派出所,所有干警的手机都在同一时间震动起来。 工作群里,一条通知被置顶。 “全市公安机关全体干警会议,11月20日上午九时,市局大会议室。除值班人员外,不得缺席,不得请假。着装规范,提前十五分钟入场。” 措辞之严厉,语气之强硬,是很多人入职以来头一回见到。 11月18日,距离会议还有两天。 浮梁县局食堂里,几个民警端着餐盘坐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 “全市?所有干警?这得多少人?大会议室坐得下吗?” “坐不下也得坐,站着听呗。不得缺席,不得请假,这是铁了心要全员必须到齐。” “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省里来人了?” 几个人沉默了几秒,有人轻声说:“总觉得,这次开会,要挨批了。” 消息一传开。 知道内情的人讳莫如深,不知道内情的人四处打探。 11月20日,早上七点。 景德镇市局的大院里就已经开始有人陆续到达。 警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来,停满了整个院子,后来的只能停到院外的马路边上,一直排出去两百多米。 民警们从车上下来,整了整警服,三三两两往里走。 大会议室在二楼,能坐三百人。但今天来的人远远超过这个数。 除去值班人员,全市公安机关少说也有四五百号人。 后勤的人早有准备,在会议室后排和两侧加了上百把折叠椅,即便如此,还是有人站着。 七点四十分,会议室里的人已经坐满了七成。 来得早的大部分是各分局,各县局的中层以上干部。以及普通民警和基层所队的代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味道。 “这阵仗,我从警这么多年头一回见。” 泸溪分局的老刘低声对旁边的人说道,他是刑侦大队的老侦查员,头发已经白了一半,此刻正襟危坐,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旁边的人接话:“谁说不是呢。全市的会,以前不是没开过,但那是年底总结,提前一个月通知,各部门准备材料汇报。这回倒好,提前两天通知,还是强制全员参会,谁见过这种阵仗?” “通知上连会议主题都没写,就写着重要会议,不得缺席。我这心里怎么这么不踏实呢?” 第99章 韩局缺席会议? “你也不踏实?我也是。这两天都没睡好,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哪个案子办出了纰漏。” 前面一排,乐平县局的一个年轻女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又转回去,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同事说:“你说今天到底谁讲话?张局亲自讲?还是省里来人了?” 同事摇头:“不知道。要是省里来人,至少会提前一周通知。这次太急了,两天前才发的通知,不像是省里的作风。” “那会是谁?” “等会儿就知道了。” 另一边,安平分局的几个民警凑在一起,表情就没那么轻松了。 “你们说,会不会跟流溪村那个灭门案有关?”有人压低声音问。 灭门案。这三个字一出来,几个人同时沉默了。 流溪村灭门案,十二口人一夜被杀,凶手在山里被追了十几里最后自杀。 这个案子在整个景德镇公安系统里已经传遍了,但大部分人只知道大概,不知道细节。 只知道是浮梁县局先到的现场,后来韩局带了人过去,再后来就没什么消息了。 “韩局不是已经把案子破了吗?凶手都死了,还要开什么会?” “不是破没破的事。你们没听说吗?韩局把当年办郝磊案的那几个人全查了,土地所的,刑侦大队的,监狱系统的,全移交纪委了。这事儿在浮梁那边都传开了。” “真的假的?退休的也查?” “退休的也查。管你退没退休,照查不误。” “这韩局……是真敢啊。” “她什么时候不敢过?”旁边一个老民警放下手中的笔记本,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们,这个女人你们千万别惹。她可谁都不惯着!” 有人还想再问什么,但看到旁边浮梁县局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识趣地闭上了嘴。 浮梁县局的人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一群人都像是被打了霜的茄子,蔫头耷脑。 灭门案发生在浮梁县辖区,移交纪委的那几个人里有三个都是浮梁县系统的。 今天这个会,不管是谁讲话,都绕不开这个案子。 马维坐在最边上,一言不发。 他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是前几天搜山时被荆棘划的。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握着笔记本的手,因用力过度导致指节发白。 八点整,会议室基本满了。 三百个固定座位,一百多把折叠椅,全部坐满。 靠墙站着的人少说也有七八十个,把会议室四周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掏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屏幕刚亮,旁边的人就用手肘捅了他一下。 “关了关了,这种场合你还敢玩手机?” 那人赶紧把手机揣回兜里,老老实实坐好。 整个会议室里,几乎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话。 偶尔有人交头接耳,也是把声音压到最低,嘴唇几乎贴着耳朵。 整个会议室一片安静。连咳嗽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八点十分,会议室的前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进来的是后勤的人,手里端着几壶水和几个一次性纸杯,挨个放到主席台的座位前。 主席台上摆着一排长桌,每个座位前都放着铭牌和话筒。 有人眼尖,一眼看到了主位左边那个铭牌。 “韩牧。” 两个字,端端正正地摆在主位左手边。 “韩局要来!”有人脱口而出。 “韩局当然要来,她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这么大的案子她经手的,她不来谁来讲?” “她可是很少出现在会议上的!” “那谁知道呢。也许今天破例了。” “韩局那个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不喜欢长篇大论。开会从来都是三句话说完走人,估计这次也是。” “但今天这个会,你不觉得很像韩局的风格吗?张局的手笔,向来比较温和。” “你是说,这个会是韩局要求开的?” “有可能。”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那个铭牌上,若有所思。 八点三十分,会议室的前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是市局的几位副局长和政治部主任。 台下的人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 几位领导走上主席台,在自己的铭牌前坐下。 主位和主位左边的位置还空着。张局和韩局还没来。 台下的人目光不停地往那两个空位子上瞟。 八点五十五分。 会议室的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会议室里,声音像是放大了十倍。 所有人同时回头。 张邓文走在最前面,一身警服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步伐沉稳。 他的身后跟着纪委书记和政治部副主任,再后面是办公室的几个工作人员。 韩牧不在其中。 有人愣了一下,目光在张邓文身后的人群里扫了一圈,依旧没看见韩牧。 “韩局没来?”有人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不知道啊,铭牌在台上摆着呢,应该会来吧。” 张邓文走上主席台,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纪委书记坐在他右手边,政治部副主任坐在更靠边的位置。 韩牧的位子依旧空着。 铭牌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话筒也已经摆好,人却没有来。 台下有人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但谁也不敢出声。 张邓文扫了一眼台下,伸手把话筒往自己面前拉了拉,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 张邓文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语速不快,字正腔圆,带着一种多年领导岗位积淀下来的沉稳。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但还是有不少人的余光还在往左边那个空位子上瞟。 “今天临时把大家召集过来,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一起重大案件。流溪村灭门案,这个案子,相信在座的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听说了。一家十二口,一夜之间全部遇害,凶手在追捕过程中自杀。案件本身已经告破,但这个案子背后暴露出的问题,远比案件本身更值得我们警醒。” 第100章 我们是人民的警察! 张邓文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浮梁县局那片区域多停了一秒。 就在这时,八点五十九分,会议室侧面的小门被人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去。 韩牧走了进来。 一身笔挺警服,肩章上的银色橄榄枝和四角星花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齐耳短发拢在耳后,露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 步伐沉稳有力,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韩牧走到主席台前,并没有直接上台。 她站在台下,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前排扫到后排,从左边的墙壁扫到右边的墙壁。 目光所到之处,无一人敢与她对视,都纷纷低下头或翻开笔记本,装作很忙的样子。 几秒钟后,她才迈步走上主席台,走到自己的位子前,她拉开椅子坐下,把面前的话筒调整了一下角度。 张邓文侧过身,低声跟她说了两句。 韩牧点了点头。 张邓文随即转向台下,继续道:“下面,由韩牧同志给大家做详细通报和总结讲话。” 说完,他靠回椅背,将话筒往旁边推了推。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韩牧身上。 只见她把手指搭在话筒底座上,轻轻敲了一下,“咚”的一声轻响,通过音响传遍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我不想跟你们讲客套话,今天,我只讲一件事。” 韩牧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位干警,开口道。 第一句话,就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流溪村灭门案,这个案子,从案发到破案,用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凶手空手夺枪,打伤三名警员,在山上被我追了十几里,最后在我面前自杀。”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般扫过台下。 “案子是破了。按理说,我应该站在这里总结一下办案经验,表扬一下参战同志的英勇表现,然后大家鼓鼓掌,散会,回去该干嘛干嘛。” “但我不想这么做。因为我站在这里,觉得丢人。” 台下警员纷纷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 “为什么觉得丢人?因为这个案子本不应该发生。” 全场鸦雀无声。 “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了让你们记住,这个案子,是我们全市公安机关的耻辱!” 声音不大,但耻辱两个字砸在每个人心上。 台下有人低下了头。 “十二年前,陆弋的母亲被郝磊打死。郝磊是谁?是流溪村村长郝德贵的儿子。打死人之后,郝家花了三万块钱买通办案民警,三万块!一条人命,办案民警收了钱,把故意伤害致死,改成过失致人死亡,把死者无过错,改成死者有过错。卷宗改得漂漂亮亮,法院判得轻轻松松。” “监狱系统的人也收了好处,把不该减刑的犯人提前放了出来。土地管理所的人收了一万块钱,把陆家的房子签了字拆了。” 韩牧一条一条地说,她的声音冷到了冰点。 台下的人也听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三万。一万。五千。两千。几百。每一笔钱都不大,每一笔在当年看来都是小事。没有人觉得这些小事将来会造成什么后果。不就是收了点钱吗?不就是打了个招呼吗?不就是签了个字吗?不就是拆了个房子吗?又能怎样?” 她的声音一点一点地抬高,像涨潮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 “这个“又能怎样”,最后怎样了?你们告诉我,郝家十二口,陆家两口。总共十四口人。是不是死在这些小事手里的?是不是死在这些贪污腐化风气里的?” 韩牧一掌拍在桌上。 “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水杯跳了起来,水洒了出来,桌面上摊着一大片水渍。 她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刀。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从今天起,谁再敢在案子上动手脚,谁再敢收黑钱,打招呼,当和事佬,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背后站着谁,不管你什么级别,我韩牧第一个办你。办到你倾家荡产,办到你身败名裂,办到你下半辈子都在牢里度过!” 她的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室。 “纪委要办你,那是纪委的事。但在纪委办你之前,我先把你扒一层皮。你收了多少,你吃了多少,你害了多少人,我一件一件给你翻出来,一笔一笔给你算清楚。你以为是小事?我告诉你,在我这儿没有小事!” 全场死寂。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 韩牧重新坐下来,声音稍稍放缓,但那种压迫感丝毫未减。 “咱们干警察的,每天面对的是什么?是犯罪,是黑暗,是人性的最低处。我们不是圣人,我们也会累,也会怕,也会想偷懒。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台下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 “我们是人民警察!是人民的警察!警察在,社会的防线就在。警察在,善良和正义就在。你站在那里,穿着这身警服,你就是老百姓最后一道墙。这道墙不能倒,也不许倒!” 她的指尖用力敲了敲桌面,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台下有人眼眶开始发红。 “我们可能无法根除犯罪,也可能保护不了所有人。这个世界上的恶,永远比善跑得快。但是。” “人民叫我们什么?叫我们公安战士。什么叫战士?战士不是天天喊口号的人,战士不会在战场上收了敌人的钱就把枪放下,战士不会因为怕得罪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战士更不会在老百姓需要他的时候退缩!”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 “可是十二年前,我们有人往后缩了。十二年前,有人收了黑钱,有人打了招呼,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呢?十二年后的今天,有人用十几条人命为当年的退缩买了单!” 台下有人低下了头。 韩牧深吸一口气,声音稍缓了一点。 “陆弋在山上问我,迟到的正义,还是正义吗?我回答不了。但我想告诉在座的各位,从今天起,从此刻起,我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再让老百姓问出这句话。” 第101章 享受此刻的安静 “流溪村灭门案。我们改变不了这个结果。但我们可以保证,从今天开始,每一个走进公安局大门的百姓,不管他是来报案的,来求助的,还是来上访的,都能得到他应有的对待。他的材料有人看,他的冤屈有人听,他的案子有人查。这就是我们欠陆弋的,欠全市老百姓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台下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 “这个承诺,你们能不能做到?” 几百个人齐刷刷地站起来,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室。 “能!” “能不能做到?”韩牧又问了一遍。 “能!” 声音比刚才更大,更齐,更坚定。 韩牧点了点头,慢慢站起来。身体笔直,目光如炬。 “全体都有。” 她声音不大,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严,让几百个人同时挺直了腰板。 “立正。” 只听“哗”的一声,几百双脚同时并拢,几百个身体同时绷直,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韩牧站在主席台上,面向台下几百名干警,缓缓举起右手。 手掌平伸,五指并拢,指尖抵在帽檐边。 标准的敬礼手势。 台下几百个人同时敬礼。 几百双眼睛同时注视着主席台上的那个的女人。 这一刻,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韩牧放下右手。 “念一遍公安机关人民警察誓词。”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是中国人民警察!” 她起了个头。 台下的声音如山呼海啸一般跟着响起来。 “我是中国人民警察!” “我宣誓!” “我宣誓!” “坚决拥护中国共产党的绝对领导!” 几百个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会议室里回荡。 “坚决拥护中国共产党的绝对领导!” “矢志献身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 “矢志献身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 “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 “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 “为捍卫政治安全、维护社会安定、保障人民安宁而英勇奋斗!” “为捍卫政治安全、维护社会安定、保障人民安宁而英勇奋斗!” 最后一个字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韩牧再次敬礼。 台下所有人再次敬礼。 韩牧放下手,转身走回主席台,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从侧门走了出去。 她走出去的那一刻,几百人的会议室里,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有人低头擦了擦眼角,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默默坐回了椅子上。 张邓文站起来,拿起话筒,只说了一句话。 “散会。” 然后他也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 马维站在浮梁县局那一排的中间,眼眶红得像充了血。 他的右手还举着敬礼的姿势,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旁边的人碰了碰他的胳膊:“马队……” 马维这才回过神来,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 第二天,周六。 韩牧八点半才从床上爬起来。 这个点对普通人来说,也许还是很早,但对于她来说,已经算是晚起。 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十一月的天气总是这样,雾气四处弥漫,把整个城市罩在一层朦胧的滤镜里。 她站在窗前看了几秒,转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些疲惫。 眼下的乌青是昨晚没睡好觉留下来的,嘴角新长了一颗痘痘。 她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拍在脸上。 清醒了一点。 洗漱完后。 韩牧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棕色皮衣,又从抽屉里找出一副墨镜和一个白色口罩。 戴上之后对着镜子看了看,包的严严实实,连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自从她在网上火了之后,想独自一人安静出门散心,都得全副武装。 特别是陆弋案结束后,短视频平台上的剪辑视频播放量破了千万,评论区清一色的“女神”“偶像”“韩局长杀疯了”。 走在街上偶尔会被人认出来,有要合影的,也有要签名的,还有拉着她的手眼含热泪地感激她对人民守护的。 她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甚至觉得有点影响她的正常生活了。 她只是一个警察,做警察该做的事,不需要被捧上神坛。 韩牧再次在镜子前看了看,确认自己不会被轻易认出来,才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发动车子,出小区,左拐,上了国道。 她没有目的地,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走走。 车开了四十分钟,从国道拐进一条县道,又从县道拐进一条偏僻的水泥路。 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十一月的稻子已经收完了,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和黄褐色的泥土。 远处有几座矮山,山上长满了松树和灌木,灰绿色的树冠连成一片。 韩牧把车停在路边,熄火下了车。 空气里有一股烧秸秆的味道,混着泥土的腥气和初冬的凉意,钻进鼻子里,倒是比市区的尾气舒服多了。 她沿着水泥路往前走,两旁没有人,没有车,连一条狗都没有。 她很享受此刻的安静。 水泥路走到头是一条土路,土路两边是荒草丛,草已经枯黄了。 韩牧双手插在皮衣口袋里,慢悠悠地往前走。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点寒意,吹得她耳边的碎发轻轻飘动。 也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韩牧没回头,只是往路边让了让。 这条路很窄,车开不快,那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似乎是在找什么地方掉头。 车离她越来越近,然后慢慢减速,最后几乎以步行的速度跟在她身后。 韩牧以为是车主车技不好,过不去,她又往路边让了让,让出一条足够宽阔的道。 但车还是没有过去。 而是开上前与她平行。 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韩牧脚步依旧没停,侧头看了一眼。 这是一辆白色SUV,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大概三十来岁的样子,圆脸,穿着一件白衬衫,长得倒是不丑。 第102章 散个心,还能碰上死变态 只见男人冲她说着什么,嘴角挂笑,样子谦和有礼,似乎像是在问路。 韩牧没听清,于是便弯下腰来,与他平视,让他再重复一遍。 “美女。”男人的声音有些低哑,舔了一下嘴唇,“帮帮我,一次给你五百。” 韩牧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五百?帮什么忙? 男人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在犹豫,又加了一句,“一次一千,总可以了吧?” 然后他的眼神往自己身下示意了一下。 韩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男人的裤子敞开着,露出里面那个肮脏的东西。 韩牧的大脑宕机了一秒。 随后,一股火气从脚底板直接蹿上了天灵盖。 她好不容易出来散个心,找个没人的地方想清静清静,结果碰上这个死变态,猥琐男在她面前掏鸟。 韩牧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了下来,“把裤子穿上。” 男人显然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挤出一个自以为很迷人的笑容:“美女,就帮一下嘛,很快的,一千不行我给你两千……” “我再说一遍,马上把裤子穿上。”韩牧的声音冷到极致。 男人见女人的态度这么差,他也不爽了,“臭娘们,你以为你谁啊,让我穿上我就穿上?” 韩牧没有回答。 冷着脸摘下墨镜和口罩。 就在她的脸露出来的一瞬间。 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张脸,他认出来了。 这几天短视频上铺天盖地全是这张脸。 景德镇市公安局副局长,韩牧。 被全网称为女战神,人民英雄,连犯罪分子见到她都恨不得马上跪下磕头认错的那个韩牧。 男人的脸瞬间涨红,又像被人抽干了血,瞬间惨白。 “韩……韩……”他的嘴唇哆嗦着,韩字在嘴里重复了好几遍,愣是没敢把全名说出来。 男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手忙脚乱地穿裤子,手哆嗦得跟抽风似的,裤子拉了好几次都没拉上。 他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韩,韩局长,我,我不知道是您,我就是跟您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开玩笑?”韩牧重复了这三个字,眼底的寒意散发到极致,“你在路边拦着一个陌生女人,对着她露出你这恶心的东西,这叫开玩笑?” 男人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 韩牧也懒得跟他废话。 如果。 万一。 他遇见的不是她,而是其他千千万万的普通女性同胞,那结果将会是怎样,她想都不敢想。 这个社会,就是因为有这些人的存在,才会变得如此浑浊。 韩牧捏紧了拳头,绕到驾驶座那一侧,拉开车门。 “下来。” 男人的身体猛地往后缩,后背紧紧贴着座椅,两只手抓着方向盘,指节发白,“韩局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放我一马,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就是一时糊……” 他的话没说完。 韩牧就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往外猛地一拽。 一百六十多斤的男人,就这样被她直接从驾驶座上拖了出来,往边上一扔,扑通一声摔在路面上,后背磕在碎石子上,男人一会儿捂着头皮,一会儿摸着后背,疼得嗷嗷直叫。 “韩局长!韩局长!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韩牧没理他,黑着脸,弯下腰,左一拳,右一拳地打在他脸上。 拳拳到肉。 男人很快挂彩,脸肿的像个猪头。 “砰。” 鼻血瞬间就飙了出来。 “这一拳,是你对女性不尊重。” 第二拳紧跟着打在左眼眶上。 “砰。” 左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乌青一片。 “这一拳,是你脏了我的眼。” 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两条腿在地上乱蹬,但韩牧的脚踩在他腰侧,他整个人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砰。” 又一拳下去。 右眼眶也很快肿了起来,乌青一片。 “这一拳,是打你脏了我的手” 男人疼的在地上抽搐着。 韩牧直起身,右脚抬起来,毫不犹豫地一脚朝着他的裤裆猛踢过去。 男人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嘴巴张成了一个巨大的O形,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空旷田野的宁静。 “啊啊啊啊——” “爽不爽?”韩牧低头看着他,嘴角扯了扯。 男人已经说不出话了,眼泪和鼻涕一起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流到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爽完就跟我回警局吧。”韩牧收回脚,一只手揪住他的后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往自己的车那边拖。 韩牧拉开自己那辆越野车后备箱,把他塞进去,“砰”地关上门。 她坐在驾驶位,拿起手机,拨了120。 随后启动车子,调了个头,往市局方向开去。 后备箱里的男人蜷缩着身子,浑身发抖,一声不敢吭。 车开进市局大院的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半。 周六的市局比平时安静很多,只有值班的几个人在。 韩牧把车停好,下了车,拉开后备箱,把那个男人拽了出来。 男人腿软得站都站不住,扶着车门晃了好几下才勉强站稳。 而他的脸已经完全没法看了,血糊满整张脸,两眼眶乌青发紫,右嘴角裂了一个口子,整个人像是刚从车祸现场爬出来的。 “赶紧走。”韩牧呵斥了一声,抬脚就往楼里走。 男人低着头,夹着腿,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从停车场到市局大楼门口,虽说只有短短几十米路。 但这个距离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比他命还长。 他每走一步,裤裆里传来的钝痛就让他龇一下牙,牙还没龇出来,脸上的钝痛又让他两眼一黑。 “韩局,周末还来?” 看到韩牧进来,门卫老赵端着茶杯站在传达室门外打着招呼。 韩牧点了点头。 老赵的目光落在她身后那个鼻青脸肿,走路姿势诡异的男人身上,茶杯差点没端稳。 咋了这是。 第103章 关门打狗 老赵端着茶杯,目送韩牧和那个惨不忍睹的男人走进大楼,半天没回过神来。 一楼值班室里,有三个民警正在值班。 一个在接电话,两个在看手机。 王组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报纸,其实也没在看,就是习惯性摊着。 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韩牧走了进来。 几个人齐刷刷地站起来。 “韩局!” 韩牧点了点头,侧身让了一下,露出身后那个面目全非的男人。 民警的目光纷纷落在男人身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 “这个人,给我找个拘留室关起来。” 值班民警愣了一下:“韩局,他犯了什么事?” 韩牧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死变态,在我面前脱裤子,想让我帮他噜管。” ??? 空气再次安静。 听到这话,王组长的表情凝固了几秒,然后他转过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三个年轻民警的表情也差不多,一个张了张嘴,一个眨了眨眼,三个人对视了一下,又同时把目光转向那个男人,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他们集体出现了幻觉。 那个男人被四道目光同时盯着,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两只手挡在身前,护着下体。 “敢在韩局面前脱裤子?”王组长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一遍,“你胆子不小啊。” 男人被吓得瑟瑟发抖。 王组长接着转向韩牧,“韩局,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韩牧看了一眼手表,“我叫了救护车,待会儿会有人来接他。” 王组长听到救护车三个字的时候,眼珠微微转了一下,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动,随后迅速恢复公事公办的表情。 “明白,韩局。” 韩牧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值班室。 脚步声渐行渐远,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王组长目送韩牧离开后,转过身对值班民警说道,“把人带到三号拘留室。” “三号?”民警小周不确定地反问道。 “嗯,三号。”王组长重复了一遍。 三个年轻民警对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微微上翘了一下。 三号拘留室的摄像头,上周就坏了,一直没来得及修。 “明白。” 王组长走回值班室,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赵,是我。” 传达室里,老赵接起电话:“王组,怎么说?” “待会儿有辆救护车来。”王组长的声音不紧不慢,“你看着办。” 老赵那边沉默了一秒,随后传来一声低笑,“明白。” 挂了电话,老赵靠在椅背上,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随后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 男人被两个民警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往走廊深处走去。 三号拘留室不大,十个平方左右,一张铁架子床,一个蹲便器,一个小窗户,窗户上有铁栏杆,外面透进来灰蒙蒙的光。 男人瘫坐在铁架子床上。两只手撑着床沿,手指攥着铁管,因过于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的脸和下体还疼着,眼眶肿得看东西都费劲,嘴角的伤一咧嘴就裂开。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韩牧说叫了救护车,救护车什么时候来?他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铁门关上不到五分钟,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忽然铁门被推开了,王组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笔录纸和一支笔。 “起来,录口供。” 男人赶紧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姓名。” “张……张宝易。” “年龄。” “三十七。” “职业。” “个体户,开……开五金店的。” 问完了基本信息,王组长合上笔录本,看着他。 “你在路边对韩牧韩局长露出下体,并试图用金钱引诱她进行性交易,是不是事实?” 张宝易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是……是事实。” “签字按印。” 张宝易在笔录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王组长把笔录本收好,夹在腋下,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走廊里传来王组长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拘留室:“小周,小吴,小刘,进来一下,帮他核对一下笔录。” 然后是脚步声。 三个民警走了进来。 张宝易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退无可退。 “你......你们要干什么?” 没人回答他。 最后一个人走进来时,只听“哐当”一声。 拘留室的门被关上了。 小周走在最前面,活动了一下手腕。 只听那“咔咔”的关节声响。 张宝易吓坏了。 小吴则是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打量着张宝易,一副看戏的眼神。 小刘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也是三个人里最年轻的,今年二十六岁,个子最高,一米八几,宽肩窄腰。 他进来之后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墙角的摄像头,确认是坏了,他才低下头,把目光落在那个蜷缩在墙角的男人身上。 张宝易被这三道目光同时盯着,一度感觉自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的后背死死地贴着墙壁,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去。 两只手本能地护在身前,护着脸,护着胸口,护着下体。 “你们……你们不能打我,我已经认罪了,我签字了……”张宝易的声音都在颤抖,带着明显的哭腔。 小周歪了歪头,满脸疑惑,“打你?谁要打你了?” 他的语气之真诚,真诚到张宝易都愣了一下。 “就是,我们什么时候说要打你了?”小吴靠在墙上,语气懒洋洋的接了一句,“我们是进来帮你核对笔录的。” “对啊,核对笔录。”小刘点点头,声音低沉。 张宝易又不傻,他虽然现在鼻青脸肿,眼眶乌青,下体还隐隐作痛,但他的脑子还是好的,还没糊涂到分不清核对笔录和关门打狗的区别。 第104章 帮你检查伤口,你叫什么 “那......那为什么要三个人?”他哆嗦着问。 小周笑的和善:“人多力量大嘛。” “三个人看得仔细,万一你笔录里有错别字呢。”小吴也笑着附和。 小刘嘴角微微上扬到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后他迈开步子,朝张宝易走近了一步。 就这一个动作,吓得张宝易的呼吸一滞。 小刘站在张宝易面前,与他对视了两秒,然后伸出一只手。 张宝易猛地闭上眼睛,两只手抱住了脑袋。 但小刘的手并没有落在他头上。 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在张宝易卸下防备的瞬间。 小刘又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 张宝易愣了几秒。 不明白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小周脸上的笑容,也从最开始的和善转变为坏笑。 小吴则走上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张宝易的眼睛肿得只剩两条缝,那两条缝里透出恐惧万分的神色。 “你看看你干的这事。”小吴松开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两下,“你要是碰到个普通姑娘,人家怎么办?不得被你吓个半死?回去做一个月噩梦?” 张宝易的眼泪流了下来,顺着肿起的脸颊往下淌,流进嘴角的伤口里,疼得他直抽气。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错不错跟我们没关系。”小刘终于开口了,他从后面走上来,“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们,是你自己。” “但是呢,你既然进了这个门,我们就得让你记住。”小刘活动了一下手指的关节,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你们是警察,不能打人,你们不能……”张宝易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 话音落下。 小周就直接一把抓住张宝易的右手,把他的食指和中指捏在一起,往手背方向猛地一压。 只听“咔嚓”一声。 关节一声脆响。 张宝易的惨叫声还没出口,小吴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唔唔......” “别叫。叫了还得加一条扰乱单位秩序。” 小周松开他的手指,后退一步,“嗯,这根没问题,下一根。” 小吴也松开了手,张宝易的嘴刚获得自由,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叫出声, 小刘就已经捏住了他的无名指和小拇指。 “咔嚓。” 张宝易的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他整个人从墙上弹了起来,小周立马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牢牢按在原地。 “叫什么叫?”小周皱着眉,一脸不解,“我们是在帮你检查手指,万一你之前摔伤了骨头,我们得及时发现。” 张宝易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还有一只手。”小刘面无表情地说。 小吴抓起张宝易的左手,十指相扣,然后猛地往外一掰。 “啊——啊啊啊——” 张宝易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整个人瘫在地上。 他的十根手指全部肿了起来,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行了,手指检查完了。”小周拍了拍手,“接下来检查一下别的地方。” 他蹲下来,与张宝易平视,目光从他肿成猪头一样的脸上往下移,经过胸口,腹部,最后停在裤裆的位置。 张宝易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本能地想夹紧双腿,但小吴和小刘已经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膝盖,把他的两条腿掰开了。 “不,不要……那里不行……”张宝易的声音拔高,“求求你们,那里真的不行……” “不行?”小周歪了歪头,“你掏出来给别人看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不行?”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两腿被掰开的男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抬起脚,踩了下去。 位置之精确 一脚下去,张宝易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腰部悬空,头和脚同时往上翘,整个人呈现出一个煮熟虾米的弧度。 “啊啊啊啊——啊——” 小周的脚没有抬起来,依旧保持着那个力度,低头看着张宝易扭曲的脸,语气淡道,“这东西,既然管不住,那留着也没什么用。” 说完,他加重了力度。 张宝易的身体像触电一样猛地弹了一下,浑身不停地抽搐着。 与此同时。 一辆救护车缓缓停在市局大门外,司机按了一下喇叭。 老赵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隔着铁栅栏门看着那辆救护车,没有动。 司机又按了一下喇叭。 老赵这才慢悠悠地走过去,弯下腰,看了一眼救护车的牌照,又直起身,看着驾驶座上的司机。 “干什么的?” 司机愣了一下:“市局叫的救护车,麻烦开一下门。” “门坏了,进不来,你等一下。”老赵回头看了一眼大楼,又转回来,面露难色。 司机看了看那扇银光闪闪的电动伸缩门,怎么看都不像坏了的样子。 “师傅,这门看着好好的……” “哎呦,刚坏。”老赵打断他,语气真诚,“里头齿轮碎了。” 司机张了张嘴,看着小门口堆满的箱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门不打开,哪怕人下来,走小门,也不好进出。 副驾驶上的医生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那扇坏了的门,又看了一眼老赵那张写满了我很为难的脸,沉默了两秒。 “要等多久?” “大概几分钟吧。”老赵想了想,“很快的,我已经叫人来修了。” 说完,他转身走回传达室,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透过玻璃窗,他看到医生和司机对视了一眼,司机摇了摇头,医生把手插进口袋,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老赵笑了笑,把脚翘回桌子上。 而此时,拘留室里,张宝易已经彻底瘫了。 小周的脚从他裤当上抬起来后,他整个人就像一摊烂泥躺在地上,两条腿保持着被掰开时的角度,一脸生无可恋的神色。裤当也已经湿了一大片。 小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此刻鞋底上沾了一点不明液体。 他皱了皱眉,走到蹲便器旁边,打开水龙头,把鞋底冲了冲。 “行了,收工。” 第105章 提示:做好心理准备 小吴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张宝易的鼻息,又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放心,死不了。”小刘站起来,拍了拍小吴的肩膀。 小周已经拉开了门探头往走廊里看了一眼,空无一人。 他朝身后两个人招了招手,三个鱼贯走出拘留室。 随着锁扣落下,“咔嗒”一声,门被关上了。 走廊里,三个人往回走。 小周把手插进口袋里,吹着口哨,步调轻快。 小吴甩了甩手:“手疼,下次这种事还叫我。” “你手疼?”小刘举起自己的右手,活动了一下手指,“我手指也掰酸了。” 小周则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低头擦了擦裤腿,刚才踩张宝易的时候,裤腿也蹭到了些不明液体。 擦完,他把纸巾团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 小刘和小吴同时回头。 “小周,你这投篮越来越准了。”小吴打趣道。 小周嘴角微微上扬,“那是!” “哈哈哈。”几个人相视而笑。 王组长坐在窗前,端着茶杯,听到走廊里的笑声,嘴角也微微扯了一下。 随后他放下茶杯,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传达室的号码。 响了一声,老赵就接了。 “王组。” “救护车还没来?” 老赵看了一眼门口那辆救护车,“门坏了,里头齿轮卡死了。” 王组长沉默了一秒。 “用不用我过去看看?” “不用不用,”老赵连忙说,“我已经叫了人来帮忙,马上就到。” 王组长挑了挑眉。 “那行,尽快,不要耽误了治疗。” 老赵放下话筒,又端起了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弯下腰,在门底轨道上用指尖摸了一下,他叹了口气,又站起来,从桌上捡起遥控器,按了一下按钮。 电动门毫无预兆地缓缓移动,门打开了。 老赵站在门边,看着门口那辆救护车,双手一摊,表情又惊又喜。 “哎哟,门好了?” 司机一脸呆滞地看着他。 副驾驶的医生也探出头来看着他。 就连后车厢的护士都打开小窗,隔着玻璃看着他。 老赵走上前两步,朝救护车招了招手:“好了好了,突然就好了,这门就是这样,动不动就卡住,过一会儿又好了。进来吧,快快快,耽误不得了。” 司机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踩下油门。 救护车缓缓驶进大院。 车停在大楼门口,医生和护士拎着急救箱下了车,王组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人在三号,跟我来。” 医生跟着王组长穿过走廊,走到拘留室门口。 在门打开之前,医生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显然没做够。 他看到地上躺着的人,还是愣了一下。 张宝易瘫在地上,四肢摊开,脸部朝上,眼神涣散。 他的脸部已经惨不忍睹,十根手指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弯曲着,肿成紫黑色。 裤底位置湿了一大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咸腥味。 医生沉默了几秒。随后马上反应过来,“快,担架。” 两个急救人员把张宝易从地上抬到担架上,他的身体一接触到担架的硬面,就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呻吟。 担架被抬出拘留室,推进救护车。 后车厢里,医生正在给张宝易做进一步检查。 血压偏低,心率偏快,瞳孔对光反射迟钝。 伤势很严重。 但最让他感到震惊的,是裤裆。 医生用剪刀剪开张宝易的裤腰,轻轻翻开肿胀的组织,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闭上眼,别过脸。 “张医生,他怎么样?”护士见医生脸色似乎不是很好,小声问道。 “功能大概率永久性损伤。即使恢复,也达不到原有水平。” 护士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躺在那里的张宝易,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那……他以后……" "尿尿大概没问题。"张医生开口道,"别的就别想了。" 护士沉默了几秒,转身去准备输液器材。 救护车开进市第一人民医院。 张宝易被推进急诊室,泌尿外科的值班医生已经等着了。 两个医生凑在一起看了看伤势,交流了几句专业术语,然后各自在病历本上签了字。 主刀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做这类手术做了几十年。 他一边洗手准备进手术室,一边对助手说:"这个伤势很严重啊,大概率只能保住基本生理功能,其他怕是废了。" 助手没敢接话。 手术结束后。 张宝易在病房里躺了三天。 他睁开眼,看到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 窗外依旧是灰蒙蒙的天。 他的第一反应是疼。 浑身都疼。 但最疼的还是下体传来的钝痛。 这种疼,像是有一个部位被彻底摘除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壳在隐隐作痛。 他想伸手摸一摸,但手上缠满了纱布,根本弯不了手指。 他试着抬起腿,随后明显感觉到下体不对劲。 张宝易闭上眼睛,眼泪又从眼角流了出来。 只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醒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转头,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病历。 “感觉怎么样?” 张宝易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浑身疼。” “疼是正常的。”医生翻开病历,“你的手术很成功,出血止住了,血肿也清除了。但......” 医生停顿了一下,看着他。 张宝易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但是什么?” “你的下体,损伤比较严重。”医生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海绵体白膜有撕裂,动脉有血栓,神经也有损伤。”医生合上病历,看着他,“你要有心理准备。” 张宝易的心沉了沉。 “什么……心理准备?” “功能恢复的可能性不大。”医生说完,又补了一句,“但不影响正常排尿,生活上不会有太大障碍......” 医生没有说完,但张宝易已经听懂了。 他的那个东西,以后大概只能用来尿尿了。 张宝易的脸唰的一下惨白。 他闭上眼睛,慢慢靠回床上,一动不动。 第106章 校霸立规矩 医生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病房。 一周后,张宝易出院了。 住院费是刷的他自己的卡。 手术费,医药费,护理费,加起来小两万。 刷完卡,张宝易看着手机短信里跳出来的余额提醒,两眼一黑。 而此时,警车也已经在医院门口等着了。 他被带回市局,重新关进一间拘留室。 依旧铁架子床,蹲便器,小窗户。 铁门被打开,他走进去,只听哐当一声,门又被关上了。 张宝易慢慢走到床边,慢慢坐下来。 动作很慢,没办法,因为动作一旦快了,就会牵着下面疼。 他坐在床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就这样板板正正地坐着。 呆愣几分钟后,他抬头看向窗外。 两眼空空。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我就……脱了个裤子啊……” 与此同时。 抚州,金溪县。 第六中学。 高中二年级三班 上午九点,下课铃声响起,班主任张小青夹着教材走出教室。 人还没走远,教室里就一片欢腾。 男生们嗷嗷叫着跳上课桌,课本、笔袋、粉笔头满天飞,几个女生也爬上椅子尖叫着互相丢东西。 而今天刚来的转校生,姜庆仁缩在自己座位上,两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看着眼前乱哄哄的一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肩膀不由自主地往里收。 眼前的陌生环境,让他感到有些害怕。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停在了他桌侧。 “姜同学你好。”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姜庆仁猛地抬头,看见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站在桌边,额前一缕碎发被窗外的风吹得轻轻飘动。 她冲他笑了笑,露出一颗虎牙“正式介绍一下,我叫于梅,三班的班长。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 于梅语气大方自然,很是友好。 “嗯……好。”姜庆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耳朵根子都红了,点了点头,手指头在书包带子上绞来绞去。 于梅冲他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跟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地出了教室。 姜庆仁望着她背影,胸口悄悄松了口气。 新学校的同学好像还挺友好的,也许这次会不一样吧。 他低头翻开新发的课本,想趁课间预习一下。 突然,眼前一暗,一个人影直接跳上了他的课桌。 桌面猛地一震,姜庆仁吓了一跳,抬头看去,一个瘦高个男生叉着腿站在桌上,刘海遮住半只眼睛,两只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脸拉得老长,死死盯着他。 “……你干什么?”姜庆仁往后缩了缩,声音发虚,“这是我桌子,你下去。” 林宇帆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非常诡异的笑。 他没说话,歪着头,冷冷地俯视着姜庆仁。 几乎在同一时间,呼啦一下,七八个男生围了上来,把姜庆仁的座位圈在中间。 姜庆仁眼神从茫然变成慌乱,又变成恐惧,胸口开始发紧。 “告诉他,三班的规矩。”林宇帆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语气极为嚣张。 旁边一个剃了寸头的男生双手抱胸,慢悠悠地说:“现在站在你桌子上的这位,叫林宇帆,三班老大。规矩第一条,见了老大,得叫林哥。” 他说完停下来,用下巴朝姜庆仁点了点。 姜庆仁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吭声。 另一个戴眼镜、刘海也长得遮眉毛的男生接话,语气像背书:“规矩第二条,每天上供三块钱零花钱,保护费。” 寸头男生又开口:“规矩第三条,林哥看上的女生,其他男的,不许跟她说话。” 林宇帆站在桌上,居高临下地努了努下巴:“再告诉他,他犯了哪条。” 眼镜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姜庆仁,一字一句:“触犯第三条,跟林哥喜欢的女生,班长于梅,讲话。” 姜庆仁脑子嗡的一声,嘴唇哆嗦着张开,想说“我不知道”,但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出口。 林宇帆动了。 他从桌上纵身一跃,右腿直接踹了出来,鞋底结结实实地砸在姜庆仁脸上。 姜庆仁整个人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桌腿上,眼前一黑,眼镜啪地飞出去,镜片碎了一块。 教室里骤然安静了两秒,随即有人发出低低的起哄声。 姜庆仁眼前一阵发花,鼻尖涌上一股热流,他伸手一摸,指腹上沾了一点淡淡的红。 林宇帆从桌上跳下来,慢条斯理地走到姜庆仁头前,抬起脚,踩在他脑袋上,鞋底压着姜庆庆的头发和后脑勺,微微用力往下碾了碾。 “看在你刚来,不懂规矩的份上,我只给你一脚。”他的声音沉下来,冷冷地看着脚下的人狠道,“但如果,你下次还敢,那就不是这一脚的事儿了。” 他停顿了一下,突然猛地吼出来:“听到了没有!” 声音在教室里炸开,连窗边几个聊天的女生都愣了一下,扭头朝这边看了看,但很快又转了回去,好似什么都没看见。 姜庆仁浑身剧烈一颤,眼泪哗地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淌到地板上。 他拼命点头,声音颤抖:“听到了……听到了……” 林宇帆收回脚,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朝自己座位走去。 围着他的那帮人也慢慢散开。 姜庆仁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摔碎的眼镜,镜片裂了一道缝,透过裂缝看出去,世界都是歪的。 他把碎眼镜戴上,摸索着把桌子扶正,坐回椅子上,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个学校,跟原来那个,没什么两样。 他就不应该抱有期待...... 第二节课是数学,姜庆仁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可黑板上的公式根本看不清,戴裂缝的眼镜看什么都带重影。 他咬着嘴唇,把课本上的字一遍遍看,强迫自己不去想刚才的事。 下课铃响,于梅又过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根跳绳,绳柄上缠着彩色的胶带,显然是准备去大课间活动。 她走到姜庆仁桌边,微微弯下腰:“姜同学,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你要不要一起去操场玩?我们可以跳大绳,很好玩的。” 第107章 要求被霸凌者自我反省? 她笑容还是那么阳光,那么灿烂。 姜庆仁像被扇了巴掌一样猛地摇头,抓起笔埋头在本子上划拉,一个字都不说。 于梅愣住了,不明白他这是什么反应。 于是又叫了他两声,“大课间写什么作业呀,走吧,第一天来,可以多认识几个同学。” 姜庆仁没吱声,连头也不抬。 于梅脸上的笑也逐渐没了,皱起眉头,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她回头又看了姜庆仁一眼,后者正把脑袋埋得低低的,整张脸几乎要贴到课本上去了。 她走到教室门口,拉住一个关系好的女生小声问:“他怎么了?早上还挺正常的。” 那女生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还不知道啊?大课间那会儿林宇帆把他打了,就因为你跟他说话了。” 于梅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唇抿了起来。 她朝林宇帆的座位望了一眼,那家伙正靠在椅背上,两条腿翘在前桌的横杆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于梅咬了咬下唇,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走开了。 整个白天,姜庆仁都坐在座位上,除了上厕所,哪儿也没去。 有人经过他桌边,他就下意识地绷紧身子。 午饭时间,他一个人端着餐盘坐到最角落的位置,扒拉了两口饭就吃不下了,胃里像堵了块石头。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一响,姜庆仁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楼道里人挤人,他侧着身子从缝隙里钻,下了楼梯,跑到车棚推出单车,骑上去拼命蹬。 校门口的人流正密,铁栅栏门只开了半边,学生像潮水一样往外涌。 姜庆仁混在人群里,单车刚骑出校门,侧面突然伸出一只脚,狠狠踹在单车后轮上。 整个车身猛地一歪,姜庆仁连人带车摔在地上,右边手肘和膝盖同时着地,一阵揪心的疼从骨头缝里传来。 周围的学生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脚步更快了,绕开他们走;有几个男生放慢步子,站在路边抱着胳膊看热闹,脸上带着看戏的笑。 林宇帆从旁边走出来,一只脚踩在姜庆仁的单车横梁上,居高临下俯视着趴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姜庆仁。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他问。 姜庆仁满脸是土,眼镜歪到一边,手撑着地面发抖,茫然地摇头。 “因为——”林宇帆歪了歪头,“看你不爽。” 说完,抬手就是一巴掌,啪地甩在姜庆仁脸上。 姜庆仁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嘴角沁出一点血丝。 林宇帆收回手,插回兜里,转身领着一帮人走了。 几个跟班嘻嘻哈哈地从姜庆仁身边经过,有人还故意用鞋尖踢了一下他的车轮。 姜庆仁趴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 他把单车扶正,链子掉了,他蹲下去,用沾了灰的手笨手笨脚地挂上去,弄得满手黑油。 推着车走了一段,骑上去,一路骑回家,风把眼泪吹干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白印子。 推开家门,屋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父亲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电视开着没人看。 母亲在厨房里切菜,砧板咚咚响。 姜庆仁低头换鞋,想悄悄溜进自己房间。 “站住。”父亲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来。 姜庆仁僵在门口。 父亲走过来,看见他红通通的眼睛、半边脸上还没消下去的掌印,眉头拧起来:“你怎么了?眼睛红什么?” 姜庆仁嘴一瘪,眼泪又涌上来,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到底怎么了!”父亲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声音猛地拔高,“说话!” 母亲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水,一看姜庆仁的脸,也急了:“怎么回事啊庆庆?谁打你了?” “我……我……”姜庆仁哽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我们班的……一个男生……他无缘无故就打我,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也打了我,还……还踩我脸……” 话音还没落,父亲的脸就拉了下来:“又被打?你在老家挨打,待不下去,我好不容易找关系花钱把你转到县里来,你又挨打?你就不能找找自己原因?” 母亲也叹了口气,一边擦手上的水一边说:“是啊庆庆,你要懂事点,爸妈每天上班多累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怎么老是被打呢?你在学校是不是跟别人起冲突了?要好好反省反省,知道不。” 姜庆仁张着嘴,看着父母,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低下头,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 门外传来父亲叹气的声音,然后是电视音量被调高的噪音,厨房里又响起切菜的咚咚声。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书包,拿出课本和作业本。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纸面上,洇开一团团灰色的水渍。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脸,吸了吸鼻子,拿起笔,开始写作业。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地响。 窗外天一点一点暗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姜庆仁骑着单车又去了学校。 他把车锁好,低着头走进教学楼,沿着墙根上楼梯,尽量不引人注意。 上午第一节课相安无事。 下课铃一响,姜庆仁还没来得及把课本合上,一条腿就搁上了他的桌角。 林宇帆单手插兜站在他桌前,脚踩在桌面上,鞋底对着他鼻尖。 “保护费呢?” 姜庆仁手伸进裤兜,捏了捏那枚卷成小卷的五块钱。 犹豫了几秒,从裤兜里把钱掏出来, 这是他一天全部的零花钱,早饭都没舍得买。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找三块给你”,声音还没出来,林宇帆一把抽走了那张五块,塞进自己兜里,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姜庆仁的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拿钱的姿势。 过了好几秒才他慢慢把手缩回来,搁在膝盖上,盯着桌面发呆。 第108章 反抗,会有用吗? 第二节课是班主任张小青的语文课。 教室里比平时更加安静,但林宇帆显然不把这种安静放在眼里。 他趴在桌上写了半页纸,瞅准班主任转身在黑板上写板书的空当,手一扬,纸团朝着于梅座位飞去。 纸团砸在于梅肩膀上,弹了一下,落在她椅子旁边。 于梅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团纸,没有去碰。 张小青恰好写完最后一个字,转回身来。 她的目光落在于梅脚边那个皱巴巴的纸团上。 她把教材啪地摔在讲台上,声音响得全班一哆嗦。 “谁丢的!站起来!” 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于梅的方向, 张小青等了几秒,见没有人站起来。她三步并两步走到于梅身旁,弯腰捡起纸团。 她手指刚捏住纸角要展开,后排一个座位哗啦响了。 林宇帆站了起来。 张小青抬眼看他,以为他要承认。 结果林宇帆伸手指向教室最后面,嗓门清亮:“报告老师,我看见了,是姜庆仁丢的。” 全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转向中间一排。 姜庆仁脸唰地白了,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撞到墙上:“不是!不是我!是他丢的!”他指着林宇帆,指尖颤抖。 林宇帆的脸色一下子阴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冷冷的:“就是你丢的,你还想冤枉我?又不光我一个人看见是你丢的了!” “对,我也看见了,是姜庆仁丢的。”寸头男生第一个站起来。 “我也看到了。”眼镜男生也站起来,推了推镜架。 “就是姜庆仁,我也看见了。” “是他,我作证。” 后排另外两三个男生接二连三地站起来。 其他同学面面相觑,纷纷低下头假装翻书。 姜庆仁站在原地,瘦小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无数目光指向他。此刻的他哪怕他长了八张嘴,也无法为自己开脱。 张小青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转头盯着姜庆仁,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你这个学生怎么回事?好的不学学坏的,这才转来第二天,就学会栽赃陷害了?” “我没有……”姜庆仁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嘴唇发白,手指用力抠着桌沿。 张小青没再听他说话,低头展开了手里的纸团。 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一行行字迹写满了半页,开头赫然是“于梅同学”四个字,后面写着一些模模糊糊的倾慕之词。 张小青读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最后她把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讲台上,“姜庆仁!你才多大!写情书?还敢在我的课上传递!你给我滚到最后一排去坐着!不想学习就把位置让给想学的人!” 姜庆仁的眼泪终于憋不住了,大颗大颗往下掉,他一边哭一边把桌上的课本作业本往书包里塞,拉链拉了好几下才拉上,抱着书包挪到角落里那个空位上坐下去,低着头。 于梅坐在前面,抿着嘴唇,手指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校服裤子的布料。 她很想站起来,说不是他写的,但抬眼看见林宇帆朝她这边瞥过来的眼神,她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把话咽了回去。 张小青把那张情书撕碎,将碎纸片丢进讲台旁的垃圾桶里。“要是再让我发现一次,”她扫了一眼后排的姜庆仁,“你就把家长叫来!” 说完,她转身走回讲台,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好,我们继续上课......” 教室秩序很快恢复了平静,粉笔在黑板上嗒嗒地响。 全班学生都安静下来,翻书的翻书,划线的划线。 姜庆仁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把语文书摊开放在桌面上,使劲往前伸脖子去看黑板,可那些字模模糊糊的,根本看不清。 他的眼镜昨天就碎了,碎了的镜片戴在脸上,看什么都带着一道裂痕。 他低下头,翻开课本,把脸凑近了看,鼻子几乎贴到纸面上。 眼泪又掉下来,滴在字上,洇湿了一小片。 他拿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吸了吸鼻子,继续看。 同桌见状,往旁边挪了挪凳子,一副跟他坐在一起很丢人的样子。 姜庆仁只好装作没看到,不在意。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姜庆仁收拾书包的速度比之前都要快。 他把课本一股脑塞进包里,拉链都来不及拉好,背起来就往外走。 他知道,自己如果不抓紧时间走,待会儿少不了林宇帆的一顿打。 校门口一如既往地挤满了人,他推着车出来,刚准备走人。 一个人影就挡在了他面前。 林宇帆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歪了歪头,脸上带着邪恶的笑。 寸头男生和眼镜男生也一左一右站在林宇帆身后,一副好戏即将开场的模样。 姜庆仁的手攥紧车把,指尖因过于用力而发白。 “小畜生,跑这么快干什么?”林宇帆往前走了半步,鞋尖几乎碰到姜庆仁的车前轮,“急着回去找妈妈告状?” 姜庆仁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特么问你话呢。”林宇帆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有。” “那你跑什么?” 姜庆仁低着头,一言不发。 见姜庆仁不回答,林宇帆一下来了火。 “特么的,老子跟你讲话敢不回答。”他猛地一脚往姜庆仁身上踹过去。 姜庆仁的身子连带车一起倒在地上。 “你特么今天上课的时候,挺能说的啊。”林宇帆又在他肩上踹了两脚,“敢当着全班的面指认我,挺有种。” 姜庆仁忍着痛,嘴角动了动,“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林宇帆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脸色变了变,右脚直接踩在他撑着地面的那只手上。 鞋底狠狠碾了碾,姜庆仁的手背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磨出一片血痕。 “……啊……”他疼得叫出了声,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林宇帆踩着他的手,弯下腰,脸凑近他,“从现在开始,老子就是你爸,来叫声爸爸来听听。” 姜庆仁咬着牙,不说话。 “叫不叫?”林宇帆加重了脚下的力气。 “爸……爸……” 林宇帆满意地把脚抬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姜庆仁的手背已经被磨的掉了一层皮,血混着泥土糊在伤口上,疼的人连带着心口疼。 第109章 为什么他只打你,不打别人? 他把手缩回来,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 “记住了,”林宇帆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以后见了老子就绕道走。还有,明天还得交保护费。” 说完,三个人嘻嘻哈哈地走了。 姜庆仁趴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 他把单车扶正,跨上去,蹬了两步。 膝盖疼,手也疼,心也疼...... 到家后,他一推开门,父亲的目光就往他这边瞥过来。 一眼就看到他红彤彤的眼睛,又看见他缩在袖子里的手,隐约能看到手背上红了一片。 “你手怎么了?” “……摔的。” “又摔了?”父亲皱起眉头,“怎么又摔了,天天摔,天天摔,你走路不长眼睛?” 姜庆仁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低着头没说话。 “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你这动不动眼镜摔了,这摔了那摔了。给你修眼镜买药不要钱的吗?我跟你妈每天能挣几个钱,经得住你这样嚯嚯?” 姜庆仁点了点头,语气里夹杂着委屈,“知道了。” 父亲摆了摆手,不再理会他,继续看手机。 姜庆仁走到卫生间,用清水冲了冲伤口。 水泥地上的石子嵌进皮肉里,留下几个小坑,水冲上去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刺痛感袭来,他咬着牙忍着没出声。 大概清洗完后,他才低着头,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 晚上,他没吃晚饭。 母亲也没多问,就把饭碗收了。 夜里十点,姜庆仁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思绪万千。 他已经在心里跟自己说了很多遍,忍忍就过去了,再忍一忍,他们就会觉得没意思,不欺负他了。 等他们找到新的目标,日子就会好起来的。 只要自己不惹事,尽量不引人注意,努力学习,总有一天老师也会看见他的好,改变对他的看法。 现在的他,除了忍。 什么都做不了,老师不信任他,父母也觉得是他的问题。 所以他,也只能忍了。 退一步海阔天空吧...... 但让姜庆仁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几天。 他几乎每天都被打。 第二天早上,他刚到教室把书包放下,林宇帆就从后面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只听"啪"的一声,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姜庆仁的脑袋猛地往前一栽,额头磕在桌沿上,磕出一道红印。 “啊——”他疼的咬着牙,叫了一声,低着头等那阵眩晕过去。 而林宇帆已经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座位了,好似此事与他无关,他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同桌见状又往旁边挪了挪椅子,尽量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下课铃声响起,他起身去上了厕所。 回来的时候,经过讲台旁边的过道,不知道谁的脚从侧面伸出来绊了他一下。 他整个人往前扑倒,膝盖先着地,重重地磕在地面上,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 教室里传来几声嘲笑,没过一会儿,笑声又收了回去。 他慢慢爬起来,跪在地上,膝盖传来的疼,让他站起来都费劲。 他吃力地扶着一旁的桌子,还没爬起来,那只脚的主人就在他身边停下来,低头冷眼看他,用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的音量说道:“你走路不长眼睛啊,绊到我的脚了,还不快说对不起。” 又是林宇帆。 姜庆仁趴在地上,手撑着冰凉的地砖,关节发白,他抬起头看着林宇帆那张笑嘻嘻的脸,嘴唇哆嗦了两下,他暗暗捏了捏拳头。 “……对不起。” “没听见。” “对不起。” 林宇帆嗯了一声,满意地收回脚,吊儿郎当地转身走了。 中午吃饭时,他刚在食堂打好饭,还没走到座位上,一个人就撞了上来。 他餐盘里的饭和菜全泼在地上,汤洒了一地。 他抬起头,林宇帆端着自己的餐盘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脚边那摊饭菜,皱了皱眉:“你怎么端的盘子?洒了我一身。” 姜庆仁低头看了一眼林宇帆身上,干干净净的,哪也没洒着。 倒是他自己的饭菜,全撒一地。 这是他用仅有的钱买的,他已经没有钱吃饭了。 他今天带来的五块钱,被林宇帆抢去了三块,另外两块是他藏起来了,没让林宇帆找到。 这才能拿着仅剩的两块钱,打了一份素菜和米饭,外加一份免费的汤。 他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对不起。” 林宇帆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最后端着盘子走了。 姜庆仁叹了口气,重新走回窗口,打了一份免费的饭和汤。 他端着盘子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一个人吃着。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都是如此。 这天,姜庆仁终于忍不住了。 他鼓起勇气去了班主任张小青的办公室。 此时的张小青正在喝水,看到他进来,放下水杯:“什么事?” 姜庆仁站在她桌前,两只手攥着校服下摆,指节发白。 他低着头,声音带着委屈,“张老师……林宇帆他……他一直在打我……每天都打……还让我交保护费……” 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颤抖。 “昨天放学,我走路走的好好的,他突然就从后面拽我的书包,把我拽倒在地上,还踩我的手……” 张小青听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姜庆仁啊,”她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只打你,不打别人?” 姜庆仁抬起头,愣住了。 “那么多同学,别人都没事,偏偏就你挨打?你想想是不是你自身的问题?” 姜庆仁张着嘴,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且你刚来的时候,就冤枉了林宇帆。他心里肯定有气啊,所以才会打你,但这些都是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你没必要放在心上。况且是你冤枉他在先。” 她顿了顿,又说,“不要什么都往心里去。你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好好学习,成绩上去了,自然就没人会欺负你了。” 第110章 溃烂的,不只是伤口 姜庆仁愣愣地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咔嗒的轻响。 他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中午,寸头男生路过他桌边,眼神凶狠,"听说你特么去告状了?你放学给我们等着。" 姜庆仁的脊背猛地僵住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 放学后,他就被堵在了学校后门的一条小巷子里。 林宇帆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人,寸头男生、眼镜男生,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高年级学生。 “敢告状?,”林宇帆手插裤兜,歪了歪头,看着他,“长本事了?” 姜庆仁往后缩了两步,后背撞在了墙上,退无可退。 林宇帆走上前,一脚踹在姜庆仁肚子上。 “呃——”姜庆仁整个人弓起来,双手捂着肚子,脸涨成紫红色,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告状?"林宇帆又踹了一脚,“现在还敢不敢告状了?” 姜庆仁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他拼命摇头,声音断断续续,“不……不敢了……” “大声点。” “不敢了!” 林宇帆蹲下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我告诉你,你要是再去告状一次,我就让你后悔来这个学校。” 他说完松手站了起来,拍拍手,带着那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转身走了。 姜庆仁一个人躺在小巷子的地上,蜷缩着身体,捂着肚子,过了很久才慢慢动了一下。 他撑着墙站起来,后背贴着墙,一步一步往巷子外面挪。 每走一步,肚子里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搅动,疼得他脸色发白。 回到家,他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等脸上的泪痕干得差不多了才出来。 父亲依旧躺在沙发上看手机,见他这副模样,头也懒得抬,而母亲一如往常地在厨房里洗碗。 第三天,姜庆仁去了校长办公室。 他花了两天时间才攒够勇气。 他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你是哪个班的?什么事?” “校长好……我是高二三班的姜庆仁……” “三班的?”校长放下文件,抬头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姜庆仁站在办公桌前,两只手紧紧攥着校服下摆,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校长……林宇帆他一直在欺负我……打我……还让我交钱……不交就打我……前几天还把我堵在后门打了一顿……他……每天都打我......” 他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有点哽咽了,但他拼命稳住,一口气把话说完,“我真的受不了了……我觉得我快要活不下去了……” 校长听完,沉默了几秒,随后他放下手里的笔,靠进椅背里,表情变得温和起来。 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慢慢拧上。 姜庆仁站在办公桌前,两只手还攥着校服下摆,指节发白。 校长放下杯子,抬眼看了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宽容。 “姜庆仁同学啊。”他终于开口了,语气轻缓,“你先坐下说话。”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姜庆仁犹豫了一下,慢慢坐下去,只坐了半个屁股,身子前倾,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校长脸上露出真诚又亲切的笑容。 但其实他脑子里又是另一个想法。 林宇帆。林志正的儿子。 林志正是现任抚州市财政局副局长,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前几天他们几个朋友还在一起吃过饭,席间林志正还端着酒杯,红光满面地拍着他的肩膀说:“老刘啊,我儿子在你学校里,你可得多费心。那小子皮得很,该管就管,别客气。” 他立马端起酒杯跟林志正碰了一下,笑道:“林局放心,你儿子就是我的侄子。在学校里,我肯定把他当亲侄子照看。” 亲侄子。 现在这个叫姜庆仁的跑到他办公室来告状,说他的亲侄子打人,收保护费,把人堵在后门揍了一顿。 校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孩子也是不懂事。 林志正的儿子,是你能告的吗?告了又能怎样?就算他真把林宇帆叫来批评两句,林宇帆回去跟他爸一说,他爸一个电话过来,他刘智勇又该怎么解释? 再说,财政局管着全县教育系统的经费拨付。 下个季度的校舍维修款还在林志正的案头压着,他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得罪了林志正,那笔钱批不批,都是林志正一句话的事。 校长的手指停下来,收回思绪,重新把目光落在面前这个瘦弱的男生身上。 这孩子一看就是那种没背景,没靠山的,父母大概也是普通人家。 普通人家的小孩跟林局长的儿子闹矛盾,谁吃亏,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你说的情况呢,我大致了解了。”校长的声音很是温和,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但是你想想看,同学之间,哪有不磕磕碰碰的?我们那个年代,同学之间也打架,那是常事。打完了,过两天就和好了,那时候的感情才深呢。” 姜庆仁坐在椅子上,两只手绞得更紧了,指节泛白。他的嘴唇动了动,“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校长摆了摆手,“你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跟人结梁子的。退一步海阔天空,你让让他,他自然就不会再针对你了。你要是不依不饶的,反而把矛盾激化了,到时候闹大了,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校长说完,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拧好盖子,往椅子上一靠,“好了,先回去上课吧。” 姜庆仁坐在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站起来,“……谢谢校长。” 说完就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站在走廊里,仰起头,闭了一下眼睛。 第111章 抽查已结案件,发现问题 走廊里有人经过,几个女生说笑着从他身边走过去,谁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了,他才回过神来,走回教室。 姜庆仁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条缝。 林宇帆的跟班,那个寸头男生,正好从办公室门口经过。 他听到了最后几句。 就把这事儿告诉了林宇帆。 中午放学,姜庆仁从食堂吃完饭出来。 他本想回到教室,一个人待着。 但他刚走出来没多久,就眼前一暗,抬头看去,是林宇帆的几个跟班。 几个人踹了姜庆仁一脚,把他带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 随后,林宇帆就从旁边走了过来。 姜庆仁愣在原地,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去跟校长告状了?”林宇帆双手插兜,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看着他。 姜庆仁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没说话。 “他妈的,不知死活的东西。”林宇帆忽然笑了一声,随后一声令下,“给我上!” 林宇帆的几个跟班纷纷冲上前,一脚把姜庆仁踹倒在地,然后轮流殴打。 没几分钟,姜庆仁浑身都挂了彩。 他趴在地上,蜷缩着身体。 几个人见姜庆仁这么不禁打,纷纷表示不爽,“真没劲。” “走!”林宇帆双插口袋,走之前又踹了姜庆仁一脚。 姜庆仁翻过身,躺在地上,泪水止不住的流出来,他闭上眼。 阳光从透过树叶,照在他身上,可他却感觉不到温暖。 他想起刚才校长说的话,退一步海阔天空...... 可他已经退了很多步。 退无可退了。 谁能帮帮他。 谁能救救他。 没有人能帮他。 老师不能。 父母不能。 校长也不能。 世界上没有人能帮他。 他真的觉得好累啊。 此刻的姜庆仁,连睁开眼,都觉得费劲。 半小时后,他才缓缓睁开眼。 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但他并没有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而是上了学校顶楼,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那扇铁门。 铁门的锁头是坏的,一拧就开了。 他走上天台,风很大,灌满了他的校服,鼓鼓囊囊的,像是要把他吹起来。 他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操场上很多学生正在散步,一圈一圈地走,从高空看下去,有点像蚂蚁绕圈。 教学楼里,有窗户打开着,隐约传来学生的嬉笑打闹声 他站直了身体,往前迈了一步。 身体腾空的瞬间,他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似乎所有的疼,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离他远去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好像也在为他叹息。 楼下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一片混乱的尖叫声。 “有人跳楼了——” “死人了!死人了!” “那是谁?哪个班的?” 当日。 抚州市,金溪县公安局。 刑警队接到报警后,二十分钟内就赶到了现场。 带队的刑警队长王永强蹲在地上,掀开白布看了一下。 死者仰面躺在地上,后脑勺先着地,颅骨碎裂,面部已经变形,身穿着一件蓝白色的校服。 法医随后到场,做完初步尸检,把王永强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王永强听完,沉默了几秒。 随后把学校校长,死者的班主任以及其他老师叫来问话。 前后不到三个小时,结论就出来了。 是自杀。 法医看了一眼尸体上那些新旧不一的淤青,眉头皱了一下,最终在报告上签下字。 三天后,案子结案。 卷宗封好,先是上报了抚州市局。 抚州市局翻了几页,在"已办结"一栏打了个勾,随即派人把卷宗连同其它季度汇总材料一起送到了省厅。 卷宗在省厅的档案架上放了将近一个月。 十二月底,省公安厅厅长赵卫国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卷宗。 每个月底,他都会习惯翻一翻各市县上报的已结案件卷宗。 看看有没有异常。 他一份一份地翻过去,翻到一份从抚州送上来的学生自杀案时,他的手停了下来。 照片上是个很瘦的男生,戴着眼镜,低着头走路。 赵卫国翻开案卷,目光扫过那些文字。 性格内向、不善交流、学习压力大、未见异常。 赵卫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又往后翻了一页。 后面的内容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却觉得不太对劲。 他想起这个学校。 金溪县第六中学。 半年前,同一所学校,出过另外一起案子。 一个学生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摔断了脊椎,落下了终身残疾。 这个案子当时说是因为,同学之间打闹失手,最后赔了钱了事。 一个学校,半年之内,出了两起重大伤害事件。 一个终身残疾,一个跳楼死亡。 赵卫国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接抚州市公安局,罗永盛。” 电话很快接通。 抚州市公安局局长罗永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厅长,您找我?” “你们送来的季度卷宗我看了。金溪县第六中学那个学生跳楼的案子,你有印象吗?” “有印象,有印象,那个案子已经结了。一个学生自己想不开跳了,我们查过,没什么问题。” 赵卫国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停顿了几秒,“半年之内,同一所学校发生两起案子,你觉得是巧合?” “厅长,这次这个自杀案我也亲自过问过,确实没什么问题。家长也已经接受了赔偿。” 赵卫国又沉默了几秒。 “行了,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靠回椅子上 这件事情,绝对不简单。 但这个案子,是不能再交给抚州本地去查了。 否则,怕是再查个十遍八遍,都查不出任何问题。 第112章 韩局摇身一变成老师 赵卫国再次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接景德镇市公安局,张邓文。”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 “厅长。”张邓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老张,有个案子要交给你们。”赵卫国的语气严肃。 “什么案子?” “抚州金溪县第六中学,有个学生自杀案。卷宗我已经让人调出来了,今天下午就会送到你们局。你们重新查一遍。” 张邓文那边明显顿了一下,“抚州的案子?” “是。”赵卫国的声音平稳且有力,“这个案子在抚州已经结过一次了,你给我派个得力的人,重新去查一遍。特别是学校里的事,要把学校内部的情况摸清楚。” 张邓文沉默了两秒,“明白。” 电话挂断。 下午一点。 张邓文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份从省厅转来的卷宗。 张邓文看完卷宗后,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 他拿起座机,拨通韩牧办公室的号码。 “来我办公室一趟。” 韩牧正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研究她下周的休假计划,琢磨着要不要再找个地方散散心。 听到张邓文的语气,她放下了手中的事。 两分钟后,韩牧推门走进张邓文的办公室。 张邓文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看看这个。” 韩牧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是死者姜庆仁的照片,一个很瘦的男生,戴着眼镜,低着头。 她继续往下翻。 法医报告,现场勘查记录,结案报告,前前后后十来页纸,她用了不到五分钟就看完了。 “这个案子有什么问题?”她抬起头看着张邓文,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省厅觉得有问题,让我们重新查。” “抚州的案子,怎么转到我们这儿了?”韩牧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卷宗的案发地址上,"金溪县第六中学,学生跳楼,自杀结案。抚州办的案子,结案快一个月了,突然转到景德镇来督办?" “省厅赵厅长亲自交代的,说是要异地用警,这个案子,他想让你来办。” 韩牧又翻了翻卷宗,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赵厅长说,这所学校半年之内出了两起重大案件,上次也是草草了结。他怀疑抚州本地有人在压案子。”张邓文说道。 韩牧点了点头,她已经明白了。 异地用警,跨市办案。 这意味着抚州那边从上到下都有问题。就连市局层面,省厅都信不过,所以才把案子打回景德镇来,让她去查。 “你找几个人去办,把学校内部情况摸清楚。”张邓文说,“你手底下不是刚从乐平调过来几个人吗......” “我亲自去。”韩牧打断他。 这段时间她都要闲出毛病了,好不容易有个案子,还是省厅直接派下来的。 她当然要自己去办。 张邓文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你要亲自去?你一个市局副局长,跑去当老师?” “怎么了?副局长不能当老师?”韩牧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再说,我又不是没教过书。新兵连的时候,战术课都是我在带。” 其实她可不止带过新兵连的战术课,在部队里很多东西,都是她带的。 只不过,这些东西属于保密范畴。 不好说,不可说。 张邓文有些错愕,这能一样吗? “这个案子涉及学校内部、本地官场、警方包庇,你觉得派其他人去能办得下来?” 韩牧又继续开口道。 张邓文沉默了几秒,想了想,也是。 这种涉及到本地官场包庇的案子,一般的刑警去了还真不一定能兜住。 “那局里的事......” “李淳盯着。我让他暂时负责刑侦那边的日常工作。”韩牧站起来,“再说了,这事儿最多一两周。一个学校能有多大?进去摸一圈,该抓的抓,该办的办,完事。” 张邓文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你的身份,省厅那边会安排好。由省教育厅直接下调令,以公办教师的名义进校。” “什么科目?” “语文。出事那个班的原班主任被降级了,你去顶班主任的缺,兼语文课。” 韩牧眉头一挑:“语文?” “怎么,不会?”张邓文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难得露出一点看戏的神色。 “怎么可能……”韩牧想了想,“经典名诗我还是记得几首的。” 张邓文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这话。 “下班前,估计调令文件就会到。你明天准备一下,后天去报到。” “行” 说完,韩牧就转身走了出去。 下午三点,张邓文将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韩牧,"你的新身份,韩昭,二十六岁,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之前在私立学校教过两年书,这次是通过省教育厅的专项人才引进调入抚州金溪县第六中学。" 韩牧接过来翻了翻,照片里的脸倒是她的,但...... 只见照片里的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本来就不长的头发,扎起来像个扫帚。穿着一件花色的针织衫。 这很有班主任的味道了...... “这照片谁P的?”韩牧盯着照片看了两秒,嘴角抽了抽。 “特意P的,就是为了不让人认出来。”张邓文挑了挑眉,“你在景德镇太出名了,一百万粉丝,走到街上都有人认识。虽说抚州那边不一样,你从来没在那地方活动过,认识你的人少,但以防万一,你到时候就按照这个造型改改。加上稍微化化妆,戴个眼镜,绝对没人能认出来。” 韩牧点了点头,乔装打扮这事她在行。 只是班主任,她还是第一次模仿。 不过,当老师嘛,总要有当老师的样子。她要是不打扮成这样,确实容易让人认出来。 她又翻了翻后面的文件,调令手续齐全,省教育厅的大红章盖得端端正正。 流程正规,没任何毛病。 韩牧把文件折好,揣进兜里,转身出了局长办公室。 省教育厅那边动作很快。 当天下午,韩牧的教师档案就已经录入到了抚州市金溪县的教育系统里。 第二天,韩牧去了一趟商场。 买了两套班主任风味的衣服。 韩牧站在试衣间的镜子前,眼前女孩的着装,完全可以用土里土气来形容。 第113章 班主任“韩昭”报到 谁会把这个一看就班味十足的女教师,跟她联系在一起?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韩牧就拎着个行李箱,往一辆白色小轿车的后备箱里塞。 这辆车是局里给她配的,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她坐上驾驶位,启动车辆,上了高速,往东边开去。 车子沿着高速公路平稳行驶了两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农田,又从农田变成连绵的矮山。 导航提示前方进入金溪县界。 韩牧把车速降下来,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到副驾驶座上,拿起那副黑框眼镜戴上,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米白色开衫、戴黑框眼镜的女人,感觉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从景德镇到金溪县,开车两个半小时。 上午八点半,她的车就停在了金溪县第六中学的门口。 学校不大,一扇铁栅栏门,门边挂着第六中学的牌子,白底黑字。 门卫室里的保安看到有车停在外面,探出头来问了一句:“找谁?” “你好,我是新来的老师,来报到的。”韩牧摇下车窗,露出那张刻意打扮过的脸。 “哦,新来的老师是吧?校长通知过了,进去吧,行政楼二楼,左手第一间。” 保安打量了她一眼,随后伸手按了一下遥控器,铁门缓缓打开。 韩牧道了声谢,把车开进校园。 她把车停在行政楼旁边的一个车位上,熄火下车。 接着她走到后备箱的位置,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包,挎在肩上,整了整衣领,随后往办公楼走去。 与此同时。 办公楼二楼,校长办公室。 刘智勇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份调令通知,表情有点复杂。 省教育厅直接下发的调令,指名道姓安排一位叫韩昭的老师到六中任教,接替张小青担任高二三班的班主任和语文老师。 两天前。 南昌,江西省教育厅。 一份红头调令从人事处发出来,盖着省教育厅的公章,发往抚州市金溪县教育局。 调令内容:经研究决定,调派韩昭同志至金溪县第六中学任教,担任高二年级三班班主任兼语文教师。请各相关单位做好接收工作。 金溪县教育局收到调令的时,人事科的干事盯着那行"专项人才引进"的小字看了半天,不敢怠慢,立马给六中校长刘智勇打了电话。 “刘校长,省教育厅调派来一个新老师,要到你们学校任职。” 刘智勇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好在办公室喝茶,听完愣了一下,“省厅直接调派?” 他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省厅直接调派,这种规格的调动,在他这个县级中学里还是头一回见。 现在人已经在来报到的路上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刘智勇收起脸上的复杂表情,换上一副热情的笑容。 “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浅色开衫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黑框眼镜,低马尾,有些瘦弱单薄。 “刘校长您好,我是韩昭。” 刘智勇站起来,脸上堆满笑容,伸出手:“韩老师,你好你好。欢迎来到我们六中。省厅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说你是师范毕业的,之前在私立学校教过书,经验很丰富。” 韩牧礼貌地握了一下手,点点头:“刘校长您过奖了,我就是来学习的。” 刘智勇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看起来确实很年轻,比他教过的那些刚毕业的师范生大不了几岁。 这种年纪的老师,刚来就能当班主任,说明确实有点实力傍身的。 “行,那就不多耽误你了。我让年级主任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刘智勇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然后就挂了,“一会儿年级主任会过来接你。你的办公室在三楼,跟高二年级其他老师在一起。” “好,谢谢刘校长。” 韩牧站在办公室里,脸上挂着文静的笑容,耐心地等着年级主任过来。 二十分钟后,年级主任张立文带着韩牧上了三楼。 走廊里几个老师正好走过,看到她,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下。 “新来的老师?” “嗯,新来的三班班主任。” “三班?”那个老师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就是那个……”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再多说,各自走了。 上课铃声响起。 但教室里的嘈杂声还没完全落下去。 张立文站在三班教室的门口,用指节敲了两下门框。 “安静一下。” 教室里慢慢静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同时看向门口,看到张立文旁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目光里几乎都带着好奇。 “这是你们的新班主任,韩昭韩老师。从今天开始,由她接替张老师担任三班班主任,兼语文课。”张立文侧身让了一下,“韩老师,就交给你了。” 韩牧点了点头,随后走进教室,站在讲台后面。 她扫了一眼台下。 四十多个学生,几十双眼睛也在打量着她。 眼前的女人,瘦弱单薄,穿着打扮上,确有几分班主任的神色,但整体气质上又透露出一股文静感。 张立文站在门口等了几秒,看教室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冲韩牧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 门一关,韩牧站在讲台上。 她昨晚就已经把全班学生的档案都翻了一遍。包括父母职业,家庭住址,入学成绩、过往奖惩记录等等,一张张翻过去,其中一个学生,引起了她的注意。 林宇帆,父亲林志正,抚州市财政局副局长。 他是班级里家庭背景最硬的一个。 当然,她也不会因为谁家里有人当官就先入为主的带有偏见。 毕竟,公职人员家的孩子争气的也有不少。但也不妨碍她多留一个心眼。 她收回目光,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韩昭”。 “我叫韩昭,今天开始担任你们的班主任和语文老师。”她转回身,面对台下的学生,声音温和,带着一种新老师特有的略微拘谨。 台下安静了大约几秒钟。 议论声逐渐响起。 “她看着好年轻啊,比咱们也大不了几岁吧?” “第一次见这么年轻的班主任。” “谁说不是呢。” 第114章 韩老师抬手就是一巴掌 韩牧并没有理会这些声音,她手里拿着一份名册,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我们先来点个名。班长是谁?” 前排一个短发女生举了举手,声音有点紧:“老师,我是班长。我叫于梅。” 韩牧点了点头,将名册递给于梅,“于梅同学,帮老师念一下名单。” 于梅站起来,接过名册开始念。 “王磊。” “到。” “张雨桐。” “到。” “周浩。” “到。” “林宇帆。” 后排一个靠窗翘腿的男生抬了抬下巴,声音拖得很长:“到——” 寸头男生在旁边笑了一声。 点名结束,韩牧合上名册,翻开语文课本:“把课本翻到第三十五页。” 底下传来稀稀拉拉的翻书声。 当然有些人并不认真,书摊在桌上一动不动。 课讲了没几分钟,底下越来越闹腾。 传纸条的,开小差讲话的...... 但韩牧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手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板书。 按常理来说,像她这种新来的老师碰上这种场面,应该是要拍桌子立威的。 但她又不是真的来当老师的。 如果这个班级真如她所猜测的一样,真的有校霸。 那么她现在越好欺负,校霸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毕竟,命案才刚出不久,凶手一定会有所警惕。 所以她并不着急立威,等到了时候,该收拾的,她一个都不会落下。 林宇帆靠在椅背上,两条腿翘在桌上,手里那支笔转得飞快,歪着头看着讲台上那个文文静静的年轻女老师,嘴角挂着一种玩味的笑。 “这新来的老师,脾气还挺好。”他偏过头对寸头男生说道。 寸头男生咧嘴笑了,附和了一句:“那不是挺好,以后日子好过了。” 韩牧在黑板上写完最后一个字,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大家把刚才讲的段落读......”,话还没说完,就被后排的一个声音打断。 “老师。” 韩牧抬眼看过去。 林宇帆靠在椅背上,两条腿翘在前桌的横杆上,手里的笔转了两圈,“老师,你长得这么好看,连戴这么丑的眼镜都遮不住,干嘛来当老师啊?”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 韩牧看着他:“当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林宇帆往前探了探身子,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你这种条件的,往街上一站,有的是老板抢着要,你非得来这儿教书,一个月能挣几个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韩牧身上上下扫了一遍,从脸到脖子再到胸口,眼神直白得完全不像是学生看老师。 寸头男生见林宇帆敢这么嚣张,他也壮了壮胆,接了一句:“就是,老师你条件这么好,别浪费了。” “老师,我说话直,你别介意。我就是觉得吧,你在这种地方待着,埋没了。”林宇帆嘴角挂着一丝笑。 “那你说说,我该去哪?”韩牧的语气依旧温和。 林宇帆没想到新来的老师脾气居然能好到这种程度,他都这样开黄腔了,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还能接他的话,还真是个软柿子。 “比如——”林宇帆拖长了声音,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又在她身上扫了一遍,嘴角的笑更浓了,“找个来钱快的工作,你应该懂我意思吧。”他挑了挑眉,继续笑道,“或者,凭你这长相和身段——” 他越说越起劲,脸上露出一副想入非非的表情。“傍个大款,或者有钱的老头,到时候啥都不用了,天天在家躺着,多好。” 底下有人笑出声,几个男生跟着起哄。 于梅低着头,手指攥着课本边角。 前排一个女生转头看了一眼后排,又飞快地转回去。 韩牧站在讲台上,把课本合上,双手撑着讲台边缘,看着他:“林宇帆同学,你觉得一个女人的价值,就是找有钱人嫁了?” “我可没说。”林宇帆摊了摊手,“我就是觉得你条件好,浪费了。你看你打扮得这么朴素,穿这种土了吧唧的衣服~你懂我意思吧?” 寸头男生在后面嘿嘿笑了一声。 眼镜男生也推了推眼镜,低着头,肩膀不停地抖着。 韩牧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她笑了一声,笑容依旧温和,体面。 本来她对林宇帆只是持有怀疑态度,经过他这么一番挑衅。 她更加确定,这个校霸,就是林宇帆。 “林宇帆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这些话,下课之后,我随你怎么说。现在开始上课。” 她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带着一点哄小孩的耐心。 林宇帆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着她,嘴角扯了扯,“这么怂?”。 韩牧没有再理他,继续讲课。 下课后,她站在走廊拐角,透过窗户看着操场。 林宇帆带着寸头男生和眼镜男生走向操场角落。 韩牧转身下楼,跟上他,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工作累了,来操场散步般不经意。 她刚走近,就看到林宇帆一脚踹在周浩的肚子上。 “不够?明天再不带来,我特么废了你。” 周浩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脸贴着地面,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林宇帆收回脚,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要走。 刚迈出一步,他的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他转过头。 韩牧站在他身后,距离很近,她脸上依旧挂着笑。 “韩昭?”他扯了扯嘴角,“你怎么来了?你一天到晚这么闲......” 话没说完。 韩牧抬手就是一巴掌。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林宇帆的脸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 半张脸火辣辣地烧起来。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从小到大没挨过打,连手指头都没被人碰过一根。 第115章 你给老子等着! 他爸是市财政局副局长,校长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的。 别说打他,谁跟他说话不是带着几分小心和尊敬? 现在,一个新来的女老师,居然敢扇他巴掌,还是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 寸头男生和眼镜男生站在几步之外,也愣住了。 各个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原本还蜷缩在地上的周浩,也红着眼抬起头,往这边看。 此时的林宇帆也慢慢把头转回来,用手碰了一下被打的脸,指腹触到皮肤时,一阵火辣辣的疼传来。 他盯着韩牧,眼底的不可思议转为愤怒,最终转变为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恼羞成怒。 “我操你妈!” 他猛地抬手,朝着韩牧的脸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韩牧微微侧头。那一巴掌从她耳边擦过去,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林宇帆自己倒是因为用力过猛往前踉跄了半步。 林宇帆见一下没打着,整个人更恼了,直接扑上来挥拳打向韩牧的脸。 他的出拳速度很快,也很猛,一看就是卯足了劲,想把刚才那巴掌的耻辱打回去的。 不过,即便他出手再快。在韩牧眼里,都可以用慢动作来形容。 她抬手格挡。 林宇帆的拳头打在她的小臂上,发出一声闷响。而韩牧的手臂却纹丝不动。 林宇帆明显愣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拳头。 韩牧的右手已经就位了。 “啪——!” 第二巴掌抽在他右脸上,力道比第一下更重,声音也更响亮。 林宇帆整个人往侧边歪了两步,嘴里一股血腥味涌上来,嘴角裂出一道口子,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站稳后,朝地上吐了一口血唾沫,两边脸都浮现出一道深深的巴掌印,对称地肿起来。 随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珠子瞪得圆溜。 “啊——我弄死你!!!” 他整个人猛地扑上来,两只手胡乱朝韩牧脸上抓,想揪她的头发。 韩牧往旁边让了一步,他的手指从她肩膀旁边抓过去,扑了个空。紧接着韩牧左手一把抓住他伸过来的手腕,往下一压。 林宇帆想抽出手,却发现根本抽不动。不管他怎么使劲,对方都纹丝不动。 韩牧右手抬起,第三巴掌。 “啪——!” 这一巴掌打在他鼻梁上。力道没那么大,但足以让他的鼻子发酸。不出所料,林宇帆的眼泪一下子就冲上来了。鼻血也跟着流了出来。 林宇帆又疼又气,心里的火化为一股不要命的蛮劲,他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朝着韩牧的肚子狠狠呼过去。 韩牧松开了他的手腕,身子微微侧了一下,那一拳从她腰侧擦过去。 紧接着她又一只手抓住了他打过来的那只手的手腕,往上一抬,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借力一拧。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 林宇帆整个人被她拧得转了个方向,右胳膊被别在背后,疼得他脸色惨白。 他挣扎着用左手去够她,韩牧腿一抬,鞋底顶在他小腿肚子上,他腿一软,整个人被按得跪了下去。 “啊——!”林宇帆跪在地上,右臂被反拧在背后,疼得他一张嘴就是一声惨叫。 “你放开——我操你——”他的鼻血还在不停地流,混着嘴角淌下来的血丝,滴在水泥地面上。 韩牧并没有松手。她低头看着他,另一只手将他后脑勺往前一摁,他整个脑袋被按得差点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还打吗?” 林宇帆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血丝和泪痕。他咬着牙吼了一句:“你特么有种放开我!” 韩牧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教训这种小孩,对她来说,就像弄死一只小鸡一样简单。 不过真相还没查出来之前,她并不会对他下太狠的手。 林宇帆很快从地上爬了起来,站起来后,他往前踉跄了两步,转回身来,只见他满脸是血,两边脸肿着,校服前襟上全是鼻血和口水。这个样子比刚才的周浩更狼狈。 他的右手腕歪着垂下来,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疼得他"嘶"的一声吸了口凉气。 “我的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有点不对劲,转不了弯了。他以为自己的手被韩牧拧断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内心也充满了恐惧。不过这种恐惧纯粹是对自己手断了的担忧,并不是对韩牧产生了恐惧之心。 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韩牧,眼神里的恨意浓烈的像要喷出火来。 “你完了,你给老子等着!” 韩牧看着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什么?你再说一遍?” 林宇帆见她这副嘴脸,都要气死了。他真的很想马上就弄死她,但自己又打不过她,只能安慰自己先忍她一手。 旁边的寸头男生和眼镜男生已经站在了几步开外,双腿发软,额头布满冷汗。 空气安静了几秒。 韩牧转身走到周浩旁边,蹲下来,看着还蜷在地上的周浩,语气轻柔:“还能站起来吗?” 周浩点了点头,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 “先去医务室。” 周浩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老师”,然后转身,迈着缓慢的步子,往医务室方向走去。 韩牧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林宇帆。 “今天放学留下来,把教室和走廊打扫干净。” 林宇帆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他咬着牙,鼻青脸肿地站在原地。 他恶狠狠地瞪着韩牧,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知道了。” 韩牧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等她走远了,林宇帆反手又蹭了一下鼻血,小声暗骂道,“呸!!谁特么跟你打扫卫生,老子给你脸了?” “帆哥,你手……”寸头男生和眼镜男生走过来,看了看他弯曲的手。 “别碰!断了!”林宇帆嘶吼了一声,把手缩回来,那只右手腕已经肿了一圈,耷拉着垂在身侧。 眼镜男生推了推镜架,“看起来应该只是扭到了,我们去医务室吧。” 林宇帆听到眼镜男生的这句话,放下心来,他吐出一口气。 第116章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去什么医务室!”林宇帆咬着牙,忍着疼,朝着教学楼方向走去。 下午第三节课,林宇帆都没出现在教室里。 “韩老师!韩老师!” 韩牧刚下课,正准备往办公室走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年级主任张立文。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办公楼方向说:“韩老师,刘校长让你马上去他办公室一趟。” “知道了。”韩牧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走进办公楼,上了二楼。 校长办公室的门开着。 刘智勇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不太好看。林宇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嘴角的血已经被擦掉了,并且已经上了药,看来是已经去过医务室了。 看到韩牧进来,林宇帆扯了扯嘴角,一脸挑衅。 “校长,找我?” 刘智勇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怒气:“韩老师,你为什么要动手打学生?” “他欺负同学,殴打同学,被我撞见了。还对我出言不逊。”韩牧的语气不急不缓,“不打他,难不成还要奖励他?” “出言不逊你就可以打人?”刘智勇的声音猛地拔高,“你是老师!老师打学生,这是什么性质?你知不知道他爸是谁?你一个刚来的老师,知不知道轻重?” 韩牧看着他,冷哼一声:“他爸是谁,跟我处理他犯错,有关系吗?” 刘智勇被噎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林宇帆的父亲是抚州市财政局副局长。你这样打他的儿子,一旦他闹起来,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韩牧冷道,“怎么,你没学过?” 刘智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老师居然这么刚。哪怕她是省教育厅调下来的,也不带这么狂的吧。 “有种告到教育厅去,别特么拿这种弱智思维来烦我。”说完,韩牧转身就走了出去。 刘智勇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盯着韩牧的背影看了几秒,像是已经被气的说不出话来。随后他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又拨了一遍,依旧没人接。 他放下话筒,脸色更难看了。 殊不知,在此之前,为了方便韩牧查案,省教育厅就已经下令,凡是金溪县第六中学打来的电话,一概不接。 林宇帆坐在旁边,看到校长的电话打不通,脸色变了又变。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看来想要报复她,自己只能另寻他法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放学铃响了。 韩牧站在三楼办公室的窗边,看着楼下的学生像潮水般涌出教学楼。 不出所料,她看到林宇帆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门口走出来,脚步很快,头也不回地往校门口走。寸头男生和眼镜男生跟在他旁边,三个人说说笑笑,完全没有任何要留下来打扫卫生的意思。 韩牧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下了楼。 她并没走校门,而是绕到侧面的小门上了车。白色小车发动,不紧不慢地驶出校门,远远跟在林宇帆身后。 林宇帆走到校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一棵梧桐树下。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很快驶离。 韩牧跟在后面,隔着两三百米的距离。 黑色轿车在一栋小楼停下。林宇帆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院子。 韩牧把车停在街对面的车位,熄火,推开车门下了车。她穿过马路,走到那栋小楼门口,抬手按了一下门铃。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衫,手里捏着一副老花镜,脸上带着礼貌和疑惑:“你是?” “您好,我是林宇帆的班主任,韩昭。”韩牧站在门口,微微欠了欠身,“今天放学他犯了点事,我罚他留校打扫卫生,他没执行就走了。我来看看他回家了没有。” 林志正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往屋里侧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他犯什么事了?” “在学校欺负同学,对老师出言不逊。” 林志正听完后,眉头皱的更紧了,随后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马侧身让开一条路,“韩老师请进,屋里说。” 韩牧朝屋内看了一眼,随即走了进去。 进屋后,林志正给韩牧倒了一杯凉白开,随后侧头朝一个房间喊了一声:“林宇帆,出来。” 过了十几秒,林宇帆从房间里走出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家居服,看到门口站着的韩牧,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恼怒。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会追到家里来。他正准备开口,韩牧就已经先开口。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来,抬眸温和地看着他:“林宇帆,我让你今天留下来打扫卫生,你即没留下,也没跟我请假。” “我凭什么听你的?你算老几?”林宇帆冷笑了一声。 韩牧朝着林宇帆的方向走进了几步,笑了笑,“现在马上跟我回去。” “我不去。” “林宇帆。”林志正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老师让你去,你就去。” “爸,她就是那个新来的老师,今天打我的就是她!你看我的手!”林宇帆把缠着纱布的右手举起来,“她把我手都要拧断了!” 林志正看了一眼他儿子的手腕,又看了一眼韩牧。脸色变了变。 “韩老师,我儿子身上的伤,真是你打的?” “是。” 林志正的脸沉了下来。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文文静静的老师,居然会对学生这么暴力!他拿起桌上的手机,“你这个老师,居然把学生打成这样!?我要向你们教育局投诉。” 韩牧耸耸肩,“请便。” 林志正愣了一下,随即便打开拨号界面输入号码。当他正要拨出时,手机先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越皱越紧。 “今晚?”他的声音有些紧,“现在?”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什么。他沉默了两秒,“好的,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看了一眼林宇帆,又看了一眼韩牧。 第117章 打的就是你儿子 他站在客厅中央,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眉头拧着。“韩老师。”他的声音还算稳,但依旧能听出那股压着的火气,“我儿子这件事,等我回来再说。我现在必须马上出去一趟。” 韩牧看着他,点了点头:“你先忙。” 林志正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就在他经过韩牧身边的时候,他看到了这一幕。 韩牧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林宇帆的耳朵,揪着他的耳朵就往外拽。 “啊!!你干什么!!!”林宇帆被拽得整个人歪向一边,侧着身子踉跄着往外走,一只手拼命去拍韩牧揪住他耳朵的手,“疼!你松手!!” 韩牧并没有松手,继续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拽出了客厅。 林志正站在门口,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儿子被一个新来的女老师像拎小鸡一样揪着耳朵往外拖,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林志正好说歹说,也是个财政局副局长,这个新来的老师,居然这么不给他面子。 他刚要开口叫住韩牧,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掏出来一看,还是刚才那个号码,他马上接起来:“你过来了没,快点,市委班子全在等你。” 林志正神色一紧,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紧迫。他不敢再耽误,快步走到车旁。拉开车门之前,他又朝着韩牧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咬了咬牙,随即坐进驾驶座,很快驶离了院子。 韩牧揪着林宇帆的耳朵,一直把他拽到自己的白色小车旁边,拉开后排车门,把他塞进去。 “坐好。” 林宇帆坐在后排,捂着通红的耳朵,脸上的表情又羞又怒。 韩牧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往学校方向开去。 林宇帆在后排喘着粗气,他缓过来后,怒吼了一句:“你完了!!” “怎么又是这句话。”韩牧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有点不耐烦道,“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林宇帆攥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发誓!他一定要让这个女人为她今天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另一边,林志正赶到市委大院时,停车场已经停了十几辆黑色轿车,都是各单位一把手的车。 他快步走进大楼,电梯上了六楼,推开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财政局、民政局、教育局、住建局、发改委,十几个单位的一把手全都到齐了。 长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气氛,所有人都神情严肃的坐着,似乎是在等什么大事宣布。 林志正刚找了个位置坐下,一个穿白衬衫的工作人员就推着小车走进来,车上放着十几个密封袋。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走到每个人面前,伸出手:“请把手机上交,会议期间封闭管理。” 林志正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旁边的人也是一脸茫然。 但没人敢开口问,都老老实实把手机掏出来放进密封袋里。 工作人员封好袋口,在袋子上贴了标签,就推着小车走出去了。 会议室的门从外面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林志正坐在椅子上,心里乱糟糟的。这会议来得也太突然了,什么都没说,手机也全都被上缴了,场面严肃的似乎像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新来的老师,揪着他儿子的耳朵往外拖的画面,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上。但眼前的场合又让他不敢分心,只能压着火气等着。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没一个人开口说话,也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韩牧已经把林宇帆带回了学校。 她把车停在教学楼下面,拉开后排车门,揪着林宇帆的胳膊把他拽出来,一路拖上三楼,推开教室门,从角落里拿出一把扫帚,塞进他手里。 “赶紧扫,扫完我检查。” 林宇帆攥着扫帚站在原地,脸上还肿着。 他看着手里的扫帚,像是受到了什么奇耻大辱。从小到大,他连自己房间的地都没扫过,现在居然被一个女人揪着耳朵过来扫这破教室。但自己又打不过她,算了,大丈夫当忍则忍。 “你等着,我迟早......”他的话没说完,韩牧已经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宇帆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咬着牙弯下腰,把扫帚往地上一杵,开始扫。 他的动作很敷衍,扫帚在地上划拉两下就换个地方。 韩牧也没管他,她并不是真的想让他扫地。只是想激怒他,一个从小没受过什么挫折的校霸,被当众扇了耳光,丢了面子,又被揪着耳朵拖回教室,被逼着扫地,是一定会报复回来的 扫了大概十几分钟。林宇帆把扫帚往墙角一扔,踢了一脚垃圾桶,转过身来:“扫完了。” 韩牧看了一眼教室。依旧满地灰尘,角落里的垃圾堆纹丝没动。但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可以了。回去吧。” “哼。”林宇帆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教室。 林宇帆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没有叫家里的车,一个人沿着马路走了十几分钟。他走得很快,嘴里一直在骂骂咧咧的。 他走到一条僻静的路段时,停下了脚步。随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谁啊?” “我,林宇帆。” “帆哥?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来?” “帮我搞点汽油。等会儿要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要汽油干什么?” “你别管,给我搞来就行。” 那头又沉默了几秒:“行吧,我马上去给你弄。你在哪?” “学校旁边那个废弃的厂房,你知道位置。” “明白。” 电话挂断后。 林宇帆把手机揣回兜里,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转身往走了。 他刚走没多远,一个人影出现在一棵树底下。 学校的后面是一片荒废的旧厂房,铁门上的锁已经锈死了。 林宇帆翻过一段矮墙,钻进了厂房里面。 厂房里黑漆漆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 第118章 放火烧死你 他站在里面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厂房的另一边,一个人影钻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桶。 “帆哥,油。”那人把桶放在地上,喘着粗气,“你大晚上要这玩意儿干啥?” 林宇帆没回答,弯腰拎起桶,拧开盖子闻了一下,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冲上来,他皱了皱眉,又拧上了。 “少管,你先走吧。”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身钻出了后门。 林宇帆站在原地拎着那桶汽油,眼底充满恨意。 他想起今天所受过的耻辱,内心燃起一股火。他林宇帆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气,一个新来的女老师,居然敢这么对他。 越想越生气,此刻的林宇帆,满心都想着怎么报复这个女老师。 他拎着桶,从厂房侧门出来。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学校里的路灯亮着几盏昏黄的光,把树影拉长。 他沿着一条荒草丛生的小路绕到教职工宿舍楼后面。宿舍楼是一栋三层旧楼。 他白天就打听过了,韩昭住在一楼靠左的房间。 他弯着腰走到那扇窗户外,蹲下来。窗帘拉着,里面没有灯光,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估计是睡着了。 他把塑料桶放在地上,拧开盖子。汽油味一下子涌出来,熏得他眼睛发涩。 他先是掏出打火机在手里捏了捏,又把打火机放回兜里,最终下定决心。 他抱起塑料桶,将汽油往窗台底下倒。刺鼻的液体被倒在墙面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 他几乎倒了大半桶,然后把桶放在一边,再次掏出打火机,蹲下来,大拇指按在滚轮上。 只要打火机一响,火就会沿着汽油烧过去,烧穿窗户,烧进屋里。 到时候那个女人就算不被烧死,也至少得被烧个半毁容。 他要让她知道,惹了他林宇帆的后果是什么。 他的手指按在滚轮上,正准备用力拨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一把夺走了他手里的打火机。 林宇帆整个人愣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缩。 韩牧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大半夜的,在我窗外倒汽油,怎么,想烧死我?” 林宇帆的脑子嗡的一声。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后背抵在墙上,浑身僵硬。 “你……你怎么……”他声音颤抖着,“你不是不在吗……” “所以呢?”韩牧把打火机收进自己口袋里,“嗯?” 林宇帆看着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是不是一直就在附近? 他的双腿开始发软,撑着墙站起来,准备开溜,但刚迈出一步,韩牧就一脚踹在他后腰上。他整个人往前扑出去,脸朝下摔在地上,溅了一身汽油和泥。 紧接着,韩牧弯腰拎起那个还剩小半桶汽油的塑料桶,先是用汽油在他周围绕了个圈,随后又把汽油从上到下浇了他一身。 林宇帆趴在地上,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你疯了……我是学生!我是未成年!你不能这样!”他颤抖着拼命往后退,后背撞在墙上,退无可退。 韩牧没有理他。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拇指按在滚轮上。 林宇帆看到打火机,瞳孔猛地缩紧,他的声音猛地拔高,语气里带着点求饶的意味:“别打火!别打火!我身上全是汽油!会死的!” “我知道啊。”韩牧语气平静,“我就是知道,才拿出来的。” 林宇帆看着她,恐惧在此刻彻底淹没了他。 韩牧拨动滚轮,火苗从打火机口蹿出来,橘黄色的火焰在黑夜亮起,照亮了她的脸,也照亮了林宇帆那张惨白的脸。 她将打火机缓缓靠近刚才淋过汽油的地面。 明火与汽油接触的瞬间就烧了起来。火焰沿着地面上的汽油痕迹蹿出去,形成一个半圆的火圈,将林宇帆围在里面。 刚才她浇油画圈的时候,并没有把整个圈连接起来,而是分了几段。 “啊——!”林宇帆被吓得发出尖锐的惨叫,整个人往墙角缩。 火圈离他还有一段距离,但热浪已经扑到他脸上,烤得他皮肤发烫。 他想冲出去,但火焰形成一道屏障,他身上有汽油,根本不敢从火里穿过去。 “救命!救命!”他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你要烧死我!你要烧死我!” 韩牧站在火圈外面,火焰在她和林宇帆之间跳动着,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我问你几句话”她的声音透过火焰传过来,“你老实回答了,我就救你。” 林宇帆还在哭,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汽油味混着草被烧焦的味道钻进鼻子里,熏得他快要呕吐出来。 “姜庆仁的死。”韩牧开口,“跟你有没有关系。” 林宇帆的身体猛地一颤。 “什么……什么姜庆仁……”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 韩牧见他的反应,没有接话。看来,她的猜测,即将要被证实了。 她又弯腰从旁边的地上捡起那只塑料桶,里面还剩下一些汽油,她朝林宇帆身前的方向晃了晃,汽油泼出来,泼在他脚边。 林宇帆整个人拼命往墙根缩,声嘶力竭道:“你别过来!别泼了!真的要烧起来了!” “你再说不知道?”韩牧举着打火机。 林宇帆蜷缩在墙角,他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打火机,浑身颤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声音非常尖锐,“姜庆仁是自己跳的!他自己想不开跳的!跟我没关系!” 韩牧没说话,拇指往下一按。 只听”咔“的一声,火苗再次蹿出来。 “啊——!”林宇帆整个人往后缩,后背死死贴着墙壁,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去,“你别过来!我真的不知道!” 韩牧蹲下来,与他平视。火苗在她脸侧跳动着,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中间是一道燃烧的火线。 “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她冷道,“姜庆仁死之前你对他做过什么?” 第119章 我来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林宇帆的嘴唇哆嗦着,脑子里在飞快地权衡。 韩牧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他要撒谎。 她没有再问,而是把打火机的火苗慢慢往下移,靠近地面上一条刚才没点燃的汽油痕迹。 “我说我说!”林宇帆见状,声音猛地拔高,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我欺负过他……我打过他……” “为什么打他?” “……没有为什么,就想打他。”林宇帆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太怂了,打他他也不还手,就跟个木头一样……我就……我就是觉得打他很爽……”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语序混乱。 “但这也不能全怪我啊!老师,还有校长!他们也有失责,如果他们及时制止我,而不是纵容我,我肯定会收手的!” 韩牧蹲在他面前,手里的打火机已经熄了,火圈还在外围静静地烧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宇帆看她没说话,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又补充道:“你想想,我一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他们大人不教,我怎么会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打了人,是因为老师没教你?”韩牧看着他。语气冷了下来。 林宇帆使劲点头:“对!就是!如果老师早点管我......啊!!” 话没说完,韩牧一脚踹在他脸上,林宇帆整个人被踹得翻了个身,摔在地上,滚进火圈边缘,没有浇到汽油的那只裤脚蹭到火星,吓得他尖叫着往回缩。 韩牧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冷冷地看着他。 “如果老师管了,你就不打了?”她的声音更冷了几分,“那你在操场上打周浩的时候,我在场制止你,你为什么不收手?” 林宇帆张着嘴,一句话说不出来。 “你在教室里当着全班的面对着我开黄腔的时候,我是不是提醒过你?那你又为什么不收手?” “那是因为.....啊!!!” 韩牧没等他说完,一拳砸在他肚子上。林宇帆的身体猛地弓起来,脸涨成暗红色,嘴大张着,发出一声惨叫。 “这一拳,”韩牧松开他的衣领,他整个人像断了骨头一样摔在地上,捂着肚子蜷缩起来,“是你推卸责任的教训。” 她弯腰,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 林宇帆的眼里布满血丝和泪水,嘴唇不停地哆嗦着。 “我还只是个学生,未成年......”他还在挣扎着。 “学生?”韩牧低头看着他,“学生就能把人逼死?学生就能把欺负人当成乐趣?学生就能在犯了错之后把锅甩给别人?” “那是......”他一开口,膝盖上就挨了一脚,他整个人往后仰。 “未成年?”韩牧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些怒气,“我管你成不成年。未成年不是你作恶的理由,更不是犯罪的理由。” 说完,她高高举起手,又往林宇帆脸上狠狠扇了几个巴掌。 直到打到他不再发出声音,韩牧才松开他的头发,站起来。 林宇帆躺在地上缩成一团,他身上浑身是伤,满脸是泪,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韩牧低头看着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进来吧。” 不到两分钟,围墙外面翻进来几个人。 打头的是张越,身后跟着四个穿便装的刑警。动作利索,显然已经在附近待命很久了。 张越跑过来,看了一眼地上蜷缩着的林宇帆,随后走到韩牧面前:“韩局。” 韩牧把手机揣回兜里,“车呢?” “停在学校后门,三辆车。” “嗯,先把他带到车里,还有几个人也要带走。” 张越一挥手,两个刑警上来把林宇帆架起来。 林宇帆已经完全站不住了,整个人像没长骨头一样挂在两个刑警中间,嘴里还在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张越见他这副模样,又看了一眼韩牧:“韩局,要不要先送医院?” “送什么医院,死不了就行。”韩牧说,“都是皮外伤,让他疼着。” “明白。” 韩牧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 与此同时,学校行政楼,三楼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关着,里面灯火通明,二十多个老师围坐在长桌两侧,桌上摊着笔记本和教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茶水和疲倦的气味。 刘智勇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支钢笔,像是随时要把笔杆捏断一样,他面前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今天下午发生的事。他已经把这件事在会上重复了多遍。 “今天的事,各位老师想必都听说了。新来的韩昭老师,因为一点小事动手打了学生。动手打人,这是什么性质?”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我们学校一向以教书育人为本,老师动手打学生,有违师德,有违校规,更会损害我们学校的声誉。” 台下的老师有人点头,有人低着头假装记着笔记。 张小青坐在靠后的位置,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像是有什么心事。 刘智勇又开口了,语气加重了几分:“我希望各位老师,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要保持冷静,用正确的方式教育学生,不能暴力对待学生。一定要引以为戒。我们当老师的,要有师德,要守住底线……” 话没说完。 “砰——!”的一声。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猛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会议室里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 几十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韩牧站在门口,后面还跟着几个身穿黑色衣服的人。 刘智勇坐在主位上,嘴巴半张着,表情从错愕转为恼怒。 “韩昭!你还有没有点规矩!我们在开会,你......” “规矩?”韩牧打断他,往前走了一步,“我来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第120章 涉案人员全部抓获 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翻开,举起来,亮在所有人面前。 “刘智勇。”韩牧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显得格外清楚,“你涉嫌包庇、纵容校园霸凌,知情不报,干扰案件调查,跟我走一趟。”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几十个老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刘智勇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困惑。 他盯着韩牧手里的那本证件,似乎是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你说什么?你算什么东西?你一个老师......” “我是景德镇市公安局副局长,韩牧。”韩牧举着手里的证件,朝他走近了两步。 刘智勇这才完全看清证件上的内容。里面贴着她的照片,姓名韩牧,单位栏写着“景德镇市公安局”。 他呆愣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你……你是警察?” 旁边的几个老师也都看清楚了那本证件,倒吸一口凉气。 韩牧把证件收起来,没回答这个问题。 “带走。” 一个穿便装的刑警从韩牧身后走上来,从腰后取出手铐。 咔嚓一声,冰冷的金属扣在刘智勇的手腕上。 刘智勇像是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腿一软,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被便衣刑警一把拽住。 “你……你不能这样……你是景德镇的警察,凭什么来我们抚州抓人!!” “上级指令,异地用警。”韩牧打断他,冷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刘智勇张了张嘴,看着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此时的张小青坐在角落里,双手攥着膝盖上的衣服布料,头低着,大气都不敢喘。 韩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张老师,你也要跟我走一趟。” 张小青整个人猛地一颤。 旁边的几个老师纷纷往旁边挪了挪,像是要跟她划清界限。 张小青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双手撑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她的视线始终不敢与韩牧对视,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出会议室。 会议室里剩下的几十个老师鸦雀无声,看着校长和张小青被带出去。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里,会议室里才响起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走廊尽头,韩牧站定,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我这边结束了。”韩牧开口道。 “情况如何?” “基本查清。林宇帆长期在校实施霸凌,受害者姜庆仁跳楼身亡。校方刘智勇、张小青知情不报,掩盖事实。证据链完整。人已经全部控制。”韩牧接着说道,“林宇帆的父亲林志正,他对他儿子的事应该是不知情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句:“知道了。” 电话挂断。 与此同时,抚州市委大院。 六楼会议室里的灯还亮着,十几个人围坐在长桌两侧,气氛有些微妙。 十几个单位的一把手已经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等了两个多小时。 又过了几分钟,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市委书记刚接了一个电话,挂断后,他走进来先是看了一眼林志正,又看了一眼其他人,清了清嗓子。 “好了,今晚的会就到这里,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会议室里的人闻言,都陆续站起来,有人脸上挂着些不满,说是会议,但一整个晚上,没人说过一句话。不过也没人敢多问什么。 林志正也站起来,刚要往外走,市委书记叫住他:“林局长,你留一下。” 林志正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到市委书记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其他人都已经走出去了,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关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坐。”市委书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林志正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坐回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指节不自觉地收紧:“怎么了书记?” 市委书记并没有马上开口,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志正坐在他旁边,眉头皱着,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重。 今晚这个会来得太突然了,所有人都被叫来,然后就这么干坐了两个多小时,现在又说没事了,但偏偏把他单独留下来。 市委书记看着他,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道,“林局长,你儿子林宇帆,已经被景德镇警方带走了。” 林志正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为什么他的儿子会被景德镇警方带走?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宇帆,在金溪县第六中学长期实施校园霸凌,殴打、敲诈勒索同学,情节恶劣,导致一名学生跳楼身亡。”市委书记一字一句说的很慢,“涉案的校长、老师、同学都已经被警方带走了” 林志正心猛地沉了一下,脸色发白。 市委书记看了他一眼,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林志正伸手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他一开始的表情还很平静,但随着他一行一行看下去,他的脸色一变再变。 先是眉头皱起来。接着是嘴唇紧抿。最后接着握着文件的手指开始都颤抖,脸色惨白。 他翻到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姜庆仁的照片。 那是一个很瘦的男生,戴着眼镜,低着头,看起来怯生生的。 林志正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林志正的声音沙哑,“宇帆把这个男孩逼死了?” “是。”市委书记回答他,“证据链已经完整了。你儿子自己也交代了。” 林志正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睛直直地盯着手里的文件。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一句话,他儿子逼死了一个人。他儿子逼死了一个人。他那个才十六岁的儿子,逼死了一个同学。 他不敢想象,那个从小到大在他面前老实听话的儿子,居然在学校里把同学逼到了跳楼的地步。 他想起他儿子从小到大,他忙于工作,陪他的时间少得可怜。他给他钱,给他买东西,以为这样就能弥补...... 第121章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他错了,彻彻底底的错了。 “林局长,”市委书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儿子的事,是刑事案件。你作为国家公职人员,儿子涉及刑事案件,按照规定,你暂时停职,配合调查。” “明白了。”林志正坐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明显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桌沿才站稳。 他转过身,一步步地往外走,白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更加苍白。他眼眶泛红,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低着头,一个人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走到车旁边,他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后,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双手握着方向盘,头靠着座椅靠背,闭着眼睛坐了很久。 脑子里思绪万千,他儿子把人逼死了。 他从小教他要与人为善,要遵纪守法。 但他却在学校里无法无天,打人,收钱,把一个同学逼到跳楼。 而他这个当父亲的一点都不知道。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那些被他儿子欺负过的孩子,他们的父母如果知道了自己的孩子在学校被人这样对待,心里该是什么感受。 他不敢往下想,因为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发出一声闷响。喇叭也响了一下,在空荡荡的停车场里传出去很远。 十几分钟后,他才发动了车子,驶出市委大院。车速很慢,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开着。 手机屏幕上忽然弹出来一条短信通知,是单位发来的停职调查信息。 他没有点开,继续开着车。 一直到凌晨一点多,他回到那栋小楼门口,熄了火,坐在车里没有下车。 车灯熄灭了,黑暗将他整个人笼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下了车,推门走进去,打开灯,失了魂一样走到沙发旁坐下来,身体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他的脑子却始终停不下来。 他在反思自己是怎么把儿子养成这样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儿子的世界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想到书记跟他说过的话,受害者多次向班主任、校长求助,均未得到处理。 他想到校长刘智勇,那个每次见面都拍着胸口跟他保证“孩子在学校有我看着,你放心!”的人。 原来所有人都在帮他隐瞒。 而他这个做父亲的,被蒙在鼓里,竟然毫不知情。 林志正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韩牧就醒了。 她在金溪县教育局招待所里凑合了一宿,她坐起来揉了把脸,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六点零三分。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是张越发来的。凌晨两点多发了一条,凌晨四点又发了一条,大意是“刘智勇,张小青,林雨帆三人已经押回景德镇了。” 韩牧看完,把手机扔在床头,站起来洗漱。水龙头里的水放出来是温热的,她捧了一把拍在脸上,清醒了一些。 换好衣服,收拾好后,她推门出去,下了楼,走出招待所,外面的空气带着早晨特有的凉意,混着路边早餐摊飘过来的油烟味。 与此同时,金溪县城东,一栋老式居民楼三楼。客厅里的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小,画面里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王永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穿一件灰色的家居衫,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水汽从杯口升起来,在晨光里袅袅地散开。 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什么消息,又放下了。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把脚翘在茶几边缘,整个人放松得很。 该结的案子都已经结了,上个月的考核也过了,这个季度没什么大案要案,接下来的日子应该能清静一阵。 他正准备把电视关掉,去阳台透透气,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王永强皱了皱眉,这个点会是谁。 他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打头的是个年轻女人,黑色冲锋衣,短发,身后站着两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表情平淡。 王永强看了一眼那个女人的脸,有点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你们找谁?” “王永强?”韩牧开口。 “是我,怎么了?” 韩牧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举到他面前。王永强的目光落在证件上,看清上面的字。“你们是景德镇的?来我这儿干什么?” “王永强同志,”韩牧收起证件,“金溪县第六中学学生姜庆仁跳楼案,你经手了结案。现在我们重新调查后发现,该案存在严重遗漏。被害人生前长期遭受校园霸凌,多次向学校和警方求助均未得到处理。你作为当时办案负责人,在接到初步报案后,未进行深入调查,草草以自杀结案。” 王永强的脚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站在门口,搭在门把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你们……你们跨市办案?你们有手续吗?谁批的?” 韩牧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举到他面前。 白纸黑字,上面盖着省公安厅的公章,结尾处还有省厅厅长的亲笔签名。 授权景德镇市公安局副局长韩牧全权负责“金溪县第六中学学生跳楼案”的重新调查及后续处置工作。 王永强的目光在那张纸上停了几秒,脸色惨白。 他以为这事早就已经过去了。 毕竟案子都已经结了,卷宗都封了。 “王永强同志,”韩牧把文件收起来,“霸凌者已经全部到案,包括校长刘智勇在内的校内管理人员全部被控制。” “你作为当初的办案负责人,在接到初步报案后未进行深入调查,草草以自杀结案,涉嫌渎职、不作为。现在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王永强站在门口,手还攥着门框,指节发白。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垂下了手。 他慢慢转过身,走回屋里,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再慢慢走出来,看了一眼韩牧,“走吧。” 第122章 全省专项警示大会 王永强低着头,被两个刑警架着下了楼。 三天后,景德镇市公安局。 韩牧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报告。“金溪县第六中学学生坠亡案件专案行动总结报告” 从姜庆仁转学进入六中,到遭受长期霸凌,到向班主任求助未果,向校长反映后依旧无人处理,到最终跳楼身亡,再到原始案件被草草以自杀结案。 整个案件脉络,都写的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列出了本次专项行动共逮捕涉案人员:校园霸凌主犯林宇帆,协助霸凌两人,包庇纵容的校长刘智勇、老师张小青,年级主任张立文,办案不作为的警长王永强,法医刘卫共八人。所有涉案人员已全部移交检察机关,依法处理。 她看完后,放下文件,思索一番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赵厅长,是我,韩牧。” 电话那头传来赵卫国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的笑意:“韩牧?案子办完了?” “办完了。八个人全部到案,口供完整,证据链闭合,已经移交检察机关。” “好啊,你办事我很放心。”赵卫国顿了顿,“你打电话来,不只是为了汇报吧?” “是。”韩牧靠在椅背上,语气没有太多客套,“厅长,这个案子办完之后,我有个想法想跟您说一下。” “你说。” “这个案子,从头到尾,从校内到校外,从学校到公安,层层包庇,层层推诿。”韩牧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案子虽然破了,但这样的案子在全国绝不是个例。校园霸凌这种事,不是今天才有,姜庆仁不是第一个被逼死的学生,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如果这次只是把涉案人员抓了,通报一下就完了,过几个月同样的事还会在别的地方发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赵卫国没说话,但韩牧知道他在听。 “我建议,开一次全省的专项警示教育大会。”韩牧接着说。“把这次案子当成一个典型,公开通报,让所有人都知道校园霸凌的后果是什么。公安系统的中层及以上干部,教育系统的负责人,全部都要到场。” “我建议公安和教育部门联起手来,从源头开始管。只有从根上管住了,才能少死人。”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一些:“厅长,我们做警察的,不能每次都等人死了再办案子。” 韩牧说完,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这个想法好。”赵卫国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认可,“之前我也有过类似的想法,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契机。这个案子就是最好的契机。” 他顿了一下:“我来安排。全省范围内的专项工作会议,公安系统和教育系统全部参加。时间定在下周,你准备一下发言内容。" 韩牧点头:“行。” “那就这样,后续安排我让办公室通知你。” “好。” 电话挂断。 韩牧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一周后,省公安厅大会议室。 能容纳五百人的会场坐得满满当当。 全省各市县公安机关的中层以上干部、骨干民警,以及各市县教育局的主要负责人,把整个会议室挤得水泄不通。 主席台上方挂着一条横幅,“全省公安教育系统校园安全专项警示大会”。 红底白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主席台上摆着一排实木长桌,上面放着铭牌和话筒。 省厅的几位领导坐在主席台上,赵卫国坐在正中间。 台下前排坐的是全省各市县公安局的一把手和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中间是各地支队、大队的负责人,后排和两侧加座的则是从各地赶来的教育系统代表,教育厅及各市教育局的,甚至还有几个重点学校的校长。 韩牧坐在台下第三排靠边的位置,身边是景德镇市局的几个同事。 会场里很安静,几百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带着一种严肃的压迫感。 上午九点整,会议室的门关上。 赵卫国伸手把面前的话筒拉近了一些。他清了清嗓子,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同志们。”赵卫国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今天把大家请来,是为了开一次专项会议。”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最近,景德镇市局侦办了一起发生在抚州金溪县的校园霸凌致死案。这个案子,相信在座的不少人都已经听说了。” “一个十七岁的学生,因为长期遭受校园霸凌,在多次求助无果之后,选择了跳楼。这个案子,暴露出来的问题,值得我们每一个人警醒。” 赵卫国的话不多,讲了大约十分钟,内容精炼,逻辑清晰,语气克制。他讲完之后,侧头看了台下一眼。“下面,请本次案件的办案负责人,景德镇市公安局副局长韩牧同志上台发言。”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韩牧站起来。她从座位侧面走出来,沿着过道走到主席台侧面的讲台位置。 讲台不高,立式麦克风的高度刚好到她下巴。她站定后,把麦克风往下调了一点,抬头扫了一眼台下。 几百双眼睛在看着她。她认识其中的一些人,但大多数都不认识,此刻所有人都在等她开口。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 “我是韩牧,这个案子是我侦办的。这是一个校园霸凌致人死亡的案子。受害者叫姜庆仁,十七岁,高二学生,刚从外校转来不到一个月,就遭受到了严重的霸凌事件,一个高二的学生,也因此毁掉了自己的一生。”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校园,本应是学生安全成长的地方。但在这个案子里,校园变成了霸凌者的保护伞。老师知情不管,校长压住不报,当地警方草草结案。” 第123章 从根源上解决霸凌事件 “为什么?因为霸凌者的父亲是当地财政局副局长。因为办案民警怕惹事。因为校长想讨好。因为班主任怕得罪人。”韩牧的声音沉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为自己考虑。” “没有一个人为那个十七岁的孩子考虑过。” 台下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案子是破了。打人的、帮腔的、压案子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从霸凌者到班主任到校长到办案民警,全部到案。” 她没有停顿,接着说,“但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来邀功的。” “相信在座的各位都知道,这个案子绝对不是个例。校园霸凌,不是今天才有。姜庆仁不是第一个被逼死的学生,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把手从讲台上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沉下来,却更有力。 “这个世界,有很多人都没能等到正义的到来。” “生命是宝贵的,如果生命已经消逝,就算正义到来,受害者也已经死去。” “那么此刻,所谓的正义,也只是对活着的人的一种心理慰藉。” “受害者的父母,亲人,并不想要这种慰籍,他们只想让自己的孩子好好活着。健健康康的活着。” 台下有人的眼眶开始泛红。前排,一个年纪较大的女警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韩牧目光扫了一眼台下,声音再次响起。 “今天在座的,有各地公安局的领导,有各支队的负责人,也有教育系统的代表。我在这里只说三件事。” “第一,校园霸凌案,从今天起,只要有报案,必须第一时间介入,第一时间受理,第一时间立案。不允许再出现,“先看看”“再观察”“让他们自己解决”。学生报案,等同于成年人报案,同等标准,同等力度。” “第二,凡涉及校园霸凌的案件,只要存在伤人、勒索、胁迫、侮辱等情节,一律按治安案件或刑事案件处理。年龄不是违法的挡箭牌,法律面前没有小打小闹。” “任何欺凌行为,都将受到应有的惩戒。不能再让任何人用“小孩子不懂事”“就是闹着玩的”这种话把案子压下去。不存在的,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任何欺凌行为,都将受到应有的惩戒。” “第三,教育系统必须配合公安,建立校园安全预警机制。每个学校都要有明确的霸凌举报通道,班主任、年级主任、校长,三级责任人,谁压案谁担责。” “校长是第一责任人。出了事,先拿校长是问。如果校长不作为,公安直接介入,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不能再出现受害者投诉无门的情况,不能再出现有人死了之后才有人管的情况。” 她说完,目光再次扫过台下。 “这三件事,从今天开始执行。没有缓冲期,没有观望期。如果以后再出现同类事件,受害人求助无果,最终酿成悲剧,我不管你在什么位置,不管你是什么级别,我都会亲自查到你头上。我说到做到。” 台下没有任何人说话。几百个人的会场里,安静到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韩牧往后退了半步,微微点了一下头:“我说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一阵如雷贯耳的掌声响彻整个会议室。 韩牧站在讲台侧面,等掌声稍微落下一些,才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赵卫国坐在主席台正中,他拿起面前的话筒,开口:“刚才韩牧同志所说的,也是我想讲的。这件事,不是韩牧同志一个人的态度,是省厅的态度,是全省公安机关的态度。具体措施会以文件形式下发,各市局、各县局,回去以后要逐条落实。” 他又说了一些关于制度联动、信息共享、定期督查的话,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大会的后半段,由省教育厅的副厅长上台发言。内容主要是关于校园安全管理的制度建设、责任划分、联动机制等。 他的讲话中规中矩,但态度诚恳,明确表示教育系统会全力配合公安机关的联动机制,建立校园安全预警系统。 会议结束时已经接近中午。 散会之后,人群从会场里陆续往外走。 韩牧站起身正要离开,主席台侧面,一个穿白衬衫的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韩局,赵厅长请您到他办公室坐一下。” 她跟着工作人员上了电梯,拐进走廊,走到厅长办公室门口。工作人员替她敲了门,然后侧身让开。 门开了,赵卫国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两杯茶,一杯已经喝了几口,一杯还冒着热气。 “坐。”他抬了抬下巴。 韩牧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那杯热茶喝了一口。 “会开完了,”赵卫国靠在椅背上,“你这个讲话,我听了都觉得有点热血沸腾。” “实话而已。”韩牧说。 赵卫国笑了几声,放下茶杯,“好啊,今天这个会的目的,就是让所有人把这话听进去。” 韩牧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等着他往下说。 “这个案子办完了,你在景德镇那边,接下来还有什么案子?” “都是些常规案件。” 赵卫国点了点头。“那正好。南昌那边有一个案子,涉及面比较大,我们几个决定派一个得力的人过去主持。你想不想去?” 韩牧放下茶杯,“什么案子?” “具体的情况,等你到了南昌,那边的人会给你详细汇报。我只能说,性质比较特殊,也比较棘手。”赵卫国的语气认真了一些,“而且这个案子的时间跨度不短,你考虑一下?” 韩牧靠在椅背里,回答的很快,“不用考虑。我去。” 她正愁景德镇这段时间没什么案子,无聊的很。 案子在哪,她就在哪。哪里需要她,她就在哪。 赵卫国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 “行。调令这两天就会下来。”他端起茶杯,“南昌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你到了之后直接对接。” 韩牧站起来,整了整衣领,“那我先走了。” 赵卫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第124章 韩局长!韩局长!升职了! 出了省厅大楼,她就看见了张越,接着是李淳,赵正,高七。 几个人正站在一辆黑色SUV旁边有说有笑的聊天。 韩牧刚走出来,四个人同时抬起头。 “韩局!” 韩牧朝他们走过去,随口应了一声:“等着急了吧?” “不急不急,我们也刚下来没一会儿。”张越连忙接话,“韩局,您刚才会上那发言,实在太让人激动,太霸气了!”他说着竖起大拇指。 “是啊是啊,我在下面听得那叫一个热血沸腾。”高七也跟着接话。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韩牧懒得理他们,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回局里。” 李淳发动车子,从省厅大院门口拐出去,上了主路。 车里就他们两个人,张越他们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韩牧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点,靠在上面,偏头看着窗外。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向李淳:“李淳,我要调走了。” 李淳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动,但车速明显慢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一眼韩牧:“调走?调去哪?” “南昌市局。那边有个案子,省厅让我去主持。”韩牧说,“我答应了。调令这两天就会下来。” 李淳沉默了几秒,“那景德镇这边……” “这边的工作,会有人来接。我走之前会把事情交接好。”韩牧顿了一下,“李淳。” “您说。” “我这次过去,想带你一起。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平调过去,职位可能会有变动。” 李淳没有立刻接话。 韩牧偏过头看他:“你可以考虑几天,不用现在给我答复。” “韩局。”李淳开口了,声音沉了下来,“不用考虑。我跟你去。” 韩牧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偏头看着他。“你不再想想?南昌那边什么情况还不清楚,职位怎么安排也不知道,你这一走,景德镇大队长的位置可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李淳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大队长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你给我争取来的。您在哪,我就在哪。” 韩牧看着他,笑了笑,“行。” 车继续往前开,从省城的繁华街道渐渐变成城郊的公路。 李淳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握紧了一下。 他没想到韩局会带他去。 从乐平到景德镇,他跟着韩局一路走过来,每一次调动,每一次升迁,都是韩局带着他。 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原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在景德镇市局安安稳稳当个刑侦大队长,干到退休,带带新人,偶尔碰上大案跟着跑跑,日子不算差。 他从没想过,韩局会主动开口说要带他去南昌。 一般来说,领导调走,第一选择带的一定是年轻力壮,更加能熬能拼,有上升空间的人。 张越和高七都是更合适的人选。他们才是该被带走的人。 他李淳都四十多了,身上还有几处旧伤,论体能比不上年轻人,论冲劲儿也不如他们。韩局却偏偏选了他。 李淳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这种感觉,无法用感激和激动来形容。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觉得你已经没什么用,甚至就连自己都开始不自信的时候,突然有个人走过来拍了拍你的肩膀,说“你可以的!” 这种被看见,被记住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让他心头一热。 “李淳。”韩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想什么呢?” “没什么。” 韩牧没再问下去。 “韩局。” “嗯?” “您放心。不管南昌那边是什么情况,我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职位无所谓,只要能跟着您干,让我干什么都行。” 韩牧靠在椅背上,勾了勾嘴角,“回去把该交接的工作交接好。调令下来之后,我们一起走。” 李淳点了点头:“明白。” 韩牧回到办公室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赵卫国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赵厅长,是我。” “嗯,你说。” 韩牧靠在椅背上,“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去南昌,想带一个人。”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谁?” “李淳。景德镇市局刑侦大队大队长,之前跟我从乐平过来的。业务能力强,人也靠得住。我去南昌那边,需要带个熟悉的人,方便办事。” 赵卫国沉默了几秒。 “行。你带的人,你自己负责。调令一起下。” “谢谢厅长。” “谢什么。”赵卫国笑了一声,“只要你能把案子办好,带谁过去都没问题。” 三天后,两份调令同时下来。 韩牧的调令上写着:“经研究决定,任命韩牧同志为南昌市公安局长。” 李淳的调令上写着:“经研究决定,调李淳同志至南昌市公安局工作,任刑侦大队副大队长。” 下午两点消息在内部系统公开。 办公室里,张越正在整理案卷,手机屏幕一亮,工作群里弹出一条置顶通知。他本来以为是日常通报,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案卷直接掉在了桌上。 “卧槽。” 高七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怎么了?” “韩局要走了。”张越把手机转过去,“调令都下来了,直接任职南昌市公安局局长。” 高七盯着那行字愣了几秒,随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卧槽!局长?!” 赵正坐在角落里,听到这两个字,也抬起头来。 高七绕到张越旁边,盯着手机屏幕又看了一遍,“卧槽。韩局这一步直接跨到省会市局当一把手来?这个速度也太快了。” 张越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韩局这种人,升得再快我都不觉得奇怪。她干的那些事,哪一个不拍案叫绝。这种人才,领导必然会重视。” “话是这么说……”高七顿了一下,“那她是不是马上要走了?” “调令都下来了,估计就这两天了。” 第125章 为韩牧,李淳饯行 赵正站起来,走过来。“韩局走了,李队呢?李队跟着去吗?” “调令上写着呢。”张越往椅背上靠了靠,“李淳同志调任南昌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副队长。” 三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张越开口打破了安静:“韩局升了,咱们应该替她高兴。” “高兴是高兴。”高七坐在椅子上,双手搓了一把脸,“就是……这消息一下来得太突然了。” “韩局走了,李队也跟着走。这一下少了两个人,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张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那几辆停着的警车。 “晚上叫上韩局和李队,一起吃个饭吧。”张越转过身来,“给她们饯行。” 赵正没说话,点了点头。 高七站起来:“我去订位子。”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人在低声说话。显然消息已经传遍了整栋楼。 张邓文坐在办公室里,对面坐着韩牧。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办公桌的一角,灰尘在光柱里浮动。 “来景德镇还没多久呢,就要走了。”张邓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你的能力,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南昌那边也确实需要一个硬手腕的人来管。” “谢谢张局这段时间的照顾。”韩牧说。 张邓文放下茶杯:“你去南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给我打电话。景德镇这边的人,你要是想调,随时跟我说。” 韩牧点了点头,站起来:“谢谢张局。” “行了,去吧。”张邓文摆了摆手。 韩牧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张越他们正好迎面走过来。 张越远远地就喊了一声:“韩局!” 三个人快步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张越喘了口气:“韩局,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们订好位子了。” 韩牧看着他们三个,沉默了几秒:“好啊。” 饭馆的包间不大,还是上次那家。一桌七个人,韩牧、李淳、张越、高七、赵正,还有一个乐平的老同事宁达,江岩也从泸溪过来了。 菜上了一半,张越先端起酒杯站起来:“韩局,我先敬您一杯。” 韩牧闻言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端起面前的水杯:“你喝你的,我以水代酒。” “别啊韩局,今儿是送您,您多少喝点......” “我要开车。” 张越本还想劝,但最后还是挠了挠头,“行,那我干了。” 他仰头把一杯白酒干了,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辣得他龇了一下牙,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张笑嘻嘻的脸,“韩局,您这一走,以后我们这帮人,可就没人罩着了。” “我不在,你们就不能自己干了?”韩牧看着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张越笑了笑,“这哪能一样。” 旁边高七也站起来,手里端着酒杯,嘿嘿笑了一声,“韩局,张越说得对。您走了,我们这帮人心里空落落的。但您放心,您去了南昌。我们在这边,保证不给您丢人。” 他说完也是一口干。 赵正端着酒杯站起来,看了韩牧好一会儿,才开口,“韩局,我这人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我只说一句。不论您去哪儿,我们这帮人都在这儿。您什么时候需要,一个电话,我们立马到位。”说完仰头干了。 韩牧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三个。“行了,都坐下吧。”她端起水杯,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这杯水,算我敬你们。” 三个人坐下来,没人再说话。 李淳坐在韩牧旁边,他端着酒杯站起来。 "韩局,我敬您!”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后,李淳把酒杯放在桌上,坐了下来。 江岩坐在桌子对面,也站起来端起了酒杯。笑了笑,“韩局,谢谢您,要不是您,我哪能混的这么好。” “好好干!”韩牧看着江岩,也笑了笑。 最后是乐平的宁达,现在也已经升为乐平刑侦大队长了。他也站起来向韩牧敬酒,“韩局,跟着您办案的那段时间,是我进步最快,最过瘾的一段时间了。这杯敬您!”说完,他举起酒杯,一口干了。 一小时后,饭局接近尾声。 韩牧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人,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来。“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时间也不早了,都早点回去休息。” 她话一出口,几个人也陆续站起来。 高七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打了个哈欠。 张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行,走吧。”说完,他把外套从椅背上扯下来搭在肩上,转身去前台结账。李淳跟上去伸手拦了一下,被张越推开,“李队,这顿我请。” 李淳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辞,退到旁边。 结完账后,几个人陆续出了包间,走到饭馆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凉意,吹在脸上倒是让酒意散了一些。 韩牧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他们几个,问了一句,“都叫代驾了?” “叫了叫了。”张越晃了晃手机,“喝酒不开车,这点规矩还是懂的。” 韩牧笑着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两辆代驾的电瓶车先后停在了饭馆门口。 张越的代驾先到,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骑着一辆折叠电瓶车,扫了一眼门口站着的几个人,走到张越面前确认订单,然后打开后备箱把电瓶车折好放进去,坐进驾驶座等着。 高七的代驾紧随其后,是个年轻人,动作麻利地放好电瓶车,坐进了驾驶座。 张越拉开车门,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韩牧和李淳,“韩局,李队,我们先走了。到南昌安顿好了,给我们发个消息,报个平安。” “嗯。” “走啦!”张越朝他们摆了摆手,弯腰坐进车里。高七也跟着坐进另一辆车,赵正也拉开车门,最后又看了一眼韩牧和李淳,“韩局,李队,保重。” “你们也是。” 车门关上,两辆车相继驶离,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 第126章 低调到岗 江岩和宁达则是跟韩牧打了声招呼,说是今晚要在景德镇留宿一晚,随后就往一条巷子里走去了。 最后李淳的代驾也到了,李淳上了车,转头看着韩牧,“韩局,明天几点出发?” “早上七点,市局门口集合。” “明白。”李淳点了下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又探头出来说了一句,“韩局,今晚早点休息。” “嗯。”韩牧站在门口,看着李淳的车也驶离了,尾灯在夜色里逐渐变小,最终汇入远处车流。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韩牧的车就停在景德镇市局门口。 本来市里安排了专车接送,但她还是想把自己的车开去,干脆就让司机别来了。 她靠在车门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刚过,路上的车已经开始逐渐多了起来,空气里带着初冬特有的凉意。 一辆出租车从街角拐过来,停在市局门口。李淳从后座下来,背上背着一个包,手里拎着行李箱,先跟司机结了账,才转身朝这边走。 “韩局,早。” 韩牧把手机揣进口袋,朝他点了下头:“早。都带齐了?” “带齐了。”李淳走到车尾,拉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进去,又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吧。” 韩牧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李淳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市局大院,拐上主路,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里。 两个多小时后,车进入南昌市区。 南昌比景德镇大得多,高楼也多,街道上车辆密集,路两边的人行道上人来人往。 李淳跟着导航,穿过几条主干道,拐进一条种着梧桐树的街道,南昌市公安局的大楼出现在前方。 大楼的规模比景德镇大不少,蓝色的外墙上镶着警徽,大门两侧各有一根旗杆,旗杆上的国旗在风里轻轻飘动。 车缓缓在大门口停下,门卫看到车牌号,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抬手敬了个礼,按下了电动伸缩门的开关。铁门缓缓打开,车驶进去。 车停稳后,韩牧下了车。 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 打头的是局政委胡栋耀,五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熨得笔挺的警服,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挂着笑。 他身后站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李晋、分管治安的副局长陈清、纪委书记胡英杰、政治部主任王琳、还有办公室主任、后勤处长、刑侦支队长、经侦支队长……十几个人站成两排。 胡栋耀第一个迎上来,隔了好几米就伸出手,步子迈得大而稳,脸上的笑恰到好处。“韩局,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韩牧握了一下他的手:“胡政委客气了。” 后面站着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上前。每个人上来握一下手,都会说一句自我介绍,然后是“欢迎韩局”,随后就退到旁边,站成一排。 韩牧跟他们一一握过去,每次都是干脆利落的握一下就松开,没有多余的寒暄。但每握一个她都会多看一眼对方的脸,把名字和人对上号。 “这位是跟我一起调过来的李淳”一圈握完,韩牧抬手介绍李淳。 李淳闻言走上前来,与众人握手打招呼,众人也认识了这位新来的副大队长。 “韩局,咱们先进去吧,我带您去办公室,外面冷。”胡栋耀笑着说道,作出请的手势。 韩牧笑着点头,李淳正要跟上去,忽然另一位对着他说道:“李队长,我带你去刑侦大队。” 李淳点头应答,对着韩牧喊道:“韩局,我先过去了。” 韩牧没有做声,一边走一边打手势表示知道了 一行人走进大楼。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大厅正对面的墙上嵌着一枚巨大的警徽,警徽下方是“南昌市公安局”六个烫金大字。 胡栋耀走在韩牧左边半步的位置,微侧着身,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韩局,一楼是大厅和值班室,二楼是刑侦支队和经侦支队的办公区,三楼是治安支队、特警支队和网安支队。四楼是行政办公区,您的办公室在五楼。” 韩牧嗯了一声。 一行人穿过大厅,走进电梯。电梯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胡栋耀按下五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 五楼走廊铺着深色的地毯,墙上有几幅南昌的风景照片。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局长办公室”。胡栋耀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开一条路。 韩牧走进去,扫了一眼。 办公室比景德镇市局那间大很多,一张深色实木办公桌靠窗摆放,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放着一台电脑、一个笔筒和一个文件架。 办公桌后面是一面书柜,里面整齐地排列着文件盒和几本法律书籍。窗户是一面落地窗,正对着院子,远处的街道也能尽收眼底。 办公桌对面是一组深色的皮质沙发,中间放着一张茶几,上面摆着几份报纸和一本南昌市公安局简介。 角落里有扇门,推开来里面是一间小卧室,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个卫生间。 “韩局,您看办公室还需要添置什么?”胡栋耀站在门口问了一句。 “不用了,这样就挺好。” 胡栋耀点了点头,接着开口道,“韩局,办公室已经通知下去了,今天需要开一个全体中层干部见面会。您看时间上~” “定在下午一点左右吧。” “好的,那您先休息一会儿,我让人把会议材料送过来。”说完,胡栋耀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韩牧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靠在椅背上。 她翻开桌上的文件夹,是南昌市公安局的组织架构图和人员名册。她一目十行地翻了几页,正看到刑侦支队那一栏,门口响起敲门声。 “进来。” 一个年轻民警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他把茶杯轻轻放在桌角,弯了弯腰,“韩局,这是办公室给您准备的茶。” “嗯。” 第127章 拉个屎也能被人打死 年轻民警退了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韩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可以用非常不错来形容,茶香四溢,回甘生津。 她放下茶杯,继续翻那本厚厚的组织架构图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数。 午饭过后,没过多久。 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 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女警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摞资料,放在办公桌靠边的位置。 “韩局,您好,我是办公室的陈晴燕,这是待会儿会议要用的材料。胡政委让先给您送过来。” 韩牧看了她一眼,“放那儿吧。” “好的。”陈晴燕立正站好,又补了一句,“韩局,会议室在三楼,会议一点半开始,我到时候过来带您过去。” 陈晴燕又站了几秒,在确认韩牧没有别的吩咐后,才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小心地把门带上了。 韩牧拿起桌上那摞文件,翻开第一页。是一份干部名册,上面列着局里所有中层以上干部的基本信息,姓名、职务、年龄、从警年限,一目了然。 她翻了几页,把几个关键的名字记了一下,然后合上文件,看了一眼手机。 一点二十分,陈晴燕准时来敲门。 “韩局,时间差不多了。” 韩牧将手机揣入口袋,站起来,走出办公室。陈晴燕走在前面,引着她往电梯口方向走。 经过几间办公室时,门都开着,里面有人抬头看到她,立正敬礼,她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电梯下到三楼。 会议室门口已经站着几个人,看到韩牧走过来,纷纷让开门口。有人伸手推开了门。 韩牧走进去,会议室比她预想的要大一些,长桌围成一个长方形,每个位置前都放着一个铭牌,铭牌上写着名字和职务。 此刻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三四十个人。各处室的负责人、各支队的大队长、各分局的局长,全都到齐了。 所有人都穿着笔挺的警服,几十双眼睛在她走进来的那一刻同时抬起,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门口。 韩牧今天穿的也是警服,肩章上的三级警监警衔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一头利落齐耳短发,露出干净的脸部线条。 她没有刻意绷着脸,但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看起来就很像那种不好说话的人。 胡栋耀看到韩牧进来,站起来迎了半步,微微侧身,引着她走到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韩局,您坐这里。” 韩牧在他指的位置坐了下来。坐下之后,目光随意地扫了一圈,桌上的铭牌写着“局长 韩牧”。旁边还放着一杯刚沏好的茶。 胡栋耀坐在她左手边,把面前的话筒往自己方向拉了一下,“同志们,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韩牧同志,经任命,从今天起担任南昌市公安局局长一职。大家掌声欢迎。”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掌声停下来后,胡栋耀又侧身看向韩牧:“韩局,您跟大家说几句?” 韩牧把面前的话筒往自己方向拉近了一些。“我是韩牧,今天这个会,主要是为了跟大家认识一下。我来南昌,是为了查案、办实事的。我不需要排场,也不需要花架子。” “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接,大家共事之后就会习惯。以后如果有案子需要我出面,可以直接找我。”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前排扫到后排。 “其他的规矩,跟以前一样,按程序来就好。各位原来干什么,现在还干什么。我不会随便动谁的位置。” “但有一点,在我手底下做事,别给我搞什么小动作,办人情案。只要你踏实做事,我就能看见,该升的升,该奖的奖。” “好了,我的话就这么多。”韩牧往后靠了靠。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紧接着一阵掌声响彻整个会议室。 接下来由胡栋耀主持会议,他宣布了其他几项人事安排,其中提到了李淳,调任南昌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 再接着是一些常规的通报和安排。各处室负责人简单汇报了一下近期工作情况,韩牧坐在主位上听着,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几笔,很少打断。 第一天上任,主要就是熟悉环境,了解局里的情况。 一天很快就过去。 次日一早,韩牧刚在办公室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三个人。打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国字脸,寸头。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民警。 “韩局您好,我是刑侦大队队长应远瞻。”打头的汉子在办公桌前站定,"这是刑侦队的张曼月。” “之前省厅那边通报过,说您来了之后要接手这个案子。” 他侧身朝后面的人示意了一下。 抱着档案盒的民警把盒子放在办公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卷宗。 韩牧靠在椅背上,下巴抬了抬示意她们坐下,“说说看。” 应远瞻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把桌面上的卷宗翻开到第一页。“两个月前,南昌市郊县石头镇,发生一起持枪误杀案。案发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左右。” 他翻了一页,把一张现场照片推到韩牧面前。照片上是一片杂草丛生的野地,地上躺着一个男人,脑门上有一个明显的弹孔。 “死者叫熊武,六十三岁,本村人。当天晚上他在一个树林的草丛里蹲着解手,被人一枪打中头部,当场死亡。” “凶手呢?”韩牧问。 应远瞻翻到下一页。“凶手叫许元,四十一岁,同村人。案发后跑了,第二天早上又自己下山投案自首了。” “他交代了什么?” 应远瞻把审讯笔录的复印件拿出来,“他说他当天晚上拿着枪进山打野猪,用热成像仪在草丛里看到一个热源,以为是野猪,就开了一枪。走近了才发现打的是人。" 韩牧拿起那份审讯笔录翻了两页。“用什么枪打的?” “枪是非法制造的土制步枪,口径7.62毫米,用的是自制子弹,有效射程大概一百五十米左右。” “枪哪来的?” 第128章 查造枪窝点 “许元交代是从南昌郊区一个混混手上买的。我们当晚就组织警力赶去抓捕,但那个混混早已闻风逃走,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人找不到,线索就断在这儿了。” 韩牧没有立刻接话。继续翻着文件,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 “对了,”应远瞻又道,“上个月,有人上山摘野菜,在林子里捡到一把土枪,送到派出所上缴。我们将这两把枪做了比对,这把枪和许元案的凶器,不论是在枪身加工痕迹,还是击发装置结构几乎完全一致,可以确定出自同一人之手。” 韩牧把卷宗合上,放在桌面上。“两个月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应远瞻沉默了数秒,摇了摇头。 韩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把那支土枪的物证照片给我看看。” 应远瞻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张曼月。张曼月从档案盒里抽出一张A4纸大小的彩色照片,快步上前放在韩牧面前。 韩牧拿起照片仔细端详。照片上那支枪通体灰黑色。“五金店查过吗?” “查过了。”应远瞻回答道,“我们走访了案发地周边五十公里内所有销售管材、型材、五金配件的店铺,没发现明显异常。”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韩牧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土枪照片。 枪托是用杂木削成的,整体结构简陋,但关键位置都做得相当到位。 她的目光在枪管的位置停了几秒。 枪管表面有车削加工的刀纹,走刀均匀,进刀量控制得很精准,绝对不是徒手能做的。 她在部队的这些年,摸过的枪比大多数人见过的都多。 军用枪械的加工标准她非常熟悉,民用改造枪的特点她也清楚。 这把枪的枪管,外壁车削痕迹利落,内壁估计也经过了打磨,虽然比不上正规兵工厂的工艺,但在民间改造里已经算是相当专业的水平了。 这种工艺,不是那种普通的台钳锉刀简易工具能做成的。 做这枪的人,手里一定有机加工设备。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把这个认知和几个疑点自动串联起来。 她判断,造枪的地方,应该在贩枪点附近一定范围内。 毕竟枪属于违禁品,一旦被路上卡口查到就是重罪,风险太高。 造枪的人绝对不会把成品和原料大老远运来运去。 贩枪点在南昌郊区。那么造枪点,可能也在这片。 韩牧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看向应远瞻,“这支枪的物证还在吗?” “在的,在物证室。” “我待会儿要看看实物。” “韩局,那我先去准备一下。”应远瞻站起来,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张曼月也跟着站起来,朝韩牧点了一下头,跟在应远瞻后面出了办公室。 下午,韩牧去了物证室。应远瞻把证物袋从保管柜里拿出来,放在台面上。 韩牧戴上白手套,拿出那支土枪,手指从枪管后端一直摸到枪口,触感沿着指尖传上来,粗细过渡自然,没有突然收窄或变形的痕迹。 她把枪翻过来,侧过枪身,看了一下击针孔周围的痕迹,又看了一眼退壳槽的磨损情况。 她直起身,把枪放回证物袋里。“这个枪造的很专业啊。” “韩局,那接下来,怎么查?”应远瞻也看了一遍,没看出什么名堂。 韩牧把白手套摘下来扔进垃圾桶。“明天我带队再去几个乡镇转转。” 应远瞻想了想,“那我明天早上安排几个人跟着......” “不用太多人,我跟李淳两个人就行。” “韩局,就你们两个,万一查出点什么,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应远瞻犹豫道。 韩牧把物证放回保险柜里,锁好,随后钥匙递回给管理物证的老孙,从应远瞻身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又不是去打仗,就是去看看。” 应远瞻看着韩牧,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第二天一早,韩牧和李淳的车就驶出了市局大院。 俩人都穿着毫不起眼的便装,韩牧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张南昌郊区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贩枪点四十公里范围内所有销售管材,型材,五金配件的店铺。 “韩局,我们先去哪?” “先去青石镇,然后往东走,把周边几个镇子的五金店都跑一遍。”韩牧把地图折好放进中央扶手箱里。 李淳点了点头,打开车机地图导航,随后把方向盘往左打了半圈,车子拐上国道。 这个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不到十五分钟。 街上有两家五金店,韩牧翻了翻进货台账,都是常规规格,数量不大,看不出异常。 第二站是白河镇,这里也是几家普通五金店。没查出什么问题。 最后一家规模大一些,钢材门市部,堆着几堆圆钢和角铁。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韩牧翻了翻账本,依旧是没问题。 一上午跑了六家,都没有任何异常。 中午,俩人随便找了家店吃了个午饭,韩牧扒了两口米饭,把地图拿出来看,目光落在一个位置上。 桥源镇,这里有个村办工业区,从地图上看,周边都是农田和山,方圆三十公里内只有这一个村子。 村子叫杨家村。 李淳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这个村子属于桥源镇,离南昌市区大概六十公里,位置很偏。” “之前例行排查,这里过审了?”韩牧抬眼。 “查过。”李淳立刻应声,想起昨天应远瞻同步的排查记录,继续说道,“这个村有个钢材加工厂,专做重型挖机销轴,和大吨位油缸活塞杆这类机械配件。”他顿了一下,“据说是个扶贫项目,带动村里致富的。” “活塞杆?” “对,应队的人实地核查过,生产流程,器械,都没有问题,财务账目也都对的上,这就是个普通村办企业,没发现任何违规异常。” 第129章 潜入村庄 韩牧把筷子放下,盯着地图上那个小点看了几秒,眉头微蹙。 如果这个加工厂,做的是重型活塞杆和销轴,但凡需要承受高压力,高负荷承重的重型工件,绝对不能用空心管材和普通软钢。 这就必须要用到高硬度实心圆钢,而且工件越粗,承重性能越强,对应的进料圆钢的直径也就越大。用料密度,刚性,纯度的标准也会直接翻倍。 她的眼神愈发深邃。 这种高规格的实心硬钢,和制造枪管所需的实心料规格高度重合。 就连制作工序上都高度相似,普通人很难一眼区分。 “吃完饭,去这家看看。”韩牧放下手中的地图,拿起筷子继续扒饭。 下午两点,车进了桥源镇。 但她们没有去那个工厂,而是先去了镇工商所。 工商所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穿蓝衬衫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手机。看到有人进来,抬起头问,“什么事?” “市公安局的,我们需要调一份杨家村钢材加工厂的工商注册资料和财务年报。”李淳亮了一下证件。 “好好好,我给你们找。”蓝衬衫男人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连忙站起来。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份文件袋,放在桌上。韩牧接过来拆开,抽出里面的资料。 企业注册名称:桥源镇杨家村富民机械配件厂。 经营范围:机械零部件加工。注册资本五十万。 法人代表:杨正武。 她又抽出财务年报,翻到最后一页。 年营业收入:178000。 净利润:-1383000。 薄薄几张纸,每一年都差不多。 该厂进货原材料钢管总额高达数百万,大量原料入库,却无对应成品外销记录。 每年只有营收十几万,账户处于常年亏损。 李淳也觉得有些不对。 据他所知,村里的路修得挺好的,家家户户都是独栋小楼。 韩牧把财务年报合上,将文件装回文件袋里,递还给蓝衬衫男人。“谢谢。” “韩局。”走出工商所,李淳跟上来。“按理说,如果工厂是负营收,村子建设不应该会这么好......” “废话,一个常年亏损的加工厂,哪来的钱给全村修路盖楼?”韩牧走到车边,拉开车门。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查?” “直接去村里的话,肯定是查不到什么东西了。”韩牧系好安全带,沉声道,“这个工厂的问题很大,避免白天打草惊蛇,晚上我们溜进去看看里面到底在搞什么。” “就我们俩吗?”李淳坐上驾驶位,把安全带系好。 韩牧侧头看他,无语道,“不然呢?把整个警局的人都带上?” 李淳握着方向盘,张了张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当然知道不能带太多人,先不说动静大,光是这么多人摸黑进村,不出十分钟就会被发现。 他就是担心,万一这个村子真有问题...... 他不敢往下想。握着方向盘,把车停在了距离村口一公里的路边。 深夜,外面黑漆漆一片,杨家村窝在山坳里,远远看去,几十栋小楼黑沉沉地连成一片,没有一丝亮光。 韩牧推开车门下来,带上夜视仪,“走。” 两个人沿着田埂往村子的方向摸过去。 路不好走,田埂上全是干枯的杂草和碎石子,踩上去沙沙作响。 韩牧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在草丛最密的地方,尽量让声音压到最低。 李淳跟在她身后,学着她的走法,尽量不发出声响。 夜色很沉,天空没有月亮,星光也被薄云遮住大半。 两个人沿着田埂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终于停了下来。 韩牧在村口的一棵大树下,先观察了一会儿。 夜视仪下,村口的路是新修的,很宽。路两侧立着太阳能路灯。 沿着路往前看,能看见一栋栋独栋小楼整齐排列,外墙贴着瓷砖,大部分小楼都装了落地窗,门口停着一辆三四十万的车,看起来跟城郊那些别墅小区没什么两样。 唯独没亮灯。 整座村子都是黑的,没有一丝光亮,就连路灯也是关着的,安静的像是一个空村。 加工厂就在村子的尽头,路只有这一条,要查厂子,就必须经过这个村子。 韩牧蹲了一会儿,转身朝李淳打了个手势——跟紧,保持安静。 两个人从村口那棵大树后面绕过去,贴着路边一排矮墙的阴影往里走。 水泥路面很平整且干净,几乎没什么碎石子,走起来几乎没有声音。 韩牧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两边那些楼房上。 她有意识地去留意那些房子,在夜色的掩映下,房子的地基高出地面大约半米,墙角的位置有一些细小的通风口,被铁丝网盖着。 她放慢脚步,凑近其中一个通风口,蹲下来,透过铁丝网看过去。 铁丝网后面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源,她侧耳贴着铁丝网听了几秒,隐约能听到一些声响,有点像是金属撞击的轻响,从地下很远的地方传上来,沉闷而微弱。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二十米,又路过一栋楼,这栋楼的通风口位置偏后一些,藏匿在墙角。 她再次蹲下,往里看。 这次能看见一道极细的白光从通风口内侧的缝隙里漏出来,光线非常淡,如果不凑近根本看不到。 韩牧再次把耳朵贴在铁丝网上,听了几秒。 里面传出的声音比刚才那栋更清晰一些,能隐约听到机器运转的嗡鸣和金属碰撞的声响,似乎还有还有人在说话,声音极低,完全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站起来,转头看了一眼李淳。李淳也听到了,他的表情变了变,但他没出声,只是朝韩牧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这条路继续往前走。 每经过一栋楼,韩牧都会短暂停留一下。 有些楼的通风口是暗的,没有任何动静,而有些是能透出光,听得到细微声音的。 她很快发现了一个规律,那些透光、有声的通风口,都集中在村子中后段区域,越靠后声音越密集。 第130章 不好,被发现了!快开枪! 韩牧的脚步放得更慢了。 她贴着墙根往村子深处走去,经过大约七八栋楼之后,在一栋三层小楼的侧面停下。 这栋楼的通风口在楼侧靠后的位置。因为楼的面积比前面的那些都大,因此通风口也比其他的都大。 韩牧蹲下来,目光穿过铁丝网往里看,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个相当大的地下空间。 白炽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墙角堆着几排钢架,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金属零件和半成品。 她看到几个穿着深色工作服的人正在工作,有站在车床前操作的,也有坐在工作台前组装零部件的。 韩牧退开半步,把位置让给李淳。 李淳蹲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呼吸明显加重。他直起身,压低声音,“韩局,这就是个兵工厂!” 韩牧没有立刻接话,她的目光扫过周围十几栋楼房,“恐怕这里每一栋楼的地下室,都是互通的,面积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大。”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左上角显示无服务。 她递给李淳看了一眼,李淳也掏出自己的手机,同样是无服务。 信号被屏蔽了,看来整个村子都在信号屏蔽覆盖范围内。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极轻的嗡嗡声。 声音很微弱,好似昆虫振翅,但在安静的夜色里,却能听的非常清晰。 韩牧猛地抬头,随即瞳孔一缩。 一架无人机正从街道上方大概三十米的高度飞过,机身很小,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轮廓,但机腹下方有一个红绿交替的指示灯在规律地闪烁。 热成像无人机! 她们被发现了! 这个村子的防御系统比她预想的严密得多。 入夜后整村熄灯,屋内的隔音,无人机高空中巡逻,全村信号屏蔽......此时的她们就像是踏进了一个被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李淳也看到了那架无人机,声音发紧。“韩局,我们被发现了。” “走。”韩牧压低声音,两人贴着墙根快速往往村口方向移动。 此刻的无人机也已经调整了方向,机头朝她们这边转过来,机腹的红绿指示灯闪了两下,随后沿街低速飞行,显然正在扫描地面热源。 韩牧不再犹豫,拉着李淳闪进路边一条窄巷。 巷子两侧是高墙,头顶被屋檐遮住大半,形成了一段天然遮蔽区。 韩牧靠墙站定,把夜视仪推到头顶,眯着眼观察巷子两端。 李淳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韩局,我们现在必须尽快撤离……” “来不及撤了。”韩牧打断他,“恐怕我们早就被发现了,他们有热成像无人机,外面进来的人只要体温高于环境温度,就会被它锁定位置,他们是故意等我们走深了再动手,想把我们留在这里,清理干净的。” 李淳的脸色变了变。 果然,话音刚落,巷子入口的方向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听声音,至少有四五个人。 “有人过来了。”韩牧从腰后拔出手枪,将子弹上膛。李淳也拔出了配枪,握枪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呼吸明显变重了。 巷口出现了几个人影。 打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外套,手里端着一把单发步枪。 他看到巷子里蹲着的两个人影,想都没想,直接把枪举起来对准了韩牧的方向。 韩牧本能地侧身一躲,对方的枪装了消音器,只听一声闷响,子弹打在她刚才蹲的位置的地面上,砖石碎片飞溅。 韩牧单膝跪地,枪口对准巷口,开了一枪 旁边的一个男人应声倒地,站在原地的几个村民明显愣了一下,他们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有枪。 正是因为这一枪,让村民更加凶狠起来 打头的那个男人后退一步,喊了一声什么,用的是当地方言,韩牧没听懂,但明显能感觉到语气里的慌乱和狠厉。 紧接着巷口又出现了五六个人,全都拿着不同的枪,步枪、改装气枪、自制土枪,口径不一,枪上都装了消音器。 韩牧见眼前的情形,大致猜测出,对方已经知道她们是警察,因此更加警惕了。 “跑。”韩牧没有迟疑,拉住李淳往巷子另一头跑去。 在跑动中,韩牧和李淳回头打了几枪。 子弹追着他们打过来,打在墙面上,砖石碎片崩得到处都是。 其中一发子弹打中了韩牧旁边的木门,木门被打穿,留下一个窟窿。 李淳跑在她旁边,回头就是一枪。子弹打中了一个追在最前面的人的肩膀,那人踉跄了一下,并没有倒下,但还是本能地往旁边闪了半步。 紧接着就是更密集的子弹扫射过来,打得他们身后整面墙都在震颤。 看这架势,是不把他们解决掉,决不罢休的了。 韩牧压低身体,侧身贴着墙根往前冲了几步,找到一根竖在巷子口的水泥电线杆,闪身躲在后面。 李淳也跟着躲过来,靠在电线杆旁边的一面墙后,枪口朝外,呼吸急促。 “韩局,人越来越多了!” 韩牧没有回应,她探出半边脸往外看了一眼。 巷口的人影已经增加到十几个,后面还有人影在往这边汇聚。 枪声传遍全村,但因村子地处偏僻,几乎与外界隔绝,根本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枪战。 “你还有几发子弹?”韩牧问。 “六发。”李淳快速退出弹匣看了一眼,“韩局,你还有几发?” “三发。”韩牧把弹匣推回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明白现在的处境有多绝望。 就在这时,韩牧猛地从电线杆后面闪出来,在移动中抬手一枪。 最前面那个端着步枪的村民中了一枪,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枪脱手。 韩牧的第二发子弹紧跟着打在另一个人脑袋上,那人踉跄着往后倒,把身后的人撞得后退了两步。 “快跑!”韩牧抓住这个空隙,拉着李淳冲出巷口,往左拐进一条另一条巷子。 这条巷子比刚才的更窄,两侧楼房的墙壁几乎贴在一起,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是蹭着砖墙挤过去的。 子弹从身后打来,打在巷口两侧的墙角上,碎砖和灰尘扑面而来。 第131章 命悬一线,手机终于有信号了 李淳在跑动中回头打了一枪,并没有瞄准,只是想压制追兵的速度。 那一枪打在巷口的墙面上,飞溅的碎石让最前面的人顿了一下。 他们冲出窄巷,眼前是一块空地,空地上堆着几垛干枯的稻草和几辆废弃的三轮车。 空地尽头是另一片楼房,再往远处是山坡和密林。 “冲过去!”韩牧朝着空地跑,刚跑到空地中央,对面的楼顶上忽然亮起一道火光。 子弹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打在身后的三轮车上,铁皮被击穿,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声。 “楼上有人!”李淳喊了一声,同时单膝跪地,举枪瞄准楼顶的那个黑影。 砰的一声,黑影从楼顶边缘晃了一下,随后从高处掉了下来。 韩牧拉着李淳跑到空地边缘的稻草垛后面,蹲下来喘了几口气。 她退出弹匣看了一眼,弹匣已经空了。 她把空枪别回腰后,从李淳手里拿过他的枪看了一下,还剩三发。 李淳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汗水顺着鬓角不停往下流,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不停地在抖。 “韩局,我......我没打过这种场面......”他的声音明显带着颤音。“我们今晚是不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韩牧没有接话,她也没时间接话。追兵已经穿过窄巷,正往空地这边围过来。 她扫视了一圈空地上的东西,目光落在三轮车旁边的一具尸体上,是那个被李淳打中的村民。 他侧着身倒在三轮车旁边,手里还握着一把单发步枪,枪管比普通的步枪粗一圈。 韩牧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过去。她弯下腰抓住那支枪的枪管,用力一拽,那支枪从尸体手里脱落。 韩牧拿到枪之后,用最快的速度检查了一遍,弹仓里还有子弹,缺点就是这把步枪比普通的步枪重了将近一倍。 不过这对她来说并没什么影响。 她端着枪回到稻草垛后面,李淳正蹲在那里,满脸是汗地看着她。 她将李淳的配枪递还给他,语气冷静,“这支枪给你。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等活着出去,你再慢慢想。” 李淳接过配枪,手还在不停地颤抖。但韩牧的话让他告诉自己必须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枪举起来,抵在稻草垛的缝隙之间,瞄准了距离最近的那个黑影。 那是三个一起冲过来的,中间那个举着一把改装气枪,旁边两个人端着步枪。李淳紧握着枪,随后扣动扳机。 随着一声枪响,那个手拿气枪的人应声倒地,整个人往后栽倒。旁边两个人愣了一瞬,确定位置后,然后立刻扣动扳机,准备开枪 韩牧在旁边迅速补了两枪,一枪一个。 那两个拿步枪的,还没来得及开枪,就先后栽倒在地。 空地上安静了几秒。 稻草垛后面,韩牧已经端着那把沉重的单发步枪站了起来,她抬头看向空地对面,楼房之间的缝隙里,能看见不断有人影冒出来,黑压压一片,少说几十个。 “走。”韩牧拽了李淳一把,“往那边。” 她指的方向是空地东侧的一栋三层楼。 那栋楼的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门廊的灯是灭着的,但楼侧的通风口里透出一线白光。她记得那个位置,是她之前看到的地下室入口之一。 地下室里的村民应该都出来围剿她们了,赌一把,或许还会有一线生机。 李淳跟着她往那栋楼跑。身后枪声又响起来,子弹打在稻草垛上,干枯的稻草被打得漫天飞起,几发子弹擦着他们的脚后跟打在地上,溅起泥土和碎石。 韩牧跑到楼门口,一脚踹开楼房的侧门,闪身进去。 李淳跟着冲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楼里很黑,韩牧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照亮了水泥楼梯。 楼梯通向上方,也通向下方,地下室的楼梯口就在一楼角落里,地面是一扇铁质盖板,边缘焊着一圈钢框,似乎是被特意加固过的。 铁质盖板边缘还卡着一根撬棍,像是有人刚刚用过,还没来得及拿走。 韩牧把撬棍插进盖板边缘的缝隙里,用力往下一压,铁盖板“咯吱”一声被撬开一道缝。 她把撬棍塞进缝隙里,再用全身力气往下一撬,盖板整个弹开,露出下面一段向下的水泥台阶。 “下去。”韩牧侧身让开入口。 李淳二话不说就往下走,韩牧跟在后面,顺手从外面的地上扯了一块黑布,盖在铁盖板的缝隙处,遮住了从下面透上去的光线。 地下室比想象中宽敞得多。墙壁是水泥墙面,做了隔音处理,地面也做了硬化处理。 韩牧快速扫了一圈,把整个空间的结构和布局记在脑子里。 李淳站在旁边,他的目光落在一面墙上。 墙上贴着一张手绘地图,整个村子的地下通道布局图,绘制得相当细致,连通道宽度、高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韩局,屏蔽器应该就在这附近。”李淳指着地图上标着“总控”的一处位置,“这个房间在图上的位置,就在我们左前方大概二十米的地方。” 韩牧快步走到房间尽头,那里有一扇铁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白光,里面隐约传出电子设备的运转声。 她推了一下门把手,门是锁着的。 她后退一步,侧身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铁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 房间里只有不到十平米,四面墙壁贴满了隔音棉。房间正中放着一台金属机柜,机柜侧面贴着散热风扇。 机柜顶部有两根天线,天线底座连着几根粗线缆,一路延伸到墙壁外面的方向。 韩牧走过去,把机柜的门拉开,里面是排列整齐的电路板和信号发射模块。 “屏蔽器在这。”韩牧伸手抓住一根连接天线的线缆,用力一扯,线缆从接口处被拽断。 她接着又把另外几根线缆全部扯断,直到模块上的灯全部灭掉,才停了下来。 随即她又掏出手机,屏幕顶端的信号格重新出现了。 第132章 李淳中枪 她快速拨出一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她立刻开口,语速快而稳,“赵厅长,我是韩牧。我和李淳在南昌市郊区桥源镇杨家村,地下发现一个大型制枪窝点。全村参与造枪,地下工坊覆盖整个村子,目前我们正在被上百名持械村民围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秒,赵卫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上百人持枪?你确定吗?” “我确定。现场有大量自制武器,包括改装过的机枪。目前我们还在村里,信号刚恢复。请马上支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随后赵卫国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严峻,”你注意安全,我马上安排!” 电话挂断的同时,外面的村民已经冲了进来。 铁门被一脚踹开,门板猛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第一个冲进来的人手里端着一把步枪,枪口正对着房间门口。 韩牧侧身一闪,子弹打在她身后的机柜上,电子元件炸裂,火花四溅。 韩牧单膝跪地,从地上捡起一把手枪,抬手就是一枪。 那人眉心中弹,直挺挺地往后倒,砸在身后两个人身上。 “李淳,找掩体!”韩牧喊了一声。 李淳就地一滚,躲到一张厚重的铁质工作台后面。 子弹追着他打过来,打在铁台面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他躲在台面下,快速换了一个弹匣,这是他刚才在一排货架上摸到的几个装满子弹的弹匣,顺手塞进了口袋里。 韩牧从机柜旁边闪出来,双枪齐发。 左手那把手枪打完了,随手就扔掉,又从旁边一具尸体上又拽了一把步枪过来,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步枪弹匣里只有七发子弹,她两秒之内全部打完,通道里又躺下四个人。 “韩局,你在部队的时候……经常打这种仗吗?”李淳躲在铁台后面,声音发紧。 “经常?”韩牧一边换弹匣一边回答,“打得比这狠多了,这算个屁。” 她说完从掩体后面冲出去,步枪顶在肩上,边走边打。 通道里的村民被她一个人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有人刚把枪从拐角伸出来,手腕就被子弹打穿,枪掉落在地上。 韩牧追上去,一脚踹翻那个缩在拐角的人,顺手把掉在地上的猎枪捡起来。 双管猎枪,装弹量虽少,但近战威力大。她把步枪背到身后,端着猎枪冲进通道拐角。 拐角后面是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 她一眼扫过去,至少有四十多个人分散在各个方向。 “来吧。”韩牧把猎枪举起来。 李淳跟在后面,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从铁台后面跑出来的,只是看到韩牧冲了出去,他也就硬着头皮跟着冲出去了。 他手里端着一把从地上捡的改装步枪,枪管上还缠着胶带。 他看到前方拐角露出一个枪口,条件反射地开了一枪。瞄准器有些歪,不过能打就行。 那个人影晃了一下,随即倒了下去。李淳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也能打中。 他的手臂因为后坐力还在微微发麻,但他来不及多想,因为更多子弹已经从他头顶飞过去了。 “趴下!”韩牧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李淳本能地扑倒在地。一排子弹从他刚才站着的位置扫过去,打在墙壁上,留下十几个弹孔。 韩牧站在前方一根水泥柱后面,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有个人拖出了一把自制机枪。 枪管比普通的枪粗了整整两圈,枪身下面焊了一个支架,弹链拖在地上。 机枪手蹲在一堆沙袋后面,正在调整枪口方向。 韩牧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从水泥柱后面冲出来,沿着墙壁侧身跑动,步枪顶在肩膀上。 机枪手发现了她,枪口立马转过来,随即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出,打在她身后的墙壁上。 韩牧在跑动中枪口始终对着机枪手的方向。 此时的机枪枪管因过热而冒出烟,机枪手低头换弹链的瞬间,韩牧立刻停了下来。 站定,举枪,瞄准,扣动扳机。三发连射,全部打在机枪手的胸口。 机枪手随即往后倒下去。 “李淳,你打右边!”韩牧喊了一声。 李淳从掩体后面探出头,往右边通道看了一眼,那边又涌出十几个人。 他压制住内心的恐惧,端起枪,瞄准,开枪,再瞄准,再开枪。 他的手臂因为持续射击开始发酸,枪托顶在肩膀上的位置开始发麻。但他始终没有停下,一个接一个地打。 他也不知道自己打倒了几个,只知道枪口前面的人影在减少。等他停下来换弹匣时,他的右手已经抖得几乎握不住弹匣了。 “韩局,”李淳的声音沙哑,“我手……” 他没说完。一颗子弹从侧面飞来,打中了他的右臂。 他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右臂垂在身侧,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流。 “李淳!”韩牧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一张铁质工作台,台面翻倒,挡在了李淳面前。 李淳靠在墙上,左手捂着右臂的伤口,血不停地从指缝里往外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正在颤抖的手,感到有些讽刺。 他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挡在韩局前面了,连自保都成了问题。 他想起前两天在饭桌上,自己还端着酒杯站起来,信誓旦旦的说什么,“这条命交给您了。” 当时说得有多痛快,现在就有多可笑。 他当时想的是跟着韩局一起冲锋陷阵,他以为自己能帮上什么忙,结果到头来,自己非但没帮上忙,反而成了拖后腿的那个。 “还能动吗?”韩牧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李淳用左手撑着地面试了一下,咬了咬牙道,“能。” “那就别愣着!你右边有枪,拿起来!” 李淳回过神来,转头看见右手边的地上果然躺着一把步枪,他伸出左手把枪捡起来,用左手端住,枪口对着右边通道的方向,指尖搭在扳机上。 而韩牧在前方,已经打光了三把枪的子弹。她每打完一把,就从地上的尸体或者货架上摸一把新的,继续打。 第133章 天降神兵 通道里越来越安静,枪声从密集变得稀疏。 她也数不清自己打倒了多少个,但视野里站着的人已经少了大半。 “李淳。”韩牧语气平淡地开口道,“待会儿我从正面冲过去,你走侧面通道出去,绕到外面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行!” “你现在一只手,不好打,搞不好命都要丢掉。” 李淳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臂,又抬起头看向韩牧。 “我们是战友!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他的声音不大,但非常坚定,“哪怕今天死在这里,我也不走,我还能打!” 韩牧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 她只是把手里那支打空了子弹的步枪扔在地上,又从脚边又捡起一把,拉了一下枪栓确认弹匣里还有货,然后转身面向通道方向。 “那就一起冲。” 李淳左手端着枪,忍着疼,咬着牙跟在韩牧身后。 两个人沿着通道继续往前推进。 通道两侧的岔道口里偶尔闪出人影,韩牧不等对方露头就先开枪压制,子弹打在墙角上,碎屑横飞,逼得对方不敢再露头。 李淳跟在后面,瞄准右侧的岔道口,看到有人影晃动就开枪。 他的准头比平时差了不少,但胜在距离近,几枪下来也能打中一两个。 通道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四周延伸出七八条通道口,每条通道口都堆着沙袋和铁皮掩体。 韩牧蹲在一堆沙袋后面,快速数了一下。 对方还有大约四五十人分散在掩体后面。 李淳蹲在她旁边,喘着粗气,右臂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把整条袖管都浸透了。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声音。 由远到近。 韩牧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水泥天花板非常厚,地下室的隔音也做的很好,但依然能听清这种声音。 这是武装直升机的旋翼声。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从低沉的闷响变成铺天盖地的轰鸣。 “来了。”韩牧勾了勾嘴角。 李淳看着天花板,眼眶有些发酸。 外面,天空已经不再是黑色。五架武装直升机从东北方向飞过来,机腹的搜索灯将整个村庄照得亮如白昼。 第二波三架接踵而至,在空中形成一道覆盖网,把整个村子罩在探照灯的光芒之下。 地面上,村口那条宽阔的水泥路上,十几辆军用卡车排成长龙驶过来,车斗里站着全副武装的武警,深色的防弹背心,迷彩头盔,手持枪械。 卡车停在村口,武警跳下来,迅速形成散兵线往前推进。 十几辆警车紧随其后,红蓝灯光旋转着,整个夜空都亮着流动的夜色。 第一批绳索从直升机上抛下来,绳索在夜空中垂落,七八十名特战队员顺着绳索速降到村内各个制高点位置。 楼顶,巷口,空地边缘,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有人在几秒之内完成落地,展开,警戒。 韩牧站在原地,听到那些声音逐渐从头顶上方移动到地面各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像是有几百上千人正在同时行动。 她听到外面传来扩音器的声音,但因为隔着厚重的隔音层,根本听不清具体内容。 不过她不需要听清也知道那些人在喊什么,无非是一些那是劝降的喊话。 扩音器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地下室里原本躲在掩体后面的那些村民,开始往通道深处跑,有些人还愣在原地,目光在同伴和通道出口之间来回扫。 不一会儿,韩牧听到通道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那些人正在顺着通道往回撤,想从别的出口逃出去。 她站在原地,听着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远。 “韩局……”李淳的声音沙哑,“我们……” “没事了。”韩牧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他的右臂,“你先止血。” 李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渗血的右臂,他靠着墙慢慢坐下来,用左手按住伤口,嘶了一声。 韩牧蹲下来,从旁边一具尸体上扯下一截布条,用力缠在他伤口上方,扎紧。 李淳咬着牙,硬是忍着没出声。 简单包扎完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脸色发白地跟在韩牧身后,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到楼梯口,推开通往地面的那扇铁门。 外面的夜风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眼前的场景,让韩牧愣了一下,天边已经开始有些泛白了。 在地下的那段时间,她已经分不清时间。 村子里的路灯也已经重新亮起,把整条路照得通明。 她沿着台阶走上去,站到地面上。 院子里停着两辆装甲车,站着几十个穿黑色特战服的特警,呈警戒队形分散在四周,枪口朝向各个方向,动作整齐。 接着更多特警从各个方向涌入,开始挨家挨户检查。 李淳看着眼前的一切,整个人都愣住了。 而那些从地下室跑出来的人,刚冲出楼门口就傻眼了。 有些手里还攥着枪的村民,看到眼前那片黑压压的人影,整个人都陷入了绝望,手里的枪械也随之脱落在地。 有些村民还不死心,转头就想往另一边跑,但跑了没几步就又停住了,因为巷子口也站着武警,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还有几个跑到了村口,刚冲出村口就被迎面而来的几辆装甲车堵住了去路。 他们往后退了两步,回头一看,不论哪个方向,都是武警。天上还有直升机,探照灯的光打在他们身上,宛如聚光灯一样把他们照得无处可藏。 终于,那些村民认清了现实,纷纷把枪慢慢放在了地上,蹲成一排,双手抱头。 武警站在他们身后,一排一排地往外押送。 村子里整条路上全是人,特警,武警,押解的村民,把村子挤得满满当当。 韩牧的目光扫了一圈,看到村口方向,一个人正朝她们这边走过来。 赵卫国。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走过那些特警身边时,众人纷纷向他敬礼,他也只是点了一下头,脚步依旧没停,径直朝韩牧这边走过来。 第134章 这分明是共和国超人! “韩牧。”他走到近前,目光先是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李淳身上,“伤怎么样?” “没事,皮外伤。”李淳扯了扯嘴角。 赵卫国又看了他一眼,确认他还能站着,随后把目光移开。 他转了一圈,扫过整条街道,又看了一眼韩牧身后那扇开着的铁门,又看了一眼满地的枪支。“情况如何?” 韩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地面上散落着几十支枪,猎枪,改装气枪,自制步枪。 “这里的村民把整个村子的地下室都打通了,形成一个巨大的通道。被当成了兵工厂,分工很明确,有加工枪管的,组装的,还有做弹药的,成品和半成品都分开存放。” 赵卫国听完,沉默了几秒,脸色凝重。 他没想到,一个不起眼的村庄,竟会藏着这么大的犯罪团伙。 “这次行动,你们辛苦了。省厅会正式通报表扬,记功的事,也会尽快落实。” 韩牧没有回应,靠在墙边。 李淳闻声抬起头,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你们先去处理伤口,剩下的事我来安排。””赵卫国继续说道,他看着眼前的景象远比他在电话里听到的要惨烈得多。 “厅长。”一个武警中队长跑过来敬礼,“全村已经控制住了。地下工坊已经封锁,正在清点。初步估算,收缴各类枪支至少七百支以上,子弹十三万发,还有大量半成品和生产设备。” “伤亡情况?” “我方无人阵亡,一人轻伤。村民方面,死亡四十二人,重伤二十余人,轻伤不计其数。具体数字还在统计。” 赵卫国点了点头,转身朝村口方向走去。 此时的李淳已经被两个武警扶到路边,右臂上缠着干净的绷带,血也已经止住了,不过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他坐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臂,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韩局,我还真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里头了。” “你命硬。”韩牧靠在墙上,笑道,“死不了。” 两天后,新闻就出来了。 标题:南昌破获特大型非法制枪案,两名民警孤身潜入,独对上百名持械村民。 报道里写了案件的经过,大致内容为:南昌市公安局局长在排查一起涉枪案件时发现可疑线索,经核查锁定了南昌市郊区一个名为杨家村的村庄。 局长与刑侦大队副队长于深夜潜入该村,发现全村地下存在一个规模巨大的非法制枪工坊,随后遭百余名持械村民围攻。 两名民警在弹药有限的情况下坚持抵抗,直至支援力量抵达,最终将涉案人员全部控制。 现场缴获各类自制枪支数百支、制枪设备数十台、半成品及原材料数十吨。 新闻发出去之后,网上很快就开始发酵。 “WOC,上百人持械围杀两个警察!?” “重点是两个警察被上百人围了还能等到增援?怎么做到的?” “网上有人说这个局长就是韩牧,之前在景德镇那个,她现在好像调任南昌市局局长了。” “卧槽,就是之前那个高铁上直升机狙击的韩牧?” “原来是她!我刷到过她抖音,看起来挺温和的,谁能想到这么猛。” “温和?你是没见过她打架的视频。一拳过去,对方直接起飞。” “我感觉以后犯罪分子听到她的名字都会绕道走。” “这哪里是警察,分明是共和国超人!” “你们别把她神话了,她也是人,也会受伤。李淳同志也中了一枪。” “对对对,李淳同志也是好样的。两个人一起闯进龙潭虎穴,都是英雄。” “向两位致敬。” “李淳同志早日康复!” 韩牧刷完评论,将手机放下。继续拿起桌上的文件翻看着。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门被推开,李淳右臂还挂着绷带,左手端着一个保温杯。他走进办公室,“韩局!我看到网上有人夸我了。” 韩牧抬头看了他那满脸笑开花的样子,也勾了勾嘴角,“夸你什么。” “他们说我们是英雄!还让我好好休息呢!” 韩牧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随手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又把目光落回到李淳脸上。“网上夸夸你就飘了?” “那倒没有。”李淳用左手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活动了一下右臂,虽然还挂着绷带,但动作已经比前两天利索了点,“就是第一次上这么大的新闻,有点不习惯。” “以后多上上就习惯了。” 李淳笑了笑,没接话。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李淳站起来,拿起保温杯,晃了晃空荡荡的杯身,“韩局,那我先下去了。伤还没好利索,领导让我提前下班。” “走吧走吧,别在我这儿晃了。”韩牧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李淳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问道,“对了韩局,元旦你什么安排?” “暂时还没什么安排。”韩牧想了片刻,才答道。 她那比美国总统都忙的爹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那要不要去我家吃个便饭,我媳妇儿做的饭可好吃!” “你难得回家,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了。”韩牧笑道。 “行。”李淳领悟到韩局的意思,挠头笑了一下,随后便起身,拉开门走了。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韩牧把视线重新放回面前的文件上,翻了几页,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拿起外套出了门。 外面有些冷,街上的行人不少,明天就是元旦了,很多都是结伴而行的年轻情侣或者三五成群的朋友,一起组队出来跨年。 韩牧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双手插在口袋里,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路。 随后拐进一条小街的小面馆。 第135章 这种畜生,就不配当父亲! 推门进去,里面只坐了两三桌人,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雾气。韩牧在靠窗的角落坐下来,瞥了一眼菜单,冲着厨房里的老板喊道,“一碗牛肉面。”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 等面的时候,韩牧闲着无聊,掏出手机打开抖音界面。 首页推荐的第一条视频就是一条广告,她看都没看就直接划走了。 紧接着第二条视频跳出来,标题赫然写着,“这种畜生,就不配当父亲!” 她本来也打算划过去,但画面已经自动播放了。 视频是以第一视角拍的,镜头对准床上一个熟睡的婴儿。 婴儿很小,看起来不过三四个月大,裹着一床薄薄的包被,脸蛋圆润,睡得正香。 下一秒,一只指节粗壮的手伸进了画面,这是一只成年男人的手。 只见这只手毫不犹豫地抬起来,重重地扇在婴儿的脸上。 “啪——” 婴儿猛地惊醒,嘴巴张大,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哭声。 那张小脸皱成一团,原本白嫩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色掌印。 男人并没有停手。他再次将手掌高高举起,又是一巴掌扇过去,手背甩在婴儿另一边的脸颊上。 婴儿的哭声更大了,哭的撕心裂肺,声音里满是痛苦和恐惧。小小的身体在床单上不停扭动,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挥动着。 男人的手再次落下。巴掌一个接着一个。 婴儿的脸已经红肿起来,哭声也从撕心裂肺变成了因过度用力而引发的咳嗽,断断续续。 一双小手小脚绝望地蠕动着,却怎么也挣脱不了那只大手。 只见下一秒,男人的手再次伸过来,这次没有扇巴掌,而是直接掐住了婴儿的脖子。 哭声瞬间小了大半,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双小小的眼睛开始往上翻,小脸憋得通红,嘴巴还在张合着,似乎是在拼命呼吸。 男人掐了大概三四秒,才松开手。 婴儿的脖子被松开后,小脸先是憋得发紫,然后猛地吸了一口空气。 整个人剧烈地咳了起来,小小的人绝望地躺在床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顺着发红的脸颊往下流,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 视频到这里结束。 画面定格在婴儿那张红肿不堪的小脸上。 韩牧全程都是皱着眉头看完的,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成年男子,会对三四个月大的婴儿下此狠手。 好奇心使然,她点开评论区往下划。 点赞最高的评论写着一行字,“孩子父母因发生矛盾吵架了,母亲离家出走,这畜生就开始打孩子,录下来发给她,逼她回来。” 接着往下看。 “听说是未婚先孕,两人同居生下的孩子。” “没结婚给这种人生了个宝宝?亲生的都打?这是什么个东西?[愤怒]” “每一巴掌都扇在了全国妈妈的心上[大哭]。" “有种刀砍不进屏幕的无力感。” “这死畜生抓到没?” “枪毙吧,这种人流入社会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感谢]” “赞同,婴儿太可怜了[快哭了]” “第一次有想杀人的冲动[微笑]” “死变态!怎么会有这种连畜牲都不如的东西,这还是人吗?婴儿还这么小小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就只能任他打,太可怜了。这种人审都不用审直接枪毙算了!” “ 这个视频看了不下十次,我不敢想象一个中年男性对一个未满一岁的孩子造成的伤害有多大,看着心都是揪着的,这种没有人性的东西应该受到惩罚” 韩牧又往下翻了几页,看到了一条评论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浓眉厚唇,肤色偏黑,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正对着镜头笑,露出一口黄牙。 下面写着一行字,“就是这男的。” 韩牧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几秒,皱了皱眉,随后退出抖音,将手机放在桌上。 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了,这家店很实在,放料很足,二十来块钱的面,足足有十几个牛肉块。 韩牧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不过还没吃几口,她就放下了筷子,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沉默了一会儿。 尽管不确定这种视频的真实性,但看到了,就是会让人觉得揪心,心里闷闷的。 就在这时,面馆的门被推开了。 一阵冷风灌进来,韩牧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门口。 一个男人走进来,穿着一件臃肿的黑色羽绒服,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不耐烦地朝后厨喊了一声,“老板,来碗牛肉面!”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嚣张,理所当然的语气。像是这店里所有人都应该围着他转。 老板应了一声,开始去后厨忙活。 男人在门口那张桌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掏出手机低头刷着。 几分钟后,面上来了。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会儿,几分钟后,皱起了眉头。随后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很大,面馆里仅有的几桌客人同时转头看他。 “老板!” “怎么了?”老板闻声,立马从后厨探出头来。 “这面是给人吃的?一点味道都没有!肉这么柴,一点味道都没有。你这是给人吃的?" 老板从后厨走出来,站在他桌前,赔着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的汤底可能淡了点,我给您加点料......” “加什么加,”男人打断他,声音更大了一些,“你们这黑心店吧?糊弄人呢?我还看到碗里有苍蝇,你看。”他伸手指了一下碗边。 韩牧隔着两张桌子的距离,只看到碗沿上有两个黑点,不知道是苍蝇还是调料渣。 老板凑近看了看,表情明显变得为难起来,“老板,这……这可能是葱花炸过了……” “我不管是什么,反正吃出东西了,我也不跟你计较,这碗面的钱我就不给了。” 第136章 抬手就是一巴掌 老板愣了一下,他看着那碗快要见底的面,嘴角抽了抽。 他沉默了几秒,自己只是个做小本生意的,并不想把事情闹大。 况且,店里还有其他客人在。 他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这顿就当是我请你的。” 男人一听,皱着的眉头这才舒缓下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随即冷哼一声,走出了面馆。 韩牧坐在角落里,一声没吭。但从男人进门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关注他。 男人的脸,与照片上那个浓眉厚唇的脸一模一样。 她站起来,拿起手机扫码付款,随后拿起外套,推门跟了出去。 外面很冷,跨年夜的风从街道上灌过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街上的人比刚才更多了,很多都拿着气球和荧光棒,往广场方向走去。 韩牧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那个黑色羽绒服的身影,他正沿着街往南走,速度不快,双手插在口袋里,悠哉悠闲的。 韩牧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始终保持在他的视野盲区里。 男人走过了两条街,拐进了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这里光线昏暗。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背面,墙上爬满了水管和电线。 韩牧在巷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四周,没有监控,行人也很少。 她跟进去。 男人走到巷子深处,在一面墙前面停下,解开裤腰带。 “干嘛呢!”韩牧走过去,呵斥了一声。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整个身体一缩,撒到一半的尿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连忙拉好裤子,转过头,见是一个女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臭娘们,吼什么,欠操是不是。” 韩牧没理会他,拿出手机,将那段视频放在男人面前问道,“这小孩是不是你打的?” “哟,我当是谁呢,你就是那贱女人的闺蜜吧?”男人嗤笑一声,“就是我打的怎么样?老子的种,老子想打就打。你替我告诉那骚货,只要她一天不回来,我特么就继续扇她儿子......” 男人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踹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韩牧已经追上来,一脚踩在他脸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男人被她这一脚踹中了肚子,疼的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艰难地抬眸,看着眼前的女人,齐耳短发,穿着一件黑色外套。 他喘着粗气,先前的嚣张气焰已经被这一脚踹掉了大半,但嘴还是硬的很。 “臭娘们,敢踹老子,老子弄死你!” “哦?是吗?”韩牧闻言,也来了兴致,她松开踩在男人脸上的脚,往后退了半步。“让我看看你是怎么弄死我的。” 他猛地撑着手爬起来,右手握成拳头,朝着韩牧的脸挥过来。 看的出来,这一拳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的。 要是普通人被他这一拳打中,起码要在地上躺半天。 但他碰到的是韩牧。 韩牧侧头轻松躲过,拳头从她耳边擦过去。 她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同时右膝往上一顶,膝盖直接撞在他腹部刚才踹过的位置。 男人的脸再次涨红,嘴巴大张着,发出一声惨叫,随后习惯性地想要蹲下捂肚子。 但韩牧并没有松开手,她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拽回来,左手抬起。 “啪——” 一巴掌扇在他左脸上。 声音清脆响亮,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男人的脑袋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他愣住了,似乎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啪——” 第二个巴掌扇在他右脸上,男人的嘴角沁出血丝,整个人往后仰,但又被韩牧拽了回来。 “贱女人!找......” 死字还没说出来,又是一巴掌扇过来。 “啪——” “你不是很爱扇巴掌吗?”韩牧冷道,“你扇你儿子的时候,不是挺爽的吗?” 她扇完一巴掌又扇一巴掌,左脸右脸,轮换着打。 男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嘴角的血流得更快了,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他拼命挣扎着,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他没想到,这个娘们的力气居然会这么大,使得他丝毫没有还手的机会。 韩牧直接一脚踹在他脸上,他整个人往前一倒。韩牧蹲下来,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 “喜欢打小孩?”她说着又一巴掌扇下去。 “啪。” “爽不爽?” “啪。” “嗯?说话!” “啪。” “三四个月大的婴儿,你也下得去手?” “啪。” “啪。” “啪。” “老娘让你说话!怎么不说?” “啪。” “啪。” “两个膏丸发育成左右脑,学不会思考的东西。” 巴掌一下接一下,男人脸上的掌印一层叠一层,脸色从红色变成紫红色。 嘴角的伤口也裂得更大了,甚至连带着几颗牙都掉了,血水不断从嘴里流出来。 男人被她打的脑子嗡嗡作响,整个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啊——救命,救命。”男人身子不停地往后缩,“打人了,打人了。” “叫什么呢?”韩牧又是一巴掌下去。 “啊——” 此时,跨年倒计时已经开始。 天空中传来一声闷响,烟花开始在头顶炸开。巨大的响声盖过了他的惨叫声。 “还叫?” 又是一巴掌。 男人的眼泪不断往下流,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我错了我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打孩子……不该打……” “就这些?”韩牧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你刚才不是说那孩子是你的种,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孩子是你的私有财产?” 韩牧说着,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男人捂着脸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的满脸都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韩牧看他哪里是认错的样子,分明是被打害怕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把他推倒在地上,抬起脚就直接踹在他裤当上。 “啊——!” 第137章 来来来,快报警 男人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双手捂着裆部,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嘴里发出一声惨叫。 声音在巷子里回荡着,但很快就被外面的烟花声盖住了。 韩牧又踹了一脚,力道没有刚才那么重,但足够让男人再次发出惨叫。 “你……你不能这样……你这是犯法的……”男人含糊不清地喊道。 “犯法?”韩牧将他掉在一旁的手机踢了过去,“来来来,快报警。” 男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眼前的女人会这么嚣张,居然会主动让他报警。 报警是吧? 好! 他今天要是不让这个贱女人受到法律的制裁,他就是孙子! 男人哆嗦着手,从地上捡起手机,毫不犹豫地拨出了110。 “喂……喂……”他的声音含糊不清,脸肿的像只被蜜蜂蛰了的狗,“我要报警……我被人打了……在……”他说了个地址。 接警员问了几句,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随后他紧紧握着手机,缩在墙根,不敢看韩牧。 韩牧则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陪他一起等着正义的到来。 男人见她这副无所畏惧,毫不在意的模样,气的咬了咬牙。 几分钟后,巷口传来脚步声。 两名巡逻的民警走进来,手电筒的光照在墙根那个人身上,照到他满身的血和红肿的脸时。两个民警同时愣了一下。 那张脸几乎已经看不出人样了。 “谁报的警?”其中一个民警开口问道。 “我……我报的……她打的我……”男人指着韩牧,声音含糊不清,“她把我打成这样……” 民警的手电筒光顺着男人指的方向移过去,落在韩牧身上。 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那个民警以为自己眼花了,又走近了两步,手电筒在她身上晃了一下,定睛一看。 随后立刻放下手电筒,立正站好,“韩局?” 另一个民警也认出来了,连忙立正站好。 “嗯。”韩牧点了下头,“这个人,涉嫌虐婴,证据在他自己手机里。带回去,该处理处理。” 民警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脸已经肿成猪头的男人,又看了一眼韩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敬了个礼,“是。” 说完他就弯腰去拽地上的男人。 男人更懵了,他挣扎着,“你们……你们认识?你们是一伙的?” “认识你爸。”民警冷声道,直接把他铐上了。 男人整个人都不好了,反抗道,“你们不能抓我,你们该抓的是她!!” “我要举报你们,我要告你们!” 没有人理他。 另一个民警从地上把手机捡起来,用他的指纹解了锁,翻了几页,看到了那段视频,表情变了变,递给旁边的同事看了一眼。 两个民警交换了一个眼神。 “先带回去。” 男人被架着从巷子里走出去,此时的他已经因为身体上的疼痛,无力反抗。 很快他就被民警塞进了警车。 警车拉响警笛驶离,汇入跨年夜的主干道上。 韩牧叹了口气,跨年夜,她本来只是单纯想出来吃碗面的。 她从巷子里走出来,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沿着街边往回走。 天上的烟花一个接一个的在空中绽放,广场方向传来人群的一片欢呼声。 她从口袋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李淳,张越,高七,赵正,江岩,宁达等人发来的新年祝贺。 韩牧看了一眼后,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刚走出几十米,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音响声。 “咚咚咚咚——” 刺耳的声音震的人心都烦躁起来。 声音从街道那头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韩牧回头看了一眼。 七八辆改装电动车从街角拐过来,每辆车都被改装过,车身上缠着五颜六色的灯带,车身喷着夸张的涂鸦。 音响外放到最大音量,放着节奏极快的电音。 每辆车上都坐着两个年轻人,后座的人手里都拿着加特林烟花,十几管联排的烟花筒,对着路边的一顿乱轰。 "突突突——" 少年们兴奋不已,丝毫不顾及路边的行人与商铺。 几个路人被吓得立马跳开,有人直接破口大骂,被骂的几个少年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兴奋了。 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正走在路边,看到烟花朝这边打过来,第一反应就是转身把婴儿车护住。 烟花弹打中了她的腿,她闷哼一声,咬紧牙关,一声没吭,只把婴儿车往怀里又搂紧了一些。 但婴儿已经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韩牧站在路边,看着那几辆改装电动车从她面前呼啸而过。 一颗烟花弹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打在身后的墙上。 火星溅到她外套的袖子上,留下一小块焦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上的焦痕,又抬起头,看着那几辆呼啸而过的电动车,皱了皱眉。 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没响几声就被接通了。 “我是韩牧。建设路和石岭路交叉口,有一群骑改装电动车的年轻人,正在用烟花攻击行人,影响公共安全。安排附近执勤的人过来处理一下。” “明白。” 韩牧挂了电话后,准备等人来了,她再回去休息。 很快,一辆警车从街道西侧开过来,停在路口。 两个穿制服的民警下车,其中一个拿着喊话器,抬起来对着那群电动车的方向喊道,“前面的车辆停下!靠边停车!接受检查!” 开在最前面的几辆电动车稍微减速了一下,后座的少年看了一眼警车,不屑的“切”了一声。 几个少年相视一笑,各自了然。 正愁没有冲关关卡,这不就来了个现成的! 电动车上的几个少年从后座站起来,把加特林烟花对准警车的方向就是一阵攻击。 “突突突——” “突突突——” 警车旁瞬间火花四溅。 旁边的民警都愣了一下。 他们没想到,这几个年轻人,居然敢公然挑衅警察! 正当他们准备采取必要措施时,一束烟花直接朝着一个民警的脸打了过来。 民警没来得躲,烟花直接在他脸上炸开。 虽然加特林烟花不是致命武器,但这样近距离爆燃的冲击力和热度也足以造成灼伤。 第138章 暴打鬼火少年 民警被打的猛地往旁边偏了一下头,用手捂住脸,单膝跪在地上。 旁边那个民警赶紧蹲下去扶他。 韩牧见到这一幕,眼神冷了下来。 一群小崽子,居然敢袭警? 小小年纪就这么狂,以后出了社会那还得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群电动车少年的方向。 此时电动车队已经调了个头,准备去其他地方玩了。 本来她是不想亲自收拾他们的,现在看来,她不出手都不行了! 韩牧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快步走到路边,看到旁边停着一辆交警的摩托车,车钥匙还插在锁孔里。 应该是刚才执勤的交警临时离开去处理路口拥堵,还没来得及拔钥匙。 她跨上去,拧动钥匙,发动引擎。 只听摩托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猛地窜出去。 韩牧压低身体,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那群电动车正在前方大约一百米处,时速大概在五十到六十之间。 七八辆电动车排成不规则的队形,后座的少年还在朝路两边乱轰烟花。 韩牧很快就追上了一辆电动车。 坐在后座的少年见韩牧追了上来,挑了挑眉,甚至做了个鬼脸。 他举起手里的加特林烟花,对准韩牧的方向。 “突突突——” 十几发烟花弹拖着长长的尾焰朝韩牧打过来,速度极快。 韩牧猛地将车身往左侧压低,摩托车倾斜下来,几乎是贴着地面在转弯,烟花弹直接从她头顶飞过去,打在身后的路面上,火花四溅。 她直起身,摩托车重新恢复平衡,车速不减反增。 穿着荧光绿棉袄的少年见她躲开了,脸色变了变,这次他直接从后座站了起来,举着烟花筒像机关枪一样扫射出去,烟花在空中铺成一个扇面。 此时的韩牧已经没有空间左右躲避了,她猛地捏住前刹车,摩托车后轮抱死,车身甩出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漂移。 烟花从她原来的行驶轨迹上飞过去。 此时的后座少年直接愣住了,他没想到这女的这么能躲,打了这么多发都没打中。 他把已经打空的烟花筒往路边一扔,手忙脚乱地想要从车后再摸一把。 但韩牧已经追上来了。 她直接贴着那辆电动车的左侧并行,一脚踹电动车的车身上。 电动车猛地失去平衡,车头剧烈地左右摇摆。 前座的鬼火少年拼命想把车稳住,但将近六十码的车速,又是刚拐过弯道的路面。 整辆车不受控地侧翻出去,两个人被惯性甩出去几米远,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两个少年趴在地上,浑身是血。衣服也已经被磨破了好几处,手臂和膝盖上的皮肤被地面擦掉了一大片,露出下面血淋淋的嫩肉。 韩牧没有停下。 她骑着摩托车继续往前追。 其他几辆电动车上的少年见这一幕,车速明显加快了。 后座的人不停地拍着驾驶座少年的肩膀,催促他骑快点。 改装电动车迅速加码到七八十左右,这已经是他们最快的速度了。 不过,这个速度对于机动摩托车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 韩牧很快就追上了第二辆车。 她直接加速开到了那辆电动车的正前方,随后猛地捏了一下前刹。 车身横向甩出去,在地上划出一道弧形的摩擦痕迹,随后稳稳停住,挡在了那辆电动车的前进路线上。 骑电动车的人被这一幕吓得半死,下意识地猛打方向想要绕开。 但车速太快了,车身直接失控侧翻。 后座的少年被甩出去,皮肤接触地面的同时,少年的一声惨叫,响彻整条道路。 而开车的那个被压在电动车底下,滑出去了几米,腿被车身卡住,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韩牧重新发动摩托车,继续追。 剩下几辆电动车已经四处散开了,有的进了小巷,有的则加速直行试图冲过前面的路口。 韩牧追上其中一辆车。 后座的少年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韩牧追上来,整个人吓懵了,手里的烟花筒都来不及举起来。 他疯狂拍着同伴的肩,让他快点开。 前面的少年灵机一动,猛地把车把往右开去。 只要进了人群,她的行动就会受限! 电动车直接冲上了人行道,在人行道上歪歪扭扭地继续往前冲,或许是因为太紧张,一个不小心,撞上了前面的共享单车停放处。 电动车侧翻倒地,两个人摔在地上,嗷嗷嗷地叫着。 韩牧停下车,回头看了一眼其他方向。 剩下几辆电动车已经跑散了,但这边刚才的动静已经引来了巡逻的警车。 一辆警车从西边路口拐过来,看到地上的惨状,减速停了下来。两个民警下车,看到韩牧从摩托车上下来,立正站好。 “韩局。” “剩下的几个鬼火少年跑进巷子里了。”韩牧双手插入口袋,朝巷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们联系一下路面巡逻的同事,封锁那几个出口。” “是。” 说完,韩牧又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我是韩牧,安排一下路面巡逻的人过来。建设路,石岭路一带,有七八辆非法改装电动车在道路上危险驾驶,用烟花攻击行人和执勤民警。目前已经控制了几辆,还有几个跑的,需要加派人手拦截。” “明白。” 挂了电话后,街道上已经围了不少人。 几个被控制住的少年瘫坐在路边,浑身是血。 “都带走吧。”韩牧对民警说道。 民警开始把人往警车上送。 韩牧收回了目光。她走到路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快凌晨两点了。 烟花也放完了,跨年夜的街头正在慢慢归于平静。 而她也准备回去好好睡个美觉了。 第二天一早,新闻和短视频平台上就出现了昨晚事件的视频片段。 视频不知道是谁拍的,里面剪辑了几个关键片段,主要是电动车队对着警车发射烟花,民警被烟花击中蹲下。 然后是一个身影骑着摩托车追出去,接下来是几个电动车侧翻的瞬间。 整个视频里都没有韩牧的正脸。 第139章 戒网瘾学校 评论区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卧槽,这个飘逸也太帅了!” “那个被踹翻的少年,摔得那个模样,我都不敢看。” 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据我所知,追他们的好像是南昌的局长。” “???局长亲自下场追鬼火少年?” “你没看错,就是她。昨晚有人看到她在现场了。” “鬼火少年这次踢到钢板了。” “这种人真的很讨厌!在路上乱窜,早该有人收拾他们了!” “有一说一,这算不算暴力执法?” “你脸上挂着的那两个是灯泡吗?没看到视频里是他们先用烟花打执勤民警的?这是袭警!” “就是啊,那个民警脸上都被炸伤了。” 评论区里也有其他不同的声音,但很快就被刷下去了。 有个账号甚至连着发了好几条,大概意思是应该追究警察的责任,不能这样对待人未成年人等。 但都没人理他。 中午,韩牧坐在办公室里,亲自把昨晚建设路沿线的公共监控完整调了出来。 监控画面一共四段,截取到了鬼火少年用烟花攻击行人和警车,以及韩牧骑摩托车追逐,踹翻电动车的全过程。 她看完之后,把监控录像打包,发给了宣传科。 四十分钟后,一份标题为“关于建设路跨年夜公共安全事件处置情况的通报。”被同步到了内部系统上。 内容简要说明了事件经过,处置结果和后续措施。 下午,韩牧召集了一个短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 治安支队,交警支队,刑侦支队,法制科的人都在。 “昨晚的事,你们都看到了。这个性质极其严重!”韩牧坐在主位上,直接开口道,“一群鬼火少年在街上横冲直撞,严重危害公共安全!所幸,昨晚没闹出什么人命,否则,你们一个个的都别想干了!” “我今天叫大家来,不是为了批评你们的。你们好好想想,这种事情,应该怎么避免后续再次发生。” 治安支队长率先开口,“改装电动车这块,一直有监管,但处罚力度他们根本不带怕的,很多都是抓了放,放了又抓。” “那就提高处罚标准。”韩牧冷声道。 “第一,所有改装电动车,查到一辆扣一辆,全部按非法改装处理,该拆的拆,该罚的罚。” “第二,只要涉及危害公共安全,袭警,妨碍公务的,直接按治安案件处理。” “第三,在校学生涉案的,通报学校,与学籍挂钩。不是要教育吗,那就好好教教他们,怎么好好做个人!” 分管交警的副局长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改装电动车涉及的零部件市场比较分散,如果彻底堵住改装源头的话,效果应该会不错,不过这需要工商和质检部门配合。” “那就协调。”韩牧开口道,“我让办公室联系工商和质检,下周开联席会议。这件事,一个月之内必须见效果。” 会议很快结束了,各处室的人陆续起身离开。 几天后。 婴儿被扇巴掌的案件,已经结案。 经医院全面检查,婴儿无器质性损伤,未达轻微伤,轻伤,仅脸部短暂红肿。 男子仅被刑拘了几天。婴儿交由民政临时监护,撤销男子监护人资格。 韩牧刚到办公室,准备泡个茶喝喝,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李淳推开门,表情凝重,“韩局,大厅来了个报案的小姑娘,说刚从一家戒网瘾学校逃出来,被虐待了。身上有不少伤,情绪很差。” “戒网瘾学校?”韩牧把茶杯放回桌面。“在哪?” “在南昌的一个郊区,学校名叫明德学院。我们已经查过了,网上也有宣传,说是通过国学教育帮助青少年矫正行为。里面的具体情况,就不得而知了。”李淳顿了一下,“据女孩描述,说是进去的学生都会惨遭电击,禁闭,甚至还有很多专门的体罚工具。” “她现在人在哪?” “在接待室,情绪不太稳定,应队已经过去安抚了。但那女孩说只信任您,非要见您。” 韩牧皱了皱眉,站起来,“走,去看看。” 接待室的门半敞着,韩牧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应远瞻坐在沙发上,声音尽量放得温柔,“你先喝口水,不用着急,慢慢说。” 沙发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看着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脏脏的卫衣,她的手缩在袖子里面,指尖紧紧攥着袖口。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上有好几道非常明显的淤青和伤痕,眼底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韩牧推门进来时,女孩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愣了一瞬,紧接着眼眶一下就红了,“你是……你是不是那个警察局长?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你……” “是我。”韩牧走到她对面坐下来,柔声道,“不用害怕,你现在很安全。详细跟我说说,你在学校都经历过什么。” 女孩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思考要怎么开口。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几秒后,她才慢慢开口,声音沙哑,“我叫姜夏柠,今年十六岁。上个月,我爸妈花了三万块钱,把我送进了明德学院,他们说这是个很好的学校,里面气氛很好,让我进去学习一下。” “但我刚进去的第一天,就被好几个人按在床上,进行了电击。” 姜夏柠说着说着,眼泪就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我想反抗,但越是反抗,电击力度就越大。后来,我被电的只能在床上不停抽搐,因为嘴被捂住了,也无法喊出声,即使喊出声了,也是无济于事。” 她把脸侧到一边,用袖子擦了一下眼泪,“电击结束后,他们告诉我,这只是入学教育,如果以后不听话,还会有更多的教育等着我......” 姜夏柠说的内容越来越具体,她拼命回忆着那些记忆里的细节。 PS:感谢大家支持,今天加更 第140章 韩牧叫李淳爸爸 说学校里有各种规矩,甚至不能抬头,不能说话,更不能跟异性有任何接触,哪怕是对视一眼,都不行。 不能私自走动,不能与同学交流,更不能说想要回家这种话。 违反任何一条,就会遭受到各种毒打,然后被记过。只要记够三次,就会被拉进“反思室”关几天。 而这个反思室,其实就是一个在地下室的小黑屋,那里没有窗,也没有灯。 进去后,她们都会被强行扒光衣服,没收所有东西,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小黑屋,熬过一天又一天。 那里全程都有专人轮班看守,完全切断与外界的联系。 哪怕有人在里面自残,也不会有人管。 她有次因为没有遵守纪律,被关进了小黑屋。 这期间,每天只有一碗粥和一壶水被送进来。而她在里面,暗无天日的熬过了七天。 说完,她伸出双手,摊开在韩牧面前,手心手背上都是密密麻麻,长短不一的伤痕。 “这些都是戒尺,钢尺打的。”姜夏柠扯了扯嘴角,继续说道,“他们还会逼我们写忏悔书。每天都要写,要把自己的罪过一条一条列出来,写自己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让父母失望,为什么需要被管教。” “写完还要当众念出来,念的时候必须感激涕零的哭,如果哭不出来,就会挨打。哭完了还要感谢老师,感谢他们帮助我们成长。如果谁写得不够深刻,或者念的时候不够诚恳,就会被带走,进行电击处罚。” 韩牧的目光从她手上的伤痕上移开,落在她满是伤痕的脸上和干裂的嘴唇上。 这个花一样年纪的女孩,此刻眼底尽显疲惫,苦涩,还有不该出现在她这个年纪的空洞。 韩牧握了握拳头,心里不是滋味。“你跑出来之后,跟你爸妈说了没有?” 姜夏柠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声音苦涩,“我了解他们,跟他们说没用的,他们只会反驳我说哪怕学校打了人,也只是为了教育。他们会说我从小爱撒谎。搞不好,他们还会重新把我送进那个学校。” 她说完这句话后,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低声道,“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回到那个地狱了!” 说着说着,她忽然一把抓住韩牧的手,语气激动,“姐姐,我在网上看到过好多关于你的评论,他们都说你是人民的英雄,只要人民有需要,你就一定会帮她的。”她哽咽着,“姐姐,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好不好!” 韩牧伸出手,轻轻将她脸上的泪水抹去,“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去查清的。” 听到这里,姜夏宁的情绪才慢慢缓下来。 韩牧站起来,转头看了应远瞻一眼,“她的伤情拍照留档,详细记录。另外,先把她安排到安全的地方住下。” 应远瞻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姜夏柠旁边,“走吧,我先带你过去。” 姜夏柠站起来看了韩牧一眼。 韩牧朝她点了点头,表示让她放心。 姜夏柠这才转身跟着应远瞻走了。 韩牧站在接待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后,便转身回了办公室。 她坐下来,翻开姜夏柠的报案记录又看了一遍。 这个案子,光靠受害者一个人的口供,是没用的。 她合上文件夹,沉默片刻,随后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李淳的号码。 “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李淳推门进来。“韩局,您找我?” “坐。” 李淳在沙发上坐下来,注意到韩牧的表情不太对劲。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韩局,怎么了?” “姜夏柠的案子你怎么看?” “目前只有报案者口头说学校涉嫌,关人,打人,电击禁闭事件,证据不足,没法立案搜查。” “嗯,所以我想进去一趟。” 李淳愣了一下,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进去?进哪?” “明德学院。”韩牧靠在椅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以学生身份进去,查查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淳沉默片刻,开口道,“韩局,您这……里面什么情况我们都不清楚,万一真像那小姑娘说的一样,也太冒险了......我们换个人进去卧底也行啊,这种事情,哪能让您亲自......”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韩牧打断他,语气严肃,“以后这种话就不要说了,如果这个学校的恶行是真的,那我就更应该去。” “人民都受到伤害了,我这个公安局局长,如果坐在办公室里,畏手畏脚的,像什么话?” 李淳愣了几秒,他看着韩牧,眼底尽是感动。 如果,所有领导,都如她一样,该多好。 他很庆幸,也很感激,自己的领导,是她。 “我需要你帮个忙。” “韩局您说!”李淳眼神坚定,一副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模样。 “你假扮我爸,把我当成问题少女,送进学校。” 李淳一下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啊”了一声。 “怎么?” 李淳这才反应过来,站起来,脸上表情十分复杂,“韩局,这可使不得,使不得。”他连连摆手,“我怎么能扮演您父亲?您是我领导。” “你四十五,我二十六。你当我爸,有什么问题?” 李淳挠了挠头,“我……我长得也不像您啊……” “谁规定女儿必须长得像爸?”韩牧看着他,“你只需要在校长面前表演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家长,说你女儿非要跟网上一个不三不四的男人私奔,要跟家人断绝关系,你把女儿锁在家里后,你女儿情绪出了问题,并有抑郁倾向,你实在没办法才送来。” 李淳一脸为难,“韩局,我不太会演戏。万一到那儿说错话,露馅了……” “怕什么,有我在呢。” 李淳看着韩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好!” “行,爸。”韩牧站起身来,伸出手,勾了勾嘴角,“那我们合作愉快。” 李淳闻言,差点没站稳,他一只手扶着桌沿,一只手伸出来和韩牧握了一下。 第141章 恋爱脑韩牧上线 两人的假身份信息办好后。 第二天一早,韩牧就换了一身打扮。 浅黄色羽绒服,牛仔裤,化了妆,眼睛下方还涂了一层暗色粉底。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几天没睡过觉似的。 非常符合一位重度恋爱脑,日日思念男友,情绪极端的少女形象。 她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坐进了后排。 而李淳,则是穿了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梳的整齐,整个人一看就像那种爹味满满的父亲。 “韩局,待会儿我该怎么说?” “叫我化名就行了。” “……小李。” “......” “你能不能代入一下,你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在网上谈了个不三不四的黄毛,整天沉迷于情爱当中,还要跟你断绝关系。你要表现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李淳继续深呼吸,“是!” “……” 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出了市区,路两边的楼房慢慢变成了平房,又开了一段,一道灰白色的围墙出现在路的尽头。 墙头上围着铁丝网,铁门紧闭。 门口挂着一块牌子:明德学院。 而坐在后排的韩牧,一直低着头。 她缩着肩膀,两只手绞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车停稳后,李淳先下了车。 他走到后排门边,拉开车门,弯下腰,柔声道,“囡囡,到了,下来吧。” 韩牧慢慢抬起头,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的铁门和围墙。 她一脸迷茫地问道,“这是哪?” “我朋友介绍的一个学校。”李淳说道,“这里面环境很不错,里面的学生都很上进的。你天天待在家里也无聊,可以多出来走走,认识点新朋友。” 韩牧看了他一眼,犹豫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下了车。 她站在车旁边,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搓着衣角。 这生动的社恐模样,让一旁的李淳看了,都想当场给她颁个奥斯卡影帝奖。 两个穿着制服的门卫站在门口。 其中一个走过来,目光先是在李淳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在韩牧身上。 “送孩子来的?预约过了?”门卫问。 “对,我姓李,已经打过电话了。”李淳点头。 “约在几点。”门卫翻了翻手里的本子,看了一眼。 “十点半。” “进去吧,行李拿好。”门卫往旁边让了让。 韩牧拉着行李箱,低着头跟在李淳身后,穿过铁门,走进院子。 她的步子很慢,手不停地扣着衣角,一看是个社恐内敛的问题少女。 韩牧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以及监控探头分布。 她把所有信息记在脑子里, 她们被一个身型壮实的男人带进一栋楼,穿过走廊,上了二楼。 “囡囡,你先在外面等一下,我去办手续。”李淳回头对她说了一句。 韩牧点了点头,站在走廊里。 李淳跟着男人走进一间办公室,身后的门被关上了。 此时的院长方霁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看到李淳进来,站起来笑着伸出手,“李峰先生是吧?欢迎欢迎。” “方院长好。”李淳跟他握了一下手。 “电话里你说的情况,再具体跟我讲一讲。”方霁重新坐下来。 李淳也坐下,叹了一口气,满脸惆怅,“我女儿今年二十六了,以前挺乖的一个小姑娘,后来在网上认识了一个黄毛,那男的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吊儿郎当的,她非说什么这样的男人才有魅力,才帅。” “我们做父母的,肯定是不会同意自己女儿跟这种人在一起的。但她却天天抱着手机,跟她那网恋男友联系,有次,还把家里的户口本偷了,被我抓到后,我逼问她,她才说实情,还扬言说什么,如果我们不同意他们在一起,那她就跟那男的私奔,跟我们断绝关系”。 “哎,后来,我跟她妈就把她手机没收了,把她关在家里。”他的语气越说越无奈,眼神里满是对叛逆女儿的恨铁不成钢。 “她甚至还因为那男的,动手推了她妈。我们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好好说话不听,把门锁了又翻窗跑。再后来,她精神上又出了些问题。我听一个老朋友口中得知你们这个学校,我跟我老婆商量了很久,觉得还是送过来比较合适。” 方霁点了点头,脸上满是一副我最懂你的表情,“二十六岁还能有这样的问题,确实需要外力介入。你放心,到了我们这儿,会有一套完整的规训体系,帮她重新建立正确的认知和行为模式。” “这种改造,需要多久?” “那就看个人配合程度了,一般半年到一年。” 李淳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下定决心。“行。那我女儿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我们不会辜负每一个家长的期望。”方霁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她在下面?” “在走廊等着。” 方霁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来,“这是入学协议,先签一下。收费标准在第三页,一年学费加食宿费是六万八。” 李淳拿起那份协议翻了翻,目光从条款上扫过去,停在第三页的收费标准上,抬头看了方霁一眼,“六万八……现在就能交。” “我们这边是预付费制,一次性缴清。如果中途退学,按比例退还剩余费用。” “行,我直接刷卡。” 李淳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方霁接过卡,拿出POS机。刷了一下,李淳将密码输完,付款成功。 接着他在文件上签字。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交完钱后,两人走出办公室。 韩牧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地面。 方霁走到她面前,上下看了她几眼,语气温和,“你叫什么?” “李昭。” “多大了?” “......” 方霁点点头,看向李淳。 李淳站在旁边,表情有些无奈。 方霁收回目光,没有再多问。“行,先进去吧。” 他朝旁边一个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带她去办手续。” 工作人员走过来,朝韩牧做了个手势。 韩牧看了李淳一眼。 第142章 把衣服都脱了! 李淳不动声色道,“在里面听话,好好跟同学相处。别乱跑,听老师的话,知不知道。” 韩牧没有回答他,跟着那个人走了出去。 走廊里脚步声渐行渐远。 方霁见李淳还没有走的意思,便开口,“李先生放心,孩子在我们这里,我们会好好引导她的。你下次来探望,建议在一个月之后。前期是适应期,需要让她先静下心来融入环境,家长频繁出现反而会影响效果。” 李淳点了点头,站起来,“那就麻烦你了,方院长。”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下楼,走出铁门。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又往里看了一眼,才发动车子。 车子沿着来时的路慢慢驶离。 后视镜里,那道灰白色的围墙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路口的拐角。 韩牧被带到一栋楼的一楼,走进一间屋子里。 屋内看着很干净,靠墙放着一排柜子,中间有一张桌子,桌子后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张琴。 “把东西都拿出来。” 韩牧愣了愣,装作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的模样,站在原地没动。 张琴皱了皱眉,呵斥道,“跟你说话呢,耳聋了吗?” 韩牧这才反应过来,把行李箱放在地上,打开拉链。 里面的东西不多,只有几件衣服和一些日用品。 张琴把里面的几件衣服一件一件抖开查看,拿起一件灰色的针织衫,捏了捏领口的位置,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就放了回去。 实则那件针织衫其中的一颗纽扣,是一个新型微型摄像头,缝在衣服上,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那颗纽扣和其他的有什么区别。 张琴翻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最后把衣服重新塞回行李箱里。 “手机呢?手机要上缴” 韩牧一听要上缴手机,就不乐意了。 她爸李峰确实把手机还给她了,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这么听话,跟着他进了这个学校。 现在面前这个女人居然让她上缴手机? 开什么国际玩笑。 没了手机,她还怎么跟网恋男友联系。 张琴等了几秒,见韩牧没反应,眉头皱的更紧了,语气明显带着不耐烦,“我再说一遍,手机拿出来。” 韩牧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耳朵被耳屎堵死了还是怎么了?我再给你三秒钟,老娘没那么多耐心。”张琴一下来了火,一巴掌拍在桌上。 韩牧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微抿,声音唯唯诺诺的,夹杂着一股不情愿的语气,“我爸说好了不收我手机的。” “你爸是你爸,这里是学校。进了这个门,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不想吃苦头,就老实点。” 韩牧一下就急了,反抗道,“我不!我的手机凭什么给你!”她说着就拉起行李箱,转身往外走,“我不要待在这里了!我不喜欢这里!我要回去!” 她刚迈出两步,门口就闪进来两个高大壮实的男人,一左一右堵住了门。 韩牧明显被眼前这个场面吓到了,她一个娇弱小姑娘,哪里经得住这种吓。 她停下脚步,眼睛都不敢与门口的男人对视,太凶了。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张琴,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你们干什么?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走?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想走就走!” “我劝你识相,你爸花了好几万把你送来。”张琴站起来,走到韩牧面前,“你说走就走了,我们怎么跟他交代?” 说完,张琴朝门口那两个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走上来,一左一右按住了韩牧的肩膀,把她按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韩牧假意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她被吓得不行,但嘴里还在低声反抗着,“你们别碰我……别碰我!” “搜。” 其中一个人已经伸手去翻她的羽绒服口袋。 韩牧猛地往后退了一下,“你干什么,别碰我。” 男人并没有理她,另一只手又摸向她另一个口袋。 “别碰我别碰我。”韩牧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男人在她口袋里摸到了手机。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台普通的智能手机,随后他松开了韩牧,把手机递给张琴。 “还给我,还给我,把手机还给我!” 张琴接过来,冷笑一声,随后直接丢进了桌下的柜子里。 “把衣服都脱了。” 韩牧本想拒绝,但抬起头,就被她的眼神吓得一愣,脸色变了变,不敢再说话。低着头唯唯诺诺地脱下了外套。 张琴接过外套翻了一下,又扔回她怀里。“行了,跟我走吧” 韩牧低着头,慢慢把外套穿好。 拉起行李箱,转身跟着张琴走了出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出了这栋楼,拐弯去了隔壁另一栋楼。 宿舍楼是一栋三层高的灰白色楼房,一楼走廊很长。 张琴在一扇门前停下来,从腰间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锁,推开门,两侧都是铁门。 “你住这间。” 韩牧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的空间很小,靠墙摆着四张铁架床,床垫上铺着统一的灰色床单。 窗户的位置很高,也很小,外面焊着铁栏杆。 要不是她住过拘室,还真以为自己又“光荣回归”了。 张琴站在她身后,语气冷淡,“被褥在柜子里,自己铺。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起床五分钟之内到操场集合,迟到算违纪。” “违纪会怎样?”韩牧低声问。 张琴瞥了她一眼,殊不知她问这个问题本身就犯了规,“违纪了自然会有人教你规矩。”她没有再多解释,转身走了。 门被关上后。 韩牧站在原地,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走远,才慢慢走到那张空床边,蹲下来打开柜子。里面放着一床薄被和一个枕头。 她慢慢把被褥抱出来铺在床上。 铺完之后安静地坐在床沿上,低着头,看起来像是刚到陌生环境里不知所措的样子。 实际上她的目光已经快速扫了一圈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发现头顶墙角有个摄像头,镜头正对着床铺的方向。 在没找到证据之前,她必须继续演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隔壁床位的一个女生身上。 女生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 她盘腿坐在床上,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第143章 被长期驯化的“机器” 像一尊雕塑被摆在床上,目光空洞地平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韩牧并没有跟她打招呼,因为她现在的人设是情绪极端,偏抑郁的问题少女,哪里还有闲心管别人。 她将行李箱里的那件灰色针织衫翻出来,穿上。 一直到下午五点半,宿舍楼里响起了铃声。 隔壁床的女生,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 整个人瞬间绷直,站起来,机械地迅速转身往门口走。 韩牧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她见那个女生已经走到了门口,也站起来,跟着往外走。 此时的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她们都穿着深色的校服,排成一列,各个脸上表情怪异,没有一丝生气。 韩牧愣了几秒,随即自觉地站在了队伍末尾。 随着一阵哨声响。 所有人都像个机器人一样,整齐地向一楼大厅的方向移动。 食堂很大,摆着几十张长方形桌子。 韩牧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边上的位置坐下来。 饭菜很简陋,只有一碗白米饭和几片水煮青菜。 此时的食堂安静的可怕。 几十个人端着餐盘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没一个人动筷子。 韩牧扫了一圈,也学着她们的样子,把手放在膝盖上。 几秒后,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他走到食堂最前面的长桌前站定。 目光扫了一圈所有人,下令道,“开始!” 韩牧本以为是下令开始吃饭,但下一秒,几十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来,整齐划一。 “我是一个废物。” “我是一个废物。” 几十个声音混在一起,语气坚定的像是在宣誓。 韩牧坐在座位上,瞳孔微缩。 紧接着,几十个声音同步喊出下一句。 “我是一个让父母蒙羞的人。” 那些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只是不断地发出机械般的声音。 韩牧的目光从一张脸上移到另一张脸上。 这种程度的集体表演对她来说不算什么。真正让她感到不适的,是那些人的状态。 眼前是一张张被长期驯化后变得麻木的面孔,空洞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悲喜,仿佛已经失去灵魂。 其中有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的,也有才十一二岁的孩子。 但在此刻,都毫无例外的像一台台没有灵魂的机器。 “我今天来到这里,是为了赎罪。” “我要学会感恩,学会顺从。” “我不配抱怨,不配反抗。” “我吃的每一口饭,都是父母的赏赐。” “我要深刻反思自己的错。” 一段话所有人反复念了三遍。 一句又一句地传入韩牧耳朵里。她的胸口越来越闷,越来越觉得喘不上气。 念完后,食堂里安静了几秒。 直到站在长桌前的人走出去,才开始有人陆续拿起筷子,往嘴里扒饭。 这些人吃饭的样子,也非常机械,除了扒饭,吞咽,没有任何表情。 韩牧把饭吃完后,跟着队伍走到了教室。 此刻的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每个人坐在固定的座位上,腰板挺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讲台上站着一个穿制服的教官,吴哲霄,四十多岁,神色严肃,手里拿着一本书。 “把书翻到第三十七页。” 教室里很快响起一片翻书的声音。 “跟我念。”吴哲霄开口道,“父母呼,应勿缓。” 全班开始齐声跟读。 韩牧也跟着张开嘴。 “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 念完一遍,吴哲霄的目光从台下一个个人身上扫过去。 “第三排,倒数第二个,站起来。” 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屁股底下像装了弹簧一样,猛地站了起来,腰板挺得笔直,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我刚才念的那两句,是什么意思?” 男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报告!意思是......父母叫的时候!要马上答应!不能拖延!父母让做的事情!要马上去做!不能偷懒!” “你说得不错。”吴哲霄点了点头,走到他面前,“但你刚才回答的时候,反应明显慢了很多。” 男生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我……我没反应过来……” “嗯。”吴哲霄点了点头,突然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男生脸上。 听声音就知道,这个巴掌扇的力道很大,整个教室都能听见。 男生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溢出一丝血。但他却没有捂脸,而是本能地弯下腰,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错了!教官!我错了!”他急促的声音里带着些恐惧,熟练的认错态度,像是排练过无数遍,“我再也不敢了,我下次一定快!” 吴哲霄低头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转身走回讲台前。 男生跪在地上,等了几秒,才慢慢站起来,重新坐回座位上,腰板挺直,脸侧的那道红印似乎像是不存在一样,他毫不理会。 韩牧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确认自己身上的摄像头已经打开了。 她的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地摩挲着,将所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下一句。”吴哲霄翻开下一页,“亲有疾,药先尝。” 全班齐声跟读,声音整齐,听不出任何感情。 “什么意思?”他目光转向第一排,“你说。” 被点到的女生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她的声音很小,“父母生病的时候……孩子要先尝药……” “大声点!” “父母生病的时候,孩子要先尝药!” “嗯。”吴哲霄盯着她,“我说话的时候,你为什么眨了一下眼睛。在想什么?” 女孩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站的更直了。“我错了!我什么都没想!我在认真听讲!” “手伸出来。” 女孩咬了咬牙,伸出右手,手掌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吴哲霄从讲台上拿起一把钢尺。 这把钢尺宽约两指,他将钢尺高高抬起。 只听“啪”的一声响,尺子抽在她的掌心上。 女孩身体猛地一颤,强忍着情绪,不敢哭,也不敢反抗。 因为她知道,如果反抗,等来的只会是更加残酷的惩罚。 因此她并没有把手缩回去,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伸着。 第144章 韩牧遭受电击 “啪。” 又是一下。整个教室里的几十个人几乎屏住呼吸。 女孩死死咬着牙,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啪。” 三下都落在同一个位置,女孩的手心里浮现出一道极深的红色印痕,边缘已经开始发紫。 “啪。” 又是一下,她额头上的汗水混着泪水不停地往下流,整只手已经开始发麻。 直到打完了,女孩才把那只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收了回去。 吴哲霄把钢尺放回讲台上,“坐下。”女孩坐回座位上,腰板挺直,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流。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几乎每个人都被喊起来回答了问题。 一旦有学生犯了一丁点,不值一提的小错误,比如磕巴了一下。 就会受罚。 甚至没犯什么错,可能也会受罚。 但在这整个过程里,没有一个人站起来反驳,所有人犯错时的第一反应就是道歉。 第二天一早。 所有人都在操场上跑步,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学院门口。 车门被拉开后,一个年轻女孩被拽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被拽下来时拼命挣扎着,“放开我!放开我!”她的声音很大,非常尖锐,传遍了整个操场。 操场上正在跑步的人本能的转过头来,但下一秒,就被旁边的吴哲宵怒声呵斥道,“看什么看!都想想挨打是不是?” 所有人被吓得立马回过头,目视前方继续跑。 韩牧也回过头,但目光还是会偷偷落在这个女孩身上。 两个男人把她拖进院子。 女孩一边挣扎一边喊,“放开我,放开我!我不去!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其中一个男人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女孩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喊叫声戛然而止。 几秒后,女孩回过神来,骂的更凶了,“我操你祖宗!你敢打我!你给我等着!我要告死你们!” 男人没有理她,继续拖着她往操场走。 另一个男人从腰后抽出一根竹皮包着钢筋的鞭子。 韩牧的目光在鞭身上停了几秒。 她见过姜夏柠身上的伤痕,其中有些应该就是这东西留下的。 女孩被拖到操场一旁,按着跪在地上。 方霁不紧不慢地从办公楼里走出来,在女孩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她,“叫什么?” “管你什么屌事,头上没几根毛的东西。”女孩啐了一口唾沫。 方霁并没有生气,反而嘴角溢出一丝笑,“第一次来,不懂规矩。教教她。” 杨武走上来,一脚将女孩踹趴在地上,踩着她的后背,不让她起来。 吴哲霄从旁边走过来,接过那根龙鞭,高举起手臂,然后猛地甩下去。 只听“啪”的一声闷响,鞭子落在女孩的屁股上。 身体剧烈的疼痛让女孩叫出了声,一声惨叫响彻整个院子。 女孩拼命挣扎反抗,“我操你——” 紧接着第二鞭又落了下来,屁股上的鲜血立刻渗了出来,浸透了裤子的牛仔布料。 她还没骂出来的话,因为疼痛咽了回去,转化为压抑的呻吟和抽气声。 紧接着是第三鞭,第四鞭,第五鞭。 此时操场上的人已经跑完一小时的晨跑,全都站成一排,目视前方,等候指令。 韩牧站在队列最边上,学着她们的目光平视前方,她将衣角的位置轻轻拉了一下,确保摄像头能拍到。 那个女孩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抽搐着,屁股上的牛仔布料已经被抽破了,露出下面深红色的血痕。 方霁低头看着她,冷声道,“现在知道规矩了吗?” 女孩没有回答,她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了。 “你在看什么?” 此时吴哲霄朝着韩牧的方向走过来,声音带着怒气。 韩牧搓了搓衣角,语气低微,“我没看什么。” “我看你也该学学规矩了。”吴哲霄目光狠戾地看着她,下一秒,他一把抓住韩牧的手腕,“走。” 韩牧被拖进了一个房间,屋里放着一把椅子,和一台仪器。 她被按在椅子上坐下,整个人被绑起来,动都动不了。 吴哲霄走到旁边的仪器前,打开开关,机器的指示灯亮起,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声。 他拿起两个连着电线的金属片,走回韩牧面前。 韩牧看着那两个金属片,瞳孔微缩。 她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你们不能这样……我什么事都没做……我就是看了一眼外面……”她拼命扭动挣扎着,身上的皮肤因用力被勒出红痕。 “东张西望,就是违规。”吴哲霄拿着电击器走过来,冷声道,“看一眼都不行,今天必须好好教教你规矩,让你长记性!” “我没有……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吴哲霄没有再理会她。 他把电击器贴在了韩牧的太阳穴上。“入学教育还没教你呢,现在补上。”电流通过的瞬间,韩牧感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随着电流力度不断被加大。 她的呼吸猛地一窒,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双手双脚开始剧烈抖动。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痛苦地叫出声来,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现在知道规矩了吗?”吴哲霄关掉电击器。 韩牧低着头,哭腔里夹杂着恐惧,答道,“……知道了。”‘ 他又从桌上拿起一把钢尺。 他走到韩牧面前,用钢尺抵住她的下巴,“抬头。” 韩牧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鼻涕眼泪混在一起。 吴哲霄看着她,冷哼一声,“记住你的身份,你就是个罪人,畜生。如果下次再看不该看的东西,惩罚就没这么简单了。” 他用钢尺在韩牧脸上拍了几下,随后转身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被关上。 韩牧坐在椅子上,双手还被绑着,她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颤抖着。 几秒后,门外的脚步渐行渐远。 她慢慢抬起头,平静的目光中夹杂着冷意。 她看了一眼身上那枚纽扣摄像头的位置,确保刚才电击的全过程都被拍下来了。 第145章 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 她的身体还残留着一丝电流感,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在部队接受抗审讯训练的时候,她体验过的电击强度,比这高的多。 这点强度对她来说,就是洒洒水。 她轻轻扭动手腕,将绳索松开了一些,随后保持原来的姿态不动,等着人来放她出去。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门被打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看到她靠在椅背上低着头,把她身上的绳子解开。“走吧。” 韩牧站起来,没有看他,唯唯诺诺地低着头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为了收集到更多的证据,韩牧继续扮演着那个偏抑郁,内向的问题少女。 有一天,韩牧被分配去打扫办公楼。 她提着一桶水,拿着抹布,沿着走廊从一楼开始往上擦。 楼道里没什么人。 她擦到二楼拐角时,忽然听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传出方霁的声音,那是方霁的私人办公室,平时很少有人靠近。 此时他正在跟一个女学生说话。 她放慢了手里的动作,将手里的抹布在水桶里浸湿,随后慢慢往那个方向挪了几步,弯腰假装擦着墙角上的瓷砖。 房间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你最近的表现还是不错的……不过还有提升的空间……”方霁的声音比平时更温柔了一些。 紧接着屋内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因为声音太小,很难听清在说什么。 韩牧又往前挪了两步。 办公室的门虽然关着,但好在门板不厚。 方霁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似乎在说什么“放松”“不要紧张”“我是为了你好”之类的话。 紧接着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女生带着哭腔的低语:“院长……我不想……” “不想什么?”方霁的语气里带着虚伪的温柔,“你是不信任我吗?我这是在帮你,帮你走出困境。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得到我的单独辅导都没有机会吗?” “方院长……不要……” 衣料摩擦的声音更明显了,夹杂着挣扎的动静和急促的呼吸声。 女生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别……你别这样……” “艹!”韩牧骂了一声,她把手里的抹布往水桶里一扔,站在办公室门口,直接一脚将门踹开。 只听“砰”的一声。 门板猛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屋里的人同时转过头来。 方霁站在办公桌旁边,一只手正搭在一个女孩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保持着要往下滑的姿势,指尖停在她裤子边缘的位置。 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脸涨得通红,眼眶里蓄满了眼泪,缩着肩膀不停地往后躲。 方霁看到门口的韩牧,脸上的表情先是错愕,随即变成恼怒。“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韩牧没理他。 她走进办公室,目光从方霁脸上移到那个女孩身上,随后将女孩轻轻拉到自己身边,柔声道,“放心,没事了。” 女孩眼眶湿润地看着韩牧,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方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怒声道,“李昭,你违反校规擅自闯入教师办公室,还踹门,是想受罚吗!” 韩牧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她转身继续对那个女孩柔声道,“你先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别走远。” 女孩愣了愣,抬起头看了韩牧一眼,又看了一眼方霁,嘴唇哆嗦着,没敢动。 “出去。”韩牧又说了一遍。 女孩这才低着头快步跑出了房间。 方霁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了一个键,对着话筒说了句,“叫几个人到我办公室来,收拾畜生。” 韩牧站在原地没有走。 正好等人来了一起收拾,省的她多跑一趟。 忍了这么多天,终于不用再忍了。 不到两分钟,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吴哲霄第一个冲进来,身后跟着杨武,然后是另外两个穿制服的教官。 几个人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方霁站在办公桌旁,指着韩牧,“把这个畜生带到规矩室去。这次就不是简单的教育了,必须让她狠狠长记性。” 杨武走上来,伸手就要抓韩牧的肩膀。 韩牧往旁边侧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杨武的手抓了个空,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韩牧会躲,随即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还敢躲?” 他话音未落,韩牧就已经抬起右手,“啪”的一声,一巴掌扇在杨武脸上。 这一巴掌速度极快,力道极大,杨武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撞在门框上,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杨武捂着脸,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韩牧,语气里满是怒气,“你敢打我?”。 他堂堂一个教官,居然让一个不知死活的学生打了巴掌,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的面子往哪搁! “打你怎么了?”韩牧看着他,声音冷到极致,“我还想打的更狠呢。” 杨武瞬间暴怒起来,不知死活的东西!他猛地举起拳头朝韩牧的脸呼过来。 韩牧侧身闪过,同时右手抓住他伸过来的手臂,往下一压,左手肘往他的腋下狠狠一顶。 杨武的胳膊瞬间发麻,整个右臂垂了下来。 韩牧顺势往前迈了一步,右膝直接猛地往他腹部一撞。 “呃——”杨武整个人弓起来,嘴巴大张着吐出一口气。 他本能地想往后退,但韩牧已经拽着他的脑袋,狠狠往墙上撞去。 只听墙面传来一声沉闷的碰撞声。杨武两眼一黑,捂着额头痛苦的跪在了地上。 从杨武挨打到跪倒在地,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方霁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反了!都反了!给我按住她!” 吴哲霄站在门口,看到杨武跪在地上,脸色也沉了下去。 “反了你了!”他立刻从后腰抽出那根龙鞭。“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他把鞭子举过头顶,朝着韩牧的脸狠狠抽下去。 如果是普通人被这一鞭抽中,脸上恐怕要留下一条横贯整张脸的伤痕。 第146章 别打了!别打了!我自己跪下! 韩牧直接抬手,一把抓住鞭身。 吴哲霄想把鞭子往回拽,却怎么也拽不动。 他的脸色变了变,另一只手也握上来,两只手同时发力,使劲往回拽,鞭子还是一动不动。 韩牧看着他,抓住鞭身往自己这边一拉,吴哲霄整个人被拉得往前踉跄了半步,重心前移。 韩牧手腕一转,鞭子直接从吴哲霄手里脱出来,到了她手上。 “这东西看起来确实挺好用。”她握着鞭柄掂了一下,语气冷道,“那么现在,就该轮到我,好好教教你们规矩了。” 话音刚落,韩牧的第一鞭就抽了出去,鞭梢带着破风声,精准地落在吴哲霄的脸上,从颧骨一直拉到下颌,皮肤瞬间裂开一道很深的口子,血从裂口里渗出来。 “啊——” 吴哲霄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捂住脸,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门框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第二鞭就抽在了他肩膀上。 随着鞭身落下的声音,衣服被抽开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肉瞬间翻卷起来,露出底下深红色的创面。 “啊——” 吴哲霄的惨叫声响彻整栋楼。他整个人顺着门框滑下去,跪在地上,双手抱着肩膀,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你不是喜欢抽人吗?”韩牧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这一鞭力道怎么样?” 吴哲霄疼的说不出话。 后面愣住的两个教官这才反应过来,随即同时冲了上来。 一个紧握着拳头朝韩牧的后脑勺呼过来,另一个则从侧面伸出腿想绊倒她。 韩牧头都懒得回,轻松侧身避开那一拳,同时反手一鞭抽在出拳那人的腰侧。 鞭梢缠了一下又弹开,那人的身体瞬间弯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煞白地捂着腰侧往后退了两步。 侧面的那个刚抬腿,韩牧的鞭子就已经抽回来了,第三鞭落在他的大腿上,那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单膝跪在地上。 紧接着韩牧一脚踹在他肩膀上,他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脑勺精准的磕在办公桌边缘,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瘫倒在地,捂着头在地上翻滚着。 此刻的方霁站在办公桌后面,见眼前的一幕,被吓得脸色惨白。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在书柜上,目光落在韩牧身上,嘴唇哆嗦着,“救......救命......救命啊......” 就在这时,走廊里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琴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教官,和两个看门的男人。 张琴手里拿着一把钢尺,她扫了一眼地上那几个已经趴着起不来的人,目光落在韩牧身上,脸色变了又变,“你……李昭!你反了天了!” 她举着钢尺朝韩牧冲过来,尺子举过头顶,朝着韩牧的肩膀狠狠挥下。 韩牧侧身闪过,钢尺从她肩侧劈下去,劈在办公桌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张琴一下劈空,整个人往前冲了半步,还没来得及收势,韩牧的手就已经抓住了她握钢尺的手腕,往下一压,钢尺从张琴手中脱落,被韩牧顺势接住。 “这把尺子打了不少人吧?”韩牧握着那把钢尺,翻过来看了一眼边缘,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上面还残留着一些已经渗进金属纹理里的暗褐色痕迹。 张琴脸色惨白,她嘴唇哆嗦着,又想扑上来抓韩牧。 韩牧手握钢尺,转身就是一记劈刺,钢尺横着打在张琴的肩膀上,发出一声脆响。 “啊——”张琴还没叫完,钢尺的第二下已经落在了她的手臂上,又接着第三下打在她后背上。 又接着是第四下,第五下,每一尺都落在不同的位置,钢尺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成一片。 “啊——” “啊——” “啊——” 张琴的惨叫声连成一片,她整个人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缩在墙角,“别打了……别打了……” 韩牧站在张琴面前,低头看着她蜷缩在墙角的样子,把手里的钢尺扔在地上。 张琴缩在墙角,双手抱头,浑身颤抖着。她的衣服已经被钢尺抽破了好几处,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红肿的印痕。 韩牧没有再看她,转过身来,面对门口的方向。 门口还站着两个教官和门卫,他们刚才被韩牧一连串的动作给镇住了,一时间没人敢往前冲。 但方霁的声音又从办公桌后面传来,“上!都给我上!她一个人能打得过你们所有人?谁把她按住,这个月工资翻四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冲了上来。 打头的是个光头门卫,一米八几的个子,块头很大,拳头跟沙包似的。 他扑上来想抱住韩牧的腰,韩牧侧身一闪,右手抓住他的后领,借着惯性把他整个人往前一带,他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往前冲了两步,韩牧一脚踹在他的后腰上。 他整个人往前扑出去,额头磕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旁边另一个教官挥着拳头从侧面冲过来,韩牧一弯腰躲过拳头,顺手从地上捡起那把钢尺,反手一甩,钢尺的侧面呼在那人的手肘上。 骨头和钢尺碰撞发出一声脆响,那人整条手臂像触电了一样,猛地弹了一下,握拳的手瞬间松开,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韩牧抓住他的肩膀往下一按,他身体弯下来,韩牧的膝盖又一次精准地撞在他的肚子上。 那人整个人弓起来,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嘴角不断流出胃液。 后面那两个人站在门口,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那些人,犹豫着不敢上前。 其中一个手里握着一根铁棍,那个是想趁机溜走的,刚转身跑了没几步,韩牧就从桌上抡起烟灰缸,朝着他后脑勺砸过去,那人晃了两下,扶住门框,随后又往前迈了一步,两眼一黑,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另一个人看到这阵势,干脆直接双手抱头,“别打别打别打,我自己跪!” 只听扑通一声,那人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磕了几个响头,“我错了,我错了。” 第147章 尽情打,姐给你们兜底 办公室里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七八个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的气味。 方霁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惨白,双腿因发软只能将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你……你是故意进来的?” 韩牧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中的龙鞭。 方霁见她握着龙鞭朝自己走过来,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又扫过门口那个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人,最后落在韩牧身上,嘴唇哆嗦着。 随后扑通一声。方霁跪在了地上。 他跪得非常迅速,生怕自己跪慢了一秒,韩牧手里的鞭子就朝他挥了过来。 他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两只手合在一起作揖,声音带着哭腔,语速飞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动手!我不该关他们!一切都是我的错!您大人有大量,别打我,别打我,我给您跪下了!” 韩牧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方霁,一鞭子呼在他肩膀上,“你特么拜菩萨呢?” 方霁身上的衣服瞬间裂开一道口子,皮肉上立刻浮现出一道红色的痕迹。 “啊——!”方霁的惨叫声很大,他整个人往后一仰,膝盖还跪在地上,上身却往后倒。他双手撑着地面,满脸惊恐地将身子往后挪,“我都跪下了!你怎么还打!” 韩牧用一副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又甩出一鞭,抽在他手臂上。 “啊——” 方霁的手本能地缩了回去,他抱着被抽中的手臂,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不是喜欢教别人规矩吗?你自己也学学规矩。”韩牧看着他,声音冷道。 方霁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说话?”韩牧往前走了一步,“被打的是你,你就受不了了?” 韩牧再次将手中的龙鞭挥了下去,用力抽在方霁的后背上。 “啊——!”方霁趴在地上,被打之处,皆皮肉外翻,开始渗血。 他双手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但后背的剧痛让他根本使不上劲。“求求你,求求你,别打了。” “别打了?”韩牧扫了一圈那些正躺在地上呻吟的人,她将手中的龙鞭往旁边一扔,“好啊。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听到这话,躺在地上的那些人眼睛开始亮了起来,纷纷等着韩牧说出下一句。 “按你们的规矩来,跪下来磕头。谁磕得最响,谁就不用挨我打了。” 韩牧此话一出,地上安静了几秒。 不一会儿,吴哲霄第一个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他整个人脸色惨白,身上的伤口还在不停的流着血。 他咬着牙,双膝跪地,膝盖挪到韩牧面前,额头重重的撞向地面。 “咚。” “咚。” “咚。” 额头碰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非常沉闷,但能听出确实用了力气。 他磕完一个,抬起头来,又弯下去,磕了第二个,第三个。 一下比一下重。 杨武也跟着跪了下来。 他的膝盖刚触地就疼得闷哼了一声,但还是咬着牙弯下腰,额头落在地面上,磕了一下,又一下,听声音力道不比吴哲霄小。 几个来回,额头上就渗出了血。 张琴也跪了下来,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额头重重的地磕着地面,咚咚咚的闷响在办公室里很有节奏地响着。 她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我错了……我错了……” 剩下几个人也陆陆续续地跪了下来。 磕头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一个比一个快。 生怕力道不够会被再打一顿。 只见他们额头上的血从脑门上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韩牧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他们磕头。 而此时,门外的走廊里已经站了很多人。 那些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到了办公室门口和走廊里,几十双眼睛看着里面这一幕。 有人眼眶通红地握着拳头,咬着嘴唇,也有人站在人群后面,身体微微颤抖着。 韩牧转过身,看向门口那些学生。“刚才所发生的,你们都看到了?” 没有人说话,只是眼眶发红的紧握着拳头。 “打人这件事,我不鼓励。但你们被打了这么久,如果心里有气,现在就可以发泄出来。”她的声音放平了一些,“你们想怎么出这口气,可以亲手打回去。想打的,都上来。别怕,姐姐给你们兜底。留一口气就行。” 吴哲霄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你不是说过不打了!我们都磕过头了!” “我说的是我不打了。”韩牧冷声道,“我又没保证她们不打,我可没资格替这些孩子原谅你们。” 跪在地上的其他人一听这话,原本就惨白的脸色更白了,他们都纷纷停住了磕头的动作。 “你......你不讲武德!”张琴颤声道。 “什么叫武德,你们这些畜生,配跟我讲武德?”韩牧眉头皱了皱,呵斥道,“老娘告诉你们,待会儿,谁要是敢反抗,老娘第一个打残谁。” 学生们面面相觑,还是没有人敢动。 韩牧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不用怕,只管打。相信姐姐。把你们自己受过的苦,发泄出来。”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随后一个瘦瘦的女孩走了出来,她走到杨武面前。 杨武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她。 女孩没有说话,直接抬手一拳狠狠打在杨武的鼻梁上。 杨武整个人往后一仰,血从鼻腔里喷出来,溅女孩的手背上。 女孩愣了一瞬,然后又是一拳,打在了杨武的嘴角上。 女孩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背,胸口剧烈起伏。 第二个学生也走了出来。 是一个小男生,他走到张琴面前,抬起手,一巴掌扇在张琴脸上,又一巴掌扇在张琴另一侧脸上,接着用脚踹在了张琴的肩膀上。 张琴整个人被踹倒在地,捂着肩膀在地上缩成一团,不敢出声。 第148章 尽自己所能的去帮助人民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学生们一个接一个走上来,有人是拳打脚踢,也有的直接拿起韩牧丢在一旁的戒尺,龙鞭,狠狠抽向他们。 他们的动作都很笨拙,没什么技巧,但一个个力道都很足,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 甚至有人打着打着突然蹲下来开始哭,而有些人打完之后则是站在原地发愣。 韩牧站在门口,拿起刚刚从方霁办公室找到的手机,拨通了李淳的电话。 李淳那边几乎是秒接,“韩局?” “可以过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如释重负的声音,“明白,我马上带人过去。” 挂了电话,韩牧把手机揣回兜里,屋内的学生们还在打。 她转过身,靠在墙上,看着里面那些瘦弱的身影。 那些平时看起来沉默,畏缩,被训得连头都不敢抬的学生们,此刻正把积攒了不知道多久的愤怒一拳一拳地打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吴哲霄已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他浑身上下满是血。 而杨武则是蜷缩在墙角,身上全是淤青和伤口,他双手抱着头,浑身颤抖着。 张琴仰面躺在地上,呼吸急促,身上全是脚印,巴掌印,以及被龙鞭抽过的痕迹。 方霁侧躺着,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脸上满是泪痕和血迹。 其他几个教官也没好到哪去,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地方了。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那些学生们也陆续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们有些流着泪,低着头看着自己沾血的手,有些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还有人站在原地发呆,目光依旧空洞。 韩牧靠在门框边,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她不知道这段经历会在这些孩子心里留下多深的阴影,但她能帮到她们的,也只有这些了。 她可以抓人,可以封学校,可以推动整改和监管,这些她都可以做。 但她没办法替她们把那些经历,那些记忆抹掉。 也许她们以后的日子还是会很艰难,但至少在这一刻,能让她们亲手打出这一拳,以后回想起来的时候,她们也会记得自己反抗过。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韩牧侧头看去,李淳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十名刑警。 一行人穿过走廊,在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 李淳的目光扫过办公室里面的景象,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散落的文件和沾血的工具,随后他看向韩牧,确认她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韩牧朝屋里抬了一下下巴,“都在里面,抓人吧。” 李淳一挥手,刑警们鱼贯而入。 几分钟后,方霁、吴哲霄、杨武、张琴等人被一个一个从办公楼里架出来,全部铐上了手铐被带走。 李淳走到韩牧旁边,压低声音,“韩局,外面已经封了。学校所有出入口都有人守着。” “好。” 李淳的视线落在那些学生身上,“这些孩子……” “先登记信息,一个一个联系家长。”韩牧说,“告诉他们来领孩子。来了之后,让专人跟他们说明情况。” “明白。” 当日下午,学生们的家长都陆续赶到了学校。 有些家长接到电话时还在上班,连假都没来得及请就打车过来了。 当这些家长站在院子里,看到自己的孩子从楼里走出来时,大部分人都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孩子瘦得几乎都脱了形,身上还带着各种淤青,有些父母一见这情形,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都纷纷冲过去抱住孩子,嘴里反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爸妈不知道,爸妈真的不知道。” 而那些被抱在怀里的大部分孩子,眼神则是依旧呆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也有家长只是愣愣地站在旁边,脸色复杂。 一个父亲站在院子边,他的儿子正低着头站在他面前,身上还有一道深深的鞭痕,他看了一眼儿子的伤口又移开了目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先回家再说吧。” 那个儿子站在原地,抬起头冷漠地看着他。 那个父亲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拽着孩子就走了。 韩牧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没说什么。 次日一早,韩牧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昨晚整理出来的初步报告。她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通知各处室负责人,九点半开会。” 九点半,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 韩牧坐在会议室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昨天连夜整理出来的材料。 长桌两侧坐着治安支队、刑侦支队、宣传科、法制科,还有几个分局的负责人。 韩牧把材料往桌上一放,直接开门见山道,“明德学院的案子,网上公告肯定要发,但光发公告肯定远远不够。”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扫了一圈,“很多家长根本不知道这种学校是干什么的,她们看到表面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就会交钱把孩子送进去。” “一旦他们没有关注到我们发出的通告,也就不会知道这种学校的真正面目。” “因此,我建议搞一次专项行动,各区县派出所自己辖区内的适龄青少年家庭,全部上门走访一遍,重点就是跟家长说明白,什么是合法机构,什么是违规机构。” “这种机构,我们无法保证,打掉了一个明德学院,会不会再出现仁德学院,义德学院。我们需要尽可能的从源头,扼杀这种事情发生。”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韩局,这工作量不小。”治安支队长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全市范围,光靠我们市局根本不够。” “我会跟教育局那边沟通,让他们也参与进来。”韩牧说,“让教育局通知各学校,开家长会的时候把这件事作为一个专项议题。这个宣传,我们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尽力去做。” “明白。” 会议结束,各基层单位开始落实走访行动。 第149章 计划劫机 韩牧也没闲着,她让人把明德学院的具体地址,办学资质,收费情况,存在的违法行为等信息整理成一份通俗易懂的说明材料,通过教育局,街道办等渠道下发到各个社区。 几天后,明德学院的案子在各大平台全面发酵。 新闻标题一个比一个醒目,“南昌明德学院长期虐待学生,院长方霁等多名负责人被刑拘” “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强制猥亵,明德学院案最新进展” 热搜词条开始往上顶:#明德学院虐待学员##家长把孩子送进地狱##戒网瘾学校乱象# 评论区迅速热闹起来。 “这个学校我听说过,我还差点把我儿子送进去。现在想想都后背发凉。” “我就想问一句,这些学校是怎么通过审批的?谁批的?谁监管的?平时没人管,出事了才查,这不是马后炮吗?” “马后炮也比不炮强吧?至少这次有人管了。” “最可恨的不是那些打人的教官,是那些明知道里面有问题还往里送孩子的家长。有些家长甚至觉得打得好,不打不成器。” “楼上的说得对。有些家长根本不在乎孩子经历了什么,他们只在乎孩子有没有变得更听话。” “家长送孩子进去之前能不能先了解一下?这种学校又不是第一天存在了,搜一下就能看到各种爆料,怎么还有这么多人信?” “很多家长是被宣传洗脑了,以为真的是正规教育机构,谁知道进去之后是这样的。而且很多家长本身教育水平有限,根本不会去查那些东西。” “那个校长判多少年?这种人不配出来。” “希望那些孩子能尽快好起来。这种经历真的会影响一辈子。” “听说这次的案子又是韩局破的?” “又是她!上次那个制枪案也是她破的!” “她怎么什么案子都办?” “因为她厉害啊。这种人就应该多办几个类似的案子,把那些坑人的学校全端了。” 韩牧坐在办公室里,刷完了热搜前几页的评论,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窗外阳光正好,她靠在椅背上,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德书院的案子已经收尾了。 方霁、吴哲霄、杨武、张琴,还有那几个教官,已经全部移交检察院。 证据链完整,口供齐全,剩下的就是走流程了。 这个案子,虽然前后不过半个月,但每天看到那些孩子的状态,听着她们描述自己被关押,被电击,被打骂的细节,那种压抑感让人喘不过气。 她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然后坐直身体,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日历翻了一下。 快过年了。 春节假期不算长,但也足够她出去走一走,散散心了。 她想了想,打开订票软件,搜了南昌到宁波的航班。 她的父母常年在宁波做生意,上次打电话还是两个月前,她妈总是抱怨,“你再不来看我们,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女儿”。 正好趁这个假期过去看看。 她订了一张除夕前一天的机票,选了个公务舱的位置。 反正自己有的是钱,难得出去一趟,必须坐得舒服点。 订完票之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又靠回椅背里。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境外某地,一家不起眼的酒店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房间里七八个满口英文的华人面孔围坐在一起。 桌上摊着一张航空路线图,上面用红笔圈了两条航线,旁边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几份经过加密的护照照片和机票信息。 坐在中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肤色黝黑,眼神阴冷。 他的手指在航空路线图上划了一下,“这趟航班有一名重要乘客,是我们此行的核心目标。” 他翻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六十多岁老者的照片,只见照片上的老者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面容温和,身穿深灰色中山装,一看就是学者模样。 “方恩嘉,六十岁,中国顶尖的物理学家,参与过多项关键领域的核心技术研发。”男人把照片放大了一些,“他已经从北京飞到南昌参加完一个内部会议,接下来会从南昌飞往宁波。我们就在这个航段动手。” 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航班号已经确认了,川航3U8036。我们的人已经用不同身份购票,分散在公务舱和经济舱不同位置。” “具体计划。” 男人从桌上拿起一份示意图,“飞机起飞后大约一个小时,会进入巡航阶段。那时候乘客警惕性最低,机组人员也处于放松状态。我们的人会在万米高空动手。核心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先控制驾驶室,制服机长和副驾驶。驾驶室舱门是加密的,但我们准备了专用破解设备。一旦进入驾驶室,整架飞机就完全归我们掌控。” 他翻开另一张图纸,“控制驾驶室的同时,另外两组人分别负责看守目标和压制乘客。目标方恩嘉在公务舱,靠窗位置。我们必须确保他不能受伤,其他人则无关紧要。” “武器怎么带?”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男人问道。 “用这个。”男人从桌下拿出一根黑灰色的棍状物,约莫小臂长短,通体是一种新型的轻质合金打造,表面裹着一层防滑橡胶,“这东西过安检不会被检出金属信号,硬度足够击碎人的颅骨。如果有人反抗,就地解决。” “控制住飞机之后呢?” “立刻更改航线,往东飞,在公海一座无人孤岛迫降。岛上有我们的人接应。”男人顿了一下,“然后把方恩嘉带走,至于其他人......”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桌上几个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行动中途败露了呢?”另一个声音问。 男人沉默了两秒,“那就直接撞向地面。飞机上有足够燃料,撞地之后不会有人生还。我们的人,也不会留下任何能够被追查到的线索。” 屋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男人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扫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还有问题吗?” 第150章 半生埋头,一世报国之人 没有人说话。他点了点头,“那就按计划执行。三天后,行动开始。” 灯灭了。 房间重新沉入黑暗。 三天后。 南昌昌北国际机场,T2航站楼。 韩牧单肩背着一个黑色的包,身穿一件短款硬挺黑皮衣,黑色工装直筒裤,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就是那种帅气利落的旅行者。 她昨晚睡得不错,早晨醒来时的精神状态,完全可以用非常好来形容。 她走到值机柜台前,把身份证递过去,拿到登机牌后转身往安检口走去。 公务舱的通道人不多,她很快就过了安检,在候机大厅里找到了登机口。 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掏出手机刷了刷消息。 是李淳他们发来的。 李淳:“韩局,春节快乐,路上注意安全” 张越:“韩局你又出去玩不带我们” 她打字回复,“你玩的明白吗,就玩。” 随后退出聊天框,刷了会儿短视频。 广播开始通知登机。 韩牧站起来,把背包甩到肩上,往登机口走去。 她排在队伍靠前的位置,检票之后穿过廊桥,上了飞机。 这是一架空客A320,公务舱共八个座位,两排两座布局。 韩牧找到自己靠过道的位置,把背包放进行李舱后坐下来,系好安全带。 她偏头看了一眼隔壁座位,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老者,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身穿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航空杂志,正低头翻看。 方恩嘉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来,冲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韩牧也点了一下头,然后把目光移开。 飞机开始滑行,广播里传来空乘的例行提示。 韩牧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飞机开始加速,抬轮,离地,机身微微倾斜,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很快就变成了缩小的棋盘。 等飞机穿过云层后,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有些刺眼。 韩牧拉下遮阳板,换了个姿势继续闭眼。 “小姑娘也是去宁波?”旁边的方恩嘉忽然开口。 韩牧睁开眼,侧头看去,方恩嘉放下了手里的杂志,正看着她。 “嗯。”她应声道,“过去看看我爸妈,他们在那边做生意。” “那挺好的,过年陪陪父母。”方恩嘉笑了一下,“我老伴也在宁波,这几年她身体不太好,我回去陪她过年。” “您在南昌工作?” “也不算工作,就是开了个会。”方恩嘉轻描淡写地答道,又补了一句,“你们年轻人难得有假,能出去走走就多走走。” 韩牧笑了笑,“您说得对。” 两人又聊了几句,大多是些家常话。 方恩嘉的语气平和,说话的时候语速很稳,似乎是习惯了用这样稳当的节奏和人交流。 韩牧能感觉到这个人有一种沉稳的底蕴。 “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她随口问道。 方恩嘉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跟数据和公式打打交道。没什么意思,就是坐得住。” “能坐得住也是一种本事。”韩牧说着,“现在能坐得住的人不多了。” 方恩嘉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似乎是在重新打量她。 随即他笑了一声,“这倒不像是你这个年纪的人说出的话。” 韩牧笑了笑,“有些东西不需要靠年龄来验证,经历多了,自然就懂了。” 方恩嘉听完之后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些欣赏。 飞行平稳之后,乘务员开始推着餐车发放午餐。 公务舱的餐食还算不错,韩牧要了一份鸡肉饭,方恩嘉要了一份鱼,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方恩嘉吃饭很慢,每一口都是细嚼慢咽的。 吃饭期间,两人全程都没有说话。 韩牧也安静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把餐盘递还给乘务员之后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过了一会儿,方恩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开口打破了沉默,“小姑娘是做什么工作的?” 韩牧顿了一下,她平时不太习惯跟陌生人聊自己的职业,但这方恩嘉的语气和神态都透露出一种长者的随口关怀。她也就回答道,“在公安系统工作。” 方恩嘉闻言,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公安系统?不错,干的还不错吧?” “还行,干的时间不长。” 方恩嘉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职业的细节,他转移话题道,“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常出差,那时候坐绿皮火车,一坐就是两三天,哪像现在飞机两三个小时就到了。” “那您现在还经常出差吗?” “比以前少了,身体不允许了。不过该跑的时候还是要跑,有些事情别人替不了。” 韩牧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方恩嘉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半晌忽然感慨道,“相比我们,这世界上还有一群人,一辈子做的事情,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 韩牧侧过头看着他。 “他们可能在一个偏远的地方待上几十年,做着一项看起来枯燥得要命的工作。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家人,过年也未必能回去。外面的人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他们也不说。等到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就默默退休,回到家里,继续过普通日子。” 韩牧坐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这老者的语气里带着一些沉重,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那您现在做的这些,如果让您重新选一次,还会选这条路吗?” 方恩嘉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会。” “您辛苦了。” 方恩嘉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 片刻后,他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飞机又飞了一会儿。 广播里传来机长的声音:“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进入巡航高度,预计一个半小时后抵达宁波栎社国际机场。目前天气晴好,地面温度三摄氏度。” 韩牧靠在椅背上,把遮阳板拉开一条缝,看了一眼窗外。 云层在脚下铺开,无边无际。 她看了一会儿,又把遮阳板拉下来,闭上眼睛。 飞机开始平稳地飞行。 第151章 发生枪战 引擎的嗡鸣声透过机身传进来,低沉且均匀,好似一种持续的白噪音。 客舱内很安静,大部分乘客都在闭目养神,偶尔传来翻动杂志的纸页声和乘务员轻声询问是否需要饮料的声音。 飞机大约飞了一个多小时。 韩牧正准备闭眼眯一会儿,就在这时,过道里传来脚步声,经过她的座位时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看什么,然后又继续往前走了。 她将眼睛眯成一条缝,多年的军旅生涯,早已让她养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习惯。 不论身处何地,哪怕是在放松,甚至闭眼的状态下,也不会切断对外界的感知和观察。 而刚才那人眼神明显很奇怪,神情也不像是普通乘客去洗手间那种随意的状态。 韩牧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肩膀往过道方向侧了一下,看似是睡得不舒服在调整位置。 她的目光借着这个动作扫过过道,那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身形偏瘦,头微微低着,脚步不紧不慢地往前方走去。 她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把刚才看到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男人的身形,步态,神情。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乘客,如果不是乘客,那会是谁? 她忽然想起刚才老者那番感慨的话,“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群人,一辈子做的事情,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 她把这句话,与那个人停顿的位置串联起来,那个位置正好能看到她旁边的老者...... 她大胆猜测,或许这位老者的身份不简单...... 不会吧,她“运气”这么好?每次出门都能遇上这种事? 不过,这也只是她的猜测。 她们当兵的就是这样,总会把一些简单的事,想的非常复杂。 飞机继续平稳飞行,窗外的云层厚实而绵密,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按照航程,大概还有半个来小时就要准备下降了,此时,正是乘客最放松的时候。 机组人员也处于巡航阶段的放松状态。如果要动手,这个窗口期虽说很短,但也是最合适的。 韩牧把手从扶手上拿下来,自然地搭在膝盖上。 如果那个人不是乘客,那么他的同伙也不会只有他一个。 她需要再观察观察。 几分钟后,她注意到公务舱后排靠过道的位置,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站起来,往经济舱方向走。 没过多久,经济舱那边又站起来一个人,往公务舱这边走。 两个人迎面经过时,韩牧余光捕捉到他们的目光交汇了一瞬,极其短暂,看似是不经意的对视,但又像是在对暗号。 这种动作,她以前见过太多了。 不过她并没有立刻下结论,只是把这两个人的体态特征也记了下来。 她注意到还有一个坐在过道另一侧靠窗位置的乘客(托比),他的坐姿一直很端正,腰背挺直,整个人有些紧绷,这种放松的环境下,普通乘客的早就不是这个状态了。 三个人,加上刚才那个,至少四个。 他们分布在不同的位置,几个人表面看似没有交流,像是互不相识的普通旅客,但他们的动作频率却有一种异常的默契。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开始在她心里由然而生。 就在这时,驾驶室方向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惊呼,再然后是物体碰撞座椅的沉闷声响。 韩牧的眼睛瞬间睁开。 她看到公务舱前排一个靠窗坐姿端正的男人(汉克)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同时,过道那一侧另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男人(科尔)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动作非常同步,他们迅速往驾驶室方向走。 与此同时,坐在公务舱第一排右侧的一个男人也睁开了眼。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身形结实。 见状,他整个人瞬间从座位上弹起来。 他就是便衣空警。 他的目光锁定了里面的汉克和科尔,以及身体正贴着驾驶舱门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沃斯,他立刻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一股强大的威慑力,“你们干什么!” 没等他反应过来,科尔就已经从自己的外套内侧抽出了一根灰黑色的短棍,朝着空警迎了上来。 空警的瞳孔猛地一缩,右手条件反射地按向腰侧,准备拔枪。 但科尔的身手极好,速度非常之快,因此他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短棍带着风声呼过来,空警侧身闪避,短棍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座椅扶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借着闪避的动作顺势后撤半步,同时右手已经握住了枪柄。 枪刚抽出一半,汉克已经从侧面扑了上来,一脚踹在空警的膝盖上。 空警的腿瞬间一软,重心不稳,身体往侧边歪了一下,紧接着科尔的短棍第二击已经落在他持枪的手腕上。 棍身精准地打在他的腕骨和尺骨交接的位置,听声音就能听出,科尔的力道非常重。 “呃——” 空警吃痛了一声,手也本能地松开,枪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汉克的反应非常快,弯腰捡枪的动作一气呵成。 空警咬着牙去抓汉克的肩膀,但却被科尔用棍身横着打在肋部,他整个人都被打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座椅侧面。 只听“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打在座椅靠背上。 枪声在密闭的客舱里瞬间炸开。 机舱内的乘客发出一阵尖叫,恐慌不已。 开枪的是汉克,他单手持枪,枪口对着空警的方向。 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空警应声倒地。 与此同时,驾驶室的舱门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电子音,“嘀”的一声,沃斯已经用专用破解设备打开了驾驶舱门。 门被推开一条缝,沃斯侧身闪了进去。 紧接着汉克和科尔也跟了进去,驾驶室的门在三人身后重新关上,上锁。 经济舱方向也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声惨叫。 再接着是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各位,你们好。这架飞机现在归我们管。请你们保持安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第152章 川航3U8036,收到请回答! 他说的中文很标准,但还是带着点国外人专属的口音。 “你们想干什么!”后排一个年轻男人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愤怒和恐惧,“你们这是劫机!” 他的话还没说完,距离他最近的一个歹徒就一步跨到他面前,手中的短棍直接朝年轻男人的肩膀打过去。 一声闷响之后,年轻男人整个人往后仰倒,摔在座椅上,半边肩膀垂下来,疼得他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旁边一个女生想站起来扶他,还没来得及完全站起身,也被一棍打在肩膀上。 这一棍精准地打在她的肩颈处,女生整个人软倒在座位上。 客舱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随即声音又立刻消了下去。 没有人再站起来。 站在过道中间的奥兰多扫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只要你们配合,我们不会伤害你们。” 他说完转身往公务舱走去。 与此同时,地面宁波机场塔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雷达屏幕上的那个光点,原本应该以稳定的速度向东飞行、进入宁波空域,它却在十几分钟前突然改变了方向,开始转向东南方向,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飞去。 “川航3U8036,收到请回答!”一个空管员握着话筒,重复着已经喊了十几遍的呼叫,“川航3U8036,你的航线偏离了,请立刻纠正航向!” 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还是没有回应吗?”另一个空管员快步走过来,盯着雷达屏幕上的那个光点,“他们在往哪飞?” “方位130,速度正常,高度正常。方向在朝境外移动,按目前的速度推算,再过一个小时就会飞出我国领空。” 塔台里的人手忙脚乱,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主管杨雨站在大屏幕前,盯着那个偏离航线的光点,手指紧紧抓着着桌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几分钟后,一通电话被接通。 那头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塔台每个人的心上。 “这里是国安部反间谍局。”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也很严肃,“我们刚刚截获一份情报,境外势力近期针对我国一名高级别科研人员策划了一起劫持行动。目标人物今天乘坐川航3U8036航班从南昌飞往宁波。该航班可能已经遭到劫持。” 杨雨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快速开口,“明白。我们会全力配合。” 电话挂断后,她又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说。” “航班被劫持了,乘客中有重要人员。歹徒已切断通讯,正在改变航线飞向境外。”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声音变得凝重了几分,“按紧急预案执行。联系军方,启动空中拦截预案。另外,通知宁波市局,让他们在机场待命。” “明白。” 挂断电话后,主管回到大屏幕前,目光落在那条正在偏离航线的轨迹上,拳头握紧。 机舱里。 驾驶舱的门口多了两个躺着的人,正是机长和副驾的。 奥兰多走进公务舱,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韩牧身旁的方恩嘉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托比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托比立刻走过来。 他先走到韩牧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把她从座位上拽起来。 韩牧看着眼前的情形,皱了皱眉,按理来说,她应该立刻出手。 但是,在她还没有弄清楚飞机上到底有几个歹徒之前,如果贸然出手,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让整架飞机陷入危境。 从这群歹徒的神态和行为就能判断出,他们受过专业训练且身手不错。 而且,一般像这种类型的劫机,对方随时可能会做出同归于尽的决定。 所以她没有反抗,而是任由他把她拽到过道里,接着托比松开了她,转向靠窗的方恩嘉,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 方恩嘉也没有任何反抗和挣扎,他顺从地站了起来,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被托比拽着往公务舱中间那个空出来的座位走去。 托比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黑色扎带,把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全程方恩嘉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甚至连头都没有低一下,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平视前方。 方恩嘉被拽起来的全程,韩牧都看在眼里,面对这样的情形,他的脸上竟没有丝毫恐惧和愤怒,甚至有一种历经世事的平静与淡然。 很显然,她之前的猜测没有错,这群人就是冲着他来的。 托比绑完方恩嘉之后退到一旁,奥兰多又看了一眼客舱,确认一切都在控制之下,在公务舱找了个空位坐下。 韩牧的目光扫了一眼公务舱,这里只有两个歹徒,托比和奥兰多。 这时她耳朵动了动,经济舱方向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至少有三个以上分布在不同的位置。 韩牧若有所思,公务舱有两个人,加上驾驶舱里的三个,总共至少八到九个人。 情况已经了解,该出手了。 韩牧目光闪过一抹凌厉的寒光。 紧接着,她不再有丝毫犹豫。 整个人像是被弹簧弹出去一样,此时的托比站在她右侧不到两米的位置,他的注意力正集中在方恩嘉的方向,余光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道黑影。 他的反应已经算快的了,身体本能往后仰,同时右手握着的短棍横着扫出去,试图逼退对方的攻势。 但韩牧的速度比他更快,她的手在托比抬臂的间隙切进去,五指扣住他握棍的手腕,往下一压,同时膝盖往前一顶,撞在他肘关节的内侧。 托比吃痛一声,感觉手臂一麻,短棍从手里脱了出去。 紧接着韩牧另一只手已经接住了那根短棍,她反手握着棍身,猛地往前一送,棍的一端精准地顶在托比的胸口正中,把人推得往后踉跄了一大步。 托比后退时,后背撞在了座椅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短棍已经顺势一转,又朝着他挥了过来。 他侧身躲过了第一下,却没躲过第二下,棍身擦着他的手臂过去,打在肩膀侧面的位置,疼得他整条胳膊瞬间失去力气。 第153章 招招致命 “来人!!救命!!”托比张嘴喊道,想叫其他同伙过来增援。 韩牧的手腕一翻,握棍手势从正握变成反握,沉腰发力狠狠往前一戳,短棍尖端径直插进托比大张的嘴中。 强横的力道,直接让棍身贯穿咽喉软组织。精准戳穿颅底薄弱骨板,顺着枕骨大孔戳穿后脑勺。 托比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极大,鲜红的血液顺着棍身往下流。 奥兰多坐在公务舱靠前的位置,从韩牧动手到托比倒下,前后不过几秒。 他看到自己同伴嘴里插着短棍,身体软下去的画面时,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手立刻探进外套内侧口袋,准备拔出短棍。 但韩牧并没有给他任何拔棍的机会。 她松开那根短棍,任由托比的尸体顺着座椅滑落,身体同时前冲,一步跨过过道间的距离。 右拳迅速且狠厉的打在奥兰多那只拔棍的手腕上,力道之大,之精准地打在他桡骨和尺骨之间的间隙。 奥兰多的手猛地一松,短棍没能完全抽出来。 韩牧的第二拳就紧接着打在他肋骨的底部,拳头穿透薄薄一层肌肉,直接打在肝脏的位置。 奥兰多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他嘴巴嘴巴张大,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弯下。 韩牧速度极快,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她手掌张开,五指扣住他的肩膀往下一压,同时膝盖抬起来,撞在他腹部正中。 奥兰多的身体弯得更厉害了,胃里的东西翻涌上来,冲到喉咙口,又被他自己生生咽回去。 韩牧又接着第三拳,打在他脾脏的位置,拳头陷进去的瞬间,她感觉到那层薄薄的包膜在拳头下破裂的感觉。 奥兰多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恐惧的表情。 他试图用手肘去挡,试图往后退,哪怕拉开一丁点距离,但韩牧贴得很紧,他的每一次后退都被她一步跟上来顶回去。 第四拳落在他肾脏的位置。 奥兰多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双眼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滑去,韩牧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接着又是一拳打在他的膈肌上。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而微弱,肺部被压迫着,每一次吸气似乎都带着内脏碎裂的声音。 韩牧能感觉到拳头下的身体正在失去反抗的力气,肌肉的紧绷感也在消退。 紧接着她又一拳打在他的胸骨正下方,力量穿透皮肉,打在胸腹腔之间的那层肌肉上。 奥兰多身体里的内脏已经彻底碎裂,他整个人也彻底失去了支撑力,他的头垂下来,下巴顶在韩牧的肩膀上。 她松开手,奥兰多的身体滑落在地上,再没有任何动静。 几乎是同一时间,经济舱方向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正朝着公务舱的方向快速逼近。 第一个歹徒从隔帘后面冲出来,他的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托比和奥兰多,脸色骤然一变,随即怒吼着朝韩牧扑了过来。 他紧握手里的短棍,横着扫向韩牧的头部,力道非常猛。 韩牧身体下沉,短棍从她头顶掠过,她同时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贴进对方怀里,右手五指并拢,这一掌的力道集中在她的指尖,她狠狠打在对方下颌骨与颅骨的连接处。 只见那人听到自己下颌关节脱位的一声脆响,随后他的下巴就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侧。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韩牧的左手就已经按住他的后脑往下一压,同时右膝猛地抬起,膝盖撞在他的面部正中。 他的面部瞬间鲜血淋漓,眼窝凹陷,鼻骨粉碎。 他整个人往前栽倒,韩牧接着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回来,左拳用力打在他的太阳穴上。 那人身体一僵,瞳孔扩散,直挺挺摔倒在地,不再动弹。 第二个歹徒紧跟着冲出来,他看到第一个人倒下的过程,立刻举起手中的短棍,想趁着韩牧刚打完一个人还没来得及收势的空隙打下去。 但他却低估了韩牧的速度。 她根本无需收势,在打趴第一个歹徒的同时,身体已经借力旋转,整个人像陀螺一样转了一圈,随后拳头在旋转中蓄满了力,直接打在第二个歹徒的喉咙上。 拳头正中喉结,力道灌满了整个拳面。 歹徒的喉骨瞬间碎裂,凹陷进去,气管也随之断裂。 他脸色迅速变色,瞳孔因缺氧开始扩大。 韩牧随即右手五指并拢,一记手刀劈在他颈侧动脉的位置,颈动脉在那一击之下猛然收缩,因血液的流动被阻断,大脑的供血也瞬间中断。 他整个身体沿着座椅滑落到地上,眼球上翻,倒在地上不再呼吸。 第三个歹徒紧接着冲出来。这人比前面两个都要高壮,体型几乎将过道堵了大半,他把短棍横握在胸前,步伐压低,重心放稳,好似一头冲进狭窄空间里的猛兽。 他看到前面两个同伴已经倒在地上,眼睛里充满血丝,怒吼一声,短棍奋力横扫到韩牧的腰部,想把她的脊柱打断。 韩牧并没有闪躲,而是直接迎着短棍的轨迹顶了上去。 那人的短棍打在她肋骨边缘,力道被肌肉和骨骼卸去了大半,没有伤到要害。 韩牧同时伸手抓住他握短棍的手腕,往自己这边猛力一拽。 那人被她拉得重心前移,整个上半身前倾,韩牧的膝盖撞在他胸口的正中央,肋骨在膝盖下面发出碎裂的声音,骨片向内翻转,刺进胸腔。 他的肺部瞬间被刺穿,胸口凹陷下去,嘴里的血沫也随着呼吸往外喷出。 韩牧松开他的手腕,抓住他两侧肩膀,将他的身体往下一压,他的脸直接砸在座椅扶手上,额头撞在金属边缘,皮肉裂开,露出底下的颅骨。 她随即又补了一拳,打在他后脑勺的位置,他的身体瞬间停止了抽搐。 韩牧松开手,那人的身体从她手中滑落,摔在过道里,不再动弹。 经济舱的隔帘被猛地掀开,第四个歹徒出现在门口。 他握着短棍,目光扫过地面上已经倒下的同伴以及托比嘴里插着的短棍,他的脸上本能的浮现出一丝恐惧,想要往后退,但却被身后的第五个歹徒推着往前冲。 第154章 “奥斯卡”演绎者韩牧上线 第五个歹徒嘴里说了句什么,韩牧没听清,声音被引擎的嗡鸣声和客舱里压抑的哭声盖住了大半。 不过他说什么不重要,反正结局都是死。 第四个歹徒被推着往前冲了几步,手里的短棍抬起来试图自卫,韩牧一脚踩在座椅扶手上,身体腾空而起,一脚踹在他胸口侧面,他整个人瞬间被踢到后面的隔帘上。 隔帘被扯断了一边,落下来盖在他身上,他还没来得及将隔帘扯开,韩牧就隔着那层布一拳接一拳的往他脸上打,骨裂的声音不断隔着布料传出来,他整个人往旁边倒下去,隔帘裹着他的身体摔在地板上。 第五个歹徒在看到第四个歹徒倒下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经济舱第一排座椅旁边,面前的隔帘因为已经被扯掉了一半,视野非常开阔,能一览无余的看到公务舱过道里那片景象,满地都是他同伴的尸体,血也溅的到处都是。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短棍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座椅扶手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韩牧拨开剩余的半截隔帘,从公务舱走进了经济舱的过道。 经济舱里的乘客比公务舱多得多,百来号人挤在狭窄的座位之间,此时全都缩在座椅里,抱着头不敢抬起来,压抑地哭泣着。 第五个歹徒站在原地,看着韩牧步步逼近,握着短棍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又看了一眼前面满地的尸体,他的目光在几排座椅之间快速扫过,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可以作为掩护的东西。 在他的右手边,坐着一个年轻男孩,此刻他正低着头缩在座椅里,双手抱膝,不停地抽泣着。 随后歹徒猛地伸手,朝那个男孩的肩膀抓了过去。 在他手伸出去的同时,韩牧迅速出手。 她跨过地上第四个歹徒的尸体,一步迈出过道,右手抓住第五个歹徒后脑勺的头发,将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拽。 他的身体猛地失去重心,伸向男孩的那只手也偏离了方向。 随后他往后仰倒过去,后脑勺撞在座椅靠背边缘,眼前发黑了一瞬。 韩牧的左手立刻扣住他拿短棍的手腕,往反关节方向一拧,短棍瞬间从他手里脱落,掉在地上。 一阵疼痛直袭歹徒天灵盖,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韩牧的右拳就已经打在他的喉咙上,喉结连同气管一起在这一拳之下彻底粉碎。 韩牧一拳接一拳的继续打。他整个人顺着座椅靠背滑落下去,跪在过道里,头垂下来,不再有任何动静。 旁边的男孩抬起头看了一眼,看到旁边的歹徒死在过道里,愣了一瞬,然后又猛地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身体依旧抖的厉害。 周围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引擎持续的嗡鸣声和客舱里压抑的抽泣声。 韩牧站在过道里,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经济舱。 确认已经没有站立的身影,才转身走回公务舱,她看了看地面上那些歹徒的尸体,走到奥兰多旁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他的面部。 奥兰多的内脏虽然已经破碎不堪,但面孔很干净,没有任何血迹和淤青。 他睁着眼睛,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此人已经死去。 这是她特地创下的杰作。 韩牧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架在自己肩膀上,拖着他往驾驶舱的方向走。 她拖着奥兰多的尸体来到驾驶舱门外,让他的后背靠在自己胸前,随即左手扶着他的肩膀,右手扣住他的腰侧,将他的站姿摆好,让他整个人的轮廓都挡在自己前面。 从舱门猫眼的方向看出去,只能看到奥兰多的身影和眼睛。 她清了清嗓子,随即用力拍打着舱门,厚重沉闷的咚咚声穿透隔音层传到驾驶舱,大着嗓子喊道,“开门,老头心脏不行了,得处理一下。” 一口流利的英文响起,不论声线,语调还是节奏,甚至就连习惯性的尾音上扬,都和刚才奥兰多说话时一模一样。 韩牧的声音模仿能力并非天赋,而是特种部队训练时的产物。 在部队期间,她接受过专门的语言模仿训练,需要能快速复刻目标人物的口音和说话习惯,以应对各种伪装渗透任务。 这种能力在普通人看来近乎特异功能,但在特种作战领域,只是一项可以被系统训练的实用技能。 驾驶舱里沉默了几秒。 随即传来一阵低语声,接着有人走过来靠近舱门。 猫眼后面的光线暗了一瞬,那人正透过窥孔往外看。 奥兰多的脸出现在面前,面色正常,只是身体微微歪斜,像是飞机转弯时的坡度导致的。 “怎么回事?”舱门里传来询问声。 “不知道,突然就捂着胸口倒下去了,脸色发紫,呼吸急促。”韩牧用奥兰多的声音回答,“赶紧出来看看,确保他还能不能撑到降落。” 舱内又沉默了片刻。 随后传来一声响,舱门的锁打开了。 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只手从里面探出来,正推开的同时。 韩牧瞬间把奥兰多的尸体猛地往前一推,尸体带着惯性撞在舱门上,把刚推开一条缝的门板撞得完全打开。 开门的人被尸体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下意识的伸手去扶那具往前倾倒的身体,很快他就看清了尸体的脸,奥兰多! 此时韩牧已经从尸体侧方闪了出来,一步跨进驾驶舱的门槛。 汉克手里还握着先前从空警手里缴获的配枪。 他反应很快,扶着尸体的那只手立刻松开,身体往后退了一步,同时握枪的手抬了起来,枪口正对韩牧的方向。 但等这一系列动作下来,韩牧的右手就已经扣住他握枪的手腕,往侧边一拧,枪口偏离了方向,子弹打在驾驶舱的侧壁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子弹打偏的瞬间,汉克的另一只手已经握着拳头,朝着韩牧的太阳穴打了过来。 韩牧偏头躲过那一拳,同时手上继续加力,将他的手腕往更外侧压下去。 汉克的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咬着牙,用尽全力想把枪口扳正,但韩牧的力量远超他的预判。 第155章 飞机即将撞向地面 只听一声骨头错位的脆响,汉克握枪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枪从手里脱落。 韩牧用膝盖接住掉落的枪,手顺势往下一捞,枪已经到了她的手里。 汉克反应过来,试图躲避,韩牧的枪口就已经顶在他眉心正中。 只听砰的一声。 汉克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不再有动静。 科尔在副驾驶座上看到了整个过程。 他的反应非常快,在汉克倒下的瞬间,就已经从座椅上弹了起来,手伸向座椅侧面的置物槽,那里放着他的短棍。 但韩牧的枪口已经对准他。 “砰。” 又是一声枪响。 科尔的身体猛地僵住,胸口正中出现一个弹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弹孔,随后整个人往后栽倒,重新落回座椅上,没了动静。 而坐在驾驶座上的沃斯,他是三个人里唯一没有动的。 只见他眼神发狠,将操纵杆和节流阀瞬间推到底。 引擎推力瞬间拉满,飞机的机头猛地朝下俯冲。 整架飞机瞬间倾斜,韩牧的身体被巨大的惯性甩得往侧后方飞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她来不及收力,上臂被狠狠撞在驾驶舱的侧壁上,骨骼传来一阵发麻的钝痛,整条手臂瞬间酸软脱力,指节不受控制地松开。 手里的配枪从掌心飞了出去,滑到了座椅下面。 而飞机俯冲的角度还在加大,窗外的云层正在快速上移,视野里只剩下不断扩大的地面,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放大。 整个机舱里响起一片尖叫,这是人在面临生死时本能发出的声音。 经济舱里那些原本缩在座椅上不敢动的人,此刻全都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 她们的身体随着机头的俯冲而前倾,安全带勒进腰部的肉里,巨大的恐慌让他们哭喊出来。 而此时的方恩嘉还坐在公务舱,他的双手还被绑在身后,身体也随着飞机的俯冲往前倾,安全带在他肚子上勒出一道痕。 但他的面色依旧平静,只是嘴唇微微抿紧了一些,目光始终落在驾驶舱的方向。 驾驶舱里,沃斯依然握着操纵杆,保持着俯冲的角度。 他的脸上满是视死如归的坚定表情。 韩牧在倾斜的驾驶舱里稳住重心,随后弯腰在地上摸索,手指碰到了座椅下面被卡住的金属轮廓,她抓住那把枪。 来不及瞄准,直接抬臂扣动扳机。 子弹打穿沃斯的座椅靠背,正中他的后心。 沃斯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头往前倒去,额头撞在仪表盘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宁波塔台,大屏幕前。 雷达屏幕上那个代表川航3U8036的光点,在几秒钟前还保持着稳定速度向东飞行,却在这一刻突然改变了轨迹。 空管员小王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眯起眼睛凑近屏幕,随即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高度,数字在雷达屏幕旁边的数据栏里快速跳动,高度数值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减小。 “3U8036正在俯冲!”小王的声音猛地拔高,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指指着屏幕,声音发颤。 杨雨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大屏幕前,目光锁定在那个正在快速下坠的光点上。 数据栏里的数字依旧还在跳动,高度从三千一百米掉到两千八百米,紧接着又掉到两千三百米,速度不断在增加。 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随后猛地抓起桌上的话筒,对着频道喊道,“川航3U8036!川航3U8036收到请回答!观测你正在急速掉高度!立刻回复!川航3U8036!” 话筒里依旧只有冰冷持续的电流杂音,没有任何机组回应。 一旁的副主管徐磊脸色惨白,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正在快速向地面的俯冲轨迹。 按照这个坠落速度,飞机撑不过两分钟,必定直接撞地。 驾驶舱内。 韩牧以最快的速度将手枪甩到侧边,单手一把将沃斯狠狠拽到角落,利落地坐进机长驾驶座。 她的左手死死握住操纵杆,右手立刻调整节流阀,全力拉升动力。 高速俯冲下,整根操纵杆传来极致的滞涩阻力。 机身失衡,机翼升力几乎濒临溃散,这是飞机彻底失控下坠的征兆。 巨大的俯冲惯性带着机身下坠,超强的空气压力将机头死死按压住,对抗着她所有的力道。 韩牧五指紧绷,全身力气尽数压在左臂。 操纵杆极其难动,每后拉一毫米,都要耗尽浑身力气。 窗外的地面依然在放大,绿色的田野和灰色的道路越来越清晰。 韩牧咬紧牙关,左臂肌肉紧绷到极致,整条手臂因极致发力而微微发抖。 在她近乎蛮力的强行操控下,顽固的操纵杆终于缓缓挪动。 下坠的机头,也正从恐怖的俯冲姿态慢慢地抬起。 操纵杆在韩牧的手中一点一点地往后拉,俯冲的惯性正在被一层层削减。 最后终于回到了水平姿态。 韩牧快速扫了一眼高度表。 八百米。 她松了口气。 刚才最低的时候,飞机离地面不到六百米。 要是再晚十秒拉起来,现在就已经撞上了。 最关键的是,她们脚底下是大片农田,而不是城市。 否则后果......她想都不敢想。 此时飞机的客舱里一片狼藉,过道里到处散落着行李。 空乘苏晓晓跪在过道中间,一只手扶着座椅靠背,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膝盖,艰难地站起身来。 她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但还是在极力的保持着平稳的语气,“各位乘客,请大家保持冷静,系好安全带,飞机已经恢复平稳。请不要随意离开座位。” 她自己的手还在不停地颤抖着,抓着座椅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紧接着,她又弯下腰,面向一位正擦着眼泪痛哭的女生,低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女生将脸埋在她的手臂里,哭的更大声了。 苏晓晓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泪水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