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仙界当全能打工人》 第1章 仙路无缘 青溪镇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是一个南域边陲的小镇,常年云雾缭绕的,倒也有几分仙家气象。 镇上热闹极了,有御剑飞行的修士擦着屋檐掠过,也有挑着担子的凡人扯嗓子叫卖。灵草铺子里飘出来的药香混着凡人摊位上的炊烟,搅成一团,别有一番风味。 在这座小镇,能修仙,是所有人做梦都在想的事。 姜祯,却是整个镇子的笑话。 五年前那场声势浩大的测灵大典,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日镇口广场挤满了人,几个小宗门的长老带着测灵阵盘过来挑苗子。全镇适龄的孩子全去了,一个个小脸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吓人,排着队等一个结果。 轮到姜祯的时候,她也是满心期待,深吸一口气,把手贴了上去。 谁不想要一条长生修仙路呢? 可当她的掌心贴上阵盘的那一刻,阵盘上只激起了五道微弱的光芒。 五道光,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颤颤巍巍地闪了闪。 “五灵杂根。” 执事低头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一团,声音冷冷:“又是一个废灵根。灵根细弱、五行相冲、经脉闭塞,终生无法引气入体,无半分仙缘。” 一句话。 碾碎了她所有幻想。 她不甘心就此认命。 旁边有人窃窃私语:“五灵杂根?这也太倒霉了。” “是了,今年这些孩子资质好的有六七个呢,都被宗门收走了,这五灵根想进宗门,简直是痴人做梦。” “最没用的废根啊,啧啧。灵根分三六九等,单灵根是天之骄子,据说咱们镇上三十年前也曾出过一个单灵根的天才呢,双灵根、三灵根也能入仙门修行,即便是四灵根驳杂,也能谋得一个学徒身份。唯有这五灵杂根,是修仙界最不起眼的废根。没有宗门要啊。” 姜祯站在那里,手还僵在半空中,手指尖冰凉一片。 那天回家之后,她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三天没出门。 她不信别人的一句话就能定了她的命。 接下来五年,她疯了似的试遍了所有能想到的法子。 她攒了三个月的零钱买一本最便宜的吐纳心法,天不亮就爬上山打坐,坐到天黑透才回家。书上说,打坐一个时辰就有气感,可她坐了一天又一天,身体里像堵了块石头,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花大价钱买过丹药。最低阶的那种淬体散,修士吃了能强身健体,她吃了之后五脏六腑像被人拧成一团,疼得在床上打滚,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她也曾摸过灵石,靠近过灵草,从清晨到日暮,在山脉边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落空。 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五年下来,家底掏空了,身体折腾垮了,她终于认了。 她就是个凡人。 没有仙骨,没有道缘,什么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认命之后,日子反倒踏实了。 家里本就不富裕,与其折腾这些虚无缥缈的,不如踏踏实实地干活挣钱,还能贴补家用。 她给张屠户搬过一整扇的猪肉,血水顺着脖子流,渍得衣裳好几天都洗不干净;也在灵兽苑里给三阶的铁爪鹰清过粪,出来时整个人都是臭的,连狗都绕着她走。什么活她都接,但从不因为脏和累就偷懒。 干活的时候,偶尔抬头,看见天上掠过的御剑身影,心里还是会揪一下,但很快就不去想了。 凡人怎么了?凡人也有凡人的活法。 这天午后,姜祯照例在镇口老槐树底下坐着等活。 树荫底下立着她自己钉的一块木牌,上头用炭笔写着几个字:接零活,打零工,认真可靠。 字写得很稚嫩,但够用了。 “有没有人。接灵田开荒的活。” 一道女声在跟前响起,清清冷冷的,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疲惫。 姜祯抬起头。 眼前站着个穿青衣的女修,衣裳上绣的云纹磨得缺了角,眉间倦意很重。 姜祯认得她,测灵大会上远远地见过。 她是青云宗别院的管事,柳清。 青云宗是南域这片垫底的末流小宗,主宗破败得不像话,别院更是穷得叮当响。但门下弟子一个比一个心高气傲,觉得天老大地老二自己排第三,这种脏活累活,谁肯沾手? 于是别院后山那十亩肥沃灵田,就这么荒了。 杂草长得比人高,土块硬得像石头,好好一块仙田废得不能再废。 眼看春种的时候到了,再不开荒,今年别院就得被宗里问责。柳清实在找不着人,只能到镇上来碰运气。 姜祯抢先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接。什么活?” 柳清打量她一眼,小姑娘瘦是瘦了点,但眼神干净,整个人利利索索的,看着就是个靠谱的。 “别院后山,有十亩废弃灵田,全部开荒翻整。工期为三天,可以开五块灵石的报酬。” 柳清实在是没办法了,这块地实在是古怪得很,院里养的几个炼气的杂役去耕地,都被反噬到了,修为越低的,影响越小,她猜想,会不会凡人干这个活,更容易些? 姜祯双眼放光,五块灵石!往常她接一份零工只有几块碎银,这次的报酬居然这么丰厚! 旁边同样在等活的大叔对这等丰厚的奖励望而却步,反而劝说:“小祯啊,灵田可不是那么好开垦的啊,灵气乱得很,之前老王就接过一次,没半晌,胳膊都折了,你可得想清楚要不要去。” “谢谢大叔提醒,不过我还是想试试。”姜祯没犹豫。 柳清又多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忍,还是把话说明白了:“那地荒了太久,地底淤积了大量狂暴残灵。你要是撑不住,随时可以走,我不为难你。” “管事放心,我什么苦活都干过,不怕累,耽误不了工期。” 柳清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取出一枚青木牌递给她,“这是别院的令牌,这三天你可以凭借这枚令牌出入。” 接着,柳清带她到了后山指了方位,便匆匆走了。 留下姜祯一个人站在田埂上,面对眼前这片荒田。 她一脚踏进去,脚下的泥土硬得像石头,一股说不清的烦躁感,立刻从脚底蹿上来,顶得她心口发闷,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柳管事说的狂暴残灵?还好,能忍得住,姜祯胃里一阵翻腾,她咬咬牙,攥紧了锄头。 她满脑子只想着这三天赶快干完活,拿灵石回家。 打死她也想不到,这一个举动,改变了一生的命运。 第2章 灵息入体 烈日挂在头顶,没遮没拦地往下泼热浪。 姜祯弯着腰干活,动作又快又稳,看不出来这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她熟练地清表层野草,弯腰,攥住草根,发力拔起,抖掉泥土,丢到一边堆好。野草根系深,有些老根死死扎在地底,她得半跪下去,用锄头一点点刨开硬土,把根须全扯出来。 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辣得她直眨眼。粗布衣裳也已被汗浸透,贴在背上,但她手上的活计一点没慢。 拿人钱财,便要替人尽心做事。这是她干活的原则。 大片野草被清出来堆成小山,原本藏在草丛底下的土地露了出来。土块僵硬龟裂,沟壑纵横,看着就让人头疼。 姜祯却舒了一口气,提心吊胆地干了那么久,看来也没有大叔说的那么吓人嘛。 虽然这活十分枯燥,但她做得一丝不苟。 她只想好好干完活,稳稳当当拿到那五块灵石。这五块灵石可是能换很多的银子呢! 可是怪事来了。 最开始,只是一丝极淡的清凉感。 从掌心贴着泥土的位置钻进来,轻得像一片羽毛扫过,她差点以为是错觉。 姜祯动作顿了顿,抬起手掌看了看,什么异样都没有。 “热昏头了。”她嘀咕一声,摇摇头继续干活。 可没过多久,那丝清凉感觉又来了。 这一次更明显。 指尖贴着地上的草根,凉意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沿着手臂一路游走,最后沉进丹田里。她原本因挥锄头而酸胀的手臂,竟在这一瞬间轻松了几分。 她愣住了,她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 这种感觉……难道是! 五年了,整整五年!她无数次地靠近灵地灵石灵草,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那个执事的话她还记得清清楚楚——五灵杂根,经脉闭塞,终生无法引气入体。 她都要认命了。 可刚才那股清凉,分明就是书中所说灵气入体的感觉! 她脸上带着震惊的神色,慢慢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掌心。 指尖微微发麻,通通透透的。 她顾不得地上脏乱,立刻盘膝坐下,闭上眼,按照那本最便宜的吐纳心法,凝神静气,尝试主动引气。 一炷香过去了。 身体里安安静静,经脉死寂一片,别说感悟到灵气了,连个水花都没有。 打坐,没用。 她皱着眉头站起来,站在田边不动。那股清凉感在她打坐之后慢慢消散掉,再也没有出现。 “难道真是错觉?”她苦笑,觉得自己真是想修仙想疯了。 平复了心情,她重新走回田里,拿起锄头继续锄草。 那股清凉感,又来了。 姜祯的手顿在半空中,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裂开了。 一个大胆得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压下狂跳的心,弯下身子,继续清理田间的杂草。 指尖触碰到土地的瞬间,那股清润的灵气再度涌现,顺着手指往身体里钻。 这一次,她刻意放慢了动作,用心去感受。 拔除草根的时候,那些地下深处原本狂暴的乱灵竟变得温顺起来,像被驯服的小兽,乖乖顺着她的指尖渗进经脉。 没有当初服丹药时,五行相冲的胀痛;也没有大叔口中所说残灵暴走的刺痛,只有温润、通透的感觉,把一上午积攒的疲惫被一扫而空。 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不成她可以通过改造灵田获得灵气? 不是她没有仙缘! 是天下的修行法门,从一开始就不是给她准备的。 世人修仙,静坐悟道,吐纳引气,以静修身,这是万古流传的正统大道。 可她偏偏不是静修的那块料。 或许她可以从改造灵物中汲取灵气,也可以修仙呢? 她明白,自己的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修仙本来就是一件逆天而行找寻机缘的事。 这是独属于她的路!这就是她的机缘! 巨大的惊喜和震惊绞在一起,姜祯攥着锄头的手在发抖,心也激动得砰砰直跳,顾不得喝水休息,她抡起锄头就是干! 被判仙路断绝整整五年,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可在最不起眼的农活里,她触摸到了修仙的门槛。 她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眼底亮起从未有过的光。 低头,继续干活。 这一次不一样了。 她不再只是为了五块灵石,她在摸索自己的修仙道。 清理杂草,她做得更细。理顺田垄,她做得更稳。疏通积水死角,她一处都不放过。每一寸硬土都被她翻松抚平,每一条沟渠都被她掏得干干净净。 汗水淌得更凶了,但她感觉不到累。 灵气源源不断地流入,一丝丝地,滋养她闭塞多年的经脉,温养她杂乱涣散的五灵根。 她能清晰感觉到,灵气匮乏的身体,正一点一点活过来。 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在聚集,温温热热的,像埋了一颗种子。 日头从头顶滑到西边,灼热褪去,暮色漫上山头。 姜祯直起腰,擦了把汗,看着面前被自己翻整了大半的田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她心里那团火烧得太旺了,烧得她浑身是劲,压根感觉不到疲惫。手上的锄头越挥越快,翻土、碎块、平地、清渠,每一个动作都成了一种本能。 更怪的事在后头。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轻松了。 明明已经干了一整个下午的体力活,换作平时早就瘫在地上动不了了,可现在两条手臂还是稳稳的,腰背也不酸,反而越干越精神。 丹田里那股汇聚而成温热感越来越清晰,像一团温火在慢慢烧,把整个身体都烘得暖洋洋的。 她知道,这是灵气在积聚。 月上中天的时候,十亩灵田已经变了模样。 杂草一棵不剩,清理得干干净净。板结的硬土全被翻松,新翻的泥土散发出潮湿好闻的气息。塌陷的田垄被重新筑起,齐齐整整地排开,横平竖直。 淤堵的水渠全部疏通,细细的山泉水顺着渠道淌下来,在月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 姜祯站在田埂上,用袖子擦了把脸,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成果。 十亩荒地,一个下午加晚上,全收拾妥当了。 这速度说出去都没人信,这怎么可能是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小孩能做到的。 可她来不及得意,丹田里那股温热的灵气突然翻涌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第3章 百工之道 姜祯几乎是本能地,重复了五年来做过无数次的动作。 原地打坐,牵引着丹田内的灵气游走全身。 丹田内积攒整日的温润灵息,轰然炸开,那些闭塞僵硬了整整五年的经脉,像是沉睡寒冬的冻土,终于迎来春水破冰。 姜祯眉头紧锁,这滋味并不好受,她已经十二岁了,比正常引气入体的年纪大了许多,经脉已经固化,不会像幼儿那般柔软容易冲开。 可她不甘心!她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个机缘,再疼!她也要坚持下去! 一寸、两寸、三寸…… 常年淤堵的通道被彻底冲开,细微的脆响接连不断,藏在骨缝血肉之间,只有她自己听得清清楚楚。 以土元素为主的五行灵息不再相互排斥,汇成一股温顺绵长的气流,循着她的引导,在体内缓缓周天流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姜祯呼吸越来越稳,紧咬的牙关渐渐松开,整个人褪去了劳作的疲惫,只剩通透的松弛。 每一寸紧绷的筋骨都在舒展,每一处酸涩的皮肉都在被灵气滋养。那些常年积压在体内的凡尘浊气、淤堵沉疴,一点点被温润灵气涤荡。 不知流转了多少周天,丹田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嗡——” 炼气一层,成了。 没有风起云涌的异象,没有霞光漫天的排场。 可姜祯心底,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打破了五灵根不能修炼的传言! 她缓缓睁开眼,夜色将尽,天边已然泛起一层浅浅的鱼肚白,霞光落在翻新的田地上,温柔又安静。 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小臂,皮肤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灰黑污垢,黏腻、带着淡淡腥涩。 这应当是书中所说的洗筋伐髓。 是修士踏入仙途第一道门槛的标志,是她五年里做梦都想等到的一刻! 从前她只能在别人口中、在老旧典籍里看到这四个字,看着旁人脱胎换骨、踏仙路、入宗门,唯有她困在凡人桎梏里,寸步难行。 如今,她终于亲身体验到了。 姜祯看着手上的污垢,静默良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意很轻,眼底却泛着热。 她站起身,轻轻活动腰身四肢。 筋骨舒展,浑身轻快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步履轻盈,五感通透到了极致。 耳边晨风轻拂、溪水流淌、虫鸣低吟,细微声响清晰可闻。低头望去,田埂上爬过的蝼蚁、草叶上凝结的露水、泥土细微的纹路,尽数清清楚楚落在眼底。 这就是炼气修士的世界。 是她从前触摸不到的高度。 姜祯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走到田边小溪旁,蹲下身,伸手掬起一捧清凉溪水。 冷水拂过肌肤,将身上的污垢尽数冲洗干净。 她没有急着下山。 来之不易的仙道机缘,她舍不得草草收尾。 趁着天光微亮,姜祯扛着锄头沿着整片十亩灵田,从头至尾细细巡查了一遍。 青云别院的管事柳清,踩着晨光缓缓走来。 她昨夜登记任务时,还暗自摇过头,不看好那个单薄的小姑娘。 山下一众壮汉雇工,个个身强力壮,却没人能撑过一个时辰,别院内又人手不够。 这片废弃的灵田残灵暴乱、土质坚硬,寻常凡人根本扛不住灵气反噬,轻则头晕呕吐,重则气血紊乱、伤及根本。 先前的雇工尽数散去,没人愿意再接这赔钱又伤身的苦活。 唯有姜祯,一个十二岁懵懂无知的小女孩,接下了十亩荒田,还立下字据,三日完工。 柳清心里压根没抱期待。反而有些暗暗后悔,昨天怎么就轻易选了一个小丫头呢? 她今早过来,本就是打算提前收尾,确认人跑了,再重新招人,心里甚至都想好说辞——小姑娘扛不住也正常,凡人肉身,终究扛不住灵田乱象。 可当她一步步走上田埂,视线落在整片山间灵田时,脚步骤然顿住。 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这十亩灵田,哪里还有半分荒芜破败的样子? 入目所见,十亩灵田整齐铺开,一望无际的平整土地,田垄笔直如裁,水渠流水潺潺,清透干净。 往日躁动压抑的紊乱灵气,一靠近就让心烦意乱,如今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润安宁的灵息,轻轻笼罩整片土地。 干净、规整、通透、生机勃勃。 这竟然是那个凡人小女孩开荒的成果? 就算是宗门专门伺弄灵田的灵植学徒,也未必能打理得这般完美细致。 柳清愣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心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猛地转头,看向在田边忙碌的姜祯。 少女身形依旧单薄,粗布衣衫朴素简陋,可晨光里的身姿,沉稳平静,气质彻底不一样了。 柳清目光一凝,修士的灵识下意识铺开,轻轻扫过姜祯周身。 下一瞬,她瞳孔微微收缩。 一股极淡、却无比稳固的灵气波动,稳稳萦绕在少女周身。 是实打实、刚刚稳固不久的炼气一层修为! 柳清声音都带上了难以掩饰的震颤:“你……你踏入炼气期了?” 姜祯没有隐瞒,坦然点头,语气中带着掩盖不住的雀跃:“昨晚干活之时,自然而然就突破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 可柳清心里,早已掀起万丈惊涛。 五灵杂根! 测灵大典公认的废根!与仙途绝缘的废根! 结果,就在这片人人避之不及的废弃灵田里,这个被天道判了死刑的小姑娘,硬生生突破桎梏,引气入体,修成了炼气一层? 匪夷所思! 完全颠覆了她数十年的修仙认知。 万古以来,世人修仙,唯静坐吐纳、悟道感法、丹药淬体、夺秘境机缘。 从未听说,有人能靠开荒种地、规整荒田,破境入仙途! 柳清死死盯着姜祯,心底疑云丛生,却又找不出半分破绽。 眼前的灵气波动做不了假,整片灵田的蜕变做不了假,少女眼底沉淀的通透沉稳,更是做不了假。 她压下满心震撼与疑惑,从储物袋中取出五枚温润的灵石,郑重递了过去。 “灵田打理得无可挑剔,我很满意,这是你的酬劳。” 姜祯眼睛亮闪闪的,伸手接过灵石。 五枚灵石入手,温润的灵韵顺着掌心缓缓散开,踏实、安稳。 打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获得灵石报酬呢! 姜祯对手中的灵石爱不释手,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却比任何东西都让人安心。 柳清看着她沉静的眉眼,沉默片刻,心想,这小姑娘心性不错,看着灵田打理的细致程度,也是个靠谱的,正好最近别院缺人,不如就招她进来? 终究忍不住开口试探:“小姑娘,你还接活吗?” “别院里还有很多事务需要人做。种植灵田、维护藏书阁、修整后山洞府等等。” “你若是愿意,我们可以签订一个长期合作的契约,来别院做杂役,你可以回家和长辈商议,明日我等你答复。” 姜祯心头猛地一动。 若是昨日之前,她只会欣喜地把这些活,当成谋生糊口的差事。 可今日突破之后,她大致摸清了自己的道。 打理灵田,她能突破到炼气一层,那么其他的和灵气有关的宗门事务会不会还能帮助她更上一层楼呢? 她抬眼看向柳清,眼底清亮笃定,十二岁的少女,语气却沉稳得超乎常人。 “柳管事,谢谢您给的机会,我回家和娘商量一下。” 她微微一顿,认真补充了一句。 “我干活,您永远可以放心。” 从今往后。 她不靠天、不靠地、不靠任何人。 双手为基,百工为道,打工证仙途! 第4章 别院杂役 天光大亮,山间晨雾散尽。 姜祯小心翼翼将五枚灵石叠好,揣进贴身衣襟。灵石温润的暖意透过布料贴着心口,踏实得真切。她对着柳清微微躬身行礼,转身迈步走下青云山道。 一路下行,从仙气萦绕的宗门别院界踏入烟火喧嚣的村落,厚重的凡尘浊气扑面而来,两相反差格外鲜明。姜祯下意识收紧心神,将周身刚稳固的灵气气息尽数敛藏。 她不想过早暴露一切,引来无端窥探与麻烦,毕竟她是众所周知的五灵根废材,被人知道成了修士,指不定引来多少事端。 不多时,她回到村东头那间她和娘居住的小草堂里。 木门虚掩,屋内飘着淡淡的米粥香。 孟丹娘正坐在窗边缝补旧衣,指尖银针穿梭,动作熟稔轻柔,只是常年操劳,脊背微微佝偻,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疲惫。 听见推门声,孟丹娘抬头看来,习惯性扬起温和的笑意:“小祯回来了?昨日王大叔说你跟那别院管事仙人去做工了,可还顺利?” 话落,她却微微一怔。 往日在外面做完工归来,姜祯必然满身尘土、眉眼倦怠,浑身透着挥之不去的疲累酸涩。 可今日的少女,衣衫虽依旧朴素,却干净利落,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清亮通透,整个人轻盈又舒展,完全不似做了苦力的模样。 孟丹娘放下针线,心中关切,眉头微蹙:“你今日看着不一样,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姜祯走到桌旁站定,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木桌边沿,心底斟酌片刻,终究决定坦诚。 她抬眼看向娘,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期盼:“娘,昨夜我有了奇遇,如今已是炼气一层修士。” 孟丹娘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半晌才挤出声音:“炼气?没想到……” 话说一半,她骤然闭口,神色瞬间变得复杂,似是想起了什么。 姜祯眸光微动,心底瞬间笃定。 从被断定为废物起,养母就对自己修仙之事闭口不谈,甚至于很抵触自己接触修仙的东西,起初她只是以为娘听从仙人的说法,不信自己能修仙,眼下这个反应,或许还有别的隐情。 姜祯往前半步,声音放轻,却带着一丝探寻:“娘,旁人都说我无法修行,可我现在实实在在踏入了仙途。娘,您知道什么对不对?” 孟丹娘很早就跟她说过,自己非她亲生骨肉,但对自己的态度依旧视如己出。 孟丹娘垂着眼,沉默了许久,终究长长叹了一口气,卸下了坚守十二年的伪装。 “小祯,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她抬眼看向姜祯,眼底满是无奈,“十二年前,我外出遇险,本是必死之局,却获得了一位云游的修道高人的相救。他行色匆匆,只将襁褓中的你托付给我,让我务必护你平安长大。” 姜祯心脏骤然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静静听着下文。 “那位高人特意叮嘱我,你的根骨特殊,年幼时仙路不通,必须安稳地做个普通人人。”孟丹娘声音低沉,字字沉重。 “他放了一件信物在我这里,留下一句话:若是你终生无缘仙途,便让你一世安稳无忧,信物永不出手;可一旦你凭自己的本事破境成修,就让我把信物交给你。” 姜祯抬起头看向孟丹娘,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翻涌起无数疑问。 她的身世、她的废灵根、她与众不同的修行方式,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巧合吗? 孟丹娘看着她沉静的侧脸,眼底满是忧心,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恳切的劝阻:“祯祯,听娘一句劝。那位高人特意不让你早早修仙,定然是前路凶险莫测。做凡人虽清贫,却能安稳一生,踏上修仙路,步步都是凶险。你……要不要再想想?” 姜祯垂眸看着掌心薄薄的茧子,眼眶越来越红。 这五年,她品类命地打坐悟道,熬遍旁人不愿受的苦,受尽旁人的嘲讽轻视,被困在凡人桎梏里寸步难行。她盼了五年、熬了五年、坚持了五年,好不容易挣脱枷锁,摸到仙途的门槛,怎么可能回头? 她偏要那些嘲讽她的人看看,五灵根也可修仙证道! 她轻轻地反手握住养母温热的手,眼神清亮而坚定:“娘,我不后悔。这十二年咱们母女相依为命,我早就把您当亲娘了。今天,我还在别院找份差事,以后也能贴补家用,您也不用那么辛苦了。既然我能破境,就说明这是我的路,再险再难,我也要走下去。” 孟丹娘看着她眼底执拗的光,知道她心意已决,再多劝说都是无用,只能无奈颔首,转身去柜子深处拿出一个古朴的小木盒,交到姜祯手中。 “这就是那高人留下的信物,小祯,你收好。” 安抚好养母,姜祯回到狭小的卧房。 屋内陈设简陋,唯有一桌一床,桌角压着一本泛黄卷边的《基础炼气诀》,是她早年从牙缝里省出钱买来的,是修仙界最正统、最普及的入门功法。 从前她无数次静坐引灵,次次以失败告终。如今已然突破炼气一层,她迫不及待地想再试一次,证明自己。 姜祯盘膝坐于床榻,闭眼凝神,摒除杂念,严格依照口诀静心吐纳,感悟天地间的灵气。 原来灵气是这样的! 她依稀感到,黑暗中有一些五彩斑斓小小荧光,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漂浮,样子有点像她在地里常见到的蒲公英,风一吹就飞到空中四散。 姜祯激动不已,卯足了劲要把它们吸纳过来,可是,这些灵气好像在避着她在飘。 既然吸纳不行,我就抓灵力! 她集中精神盯住了一个蓝色的小光点,不断地往身上牵引,可是她明确地感应到灵气光点想要逃离她。 和灵气光点博弈了好一番时间,终于吸收了第一个灵气光点! 这一个灵气光点进入到体内,如同水滴滴到小溪里,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姜祯定了定心神,给自己鼓气:没关系!我成功抓了一个灵气就能再抓更多的灵气! 整整半个时辰,她耗尽心神,只抓到了三个灵气光点,丹田几乎没有半点精进,自己反而累得不行。 姜祯缓缓睁开眼,若有所思。 那些灵根好的修士静坐纳灵、吐纳悟道,是顺势而为。 但是不适合自己。 她昨夜能破境,靠的是耕耘那十亩荒废掉的灵田。耕耘获得的灵气远远超过她打坐获得的灵气,之后的生活里,也要多挖寻可以获得灵气的方式! 她下定决心,要在别院里认真干活,多学多练!既要挣钱,也要修炼! 想通这一层,姜祯心底最后一丝迷茫彻底消散,道心稳固如磐石。 次日天一亮,姜祯收拾了简单行囊,辞别孟丹娘,再度折返青云别院。山道清风和煦,她步履从容轻快,心境已然截然不同。 柳清正在灵田里挥手施咒,将种子洒下。 她远远望见走来的少女,身姿单薄却挺拔,眉眼沉静笃定,多了几分道心稳固的沉稳,心底的赞赏更甚从前。 待姜祯走近,柳清率先开口,语气平和:“你回来了。别院里我留了一间耳房给你,以后休息也有个地方。” 姜祯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干脆利落:“柳管事,杂役的活我都能干,目前需要我干什么?” 她顿了顿,直白道出自己的所求与所能,不卑不亢:“田里除草松土、修渠清淤、还有其他的杂活,我都能学着做,且能做好。” 柳清眼底掠过一抹赞许,她执掌别院杂务多年,最看重的便是踏实靠谱的心性。眼前这少女,虽然灵根很废但是心性不错,不骄不躁,远超同龄修士。 “你可知长期接手杂役,意味着什么?”柳清微微沉吟,出声提点,“寻常外门弟子皆以打坐修炼、参悟功法为正途,终日劳作养护灵田,在旁人看来,是舍本逐末、浪费仙途机缘,为修道人所不齿。” 姜祯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力道十足:“旁人的正途,未必适合我。” 姜祯心想,什么不齿,这是目前最适合我的修仙路,我才不要管别人的眼光,对我有用的方式,就是好的。 柳清看着眼前道心坚定的少女,再无半分迟疑,当即点头:“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与你订立长期契约。” “从今往后,你为青云别院专属庶务执事,每月固定发放十灵石,当然多干多得,任务做得好会再获得额外的灵石奖励。” 姜祯大喜过望,这个待遇比镇上很多零工都要强上不少,除却自己使的,剩下的钱还可以拿回家,娘也不用再那么劳累了,再度躬身道谢:“多谢管事成全,我绝不会辜负信任。” “那么后山那一片五十亩灵稻田和新开垦的这十亩,都交由你来打理。” 一枚枣红色的令牌交到了姜祯的手上。 第5章 初识仙路 晨雾浅浅笼罩着青云灵田,水汽清润。 姜祯将小木盒贴身藏好,压下心底细碎的好奇。身世谜团尚且遥远,当下扎根灵田、稳固修为,才是最要紧的事。 她早已彻底摒弃了正统修仙的路子。静坐吐纳吸纳天地散灵,只会让她体内五行灵气相冲淤堵,毫无进益,是彻彻底底的死路。唯一的修行生机,只在亲手改造灵物、梳理灵域的劳作之中。 姜祯拿起田锄,俯身开启灵田精细化养护。昨日开荒只是粗整平荒田,今日她需细细打理每一寸土地,翻耕板结熟土、疏通淤塞水渠、拔除杂荒野草,一点点优化灵田品相。 指尖反复触碰湿润的灵田土层,独属于她的修行异象清晰浮现。 土中潜藏的细碎灵息原本散乱驳杂,带着微弱的暴乱之气,可在她亲手修整、改造灵田的过程中,这些灵息会顺势变得温顺,顺着掌纹缓缓渗入经脉,稳稳汇入丹田凝练留存。 无需刻意吐纳,无需刻意引气,劳作改造的过程,便是她汲灵修行的过程。修整得越细致,灵物蜕变越彻底,她汲取的灵气便越精纯充裕。 姜祯动作沉稳利落,一遍遍打理田垄、疏导地气,枯燥重复的劳作,于她而言却是绝佳的修行。丹田原本虚浮的炼气一层修为,在日复一日的细碎滋养中,一点点夯实扎根,愈发稳固凝练。 田埂边,柳清静静伫立观望许久,眼底震撼愈发浓烈。 她执掌别院杂务数十年,见惯了灵田劳作的凶险。凡人触碰暴乱残灵,必遭反噬气血翻涌;低阶修士打理灵田,也是耗神损体、得不偿失的苦差,人人避之不及。 唯独姜祯截然相反。终日身处残灵未散的灵田劳作,非但毫发无损,反倒气息愈发澄澈充盈,修为稳步精进,颠覆了柳清数十年的修仙认知。 柳清缓步走上田埂,出声唤道:“姜祯。” 姜祯闻声直起身,抬手拭去额角薄汗,身姿挺拔沉静,躬身行礼:“管事。” 柳清看着她,语气温和郑重,带着悉心提点的意味:“你可知你的修行方式,在修仙界何其特殊?” 姜祯坦诚摇头,眼底带着谦逊的求知:“我知晓我与旁人修行路径不同,却不知其中根源,还请管事解惑。” 柳清缓缓开口,为她补齐修仙界的底层常识,字字通透中肯:“世人皆惧五灵杂根为废根,并非空穴来风。五行灵根共存一体,属性相克相冲,正统修士静坐吐纳吸纳的天地散灵,入你经脉便会四散冲撞,根本无法留存凝练,这便是五灵杂根的天生死局。” “而废弃灵田之所以伤身,是因为残灵无序暴乱,驳杂灵息会磨损修士经脉、扰乱凡人气血,无人愿意耗费自身修为去规整荒地。” 她话锋一转,点破姜祯的逆天特殊性:“但你跳出了所有定式。你从不被动吸纳虚空散灵,只在亲手改造、规整灵物的过程中,汲取灵物蜕变时溢出的本源灵气。这般汲灵方式,恰好避开了你五行相冲的经脉缺陷,是专属于你的修行生路。” 这番话彻底点透了姜祯心中所有疑惑,让她彻底笃定了自己的道途。 原来她不是侥幸破境,不是机缘巧合,是她的体质,天生适配这独一无二的百工修行之路。 “修仙界千万修士,皆以打坐悟道、吞丹寻宝、争抢秘境机缘为正途。”柳清目光落在整片生机渐盛的灵田上,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平淡,“你或许不知,底层修士的修行,残酷到极致。” 姜祯闻言停下动作,认真倾听,心底生出几分真切的疑惑。她自幼困于凡尘劳作,从未接触过真正的宗门修行体系,对修士的日常全然陌生。 柳清继续耐心解释:“底层修士资源稀薄、根骨普通,想要往上爬半步难于登天。所以他们个个惜时如金,恨不得昼夜闭关吐纳、打磨功法,片刻光阴都不敢浪费。在他们眼中,但凡脱离打坐修炼的事,全是耽误仙途的无用功。” 姜祯睫毛轻颤,顺势追问,眼神干净又认真,带着十二岁少女该有的懵懂与通透:“所以……宗门里的修士,从来不会做灵田养护、修缮旧物这类杂活吗?哪怕这些活能接触到灵气?” 这是她心底最直观的疑问。对她而言,劳作即是修行,可听柳清所言,似乎整个修仙界都与她截然相反。 柳清微微点头,无奈一笑:“无人愿做。零星的散乱灵息,远不如静坐吐纳来得稳妥快速。打理灵田耗体力、费心神,还要承受灵气反噬风险,收益极低。对他们来说,纯粹是得不偿失。” “久而久之,所有带灵、繁琐、伤身的杂役苦差,就成了宗门无人问津的鸡肋,只能积压下来,或是丢给凡人雇工勉强应付。” 姜祯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土的掌心,心底彻底通透,轻声开口,语气笃定:“旁人弃之如敝履的东西,刚好是我唯一能走的路。” 她年纪尚小,却没有半分委屈或不甘,反倒格外清醒:“我不能主动纳灵,不能靠打坐精进。可只要我亲手修缮、改造带灵之物,就能稳稳汲灵修行。对别人是拖累,对我是机缘。” 柳清眼底赞许更盛,缓缓补了最后一句:“正是这个道理。大道万千,从无定数。你以百工触灵,以修缮汲道,是一条万古无人踏足的全新仙途。” 姜祯彻底释然,眉眼清亮,诚恳躬身:“多谢管事耐心解惑。从前我只知自己能靠干活修行,却不知为何与世人截然不同,如今总算彻底明白了。” 柳清愈发惜才。这少女心性沉稳通透,不骄不躁,明明走着逆天之路,却依旧脚踏实地,远比众多心浮气躁的宗门天才更为难得。 “炼气期最重根基,你点滴汲灵、步步夯实的修行方式,根基远比寻常修士扎实稳固,是旁人求不来的无上机缘。”柳清正色看着她,郑重许诺,“往后别院所有带灵、待修缮、旁人避之不及的苦役杂活,我都优先交于你。” 姜祯眼睛微微一亮,是少年人遇见前路希望时最真切的欣喜,却依旧克制沉稳,郑重躬身道谢:“多谢管事成全。我一定好好做事,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姜祯眸中微光一闪,郑重躬身道谢:“多谢管事成全。” 她心底清清楚楚明白,自己没有天资、没有靠山、没有机缘。旁人避之不及的紊乱灵物、破败灵域,是她唯一、也是最珍贵的修行资粮。 “沉心积淀,稳步前行。你的仙途,才刚刚起步。”柳清温和提点一句,转身离去,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藏书阁老化的灵卷、后山常年失修的洞府、药园紊乱的药灵,这些积压已久、无人接手的棘手差事,往后尽数可交由姜祯历练修行。 田风习习,拂动粗布衣襟。姜祯握紧手中田锄,重新俯身劳作。 她不求天外机缘,不逐虚空道韵。 唯以双手为基,以百工为道,修缮万物,汲取灵息,步步为营,踏稳属于自己的无双仙途。 第6章 灵田道痕 整片田地经过姜祯连日耕耘,早已褪去先前的荒芜驳杂。土色温润,地气平稳,就连风扫过田垄的气息,都干净柔和了许多。 姜祯五更天就起床干活了,她提着工具快步走到田间,深吸一口晨间的雾气,顿时感觉神清气爽,兴致勃勃地一遍又一遍的浇水施肥。 每次挥洒肥料,被大地回馈的灵息就会温顺渗入经脉,不急不躁,稳稳夯实丹田。短短几日日,她体内原本虚浮的炼气一层,已经扎实了不止一分。 就在她深耕田地最深处时,姜祯发现了一丝异样。 这片田表面上灵气温顺均匀,可底下深埋的土层里,藏着一缕极隐晦、极古老的滞涩残灵。让这片土地的颜色都深了几分。 若是普通杂役在此,根本察觉不到这一丝微弱残留。就算察觉,也只会视作无用废灵,懒得耗费心神清理。 但姜祯不一样。 这片由她经手改造成灵田,承载着她修炼的希望,一丝一毫的灵息变化,她都格外敏锐。 姜祯停下手中浇水动作,微微蹙眉,心底生出疑惑。 她轻声自语,带着少年人实打实的认真: “这里怎么会藏着这么沉的旧灵痕?” 她打理过的十亩地中,也有不少浅浮于表的狂暴型残灵,这里的却与众不同。 她试着指尖轻轻摩挲那片老土,想要探寻缘由。 下一瞬。 令人诧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沉寂不动的古老残灵,竟像是认主一般,顺着她的指尖,极其温顺地一丝丝剥离土层,缓缓涌入她经脉。 没有冲撞她的经脉,竟自发地汇聚在她的丹田处。 这股灵痕甚至比田中新生灵气,更加精纯、更加温润。 姜祯目光闪动,她能清晰感觉到,这缕残灵入体之后,不是仅仅填充修为,反倒在轻轻冲刷她的经脉缝隙,让她的经脉更加柔韧了几分。把她连日劳作积攒的灵气,熨帖得更加规整凝练。 修为没有暴涨,根基却又扎实一截。 这太反常了。姜祯心底疑窦丛生,就刚才这一股灵气,抵得上她这些日子吸收的所有灵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缓脚步声。 柳清巡查归来,见她停在田深处出神,不由开口:“怎么了?” 姜祯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脸,没有遮掩奇遇,直白说出自己的发现:“管事,这片田底不对劲。” “地表的浅层灵息事很普通,但深处埋着很古老的灵痕,不像寻常野地该有的东西。而且,它不排斥我,甚至会主动顺着我手上的力道入体。” 柳清闻言,神色微凝,快步走近,指尖轻点土层。 灵识扫过,片刻后,她缓缓收回目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你倒是敏锐。” 柳清声音压得稍低,不愿让旁人听闻:“这片灵田,早年不是别院所有。” 姜祯抬眸,静静听着。 “数十年前,这里是一位金丹真人的私田。”柳清淡淡道,“那人天资不算绝佳,却极其擅长养灵、驯土、调衡地气。可惜他修行路走得太偏,不爱争机缘、不爱闭关,终日只与灵田药草为伴,被同门耻笑胸无大志。” 姜祯下意识追问:“后来呢?” 她习惯性的思考,修仙界人人修炼拼命,这般不爱争抢的人,结局多半不会太好。 柳清眸光微淡:“后来宗门大比,他被人暗算重伤,道基受损,再无法正统修行。” “所有人都以为他废了。他也就此销声匿迹,弃了这片别院,再无人知晓下落。别院也由此被宗门收了回去,派我来此打理。” 说到这里,柳清看向姜祯,点出关键: “田底这缕残灵,约莫是他毕生养地、驯灵、调衡地气留下的道痕余温。寻常的杂役,未必会像真人那样仔细侍弄田地,布上几道灵雨咒,施上几道震地诀敷衍了事。自然发现不出这灵痕。” 姜祯似懂非懂点点头,顺势轻声反问: “可为什么我能吸收?” 柳清看着她澄澈的眼睛,沉默两息,缓缓吐出一句: “因为你们是一类人。” “他当年走的,也是以工养灵、以技润道的修仙路。只是他走得浅,无人认可,半途而废。” “而你,与他一样。” 姜祯心头轻轻一震,不由得浮想联翩。 原来她不是世间唯一一个傻子。 只是前人走得太早、太孤,没能走通,半途淹没在滚滚仙途内卷里,而她,踏着前人遗留的残痕,刚好接住了这条断了的路。 她低头看着掌心泥土,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共鸣。 这片荒芜废田,看似一无是处,实则藏着一个失败者的毕生道痕。 别人弃之如敝履。 她要拾残补道,继续前人未成之路,于是轻轻开口,语气清亮笃定: “那我更要好好打理这片田。” “别人的道断在这里,我的道,可以从这里续上。” 柳清望着她,眼底赞许更深,亦藏着一丝深埋的探究,缓缓点头:“可以。” “青云别院看似荒芜偏僻,实则也是一代鼎盛宗门遗址,积攒了很多前人留下的遗物。” “你若勤勉,日后,也还会有更大的收获。” 这话意味深长。 姜祯听懂了。 她的路,不止于灵田。 她郑重颔首:“我记住了,管事。” 柳清看她一眼,似是随口提点,实则刻意试探: “你体内灵气越来越稳,就没想过,你这种体质……未必是天生废根?” 这是柳清第一次主动触碰她的根骨隐秘。 姜祯指尖微紧。 她贴身的木盒,隔着粗布衣衫,被她时时揣在身上,小木盒里有一块通体莹润的玉佩。 姜祯没有慌乱,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少年人心思坦荡,却留分寸: “我隐约猜过。” “若是天生废根,不该有这般特殊适配。或许我的根骨,只是不能走正路,不是不能走路。” 柳清眸底微动,不再多问。 有些事,时机未到,点破无益。 “好好修行。”她只淡淡收尾,“废灵根入道是很厉害,但你要清楚,修真界中,天下英才如过江之卿,但天资平庸者似江河之水数不胜数,你的天赋不免招人觊觎,自己小心。” 说完,柳清转身离去。 田间再次只剩姜祯一人。 她站在田边思索柳清的话,和养母说的话不谋而合。从小孟丹娘就教自己凡事不要太出头。过于出风头,咱们这孤儿寡母的就容易让人盯上。 小时候她和村里小伙伴一起玩,村长家的程石头当众显摆自己会背千字文,得意洋洋地在他们这群小孩子中间背诵起来,可是中途他忘了一段,姜祯想帮他,接着他的话背了出来,没想到程石头羞得脸涨通红。 回家后她和娘说了这件事,娘告诉她一个道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让别人知道自己会很多东西,会让人忌恨,引火上身,在外面不能再这般显露自己。 小小的姜祯面露不解:“可我只是想帮帮他呀?这也不对吗?” 孟丹娘耐心教导:“若是他不感谢你帮他,反而怪你让他丢人呢?村长家又会怎样对你?” 那天晚上,姜祯坐在床头思考了许久。 这修真界更是如此,别人抢新机缘、争新秘境、夺新天材。已是争得头破血流,这特殊的修炼方式要是暴露了,更会招来许多麻烦。 自己现在才炼气一层,按照书上说的,炼气后面还有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一共八大境界呢!在那些真人眼中,捏死自己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她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姜祯重新俯身,继续田间的劳作。 这一次。精纯温润的灵痕丝丝入体,冲刷经脉、夯实道基。 炼气一层的根基,肉眼不可察地,越来越厚、越来越稳。 而无人看见田底最深土层,那缕残存数十年的旧道痕深处,藏着一枚极细小、近乎风化的残破玉片,被灵土死死压住,无人窥见。远处别院后山,一处常年锁死的破败洞府石门,在这一刻,极其轻微地震了一瞬。 旧人落幕的痕迹,正在被她一一唤醒。 第7章 开辟新工种 几天过去,姜祯的工作越来越熟练了。 田底残存数十年的旧道痕,被她一点点梳理、吸纳、熨帖入体,原本虚浮的炼气一层根基,此刻厚重扎实,牢牢扎根丹田,经脉通透无滞。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衣襟,那里是今早佩戴上的玉佩,是那小木盒里的。 这枚青玉佩,玉质通透,触手微凉。玉佩正面,雕刻着一个端正古朴的「姜」字,笔画沉敛,刀工利落。背面刻着八字小字,排布规整。 工承万物,灵自器生。 十二岁的姜祯并不理解这八个字的深意,更猜不出这枚玉佩与自己身世有何关联。 她天性谨慎沉稳,不懂便不乱揣测,也不乱示人,只将玉佩贴身藏牢,当作自己唯一的秘密,日日随身、安稳携带。 这日她去找柳管事申请领新的肥料,柳清手中握着两块刻字木牌,递至她面前:“灵田养护你做得极好,心性、耐性,远超我预料。从今日起,再予你两份长期活计。” 姜祯低头看去,木牌字迹清晰:藏书阁灵卷除尘养护、后院库房破损灵具修缮。 “藏书阁一批老旧灵卷受潮朽边,灵韵微弱,需要修补打理;库房这批灵锄、灵筐皆是早年灵田旧物,灵纹残缺,使用效果大不如前。” 柳清语气平淡,道出宗门人人默认的规矩,“这些杂活,别的杂役躲懒不愿干,视作拖累修行的废活。你若愿意接,这些差事往后归你,月钱我再给你加上五块灵石。” 姜祯抬眼,眼底有浅浅的、克制的欣喜,躬身应声:“我愿意。我会仔细修缮,绝不损毁一件灵物、一卷古籍。” 对旁人是累赘,于她是机缘。 “随我去库房清点。”柳清转身引路。 两人穿过别院月洞门,刚临近后院库房,就听见檐下一阵懒散嬉闹声。 三四名穿灰布杂役服的少年倚着廊柱歇凉,手里把玩着普通农具,没人愿意碰库房里的破损灵具。 “别催别催,那堆破灵锄谁修谁倒霉,残灵乱冲经脉,修一次就要影响我两个时辰的打坐修炼。有那功夫我拿着普通锄子凑合干完就得了。” “就是,好不容易入次宗门,不抓紧打坐攒灵气,去修破烂农具?纯属浪费仙途光阴。” “听说柳管事把废灵田的杂活都丢给那个刚来的的小丫头了?也算她命苦,天生废根,只能干苦力。” 几人说笑打趣,语气里满是轻慢与优越感。在底层宗门杂役眼里,哪怕同样是底层身份,只要能挤时间打坐,就自觉比终日干苦力的人高出一截。 姜祯听在耳里,神色未变,脚步未停。 五年了,她早已习惯旁人对废根的偏见,不争不辩,只踏实走好自己的路。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迎面走来。 少年一身干净外门弟子白袍,身姿笔直,眉眼紧绷,灵气萦绕周身,浓郁明亮,正是外门最出名的苦修士——谢燎。 谢燎年仅十五,已是炼气五层,同批弟子里进阶最快、最拼命,常年闭关打坐、抢资源、做功课,半分光阴都不肯浪费,是整个外门公认的勤勉天才。 他看见柳清,立时拱手行礼,目光扫过一旁满身浅泥、手持田锄的姜祯,眉头瞬间蹙紧,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解与惋惜。 “柳管事。”谢燎声音清亮,带着根深蒂固的修行执念,“弟子不解,宗门修行寸时寸金,人人惜时如金,连吃饭休憩都要掐着吐纳时辰,为何您偏偏纵容这些人终日沉溺俗役?” 廊下杂役闻声纷纷闭嘴,收起了懒散姿态,悄悄侧目观望。 柳清淡淡开口:“修行无定式。有人静坐悟道,有人实操养灵,道路不同而已。” “道路不同?” 谢燎微微摇头,眼底带着年少拔尖者的笃定与自负,语气理所当然:“仙途正统,历来只有吐纳聚灵、打磨功法、积攒资源一途。整日修缮旧物、侍弄泥土,耗神耗力,收益微末,根本就是本末倒置,空耗道心。” 他目光落向姜祯,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规劝:“你根骨本就残缺,仙途艰难,更该加倍苦修,把时间用在正道上。日日干这些无用杂活,只会彻底荒废道基,终其一生止步炼气。” 换做寻常杂役,早已窘迫低头、惶恐辩解。 他目光顺势落下,落在站在最边上、安静垂首的姜祯身上。 少女身形清瘦,衣着朴素,一直安安静静立在角落,不抢不闹,看着就是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底层杂役。 谢燎眉宇间掠过一丝浅淡的惋惜,带着居高临下的规劝:“你根骨本就不佳,仙途比常人更窄,本该加倍苦修弥补短板。如今日日荒废在无用杂活里,只会越耗越虚,道基浮散,终生困在炼气。” 周遭杂役纷纷屏息。 被外门天才当众点名训斥,换做谁都会窘迫惶恐,要么低头认错,要么慌忙辩解。 姜祯依旧垂着眸,姿态谦卑规矩,半点没有顶撞的意思。 只是对方步步压来,话已落到她头上,躲不开,也不必躲。 她轻轻抬眼,神色温顺,语气清淡谦卑,像是随口实话,毫无挑衅之意:“弟子资质愚钝,不懂大道,只是……隐约觉得师兄的灵气,有点浮了。” 她话说得极软,姿态放得极低,像小人物的粗浅拙见。 “我修行慢,不敢贪快。每一缕灵气都会慢慢沉淀稳固。” 说完,她不多言、不延伸,再度垂落眼眸,安分立回原处,一副“我只是瞎说、我不懂、我卑微”的模样。 可这话一出,廊下彻底安静了。 所有杂役都懵了。 一个最不起眼的底层杂役,竟然敢随口点评外门天才的修行? 谢燎脸色瞬间一沉,眼底涌上明显的愠怒与荒谬。 他苦修三载,日夜不辍,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右,早已习惯旁人的敬佩追捧。如今居然被一个杂役低声指点根基虚浮? “你一个终日摆弄泥土器物的杂役,也配论我的修行根基?” 谢燎语气发冷,心底满是不耐与憋屈。他本就因自身不是顶尖灵根暗自焦虑,师尊发下任务要求他来这别院,心中早已积满烦躁,此刻被姜祯戳中最隐秘的短板,顿时怒火中烧。 姜祯依旧垂眸,态度恭顺,没有半分反驳辩白的意思。 柳清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微光。 她适时开口,温和解围,却字字印证姜祯的话:“谢燎,你勤勉过人,天资上乘,唯独修行心性太躁、太急。” “你以为的正道,是万人通途,却未必适合所有人。” 柳清侧头,淡淡扫过安静垂立的姜祯,语气笃定:“她看得没错。你精进太快,根基早已虚浮。她的路,你看不懂,也没资格否定。” 谢燎一噎,满腔怒火与骄傲,硬生生被这句轻语堵得无话可说。 他看着角落安分低调、看似怯懦卑微的姜祯,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惊疑。 这个不起眼的小杂役,好像……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第8章学习修器 柳清不再多言,抬步走入库房:“先来看看这些器具。” 库房木门推开,一股陈旧木气混着微弱细碎的灵息扑面而来。角落堆放着十几件废弃灵具,灵锄木柄腐朽、土系灵纹断裂残缺,灵筐开裂变形,灵铲金系灵纹磨损严重…… 廊下几名杂役探头探脑,小声嘀咕。 “这么多破灵具,修了也白修,纯属白费力气。” “我上次碰过一次,被残灵冲得头晕恶心,躺了整整一天。” “也就她愿意接这种没人要的烂活。”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清晰。 姜祯充耳不闻,上前拿起一柄裂纹最深、破损最严重的灵锄,细细查看。 指尖抚过断裂斑驳的灵纹,原本困在器物中、四处冲撞的残灵,在触到她指尖的瞬间,奇迹般温顺下来。一丝丝残缺灵息顺着掌心渗入经脉,不急不躁、稳稳当当汇入丹田,滋养着她的道基。 姜祯心中一喜!看来修缮这些灵器,也能让自己修炼!可门外那么多人,不可让别人看出过多的异样。 柳清立在门边静静看着,眼底赞许愈发浓重。 这孩子的心性,当真生而适配这条荆棘丛生的修仙路。 不远处的廊下,谢燎并未离去。 他站在阴影里,死死盯着姜祯的动作,心底的躁动与困惑越来越深。他看不懂、想不通、更无法接受。 姜祯全然不顾旁人目光,专心收拾好一筐待修灵具,抬步走出库房。 午后的日头晒得人微微发燥,别院后院空空荡荡,只剩风吹树叶的细碎声响。 姜祯把柳清分配的一筐破损灵具尽数摆在石案上。看着眼前柄身开裂、灵纹斑驳的灵锄,还有边角朽坏、灵息散乱的灵筐,她指尖微微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打理灵田、翻耕松土这类活计,她做了很多次了,手法熟稔,轻重分寸尽数在心。 可修缮这些带灵纹路的器物,却是头一回。如何修补断裂灵纹、理顺紊乱灵息,她脑中空空荡荡,半分头绪也无。 姜祯左看看右摸摸,面对这些残缺的灵具,她只觉得无从下手,生怕自己力道不对、方式错了,非但修不好器物,反倒彻底毁了这些旧灵物。不由得心底泛起一丝茫然。 修整灵田是大面积梳理地气、平整土地,容错极高。可灵具修缮太过精细,每一道纹路都有它固定的走势,差之毫厘,整件器物的灵韵便会彻底损毁。 正怔神间,廊下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几道灰衣杂役慢悠悠晃了过来,一眼就盯住了石案前的姜祯。 几人原本是躲在这里偷懒歇凉,瞧见她对着一堆破器具束手无策的模样,顿时来了兴致,言语间满是戏谑与排挤。 “你们看,我就说她是瞎逞能吧。” “灵具修缮是随便谁都能碰的?平日里装模作样干活,真遇上精细活就露怯了。” “五灵废根就是废根,再怎么折腾苦力,也摸不到修行的门道,纯属白费功夫。” 话音轻飘飘的,却字字扎人。几人刻意拔高了声调,就是要当众戳破她的窘迫,看她难堪。 这般当众落井下石的嘲讽,换做旁人早已窘迫红脸,或是气急争执。姜祯只是指尖轻轻攥了攥,胸口微微发闷,却依旧稳住了心神。 她只是眼下接触的东西太少,学得不够透彻,并非走的路有错。 见她沉默不语、神色平静,几名杂役只当她是默认心虚,笑得愈发肆意,倚在廊柱上指指点点,言语愈发刻薄。 不远处的月洞门后,谢燎驻足良久。 他本该按时回屋打坐修行,可上午那场对峙始终萦绕心头,让他心绪难平,终究还是折返回来。 他静静立在阴影里,没有出声,目光沉沉落在姜祯身上。 他预想过这个少女或许只是运气好,靠开荒灵田得了一点微末机缘,根本不懂真正的修行。此刻见她对着一堆残旧灵具束手无策,周遭尽是嘲讽,心底竟没有半分快意,反倒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看着那群同辈偷懒摸鱼、虚度光阴,却高高在上嘲讽踏实做事的人,只觉得荒谬。可一想到自己上午被对方一句话问得心神动摇,又生出浓浓的不甘与较劲的心思。 他倒要看看,这个连灵具都不会修却敢质疑正统修仙的小姑娘,所谓的独特仙途,到底能走出什么模样。 庭院里的哄笑还在继续。 姜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无措与烦闷,抬眼扫过一众嬉笑的杂役,没有争辩,也没有辩解。 嘴上说再多,不如踏实做一事。她眼下缺的不是天赋机缘,是方法、是学识。 她忽然想起柳清先前提过的藏书阁修缮任务。 那里存着无数宗门旧籍、杂记、匠书,定然也会记载着灵具修缮、灵纹刻写的法子。 想通这一点,姜祯眼底瞬间亮起一点微光,心头的迷茫尽数散去,果然!柳管事同时发下来这两个任务是有原因的。 她入道时日尚短,从未接触过修仙典籍,对法器灵纹一道全然陌生,说的在直白点,这是她眼下最大的困难。可不懂便能学,不会便能练,学识从来都是慢慢补齐的。 将散乱的灵具归置整齐,重新放在筐内,既然上手就错、贸然无用,那她就先寻书学法。等吃透了灵纹修缮的道理,再来亲手修补这些残旧器物。 廊下的杂役见她收拾器具,只当她是被嘲讽得落荒而逃,哄笑声更甚。 “怎么?装不下去要跑了?” “早该认清现实,老老实实混日子,别妄想什么歪门修行。” 姜祯背对众人,闻言脚步未顿,心底格外清明。 有时间和他们在这打嘴仗,还不如赶快去藏书阁多学点知识。 谢燎看着她从容淡然的背影,眸色愈发深沉,心底的较劲之意愈发浓烈。他依旧不信,一条依附杂役苦力的道路,能比得上正统苦修仙途。 可他第一次忍不住生出了期待——他想看看,这个与众不同的小姑娘,究竟能走出一条怎样的路。 第9章 旧书机缘 青云别院藏书阁离姜祯居住的耳房十分近,可她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远远望去,层层叠叠,规制分明。整座阁楼共分三层,阶台越高,典藏越珍稀,禁制也愈发森严。 底层一层对外开放,是别院杂役、临时雇工仅有的可踏足范围,存放的全是宗门普及的基础典籍、琐碎杂记,只设基础护阁禁制,防止损毁。 二层收录正统功法、修行纪要,需正式宗门弟子、有功绩加持方可踏入。 三层珍藏宗门秘卷、上古残册,寻常外门弟子终其一生也难触分毫。 姜祯握着手中枣红色的令牌。这块木牌是她的杂役身份牌,只够勉强扫开一层最低阶的禁制,再往上的阶梯迷雾沉沉,壁垒森严,半分通行余地都无。 她朝二楼羡慕地望了一眼,说到底,她并非宗门正统弟子,只是别院签的杂役,能无偿借阅一层公共典籍,已是柳清额外通融,再无资格奢求更多。 随即抬步走入阁中,陈旧纸浆混着淡墨的微凉气息扑面而来。一层书架排布规整,满满当当全是统一制式的普及典籍:基础吐纳诀、灵草辨识浅说、宗门规矩纪要,字字规整,通俗易懂,是所有入门弟子人手一册的通用读本。 在这一层往来的弟子,无一不是直奔这些光鲜正统的典籍,埋头苦读,妄图靠着基础功法多纳一缕灵气,快上半步进阶。 姜祯的目光淡淡扫过,没有停留半分。 这些普适心法,适配世间绝大多数修士,却不适配她。她试过粗浅照搬打坐纳灵,虚空灵气入体少之又少,根本无法留存筑基,强行修行只会白费时辰,徒耗心神。 她的视线最终落向书架最底端。 一层最底的格架常年无人打理,积着薄薄一层浮灰,堆叠的册页大多卷边受潮,甚至连制式封皮都残缺不全。 这些都是历年淘汰的边角手记、修士零散杂录,不谈青云大道、不涉飞升秘境,只记录农耕、修缮、制造等的细碎实操法子。 是整座藏书阁最无人问津的角落。 姜祯屈膝蹲下,指尖轻轻拂去架面浮灰,耐心翻检堆叠的旧册。多数内容粗浅零散,与器具修复,灵纹刻写毫无关系。 直至翻到最深处,一册薄薄的无署名手记映入眼帘。封皮褪色发白,字迹随性潦草,并非宗门统一编撰,像是某位修士随手留存的私录,题名质朴简陋——《土木碎录》。 她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找到了!顾不得借书回房间看,她席地而坐,低头细读。 卷中没有那些恢弘的大道理,通篇都是平实琐碎的实操经验。细细记载了土系灵息躁乱的安抚之法、器物裂纹深浅对应的疏导力道、残灵四散之时不可蛮力聚拢,只可顺势归序的门道。 字字朴素,却句句戳中她今日的困境。 谢燎心绪始终难定,往日熟稔的打坐吐纳怎么也静不下神,几番调息都觉丹田虚浮躁动。他索性前往藏书阁,看看那个小杂役究竟想如何去完成她的任务。 踏入一层院门时,他余光扫过窗内,阁里的弟子大多赶时间,捧着正统心法埋头速读,想多挤出点修为进度,没人愿意浪费功夫翻看落灰的旧杂录。 可姜祯安安静静坐在满地灰絮之间,垂眸翻读一本无人知晓的旧手记,神情专注沉静,外界的喧嚣内卷、旁人的速成捷径,仿佛都与她无关。 谢燎指尖微蜷,心底的闷意更浓。他日日晨昏不歇打坐,不敢松懈半分,灵气却始终飘在经脉里,落不到丹田深处。可姜祯只是安安静静做着这些杂活、读着这些闲书,气息却一日比一日安稳厚重。 姜祯读得专注,丝毫没有注意有人在盯着她,她在心中默默赞叹:这书的著者一定是位做农活的高手,不仅精通这些农耕方面的道理,还能举一反三,有自己的见解批注。 她专心吃透书中每一处细节。卷末落笔沉稳,写着一句短句:万物有灵,残而可归,庸人逐空,匠人补实。 她默默将这句话记在心底,小心合上册页,拍净浮灰,将这本书视若珍宝,依规在借阅簿上登记妥当,而后抱着书卷、拎着灵具筐,稳步走出藏书阁。 刚踏出阁门,便与静立廊下的谢燎猝然相遇。 斜落的日光分割出明暗两区,两人相对而立,空气一时静滞。 谢燎的目光先落在那本破旧手记上,又扫过筐中裂纹未愈的灵具,少年音色清冷,带着固有的执拗不解:“放着正统心法不读,耗时辰钻研这些边角碎学,值得?” 寻常低层弟子,都是生长在修仙界,被正统修仙法则浸润已深,被他这般质问,早已羞愧窘迫,自认荒废修行。 可姜祯抬眸,她只是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没有接受他们那些唯打坐正统论,她无半分辩解之意,只轻声回话:“有用,便值得。” 短短五字,朴素却笃定。 她在看书之前对修缮之事丝毫没有章法,贸然修缮只会徒耗灵息,甚至损害这些灵器,如今吃透了这本笔记,心里已然踏实。 谢燎望着她澄澈无杂的眼神,喉间微哽,一时无言以对。 姜祯无意纠缠口舌,微微颔首示意,抱着书卷侧身走过他身侧,径直往后院走去。 谢燎立在原地,望着她安然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他立在风里,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常年恪守的修行方式,好像并不如自己以为的那般无懈可击。 后院石案清净无人。 姜祯铺开《土木碎录》平放一侧,取过那柄灵纹损毁最轻的灵锄,轻轻覆上掌心。 依着卷中记载的法子,不慌不忙,先静置器物,安抚躁动残灵,待木身紊乱的灵息渐渐温顺平和,再顺着原生灵纹的走势,极轻极缓地疏导、归序。 她拿起一把小刻刀,按照书上描绘的纹路,小心翼翼地修补,所幸这些只是最普通的灵器,上面的灵纹也都是最简单的纹路,只用了两刻钟就画好了纹路。 在她停下刻刀的那一刻,细碎的灵息萦绕指尖,无声无息滋养着她的经脉与丹田。 第10章 获得灵锄 立夏的蝉声聒噪得人心烦。 柳管事心善,不苛求杂役,别院的杂役都躲懒躲惯了,这个时辰没人愿意守在后院。 要么缩在寮房乘凉闲聊,要么装模作样掐着时辰打坐,只求混过当日课业,没人真的愿意耗神干活。 院里静得很,只剩姜祯坐在石案前,指尖按着泛黄发脆的纸页,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眼。 已经修好一把灵锄了,她有信心,接下来这些,她也能完美修好。 她耐着性子静坐,细细感受掌心传来的细微触感。原本铲子上失了章法的灵息,一点点柔和下来,温顺地贴着她的经脉游走,不再肆意冲撞。 等灵息彻底平稳,她才拿起刻刀,顺着原本的灵纹走势,一点一点梳理、归位、修补。 过程很慢,也枯燥。 灵气入体的感觉很淡,就是一丝丝温温的暖意,慢慢沉进丹田。 姜祯一边做,一边大气都不敢喘。握住刻刀的手还很生疏,肩背的酸痛迟迟不散。 她其实也累。 连日打理灵田,晨昏不歇,手上的旧茧磨得更厚,指腹还新添了几道细微的红痕。年纪小,身子本就单薄,连日操劳下来,她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可她不敢歇。 她只是别院临时雇来的杂役,柳清肯给她旁人嫌弃的杂活,已经是最接近修炼的机会。 偷懒容易,可一旦差事办砸,或是被挑出错,她连这处容身的地方都没有。 姜祯抿了抿唇,压下心底那点懒怠,把借来的《土木碎录》摊得更平。翻页时动作极轻,小心翼翼的,生怕折损半分。 这本旧籍是她好不容易找出来的,也是她唯一能依仗的东西,半点不敢糟蹋。 人家端坐打坐,省时省力,光鲜体面。 她要受累吃苦、要摸着石头过河,靠着最笨的干活方式攒一点点微薄修为。 心里不是毫无落差,只是不敢怨、不敢懒。她没得选。 她全心扑在手上的活计上,所有心思都放在稳住灵息、修补灵纹上。直到掌心那点暖意愈发稳固,原本斑驳断裂的灵纹彻底接续,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又一柄灵铲,被她修好了。 木身不再滞涩,灵息温顺绵长,摸上去温润扎实,再也没有半分暴乱戾气。 与此同时,丹田深处缓缓升起一阵踏实的暖意。 姜祯抬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眼底浮出一点浅浅的笑意。 累是真的累,但值得。 日头渐渐西沉,暮色漫进院落。 出去闲逛的杂役们陆续归来,远远瞥见石案上焕然一新的灵具,脚步齐齐一顿,说笑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先前人人避之不及、躲懒不肯修的破烂器具,此刻规整完好、灵韵安然。 几人对视一眼,脸上的戏谑都僵住了,竟真让这小丫头修好了,没人再敢随口嘲讽。 他们心里都清楚,自己整日偷懒摸鱼、敷衍打坐,修为停滞不前。反倒这个被他们看不起的小杂役,默默闷头做事,真的做出了旁人做不到的东西。 姜祯听见动静,只是抬头淡淡扫了一眼,没说话,也没炫耀。 她只是抬手把修好的灵具归置到一旁,捏了捏酸胀的后颈,沉默拿起下一件待修的灵筐,继续埋头干活。 这件灵筐破损得轻,只是边缘灵纹断了几缕,竹编朽坏得不算严重。姜祯依着方才熟练的节奏,掌心贴稳筐身,静待紊乱的细碎灵息平复。 再次疏导灵纹,姜祯彻底摸清了这套修行的体感。修缮溢出的灵气顺着掌心渗入经脉,不像打坐纳灵那般飘虚轻浮,落点格外沉稳。丝丝暖意沉入丹田,悄无声息熨开经脉里的酸胀滞涩,牢牢锁在根基中,半点不会散逸。 她在旁边的材料框里翻了翻,找到了同种细竹条,摸索着,替换掉朽坏的部分。 重复枯燥的动作里,她慢慢找到了窍门,手上速度稳了不少。接连修好三件小件灵具后,丹田的充盈感愈发清晰,浑身的疲累都被浅浅的灵气暖意冲淡了大半。 暮色彻底落下来时,石案上的残破灵具尽数修缮完毕,一件件规整摆放,都透着温顺绵长的灵韵。 此刻她才惊觉,原来都已经到晚上了,肚子适时的发出咕噜噜的叫声 柳清早已站在暮色里看了片刻,将少女埋头劳作、静心修器的模样尽收眼底。 一众杂役见管事过来,纷纷收敛姿态,低头佯装打理杂物,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柳清并未理会旁人,目光只落在那柄修缮完好的灵锄上,随即转向姜祯,语气平和:“这批废弃灵具,你全都修妥了?” 姜祯放下手里的活,站直身子,指尖还带着残留的温润灵息,轻声应答:“都修缮好了,现在可以正常使用了。” 她算不上做得完美,只是实打实用尽了今日学到的法子,稳妥修补完毕。 柳清点了点头,目光在灵锄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原本这批器具修好后,是要统一入库。既然是你一手修缮复原,这柄灵锄,便归你日常使用。” “往后你负责打理的灵田,便用这柄灵锄耕作。”柳清补充道,“此器灵纹稳固,自带温和土系灵息,打理灵田事半功倍,也算对你今日用心做事的奖励。” 姜祯听到后,展颜一笑,有了这把锄头自己干活的效率会更快的。她感激地说:“多谢管事!”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杂役的目光瞬间变了,藏着掩饰不住的艳羡。 废弃重修的灵具,品级算不上高,可胜在灵息纯粹温顺,用来耕作养田、辅助修行,远比普通铁具好用 姜祯喜滋滋地拿起那柄静静摆放的灵锄,心底生出几分真切的踏实。 “好好做事。”柳清看着她,语气平淡却暗含深意,“别院的器物、田地,从来只认实干的人。你能修器、能养田,往后院里若是有损毁的老旧灵具、难打理的灵田任务,也可交予你。” 这句话落下,姜祯瞬间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这不是单纯的嘉奖,是给她这个临时杂役,多开出了一条专属的活路。 一旁的杂役们彻底没了声响,先前的轻视、嘲讽尽数化作沉默,没人再觉得姜祯埋头苦干是白费功夫。 第11章 春去秋来 自打靠着藏书阁旧册修好灵锄,姜祯才算彻底明白读书有多有用。 别院杂役干完活便扎堆闲聊,或是敷衍打坐混课业,没人愿意碰一层落灰的杂记。姜祯几乎没有打坐修炼的能力,没有捷径可走,只能死死抓住这点旁人瞧不上的门路。 一得空,她就揣着杂役木牌,蹲在藏书阁整理书目,顺便借书看看。 起初她只看修器养田的手记,越读越发觉书中包罗万象。 调水土、治虫害、理沟渠、储灵粮、熬草木药剂、修补木石器具,全是正统功法里不记载、却极其落地实用的本事。 她年纪虽小,却耐得住枯燥,看不懂的字句就反复揣摩,干活碰壁了便回头对照书本,一点点抠透每一处细节。 久而久之,院里没人愿接的棘手杂活、没人能理顺的疑难小事,全都悄悄交到了她手上。 同样疏通水渠,旁人蛮力开挖、越弄越淤,她依书分流固坡,水道常年通畅;打理灵田,旁人只会死板浇水除草,她懂得预判天气、控湿防灾、调理土质。 朽木筐、裂纹陶盆、漏风木窗,但凡经她手,都能修整妥当、焕然一新。 十日过后,是第一次发月例的日子,这一个月连带上做任务,她一共得了二十四块灵石。正巧别院放月假。姜祯将专属灵锄锁入库房,喜滋滋的带着刚发的灵石,背着小包袱下山回家。 小院里,孟丹娘正坐在院中缝衣裳,看见她立刻起身迎上来:“阿祯回来啦,山上干活累不累?” “不累,管事待人和善,活计我都做熟了。”姜祯放下包袱,乖乖坐在旁边。 姜祯眉眼带笑,轻轻摇着孟丹娘的胳膊“娘,您猜猜,我这个月赚了多少月例?” “娘可不懂仙人们的事,你挣的月例可还够你花?不够的话,娘这里还有些积蓄,你拿去。” “娘,我用不着的。”姜祯神神秘秘地凑近孟丹娘的耳边,“这个月我可是拿了二十四块灵石呢!呐!这十块给娘,给家里添置点东西。” 孟丹娘爱怜地摸了摸姜祯的头:“好孩子,在外面不要太辛苦了,娘给你做了新衣,我去拿来给你试试。” 说完转身走进了里屋 姜祯坐在院子左看看右看看,打量着一个月没回来的家里发生了什么变化。忽然,她注意到角落里有几把弃置的农器。 她走过去拿起来瞧了瞧,孟丹娘拿着衣服出来,看到她的动作:“这些是坏了,赶明儿我去找铁匠修一修,还能接着使。” 姜祯看向那些破铁器,心里稳稳有了主意,仰起头认真道:“娘,不用找铁匠,我能修。” 孟丹娘失笑:“你一个小丫头,哪懂修农具,别逞强。” “我没逞强。”姜祯认真解释,“别院的藏书阁理有很多旧书,我空闲都在读,前些日子还学了修补器物的法子,我试试。” 她搬来石块砂纸,蹲在院里打磨除锈、对齐裂缝,手法熟练沉稳。凡铁没有灵气滋养,不能像灵具一样复生灵韵,却也被她修整得结实趁手、规整利落。 孟丹娘蹲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底又惊又软,家里的小丫头不知不觉已经练出了一身旁人没有的本事。 傍晚时分,所有农具尽数修妥。姜祯拍拍手上的灰,眉眼弯弯看向养母:“娘,这下春耕够用一整年了。” 在家安安稳稳陪了孟丹娘两日,假期未结束,姜祯便带着孟丹娘给装好的大包小包返回别院。 回到别院后,姜祯形成了自己的每日节奏。白日里踏实干活,早起先去田里看看,浇水、施肥、除草、捉虫;下午有时在库房里修补器具,有时去藏书阁里整理藏书。分内事、分外活,她都认认真真落地做好。 夜里和所有闲暇间隙,她都拿出从藏书阁借来的书,一本本啃读。 春日渐深,别院灵田陆续播种、育苗、移栽。 往年杂役种田全凭经验瞎忙活,播种疏密无序、浇水全看心情,每到梅雨时节,田地积水烂根、杂草丛生、虫害泛滥,年年都要损失掉一小半田地的收成。 今年全然不同。 姜祯依照书中学来的水土配比之法,先翻土养地、晾晒土质,根据每片田地的干湿程度分区播种,疏密均匀;梅雨来临前,她提前疏通全部沟渠,开好排水细道,让雨水落地即流,不积涝、不烂根。 田里初生杂草,她不蛮力乱拔,顺着土层根系轻轻剔除,护住地气;生出小虫嫩芽,她采摘寻常野草熬制驱虫水,细细喷洒,不伤灵苗、只除虫害。 有杂役看她日日辛苦,忍不住打趣:“不过是几亩灵田,糊弄过去就行了,你这么认真,又不多给你工钱。” 姜祯一边俯身理顺灵苗,一边轻声回:“糊弄活,糊弄的是日子。灵田收成好,我们的日子也会过的更好呀。” 那人一时语塞,只能悻悻走开。 整整一个春夏,姜祯就这么不急不躁、日日坚守。在别人苦苦打坐求一缕飘忽灵气时,她在劳作中稳稳攒着属于自己的修行。 时序流转,暑气褪去,秋风渐凉。 短短数月,原本平平无奇的灵田,彻底换了模样。整片田垄整齐干净,土质疏松温润,灵禾长势饱满粗壮,层层叠叠的金黄铺满别院山野,风一吹,满田穗浪起伏,灵气清淡绵长。 秋收如期而至。 往年杂役收割粗鲁急躁,挥镰莽撞,常常划伤灵株根茎,谷穗洒落满地,损耗极大,收完田地还要耗费数日重新翻整。 今年姜祯提前依照古籍记载,亲手改造出弧度适配的小型灵镰、收粮木具,干活前还耐心拉住众人叮嘱:“顺着禾苗长势下刀,轻收轻放,别伤地下根茎。地气养稳了,明年的收成才不会差。” 众人半信半疑,跟着她的法子劳作。果然,落穗极少、根茎完好,田地平整松软,收割速度反倒比往年快出一倍。 收割完毕,姜祯依旧没歇。她调配草木汁液为灵谷驱虫防潮,将所有粮食规整收纳进自己提前修补好的密封木仓,防止受潮霉变;又趁着秋收空档,彻底修整完后山边角荒田,把往年废弃的零碎土地,一一开垦。 一季秋收落幕,成果惊人。 别院今年的灵谷收成,比往年多出整整两成,各类器具、水土、粮储损耗,直接减半。 灵田收割完成后,姜祯主动找了柳清,递交了灵田耕种的任务牌子。 “柳管事,今年的灵稻已经收割完毕,都已存放在粮仓里。” 说罢,柳清来到田边巡查秋收成果,望着满目规整良田、饱满谷仓、通畅水渠,转头看向正在收拾劳作工具的姜祯。 “这一季秋收,你功劳最大。你的辛勤我都看在眼里,过些日子,你也回家看看。”柳清语气坦然,不带刻意客套。 姜祯放下手里的抹布,小小身子站得端正,语气朴素踏实:“我只是用好了书上教的的法子,好好干活,是我该做的。” 柳清看着她年纪轻轻却沉稳内敛的模样,眼底赞许更甚。世人皆求速成大道,唯独这个小杂役,踏实肯干,若她不是一个五灵根,自己倒是真想收她做徒弟。 她递过一只厚实的粗布囊袋:“这里有些碎银,拿回家贴补你娘,来年好好干,这个冬天你负责收拾藏书阁和照顾后山的育苗田吧。” 姜祯指尖捏着温热的布袋,眼底瞬间亮起清亮的光,认认真真躬身道谢:“多谢管事信任,我一定打理妥当,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第12章 学习灵阵 后山育苗田交到姜祯手里后,整片区域的光景一日比一日好看。 后山育苗棚先前荒废太久,木架腐朽松动,摇摇欲坠。姜祯花了几日功夫,把坏掉的支架逐一修补加固,勉强撑起了整片棚子。 她照着藏书阁古籍里的养土法子,仔细翻晒土层,混入松软的腐殖土,再埋入草木基肥,慢慢将板结的土地养得疏松温润。 从前荒废破败的苗棚换了模样。整齐的育苗托盘依次排开,嫩绿的灵苗接连破土,纤细的嫩茎顶着点点微光,鲜活又喜人。 白日里打理苗棚、修整边角灵田、修补院内破损器具,空余时间,她依旧雷打不动扎在藏书阁,翻遍底层杂记,试图吃透每一门能用在实处的本事。 近日姜祯翻到一册陈旧的简易阵书,上面就记载着最基础的聚灵阵,可有养护灵物,滋养灵息之效,不算修仙高深法门,却十分实用。 书中记载,此阵可锁住田地散逸灵气,护住嫩苗根茎,挡风防燥、稳和水土,最适合灵力薄弱、禁不起折腾的初生灵苗。 更吸引她的点是,这个聚灵阵品阶低,布一个这样的阵,费不了多少灵力,她这样的炼气一层勉强能试一试。 姜祯看得心动,打算学一学。 起初一切都格外顺利。 她先不用阵盘,只照着书中的方位口诀,以碎石为标记,在育苗垄间摆出简易阵位,微调土地高低、理顺浅层地气。头两日,棚内灵息明显变得温顺聚拢,灵苗长势喜人,嫩叶青翠,生机盎然,比往日长势好了不少。 姜祯有些得意,这简易聚灵阵并不难学嘛。。 可到了第三日夜里,山风骤起,夜半露重,后山的地气忽然紊乱。 第二天清晨,姜祯一早赶到苗棚,入目景象让她心头一沉。 昨日还生机勃勃的灵苗,大片大片蔫垂下来,嫩茎发软、叶片卷枯。整片育苗垄灵气溃散,土质骤然发干发硬,明明水土未曾短缺,灵苗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枯萎的嫩苗,眉心紧紧蹙起。 不是虫害,不是天冷地冻,也不是干旱或洪涝,究竟是什么原因? 姜祯愁眉不展,看着亲手养护的小苗尽数衰败,姜祯心里又闷又急,也生出几分挫败。连日来饭都吃不香,一门心思扎在藏书阁里找原因。 农耕纪要类,没有解决方法,她又把目光放在阵法书上,终于!找到了答案。 原来她最初布阵的时候,只用碎石标记阵形,没有依托灵基稳固阵法,夜间地气一变,松散的阵位直接溃散,不仅没能聚灵,反倒倒抽了幼苗本身的生机,才导致成片灵苗枯萎。 她一直以为做事情只要照着书本照搬手法就能成事,此刻才真切明白,修行干活,从来不是死记硬背就够的。 她翻回那册阵书,逐字逐句反复研读,终于看清了自己遗漏的关键。 简易聚灵阵看似粗浅,却需灵物为基,寻常碎石无灵,撑不起整夜聚灵锁气的效果。想要阵形稳固,必须以灵石垫底,锚定阵眼,稳住周遭灵息流转。 灵石稀缺,是底层杂役最舍不得动用的资源,这半年下来,她手里也只攒下了五十块。 姜祯攥着怀里的灵石,犹豫了许久。这是她目前唯一的修行资源,本来打算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将来换些好的修仙资源。 可看着一棚即将彻底枯死的灵苗,她咬了咬下唇,终究舍不得自己连日的心血尽数白费。 “试一次。也就用五块灵石。” 她低声给自己打气,干脆盘腿蹲在苗棚间,小心翼翼地衡量,按照书中记载的阵眼点位,一点点埋入土中。 第一步找阵心,第二步定四角,第三步引微灵流转。 过程很慢,也格外耗神。每埋下一处灵石,她都要凝神感知地气起伏,微调角度,生怕再次出错。细碎的灵气从指尖渡出,丝丝缕缕耗散在阵位中,丹田微微发酸,空荡荡的发虚。 布阵的过程,整整持续了半个多时辰,她不肯有半分松懈。 直到最后一颗灵石落位,整片育苗棚轻轻一颤。 淡淡的柔光从土层下漫出,松散四溢的灵气瞬间被收拢归位,紊乱的地气渐渐平稳,干燥的土质重新浸润出温润水汽。 原本死寂的苗垄里,残存的嫩苗慢慢挺直茎干,卷枯的叶片缓缓舒展,堪堪保住了最后一丝生机。 成了。 姜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手脚酸软无力,毫无形象得坐在地上,心底却格外踏实。 她真的布成了这套最简单的聚灵护苗阵。 往后不用再惧怕夜风扰灵、地气紊乱,只要阵形稳固,一棚灵苗便能安稳生长。 就在她收拾心神、修整残苗时,隔壁育苗田传来一阵慌乱的动静。 是另外几名杂役,正对着自家蔫枯的灵苗手足无措,个个脸色发白。他们的苗株比姜祯先前的情况更惨,大半的幼苗枯死,茎叶焦黄,几乎救无可救。 这些人,正是先前屡屡扎堆嘲讽姜祯的那批杂役。 姜祯看在眼里,心里清楚缘由。这些苗,也都是灵气不足导致的。 她听着杂役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眼见着还有救的苗就要被他们全拔掉,没多想便迈步走了过去:“你们的苗是夜里灵气散了、地气乱了才枯的,不用全拔,还有的救。” 一众杂役满脸尴尬,低着头没人敢接话。先前个个嘲讽姜祯死读书、做笨活,如今自己闯了祸,反倒要被被他们瞧不起的人搭救,脸上火辣辣的。 姜祯没管他们的窘迫,顺手帮他们摆正几处歪掉的阵位,弯腰点了点田垄四个角落:“这四个位置埋点灵石定阵脚,再把表层水土理顺,锁住残灵,大半幼苗能保住。接下来用心呵护,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做完这些,她便转身回了自己的苗棚,低头继续收拾枯枝残苗。 可人心从来不是付出就有回报。 身后的杂役们看着她的背影,有人羞愧道谢,有人反倒悄悄滋生出愈发浓烈的嫉妒。 同样是杂役,凭什么姜祯能自学布阵、养好灵苗,还手握灵石可用? 这份善意,落在部分人眼里,反倒成了刺眼的显摆、压过他的证据,心底悄悄埋下了使坏的念头。 人群末尾,一名身穿鹅黄衣衫的女子,一直安安静静看着全程。 第13章 志趣相投 帮忙补救完隔壁的灵苗田,其他杂役草草收拾完田地,便三三两两散去,有人随口向姜祯说一句谢,有人视若无睹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姜祯对此倒没有太大的情绪。 她只是看着好好的灵苗枯死可惜,顺手为之,不求旁人记恩。可她心里清楚,有些人不会感念善意,只会记恨别人比自己强。 田埂上风有点凉,她蹲下身,默默捡拾棚内残余的枯苗,指尖触到发干的叶片,心底还是止不住的叹息。 身后的脚步声轻轻响起,很迟疑,不像其他人那般匆忙。 丁慈没走。 她站在几步开外,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脸颊微微泛红,局促又忐忑。 她是四灵根,修行之路从一开始就被钉死了大半。同批杂役谁都知道,她打坐再认真,吸纳的灵气也驳杂稀薄,进益微乎其微。久而久之,旁人忙着卷功法、卷打坐,唯独她日日闷头练体,扎马步、熬筋骨,把所有时间都砸在了最笨、最苦的肉身底子上。 之前众人起哄嘲讽姜祯死板、只会死读书、干笨活时,她怕被孤立,不敢站出来反驳,只能跟着含糊附和两句。 可她心里,从来没觉得姜祯错。 今日亲眼看见姜祯为了护住灵苗,不惜耗掉自己珍贵的灵石,一遍遍试错布阵,哪怕前期失败枯萎、耗费心力也不放弃,最后还坦然帮昔日嘲讽过她的人补救田地,丁慈心里又羞愧又敬佩。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毕生的勇气,快步走到姜祯面前,声音压得很轻,带着明显的愧疚:“姜祯,对不起。之前大家笑话你,我也跟着说了闲话,是我不对。” 姜祯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她。 小姑娘的眼睛干干净净,没有恶意,只有实打实的愧疚。 姜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波:“没事。” 她孤单惯了,嘲讽听得多了,年纪虽小,却也不会为几句闲话动怒。她心软惜物,出手帮忙只是本心,从不是为了换取谁的歉意或感激。 但丁慈没就此作罢,她望着眼前整棚复苏的嫩绿灵苗,眼底满是真切的羡慕与向往。 “我一直以为,我们这种没天赋、灵根差的人,再努力也没用,只能混日子熬年头。”她小声呢喃,又抬眼看向姜祯,“可我看了你才知道,不靠灵气天赋,不靠机缘,自己读书、自己琢磨、肯吃苦,也能走出路。你真的很厉害。” 她攥紧衣角,指尖微微发白,鼓足勇气开口请求:“我能不能跟着你学?我想学养苗、想学布阵。我能干粗活,能帮你打理整片苗棚,绝对不会拖你后腿。” 姜祯心口悄然一动。 来青云别院这么久,她一直是孤身一人。 一个人干活,一个人啃旧书,一个人摸索修器布阵,吃苦受累、试错碰壁,从来都是自己扛。没人认可她的路子,没人愿意靠近她,更没人真心想跟着她学东西。 眼前的丁慈,坦荡认错、真诚求教,眼神干净又恳切。 姜祯沉寂许久的心,悄悄软了一块,轻轻点头:“可以。” 就这两个字,让紧绷忐忑的丁慈瞬间松了口气,眉眼一下子亮起来,嘴角忍不住扬起浅浅的笑意,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她生怕姜祯吃亏,立刻主动开口,语气格外认真:“我灵根太差,修法一辈子都难有起色,所以我这两年从来不去凑热闹打坐,专心练体。我不会布阵、不会养灵田,但炼体的底子,我练得扎扎实实,比院里很多人都稳。” 她抬眼看向身形单薄的姜祯,眼神里带着真切的心疼:“你太瘦了,天天干最重的活,还要耗灵气修行、琢磨技艺,灵气耗得快,气血又跟不上,看着就虚。你每次忙活完,是不是浑身发酸、手脚发软?” 姜祯微微一怔,默默点头。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短板。她只会拼命付出、拼命积攒本事,从来没人教她调养自身,长年累月劳累,身子早已亏空,只是她一直咬牙忍着不说。 “我们互相学吧。”丁慈笑得格外真诚,“我教你炼体固本,帮你把身子养结实,以后干活、修行都不会轻易累。你教我养苗、布阵、修小器物,好不好?” 姜祯心底一暖,浅浅弯起唇角:“好。” 夕阳落得温柔,晚风卷着灵田的草木清香,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女孩,并肩坐在田埂上,卸下了白日的疲惫,安安静静互换各自的本事。没有攀比,没有算计,只有实打实的真心互换。 姜祯先教她布阵。 她没有讲晦涩的大道理,只把自己一次次试错、耗损灵砂换来的经验,慢慢讲给丁慈听。 “聚灵阵不难,难在稳。”姜祯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松软的土层上轻轻划出四方轮廓,“四个角定根基,中心一点锁地气。灵石不用多,但一定要埋正。夜里山风乱、地气浮,阵位偏一点,灵气就会尽数散掉,反而倒吸灵苗生机。” 她耐心指出容易出错的点位,告诉她如何根据土质干湿微调阵位,如何避开地底滞涩的浊气。每一句都是她亲身踩坑总结的经验,朴实却管用。 丁慈听得极其专注,生怕错过半个字,低头反复对照土痕默记,认认真真刻在心里。她太懂无路可走的滋味,所以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轮到丁慈教炼体时,她褪去了方才的拘谨,多了几分常年坚持的笃定。 “炼体不靠灵气,靠的是熬自己、稳气血。最适合我们这种没天赋的人。” 她站起身,挺直单薄的脊背。看着清瘦纤细的身子,站得却格外端正挺拔,是日复一日枯燥扎桩、熬筋骨磨出来的紧实气场。 “你跟着我学,不用贪久,先把姿势练对。” 丁慈缓缓扎下马步,一边示范一边轻声叮嘱:“双脚与肩平齐,膝盖别往前顶,腰腹收住,背一定要直。你平时总弯腰干活,脊背习惯塌着,久而久之气血淤堵,才会越累越虚。” 姜祯依言照做。 刚挺直腰背,她就立刻感觉到一阵酸胀感从腰背蔓延开来,双腿微微发颤。常年劳作积攒的疲累,全都被这端正的姿势逼了出来。 她咬着唇默默坚持,不吭声、不叫苦。 丁慈看得细心,立刻上前,指尖轻轻抵住她的后腰、扶了扶她的肩头,动作轻柔又耐心,一点点帮她纠正歪斜的体态。 “放松肩,别紧绷。”“呼吸慢一点,鼻吸鼻呼,匀稳绵长。”“对,就是这样。” 温柔的声音落在耳边,姜祯紧绷的心神悄然松弛下来。 “炼体最忌急功近利。”丁慈陪着她稳稳扎着桩,轻声细语解释,“我们没有灵气护体,只能一点点养。每天早晚一刻钟,不用多。坚持下来,筋骨会慢慢变硬,气血能收回来,以后再干重活、耗心神,身子也扛得住。” “你之前是一直在耗自己,从来没养过自己。” 这句简简单单的话,轻轻戳中了姜祯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一直拼命努力、拼命积攒本事,所有人都只看见她越来越厉害,却没人看见她日日透支、夜夜疲累。从来没人心疼她身子虚、没人教她好好养自己。 晚风拂过发梢,姜祯心底积压许久的孤单,悄然散了大半。 她稳住呼吸,慢慢适应了酸胀的桩势,浑身经脉的疲惫渐渐舒缓,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厚重感。 “有用。”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暖意,“身子舒服多了。” 得到认可,丁慈笑得更温柔了,随后又耐心教她简单的肩背、腰腿拉伸法子。 动作都很简单,没有半分花哨,却是她几年如一日打磨出来、最适合底层杂役调养身体的笨办法。白日劳作紧绷的筋骨,被轻轻拉开,淤堵的气血慢慢流转开来。 暮色渐浓,苗棚笼罩在温柔的余晖里。 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而立,一教一学,彼此弥补对方的短板。 姜祯教会丁慈凭手艺立足、不靠天赋也能变强的底气;丁慈教会姜祯好好善待自己、固本强身的根本。 这是姜祯来到青云别院,交到的第一个真心朋友。没有功利,没有攀比,只有两个底层小姑娘,互相取暖、彼此成全,在艰难的修行路上,悄悄多了一份支撑。 可暖意融融的田垄旁,阴影里藏着未散的恶意。 先前被姜祯帮忙的几名杂役,根本没有走远。 他们冷眼望着两人和睦相处、互相学艺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感激,只有愈发浓烈的嫉妒与阴翳。 第14章 善有恶报 一夜山风萧瑟,吹得后山草木轻响,育苗棚却安安静静,看着一派平和,半点看不出人为异动。 天刚蒙蒙泛白,姜祯便醒了。她睁眼的第一瞬,心里就牢牢挂着昨晚的灵苗与阵法。那一小袋灵石,是她秋收熬尽体力换来的报酬。 昨夜为了护住整片育苗棚的灵苗,她咬牙填入阵眼大半。一夜辗转,她始终记挂着阵形稳固,天未大亮便再也躺不住,草草梳洗完毕,她攥着袖口,脚步匆匆独自赶往后山。 可刚踏入棚门,姜祯的脚步猛地顿住,眸色骤然一沉。 昨日还生机勃勃、缀着淡淡灵光的灵苗,尽数蔫垂下来。 没有大面积枯死,只是叶片蜷曲发灰,灵气散得一干二净,整片土层沉滞发闷,毫无生机。外行看去,只会当是夜间山风凛冽、地气自然波动,阵法自行失效,根本看不出破绽。 但姜祯看得一清二楚。 昨夜她反复调试数遍,凝神稳阵许久,阵根基底扎得极深极稳,绝不可能一夜溃散。 她立刻蹲下身,纤细的指尖轻轻抚过平整的土层,细细摩挲探查。指尖触感分明,表层泥土看着规整,底下却是松散悬空的,四角阵位的泥土全被人悄悄撬动松动过。 她顺着苗根轻轻一拨,眼底寒意更甚。 几处关键苗根旁,都被人埋了干枯发黑的败草。败草锁气淤土,最是克制灵苗生机,既能让灵苗萎靡衰败,又不会直接枯死,查不出半分明确的损毁证据,完美将过错推给天时地气。 心思阴毒,又胆小怯懦,尽是上不得台面的龌龊手段。 姜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湿冷的棉絮,闷得发沉。 那是她省之又省、视若珍宝的修行资源,为了不浪费一棚生机,她甘愿尽数付出。可到头来,却被旁人轻飘飘的恶意,肆意糟蹋、尽数作废。 昨夜她心软念善,不计前嫌帮着那群嘲讽、排挤过她的杂役补救灵田,此刻想来,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的善良、她的包容、她拼尽全力换来的成果,在旁人眼里,从来不是恩惠,只是软弱可欺的证明,是刺眼碍目的锋芒,是可以随意拿捏消耗的东西。 姜祯五指缓缓收紧,指尖攥得泛白,掌心微微发疼。心底那点年少纯粹、懵懂柔软的善意,在这一刻,被冷水彻底浇凉。 “是有人故意搞鬼。” 一道清亮又带着明显气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丁慈提着满满一桶清水快步走来,往日温顺含笑的眉眼此刻紧紧蹙着,眼底漾着真切的怒意。她常年炼体,体魄凝练,对周遭地气流转格外敏锐,刚靠近苗棚,便察觉到这片土地的气息乱得刻意又僵硬,绝非自然所致。 她快步蹲下身,顺着姜祯拨开的土层一看,枯黄的败草暴露无遗,当即咬了咬下唇,语气又气又无奈:“分明是人为的!昨夜你好心帮他们补救田地,他们不感恩就算了,居然背地里偷偷使坏,太过分了。” 姜祯抬眸,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维护与愤慨,微凉的心尖,悄悄渗入一丝暖意。 满院杂役,人人嫉妒她、排挤她、冷眼旁观她的辛苦,唯有丁慈,真心待她、为她抱不平。哪怕从前盲从众人说过闲话,却始终本心澄澈,是唯一站在她这边的人。 姜祯抬眸看向她眼底直白的维护,心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却依旧神色清冷,语气平稳无波:“无碍。” “这次是我大意,没留后手。” 她没有怨怼旁人,只坦然认下自己的疏漏。心软可以,松懈不行,一次吃亏、心寒,让她彻底记住,底层修行界,真心未必能换真心,善意会换来贪得无厌的欺凌。 两人都很清醒,没有争执,没有嚷嚷着找人对质。这种阴私小动作,无凭无据,声张出去只会落得肆意挑事的名声,徒增是非。 丁慈二话不说,放下水桶便俯身忙活起来,动作利落干脆。 她常年炼体,筋骨扎实沉稳,力气远超同龄女杂役,做事又稳又细致。指尖利落翻土、清根,一点点把深埋土里的败草全数剔除干净,仔细压实松动的土层,每一处都打理得规整严实,半点不敷衍。 姜祯则屈膝蹲在阵心,凝神静气微调阵位。 她眸光专注,眉心微敛,凭着昨夜反复试错吃透的布阵经验,精准校准四方阵位,平衡地气流转,把灵石重新埋好,稳稳锁住涣散的灵气。 淡淡的莹润灵光缓缓在土层下流转,原本萎靡发灰的灵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直茎叶、舒展叶片,重新缀上鲜活的绿意。 等两人收拾妥当,朝阳彻底破开晨雾,暖光洒满整座育苗棚。 她们并肩立在田埂上,微微喘息,额角沾着细密的薄汗。 姜祯下意识挺直脊背、舒展腰背,瞬间察觉到截然不同的变化。 换做从前,这般凝神耗神、弯腰劳作大半日,她早已腰背酸痛、四肢发软、浑身透支乏力。可今日,筋骨通透舒展,气血平稳绵长,只有一丝轻微乏累,完全没有往日掏空般的虚浮感。 仅仅一晚的炼体桩功,就有这么大的成效。 丁慈看着她放松舒展的神态,眉眼稍稍缓和,露出浅浅笑意,语气真切:“我就说炼体有用吧。灵气是身外之物,随时会耗散、会被人破坏,唯有筋骨体魄是自己的。你身子养结实了,你学的阵法、养苗、修器的本事,才能稳稳接住,不会再被一点劳累、一点消耗拖垮。” 姜祯转头看向她澄澈真诚的眉眼,眼底漾着浅浅暖意,郑重点头:“嗯,谢谢你。” 没有华丽的言辞,却满是实打实的感激。 自此,两人默契定下每日作息,朝夕相伴,彼此成全。 每日天光初亮,晨雾未散,两人便准时在后山练体。丁慈耐心十足,一点点纠正姜祯常年弯腰劳作落下的塌背、耸肩陋习,细致拆解扎桩、拉伸、吐纳固本的诀窍,每一个动作都手把手微调,严苛又温柔。 姜祯也倾囊相授,空闲时便细细教丁慈辨土质、调水土、稳阵形、护灵苗,把自己熬夜翻书、亲身试错换来的本事,毫无保留教给她。 一个为她补齐肉身短板,一个为她授予立身本事,彼此兜底,双向成长。 短短几日,姜祯的变化肉眼可见。脊背愈发挺拔,身形褪去了单薄孱弱的病态,眉眼愈发沉稳,干活耐力十足,凝神修行、布阵修器时,心神也愈发安定,再也不会轻易疲惫恍惚。 丁慈也彻底变了模样,不再是从前自卑怯懦、整日浑浑噩噩混日子的四灵根杂役。手里有了实打实的本事,打理的灵田长势喜人,整个人底气十足,眉眼明亮,再也不会畏手畏脚。 这天上午,日光明朗,柳清例行巡查后山育苗棚。 他缓步走在田埂上,目光淡淡扫过整片郁郁葱葱、长势均匀规整的灵苗田,又掠过平整稳固、毫无纰漏的阵位,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底下杂役那点狭隘龌龊的小心思、拙劣的小动作,从来瞒不过他的眼睛。 松动阵土、暗埋败草,无非是嫉妒作祟,见不得姜祯出众,又见她性子温和,便肆意拿捏。只是这点细碎纷争,不值当兴师动众追责,徒耗宗门精力。 他未曾提及暗中使坏之事,只抬手示意姜祯上前。 “苗棚打理得极好。”柳清语气平和公允,眼神带着真切的认可,“你心性沉稳、踏实肯干,做事靠谱细致,远胜其余杂役。” 姜祯垂手肃立,身姿挺拔端正,恭声应答:“分内之事,不敢懈怠。” 柳清看着她褪去稚气、愈发沉稳的模样,缓缓开口,道出一条绝佳出路:“下月宗门会派人来视察别院情况,现在我这里有器物修缮任务。院内大批破损的器具,尽数统一收纳修缮。你若做得好,我可给你藏书阁二层半日阅览权限。” 闻言,姜祯瞳孔微亮,眼底瞬间炸开一抹清亮的希冀,压在心底的期盼骤然翻涌上来。 藏书阁二层。 那是她日夜向往、却始终没有资格踏足的地方。 姜祯深深躬身,语气笃定铿锵,字字有力:“我定尽力完成任务,不负管事期许。” 柳清微微颔首,神色淡然,转身缓步离去。 第15章 姜祯设计 那日清晨发现育苗棚被人动手脚后,姜祯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气话。 她只是蹲在土里,一点点拣出那些腐烂败草,指尖触到干枯发涩的草茎时,指腹微微一顿。 没有汹涌的怒意,也没有委屈的酸涩,只有一种沉沉的、落定般的冷。 从前旁人嘲讽、排挤、冷眼相对,她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总以为大家都是底层杂役,日子过得一样拮据艰难,没人天生恶毒,不过是各为生计。 所以她忍让、回避、不争执,哪怕吃亏受损,也只默默补救,从不与人结怨。 可那几缕刻意埋在苗根下的败草,彻底打碎了她这点浅薄的姑息。 人家不是难处,是见不得她安稳,见不得她争气。她的善意,在旁人眼里从不是包容,是懦弱可欺的把柄。 姜祯站起身,拍了拍掌心的泥土,眼底最后一点温顺的柔光,彻底敛得干干净净。 自此,她待人做事依旧规矩妥帖,却再也不会无端心软、无谓让步。 每日晨练炼体,她比从前严苛数倍。 往日跟着丁慈扎桩,她只求姿势到位、勉强跟上节奏,如今却沉下心死死熬住。双腿酸胀发麻、腰背肌肉紧绷震颤,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坠,浸湿衣襟,她也分毫不动。 丁慈教的每一个固本拉伸的动作,她都反复打磨,直到筋骨彻底舒展、气血平稳流转。 她太清楚自己的短板。灵根普通、无依无靠,灵气随时会耗散、阵法随时会被人破坏,唯一能攥在手里、谁也夺不走的,只有自己实打实的体魄与定力。 练体结束,丁慈看着她冷静的侧脸,忍不住小声嘀咕:“你最近好像变了好多,都不迁就别人了。” 姜祯抬手,随意抹掉额角的汗,指尖划过微凉的眉眼,神色平淡无波。 她垂眸看着脚下夯实的土地,语气轻却笃定:“迁就没用。越退让,别人越得寸进尺。” 短短一句,是她实打实摔出来的醒悟,没有半分虚言。 没过几日,宗门器物修缮功绩任务正式下放。 所有杂役一窝蜂涌进库房,人人眼神活络,专挑外观完好、破损轻微、修补省事的器具,争相抢夺,只为随便糊弄功绩,省力混日子。 库房最角落,一堆锈蚀断裂的残器无人问津。崩口的铁刃、裂底的陶盆、朽断的木架、灵纹碎得七零八落的残阵盘,层层堆叠,蒙着厚厚灰尘,看着便是一堆彻底报废的废料。 众人路过皆绕道,谁都不愿白费灵砂与力气。 唯独姜祯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角落。 丁慈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拽住她的袖口,眼神满是急切:“别拿这些!根本修不活,纯粹白费功夫!别人都挑轻松的,我们也……” “我不混。” 姜祯低声打断她,弯腰俯身,动作干脆利落地抱起一堆残器。铁器的锈迹蹭在她干净的手背上,留下斑驳灰痕,她浑然不在意。 怀里的残器沉甸甸的,压得她肩头微微下沉,她却站得极稳。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处境。没有天赋傍身,没有师长偏爱,她想要往上走,就不能走别人的捷径。 轻松的活,功绩微薄,永远只能困在底层打转。唯有这些人人避之的废器,修缮难度极大,对应的功绩才足够厚重,才能攒出踏入藏书阁二层的资格。 那不是无谓吃苦,是她唯一的破局路。 姜祯垂眸望着怀里锈迹斑斑的残件,眸光沉静坚韧:“力气累了能歇,体魄练出来是自己的。可机会错过了,就再也等不到了。” 从前的她,最是吝啬灵石,半点不肯浪费。如今她已然学会取舍,资源耗损只是一时,自身变强、抓住前路,才是根本。 丁慈望着她执拗的侧脸,瞬间了然,不再劝阻,默默上前帮她分担大半重物,轻声道:“我陪你。你专心修器,打磨、除尘、归类都交给我。” 两人在库房旁寻了一处僻静空地,安顿下来潜心修缮。 周遭杂役修器,皆是敷衍了事,只补表面破损,内里断裂的灵纹全然不顾,只求蒙混过关。 姜祯截然不同。 她屈膝蹲地,垂眸凝神,眉眼专注得没有半分杂念。指尖细细抚过每一处断裂的纹路,先以草木清膏慢慢褪去厚重锈迹,再用极细的灵砂粉末,一点点填补断裂的灵路。 朽木支架,她顺着原生纹理精准拼接,调配灵浆层层封固,压实每一处缝隙;破碎的残阵盘,旁人束手无策,她便逐寸复盘阵脚,耐心补齐残缺灵纹,将报废的阵基重新盘活。 一连数日,她从清晨忙至日暮,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灵力耗空、指尖磨出细密薄茧、腰背筋骨酸胀刺痛,所有苦楚她都默默咬牙扛下,不声不响。换做从前,这般高强度消耗,她早已体虚脱力、难以为继。 可日复一日的炼体扎桩,早已悄悄夯实了她的体魄。筋骨愈发扎实,气血绵长稳定,她硬生生扛住了旁人熬不住的疲累。 巡查管事路过时,随意扫过周遭敷衍粗糙的成品,再目光一转,落在姜祯身前整齐排布、灵息温润顺畅的器物上,眼底当即掠过一抹明显的赞许。 踏实、细致、技艺扎实,远超同辈杂役。 可出众,从来都是招人嫉的锋芒。 先前暗中破坏育苗棚的几名杂役,早已将姜祯视作眼中钉。几人躲在远处树后,眯着眼盯着空地的身影,面色阴沉沉的,眼底妒火翻涌。 他们本以为毁掉阵法、挫她锐气,便能打压姜祯的势头,没料到对方非但没有受挫,反倒愈发得势、愈发受管事看重。 几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语气满是阴狠不甘,暗暗敲定了夜里偷袭的算计,打算毁掉所有修好的器物,让姜祯功绩清零、白费心血。 他们始终刻板认定,姜祯还是那个软性子、受了委屈只会默默忍受、吃亏也不敢声张的软柿子。 暮色沉沉下坠,晚风卷着凉意掠过空地。 丁慈收拾好工具,抬头望着渐黑的天色,眉头微蹙,下意识往姜祯身边靠近半步,低声提醒:“天色太晚了,他们肯定心存不轨,我们把器具搬去库房吧,稳妥些。” 姜祯却轻轻摇头。 她缓缓俯身,指尖轻轻拂过每一件修好器物的底端。指腹细腻摩挲,那里刻着一道道极浅、细若蚊足的专属暗纹,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独一无二,清晰可查。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收拢,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剩一片清冷冷的笃定。 “不用搬。” 她声音很轻,却稳得没有一丝动摇。 丁慈怔怔看着她,一时不解。 姜祯抬眸,望向杂役房昏暗的方向,眸色凉淡,心底过往所有的退让与迁就,在此刻彻底清零。 从前她怕麻烦、怕结怨、怕被人针对,事事退让、处处隐忍,吃了暗亏也只会默默补救、独自咽下委屈。 可一次次忍让,换来的从不是安稳,而是变本加厉的欺凌与算计。 她辛苦攒下的前路、熬尽心血换来的成果,凭什么一次次任由旁人肆意糟蹋? 姜祯唇角微抿,线条绷得冷硬,心底通透无比。 对方敢一次次暗下黑手,就该付出对应的代价。 “夜里若是有人来毁东西。”她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就是损毁宗门公物,蓄意破坏功绩任务。” 她垂眸扫过整齐排布的器物,眼底藏着浅浅的冷锋:“我留了暗记,谁动的,一查便知,赖不掉。” 她不再被动挨欺、不再默默吃瘪。 受一次亏,便长一分城府。吃过暗箭,便学会设防、留证、静待反噬。 丁慈望着她清冷沉静的侧脸,真切察觉到她彻头彻尾的改变。 眼前的人,依旧干净正直、勤恳踏实,依旧真心善待值得的人。 只是面对恶意,再也无半分柔软可欺。 夜色彻底沉落,空地静得能听见风吹草木的轻响。 一件件修好的器物整齐陈列,看似无人看守、破绽百出,实则处处藏着姜祯的冷静与算计。 远处的阴影里,窥伺的歹意未曾散去,蠢蠢欲动的脚步缓缓逼近。 只是今夜,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早已悄然逆转。 第16章 姜太公钓鱼 夜色彻底压下来,后山库房外的空地静得发寒。 晚风扫过地面,卷起细碎灰尘,吹得一排排修好的器物轻轻震颤。 丁慈站在姜祯身侧,手心微微发紧,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漆黑的林道。四下无人,寂静得过分,反倒让人心里发慌。 “真的不搬吗?”她压着嗓子,“那帮杂役可不是什么好心肠的人,今夜他们肯定会来。” 姜祯没回话。 她垂着眼,弯腰将最后一件陶盆摆正,指尖慢悠悠抚过盆底。那道细若蚊足的暗纹藏在釉色阴影里,不凑近细看,绝无可能发现。 她动作很慢,神色极淡,她就是要他们来。 上一次育苗棚被暗害,她吃下了一次无凭无据的暗亏。对方藏在暗处,小动作阴碎,毁了她的灵石、心血,她只能默默补救,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这一次,她不想再补了。 她要抓现行,要留实证,要让这群人为自己的恶意买单。 姜祯直起身,拍掉手上的灰,目光淡淡扫过整片空地。 “回去。”她莞尔一笑,轻声道,“不用守。” 丁慈一愣:“那——” “越是没人守,他们越敢动手。” 姜祯语速平平,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彻彻底底的掌控感。 她太了解这群人了。懦弱、嫉妒、又贪又怯,只敢趁黑搞小动作,见不得光,逮着空隙就想踩她一脚。 两人并肩转身离开空地,身影缓缓隐入夜色。 但姜祯走得并不安心。 她步伐平稳,神态如常,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微微绷着。不是紧张,是警醒。 炼体之后,她的五感比从前敏锐数倍。夜风的流向、草木的轻颤、远处细碎的脚步声,尽数落入耳中。她的脚步略有迟疑,随即大步离开。 她没有回头,心底已然笃定! 人,已经来了。 夜色深沉,空地上彻底没了人影。 几道瘦小的黑影贴着树影,蹑手蹑脚摸了出来,正是那日暗中捣鬼的几名杂役。 他们盯着空荡荡的空地,心头大喜。 “果然走了。” “我就说她只是个软胆子,得了点赏识就飘了,夜里怎么会留守。” “快动手!把几处灵纹弄坏了,打乱摆放,明天管事一来,看见器物全毁,她功绩直接清零!” 几人脸上挂着阴笑,下手极快。 他们不敢直接砸毁器物,怕痕迹太重罪责太大,只敢偷偷掰松修补好的木架、刮伤灵纹接口、打乱器物摆放位置。 表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内里已经全部被毁。 做完一切,几人快速退入树影,眼底满是快意。 “明天看她怎么得意。” “修得再好看有什么用?一夜变回废器,我看她怎么跟管事交代!” 黑影褪去,空地重归寂静。 片刻后,不远处的树后,缓缓走出两道身影。 丁慈呼吸微促,攥着衣袖,眼底压着怒意:“他们真的动手了!太无耻了!” 姜祯站在晚风里,神色未变。 全程冷眼旁观,没有出声,没有冲动阻拦。 看着那些人慌忙破坏、慌忙逃窜,她心底没有怒火,只有一片彻底的冷透。 果然如此。 她忍让时,别人得寸进尺。她优秀时,别人不择手段。 从前她还会自我宽慰大家都难,能伸手帮一下就帮,此刻看着这一幕幕拙劣又恶毒的算计,那点仅剩的包容心,消失了。 姜祯缓步走上前,蹲下身。 指尖抚过被掰松的木架、被刮花的灵纹,触感粗糙刺手。 她微微垂眸,睫毛轻覆,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只余下一片沉静。 “怎么办?连夜修补吗?明天可要交给管事了!”丁慈急道。 “不补。” 姜祯抬头,眸色清亮冷冽,可双手却紧握成拳: “留着它,还有更大的用处。” 她伸手,将几件被动过的器物单独挑出,指尖轻点盆底暗纹。 暗纹完整,位置清晰,纹路上残留着外人触碰过的微弱灵气。 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姜祯站起身,抬手轻轻拂去器物表面的浮尘,动作从容镇定,没有半分狼狈。 “上次我吃亏,是因为没证据。” “这次他们亲手留下的把柄,我不会再浪费。” 今夜她布下这个饵料,没想到他们这般轻易就咬上了钩。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 管事准时前来清点修缮器物。 一众杂役围在旁边,昨夜动手的几人混在人群里,眼底藏着窃喜,假意张望,等着看姜祯被问责、功绩尽毁、颜面扫地。 柳清扫过空地,目光落在那几件灵纹错乱、结构松动的器物上,眉头微蹙。 “这几件怎么毁了?” 人群里立刻有人低声煽风。 “怕是昨夜没修好,自己崩了吧。” “看来手艺不稳,昨天看着好看,实则虚有其表。” 话里话外,全是暗踩姜祯学艺不精、浪费资源。 丁慈听得气急,正要开口辩驳,却被姜祯轻轻抬手拦住。 姜祯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神色坦然,面对众人的窃窃私语,没有半分局促。 她将那几件被动过的器物逐一递出,声音清亮平稳,不急不躁: “回管事,并非修缮不稳,是昨夜被人刻意破坏。” 话音落下,全场陷入短暂的寂静。 几名动手的杂役脸色瞬间一白,强装镇定开口:“你别乱说话!谁破坏你的东西了?你自己修坏了还要污蔑别人?” 姜祯连眼神都懒得分给他们。 她只抬眸看向柳清,指尖落在器物底部的暗纹处,条理清晰: “我每一件修缮完工的器物,都留有专属修护暗记。” “凡我修好之处,灵纹连贯、痕迹干净。这几件器物的破损,是外力强行掰动、刮擦所致,浊气残留崭新,绝非自然崩裂。” 柳清俯身细看。 他修为不低,一眼便辨出新旧痕迹、灵息差异。 再对照整齐完好、暗纹清晰的其余器物,孰真孰假,一目了然。 管事眼底瞬间沉下冷色。 底下这群杂役的龌龊心思,他本懒得细究,却没想到有人胆大包天,竟敢蓄意破坏宗门修缮任务。 姜祯垂手立在一旁,神色平静,她没有借机告状泄愤,没有添油加醋,只把证据摆在管事面前。冷静坦荡的样子,更显得旁人阴碎不堪。 柳清抬眼,目光冷冷扫过人群,落在那几名脸色发白、眼神躲闪的杂役身上。 “是谁做的,自己站出来。” 语气不重,却带着宗门管事的威压。 几人双腿一软,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发凉。 这一刻,他们终于意识到—— 昨晚不是他们算计了姜祯,是姜祯在故意等他们露出马脚。 第17章 惩恶扬善 柳清那一句质问落下,在场的杂役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 有些胆子大的杂役偷偷觑着那几名脸色惨白、眼神飘忽的杂役身上。 几人背脊发寒,双腿微微打颤,下意识往人群后缩,却根本无处遁形。 姜祯静静立在一旁,垂手而立,眉眼清淡,无半分落井下石的戾气。她没有开口催逼,也没有多余神色,只是安静等着结果。 昨夜她布局留证,不是为了逞凶泄愤,只是想要一个最公正的公道。 过往无数次默默吃亏、隐忍退让,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欺凌,如今她只想要规矩撑腰,彻底断了这群人作祟的心思。 “不敢认?” 柳清语调平淡,却裹挟着宗门管事的冷肃威压,沉沉压在众人心头。他俯身捏起一件被动过手脚的残器,指尖抚过错乱的灵纹,眼底冷意渐盛。 “器物修缮是宗门月度功绩要务,蓄意破坏同僚劳作、损毁公物,扰乱规制,已是越界重罪。” 话音落地,那几名杂役彻底绷不住了。 其中一人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慌忙低头认错,声音发抖:“管事,是我们糊涂!是我们一时嫉妒作祟,一时鬼迷心窍,求管事责罚!” 事到如今,证据确凿,抵赖只会罪加一等,他们再无半分侥幸可言。 几人接连低头认罪,垂着脑袋,再无往日暗中作祟的阴狠嚣张,只剩满心惶恐。 柳清眸光冷冷扫过他们,没有半分姑息:“月度功绩清零,罚后山荒田垦植三月,晨昏不得歇息。若再敢私结嫌隙、蓄意滋事,直接逐出青云别院。” 处罚落地,不轻不重,却恰到好处。 不废修为、不逐出门,却罚得最磨人、最耗心力,刚好对应他们背地里阴私龌龊、不敢明争只敢暗害的卑劣行径,也彻底断了他们日后针对姜祯的能力。 几人面色灰败,浑身无力,却不敢有半句辩驳,只能躬身领罚。 周遭杂役屏息旁观,无人敢再多言。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姜祯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受了委屈只能默默忍受的软性子。 她温顺勤勉,却极有底线,吃一次亏便立一次防备,谁惹她,谁必付出代价。 风波落定,柳清转头看向身侧的姜祯,神色瞬间褪去冷厉,多了几分公允的认可。 “你修缮器物工整稳妥,心性沉稳有度,此次功绩尽数留存,准予兑换藏书阁二层半日阅览权限。” 闻言,姜祯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光亮,快得转瞬即逝。 她没有狂喜失态,只是微微躬身,脊背挺拔端正,语气平稳诚恳:“多谢管事。” 隐忍多日的筹谋、日复一日的吃苦熬练、步步为营的防备与坚持,终究换来了她最想要的前路。 当日午后,云雾轻薄,天光清亮。 姜祯独身前往藏书阁。 守门执事核验令牌后,并未多言,抬手放行,任由她踏入二层阁楼。 一层书库杂乱嘈杂,多是粗浅杂记、基础手记,常年人来人往;可二层截然不同,窗明几净,书架林立整齐,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墨香与温润灵气,静谧得落针可闻。 这里极少有杂役能踏足,大多是外门弟子阅览之地。 姜祯缓步走在书架之间,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书卷封皮,心底一片安稳踏实。 没有浮躁的渴求,只有沉淀后的笃定。她终于不用再靠着零散碎片知识盲目摸索,不用反复啃读早已吃透的粗浅手记。 二层典籍分门别类,阵道根基、百工修缮、灵田培育、地气推演,每一本都系统完备、奥义精深。 姜祯挑了三本最贴合自身所学的典籍,靠窗静坐细读。 她读得极快,却字字入心,过往无数次试错、无数次模糊不解的难题,在这些系统典籍的注解下,逐一豁然开朗。 从前她摸索的阵法、养苗、修器本事,都是在不同的手札中东拼西凑来的,如今终于串成完整体系。 半日时光转瞬即逝。 直到阁楼执事轻声提醒时限将尽,姜祯才合上书卷,将典籍归位,从容退出藏书阁。 次日清晨,依照宗门安排,那几名寻衅滋事的杂役被罚调去最远的荒岭垦地,空余出来的几处后山田地,尽数交由姜祯打理。 姜祯本就负责后山整片育苗田的养护,如今索性一并接手,趁着晨间空闲,打算将自己手中所有的田地,包括常年耕作的旧田、新接手的地块,全部深耕翻新一遍,彻底规整土质、改良地力。 往日耕作,她只浅层翻土、满足育苗所需即可,从不会深挖底层硬土,这才一直错过了土中暗藏的异样。 但丁慈教的炼体桩功早已夯实她的筋骨,如今的她耐力十足、身形稳固,再也不是从前干片刻重活便体虚乏力的模样。 她握着铁锄,一下下稳稳掘开硬板土层,动作规整有力,不疾不徐。晨露打湿她的鬓发,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她也全然不顾,只顾深耕翻土,细细打理田地。 锄尖破开深层硬土的瞬间,“咔嗒”一声轻响。 不是石块碰撞的粗粝声,是清脆细微、质地温润的异响。 姜祯动作一顿,收锄俯身。 她伸手拨开表层松散的泥土,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细腻、质地通透的硬物。 小心翼翼拂去周遭覆土,一枚巴掌大小、边角圆润的白玉碎片,静静躺在黝黑土层之中。 玉片通体莹白温润,没有寻常玉石的冷硬滞涩,表层裹着一层陈旧的土沁,纹路古朴晦涩,并非宗门制式配饰,也绝非凡俗物件。 姜祯指尖轻轻摩挲玉面,触感温润微凉。 指尖抚过纹路的刹那,她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 好醇厚的灵气! 姜祯垂眸凝视掌心温润玉片,眸光沉沉,心底泛起一阵隐秘的震动。原来她日日打理、朝夕耕作的田地之下,竟藏着这般隐秘。 难怪这片田地灵气总比别处浓郁些许,哪怕土质贫瘠,也比周遭荒田更养灵,原来是有古玉深埋地底。 只是这纹路,好像有些眼熟? 第18章 后山打野 姜祯拿着这枚玉片,去藏书阁找一找,这上面的纹路,出自哪里。 一下午的时间转瞬即逝,姜祯已经是翻书翻得腰酸背痛,也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心里不免生出一股烦躁感。 望了望窗外的天空,月亮都出来了,姜祯锤了锤坐酸了的腿,将玉片仔细地贴身收好,思索着离开藏书阁。 我究竟是在哪里见过这种纹路呢?可能存在纹路的书我都找遍了呀? 正当姜祯想纹路想得出神,丁慈悄悄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俏皮地说:“想什么呢,呆在这里。今天膳堂可是有新米熬的灵米粥,去晚了可就没有啦,快走!” 说罢,丁慈就拽着姜祯跑到了膳堂,往常他们杂役的膳食,只有主食加上一荤一素,这灵米粥是看在最近别院大丰收的情况,特意加的。 “姜祯你好厉害呀!”丁慈尝了一口灵米粥后,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姜祯,“这灵米粥可比普通的米粥好喝太多啦,我都能感到灵气汇聚在我的丹田里。我在这别院都三年了,还从来没遇到过给杂役喝灵米粥的好事呢!” 姜祯也端起碗细细品尝:“今年收成可比往年好上三成呢,柳管事心善,说拿出一成来,给咱们改善改善伙食。据说之后活干得好,也能有灵米奖励呢,我这里就有柳管事给的一石灵米,咱俩可以在房里煮着吃。” “那感情好!我炼体之后,天天饿得不行,这膳堂的饭每天也就那几样,实在是吃腻了,偷偷告诉你,有的时候我实在是想吃别的了,我就去后山林子,打点野味吃,那肉烤出来,那叫一个唇齿留香啊!” 说完,丁慈还怀念得咂咂嘴。 “你倒还挺会享受,说得我都有些馋了,想起我娘做的瘦肉粥了,那咸香的口感,下次我给你带,保你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 “越聊越想吃了,说起来我还有些羡慕你,家里有人惦记你,还可以一月回家一次,我自打十四岁入了别院,就没有回过家了。” 姜祯看见丁慈的情绪变得有些低落,忙转移话题:“既然想吃,那么我们不如明天就去后山,试试能不能打到野味,我这炼气一层,不会什么术法,炼体也是刚刚才学的,打猎这事只能拜托你啦!” “不过,我和我娘学了瘦肉粥的怎么煮,烹饪这方面,可以放心交给我!” “好呀!那明日申时一刻,我们在后山山门处见面,一起进山!正好,我可以教你体修是怎么实战打猎的!” 次日申时一刻,姜祯背着锅和材料,准时到了山门处,丁慈穿着一身练武服,精神抖擞地在这里等她。 “你准备得好齐全!往常我就地取材,直接烤了就吃了。”丁慈惊讶着,顺手接过来她拿的部分东西。 “我也是第一次在野外准备饭,还怕准备不够呢,天色不早了我们进山吧。” 两个小姑娘一起进了山,姜祯往常的活动范围主要就是灵田、育苗棚、库房、藏书阁还有自己的小耳房。像这样来后山打野味还是人生第一次体验。 走了不知多久,来到了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姜祯把锅卸了下来:“就在这里生火吧,这里地方还干净些,我去找些柴火。” “行,那我看看附近有什么小动物,你也别走远。”丁慈比姜祯大了五岁,所以总想着多嘱咐她几句。 很快,姜祯就在附近找到了一些干柴火,顺便还摘了一些野果子,回来支起了锅。 姜祯有些意动,自己炼气一层也有小半年的时间了,虽说境界上没有突破,可是这积蓄灵力她可是毫不懈怠,每天都勤勤勉勉炼化的。 她也曾在藏书阁里看到一些简单的术法,如凝水术,火球术等等。在闲暇的时间也在偷偷练习。 可是这火球术实在是太难练! 自己的修为低,导致自己每天练上两次火球术,还没有悟出什么施法要领,灵气就基本上挥霍空了。 练了一个月,只有偶然成功过两次。 姜祯摸着下巴,看着这堆干柴火出神,她想试着用火球术生火,可心里没底,哪怕书上讲了火球术的要领,自己早已是熟记于心: 心念推送五指开,触物焚燃念可摧。 施毕收炎归丹海,莫留燥火灼经脉。 姜祯拍了拍自己的脸,不能这样东怕西怕的!先试试!大不了一会儿用失败了火折子。 她默念心法口诀,引动灵气对着柴垛发过去,可惜,这灵气已经都运行到指尖经脉上了,自己有些激动心神不稳,这火球术就没发出来。 她暗暗气恼,却又习惯性总结失败的经验,从丹田运气出来已经很熟练了,关键在于灵气在经脉的调动中要保持平稳,不能波动。 深深呼了一口气,她再次尝试,成功了!尽管只是一簇微弱的小火苗,也点燃了枯草成功的将火生了起来。 姜祯脚步轻快地去附近小溪中洗锅、淘米,这时丁慈也带着一只野鸡蹦蹦跳跳地跑回来了。 “姜祯!今天运气真是不错,看我打到了一只大肥鸡!我去溪边处理一下” “好呀,我刚才还找了一些果子和野菜,我先简单炒两个菜。” 不多时,一顿热腾腾的饭就做好了。 丁慈吃饱之后,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你做的饭比膳堂香太多了!我可是吃了三碗呢,现在撑得都走不动道了,说起来我刚才追野鸡的时候,感觉到那边好像有灵力的波动诶。我们要不要去看一看?” 姜祯也是跃跃欲试:“可以的,只要不是别院的禁地就好,我们去探一探吧。” 两人收拾好东西就往丁慈之前去的方向走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子里的视野也不大清楚了。 两人吃饱喝足正开心呢,说说笑笑地走着,一不留神,双双坠入到一个洞里面。 不知道轱辘轱辘往下滚了多久,才停下。 姜祯扶着腰,龇牙咧嘴地坐起来:“哎呦喂,这是怎么回事?” 第19章 隐藏洞府 姜祯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墙壁站起来,一边环顾四周,这里都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对着四周呼唤:“丁慈!丁慈!” 丁慈忍痛声音细若游丝:“我在这里。” 姜祯忙摸着黑走到她身边,将地上趴着的丁慈扶起来:“你怎么样?我听你的声音不太好,你伤得重不重?” “嘶——我还行,就是感觉我这左胳膊疼得厉害。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我也就后背擦伤严重些。这四周黑黢黢的,我们是掉到了哪里?” 说着话的功夫,姜祯已经把好几根树枝聚在一起,施了一个火球术点燃了树枝,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穴中,获得了些许光亮。 她先关切地看向丁慈的伤势,左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粗粝的碎石划破衣袖,撕裂成一道道破碎的布边,渗着暗红的血珠,顺着小臂缓缓往下滑落,浸湿了半截袖口。 丁慈微微一动,肩头便剧烈牵扯,疼得她牙关紧咬,额角瞬间冒出来一层细密冷汗,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浅,不敢大幅度换气。 “别动。” 姜祯立刻出声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关切又急促,生怕她稍一动弹便加重伤势。 “没事的,别那么紧张,我可是炼体的,我滚落的时候有分寸,不会伤得太重的。” “那这胳膊上的伤口,也需要赶快处理,你先运气疗伤,我找找出去的地方。” 说着,她松开扶着丁慈的手,小心翼翼侧身,忍着后背撕裂般的刺痛,缓缓蹲下身。她从腰间摘下自己随身的粗布药囊,里面装着平日劳作擦伤常备的草药粉,品质算不上好,却是眼前仅有的疗伤之物。 “我先给你处理伤口,会有点疼,你忍一忍。”姜祯轻声叮嘱。 丁慈咬着唇,轻轻点头,眼底带着一丝慌乱,却全然信任身前的人:“好,我能忍。” 姜祯看在眼里,动作放得更柔,指尖捏着干净的布角,一点点拭去伤口边缘脏污,地底阴暗潮湿,碎石残留极易引发溃烂。 眼下简单的处理后,她倾出浅黄绿色的草药粉,均匀撒在外翻的皮肉与淤青错位的筋骨处。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刺痛席卷而来,丁慈浑身一颤,十指死死攥紧身下沙土,冷汗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浸湿了脖颈衣襟。 待药粉稳稳覆盖伤口,姜祯抽出干净布条,小心缠绕包扎,刻意避开错位的筋骨位置,缠得紧实稳妥,既能止血护伤,又不会压迫血脉。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转过身,背对火光,单手勉强拉扯后背破损的衣料,草草扫了一眼自己的伤势。 整片后背大面积擦伤,皮肉红肿渗血,看着骇人,实则只是皮肉外伤,没有伤及筋骨。 她干脆将剩余的草药粉尽数倒在掌心,反手胡乱敷在后背伤口上,粗粝的药屑摩擦创面,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炸开,她咬牙坚持,手里的动作不停,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比起丁慈错位的臂膀,她这点伤痛,不值一提。 丁慈靠在岩壁上,看着她隐忍的侧脸,心头又酸又涩:“明明你比我还小上五岁,却总是你来照顾我。” 篝火噼啪轻响,微弱的光亮堪堪照亮方寸之地。 四周岩壁粗糙,黝黑的洞穴向两端无限延伸,火光根本照不到尽头。 姜祯抽出一根燃烧着的木棍,对着远处的岩壁,“你先在这里疗伤,我去看看那边有没有出口。” 忽然,姜祯有了新发现:“快看,那边是不是有个门?” 说完,姜祯谨慎地拿着木棍向前走去,离近了才看到,这门上还刻有繁杂的阵纹。 诶!不对,这阵纹好像有些眼熟? 她从衣襟里面掏出那枚田里挖到的玉片,映着火光仔细对比了一下,确实是如出一辙的。 果然!在墙角处,有一块小小的凹槽,正好是玉片大小,上面的纹路也正贴合,姜祯有些激动,险些木棍都举不稳。 她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这个纹路了,原来她在藏书阁寻找的方向都是错误的,这个纹路不是在那些阵法上面的,而是出自《青云志》,青云宗的历史纪要上。 这个纹路代表着青云宗的金丹真人所有。 这里是柳清管事的私库?不太像,柳管事只是筑基后期修士,接手这个别院也不过四五年,而这个洞府看起来年久失修的样子,少说也有个数十年没有人来过了。 电光火石之间,姜祯想起了刚入道时,柳管事和自己说过,这片别院最早是一处宗门遗址,几经辗转后又易主青云宗,归一个同样热衷于百工入道的金丹修士所有。 这里莫不就是那金丹修士的隐秘洞府? 念头一旦升起,便彻底扎根心底。越想越笃定,此处的阵纹余韵、古老灵气、荒废格局,全都对上了古籍记载的古修洞府特征。 难怪整片后山唯独这里有更明显的灵气波动,这根本不是寻常地洞。 “姜祯?你怎么了?”一旁的丁慈见她久久不语、神色变幻,不由低声询问,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姜祯迅速压下心头翻涌的重重想法,转头看向丁慈,声音压得极低:“没什么,只是大概猜到,我们落在什么地方了。” “我们捡到宝了,这里应该是金丹修士的居所。” 姜祯试探地把玉片贴到那个凹槽里,霎时间,暗沉死寂的石门纹路瞬间被点亮,莹白微光顺着斑驳阵纹层层蔓延、流转贯通,门楣正中尘封多年的夜明珠骤然亮起,柔和清润的白光瞬间驱散周遭浓重黑暗,将整片石门映照得通透古朴。 下一秒,“嘎吱——” 沉闷的摩擦声缓缓传开,厚重的石门贴着地面轻轻震颤,向内推开一道寸许宽的缝隙。 身后的丁慈见状,眉眼一亮,声音难掩惊喜:“门开了!” 姜祯回身扶着丁慈立在石门之前,垂眸望着缝隙后朦胧的光影,轻轻地推开这扇石门。 她有预感,这里面一定有大收获。 第20章 前辈的信 推开石门,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石室,一阵强烈的光照的他们睁不开眼。 洞内比外头亮堂太多,头顶嵌着细碎的莹光石,将整间石室照得清清楚楚。这洞府不算大,收拾得干净规整,书桌、蒲团、靠墙的置物架一应俱全。 令人惊奇的是,这里没有半点尘土堆积,完全不像是荒废数十年的洞府。 丁慈微微睁大眼,下意识屏住呼吸,小声惊叹:“这里也太干净了。” 她在别院常年打理杂务,见惯了破旧杂乱的库房,从未见过这般清雅规整的居所,心底满是新奇,又隐隐透着拘谨。 姜祯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眼尖的她,瞄到了书桌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封信。 她拿了起来,仔细: 持玉小友,见字如晤! 吾乃乐山真人,能找到这儿、激活我这枚玉片,说明你性子、路子都跟老夫对得上,是真正肯沉下心学点真技艺的人。甚好!我这一身手艺,总算不用带进土里烂掉了。 老夫这辈子就爱琢磨匠艺门道,本想好好传道授业,留给后人。奈何人心贪得无厌,宗门里那群家伙,见我技艺超群、便心生嫉妒,处处刁难构陷,只想抢我心血、占我成果。 可笑!我偏不遂他们的意! 壮志未成,反倒被小人算计逼迫。那我干脆锁了洞府、封存所学,宁可一身本事尘封此地,也绝不留给这帮鼠辈! 如今你机缘巧合至此,便是天意。 我毕生的百工技法、阵道心得、灵田培育秘术,尽数留在这洞府之中,统统赠予你。 别的不求,只愿你好好研习,踏实精进,把这门正经百工道术好好传下去、发扬光大,别让老夫半生苦研落得一场空。 宗门腌臜事、世俗烦心事,老夫早已看倦。此番我直接跑路远游,逍遥自在,再也不掺和这些狗屁纷争。 山水有相逢,有缘再会! ——乐山留笔 姜祯指尖轻轻抚过纸上随性潦草的字迹,一口气从头读到尾,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她还担心自己擅入别人的洞府,会引来别人的不快,如今看来倒是奇遇一庄。她自言自语地赞叹:“这位前辈半点没有高人的架子,当真是洒脱至极。” 丁慈也凑过来看完书信,也是大喜过望,激动地抱住姜祯:“这可是你的大机缘啊!我可是听说有修士就是获得了传承,从此一飞冲天的,不枉你平时那么勤勉刻苦,上天总是会眷顾勤劳的人的!” “这是你和我的机缘,若没有你,我也没有后山这趟奇遇呀。”姜祯笑意盈盈,“一起看看这里都有什么吧。” 她缓步走到靠墙的木架前,木架最上层,静静放着两只灰扑扑的素面储物袋,样式普通,毫无灵气外泄,看着和寻常的布袋相差无几。 姜祯拿起来一只,试着注入一丝微薄灵力。里面空间不大,约莫两间屋子大小,不算什么逆天异宝,却足够她存放零碎物资、典籍工具,对如今的她而言,已是极实在的帮助。 她没有急着翻看内里,先将储物袋稳妥系在腰间,贴身收好。 木架中层,整齐码放着一摞厚厚的线装手记,封面上,只有“乐山”二字,字体飘逸潇洒边角,却被常年翻阅磨得微微卷曲。 木架最下层,放置着一些修行资源,一看就是乐山真人专门留给有缘人的。 姜祯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翻开,字迹随性潦草,不是规整道书文体,更像是真人平日随手记录的碎碎念。 这本书上面记载了乐山道人在种植方面的见解,原来培育灵植还可以这样!姜祯可是大开眼界! 宗门教给杂役的育苗法子,永远是最稳妥、最死板的单一栽种,一草一木严格分区,异种绝不混养,只求不出错、不求优。 可乐山真人的思路,完全反其道而行。 将银月草扦插到楚天木上,草木灵脉互通,双向滋养下,品级居然会更上一阶,产量也会增上两成。 这还只是开篇最基础的法子。 往后翻去,更多闻所未闻的灵植创新铺陈开来。 枯纹藤缠养灵禾,以藤锁灵、固土护苗,让孱弱的灵禾不惧地气冲撞,良品率硬生生抬高三成;废弃碎灵花埋根反哺灵药,变废为宝,不用半分灵石,便能养出药性纯粹的优品药株。 还有双株错时共生、残砂覆土固根、夜露引脉蓄灵、病株移脉救植…… 每一条都是打破常规的巧思,没有花里胡哨的吹嘘,全是田间打磨出来的真本事。 深耕泥土、调和灵脉、滋养草木,亦是修身悟道! 念头通透的刹那,姜祯周身的灵气骤然躁动起来。 洞府内温润醇厚的灵气,顺着她周身毛孔尽数涌入体内,原本滞涩平缓的灵力经脉瞬间被冲开。盘踞在炼气一层许久的壁垒也被轻松打破。 一股暖洋洋的灵力汇入丹田,精准熨帖每一处筋骨,后背擦伤的刺痛,尽数被温和灵力抚平消散。 姜祯下意识闭上双眼,脊背不自觉挺直,她的心神完全沉浸在手札之中。丝毫没注意到,她的气海正缓缓充盈、拓宽,短短数息,悄然攀升到了炼气三层。 没有天价珍宝,没有逆天功法,全是贴合百工、贴合修行打底的实用物件。 一旁的丁慈静静靠着石壁休息,看着姜祯一一清点物件,小声感慨:“这位前辈真的好实在,留的全是能用的东西。” 姜祯点头赞同。 “乐山真人估摸着也是猜到了,能发现这枚玉片的也只有我们这些杂役了。这些东西我们平分了吧。” 丁慈盯着姜祯认真地说:“姜祯这是你的奇遇,我这是沾了你的光才能来到这个洞府,不需要平分的。我是个最不耐烦看书本子的,这些东西分我也没什么用处。” 姜祯把置物架最下层的资源都摆在台面上,举起一袋灵石递给她:“那这些灵石你全收着,还有那储物袋,正巧两只,我们都没有储物袋,日后也能多些方便。” 丁慈几番推辞不过,只得接了下来。 姜祯回头看向空荡荡的置物架:“不知外面过了多久,我们也尽快离开吧。让别人发现我们走失可就不好了。” 第21章 炼气三层 姜祯手里拿着个夜明珠,在滚下来的地道里摸索着前行。 约摸一刻钟后,姜祯扶着丁慈爬出地洞,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丁慈看着姜祯憨憨地笑道:“不知道为什么,你扶我的时候,我感觉你的灵力似乎变深了一些呢。” 丁慈也只是炼气四层的弟子,从来到别院开始修炼,已有四年了。 丁慈这话提醒了姜祯,在修仙界里,如果不是高出一个大境界,是轻易看不出别人的修为的。 就比如一会回到别院里,筑基后期的柳管事,一定能看出来自己突然升了两个小境界。 在修仙界,修士境界共分有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炼虚期、合体期、渡劫期、大乘期、九个大境界。 炼气期在其中是最低境界却也最不相同。 炼气共有十二层,前三层,淬炼丹田,这一阶段乃是修行之初的基础,丹田被灵气淬炼得越好,日后修炼速度越快,储存的灵力越多。这一阶段修士与常人相较,无病无痛,精神更佳。 中三层,淬炼身体,是修士与常人的分水岭,用灵力淬炼身体强度,为日后渡劫筑基打下基础。 再三层,淬炼灵脉,淬炼灵脉来引导灵力的使用,灵脉淬炼得坚韧宽阔,术法使出的越顺畅,做到引天地灵气为我所用。 后三层,淬炼神识,修士炼气期的神识薄弱,到了炼气九层后,方能有足够的灵力支撑去修炼神识。这时期,神识外放的宽度不过区区一里远,这三层是淬炼神识的最佳时期。 姜祯的大脑开始快速运转,想着如何能把自己顿悟后连升两个小境界的事儿,说的不那么引人注目。 不过她不打算瞒丁慈。 丁慈是十二岁的姜祯来到别院后交到的第一个真心朋友,经历过同甘共苦,值得她将实情托出:“刚刚我看乐山前辈留下的书时,虽只是浅尝辄止,但也了解到一门简单的种植就有许多门道,心有所感,就顿悟突破了,现在已经是炼气三层。” 丁慈又惊又喜:“你突破了?!太好了!进入炼气三层后,那我就可以带你进行真正的淬体术入门了!” 丁慈的修炼水平虽然不算高,可炼体方面,已经达到小成。 她兴奋地碎碎念:“你可真是个天才呀!会种田,会识字,会修器,现在更是做到顿悟!老天!我娘告诉我,和聪明的人交朋友,我也就不会那么的笨了,姜祯,我要长长久久地和你做朋友!” 姜祯失笑,丁慈当真是这些杂役中,少有的淳朴性子。 她握住丁慈没受伤的右手:“好,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友!现在呀,先回去找人去治你胳膊上的伤,才是最要紧的。” 去医室包扎好后,俩人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姜祯这时才静下心来,检查自己这一趟的收获。 一枚储物袋,乐山真人的藏书两百六十五本,淬体灵液两瓶,灵石两百颗,几袋真人留下的种子。 最重要的还有五张攻击符箓。 姜祯的眉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这一趟,收获颇丰!除了藏书外,其他修炼资源,自己都是和丁慈平分的。 她喜滋滋的看着面前这堆修炼资源,两百颗灵石还是次要的,毕竟现在她有稳定的月例报酬。这淬体灵液和攻击符箓却是她现在接触不到的。 书上说,这灵液最适合在淬体阶段,也就是进入炼气四层后服用,效果最佳,不过只有在第一次服用的时候效果最明显,之后再服用意义也就不大了。 攻击符箓均是烈火符,所需要驱动的灵力极少,留着给自己傍身使。 姜祯手里拿着那两瓶灵液,若有所思,灵液自己用的话,只需要一瓶,那么另外一瓶,该怎样发挥他最大的作用? 她略一沉思,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第二天清晨,姜祯起了个大早,一反常态的,没有先去育灵棚里照看灵苗。 她拿着那瓶淬体灵液,来到了柳清的住所外,心里有些忐忑,还没等她敲门,柳清的声音就从门内传了出来。 “进来吧。” 姜祯在门口略一踌躇,轻轻推门进入。 此时的柳青正在厅中,盘腿打坐。 “有什么事情,要大清早来找我。” 姜祯双手捧着那瓶淬体灵液放在桌上。 为什么想着要把淬体灵液交给柳清,一是因为柳青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算是带着自己进入到修道的引路人。 二是自己在别院的范围内获得奇遇,应该对柳管事有所表示,自己的越级进阶瞒不过她。 “柳管事,我昨日意外寻得了淬体灵液,特地拿来送给您。当初若不是遇到您,我连修仙入门的门路都没有,这份知遇之恩我一直记在心里。” “我若是私藏了,也是心里不安,思来想去,这瓶灵液理应献给您,还望管事不要推辞。” 这段说辞,姜祯在心里斟酌了许久,自己主动坦白了,有所奇遇,也是不想让柳清产生怀疑。 柳青从蒲团上站起身,缓步走到桌前,拿起那瓶淬体灵液,端详了一会。 看这瓶子应该是十五年前的了。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紧张的小姑娘,看来她是那个洞府的有缘人了,是怕自己夺她的机缘,主动投诚? 这小丫头挺有意思。 “有心了。” 听到自己的回复后,柳清看着姜祯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 姜祯以为自己过了这一关,刚要告退,柳清叫住了她。 “你先在这里等会。”看着江真紧张的神色,柳清语气放缓,“不用紧张,有件事想吩咐你。” “十日后,就是各附属别院、家族回青云宗岁末朝宗的日子,我需要几个人陪同我一起,你愿不愿意?” 姜祯以为自己被叫回来是要被盘问,为什么会跨级突破的事儿,可没想到是要去主宗! 听说主宗那里,灵气比别院浓郁了十倍不止,遍地都是灵根好的天才,没想到,自己也有机会去见见世面了! “我愿意的!” 第22章 启程出发 “丁慈,你真的不愿意跟着一起去主宗吗?”姜祯不想只有自己一个人出去,好友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别院里。 丁慈连连摆手,言语间还流露出抵触的情绪:“不了不了,我就是从那来的,我可不想回去。” 见状,姜祯也不再强求,只得婉言:“那好吧,辛苦你帮我盯几天育灵棚了,等我从主宗回来,给你带那里买的好东西。” 丁慈笑眯眯地说:“那敢情好,我要一份坊市上的朱明糕,好久没吃到了,就想这一口呢!” “我一定给你带回来。” 十日转瞬而过,转眼便到动身出发的日子。 同丁慈简单道别后,姜祯转身登上了别院停放的天行槎。 按别院规矩,这两日本该是月休的日子,她原本应该回家探望母亲。可出行任务在前,手里灵田冬种的活,只能压缩在这十日里提前做完,这一趟归乡终究落空。 她扶着槎边栏杆望向远处家的方向,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遗憾。明明修为刚突破,又得了去主宗的好机会,本该满心振奋,一想到没法如期回家见娘,那点欢喜便淡下去大半。 “你们几个,过来一下。” 心头正惦着家中母亲,柳清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生生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祯回过神,压下心底那点怅然,同身侧两名等候的杂役一道,循着声音往柳清所在的位置走去。 柳清立在天行槎船头,目光扫过姜祯与另外两名杂役,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郑重。 “此番随我前往主宗岁末朝宗,路途不近,天行槎行速快,你们三人全程不得随意走动,更不许探头往槎外张望,当心被沿途的罡气刮伤。” 她顿了顿,又说起宗门规矩。 “进了主宗地界,万事少看、少问、少开口。主宗弟子的眼界高,别院杂役身份低微,遇上争执切莫上前掺和,能避则避,不必争一时意气,出事无人替你们撑腰。” 说着,柳清特意多看了姜祯一眼,提点了一句。 “姜祯,你平日钻研灵植,是有些独到法子,但到主宗也别主动卖弄。主宗不少长老独占此道,太过出挑反倒惹祸上身,安分随行即可。” “食宿都统一安排在别院随行落脚的偏院,不可私自乱跑,更不能随意出入主宗藏书阁、丹房、药圃重地,记住了,主宗规矩森严,一步都别越界。” “朝宗大典流程我已经记在简笺上,晚间歇息你们自行翻看。此行少说也要五日,途中若有身体不适,第一时间来寻我,不要硬扛。” 最后轻声收尾: “此行只求安稳往返,不出差错便是大功,都记牢了。” 天行槎升空,另外两名杂役一回来,就坐在蒲团上打坐修炼,姜祯心中赞叹,果然被选中的人,没有不勤奋的。 姜祯独自倚着船舷,压根没有打坐的打算。虽然自己打坐效果收效甚微,但是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沉下心来钻研乐山道人的手札呀! 姜祯也找个角落,从储物袋里拿出本手札,津津有味地读起来。 飞行五日,山川流云飞速向后倒退,她大半光阴都埋首书页之中,翻看中,指尖反复比划推演实操步骤,不知不觉,五日光阴便在一卷卷手记里悄然滑过。 天行槎行至主宗外围灵域,天际往来飞舟渐渐多了起来。 一艘雕饰华贵的家族飞槎从侧方斜插过来,速度极快,擦着他们船身掠过,带起一阵罡风,吹得槎上布幔乱飞。 那艘飞槎甲板上站着几名锦衣子弟,一眼就看见这边朴素简陋的别院天行槎,还有一身粗布杂役衣袍的姜祯三人,当即嗤笑出声。 “哟,这是哪处边角别院的槎船?寒酸成这样也好意思赶来朝宗大典。” 有人语气满是轻慢,“连件像样法衣都穿不起,瞧着就是打杂干活的杂役,主宗的岁末朝宗,何等的盛会,也轮得到你们凑过来凑热闹?” 同船另外两名杂役脸色发白,这艘船上的人衣着打扮明显都不是能惹得起的,下意识往身后缩了缩,不敢应声。 柳清神色不变,静静立在船头,并未动怒,只淡淡开口:“各家族、别院皆有朝宗资格,船分新旧,道无高低,诸位何必出口伤人。” 那群锦衣子弟见柳清淡然回怼,非但没收敛,反倒笑得更刺耳。 为首一个身着云纹锦袍的少年往前踏出一步,目光轻蔑扫过姜祯三人粗布衣料,语气倨傲:“道无高低?这话也就你们别院自欺欺人。真正有资质的修士,谁会整日里干些没用的杂活?你们这破船灰扑扑的,也好意思挤在同道行列里,看着实在掉价。” 旁边随从跟着起哄:“林公子家这艘鎏云槎,出行自带护舟法阵,罡风都伤不到分毫,哪像这小船,怕是半路遇点风浪都撑不住。” 柳清神色平稳,淡淡回应:“舟船只用作赶路,能安稳抵达山门便足矣,何必攀比外表。” “话倒是说得好听,说到底就是穷乡僻壤出来的,拿不出好法器罢了。”林家少年嗤笑一声,视线落在姜祯身上,见她一身普通灰布衣衫,又多了几分轻视,“瞧你们,连件入门法袍都分发不齐。等会儿进了主宗大典场地,可别被轰了出去。” 他身旁管家悄悄拉了拉他衣袖,低声提醒两句,像是示意不要在外过多生事。林家公子不耐地挥开管家,临走前仍丢下一句刺人的话:“等大典上各别院清点贡献,你们这等穷酸样,怕是拿不出半点拿得出手的成果,直接被清算了吧。” 话音落下,鎏云槎催动灵力,裹挟一阵强风扬长而去。 同船另外两名杂役面露窘迫,下意识缩到一旁。 柳清侧头看向姜祯,轻声宽慰:“世家子弟自幼养尊处优,向来以器物衣着论高低,不必往心里去。” 姜祯轻轻颔首,面上看不出情绪,心底却悄悄记下林氏家族。 方才管家阻拦少年时的神色很不自然,明显是怕少年再多言,暴露什么。 第23章 林家秘密 到了山门,漫天的飞舟璀璨夺目,皆是世家大族的制式灵舟,在朝霞的映照下,更加绚烂。唯有柳清一行人乘坐的天行槎外表朴素,显得格外不起眼。 姜祯站在天行槎上,眺望远处的青云宗,整座主宗铺展在云海山峦之间。万丈山崖拔地而起,层层琼台殿宇依山叠筑,悬空虹桥横贯雾海,仙风浩荡,灵气如温润春水扑面而来,连空气里都浮动着淡淡的清灵草木香。 这就是仙宗吗?轻轻吸了一口充沛的灵气,浑身都舒畅了不少,眼底褪去初时的错愕,多了几分沉静与向往。 她默默在心里埋下一点小小的执念,总有一天,她也要凭着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站在这云海殿宇之间。 柳清寻了一处偏僻的泊位,稳稳降落,带着他们跟着长队缓缓入山门。 眼瞧着那负责接引他们的外门弟子,对前面一行人,满脸的恭维神色,前人走后,他只是随意觑了他们一眼。 眼见着他们衣着朴素,便收回了恭敬的表情,声音懒洋洋的,行事上也敷衍了不少:“你们跟我走吧。” 同来的两名杂役面色微僵,下意识垂了垂眼。原本他们兄弟二人也是别院里的佼佼者,这才有幸能被选来一同上主宗来。 可一路行来的落差刺眼又真实,主宗山门之内,从来都是先看身份、再论人,凤尾也好过鸡头。 姜祯神色未变,静静跟在队伍末尾。平日里冷嘲热讽听得多了,不会再暗自神伤,但也不会一味憋着忍让。 眼角瞥见身边两个杂役师兄垂着头,脊背绷得紧紧的,一副抬不起头的模样,姜祯稍稍放慢脚步,轻轻往他们身边靠了靠。 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股干净韧劲:“两位师兄别往心里去,衣裳和飞舟看着风光,又不算真本事。” 说罢她悄悄望了一眼远处气派的主宗大殿,眼底亮闪闪的,藏着一点不服输的劲头:“他们光靠着家世摆架子,未必有实打实的法子。咱们手里钻研的农耕门道都是真东西,好好琢磨,以后一定不会比他们差。” 两个杂役闻言,相视一笑,心里的难堪消散不少,慢慢抬起了头。 姜祯小小一只走在末尾,看着漫天华丽飞舟,心里悄悄打定主意。 眼下她忍气吞声安分守己,可她不甘心永远被人轻看,总有一天,要让别人正视她,看到自己练出来的本事。 跟着接引弟子穿过一条长廊,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顺着风传到她的耳边。 “真是晦气!族里灵圃年年减产,能用的灵药寥寥无几,库房里的存货都快没了!宗门里家族里的培育典籍我全部照做遍了!半点起色都没有,那群长老只会空谈大道理,根本没半点实用法子!” 另一个沧桑的声音压低嗓子,有些听不清楚:“公子快些小声,这种家丑万万不可在外张扬,若是被其他家族听了去,少不了要拿此事取笑咱们家。” 那声音愈发烦躁:“怕什么?我林家根基摆在这儿,旁人就算知晓又能如何?顶多背地里嚼舌根,难不成还能压过我们?今年朝宗清点贡献,若是评比垫底,我定要去缠着宗门长老,逼他们交出宗门秘方来!” 听了一会姜祯也大致明白了,这就是今天到宗门前遇到嘲讽他们的林氏家族一行人。 看着气焰嚣张的林家,原以为他们家底雄厚、准备充足,实则不过是靠着祖上余威撑场面。 听起来,他们的灵圃还是死守老旧培育之法,拿灵田减产的难题束手无策。可乐山真人手记里记载的异种嫁接、埋根养土之术,刚好能解决他们的心腹大患。 虽说她身份只是别院不起眼的小杂役,心里门儿清,若是自己手里乐山真人的法子被林家得知,这群行事蛮横的人必定会不择手段抢夺,少不了生出祸事。 姜祯很快压下眼底心思,轻轻碰了碰身旁两位同伴的胳膊,小声提醒:“我们快跟上,引路的师兄都走远了。” 二人回过神,连忙快步追上前方队伍。 引路的外门弟子一路寡言,带着一行人走到连片低矮简陋的屋舍前,随手一指院落木门,语气敷衍:“你们别院一行人暂住此处,房间早已划分妥当,自行安顿。” 柳管事上前,将几块灵石塞到外门弟子手里:“多谢引路,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伸手不打笑脸人,那外门弟子语气也不那么生硬了:“申时之前务必抵达大典中心广场,一旦迟到,按宗门律法惩处。这有本流程册子,你们可先学着。” 话音落下,他片刻不愿多留,又折回山门处,迎向另一支乘着华贵飞舟赶来的世家队伍,脸上立刻堆起谦卑恭敬的笑容。 姜祯打量着眼前的小院子,一共有三间房,一间是柳清的,一间是两位师兄路平、路安的,最后剩下一间,是自己的。 柳清抬手凝起一缕淡青色灵力,掐诀施咒,一层浅淡透明的护罩悄然笼罩整座小院,隐有微弱灵光流转。 做完防护罩,她对着三人叮嘱:“方才路上所见,你们应当深有体会。修仙界宗门世家林立,不少人仗着家世、修为滋生傲气,行事张狂蛮横,不讲道理。接下来在主宗停留的几日,行事务必比往日更加谨慎低调,少看热闹、少与人争辩,万事以保全自身为先。” 姜祯与另外两名杂役齐齐垂首,恭敬应声:“弟子谨记柳管事叮嘱。” 短暂休整片刻,待三人简单整理好衣衫,柳清便带着他们一同出门,循着往来人流,往宗门中央的大典广场走去。 广场轮廓渐渐清晰,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高台两侧摆满各附属势力上贡的礼品。 再往下看,便能看见林家一行人占据前排显眼席位,林家公子斜倚在椅上,时不时不耐烦地挥手呵斥身边仆从,嚣张模样一览无余。 姜祯目光轻轻一扫,立刻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存放手札的储物袋。 正想着林家的事呢,路平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别愣神了,柳管事已经上贡好东西了,入座吧,岁末朝贡,马上就开始了。” 第24章 岁末朝贡 云开千嶂凌仙阙,风渡万峰朝宗门。 整个广场上坐了数千人,却无一人高声言语,静悄悄地,等待着朝贡大典的开幕。 姜祯坐在广场的最远处,心中震撼,四面八方的弟子分列有序,锦衣流光、道袍素雅,层层席位泾渭分明,一眼望去,巍峨又气派。这便是真正的岁末朝宗大典。 正思忖间,高台之上,一名白发长老拂袖启音,清朗浑厚的声音裹着灵力,响彻整座云海广场。 “岁暮云清,万峰朝元!今岁功成,诸脉赴祀。” “凡本宗属地、各方别院、世袭灵族,皆呈岁年功绩,论仙途得失。今启岁末朝宗大典,望诸位摒骄矜、守本心,以实材论高下,以大道分短长!朝贡大典,启!” 声落,钟鸣九响,震荡群山灵雾。 正对广场的开山祖师石像巍峨伫立,俯瞰整片仙山万脉,历经千载风霜,气度庄严磅礴。一众长老率先躬身行三拜大礼,感念祖师开宗立道、传艺渡人的恩德。 下方所有人紧随其后,躬身跪拜。姜祯跟着众人俯身,心底不由生出肃穆敬畏。 她出身微末,只是区区杂役。可此刻望着巍峨祖师神像,看着万千同修共拜一宗祖道,忽然真切觉得,无论天资高低、出身贵贱,众人皆是踏仙路、求正道之人。 三拜礼毕,众人直起身,广场肃穆之气不散。 长老再度扬声:“祭祖礼成!呈献岁末贡品!” 高台旁的弟子们依次报出各方呈现的贡品。 “承阳方氏,三阶灵器一百个,二阶灵器五百个,一阶灵器两千个。” “丹宁黄氏,四品丹五十枚,三品丹二品丹各一千枚,一品丹两千枚。” “东柯林氏,灵米五千石,二品灵草两百株,一品灵草一千株。” 姜祯听着高台上的报数,心里也对这些修仙世家有了重新的评估,别看报数的时候都是以千计算的,实际上以自己的财力只够买一两瓶丹药,一两把灵器的。 她暗暗咋舌,一年上贡给主宗的就有如此之多,可见这些世家的积蓄底蕴有多深。 不过,这个东柯林氏,是那个嘲讽别院的家族吗?听这个报幕,比前两个差多了啊。 …… “青云别院青溪分支,灵米两万三千石,二品灵草一千七百株,一品灵草四千株。” 姜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柳清,小声询问:“柳管事,这些是咱们别院上贡的东西吗?这么多啊!” 柳清微微颔首。 旁边的路平小声为她解惑:“咱们是直属主宗的别院,所以一年把八成收获上交给主宗。因此显得比家族上贡还要多些。” 姜祯点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别院总是穷穷的,原来大半的钱都上交了,剩下的维持基本生计刚刚够,哪还有钱去整花里胡哨的东西。 暮色浸满山巅,漫天灵光渐渐褪去,首日的大典方才落幕。 回到房间后的姜祯,坐在书桌前,点起油灯,铺纸研磨,将这一天的经历细细写下来。 这次没有回家看望娘,娘还不知道有多想我呢,下次回家的时候带着自己记的这些手札,和娘讲一讲自己在外面经历的趣事。 次日天光微亮,晨雾裹着山间清灵之气漫进小院。 柳清一早便被宗门传召,去往主峰大殿参与管事述职大会,他们这些小杂役,就得了一日空闲。 路平路安两兄弟去年就跟着来过一回了,路安邀请姜祯:“姜小师妹,今日若无事,和我兄弟二人一起去坊市逛逛吧。” 姜祯的眼睛忽的亮了起来:“好呀!路师兄,我有时间!” 这样就可以先买好送给丁慈的朱明糕了,这可是一年一次的盛会,坊市上定会有不少好东西! 昨日贡典上各家世家悬殊的贡品数量仍在她心头盘旋,她还想亲眼看看大宗门的集市,瞧瞧市面上流通的灵草、阵材,也好对照乐山真人手记里的记载印证一二。 坊市设在山门内南侧开阔平地,青石长街横贯东西,两侧摊位连绵看不到尽头,喧嚣人声远远飘来,混杂着灵草淡香,还有灵食糕点的甜润味道。 两侧划分清晰,东边摆满各色灵苗、草药,西边是低阶法器、空白符纸、阵眼原石,沿街还有不少小摊贩支起木桌,售卖灵米糕、淬体灵粥一类平价吃食。 往来行人身份分明,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成群结伴,出手阔绰,动辄一抓一把灵石。 外门弟子多是三两同行,趁着这次盛会,细细挑选些便宜修炼耗材。 像姜祯这般一身灰布粗衣的杂役寥寥无几,行走其间,难免引来几道轻视的目光。 姜祯全然不在意旁人打量,漫步穿梭在摊位之间,目光认真扫过每一个摊位。 她在一处草药摊前驻足,摊主售卖的银月草根茎干瘪,叶片灵气稀薄,市价却标得不低,这一株竟然还要收五灵石! 姜祯暗自对比自家别院改良培育的种苗,心中了然,市面上寻常培育手法产出的灵草成活率低、灵气微薄,也难怪林家灵田年年减产,灵植都自身进化了,他们还守着老古董,半点不肯变通。 姜祯默默放下银月草,头脑中接连闪过不少的想法。 再往前走便是阵材摊位,简易阵坯,价格不算昂贵。姜祯伸手轻轻拿起一枚巴掌大的土系阵坯,指尖触碰便能感知微弱聚灵气息。 这与乐山真人手记里记载的基础田垄聚灵阵坯形制相仿,只是做工粗糙,效用不足手记记载的三成。 不过摊主很是良心,这一枚阵坯只要三块灵石。她买下了一个,打算日后回去参照手记自行打磨改良。 买完朱明糕后,前方骤然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呵斥,姜祯下意识顿住脚步,往人群侧面的巷口避让,悄悄抬眼望去。 正是昨日贡典上贡品单薄的东柯林家一行人,林家公子满脸烦躁,正对着管家低声怒斥,身旁仆从拎着几个空木匣,看样子是前来坊市采买灵草种苗。 “这些凡品灵苗根本带不起来灵圃的收成,来年述职我们林家名次还要往下掉!”林家公子语气焦躁,眉头死死皱起。 “我听闻,昨日青云别院上交灵草数量远超各家,一个偏僻别院何以产出这么多灵植?你立刻去打探清楚,他们定然藏着增产的独门手段。” 管家面露为难,压低声音劝解:“公子,青云别院归主宗直管,柳管事为人严谨,贸然打探怕是惹人忌惮。” “忌惮什么?”林家公子扬声冷哼,目中满是骄横,“不过一群种地的杂役,若真有育苗秘术,理当献给世家,造福各族。你速速去查,无论花费多少灵石,都要弄清他们培育灵草的法子。” 姜祯藏在一旁古树之后,心口微微一紧,下意识按住腰间存放乐山手记的储物袋。 果然昨日别院数量充足的贡品,已经惹来林家觊觎。对方如今四处打探育苗之法,一旦查到自己头上,少不了生出事端。 她不再久留,趁着林家主仆争执不休,悄无声息转身,顺着人流往坊市外走。这一趟杂七杂八的,买了不少,回别院之后细细研究,刚好能印证手记里的改良思路,也算不虚此行。 第25章 路上打探 马上就到午饭的时候了,姜祯跟着路家两兄弟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回走。 “路师兄,你们买了不少东西呀,这都快拿不下了,我来帮你拿一些?” “不用不用,难得来一次主宗,也要趁机囤一些丹药,灵液什么的,回去修炼使用。” 姜祯手里也提着几个包裹,不是储物袋里没空间了,而是她要提着东西装样子。 一个最普通的储物袋就要一百灵石,寻常杂役根本不会有闲钱买储物袋,放到储物袋里,空手回去,反而会引人注目,引起怀疑。 “对,还有不少朋友在别院里,来不了主宗,托我们帮忙带一点东西回去呢,主宗这里,东西全,也没有漫天要价的,攒了一年的钱就在等现在呢。” 姜祯心底暗自轻叹,是自己眼界太浅,小瞧了宗门盛会的坊市,这一上午只买了些阵盘、种子和糕点,也就花了五十灵石,是自己积蓄的一小半。 大宗门市集耗材品类齐全、物价远比她预想的亲民,想到这里她脸上挂起了笑,打定主意。“那看来是我买少了,下午得再去坊市好好逛逛。 三人沿路边走边闲谈,没走多远,一道身影快步上前拦在路中。 “几位道友留步,劳烦问一句,各家世家落脚的院落该往哪边走?我方才在坊市逛得久了,一出街口便迷了方向。” 姜祯抬眼打量来人,对方一身粗棉短衫,瞧着装束和寻常杂役别无二致,可眉眼间总觉得隐隐眼熟,好似在哪见过。 路安心肠热,闻言当即应声:“巧了,我们正好折返别院歇息,你若不认路,不妨随我们同行一段。” 那人立刻堆起满脸笑意,连连拱手:“多谢道友好心相助。” 多了个外人同行,姜祯便收了话头,不再同路平兄弟私下交谈,可这人却一刻也闲不住,句句打听他们的事。 “不知三位道友是哪一处别院的?” 路安如实答道:“我们隶属青云别院,道友是何处当差?” 那人含糊打了个马虎眼,不肯直说自身来历,话锋一转直奔正题:“我不过是给世家打杂跑腿的下人罢了。说起来,青云别院今年可是名声大噪,我早听闻你们今年灵植足足增产三成,今早述职大典上,更是被长老当众褒奖。”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字句里却裹着说不清的试探与酸意,姜祯眉头一皱,这人哪里是单纯问路,分明是刻意过来打探底细。 路平也听出对方并非真心攀谈,语气淡了几分,淡淡回:“不过是今年山间雨水充沛、风调雨顺,才多收了些灵植。” “单凭天时哪能做到三成增产?”那人往前半步,目光直勾勾扫过姜祯,直白摊开目的,“道友不妨说说平日里照料灵苗有什么独门诀窍,只要肯相授,我家愿意拿出不少灵石作为酬谢。” 姜祯心中已然笃定,这人定然是林家派来的眼线,假意迷路搭话,实则步步紧逼讨要育苗之法。 路安侧头看了眼身侧的姜祯,心里清楚别院增产的法子大半出自她之手,自然不能轻易吐露,委婉推脱:“当真没有什么诀窍,顶多是今年多开垦了几亩荒地,收成看着才丰厚些。” 软磨套话行不通,那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净,语气陡然冷硬,带上几分威逼的戾气:“我家公子一心想要改良府中连年减产的灵田,特意差我前来求取办法。奉劝几位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免得闹得两边难堪。” 姜祯脸上没半分慌乱,依旧是杂役小辈温良无害的模样,声音清亮却不带半分怯意。 “这位大哥说笑了。”她一双杏眼含笑,语气平和,字字都挑不出错处,“灵田收成靠天时、地利、人手三样凑齐,哪里来什么独门诀窍。我们别院全年上下日出松土、入夜引水,一季灵苗要轮番打理几十遍,日日耗着人力苦熬,换做别家世家下人,未必能有这般苦。” 她顿了顿,抬眼淡淡扫过对方,点破对方来意,却不直接戳穿林家身份:“再说,养护灵植的细碎法子,都是管事统一定下的规矩,我们底下打杂的小杂役,哪里敢私藏、私传什么手段?就算我们知晓一二,没有柳管事应允,也万万不敢随口对外言说。这也是宗门定下的规矩,若是坏了规矩,我们三人都要受罚。” 那人眉头一竖,还想出言威逼:“规矩?只要交出诀窍,我家公子自会与你们管事沟通,少不了你们好处。” 姜祯微微侧身,示意身旁路平、路安往自己身后靠了靠,笑意浅淡,不卑不亢:“世家公子的许诺我们小人物不敢奢求。您也说了长老刚当众嘉奖别院勤恳耕作,若是转头就私传育苗手段,反倒落个投机取巧、私藏秘术的罪名,得不偿失呀。” “至于府上灵田减产一事,我倒有句实话相劝。”姜祯不慌不忙,将人人都知道的粗浅道理糊弄给他,“灵苗减产多半是地力耗损过重,只需多堆灵草残株发酵肥田,减少高密度密植,便能稍稍缓和,道友可回去转告你家公子。” 这番话看似给出建议,实则全是无关痛痒的浅显常识,说白了,就是姜祯拿话在搪塞他。 林家仆人见软硬皆行不通,套不出半分有用信息,又抓不到三人半句把柄,一时语塞,只能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撂下一句“你们等着”,悻悻转身离开。 等那人走远,路安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姜祯:“方才多亏你反应快,险些被他套出话来。” 姜祯轻轻摇头,眼底藏着一丝警醒:“林家没安好心,今日只是派下人试探,那林家公子目中无人的样子,遇上了可是难搞,往后几日咱们出入更要小心。” 下午,路家两兄弟说要趁着在主宗待着灵气充足,抓紧修炼,姜祯又羡慕又无奈,自己打坐修炼,实在是没什么进益,只好自己去集市采买了。 第26章 谢燎夸赞 还剩179块灵石,目标花光它! 姜祯揣着灵石再度返回坊市,得亏之前在乐山真人的洞府发了一笔小小的财,不然现在只能看着这些好东西眼馋。 中午路平师兄的话点醒了她,不能只想着买眼前需要的东西,也要为为明年一年的修行资源做准备。 丹药灵器什么的当然是,想都不要想了,那些都是用灵珠结算的东西,下午还是看看各种原材料,有没有划算的。 在修仙界,一百灵石等于一灵珠,一百灵珠等于一灵晶。 上午简单逛过一遍长久开着的店铺,下午倒是多了一些穿着主宗服饰的弟子们临时摆的小摊位,整个坊市更加的热闹。 姜祯慢悠悠穿梭在人群中,逐一看过两侧摊位,目光耐心甄别。 弟子们卖的东西更加稀奇古怪,眼前这个人就是。一个年纪轻轻却留着胡子的弟子,前面摆着一堆兽皮,品相当然是没有铺子里卖的好,处理的也不算干净,上面还有残留的血迹。 那位弟子喊住了她:“小道友, 小道友,看看兽皮?低价甩卖,绝对不亏!” 姜祯可没接触过这些,也不知道有什么用,摆手拒绝:“不了不了,我要这个没什么用。” “哎,怎么会没用,这可都是正经灵兽身上褪下的皮子,用处大得很!”他随手拿起一块,“就拿这张来说,包裹兵刃手柄、缠绕法器纹路,能稳稳锁灵聚气,蕴养灵器的效果能比寻常材质高出一倍,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姜祯有些心动,在乐山手札中,确实见过兽皮作用的记载,只不过,自己对这个不甚了解,怕被坑了灵石, “乔师兄,你在这里摆摊呢?我寻了你好久。”就在她沉吟迟疑之际,一道熟悉的清冽男声传来,姜祯回头一看,这不是刚来别院的时候教训自己的外门小古董吗? 四目相对,谢燎明显愣了一瞬,眼底掠过几分清晰的讶异,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她。他上下打量了姜祯一番,语气带着几分意外:“是你?青云别院的小杂役。没想到短短半年,你竟也能跟着别院来主宗参加岁末大典了。” 谢燎偶然遇见了她,惊讶于半年没见,这小杂役的变化,初见时的姜祯,拘谨怯懦、衣衫陈旧,半年过去倒显得神采飞扬了。 当然了,现在的她怎么会和刚入别院时的小丫头一样,这些日子吃着灵米,服用了淬体灵液,皮肤变得白皙细嫩,眉眼也比刚来的时候长得更开了,不说能有多么花容月貌,也能称得上是小家碧玉。 见被认出来了,姜祯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谢师兄,好久不见。” 乔遇见他们认识笑着打趣道:“你们认识啊,那敢情好啊,一会我这些兽皮都卖完了,我请你们吃茶去。”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这样,小丫头,这些兽皮一共十张,我三十灵石卖你了,别说我老乔坑人啊,这一张皮子,在外面,至少也能卖个十块八块灵石的。” 姜祯上午也大致了解了行情,也没多墨迹,爽快成交:“好,多谢乔师兄抬爱我都要了。” “好嘞!”乔遇手中给姜祯打包着兽皮,嘴上却在问谢燎找他的来意。 “是这样,乔师兄,岁末朝贡后,有一个任务我想邀你同去,不知有没有时间?” “好说好说,你这外门第一修炼狂难得邀请人出任务,我岂有不答应的?先不聊任务了,赶快去闲云楼吃茶去,今天可有为了岁末朝贡准备的庆仙茶呢,晚了可就没啦!” 说话间,乔遇连摊位都已经收了起来,熟稔地领着二人往前走去。姜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着一起汇入到去往闲云楼的人流之中。 闲云楼依山而建,是主宗专门辟出、供弟子世家休憩闲谈的雅地,今日大典落幕,楼中宾客满座,茶香袅袅混着灵气,格外清幽雅致。 三人寻了一处靠窗的空位落座,乔遇手脚麻利地点了一壶庆仙茶,又添了几碟灵花糕。茶汤沸水冲泡,清雅茶香四散开来,闻着便让人心情舒畅。 席间无事,乔遇便随口聊起今日大典见闻,侧身看向端坐的谢燎:“你今日跟在谢长老身旁跟了大典全程,眼界可比我们这些摆摊的广,今年各家世家、别院的表现,你怎么看?” 谢燎端起刚沏好的清茶,指尖摩挲着温润杯壁,眸光淡淡望向窗外流云,语气平静,带着几分旁观者的通透与犀利。 “今年各家高下,看得最是分明。”他缓缓开口,条理清晰,“承阳方氏、丹宁黄氏底蕴最稳,年年贡品足额足量,产业规整,从无虚报纰漏,宗中长老向来信任,是实打实的世家大族,根基很是深稳。” 谈及此处,他话锋微转,带着几分轻嗤:“唯独东柯林氏,最是徒有虚名。往年靠着祖辈余荫,尚能勉强跻身中游,今年败露了颓势。这次朝贡,甚至家主都无颜前来,只派了一个草包林老三来。” “灵田减产,产业日渐荒芜,朝贡时还要刻意虚报收成、粉饰太平,就他们报的那五千石灵米,品质极差,有一千石甚至是掺着石子来的,林氏,被长老当众拆穿,落得颜面尽失,来年还要被削减额度,属实咎由自取。” 在他看来,修仙世家立足根本,无非勤恳守业、潜心精进。林家子弟骄矜浮躁,死守陈旧古法,不肯变通改良,坐拥沃土却日渐荒废,逐年退步早已是定局,落败根本不值同情。 说完各家世家,谢燎目光不经意扫过身侧安静端坐的姜祯,语气添了几分讶异与认可。 “反倒出乎我意料的是青云别院。”他坦言道,“历来别院都被视作边缘末流,位置都在资源贫瘠处、也没有弟子愿意前去开拓,条件远不如世家得天独厚。可今年你们收成稳增三成,贡品数量碾压一众世家,述职之时备受长老褒奖。怪不得柳管事当初自请去别院呢,原来竟是这般好手。” 姜祯心中纳罕:原来柳管事是自己放弃在主宗生活的,怎么前所未闻? 谢燎从前只当别院杂役都是碌碌无为之辈,今日彻底改观。能在资源匮乏的处境下逆势增产,足以证明青云别院上下勤恳务实,绝非外界传言的闲散无用。 姜祯安静听着二人闲谈,垂眸捻着精致的灵花糕,外人只看见别院逆势崛起、备受嘉奖的风光,她却心知肚明,林家的颓势、别院的增产,从来不是天时运气,而是变通与守旧的差距。 乔遇听得连连点头,笑着打趣:“还是你看得通透!林家空有架子,内里早已是被虫蛀烂的了,倒是青云别院卧虎藏龙,藏着真本事。” 谢燎微微颔首,端起清茶抿了一口。 第27章 被留论道 “行了二位,这天色也不早了,我老乔还得去执事堂交任务呢,先告辞了!”乔遇话音一落,拱了拱手便快步踏出闲云楼,偌大窗边茶座只余下姜祯与谢燎二人,一室茶香静静漫开,气氛一时略显尴尬。 姜祯望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暗自感慨,这人当真是个奇人,卖东西不在乎价格,人如风般来去不定,方才不由分说拉着自己上楼喝茶,这会儿道别也半点不拖沓,转身便没了踪影。 谢燎指尖轻叩茶盏,目光落在姜祯身侧那只装有兽皮的布袋上,缓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老学究式的恳切规劝:“姜道友,我观周身灵气充盈,远胜初见之时,足见根基天赋不俗,现如今应一心勤勉苦修,寻机会转正入外门才是正途。终日困在田间做杂役,耽误仙途,并非长久之计。” 姜祯捧着温热茶杯,心里清楚对方是一片好心,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特殊体质。旁人打坐便能吸纳灵气精进,可她单纯静坐吐纳收效甚微,唯有在干活中,才能顺势引灵气入体。可这番内情不便对外言说,也不好直接拂了对方好意。 她浅笑道:“多谢道友提点,仙途漫漫,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别院了,就此告辞。” 谢燎闻言微微颔首,二人一同起身,各自分开离去。 夕阳垂落西山,金红余晖铺满长街。 方才热闹喧嚣的坊市已然冷清大半,不少摆摊的弟子收拾家当,正赶着最后时辰打包甩卖剩余货品。 闲云楼跟前便有一个摊位。 摊主扬声吆喝:“各类矿料、璞玉原石打包清仓,一整堆一百灵石尽数带走!” 姜祯听着吆喝脚步一顿,好奇过去看看,眼睛一下子就被一块莹玉吸引了,那玉石质地温润通透,肌理色泽,竟与她贴身佩戴、刻着“姜”字的玉佩别无二致。 姜祯拿起来,端详了一下,玉面上隐约留有浅浅刻痕,只不过被刻意磨平了。她 脸上漾开一副纯良无害的柔和笑意:“道友这些矿石玉料质地着实不错,只是我身上余下灵石不多了,七十灵石怎么样,我全数收下。” 摊主稍一思忖,摊上这批原石本就是别人挑剩的尾货,堆着也占地方,七十灵石成交自己还有得赚,便爽快应了下来。 姜祯当场付清灵石,将大大小小五十多块矿石璞玉尽数收进储物袋。 一路沿着长街往住的院子走回去,她凭着一副温顺讨喜的可爱模样,说话分寸柔和,几番议价又淘到不少性价比极高的材料,喜滋滋地回到房间。 次日,宗门论道大会正式开启。 各方世家皆遣族中最拔尖的年轻精英赴会,为的是以术论道、以学互通。世家子弟与主宗弟子分列两侧,彼此交流修行心得、辨析修行之法、探讨修行中的粗浅要义,是岁末大典最纯粹、最能增益自身的精进场合。 对那些底蕴深厚的世家弟子而言,论道或许是展露风华、比拼天资的舞台,是获得可于她这般没什么资源的小杂役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学习机缘。姜祯早已翘首以待。 修炼场、阵修场、丹修场、医修场…… 姜祯场场不落,坐在角落里,拿起笔和本子就是记! 天色微亮,她便揣着崭新的小本本、备好笔墨,早早抵达论道台落座,安安静静坐在最外围的席位上,垂眸静待大会开启。 整整两日,台上高论不绝,台下辩思不息。 旁人或听得敷衍、或一心攀比争锋,姜祯始终端坐原位,字字入耳、句句细品。 但凡有用的知识、她无一遗漏,尽数提笔记录。笔尖在纸页上簌簌游走,不曾停歇。 两日论道落幕时,她手中厚厚的小本本,已然被密密麻麻的字迹填得满满当当。 论道大会尾声将至,各家族的代表陆续收拾随身器物,结伴商议返程归族。姜祯也满怀欣喜,同柳清等人收拾妥当,预备隔日便动身折返青溪别院。 谁料众人刚集结完毕,一位主宗的管事弟子匆匆寻来,前来拦下众人。 那管事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青云别院的诸位,且慢动身。五长老听说今年青云别院增产甚多,手段独到,想邀请各位在宗内传授一下种植法子,不少管事、弟子都想与你们讨教培育心得呢。你们暂且多留几日,随我先去见过五长老,待交流结束再返程不迟。” 姜祯看向柳清,柳管事十分无奈,不敢推辞,只得点头应道:“承蒙五长老抬爱,别院今年不过是众人勤恳耕耘、顺应天时,侥幸略有增产,没有什么独到秘术。既然宗门有令,我等便遵旨滞留,配合诸位交流便是。” 这一耽搁,便是五六日光景。 一连数日,姜祯更是如鱼得水。同各路深耕灵植的修士切磋、比对手记思路,除却乐山手札不曾暴露外,不少平日里百思不解的养护难题,都在闲谈探讨间寻到了答案。 她整日眼底含着光亮,满心都是学有所得的轻快欢喜,早已把归乡之事暂且抛在脑后,只觉此番主宗之行收获满载,不虚此行。 待到灵植交流彻底收尾,五长老也未曾露面,只让弟子过来通知他们可以走了,一行人才终于踏上归途。一路山间风光和煦,姜祯怀里紧紧揣着写满心得的两本手札,时不时翻看几页,心底满是充实的喜悦,还暗自盘算,等回到青溪镇,便把学到的新法子同乐山道人的手札结合改良院内灵田,下次回家,也能多带些灵食孝敬母亲。 一行人日夜兼程,眼看着熟悉的青溪镇轮廓浮现在山脚,姜祯按捺不住心头雀跃,快步往前赶了几步,站在天行槎的船头。 可越靠近镇子,空气里不对劲的气息便越发浓重。 往日镇口热闹的摊贩全都不见了,沿街屋舍门窗破碎,地上散落着断裂的木具、干枯的杂草,四下死寂一片,连寻常百姓的人声都听不见半分。 姜祯心头那点欢喜骤然冷却下来,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她不顾柳清劝阻,快步冲进镇中,入目景象如一道惊雷,直直劈在她头顶上! 整条青溪镇遭人洗劫一空,邻里住户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满目狼藉,死寂荒芜。 第28章 别院被夺 姜祯猩红了眼,疯了一般往自家小院狂奔,一路跌跌撞撞,心底仅存的一丝侥幸,在望见残破院门的瞬间,碎得彻底。 院子里一片狼藉,窗棂尽碎,屋中物件被翻得凌乱不堪。 空的。 什么都没了。 那个她心心念念、盼着归来的小家,那个温柔候她归家的人,彻底消散在了这片废墟之中。 不过是分开短短数日,她在主宗满心欢喜求学论道,想着能有更好的能力去庇护唯一的家人! 可在她一笔一画描摹着往后的修行光景的时候,在憧憬着来年收成向好的时候,殊不知远方故里却已遭逢浩劫,沦为人间炼狱。 她身子都站不稳,将将扶着院里倾倒的石桌,心口针扎般密密麻麻的疼,层层堆叠,压得她喘不过气,喉咙酸涩发紧,她无意识地喃喃道:“我娘还等着我回家,等着我回来……” 去了不过半月,世间斗转星移,故里成墟,物是人非。 后方的柳清、路平、路安匆匆追来,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院落,望着姜祯濒临崩溃的模样,三人皆是心头酸涩,搀扶起她,柳清难忍话中悲痛:“别院辖内出现这等祸事,是我的失职,姜祯,你振作点。先找一找你娘的下落。说不定,还有转机。” 这句话,是安慰姜祯,也是宽慰她自己。 姜祯猛地惊醒,是了,这整个镇都十分寂静,不代表全都遇难!或许镇上的人只是都被安置了呢?也许娘没有事呢? 她急匆匆地翻遍每一个房间,屋内屋外每一处角落,都没有收获。 路平,路安也帮着她四处寻找,路安突然想到什么:“会不会是别院的人察觉到了危险,出来帮忙收留了这些人呢?” 这话如同救命稻草,姜祯立刻带着希冀的眼神抬头看向他。 柳清当机立断,带着他们匆匆折返青云别院,带着一丝微弱的念想,家没了,也许人还有幸存的呢? 可命运的重击接踵而至,一场更刻意、更阴毒的算计,正静静等候着归来的几人,迎来他们的,是第二场猝不及防的晴天霹雳。 往日清幽安宁的青云别院,此刻换了一番模样。氛围肃杀压抑,处处透着紧张与戒备。 别院正门处,数名身着林家服饰的护卫挺拔而立,神色倨傲蛮横,牢牢把守要道,俨然一副执掌别院生杀大权的主事姿态。 院内各处灵田旁、培育圃边、器具库房外,尽数是陌生的林家下人来回巡查值守。这片由柳清一手创立的别院,此刻已然被外人尽数接管。 柳清脸色骤然惨白,血色尽失,快步上前想要质问缘由,却被两名身形挺拔的修士抬手死死拦住,连大门都没让进去。 “柳管事,不必再进了。” 一道轻慢淡漠的声音缓缓响起。一名身着锦缎华衫、眉眼骄矜刻薄的年轻男子,自正殿长廊踱步走出。 他是就是先前那个挑衅他们的人,林家三公子,林海,此次专程前来接管青云别院,眼底的轻蔑与胜券在握,毫不掩饰。 “奉宗门五长老口谕,青云别院今年灵植增产卓著,培育手法特殊,需专人专职统筹管控。原管事柳清履职多时,暂且卸任休养。自今日起,青云别院一应大小事务、灵田产出、人员调度,尽数由我林家接管。” 柳清浑身剧震,气血翻涌,双手死死攥紧,甚至指甲都要嵌到肉里。 所有困惑、所有蹊跷,突如其来的优待,此刻尽数串联在一起! 怪不得!临走时,五长老会有突如其来的赏识、刻意点名让他们滞留。看似给予荣光的宗门灵植交流,原来不是嘉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调虎离山的计谋。 他们几人被冠冕堂皇的理由困在主宗,日日潜心论道、切磋技法,沉溺在学有所得的喜悦中,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 而林家,恰恰抓住了五六日的时间,雷霆出手,阴狠布局,夺了别院去。 柳清暗恨:“林公子,在职管事,往返皆有规制。我们也是从主宗回来的,为什么没有接到凋令?” 林海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戏谑冷笑,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镌刻宗门纹路的令牌,径直递到柳清眼前,耀武扬威:“柳管事,亲眼见此宗门令牌,还有什么可质疑的?” 看清令牌纹路的刹那,柳清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姜祯见状,立刻往前一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柳清。 她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不甘,她恨恨地直视林海,声音颤抖:“凭什么?就凭一块令牌,你说你接管就是你的,你有在乎这青溪镇的百姓吗,你有……” “住口!”姜祯话还没说完,就被柳清喝止了。 林海嚣张的语气丝毫不在意:“柳清辖治别院不力,致使青溪镇惨遭歹人屠戮、全镇尽灭,本就是你的失职罪。” 他微微抬眼,姿态倨傲至极:“我林家恰好途经此地,出手善后、稳住别院乱象,是替宗门分忧、替你收拾烂摊子。柳清,事到如今,你还有何不服?” “全镇尽灭”四字,如同惊雷轰然炸响在姜祯耳畔。 姜祯一下子失去了理智,不顾一切扑上去就要打柳海,可院门口的护卫早有戒备,抬手一掌就把她打倒在地。 “姜祯!” 路平、路安二人又惊又气,怒火熊熊燃烧,当即就要上前理论争执,却被四周围拢而来的护卫死死按住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开口辩驳的资格都被强行剥夺。 林海站在高处斜睨着他们:“看来柳管事,不会约束下人啊,要不要我来替你管教管教。” 柳清强压下滔天的怒火,咬牙切齿:“我的人,还用不着你来插手!我们走!” “那就不送。“柳海回身走进门内,对着护卫招了一下手,”关门!” 沉重的院门轰然闭合,将几人隔绝在外。 别院的主屋内,柳海正享用着别院新产的灵茶。 旁边的老管家忧心忡忡:“三公子,此事手段过激,我们这样做要是被宗门察觉到,会不会……” 柳海轻抿一口茶,打断他:“宗门察觉到什么?是她柳清管事不力,出的差错,我们这是来力挽狂澜的,何错之有?再说了,就杀手,是来找人的,我不过给他们指了个路,与我们有何干系?不过他们做的倒是干净,一个镇子一个活口都没留。” 一个镇子数百条无辜性命,在他眼中,不过是夺权上位、争夺资源的垫脚石。 第29章 分道扬镳 夕阳沉落西山,残红遍洒青溪镇的断壁残垣。 四人从青云别院无受挫而返,重回青溪镇这片死寂的故土。 一路行来,姜祯始终沉默着,一言不发。她眼底仍旧泛着红,衣衫还沾着废墟尘土,方才被一掌震倒后,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她的一腔怒火,也已被一路寒风吹成了彻骨寒凉。 她亲眼看着家园覆灭的惨状,又目睹看着恶人鸠占鹊巢、颠倒黑白,心底的恨意与不甘早已堆积成山,只是她的理智在死死压着,才没有失态。 压抑的怒火不止盘踞在姜祯心头,就连往常懦弱无争的路平也怒气冲天。 路平攥着拳头,指骨泛白,带着少年意气的愤懑打破这长久的沉默:“就这样算了?这林家狂妄自大、构陷夺权、颠倒黑白!明明是他们阴毒算计,最后却要我们背负污名,流离失所?这口气我咽不下!” 路安紧随其后,眼底满是沉痛与愤然:“我们去青云宗里鸣冤!去找其他长老说理!就算拼上一切,也要撕开他们的虚伪面孔!” 两人满腔热血,只想着讨回公道。一旁的姜祯听到两人压抑的怒吼,终于出声,嗓音沙哑干涩,“去了,也没用。” 这等情况,和乐山真人笔记上的如出一辙。先是利诱哄你说出诀窍,一计不成威逼你交出来,乐山真人正是吃过好几次亏,一个金丹真人,最后被逼得远走高飞。 她看得比路平清楚,也比他更绝望。方才在别院门前,林海嚣张跋扈、以权压人的模样历历在目,五长老暗中偏袒、提前布局的算计早已封死所有明面出路。 “他们早就布好了局。”姜祯抬眼,眼神空洞,“先是把我们拖延在宗里要诀窍,然后林家直接趁势夺走别院,还给我们扣上好大一顶帽子,我们空口无凭,贸然上宗门鸣冤,不过是自投罗网。” 路平瘫坐在地上:“是啊人家是大家族的,我们这胳膊怎么会拧得过大腿。” 他不甘地用拳头狠狠砸向墙面。 柳清独自站立在废墟中央,寒风掀起她素色衣袍,整个人疲惫得近乎脱力。她望着满地狼藉,心中凄凉,缓缓点头附和:“姜祯说得没错。没用的。” 她的话中充满无力感:“五长老手握实权,林家又有宗门令牌在手,甚至宗门那边已经盖棺定论了,是我没有尽到职责,致使青溪镇覆灭。我们没有证据,在宗门内没有依仗,贸然上告,只会落得以下犯上、寻衅滋事的罪名,白白送了性命。” 林家位高权重、势大势大,布下天罗地网,早已堵死所有明面的路。 路平、路安的激动气焰一点点熄灭,满腔悲愤被无力感死死压住,胸口闷得发疼。两人下意识看向一旁沉默隐忍的姜祯。 喧嚣散尽,只剩刺骨的冷静笼罩四人。 良久,柳清仰头望着灰沉的天色,像问天地,又像问自己:“当年主动请辞离开主宗,躲来这偏远别院避世……原来,终究还是躲不过吗?” 宗门的争斗,她早就厌倦了,林家给她泼脏水,她也可以捏着鼻子认下,可这一镇人的性命属实无辜! “现在的局势,我无力回天。”柳清缓缓吐出口气,神色归于平静,“这场祸事与我有关,林家我争不过,但这肆意屠杀无辜村民的人,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 “接下来,我不会再回青云。” 她站起身目光坚定,已然做好决断:“我会循着蛛丝马迹,追查当日杀害村民的凶徒踪迹。林家来接手别院的时机太过凑巧,必定逃脱不了关系,我寻遍天涯,也要找出凶手,找出事情的真相。” 一旁的路平沉默许久,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尘埃落定般开口:“宗门争杀,我们插不上手,也争不过他们。但青溪镇是我们守过的土地,这里的百姓无辜枉死,总得有人记得、有人收拾残局,重建希望。” 路安重重点头,仿佛一下子长大了几岁:“我们不走。别院不要我们,那我们就留在这里,一点点重建青溪镇。人死土犹在,故土不能就此湮灭。” 兄弟二人选择留守,以最笨拙的方式,为无辜亡魂守住这片故土。 三人各有抉择,最终所有目光,尽数落在始终沉静伫立的姜祯身上。 她抬眼扫过遍地废墟,扫过这座葬送了她所有温暖的小镇,声音很低,看着平静,每一个字却都透着压不住的韧劲。 “我留在这儿,没用的。” “我现在实力太弱,跟着你追查凶手,只会拖后腿。一直守着这片地方,更是困死自己,这辈子都查不出真相,报不了仇。” 现在低头隐忍,不是认怂,而是为了等待机会。 “我先给我娘立个衣冠冢。”姜祯眼底微微泛红,却硬是压住了所有泪水,“镇上人都没了,我娘尸骨找不到,我用她的衣裳立墓,送她最后一程。也算给全镇枉死的百姓,留个念想。” “我准备走了。” 姜祯转头望向青云宗的方向,眼神沉静又坚定:“我要去宗门下辖的集市落脚。” 柳清愣了一下,连忙劝阻:“你去那边?那里全是林家的眼线,太危险了,很容易被针对。” “越是他们眼皮子底下,反而越安全,越容易藏拙。”姜祯思路清晰,语气笃定,“林家刚抢下别院,正是得意松懈的时候。他们肯定觉得我们家破人亡、一无所有,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那我就顺着他们的想法走,在那边悄悄扎根,伺机寻找证据。” “我现在确实打不过他们,但我耗得起。”姜祯眼神决绝,没有半分退缩,“总有一天,我要把这场骗局彻底拆穿,给我娘,给青溪镇所有惨死的人,讨回公道,把这笔血仇一点一点讨回来。” 夜色慢慢沉了下来,晚风刮得萧瑟冰凉。四人站在满目废墟里,各自定下前路,从此分道而行,各担各的宿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姜祯找出养母生前的衣物,独自走到镇外一处向阳的空地,亲手挖土堆了一座衣冠冢。没有石碑,没有祭文,简简单单一座土冢,埋葬了她唯一的亲人,也埋葬了她年少时所有安稳温柔的日子。 她静静站在坟前,郑重叩首,把所有的悲痛都压在了心底。哭过、痛过、绝望过,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允许自己软弱,再难也要咬牙坚持。 她和打算重建小镇的路平、路安道别,又送别了即将四处追查线索的柳清,孤身一人,踏上了去往青云城集市的路。 她身上全部的积蓄,就只剩二十枚灵石了。 到了集市,她精打细算,租下了一间偏僻简陋的茅草屋,先交了十块灵石是当月的租金,又盘下了两亩没人愿意种、土质贫瘠的边角田,又花了八块灵石。 一间破屋,两亩薄田,她要凭借这点资本,逆风翻盘! 第30章 新生活 姜祯租下的茅草屋狭小破败,屋外两亩灵田更是没人要的废地。这块地,也是奇了怪,寻常灵草栽下去,要么蔫枯不长,要么品相低劣,根本卖不上价。也正因如此,租金才便宜到她勉强能够负担。 安顿下来的第一日,姜祯没有急着出去谋生,打探消息。 她坐在屋前的一块大石头上,将从储物袋里取出前两日买的灵植种子摊开,细细清点。 这些低阶灵种,品类各不相同,优劣不一。有的娇贵难养活,对土质要求极高;有的长势缓慢,周期长达好几年,显然不适合她如今急着收成,着急用灵石的情形 她细细挑选,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当初在藏书阁里学习到的植物习性,现在最适合种的就是红纹草了。 从种下去到收获,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虽然红纹草属于是最便宜的一阶灵草,但是它具备一个非常特殊的功能,它能改善土质。 姜祯拿起不同的种子,脑海里飞速翻涌着从前在宗门藏书阁啃过的灵植典籍,各类灵草的生长习性、成熟周期一一清晰浮现。 她现在一无所有,缺灵石、缺资源、缺时间,根本耗不起拖沓的生长周期,必须选一株成熟快、又不怎么需要灵气的灵植。 筛选比对良久,她心里已然有了最佳答案——红纹草。 这是最廉价的一阶灵草,集市随处可见,售价低廉,算不上什么值钱品类,几乎没人愿意费心培育。 但它偏偏有着旁人忽略的绝佳特性:生长周期极短,从播种到成熟采收,仅仅只需一月。更特殊的是,红纹草根系细密发达,生长过程中能持续疏松板结土层、吸纳沉淀散逸灵气,是极少数可以反向改良贫瘠土质的低阶灵草。 没有比它更适合现在的自己了。 虽说种它挣不着几块灵石,但是可以改善土壤,为日后培育高阶灵植打好根基。 姜祯仔细的把其他灵植种子收好,拿出柳清之前奖励她的灵锄,熟悉的触感,莫名勾起了心底翻涌的思念。 从前在别院里,有平整肥沃的灵田,有充足温和的灵气,有柳清悉心提点,有好友丁慈的热情陪伴,也不知道她在别院里情况如何。 那日子安稳又踏实。每次休沐归家,小院炊烟袅袅,母亲总会守在门前,等着她归来,笑着接过她带回的灵草,细细打理家中的小圃。 那时候的她,总以为岁月绵长,日子会一直这样安稳顺遂。可如今,别院被他人夺走,亲人也离自己远去,曾经触手可及的温暖,尽数化为泡影。 她低头望着掌心的泥土,压下眼底的酸涩。从前是有人庇护,如今只剩自己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步步求生了。她要好好活下去、努力变强,不只是为了翻盘复仇,也是要替母亲,替青溪镇枉死的众人,等到真相昭雪的那一天。 她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拿起选好的种子下地干活。 她挽起衣袖,徒手翻耕硬板的土地,多亏了和丁慈炼体的缘故,寒冬腊月,也觉不出来多冷。 往日在别院经年累月的劳作早已练熟了手脚,一锄一落稳而扎实。整片废田被她细细规整一新,松软的土层下,隐约有细碎灵气被缓缓牵动。 姜祯将红纹草种子均匀撒下,覆土、润水、固土,每一步都细致稳妥。 做完这一切,她站直身子,望着平整一新的田垄,心底稍稍安定。 起码眼下的生活,算是有了着落。 但她很清楚,仅仅靠种田谋生、勉强糊口,远远不够。 她要报仇,要翻案,要撕开林家与五长老布下的死局,要为青溪镇数百亡魂讨回真相。只凭一手种植技艺,无异于异想天开。林家手握权柄资源,只要卡住灵田、垄断渠道,她永远只能在底层挣扎。 她必须多学本事,多握一条出路。 念头至此,姜祯转身回屋,取出了她早前在坊市低价买下的那几块阵坯。 当初买下,只是想带回别院,认真钻研钻研,能否刻画出来,对自己的修炼更有帮助。 如今身处在绝境中蛰伏,这些阵盘显得更加珍贵。若是能学成阵道,既能布下护田阵锁住灵气、,让她的种植技艺更上一层楼,也能开展一条赚钱的路子,往后自保,也多了几分底气。 她盘膝坐好,将阵盘置于膝前。 脑海中细细回想,从前在宗门藏书阁匆匆翻阅的阵道基础杂记,还有乐山真人手札里零星记载的简易阵纹走线、固灵阵法雏形。 她记性极好,当初匆匆一瞥的纹路走势、落笔顺序,此刻尽数清晰浮现。 姜祯取来细针,蘸上最低阶的灵墨,屏息凝神,开始尝试刻画最简单的固灵阵纹。 第一笔,平稳落定。 第二笔,走线规整。 可越是往后,越是艰涩。 阵道看似只是纹路拼接,实则讲究灵气流转、节点呼应、首尾闭环,差一丝一毫,全盘皆崩。 “咔嚓——” 第一道纹路尚未收尾,阵盘表面灵光骤然紊乱,细微裂纹瞬间蔓延整块盘面,初次刻画,宣告失败。 姜祯没有气馁,默默换下一块阵坯,重新再来。 她复盘失误,调整走线,修正灵气输入的节奏。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整整一个下午,她反复尝试,反复失败。 有的纹路走到一半灵气溃散,有的节点对接不上无法闭环,有的勉强成型,却毫无锁灵效果,形同废盘。 一块块阵盘报废,本就不多的耗材被她耗去大半。 夕阳落尽,屋内光线昏暗。 姜祯看着桌上一堆碎裂、作废的阵盘基材,满头大汗,手中握着细针迟迟不敢在动。 她的走线没错、顺序没错、灵气输出也足够平稳,完全复刻了书本和手札里的记录,可为什么次次都无法成功成阵? 她放下手中的针,把报废的十二块阵坯依次摆在地下,反复推演出错的地方,终于想通了关键。 藏书阁的杂记、真人手札,都只是只给了她纹路的样子,却没教她阵道根基、阵法运行的规律 就像只学会了写字,却不懂章法文意,凭空临摹,终究有形无神,处处碰壁。 自学,很难,这条路走不通,靠着自己悟,这些阵坯全用上也未必能成。 想通这一点,姜祯反而不再纠结,与其闭门造车、白白耗损资源,不如主动求学! 她眼下无权无势无靠山,花钱拜师根本负担不起。唯一的办法,便是去阵铺当学徒。 青云集市商铺林立,其中便有专门售卖阵盘、修缮阵器的阵铺。 工钱无所谓,管吃饭,能学手艺就行。既能省下开支,又能光明正大系统学习阵道。 明日天亮,她便去集市,寻一个阵法铺拜师学艺! 第31章 拜师断纹子 主持人宣布了最后一位上场的对手,他从台下走了上来,脸部一道从眉毛到嘴角的疤痕,看起来狰狞可怕。 属于神鬼剑士的职业技能。冷却时间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死亡抗拒:神鬼剑士的职业技能,把流出来的鲜血,又一次的吸收回到自己的体内。 秧鸡是猎人们常常捕捉的野味,但是这次他们谁也没有朝那只秧鸡射出一箭,他们就像没看到那样,静默地等待着那只秧鸡自己看腻了走掉。 她是帝云殇和蓝圣雪的孩子,就算蓝圣雪生产后,身体太虚弱,无法为她消耗印记,可帝云殇呢? 而且,这个过程之中,她还做出了惊人的动作,竟然缓缓的拔出的腹部的那把长剑,握在了手心之中,当作武器,杀向玄天。 这是一个幽暗的洞穴。一头八米长的刺豪,正趴在一块青石上打瞌睡。 戴莎面露羞恼。她当然不是不相信,只是习惯性地想要再从他嘴里得到确认。 “呃……教主大人,既然已经知道这个阵法是八卦迷宫阵,那么不如您就行行好,教我怎么破阵吧?”陈秋白试探性的向着教主提建议到。 其实娘亲的力道比起杜丰常之前抓他的时候轻多了,而且在她这种力度下的按摩确实很有效,之前还肿胀不堪的手臂顿时已经消肿不少,淤血也开始慢慢散去,只是淤青暂时是不可能散去的了。 他们关紧了城堡的大门,继续喝酒作乐的时候,从对方那里却来了一个骑马的信使,他戴着十字架,身边又没有任何全副武装的人,因此他们把他放进来了。 当然,这孟康也不一定会投降,到那个时候,只能杀掉他了。或许会有一定的几率得到飞虎战舰的建造图纸,但是若是能够劝降的话还是劝降的好,万一将孟康杀掉了也没有得到飞虎战舰的建造图纸,那么就太亏了些。 说着,脑海里迅速联想起7区经历的徐良,即刻神色悲苦的转眼望向身旁的春雨,然后继续对冬冬说道。 她有多少生的贪爱,便有多少对于死亡的畏惧。这次,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正确的决定,一直到很久以后,她都是这样认为的,甚至她很庆幸自己当初的那个选择。 有了之前戚蓝夜连投两记三分的先例,张若飞这次是怎么也不敢托大,让他再在三分线上出手了。 遥眼望见赤眼巨人当下落身位置的徐良,顿时看出了赤眼巨人将要带走自己队员遗体的举动。 接下来,金木与田口再也没有产生过什么交流,而当田口把万丈数一交付给急诊医生进行诊断后,她便说还有急事要处理,然后便与金木和万丈挥手告别。 “杀!”一时间喊杀声震天,真正一场血战即将开始,一方是灭门屠户,杀人如麻,一方则是为了争得生机,不得不拼。 陈兴冷哼一声,不再理会沈炼缓缓将骰钟举起,就在打开的一瞬间,沈炼利用真气凝聚在自己的指尖,朝着骰子用力一弹,一股强力的真气击中了骰子,顿时令它们翻了几下。 谁知道,这个时候,病人家属们全都围拢过来,撸起袖子来,就要揍自己? 蓝多其他的比赛表现都很一般,得分上下浮动于15分上下,其他数据也很一般,篮板和助攻数,偶尔冒出那么一两个,当然除了与临河二中的比赛砍下40+外。 不过,死伤不少,秦家的收获也不少。至少这样可以保证不会有大量的妖兽聚集起来冲击秦家所在的山谷。 “谢谢师父!谢谢师父!”高兴地李兰得意忘形了,一把搂住前面的李天。 不管是暗月界的星魂宗修士,还是仙界的苏佳雪,秦昊都无法顾及。 “怎么会……”我忙着辩解,但是林清寒的眼里却满是不相信的色彩。 虞狐刚走到离石台仅仅两米的距离,忽而从四周的墙壁上射出好些箭雨,密密麻麻。 “胡邪”,胡邪跪在胡鞑尔面前,听见声音转头一看是北冥雪过来了,自己还忘了她一直在自己的军中。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尤绾不仅摔落了手里的糕点盘,更让她语无伦次的道。 突兀的惊叫声传来,在临近子时的夜里显得那么的非同寻常,众人紧绷一夜的神经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释放点。 然后,就到了管理处的办公楼。那里有值守的人,不过,却是被我轻而易举的就弄得陷入了迷幻之中。随即,我脚步匆匆,直接就朝楼上走了过去。片刻之后,我就来到了其中一个房间面前,我推门走了进去。 皇上满眼的冷然,审视着我,仿佛不相信我能毁掉这张脸,又仿佛没想到我会拿着簪子就往脸上戳。 晚晚也很喜欢大家,家里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晚晚空间还有好多好多东西呢,爷爷奶奶,爹爹娘亲,二叔二婶,你们不用担心哒。 这毛病还是顾老爷子去世的时候,顾家那些分支闹上门的时候开始的。 今天未时,长安镇的五百零八名单身汉全部参加相亲大会,他们的年龄从十六岁到五十岁不等,全部都是未婚的男人。 于总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而那个中年人就像是无视了张洋等人一样,径直便走到了于总的面前。 他乡遇故知,朱任侠也十分开心,毕竟这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而且还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我给皇上留下了两句烧焦的尸体,无论身形还是孩子都跟我和我的孩子相差无几。 于是,他忽然想起明天杭州有个中日大东亚圣战共荣会议,原来准备让办公室主任去。 第32章 初学阵盘 李强更加的不堪,依然软倒在沙发上卷曲成一团瑟瑟发抖。不过求生的本能让李强,拼命的睁开眼睛,甚至嘴角因为用力咬破了嘴唇流下鲜血而毫不知情。 路凡一回头,看了一眼冯息,“这是怎样的眼神。”冯教官心中一惊,他下意识摆出防御的姿势,“是你?”路凡焦躁地双目渐渐恢复平常,紧接着松开了双手,他趴在地板上重重地喘息着。 “鬼族生物?哼!我可不是那些丑陋的生物!你如果真要知道我的身份,那么,可以告诉你,我就是薛峰!薛峰就是我!”黑色人影淡淡地说道。 血光惊鸿一寸,瞬时间透过折叠时空,刷向那腾身而来的黑色闪电。 “去吧,另外你的罪行,全部取消。好好面对吧,此事无人能帮,情劫,只能由你们来渡过。”慕无剑微微笑道。 见到鬼母发怒,脚步退却的血后也是眉头一皱,强忍着心中的不悦,对着前者暗中传音,讲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鹤仙宗本来也有与百莲宗一战的意思,但是如果对方拿此次事件作为借口,传出去对鹤仙宗的口碑却是非常不利。 可是眼下看来,以柴荣“五代第一英主”的偌大名声,似乎在“稚子营”上面下的功夫甚至比过在禁军上面下的功夫。 呼!一个铠甲武士已经冲了过来,只是,还没有接近花语凝,就被巨人修罗王一巴掌拍飞。连带着身后两个铠甲武士一同飞出了好远。 白萝卜听后便不再搭话,桃木剑一分二,二分三,三化千万,千万剑流滚滚,直朝血河上的将臣族皇子撞了过去。 “我不会相信你了,你个大骗子!你个叛徒!”说完周梦月一脸泪水的就向城中跑去。 戚鸿光闭上眼睛像是在思索,病房里所有人屏息凝神,结果等了好几分钟都没反应,戚母上去一看,睡着了。 因为整栋楼都是这样的光景,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会长办公室中的另一拨忙碌。 潘立山的视线落在三叉戟上,但是眼神却是并没有焦距,他在思考着陆云的说法,但是却迟迟没有作出判断。 “信仰之力的话,这个世界的人类不是更合适吗?这个世界的人类,可是相当虔诚的信仰着上帝的,不是吗?”尼奥斯相当愤怒的说道。 “咳咳……没想到,你会叛变,妄老夫还重用你,让你守着长子城,你个叛徒……”被一脚提醒,徐良也算认识到了现状,只是有些不甘心的说道。 换句话说,很多情况下,对于不熟练的人来说,操纵一只亡灵都费劲,而且在操纵亡灵的时候,自己还不能动,移动,操纵就会乱,骷髅直接就散架了。如果从这点来看的话,亡灵法师其实相当的不实用。 不可思议,一条手臂之中怎么会拥有如此浓郁的混沌之气,那黑衣人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体内会蕴含混沌之气,一切都是那么的难以想象。 男人脸色更冷,说完就要过来拽她,她侧身避开,然而四面都是对方的人,将去路堵的严严实实。 苏北辰听着这声音有些熟悉,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向他跑了过来,却是中学的同学于哲。 后知后觉的白意染,才明白男人这话里到底蕴含着什么样的韵味。不过现在,她真的没有心情再跟他胡闹些什么。 不过姜宁并不在意,北冥魔君虽号称为魔,但天罡之气却暴露了他也是人类的本质。 闻言,乐樱轻轻地吸了吸酸涩的鼻子,闷闷的声音一丝不漏地传入炎辰易的耳中。 他们简直是丢人丢到了家,而且圣堂天庭无敌的威严已经树立起来了,想一想,圣堂天庭连神族联盟都可以战胜,那整个神界还有什么可以毁灭得了他? “原来是这样,你和李家千金那几天生死与共,相互之间有感情了吧,色、鬼。”江雁秋瞪了他一眼。 关上房门,按照正常的动漫展开的话接下来还会有剧情的发展,毕竟时间也还早。 凤凰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好像巡视丛林的王者一样,姜宁无奈摇头,连凤凰一族的先天神火都无法掌握的家伙,哪里来的嚣张气焰。 聂倩倩不由得十分震惊,她没有料到江雁秋会这样说,她刚才态度强硬,无非就是希望江雁秋能念在昔日的情分上放过她,但是她绝对不会向江雁秋摇头乞怜。 最终,稍微愣怔了一会儿,从头开始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住校宪兵队长苦笑着摇摇头,走上来让人把躺在地上的罗旭拉着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