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十四福晋吃瓜日常》 第1章 慈恩寺初遇 从去年开始,和卓得知她要进宫参加选秀。 她从今生悠闲快乐的日子里惊醒,猛然想起来如今自己身处何时何地—— 大清朝,康熙四十二年。 九子夺嫡的各个玩家都已准备就绪,只等上场。 而她,也不知不觉站在了这场斗争的边缘,稍不注意,就会被卷入漩涡之中。 慈恩寺里,和卓吐出一口气跪在面前的蒲团上。 有些话就算在菩萨面前也不能直说,和卓只好在心里默念:“菩萨保佑我此番入宫能全身而退。落选之后我也不奢求情爱,只求一位家世不如我、关系简单、脾气好性子好的丈夫保我后半生平淡安稳……” 她不想入宫,不想嫁给皇子阿哥,宗室大门也不想进。 能顺顺利利被“撂牌子”出宫,于她而言便是最大的安慰。 荣华富贵永远没有自己的生活重要,和卓心想,她并没有既要又要,佛祖应该会答应她的请求吧。 寺里袅袅升起的沉香让人心也跟着慢慢平静下来。 和卓吐出一口气,正要起身,就察觉身旁好似来了个人,听声音是个女人。 她听见来人带着哭腔低低地说:“……求佛祖保佑我儿平安,我愿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以命抵命我也愿意……” 原来是来为孩子求平安的母亲,想必是求医无门,才会求到菩萨这里来吧,也是怪可怜的。 和卓站起身,正要转身离开,旁边那个柔弱的女人忽然歪倒。 “小心!” 和卓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稳,看女人的穿衣打扮不像普通人,但奇怪的是身边也没带个丫鬟婆子什么的,她只好把她扶起来安顿在一旁,又找到寺里的小和尚要了温水来给她喝下。 暂时恢复过来后,女人虚弱地朝和卓道谢:“多谢,劳烦你了……” 谢不谢的不打紧,和卓更关心她一个人要怎么回家。 “你家住哪儿?我看你身边没有下人,不如坐我家的马车回去吧。”怕她不好意思,和卓接着劝说:“今天虽然没下雪,但也还是很冷,你面色很难看,再被冻一冻,一定会生病的。” 儿子病了两个月不见好,她的内心时时刻刻都在煎熬,丈夫都没对她表达过的关心,居然从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口中得到了。 女人流下两行泪,意识到之后,她轻轻抬手擦去,努力挤出一个笑说:“谢谢妹妹的好意,我带了下人来的,只不过让他们在山下等我。” 和卓点点头,还是没走:“那我送你下山,你和我一起走。” 女人没有立刻跟着和卓离开,她亲自去给自己的儿子求了一道平安符紧紧握在手中。 和卓静静等着她,直到她出来,才让丫鬟杏儿扶着女人,自己边走边和她闲聊。 “你孩子病多久了?大夫瞧了之后还是不见好转吗?” “京城能找的大夫几乎都找过了,药喝了一副又一副,就是不见好。” “你孩子多大了?” “虚岁快八岁了。” “他这个年纪应当也开始懂事了,你别看孩子年纪小,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其实他们心里的想法可多了。”风吹得有些冷,和卓紧了紧披风,继续说:“人不好,有些时候是身体病了,但有些时候是心病了。” 心病最难医,她在现代身患绝症还能积极乐观地生活,年仅七岁的小和卓却郁郁而终,其中痛苦煎熬外人看不见。 女人似乎有所触动,一双眼含泪朝和卓望来:“妹妹言之有理。” 和卓抿唇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是这么一说,姐姐你肯定比我懂得多。”作为旁观者,她都心疼这个已经快要长成了的孩子,更何况作为亲生母亲呢? * 下了山,山脚停着几辆马车。 有人起了争执,引得人群全都围过去。 丫鬟都还没来得及拽住她,和卓已经蹙着眉交代:“姐姐你身子不舒服就去马车上休息,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很快就回来。” 她踮着脚站在人群外往里看。 只见一个面色涨红狰狞的老妇正与一对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夫妻对峙,那对夫妻手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 孩子哇哇大哭,年前妇人流着泪哄:“小宝别哭,没事了没事了,娘不会让你被不认识的人抢走的!” 那老妇气急了,作势要扑过去把孩子抢过来,却被一旁看热闹的好心人拦住。 “那是人家夫妻俩的孩子,你个老人家抢什么?孩子和你非亲非故的……”说着,那人顿了顿,猛地意识到什么,大吼道:“拐子!你是拐子!” 顿时,场面像不小心溅入水的油锅,霎时间沸腾起来。 那对夫妻抱紧孩子,想趁乱离开此处,老妇双目欲裂,衣袖被人扯断大半截也还是探着身子要去追。 和卓觉得不对,奈何她这次出门就带了个丫鬟,没有足够的人手可以控制住这混乱的局面,给大家弄清楚真相的时间。 “站住!” 正在她脑筋飞速运转之际,一道厉呵从天而降,紧接着一个男子款步而来,拦在那对夫妻面前。 众人疑惑他为何如此,和卓却松了口气。 “这位爷,您这是……” 从他通身气度看出此人身份不凡,那对夫妻赔着笑小心翼翼道:“孩子哭闹得厉害,得赶紧回家去,还请您让一让。” 和卓害怕他俩就这么抱着孩子走了,连忙出声:“孩子是谁的还不清楚呢,依我看不如去衙门把事情说清楚了再哄孩子不迟。” 这么忙着离开,绝对有猫腻。 男子看她一眼,点点头,向后一抬手,几个随从便上前来。 “把人送去顺天府衙门,让沈大人把前因后果都查清楚,”说着,他眯了眯眼睛,视线淡淡地从明显慌张起来的夫妻俩脸上掠过,“若其中有人真是拐子,务必严惩。” 夫妻俩彻底慌了神,憨厚的面孔随着眼神变化陡然变得阴狠,男子见状一把夺过她怀中的孩子,随手塞进一个随从怀里。 然后也不必他再指示,其他随从用手帕塞住夫妻俩的嘴巴,再把他们双手反剪捆住。 老妇人倒是不怕,一双眼睛定在孩子身上,主动要求:“我随你们去衙门!我不是拐子,我是小宝的亲奶奶!他们才是拐子,把他们抓起来剁碎喂狗!” 谁是拐子大家都看得八九不离十,还想继续凑热闹的陆陆续续跟去了顺天府衙门,山脚很快恢复往日的平静。 出门也够久了,和卓想和女人道别之后就回家去。 “妹妹今天帮了我大忙,可否告知我你的名字?” 名字而已,没什么不能说的,而且她不搞做好事不留名这套。大家能有机会彼此有交集,或许今后会成为朋友。 “我叫和卓。” 女人正要问得更明白些,那个乐于助人的男子正好看见她。 “四嫂?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求道平安符,十四弟你怎么也在这里?” “……路过这里,正好来看看。”胤禵看见她憔悴的面孔,就知晓弘晖的情况或许还是很不好,他直言,“四哥呢?怎么就你一人?” “他忙。” 胤禵表情有些不对,和卓趁机提出告辞。 第2章 弘晖病重 回到家时天色已晚。 哥哥明泰和嫂嫂林玉珠在门口等着,和卓一下马车就察觉情况不妙。 动作利索地跳下马车,不等俩人通风报信,和卓早已猜到:“又有人在阿玛面前告我的状是吧?” 明泰使劲使眼色想让她别乱说话,省得待会儿更不好收场。林玉珠却没想那么多,点头如捣蒜,耳朵上坠着的珠子一晃一晃的。 姑嫂俩你挽着我我挽着你,感情好得跟亲姐俩似的。 和卓哼哼:“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就猜到了,她巴不得抓住我的小辫子,好让阿玛罚我!” 林玉珠愤愤点头:“整天不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倒是把眼睛长在你身上,什么人啊!” 明泰默默跟在俩人身后。 和卓的阿玛是当今礼部侍郎罗察,她和哥哥明泰为罗察原配夫人瓜尔佳氏所生,她额娘死后,罗察便扶了侧夫人赵佳氏为正夫人,而今天告她状的,便是赵佳氏所生的大女儿完颜·静仪。 因着俩人都是同一年出生的,和卓只比静仪小几个月,所以从小就被静仪当成对手,样样都要和她比较。 今年两个人都要进宫选秀,静仪更是卯足劲要在婚事上压和卓一头,因此学起那些规矩来都快入魔了。 得知和卓擅自出府,便急不可耐地嚷嚷到罗察面前,想叫阿玛从松散懈怠的和卓身上对比出自己的勤奋刻苦,将府中更多资源倾斜到自己身上。 和卓却是不怕罗察的。 随着先夫人瓜尔佳氏逝世,年仅七岁的小和卓大病一场差点没救回来,罗察对这个命苦的女儿心怀愧疚。 进了屋,罗察和赵佳氏坐在上首,静仪、静婉姐妹俩站在赵佳氏身边,明泰和林玉珠站在和卓这边,剩下年纪最小的兴泰满头雾水不知今天家中又要表演什么节目。 “听你姐姐说,你又偷溜出玩儿?”罗察清清嗓子,脸色不怎么严肃,更多的是唠叨,“阿玛不是都给你说了吗,大选在即,万不可出任何差错的,你说说你……” 静仪笑着接话:“阿玛的话女儿向来是放在心里的,自从教导嬷嬷来了府中,女儿日日不歇地前去学习,妹妹这般……将来可是要丢人的。” 和卓低着头,也不高声辩解,只说:“阿玛只听信姐姐的,都不问问我,阿玛可是只喜欢姐姐妹妹,不喜欢我?” 罗察可不敢承认,而且根本也不是这么回事,他当即反驳:“谁说的!是不是有下人在底下嚼舌根,还是谁给你委屈受了,你通通告诉阿玛!” 谁还能给她委屈受?指桑骂槐给谁看呢? 赵佳氏面色青黑:“二格格这是对妾身心有怨怼?可是妾身一向把二格格当亲生的对待啊!静仪、静婉有的……” 她嗓音细细柔柔的,一说起来不知何时才能停。 和卓还没吃晚饭,饿着呢,她等不到赵佳氏表演完毕了。 “阿玛,我错了,但我没有溜出去玩儿。”和卓瞥一眼静仪,委屈巴巴地往罗察面前又挪了几步,“我知道大选在即,可就是因为如此,我才格外想念额娘。” “我梦见额娘说她很遗憾不能亲自送我出嫁,这次去慈恩寺,我就是想让额娘保佑我将来有个好归宿,也顺便告诉额娘,就算她不在了,阿玛也对我很好,让她不必担心我。”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罗察追究不了半点和卓擅自出府的过错。 不仅如此,还交代她:“心中郁闷想出去走走很正常,但下次要多带点人。” 和卓轻声应下,转头给了静仪一个大大的白眼。 * 同一时间,四贝勒府。 福晋乌拉那拉·清黎守在大阿哥弘晖病床前,丫鬟在一旁劝她:“您刚从慈恩寺回来,歇歇再来看大阿哥吧。” “我不累,”清黎把平安符亲自挂在床帐上,吩咐道:“再叫府医来一趟。” 丫鬟领命出去,很快又进来。 “福晋,十四爷来了。” 不怪下人乱了阵脚,清黎也很惊讶。只因大家都清楚,他们四爷和十四爷虽然一母同胞,但兄弟俩感情非常一般,四爷更喜欢十三爷,十四爷呢一贯喜欢和八爷他们几个玩儿。 不说见了面互相用鼻孔看人吧,总之也比这好不到哪里去。 自打四爷出宫建府,亲弟弟上门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今儿又是刮的哪阵风,竟然把十四爷吹来了。 不巧四爷还没回府,又不好一直把人晾着,清黎只好前去接待。 见了她,简单寒暄过后,胤禵提出去看看弘晖。 清黎亲眼看着他把一个平安符挂在弘晖的床帐上。 “虽然四嫂已经给弘晖求了一个,但这是我为弘晖求的,做叔叔的希望他快快好起来,平平安安。” 叔侄俩年纪相差不大,胤禵和他哥处不来,对这个侄子还是很关心的。眼看着往日里朝气蓬勃的孩子躺在床上烧得脸颊发红,他心中泛起一阵阵疼痛。 “既然太医给的药方没用,不如早点去寻民间有本事的大夫来试试,”胤禵亲自给弘晖换了额头上降温的巾帕,沉声道:“如果我四哥没空,不如此事交给我,我去一个个寻。” “这怎么使得?”清黎很感动,但又不得不说:“四爷也很关心弘晖的病情,等他回来,我让他去找。” 胤禵略坐了会儿就走了。 等到快戌时,胤禛才带着满身疲惫回来。 清黎将胤禵来的事告诉他,胤禛惊讶了一下:“我瞧他整日只知道玩耍,竟然也会关心小辈。” “我瞧着十四弟就很好,本身也才满十六岁,比咱们弘晖大不了多少,不是谁都像您一样稳重的。” 胤禛不置可否。 等到了第二天,下朝后梁九功叫住他。 “贝勒爷且慢,皇上有令,命太医院所有太医再次去贝勒府给弘晖阿哥看诊。” 胤禛略感意外,梁九功见状解释道:“昨晚十四爷缠着皇上闹了一宿,皇上说了太医们的诊断结果,十四爷非不信,要太医们再去给弘晖阿哥诊脉,说那么多天过去了,万一情况好转呢。” 其实贝勒府自打弘晖病了之后一直住着两个太医,每日为弘晖多次诊脉,几乎时时刻刻关注着弘晖的病情。 但胤禛知道,胤禵这次是出于好心。 他领这份情。 第3章 酒楼再遇 和卓不喜拘束,好在罗察也从不致力于把她培养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所以对她管束一向很松。 而赵佳氏,她一向看不惯随心所欲的和卓,每每拿和卓教导自己两个女儿时总要说她“没有名门淑女的风范”,也因此巴不得和卓一直如此,好反衬得她的女儿多么温柔贤淑。 背着其他人,赵佳氏教训静仪:“她跑出去玩就去,你大喊大叫的要干什么?” 静仪气不过:“我就是觉得阿玛太纵容她了。” 同样是女儿,静仪总觉得阿玛对她和和卓不一样,阿玛看向和卓的眼神里全是满意,即使和卓不如她和妹妹听话懂事,也还是更受阿玛宠爱。 她觉得不公平。 赵佳氏白了她一眼,气道:“纵容她只会害她,而且你阿玛身为男人,他懂什么?我那么悉心培养你,把你养成如今这样,你偏要去和一个野丫头争长短,有什么意义?你给我把全部精力放在选秀上,到时狠狠压和卓一头才是正道!” 五月就要大选,赵佳氏恨不得和卓天天玩乐才好。 静仪也明白她额娘的意思,但心中那口气实在难以咽下,垂头丧气道:“是,我知道了。” 嘴上说着知道了,结果等和卓再一次要出门时又忍不住开腔:“你又要去哪里?额娘说了,要我们都好好待在府里学规矩!” 和卓完全无视她,迈开脚大步向前。 静仪气急败坏地跟在后面,不知不觉也出了府。 大街上,和卓心情舒畅地朝前走着,静仪一边害怕回去后被额娘赵佳氏教训,一边又忍不住四处张望。她从小就被赵佳氏拘着,只有重大节日才让她稍微出门走走,这样没有任何准备就出门,对静仪来说并不常见。 不过内心的忐忑还是让她回过神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和卓脚步不停,回她:“你爱什么时候回去什么时候回去,虽然我们走在一条街上,但你是你,我是我。” “你怎么这样!”静仪小跑几步跟上和卓,唠唠叨叨像个老婆子,“大街上那么多人,万一遇到个登徒子怎么办?额娘说了,现在只剩下两个多月的时间,出点意外咱们……” 闻言,和卓淡淡朝她瞥去:“那不是如你们母女俩所愿?” 静仪讪讪顿住,她娘亲确实不止一次说过,要是和卓在选秀前出点什么意外,那么她的婚事说不定会更好。 可这不是没做什么吗?君子论迹不论心,静仪瞬间又支楞起来:“你瞎说什么?!我们还能盼着你出事不成!” 最多生点小病避开,没谁盼着她真的出事。 和卓从小就不喜欢和她玩,吵吵嚷嚷的,和她待久了脑子疼。 “你和我一起,回去你额娘会骂你的。” 说完,她自己一个人走了。 静仪愣在原地,片刻后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额娘说的没错!你的脾气好坏,你就是讨人厌!” 其实和卓每次出府也不干什么出格的事,她就喜欢到处逛,顺便在哪里吃点好吃的,就能让她的心情变好。 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会儿耍猴,赏了几个铜板,和卓来到来福酒楼二楼雅间落座。 一个人津津有味地吃到一半,听到楼下似乎打起来了,和卓放下筷子,慢慢挪步到栏杆前,视线往下看。 打眼一瞧,貌似是以两个公子哥为首的两帮人马起了矛盾,其中一人和卓瞧着还挺眼熟。 这不是那天在慈恩寺山脚遇见的仗义出手送人贩子去衙门报道的男子吗? 胤禵确实也没想到自己最近怎么总能碰见需要他出手维持正义的场面,他本来只想出来吃个饭的,结果碰见个纨绔在这儿调戏良家女子。 这种小喽啰收拾起来对他简直小菜一碟,不用他动手,随从三两下就把人收拾好捆住了。 “你敢绑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随从面不改色把人的嘴给堵上,管你爹是谁,论拼爹,他们爷可不会输! 这事儿不影响胤禵的胃口,好不容易出宫来了,哪儿有现在就回去的道理? 他抬脚就要进酒楼,谁知那被出手相救的女子瞥见他那张脸后,痴望了几眼,竟追着他来到了二楼。 “不知如何才能报答公子的恩情,小女子不胜感激……” 英雄救美自古以来就是佳话,万馨儿不受控制地想着:这英雄看起来很英雄,恰好她也长得挺美的。 可胤禵实在走得太快,她追得费力,脚下绊住,向前一扑。 没想到接住她的不是地板也不是前头俊俏的男子,而是个长着一张漂亮脸蛋的女子。 不仅漂亮,还很有力气,单手就把她拽起来了,万馨儿愣愣地看着她。 和卓也没想到会那么巧,她只是吃好了也看完了戏准备离开,等她反应过来时手已经伸出去了。 扶稳万馨儿,前面的胤禵也听见动静终于回过头来。 “是你?”不仅和卓记得他,胤禵也记得和卓。 不知道他的身份,和卓也就点点头。 以为再没话说了,和卓刚想离开,就听胤禵问道:“找我有事?你们俩认识?” 合着人家追在后面说的话您是一句也没听见啊,瞧您家里条件不错,年纪轻轻的就耳背了多可惜,去治治吧。 和卓心里咕哝着。 嘴上却老老实实回答:“不认识,但我看她想和你认识认识。” 万馨儿羞怯地垂眸,心中对和卓感激万分。 她行了个礼,上前几步,嗓音细柔道:“多谢方才这位公子出手相救,不知小女子该如何报答?” 胤禵皱眉看着她,后退几步:“我闻不得桂花味。”一闻到这浓郁的味道,他就不能呼吸了。 这可把万馨儿打击坏了,胤禵进了雅间后,她先是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而后冒出几分难堪,最后一咬牙眼神都变了,朝着雅间的门呲了呲牙,骂道:“我存了一个月零用钱买的精品头油,没品味!” 和卓被逗笑了,也跟着蛐蛐:“就是就是!他懂什么!” 隔着薄薄的木门,胤禵把门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他后槽牙都咬紧了。 第4章 榆木疙瘩 好在万馨儿虽然瞧不上胤禵的品味,但勉强看在他刚帮了自己的份上暂且只吐槽了那么一句就罢休了。 这英雄只是长得英雄,脾气眼光都忒差! 她急匆匆向和卓道别:“我出来太久该回家了,晚点回去我爹就不给我零花钱了,再见再见!” 和卓就慢了一步而已,里面的胤禵把门打开了,一双充满不忿的黑眼睛直勾勾盯着方才这个说他坏话的人。 “呃……” 这应该不关她的事吧,再说她也没说什么啊,都是那女子在说,她为了表示礼貌不得不附和而已。 和卓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转身就走。 “哎,站住!”胤禵叫住人,双手环抱在胸前,歪靠在门边,冷不丁笑了下,“好歹也是有过两面之缘了,跟人在背后说我坏话,说完了就想走?” “那又不是我说的!” 和卓理直气壮,根本不怕他为难。 “我不管,谁叫你腿脚慢被我抓住了,”这人一副混不吝的样子,明显就是赖上了人,“为表歉意,你请我吃饭。” 他不是吃不起一顿饭,可心口有口气憋着是怎么回事?大发善心一次,反而被人说没品,小爷哪里没品! 今天这口气不出,恐怕回去睡到半夜想起来都觉得自己窝囊! 和卓也憋着口气,这都什么事!而且这人摆明了就是要用她出气,说得好听请一顿饭,谁知道他一顿能吃她多少银子! 这个月零用钱花得差不多了,她没有用钱摆脱这无赖的底气。 和卓气鼓了脸,硬邦邦吐出两个字:“没钱。” “你自己刚吃完你说你没钱!”胤禵双目一睁,人都站直了,手指点着旁边雅间尚未关上的门,唰唰两步挪过去,从门外往里看,能看见桌上还没收拾的一桌子残羹冷炙。 他尽力保持冷静,陈述道:“你给自个儿点了七八个菜。” 和卓不懂他为什么那么大反应,淡淡瞥了一眼,“对自己好一点我有错吗?” 胤禵上下打量她几下,心中有数,大户人家出来的,装穷呢,他冷哼:“照着你吃的给我点一桌,今天这事儿就不和你计较了。” 他随心所欲惯了,一旦心中不顺,不发泄出来谁都别想好。 可和卓也不是脾气好的,被人一威胁,当即两手一摊,面无表情道:“那你不如报官吧,衙门怎么判,我怎么做。” 胤禵打小受宠,一般想要什么东西,张口就有,过格点的撒泼打滚也能如愿以偿,不过他又不是完全不会看脸色,不然屁股早被打成爆米花了。 她说什么?报官? 笑话! 因为这点小事闹到衙门,被他皇阿玛知道了,不就死定了吗。 他还看得懂几分形势,语气和气势很快软了几分:“那你至少得表示一下歉意吧?” 这下说出的话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咄咄逼人的纨绔,忽而转变成一个受了委屈要求补偿的受害者。 两幅面孔!听到报官怕了吧! 和卓心中冷哼,这人欺软怕硬! 店小二捧着托盘上菜,见两个人在门口杵着,他带笑借过:“两位客官麻烦让让!” “这样,我请你吃碗面总行了吧。”本也不关她的事,能请他一碗店里最便宜的面就算不错了,“清汤面,吃不吃?” “行!”胤禵倒也不是非要赖人家一口吃的,主要是为了顺自己的气嘛,不管贵贱,他总算是把自己哄好了。 和卓见他还算好说话,略松了口气,招呼店小二给胤禵上一碗清汤面。 接着快速离开酒楼。 胤禵进了雅间,端坐着等来了那碗面。 三两口吃完,他咕哝道:“这么难吃,也不知道是谁没品味。” 显然,这点东西不足以塞满他的胃,随从夏凯风又给他点了一大桌子荤菜。 酱牛肉、炖羊排、红烧肘子…… “爷,您吃了咱就回宫哈,德妃娘娘之前吩咐小的,让您今天务必去一趟永和宫,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找您商量呢。” 鼓鼓的腮帮子不停动啊动,闻言头也不抬,不做出任何反应。 夏凯风也是着急啊,别人家的皇子阿哥,这年纪早都知晓人事了,怎么就他们家爷,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还是那么不开窍。 “爷?十四爷?您说句话啊!” 风卷残云般把菜吃得一点不剩,又用姿态优雅的动作擦嘴漱口之后,胤禵终于抬眼看向夏凯风。 “不就是选福晋的事吗?额娘和皇阿玛做主就是了,他们乐意选谁就是谁!” 夏凯风看他完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眼神清澈坦荡,倒一时拿不准他家爷是什么状况了。 春天都快到了,怎么还是没有蠢蠢欲动的趋势呢? 想起德妃唠叨他的一些话,夏凯风连忙趁着他刚吃饱喝足心情不错提出:“那侧福晋呢?别的阿哥在迎娶嫡福晋进门前都会有几个格格或者侧福晋伺候,德妃娘娘说如果您点头,立马可以安排……” 德妃娘娘德妃娘娘…… “呵,我看你别在我身边当差了,割了你那东西,直接去永和宫吧。” 胤禵知晓他额娘对他一向关心,可这些事情他早就回应了百八十遍,不能冲着额娘发火,火气只好朝着底下的奴才去:“太监都没你婆婆妈妈!” 夏凯风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才知错,奴才知错!求主子爷开恩!” 他不想做太监啊!当随从还能时不时跟着主子爷出宫放风,以后主子爷出宫建府了,他更是不必一辈子困在皇宫里,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要变成太监! 胤禵给了他一脚,站起身理理衣袍,“回去自己领罚。” 说完,还是不情不愿地去了趟德妃宫里。 老生常谈那些话磨得他耳朵都起茧子了,德妃本想好生劝劝他,见他这吊儿郎当的模样,火气瞬间上来,一双保养得宜的手拧住她小儿子的耳朵,恶狠狠地在他耳边威胁: “女人你不要,你该不会被人带坏去学了那些不三不四的……” 他要是敢沾染男人,搞什么龙阳之好,她会把他打得连亲额娘都不认识。 听懂她的言外之意,胤禵腾的一下从软榻起身,揉着通红的耳朵跳到距离德妃一丈开外的地方。 “额娘您别胡说了!我不喜欢男人!” 听他这么说,德妃倒是舒了口气。 不过胤禵紧接着又说:“但我也不喜欢女人!” 第5章 叔侄算命 德妃一听就明白,她儿子根本还不开窍。 可这都满十六岁了,必须要给胤禵选福晋和侧福晋。 大选近在眼前,十二阿哥、十三阿哥也是要选的,如果她事先不盘算好,到时好的都被挑给别人了怎么办?她可不能让她儿子捡人家剩下的。 皇上也是,都不漏点口风给她。 他们爷俩不着急,她这个当额娘的每天在永和宫急得嘴里长泡。 深吸一口气,德妃给他下最后通牒:“你愿不愿意,此番都是要定下的,我劝你最好识时务,否则到时选了个你不顺心的,你又要闹。” 胤禵眼珠子一转,张口就来:“我今天碰见个算命的,他看我一眼说我受不起群芳争艳。” 他知道他额娘决心一次性纳一窝莺莺燕燕入府,想想胤禵都觉得害怕。 德妃听闻,气得手抖,不顾仪容大骂:“哪里来的江湖骗子竟将你这蠢货骗了去!” 蠢货怕露馅说不出个所以然,被德妃边打边骂一路撵出永和宫去。 德妃捂着心口步步后退,被李嬷嬷接住一顿顺气。 方才气得牙痒,回过头来被胤禵点了一句,德妃若有所思。 怕隔墙有耳,德妃掩唇对李嬷嬷轻声道:“弘晖忽然一病不起,太医束手无策,十四这混账又死活不开窍,莫不是真有点说法?”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十四尚且不提,弘晖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忽然垮了呢?太医院上下那么多太医开出的药方摞成一堆也没见多大成效。 德妃屏息凝神好一会儿,决定去给康熙送碗燕窝鸡丝汤。 十日后,梁九功躬身回禀康熙:“皇上,有消息了。” 康熙有些忘了怎么回事,抬眼看去。 梁九功低声提醒一番,他才记起前些日子被德妃缠着答应下的事。 康熙搁下奏折,“说。” 梁九功低头细细说来:“幻真大师言弘晖阿哥有魂神不安的征象,十二岁前须得父母常伴左右才能稳其心脉。至于十四阿哥,则说要顺其自然,方可圆满无缺。” 康熙睨他一眼,梁九功瞬间意会,立马说:“奴才让人掩饰身份后去寻的幻真大师。” 康熙让人去叫德妃和四贝勒胤禛。 梁九功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康熙表态说:“幻真大师有点本事在身上,老四你按大师说的试试。” 至于十四那边…… 他看向德妃。 德妃拧着眉,什么叫顺其自然,还要怎么顺着那混账? 殊不知,康熙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默契地不开口,装作没提过胤禵那回事。 胤禛站在皇阿玛和额娘面前,心中滋味难言。皇阿玛日理万机却还记得他家弘晖,额娘今日出现在这里,说明此事是额娘促成的。 他没想到额娘这么惦记弘晖,也这么为他着想。 * 胤禛高兴不高兴很难看得出来,德妃也不去琢磨。 从乾清宫回来,一时半会儿坐立难安。 到底,幻真大师的批命还是在德妃心中留下了痕迹。 胤禵是她亲儿子,她一切都以胤禵为先,若真如幻真大师所言,那么不论如何,她当额娘的肯定想尽办法帮胤禵获得圆满。 关键在皇上那儿。 那么多皇子阿哥,虽说胤禵还算得宠,可分到他身上的宠又剩下几分呢? 前些年胤禵一而再再而三把皇上赏赐下来的女人推出来,她不敢保证再有一次,皇上会不会容忍。 德妃叫来李嬷嬷,吩咐她:“把前些进永和宫的那两个小宫女给十四阿哥送去,这次不许他再胡闹。” 李嬷嬷领命,风风火火把宫女送到了阿哥所胤禵住的院子。 赶在胤禵开口前,李嬷嬷率先说:“十四爷容奴才多一句嘴,娘娘为了您的事吃不下睡不着,十四爷您这次就听娘娘的吧!” 胤禵:“额娘不好我去看额娘,我去叫太医,李嬷嬷你把人带走。” 他真没兴趣。上头的哥哥们年纪比他大,一个个文武双全,他在底下凭着混不吝的性子才得了皇阿玛几分青睐。 说起来胤禵是有点不服气,兄弟太多,有比他武艺强的,有比他读书好的,他们在前头表现,后面的弟弟们一对比就越来越难以入眼。 胤禵虽然表面上松散不在意,可私底下恨不得事事做到最好。 一方面,他不想把心思分出去;另一方面,从小在宫里长大,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可再美,背地里那些蛇蝎心肠也是会害死人的。 所以,康熙和德妃前前后后送来的人,他看着就跟看蒙面人一样,觉得一个个揭开面皮,内里都不是好的。 他怕跟她们睡一觉,第二天起来心肝就被挖去吃了。 一想到这些,胤禵晚上容易做噩梦。 他不好意思讲出去,怕折损爷们儿的威风。 又害怕讲出去,额娘和皇阿玛觉得他不信任他们。 德妃都不懂他的心思,李嬷嬷更不懂。 她给胤禵的太监李安泰使了个眼色,带着永和宫的人脚底抹油般飞快溜走了。 胤禵站在原地气得转了几个圈,李安泰讪讪一笑,“主子爷,那她们怎么安排?” “扔后罩房去!” 胤禵打着第二天和额娘好好谈谈的盘算睡去了。 可他这一睡,第二天就没能起来。 反复高烧折腾得德妃和康熙都知道了。 德妃很后悔,哭着说:“都怪臣妾,非要给他送人来,他不愿意要就不愿意吧,只要人好好的……” 康熙拍拍她的肩膀,没说话。 他心里是不认同的,心想十四生病是巧合,哪儿有男人不能接近女人的? 因此,德妃想把两个宫女挪走,康熙没让。 就是这么蹊跷,三天过去,胤禵高烧反反复复不见好。 太医说十四阿哥此番十分凶险,若迟迟不能退烧,恐怕会伤了根本。 德妃再也忍不住求情:“万岁爷,您就让臣妾试试吧,今要是十四有事,臣妾……” 康熙抬手示意她别再说下去,吩咐梁九功把两个宫女带走。 “朕依你所言,你别说不吉利的话,十四也是朕的儿子,朕怎么会不忧心呢?” 乾清宫还有一大堆折子要批,康熙没坐一会儿就离开了。 德妃守了一夜,嘴里念着经文,坐在胤禵床前流泪。 第二天,胤禵退烧醒来。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心有余悸地伸手探到左边胸膛。 还好,没破洞,心肝应当都还在。 德妃听他咕哝,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第6章 正缘可解 阿哥所里。 自从胤禵醒来咕哝了一句,德妃就再也坐不住。 嘱咐下人们好好伺候胤禵,她带着人风风火火去了乾清宫,不必刻意揉搓,两只眼睛又红又肿。 德妃是宫里有资历的老人,即使这些年年纪大了不能再侍寝,可这么多年的情分还是在的。 康熙叹出一口气,招招手让她坐到身边。 “胤禵此事朕还是认为过于巧合,你万不可因为他恰好生病就失了理智。” 德妃微微皱眉:“可幻真大师所言……” 要是换个人给胤禵算命,她是好的相信不好的不信,可这人是幻真大师啊。 幻真大师谈人祸福,向来言下立验。 “而且老四前两日给臣妾请安时也说弘晖已经明显好转。” 康熙凝视她几息,难道德妃不知道阿哥们的婚事不仅仅是为了传宗接代,更是为了利益捆绑吗? 后宫哪个妃嫔不想多给自家儿子结几门有好处的姻亲? 若真把幻真大师的批命奉为圭臬,吃亏的是胤禵,她舍得? 良久,康熙开口:“依你的意思,怎么安排十四的婚事?” 德妃心里是有点想法的,不过现在还不能开口。 她把话说回去:“臣妾只是一时慌了神才这么说。十四长这么大没生过几次病,臣妾要是有做得不好、说得不对的地方还请皇上宽恕。” 康熙语气转而变得柔和些许:“罢了,朕知道你是为母心切,不怪你。” 德妃抿出一抹勉强的笑意,小声说:“还请皇上定夺。” 康熙看出她仍然心有余悸,想了想,说道:“等他养几天,朕再找人试试。总不能给别的皇子阿哥选福晋、侧福晋,光让十四在一旁看着,到时候他又要闹到朕跟前了。” 德妃忍住心中酸涩,点头应是。 纵然舍不得胤禵受苦,可总要让皇上跟她站在一边才行。 幻真大师所言她信了大半,皇上还不信,他们两个人总得拿出个结果来,才好安排胤禵的事。 此事胤禵还不知晓,他只知道自己昏昏沉沉做了好多噩梦。 梦里除了被挖去心肝,还被困在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身边人的脸一一在他眼前闪过,伸手触去,满手是血。 “唉……” 长长叹了口气,惹得来看望他的十二阿哥胤祹侧目。 “十四,你怎么回事?平时兄弟里就属你跳得最欢,怎么忽然就病了?” 胤禵靠在枕头上,精神萎靡地说:“我怎么知道。” 胤祹凑近打量他,看着脸色已经大好,不再是先前红得不正常的样子,就是眼神发怔,好像被什么东西吓坏了。 “做噩梦了?”心地善良的胤祹伸出手,拍拍胤禵肩膀,“别害怕,下次再做噩梦就大喊一声,哥哥我就住你隔壁,你喊一声我就过来保护你。” 胤禵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滚啊。” 胤祹嘻嘻哈哈坐直身体,正色道:“虽然哥哥我比你成熟稳重,但你不必妄自菲薄,还是有很多姑娘会被你这张脸哄住的,尽管放心吧,哥哥不会抢走你的风头的。” 这下胤禵再是浑身无力都要撑坐起来抽他了。 边把人往屋外撵边骂:“你真就只长了张老实人的脸,谁能看出你这么讨嫌!” * 胤禵刚好,康熙又送来两个人,说是让胤禵放在后院。 他实在不想做噩梦,跑去乾清宫给康熙坦白了。 “皇阿玛,不是儿子不识趣儿,我真的有口难言啊!从十四岁,您和额娘但凡往我那儿送人,我晚上一定睡不好,噩梦一个接着一个……” 跪在康熙面前,胤禵差点声泪俱下:“还请皇阿玛收回成命,放儿子一马吧!” 康熙没想到会是这样,更没想到症状早前就有,他看向还带着点稚气的儿子,半是忧心半是微怒:“这些年你从未说过。” 胤禵支支吾吾地说:“儿子怕人笑话。” 一说他接近女人就做噩梦,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不行。 要不是症状愈发来势汹汹,他谁也不肯说。 康熙也想到这点,笑了一下很快收住:“那今后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不成婚生子。” 胤禵挠挠头,看着康熙的眼里一片信任:“儿子也不知道怎么办了,还请皇阿玛给儿子想想办法。” 父子俩的对话没让旁人知晓。 康熙送去的人没有立刻收回,他还要验证一番。 胤禵叹了口气,又从半夜开始发烧。 好在康熙第二天一大早就让人把宫女带走了,没继续折磨他。 “皇阿玛,您这次信了吧。” 康熙看着他红晕未退的面颊,侧身对德妃说:“朕再让人去找幻真大师,听听大师怎么说。” 德妃又哭又笑:“有皇上出马,一定会有办法的!” 结果派出去的人没找到幻真大师,说大师已经出门云游,归期不定。 “但是大师留下了一句话。” 康熙问:“什么?” “大师说,唯有正缘可解。” 上哪里知道谁是胤禵的正缘? 德妃心里正想着,就听回话的人继续说:“正缘是谁,唯有十四阿哥知晓。” 将人打发下去,德妃还是头痛。 既心烦他的怪症,又心烦他的前程。 怎么就不能两全其美呢?别的皇子阿哥妻妾成群、助力良多,轮到胤禵,选福晋都成问题。 “皇上,五月大选,十四要怎么办啊?” 康熙什么风浪没见过,当下拍板:“十四知晓他正缘何处,时机到了,自然会显现。” 他认为,幻真大师口中的正缘,应当就是真心。 等十四真心喜欢上谁,自然一切危机都不存在了。 “那皇上,今年还给十四选福晋吗?” 康熙笑道:“当然要选!让他自己选,选中了朕给他赐婚!” 要他说,正不正缘先娶回来,有感情了自然就有真心,就是正缘。 哪里像那些大师说的玄乎,人的心只有一颗不假,但真心不只有一份,给谁都是给。 “‘顺其自然,方可圆满无缺’,朕便顺十四的意思,给他圆满!” 说难听点,康熙才学出众、能力拔群的儿子不在少数,胤禵的命格在他看来不失为一种残缺。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儿子多,所以才对这种遗憾接受良好。 德妃则不然,她替胤禵惋惜。 而胤禵得知幻真大师给他的批命之后,人都傻了。 他一向不信鬼神,怎么还真有这么超出认知的事发生在他身上? 初听“顺其自然”几个字,他还觉得满头雾水。 现在弄明白是要顺谁的心意,他忽然浑身畅快。 不过转头一想到最近接连两次蹊跷生病的事,他又忍不住心里发毛。 这貌似也不是好事啊。 第7章 四福晋清黎 距离入宫选秀只剩三天。 明泰舍不得妹妹,也操心妹妹今后的去处。 私下和夫人林玉珠忧心惆怅道:“你说万一和卓被点给哪个皇子阿哥做福晋怎么办?再或者嫁入哪个宗室之家,上头被人压着怎么办?” 是的,人人都想攀高枝的时候明泰反其道而行,他说:“我倒是认识几个人品性格都好,家世也一般的,可这事还要看皇上那里,由不得我们。” 他不想妹妹以后嫁了人受欺负,特别是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阿哥们,嫁了他们就算受了委屈,妹妹也只能咬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哪里还能像在家里一般快活自在。 “其实婚后的日子过不过得好,不全看嫁的是谁。”林玉珠摸着自家男人的脸,怜爱地拍拍,对他说:“还要看女子自身的修养如何。” “我看妹妹就很不错,我对她有信心,不管嫁了谁,她都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你身为哥哥的,更该相信她。” 这个世道,嫁了人几乎就没有不受委屈的,虽然话难听,可这是不争的事实。 可一旦不把所有的心思都系在别人身上,而是专注自己的生活,那么身在何处、身边是何人,其实都没那么重要。 隔天,林玉珠把明泰的话告诉和卓。 和卓苦笑:“哥哥也真是的,未免太操心了。” 经过这么多天,其实她自己也想明白了,“反正都是要嫁人的,如果幸运嫁了个好男人,那就是上天对我开恩,我好生接着然后享受就可以了;如果不幸,嫁了个没那么好的男人,那说明是老天看我有潜力,所以给我安排这些考验,能不能经受住到时候再说。” 一生那么短暂,无论如何,她都要好好活着。 林玉珠搂着她笑,“就是要这样,别提前预设苦难,像你哥哥那样早早就忧心起来。要我说他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好好当差,早日在朝堂站稳脚跟,以后你要是需要出气,他站出来的时候腰板也能挺得更直些!” 一股暖流从和卓心里缓缓淌过。 “多谢哥哥嫂嫂对我的关心,有你们在,我安心不少,你们放心吧,我已经长大了。” 一开始听到“嫁人”两个字未免心中惶恐不安,可无法逃脱的事实越来越临近时,心中反而平稳不少。 坐在游廊下,院子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春天来了,灰扑扑的枝桠变得嫩绿舒展,很快就会开花了。 * 德妃坚持让胤禵这次大选把福晋给定下。 “你马上要从上书房出来到朝廷上走动,没点自己的人怎么能行?” 在德妃看来,姻亲关系是最牢固的,两家儿女绑在一起,谁都别想袖手旁观。 况且,自打索额图一死,眼瞧大阿哥和惠妃母子嚣张得意,德妃心里就不是滋味。 既然老大都开始争了,那她的十四为何不争? “趁你皇阿玛心疼你,安安生生把人定下,慢慢培养感情,到时候什么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胤禵知道德妃是在为他盘算,他仔细想了想,认真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不过他还是犹豫,要是把人娶回来又发病怎么办? 到底是亲生的,他想什么德妃一眼就看得出来,鼓励道:“幻真大师那意思,不就是说你选谁谁就是你的正缘吗?不要想那么多。” 胤禵猛地一愣,竟然被德妃说动了。 “额娘说的是。” 反正福晋迟早要娶,那么多人看着,他总不能把这么蹊跷的事四处宣扬吧?传来传去指不定得传成什么样呢,万一有损他男儿风范怎么办? 娶回来能行最好,不行的话最多忍两年,他就向皇阿玛请旨早日出宫建府,谁还管得着他睡哪儿啊! 胤禵不再犹豫。 略坐一会儿,恰好乌拉那拉·清黎进宫给德妃请安,终于可以终止这一话题了。 胤禵主动询问:“四嫂,弘晖怎么样,可好些了?” “对对对,弘晖怎么样了?”德妃记挂大孙子的身体,一时没了教训小儿子的心思,“我听说老四还去南边找了医术高明的大夫,现下弘晖可好了?” 弘晖自从进宫读书以来,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来永和宫请安,虽然他和他阿玛胤禛性子差不多,坐下后就没几句话说,可大人和小孩子哪里一样?胤禛木着一张脸往永和宫一坐,德妃只觉得心力交瘁都找不出一个话题,弘晖则不然。 他读书用功勤奋,这是皇上都称赞多回的,除此之外他还能记得自己这个玛嬷,耐着性子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像个小大人一样关心她的身体情况,即使每次话术都差不多,德妃还是一想起这些心中就一片柔软。 清黎抬眼间愁绪淡了些,她道:“妾身和四爷按照幻真大师说的,时常陪在弘晖身边,很快就见效了,再加上四爷从南边寻来的大夫日日调养,弘晖已经大好。此番真是多亏了额娘和十四弟。” 到底还是有血缘关系的才会关心自家人,一想到自弘晖生病以来越来越不安分的后院,清黎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那么多人见不得她儿子好,她以后更得要好好护着弘晖。 看着她日渐消瘦憔悴,德妃没忍住埋怨:“老四之前也是的,什么事情能比亲生儿子重要……”再多的她也不好说,却经此一事对清黎脸色好了不少,“你年纪轻轻的千万别学老四那套,两口子都冷着脸没个热乎劲儿,孩子瞧了心里还会不害怕不多想?” 这句话深深地刺中清黎的心,一向情绪内敛的她忍不住在德妃面前红了眼眶。 胤禵见状找了个借口离开,把空间让给这对婆媳。 清黎垂头抹泪,嗓音哽咽:“儿媳多谢额娘教诲,都是儿媳的错,儿媳愧对弘晖……” 越想她越觉得自己这个额娘当得不称职,刚把孩子生下来时她只想着孩子能平安长大就好,可随着胤禛后院其他女人也给他生了孩子,她就起了好胜心,希望弘晖比他那些弟弟强。 她现在才想明白,其他人远远没有她的弘晖重要。 同样是当额娘的,德妃当然能理解乌拉那拉氏的心情。她们生下的孩子,可不就是从小被比着长大吗?子凭母贵,母凭子贵,一辈子绕不开和其他母子的竞争比较。 “罢了,你也别说这些自责的话了,以后把握好分寸就行。弘晖是嫡长子,肩上担子重,我能理解你对他的期盼,不过你一个人着急用力没用,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给老四去教,他是弘晖阿玛,不会害他的。” 一时间,德妃的话拨开了清黎眼前的迷雾,让她看清了今后要走的路。 婆媳间的关系因这次谈话拉近不少。 第8章 和卓入选 选秀前一天。 此次一共有八千位秀女要进宫选秀,场面壮观。 家里给和卓和静仪安排在了同一辆马车。 就连赵佳氏都说:“你们是姐妹,进宫后谨言慎行,互相提醒,别忘了平日里学的规矩,更别忘了祸从口出,能少说就少说点。” 罗察连连点头,看看静仪又看看和卓,宽慰她们:“安心些,凡事有阿玛在。” 和卓和静仪拜别家人,趁着日落坐上马车,一路往皇宫去。 秀女数量很多,她们要赶去神武门等待排序,再候旨去御花园参选。 车上,静仪看一眼和卓,对她一上车就闭上眼睛假寐的行为很不爽。 “瞧你小气的,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出发前额娘还这么认真地嘱咐我们,让我们互相扶持呢!” 和卓还是不睁眼,选秀得等到明天了,现在不睡什么时候睡。 她闭着眼睛轻哼:“你额娘这么说,是因为家里还有个静婉。” 赵佳氏怕她们在宫里出丑连累小女儿。 反正和卓心里是不会接受赵佳氏的。小和卓的额娘瓜尔佳氏怀上她时,赵佳氏仗着罗察的宠爱几次三番跑到正室夫人面前耀武扬威,瓜尔佳氏痛心丈夫移情,终日郁郁。 小和卓亲眼看着额娘一日日消瘦憔悴,最终撒手人寰。 紧接着小和卓受不了打击,也跟着去了。 和卓穿过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受小和卓残留的情绪影响,对罗察和赵佳氏很排斥。 静仪当然也知晓她们母女不受和卓待见,可心中忍不住忿忿:“我们又没害你,至于吗?” 她记得和卓小时候还想和她一起玩的,和卓亲额娘去世后,就再也不爱搭理她了。 对此,静仪很委屈,她认为她和赵佳氏什么都没做就遭和卓记恨。 和卓不想过多解释,她懒得解释。 因为在很多人看来,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正妻去世后扶侧室上位也属正常,她身为正妻留下的女儿,若四处嚷嚷父亲和继母的不是,反倒是她不懂规矩。 可是和卓不能忘记瓜尔佳氏和小和卓是怎么去世的。 她改变不了这里的社会规则,改变不了这些人的观念思想,改变不了瓜尔佳氏和小和卓的命运。 甚至不能给她们一个“公道”。 因为,和卓或许会成为下一个瓜尔佳氏,也或许会成为下一个赵佳氏。 不过,她是瓜尔佳氏生下的孩子,她必须坚定站在瓜尔佳氏这边。 * 选秀第一天是个好天气。 阳光温柔,春风徐徐。 御花园里,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对康熙说:“苏麻喇姑惦记十二阿哥的婚事,叫哀家和皇上要好生给胤祹选个福晋出来。” 苏麻喇姑已经九十多岁高龄,精力体力不济,很少出来活动。 她最近身体不大舒服,康熙很是担忧,听太后这么说,心情轻松了些。 康熙笑道:“先选些好的出来,到时候让额涅亲自为胤祹定福晋!” 这是要让苏麻喇姑亲自给胤祹选福晋?太后惊了一下又很快舒展笑容,“那就开始吧,皇上还有朝政上的事情要忙,别耽误久了。” 八千人不可能一天选完,但也不可能让皇帝放下朝政专门一个个看过去。 所以选秀会在四五天内结束,每天选上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每排扫过也就十几秒。 和卓听见前头开始报名字,心里平静下来。 她想,那么多人,分在每个人身上的时间就两三秒,选中几率太小了。 所以,叫到她时,她一点儿不紧张地排队进去站好。 然后,和卓被留牌子了。 下了场,被嬷嬷提点让她先回家等候初选结束再入宫复选后,和卓怔怔点头,机械地塞了个鼓鼓的荷包过去。 嬷嬷一捏荷包,喜得见牙不见眼,恭维道:“瞧姑娘开心的,都不知道说话了,奴才也为您高兴呢,今儿选了那么久,您是第二个被留牌子的,奴才在这里祝姑娘前程似锦!” 似不似锦的,和卓不知道。 她只觉得,她有一点点死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和卓没急着马上回家,她还得等一等静仪。 她们都排在第一天,不过因为序号是按照年龄排的,所以静仪在和卓后面一点。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静仪满眼失落地出现了。 一看她这样,和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静仪神色复杂地看向和卓。 和卓抿着嘴唇,轻声说:“走吧,先回家。” 俩人一路无言上了马车。 回到侍郎府,消息早已送到府。 赵佳氏拉着静仪的手一叠声安慰:“不怪你,你已经很努力了……” 静仪扑在赵佳氏怀里大哭,哭得赵佳氏心疼不已。 要是静仪、和卓姐妹俩都没选上就罢了,偏生让那个平日里只知道玩耍的和卓选上了,反而撂了她家刻苦努力的静仪的牌子! 和卓苦笑,真是命运啊。 她很快收起面上表情,对罗察说:“阿玛,我先回自己的院子了,过几天就要进宫。” 罗察应道:“去吧,阿玛派人打听一下宫里什么安排,先帮你走走门路,进了宫也好有人照应。” 和卓安心多了:“多谢阿玛。” 一回院子,林玉珠和明泰就来了。 林玉珠得知消息后拧着明泰耳朵,让他不许再在妹妹面前唉声叹气。 所以明泰一见妹妹就笑,笑得和卓想打他。 “哥,嫂嫂,你们都知道了吧。”和卓倒了杯茶水,像灌酒一样吨吨吨灌进自己肚子里,末了潇洒抹去嘴角水渍,道:“妹妹我啊,前程似锦喽!” 明泰吓得一个激灵,抢去和卓手里的茶杯,颤颤巍巍道:“你别这样……” 看起来怪瘆的慌。 和卓吐出一口气,如今已经半只脚踏入皇室宗亲的门,若是垂头丧气,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她叮嘱明泰:“哥,我已经不是昨天的我了,我现在是飞上枝头的麻雀。” 明泰连连点头:“是是是,叽叽喳喳的,可不就是麻雀吗?” 和卓先是笑嘻嘻伸出手做夹子状,忽然呲牙咧嘴朝着明泰伸手:“我第一个啄你!” 明泰噌噌噌往院子里跑,和卓边叫边追。 林玉珠靠在门框上笑得前仰后合。 原本沉闷的气氛被笑闹声撕开一道口子。 第9章 进宫复选 选秀结束。 八千秀女选出来三十个,而这三十个也并非全部都会进入后宫或者嫁入宗室。 要把三十个人集中安排在皇宫里住一段时间,考察她们的礼仪、谈吐、女红以及人品等,最终才会决定哪些人入选,并给她们赐婚。 没选上的最后还是要回家自行婚嫁。 长春宫里。 小佟佳氏——现在统领后宫的佟佳贵妃,她看着前来请安的妃嫔们说:“明日就要安排秀女们进宫,届时宫里有得热闹,各宫要管好自己的人,不要生出什么事端才好。” 妃嫔们应是。 略交代几句,佟佳贵妃让其余人都离开,留下惠、宜、荣、德四妃。 四妃资历比她老,佟佳贵妃语气和缓些道:“选秀是件大事,本宫一人难免顾不上,还请四位姐姐一起帮帮忙。” 四妃当然乐意,毕竟这些女子很大概率不是成为她们的妹妹,就是成为她们的儿媳,多多了解总是没错的。 宫人把最终入选的秀女名单呈上。 惠妃看了一眼德妃,笑道:“此番德妃妹妹有的忙了,十三、十四都要你操心!” 德妃笑回:“姐姐说笑了,大阿哥那里不是也要操心吗,皇上前些日子还说惠姐姐想多多抱孙子。” 惠妃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声:“大福晋是个没福气的,身子骨不大好,大阿哥呢顾及夫妻情分,不肯要侧福晋,还是大福晋想得开,请我此番帮她选两个妹妹进府作伴。” 德妃几不可察地轻嗤一声,大阿哥是没有侧福晋,可后院里格格侍妾没少过。 惠妃到底在装什么! “那接下来惠姐姐就好生挑选吧。”德妃现在看她嚣张就烦,起身告辞,“宫里还有事,先回了。” 她一走,长春宫里拌的嘴就没那么有意思了。 其余人也就散了。 回到永和宫,德妃摘掉护甲,气势汹汹翻开名册。 三十个秀女,惠妃还想从中给大阿哥选两个侧福晋,十三、十四的嫡福晋总不可能从她选剩下的人里面定吧? 翻来翻去,德妃都不是很满意,她问李嬷嬷:“大学士马齐家的姑娘怎么不在名册上?” 之前打听到马齐的姑娘今年会参选,德妃就很看好她。 李嬷嬷一时半会儿也答不上来,赶紧叫人去打听。 半盏茶的功夫,宫人小跑着来回话,说是马齐大人家的三姑娘选秀前夕得了急病,这才没进宫。 德妃叹气:“可惜了。” 胤禵怪症在身,先娶一个福晋最为稳妥,她本想趁机向皇上给胤禵求一个门第高家世好的姑娘。 李嬷嬷忙说:“马齐大人家的姑娘不在,还有其他高门贵女,娘娘别叹气啊。” 德妃又看了一遍,不太满意:“今年入选的都一般。” 指头点在名册上,德妃说:“兆佳氏可为十四福晋,完颜氏可为十三福晋。” 册子上写了秀女的家庭情况、基本信息,还画了人像。 李嬷嬷低头一看,得,阿玛官职最高的两个她们娘娘看上了。 许是看出李嬷嬷眼神里的意思,德妃哼哼一声,得意地解释说:“爵位什么的本宫不看重,就看重实权,手里有权力才是最要紧的。” 有爵位又有实权的能有几户人家?绕来绕去绕不开爱新觉罗一家子。 德妃认为自己很会抉择。 * 和卓不知道她已经被德妃单方面指给了十三阿哥胤祥。 这次进宫不能带丫鬟,杏儿和桃儿都要留在家里。 收拾了几身衣裳,和卓挥别眼眶红红的兄长,孤零零进宫了。 佟佳贵妃将秀女们安排在储秀宫。 和卓一进去,就有罗察给她打点好的人带她一路熟悉环境,交代各项事宜。 “之后一个月,姑娘们都住在一起,这里有专门的宫人伺候,姑娘需要什么也可与奴才说……” 和卓住小院西边的屋子,小宫女手脚麻利地把和卓带进宫的物件都归置整齐,和卓给了她几两赏钱,让她说说隔壁住的其他三人都分别是谁。 小宫女脆生生地谢过和卓,说道:“其他三个屋子住的都是汉军旗下的姑娘,万佳氏、石佳氏和耿佳氏。” 汉军旗? 三十个秀女,总共就选出来三个汉军旗姑娘,其余全是满军旗下的。 和卓眉头微皱,她当然不可能歧视汉军旗,但这么分配,是不是有什么用意? 小宫女看出来她疑惑,笑呵呵说:“姑娘放心,奴才刚才见那几个姑娘都是好相处的!” 好相处就行,和卓放弃思考。 管他什么用意,她尽力让自己在这一个月时间里不出错不被记名就行了。 打发了小宫女,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我的头油忘拿了!我买的精品头油啊!” 谁这么心大,进宫第一天还惦记头油。 和卓探出脑袋一看,那人头戴粉白渐变绒花,身着粉色绣蝶恋花纹旗装,边说话边跺脚的样子很是娇憨。 等等,有点眼熟! 万馨儿也看见了和卓。 “啊!是你!” 万馨儿小跑上前,和卓感觉仅仅一个呼吸之间,她就怼到了她眼前。 圆溜溜的小脸画着精致的妆容,长长的睫毛眨巴眨巴,红润润的嘴唇一开一合,几乎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几个月前刚见过,我那时候差点摔倒,你一把把我拉起来,可有劲儿了!” 和卓想起来了,头油姐。 “啊……我记得,桂花头油嘛。” “对!我就是桂花——啊我不是桂花,我喜欢桂花头油,我叫万馨儿,爹爹是吏部员外郎万成。” 和卓嗅着她热情又可爱的气味,跟着一板一眼介绍自己: “我叫和卓,完颜家的,我阿玛是礼部侍郎罗察。” 万馨儿一把挽住和卓手臂,靠在她身上,“真有缘分!” 和卓也不得不感叹,真有缘分啊真有缘分。 原本进宫来一个人不认识,忽然冒出个宫外认识的人,两个人很快熟悉起来。 没多久,相邻另外两个姑娘也到了。 耿佳氏看起来是个腼腆的女子,说话声音小小的,说着说着还会脸红。 石佳氏则外向很多,一见面就夸和卓长得好看,衣裳好看人好看首饰好看,恨不得把她从头发丝夸到脚趾头。 和卓有点尴尬。 怪怪的。 第10章 怎么是他 这批入选的秀女家中父亲大多官职不高。 数下来,除了尚书马尔汉之女兆佳氏之外,竟然就属和卓阿玛官职高了。 另一个比较惹人注意的是郭络罗氏,听说她和八福晋算得上堂姐妹,被选中赐给皇阿哥的几率很高。 万馨儿噼里啪啦地说:“兆佳氏那位小姐还好,瞧着是个好脾气的,郭络罗氏简直了,我去和她打招呼,差点没用鼻孔瞧我!” 不就是和八福晋有点八竿子打得着的关系吗,至于这么尾巴翘上天? 万馨儿很不服气,鼻翼翕动着。 虽然朝廷主张汉化,可大多满洲人还是有些瞧不上汉人。 和卓倒杯水给她,让她先冷静下来,接着小声劝说:“咱们最多只住一个月,少往她跟前凑就是了,千万别冲动,说话行事都小心些。” 那么多嬷嬷和管事太监都在暗处观察她们的一言一行,若是太出格,于名声有损,耽误自己不说,还会连累家人。 进了宫,心里头那根弦必须时刻绷紧。 和卓听人嘱咐她时内心是很绝望的,怎么会有这么折磨人的事情。 可还是那句话,改变不了的事情唯有强迫自己适应。 万馨儿泄气了,被和卓提醒后,学会先往房门看一眼,确认门关好,再放松自己往下一趴,下巴抵在桌面上,歪头看和卓,小声问:“明日太后宣我们去寿康宫,你说会不会见到阿哥们?” 和卓笑笑,也学着她趴下,小小声说:“我也不知道。” 说完她看出万馨儿有些期待,打趣道:“你想见他们?” 知好色则慕少艾嘛,正常。 万馨儿被和卓笑得有点脸红,她悄声说:“我听说阿哥们都长得好,个个都是美男子。” 大阿哥的英俊倜傥在京城很有名,可惜万馨儿没见过。 和卓煞有介事地附和:“皇上英武不凡,娘娘们貌美如花,想来阿哥们确实会很英俊。” 其实她心想的是:在钱权的滋养下,再一般的面容都会显得格外有气质,这些个阿哥从小锦衣玉食,金玉堆里养出来的,不可能差。 她刚说完,就听见万馨儿憋不住笑了一声。 和卓被她逗得跟着乐。 俩人莫名其妙笑了一会儿。 笑过之后,万馨儿十分理直气壮地说:“我就喜欢长相英俊的!” 和卓连连点头,谁不是呢,还是要多看点好的,这日子才有盼头。 但一想到美男子们为了皇位争得头破血流,和卓又使劲晃晃脑袋,正色道:“我还是比较看重对方的性格,我喜欢性格温柔憨厚的。” “真正过日子的时候,光看脸是不行的,性格好很重要。” 万馨儿很认真地点头,表示她记下了。 * 第二天。 起床用过早膳,要随管事嬷嬷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 原以为寿康宫里只有太后,将要跨进宫门时,才知道苏麻喇姑和四妃都在。 瞬间,大家一颗心就提起来了。 一开始太后只让人请苏麻喇姑过来,毕竟康熙亲自给她说过,要让苏麻喇姑给十二阿哥胤祹挑选福晋。 结果呢,苏麻喇姑想让十二阿哥亲自相看。 十二阿哥都可以相看,十三、十四不行吗? 所以德妃马不停蹄地来了。 另外三个妃子一看德妃都去了,万一她在背后得了什么好处呢,于是她们后脚也来了寿康宫。 一时间,寿康宫热闹非凡。 太后哭笑不得,却也不撵她们走,笑呵呵地说:“哀家宫里的芍药开得正好,若没人来赏就可惜了,正好你们今儿过来,那就随哀家去看看花,也顺便看看那些个花儿一样的人。” 德妃和惠妃视线相撞,纷纷冷笑撇头。 太后把她们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然后笑着让宫人把秀女们叫进来。 总共三十个人进了殿内,和卓站在前排。 行礼问安之后,太后笑眯眯看着她们,语气欢喜柔和:“来了寿康宫别拘束,外边儿花开得好,等会儿都去瞧瞧,要是喜欢,尽管摘了去簪。” 和卓对太后印象很好,或许是年纪大了,锋芒都收起来,对年轻人格外宽和些。 没等她再琢磨,就听惠妃说: “本宫听闻罗察大人家的二小姐进宫了,是哪位?站出来让本宫认认。” 德妃瞬间拧紧了手帕,你是明天就要死了吗,给你儿子挑个侧福晋而已,至于急成这样?太后和苏麻喇姑都没开口呢! 和卓更是没想到她会头一个被惠妃点出来。 定住心神,向前一步站定,紧接着再次行礼问安:“臣女完颜·和卓,见过惠妃娘娘,娘娘金安。” 惠妃上下将她打量一遍,点点头,懒洋洋抬起手边的茶盏抿一口,这才叫起。 “规矩学得不错,模样也长得好,本宫一瞧你就觉得心情舒畅。” 德妃阴恻恻看一眼惠妃,再把视线转移到她原本给十三阿哥挑选的福晋身上。 和卓微微垂首站在前头,一身浅绿色绣金玉满堂纹旗装,头上首饰戴得虽少但样式精巧,手腕上的玉镯水头极好,仔细一想就能看出家里虽是继母当家也没被亏待,是个心有成算不容易被欺负的。 再看她那张小脸,精致秀气,嘴角天生带点向上的弧度,确实是副讨喜的长相。 越看,德妃越讨厌惠妃了。 和卓虽然没抬头,却也感受到了好几道灼热的视线。 她后背冒出冷汗,仔细回话:“惠妃娘娘折煞臣女了,不说各位娘娘气度华贵,便是各位姐妹,也姿容出色、才学出众,臣女不及多矣。” 搞不懂惠妃要干什么,想到大阿哥身为第一个被枪打的出头鸟,和卓对他们母子避之不及。 好在德妃立马叫了兆佳氏出来,这才让和卓心神稍微安定。 一样的,德妃把兆佳氏夸了一通。 见此,和卓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该不会是某种征兆吧?惠妃看上了她,德妃看上了兆佳氏? 心脏突突地跳,心里默念“自作多情”几个字,移步殿外赏花时,和卓听见宫门外的传报。 “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到——” 今天不止可以见太后和四妃,还能见到要选福晋的三位阿哥! 秀女们眼底迸发出灼热的光彩,纷纷屈膝行礼。 花团锦簇中,面容比花儿还娇俏的女子们面上染一层薄红,清脆如银铃的嗓音一一响起。 看清三位阿哥长相的和卓眼睛瞪大,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宫里遇上他。 他是十几来着? 和卓飞快瞥了两眼,接着一动不动垂下头,心里乱七八糟的。 胤禵提前被德妃告知今日来寿康宫的目的,他没收着,眼睛淡淡扫了一圈。 很快,精准揪出了个有意思的人。 那不是在背后说他坏话被他当场逮住那人吗? 胤禵朝和卓的方向看去,嘴角勾出一抹笑。 当时又是瞪他,又是激他去报官的。 哼,这会子倒是不敢抬头看他了。 第11章 暗流涌动 走在前头的十二阿哥胤祹发觉胤禵没跟上,回头叫他: “十四,还站着干什么,进去给太后和各位额娘请安了!” 胤禵收回视线,三两步追上去。 和卓适时抬头,原来是十四阿哥。 ——与亲哥不和,与八爷勾结,最终夺嫡失败被幽禁的十四阿哥。 再看走在最前头的十三阿哥胤祥,虽然最后支持四爷登基,被封为亲王,但中间也是被幽禁好长一段时间,腿上还落下了病根。 只有中间的十二阿哥,没参与夺嫡,日子相对平稳。 和卓站在角落里看着花发呆,没注意胤禵几个已经从殿内出来。 胤禵没管兄弟们打趣的眼神,也没管秀女们频频向他投来的含羞带怯的目光,直直朝着角落的和卓而去。 他面对和卓,把身后其余视线挡住大半,哼笑一声说:“我今儿出门的时候耳朵烫得慌,是不是你又在背后蛐蛐我?” 和卓装傻,微微垂着脑袋做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温顺模样,说话声音怯怯的:“十四爷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知情的还真会被她这副模样哄住。 胤禵比她高许多,见她不承认,俯身略凑近些许,压低声音:“你再给我装。” 没想和她算账,俩人也没旧账可算,只是看她怂怂的不像在宫外随随便便就给他几个大白眼,胤禵觉得好玩,不由自主想逗逗她。 和卓无奈抬头,特殊时期不想和他过多纠缠,又怕被他再次赖上,干脆认错:“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这么干脆,胤禵忽然没了趣味。 他站直身子,装模作样地说:“你倒是有眼光,今年奉宸苑就养出这几盆金带围,全送来寿康宫了,你一来就找到这个好位置赏花。” 和卓低头一看,红瓣黄蕊的花朵确实娇艳欲滴又贵气非常。 她往旁边让了几步,识趣道:“十四爷请。” 说着,往后又退几步,绕去了秀女中间站好。 于是乎,众人对他们两人之间的所有旖旎猜测全都散了。 原来是挡住十四阿哥赏花了啊,还以为十四阿哥认识和卓特意过去说话呢。 胤祹和胤祥看出点苗头,兄弟俩互相给了个眼神,一左一右站到胤禵身旁。 胤祹:“这芍药真芍药啊!” 胤祥:“那可不,金带围呢!” 胤禵:“……你俩有事没事?” 这俩人纯纯想看他笑话,胤禵左右各赏一个眼风,扭身去殿内打声招呼就从寿康宫离开了。 本身他们今天出现在寿康宫的明面借口就是来请安,秀女们都还在,迟迟不走不像话。 胤祹、胤祥很快追上胤禵。 兄弟三个并肩向前走。 知道苏麻喇姑对胤祹的情义,胤祹本人性格也憨厚,胤祥就问他:“十二哥看上谁家的小姐没有?” 胤祹大咧咧地回:“匆匆扫一眼看不出来什么。” 是不好在背地里过多议论女子。 胤祥便终止了这个话题。 * 寿康宫赏花是一个信号。 回到储秀宫,秀女们虽然面上都还算绷得住,但周遭隐隐兴奋涌动的气流昭示出大家内心的不平静。 对于绝大多数秀女来说,最好的路莫非两条,一是成为皇上妃嫔,二是嫁给皇阿哥们。 正处在青春年少的女孩儿们,今日见了阿哥们一次后,一颗心变得蠢蠢欲动。 和卓回屋后,同住的其他三人过来找她说话。 石佳氏默不作声打量和卓好几下,笑着说:“姐姐模样好,今日不止得了惠妃娘娘青眼,就连十四阿哥都……” 和卓皱眉打断:“十四阿哥是去赏花的,妹妹想说什么?” 今后如何尚未有定论,现在把她和十四阿哥绑在一起,那她以后怎么办? 原本以为石佳氏只是年纪小话多了些。 和卓淡淡瞥她一眼。 石佳氏被她一瞥,笑容艰涩,讪讪道:“没什么。” 和卓家世比她们好,阿玛官职比她们高,前程比她们好也是正常的,石佳氏一遍遍告诉自己。 “我有点累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和卓开口送客。 送走三人,把门关上,和卓睡了一觉。 进宫不是来过悠闲日子的。 午睡起来,就被管事嬷嬷叫去考察女红,要她们在规定的时间内交出一件绣品。 和卓不擅长,不过她心态好,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绣,气定神闲的样子让人看了还以为她于此道甚是精通。 忙碌一下午,绣得手指头疼。 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去提膳的小宫女迟迟没回来。 和卓饿着肚子等,没想到等来的是惠妃赏赐的晚膳。 延禧宫的宫女提着食盒,一路显摆到和卓屋子外边。 “娘娘说今日见了姑娘心情舒畅,回去就让延禧宫小厨房炖汤,说是要给姑娘好好补一补。” 和卓看向那桌精致讲究的餐食,一个个讲究漂亮的碗碟像张着的血盆大口,能活生生把她吞下去。 她瞬间不饿了。 可再不饿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回绝,和卓硬着头皮谢恩:“臣女多谢惠妃娘娘赏赐。” 延禧宫的宫女前脚离开,后脚秀女们三三两两凑过来。 郭络罗氏挑眉对一旁的兆佳氏说:“惠妃只赏了完颜姐姐一人啊,我以为兆佳姐姐也有。” 谁都听得出她言语中的挑拨,不过大多秉持着事不关己的态度,立在边上看戏。 和卓笑笑,招呼郭络罗氏:“妹妹要是想吃说一声便是,娘娘赏赐难得,大家又有缘一起进宫,合该分点给妹妹尝尝,不然妹妹该不高兴了!” 郭络罗氏冷哼一声:“谁要吃你的——” 话说到一半自觉不妥,再怎么不稀罕那也是惠妃的赏赐,人还在后宫呢,得罪高位有子的妃嫔岂不是自讨苦吃? 和卓弯着嘴唇:“话都说到这里了,妹妹还是一起吃吧,省得你回去后又吃醋不高兴。” 不想吃也得给她吃了再走! 郭络罗氏挑拨不成,被和卓架起来,气呼呼想甩头就走。 一直不说话的兆佳氏笑了,拉住郭络罗氏的手,将她摁在凳子上坐好,笑眯眯对和卓说:“完颜妹妹所言甚是,咱们当姐姐的,让着点妹妹们,郭络罗妹妹想吃得很,你就分点给她。” 和卓被她一系列动作逗得发笑,再看看郭络罗氏那张红了又黑黑了又红的脸,笑道:“那是当然。” 那么多人看着,说的那些不过脑子的话转眼就会被传出去。 郭络罗氏后悔招惹和卓和兆佳氏,硬着头皮喝了碗汤黑着脸走了。 她一走,那些看戏的也跟着走。 兆佳氏慢下脚步给和卓解释:“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见人都往这儿来,以为出事了,所以来看看,没想到被她扯出来。” 和卓点头表示了解,兆佳氏又不是郭络罗氏,怎么会眼红惠妃赏的一顿饭呢。 “我知道,不会放在心上的。” 送走兆佳氏,回头看着满满一桌菜。 和卓深深吐出一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 第12章 太后问话 延禧宫。 惠妃斜靠在窗边软榻上,漫不经心问贴身伺候的大宫女如意:“让人给完颜家的姑娘送晚膳过去了?” 如意回答:“是,送膳的宫女按您的要求,在储秀宫走了一圈才送到完颜姑娘的屋子里。” 新染的指甲颜色很鲜艳,惠妃抬起手仔细欣赏一番,红唇勾起,道:“是个机灵的就该知道本宫什么意思。” “还是娘娘英明,您先下手,永和宫那边再是看上心里也膈应。”如意躬身给惠妃剥橘子,“您再求一求万岁爷,大阿哥的侧福晋就能定下了。” 惠妃坐起身,拨开如意递来的橘肉:“马上派人去乾清宫,本宫今晚就要见到皇上。” 大福晋身子骨不好,说不定撑不了几年,现在趁大阿哥还没侧福晋,就该早点给他要一个出身好的入府。 尚书马尔汉的女儿兆佳氏肯定是皇上给三个阿哥定好的福晋,这个眼力惠妃还是有的。 原本她没盘算到罗察的女儿身上,毕竟这个看起来也是做福晋的料子。 可皇上说要让苏麻喇姑给十二阿哥定福晋,苏麻喇姑又让十二阿哥自己选。 要知道十二可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啊。 这说明事情有很大的转机。 惠妃也是那时决定搏一搏完颜家的这个姑娘。 如意立马让延禧宫大太监去乾清宫请人。 入夜,康熙来到延禧宫。 惠妃喜上眉梢,心想皇上还是懂她,知道她等不及想快点把大阿哥的侧福晋定下,就配合她给她开口的机会。 “臣妾给万岁爷请安!” 看着格外热情的惠妃,康熙心如明镜。 进了殿内,占了原本惠妃的软榻,靠在上面边吃惠妃剥的葡萄边看书。 每每惠妃一开口要往大阿哥后院上扯,康熙就岔开话题。 惠妃刚叹气:“唉,大阿哥就是太重情义……” 康熙翻过一页书,嘴动眼不动:“你宫里的葡萄是要甜些。” 惠妃不得不顺着他说葡萄。 等葡萄的话题结束,惠妃继续说:“臣妾这么大年纪,只有两个孙子,实在不像话……” 康熙点点头,就在惠妃以为他终于要搭腔的时候,他话锋一转:“朕明早想吃你宫里小厨房做的百合莲子粥。” 惠妃气结,扭头就叫如意去吩咐小厨房。 交代完后,刚想通准备不再继续跟康熙绕弯子,就听康熙说:“朕记得王贵人住在你宫里?朕去瞧瞧她。” 惠妃年纪大了,已经不能再侍寝,康熙这一去,根本不回来。 气得惠妃一整晚没睡好,隔天天不亮还要起来陪康熙用早膳。 * 永和宫。 德妃得知今天胤禵去找和卓说话,等胤禵一从上书房出来,就派人把他叫来。 她不喜欢绕弯子,直接就问:“你和罗察家的姑娘认识?” “姑娘”两个字在德妃和胤禵母子之间就是敏感词汇,一说起,总是要和他的婚事牵扯上。 他怕德妃一下子就把他和和卓绑在一起。 胤禵赶紧摇头:“不认识,我就是嫌她挡到我赏花。” 德妃差点气了个仰倒,“你没见过芍药?!” 胤禵坐在一旁吃吃喝喝,抽空回答:“金带围实在好看,额娘您也该好好赏一赏。” 德妃当即赏了他一个怒瞪,扭头让人去小厨房催促晚膳后,马上转过来问胤禵:“那马尔汉家的姑娘你瞧了没有?怎么样?” 她想让胤禵娶尚书之女,并且深信按照皇上此时对胤禵的怜爱,只要开口,婚事一定能成。 胤禵装模作样地回想,实则脑子里只有好饿好饿,等了一会儿,装到位了,他说:“瞧了一眼,瞧见她盯着十三哥看呢。” 为了配合他此刻本该失落的情绪,胤禵叹息一声,而后作出受挫又振作的架势,温声宽慰德妃:“额娘,许是我缘分未到吧。” 德妃目光柔和下来,刚要开解他,就听他问:“额娘,咱们能吃饭了吗?” “……” 慈母心肠什么的,瞬间消失不见。 * 宫里的日子过得快,转眼间十天过去。 又到该去寿康宫请安的日子。 这次坐在太后身边的只有苏麻喇姑,四妃没来。 精心打扮一通的秀女们没见着阿哥的面,很是失落。 等寿康宫嬷嬷通知她们太后要点人进去问话后,大家又都紧张期待起来。 和卓有种会被点到的预感,心中提前预想了一些话题,也试着组织了一下她的答案。 等站在太后面前回话时,前面几个简单询问家中情况和个人特长的问题,和卓都回答得很流畅。 不出错也不出彩。 太后对小辈们很宽容慈爱,和卓渐渐放松下来。 然后,她就听太后问:“哀家在你们这样的年纪想象过今后的夫君该是什么模样,你呢,想过吗?希望未来夫君是什么样的?” 和卓皮一下子绷紧了。 这个问题她肯定不能老实回答的。 别看太后现在和蔼得很,她到底是皇阿哥们的祖母。 再说,都选秀了,哪里还轮得着她们选择? 多说多错,保不齐今后逮住那句话就治你的罪,和卓怕得很。 她垂首做羞涩状,轻声道:“臣女平日贪玩,没想过。不过臣女此番能入选,就连阿玛都说是祖上积德,要臣女听皇上和太后的。” 和卓答得没错,太后是满意的。 苏麻喇姑给了太后一个眼神,太后照例赏赐点东西就叫和卓出去了。 下一个是万馨儿。 太后问了她同一个问题。 万馨儿是个实诚人,别人问什么答什么,一点不带保留的。 太后刚问完,她就说:“臣女喜欢相貌好的!” 小脸红彤彤的,眼底的羞怯和欢喜藏都藏不住,真假一眼便知。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苏麻喇姑喝着茶看不出表情。 万馨儿被笑得不好意思,又怕给人留下没内涵的印象,忙不迭补充:“臣女还喜欢脾气好性格好的!” 和卓教她的她可没忘! “要是长得好,人品又好,那就最好不过了!” 她直愣愣不会拐弯的性子惹得太后大笑,这次就连苏麻喇姑都忍不住弯起嘴角看了她好几眼。 从殿内出来,万馨儿还是摸不着头脑。 她把发生的情况窸窸窣窣告诉和卓,后知后觉地担忧:“我该不会说错话了吧?” 和卓怜爱地摸着她脑袋:“不会的,你不是说太后都笑了吗,别多想。” 万馨儿立刻不再多想,拉着和卓盘点出宫后要去哪个铺子卖首饰买胭脂。 和卓盯着她的脑袋,忍不住摸了又摸。 万馨儿一动不动任她摸。 “嘿嘿,我的头长得圆吧,我娘可骄傲了!” “嗯,长得特别好。” 不仅形状好,装的烦恼还少。 和卓也想要这样一颗脑袋。 第13章 惠妃相邀 寿康宫的芍药已经开始凋谢。 临到复选后期,渐渐有些牵动人心的消息传出来。 说是皇上已经定下了十二福晋和十三福晋的人选。 和卓不知真假,她被惠妃隔三差五的拉拢示好弄得头痛。 但怎么说呢,惠妃没有明着说要和卓给大阿哥当侧福晋,和卓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推拒。 若她先出声,到时惠妃一句“自作多情”就足以让和卓背上骂名,不止会毁了她的名声,还会连累家族中未婚的女子。 她把宫里发生的事情写信告诉罗察,罗察也没想到好办法。 父女俩一个在宫里愁,一个在宫外愁。 和卓一边应付嬷嬷们的考核,一边还要和惠妃打太极,实在累得不轻。 到后来索性不去想那么多,惠妃给她送东西,欢欢喜喜收下、大大方方谢恩。 另一边的阿哥所里,胤禵笑着给两个哥哥道喜:“皇阿玛给你们选好了福晋,只等赐婚圣旨一下,你们就等着成婚过好日子了!” 胤祹笑得见牙不见眼,啪啪拍着胤禵肩膀:“咱们几个运气好,还能提前见见未来福晋,前面的哥哥们可不这样,老十四你别拖拖拉拉,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胤禵被他拍得肩膀疼,又被他说得心累。 哪里是他不想娶,这不是怕娶回来要他命吗? 胤祥哼笑一声,扬起下巴点点胤禵,再对胤祹说:“十二哥别管他,这小子脸上恭喜我们,心里恐怕说我们是傻,上赶着被约束管教呢!” 十四自小就养成的狂放不羁在胤祥心中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胤祥很肯定自己对胤禵的认知,强调:“他就是匹野马,拴不住的。” 胤祹啧啧摇头,鄙夷道:“十六七岁的人了,整天想着玩儿,哪儿像咱哥俩成熟稳重。” 胤祥颇为认可。 胤禵:“……” 他脸都黑了,两位兄长没看出来吗? 刚被胤祹、胤祥联手羞辱,那边永和宫的人马不停蹄跑来接他去听德妃教训。 胤禵那叫一个气不顺。 没想到,进了永和宫,德妃没数落他。 只是告诉他:“你皇阿玛指了吏部员外郎万成的女儿给十二阿哥当福晋,尚书马尔汉的女儿是以后的十三福晋。” 胤禵想说他已经知道了,忽然想起在寿康宫见到的和卓。 他问:“那完颜家的姑娘呢?” 这句话问出来,胤禵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自己想干什么。 他不知道,德妃却非要问。 对上德妃审视的目光,胤禵云淡风轻道:“我怕以后遇上,不知该如何称呼她。” 德妃冷笑:“惠妃正在求皇上让完颜氏给大阿哥当侧福晋。” 本来也是顺嘴问问,毕竟在宫外见过两次,还吃了她一碗面,算是有点交情。 再多的,就不关他事了。 胤禵捏了颗葡萄含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德妃没太听清。 等再问,胤禵站起来就说他要回阿哥所做功课。 德妃没拦着,任他去。 * 申时初。 今日太阳格外烈,这会子了都还不收神通。 热气从地面蹿到人心口,闷堵得慌。 延禧宫里,惠妃憋着一股气啪的往桌上一拍: “我已经明里暗里求了这么多次,皇上就是不松口!” 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本宫伺候皇上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个三品官员的女儿都不肯给大阿哥,皇上心里早就没有本宫的位置了……” 哎哟,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啊。 如意赶紧抚着惠妃后背顺气:“娘娘消消气,皇上没明着说不行,那不就代表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吗?况且,您事先让奴才们去拉拢完颜姑娘,现在合宫上下谁不知道完颜姑娘是您先看中的?” 思及此,惠妃气顺不少。 她一咬牙,吩咐如意:“去把完颜氏叫来,就说我有话想和她说。” 如意有点犹豫,毕竟后宫妃嫔私自会见秀女不合规矩。 “娘娘,咱们不是在寿康宫见过完颜姑娘了吗……” 惠妃很不耐烦,斥道:“叫你去你就去!” 如意没办法,亲自去了储秀宫。 她一来,和卓更没办法拒绝,毕竟贴身大宫女代表着主子,如意现在就代表惠妃。 但真要去吗? 去了会发生什么? 和卓垂眸看着桌上还没完成的绣品,手指攥紧,抬头时笑容温和看不出异样。 “如意姑姑,我今儿的绣品没绣完,若是耽搁了,恐怕嬷嬷要给我记账了……” 她是秀女,应以选秀为重,出了问题,谁能替她负责? 如意笑笑,叫来管事嬷嬷,细细交代一番:“惠妃娘娘喜爱完颜姑娘,特意让小厨房做了甜汤,想让完颜姑娘陪着吃一碗,很快就回来,嬷嬷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说着,如意从袖笼里摸出一件东西,塞进那嬷嬷手里。 管事嬷嬷笑得谄媚:“平日都是惠妃娘娘劳人送来,今日让完颜姑娘去一趟也是应当,快去快回,绣品什么的晚点交就行。” 如意扭头看向和卓,和卓深深地看一眼那嬷嬷,跟如意出了门。 她已经意识到这是场鸿门宴。 从西六宫走到东六宫,路过永和宫向前走,抵达延禧宫。 惠妃见她过来,暗道和卓是个乖顺好拿捏的,说话间笑容亲切: “好孩子,快来坐。” 和卓上前规规矩矩行礼,笑得乖巧无害:“这些天臣女吃了娘娘不少好东西,实在羞愧。” 既然如意拿甜汤来做借口,她便顺着往上爬就是了。 “您宫里小厨房做的膳食真好吃,如意姑姑刚刚一去和臣女说今天做了甜汤,臣女迫不及待就来了!” 哪儿有什么甜汤等着她,惠妃暗自撇嘴,太贪吃了吧。 不过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如意让人去小厨房取,小宫女只端着碗酸梅汤回来。 惠妃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本宫宫里小厨房做的酸梅汤最好喝,你尝尝。” 和卓喝了一口,神色不改地夸:“清新爽口,臣女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酸梅汤,多谢娘娘赏赐。” 不知为何,与和卓交流让惠妃有点疲累。 她看一眼埋头苦喝的和卓,懒得绕弯子:“本宫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和卓抬头,脸颊绯红,羞涩道:“知道。” 惠妃畅快地吐出一口气,道:“既然知道,那你说,事情该如何落实?” 她想让和卓同罗察通气,让罗察去皇上面前求一求,自己再到皇上耳边吹吹风。 里应外合,皇上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和卓听出她的潜台词,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 真好意思啊,想让我家给你们母子搭梯子不说,还得让我们求着你们! 第14章 面目可憎 遇事不决,先装傻。 和卓甜甜一笑,点头点得飞快:“娘娘喜欢给我吃好吃的,我就认真吃,不辜负娘娘的心意!” 惠妃一愣:“什么?” 和卓作惭愧状:“臣女马上要出宫了,今后怕是难得再见娘娘一面,娘娘这些日子的关照臣女都记在心中,出宫后会日日向菩萨祈求,保佑娘娘健康平安。” 越临近复选结果公布,和卓心里就越煎熬。 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想过破罐子破摔:嫁给谁、能活几年都是命中注定,人是无法抵抗命运的。 可当惠妃真把她往大阿哥阵营拉的时候,和卓还是想逃。 她还那么年轻,想多活几年。 话说到这里,惠妃不会还以为和卓傻乎乎只知道吃。 先前压抑的火气一股脑爆发:“你以为我喜欢你才给你送吃的?” 和卓眨眨眼,很明显在说“难道不是吗”? 惠妃咬着牙睨她一眼,忽然嗤笑一声:“十二福晋和十三福晋人选都定下了,十四自小受皇上宠爱,皇上一定会给他定个样样出挑的福晋。完颜姑娘想过今后的路没有?” 和卓垮下脸。 拉拢不成改PUA是吧? “娘娘的意思臣女不明白,臣女身为秀女,今后的路不由臣女说了算。” 她也看明白了,拉拢她想让她嫁给大阿哥,目前来说仍是惠妃一厢情愿。 如果康熙也有这个意思,小道消息是时候传出来了。 没传出任何关于大阿哥侧福晋的人选,说明什么? 说明惠妃和康熙还没谈拢。 和卓心稍微定下来几分。 惠妃见没唬住她,立马往里添了把柴: “三位阿哥的福晋定下,本宫也会请皇上给大阿哥指两个侧福晋入府,大阿哥最近差事办得好,皇上对他称赞有加,想来不会拒绝本宫。” 她开始威胁和卓:“人不能不识抬举,完颜姑娘你说是不是?” 和卓还是摇头:“臣女愚钝,还是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她彻底没了和惠妃周旋的兴致,外边艳阳高照,和卓后背却冒着冷汗。 “臣女出来太久了,回去晚了怕嬷嬷责罚,臣女先行告退。” 行礼后立马站起身要离开,如意挡了一下。 殿内,惠妃靠在椅子上,眼神轻蔑,神情慵懒:“你也说了,由不得你,那咱们就看看,今后你我有没有常相见的缘分。” 识不识抬举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背后的家族。 趁着太子一党失势,大阿哥胤褆更该趁着东风更上一层楼。 惠妃盯上的不是适合给胤褆当侧福晋的女人,是能让胤褆更上一层楼的势力。 她不把和卓的抗拒放在眼里。 一个女人而已,再烈再犟,把她扔去后院磋磨几年,再锋利的性子都能磨得像鹅卵石一样。 * 许是耳旁风吹不到位,心里那簇火苗又摇摆着不肯熄灭。 接下来几天,惠妃天天让如意在中午休息的时间去叫和卓来延禧宫。 烈日炎炎,头顶发烫,长长的甬道上,如意费心解释:“娘娘也是好心,毕竟怕耽搁小姐选秀。” 刻意选她午休时间来叫人,怕耽误她选秀? 和卓没搭腔。 如意硬着头皮继续劝说:“其实惠妃娘娘最是护短,小姐若成了自己人,一定能体会到娘娘的好。” 和卓笑了笑:“我怕是没那个福分了。” 如意抿抿唇,没再说话。 延禧宫里,惠妃正在午睡。 管事的乌嬷嬷把和卓迎去西耳房,还是那番话:“太后一向弘扬佛法,虽年岁已高,然礼佛之诚从未减退。娘娘的意思是,二小姐心静字端,又身为晚辈,还请二小姐认认真真抄写这本《金刚经》,为太后分忧。” 接着,一杯热茶摆上桌,宫人们便退出去,留下和卓一边在屋里流汗一边抄写佛经。 中午休息一个半时辰,惠妃就让和卓抄满一个时辰。 若是恰好她午睡起来,就叫和卓到跟前训几句话,也不提大阿哥侧福晋的事,冠冕堂皇扯太后、扯皇上。 若是没能起来,和卓抄写完后,乌嬷嬷又得跑过来对和卓说:“娘娘近来缺两条手帕,若是小姐得空,还请为娘娘尽点心。” 和卓去找过佟佳贵妃,毕竟佟佳贵妃是主管此次复选的人。 但到了长春宫,连贵妃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打发出来了。 长春宫的人说贵妃很忙,没空见秀女,说是有什么困难去找管事嬷嬷处理。 不愿沾惹的意愿太过强烈,和卓想装看不懂都难。 来来回回,倒像是真被惠妃定在他们母子阵营了一样,知情的不知情的,都以为她迟早会成为大阿哥的侧福晋,都以为她会和惠妃成为一家人,所以不愿意淌这趟浑水。 和卓气闷不已,唰唰唰写信回家。 宫外罗察得信,找人上了几封弹劾大阿哥胤褆的折子,但是没引起康熙关注。 无可奈何之下,和卓不得不每天继续来抄写佛经。 今天惠妃起来得正是时候。 一个时辰过去,和卓被带去正殿。 惠妃懒洋洋靠在榻上,眼神向下,看着跪在殿中的和卓:“瞧你,抄写佛经而已,就累得满头大汗。” “为太后分忧,臣女义不容辞,自然不敢懈怠。” 惠妃依旧没叫起,她问:“你是看不上大阿哥,还是看不上本宫?” 和卓垂眸,正殿里气温舒适得多,膝下光滑的青砖冒出凉意,她答:“臣女自愿为太后娘娘抄写佛经,以尽孝心,与大阿哥有何关联,臣女不明白。” “不管你明不明白,最多只剩三日,皇上便会下旨给阿哥们赐婚,可惜你不在其中。”惠妃掩唇轻笑,“三十人进宫,最多只有一半入选,本宫知道你的打算,你想着落选后回家自行婚嫁对不对?” 和卓自然盼着能自行婚嫁。 但很快,惠妃打破了她的幻想:“你别想了,若是皇上松口,你得常来和本宫见面呢。若是皇上还是不松口,本宫也有办法让你常常来本宫身边尽孝。” “你的条件,许给寻常人家可惜了,本宫也舍不得,所以本宫准备请皇上把你许给本宫的侄子禄存,你觉得怎么样?” 秀女们大多被指婚给宗室子弟或是大臣之子。 若是可以自行婚配,罗察应当也会为和卓寻一门门当户对的夫君,所以和卓不排斥嫁给大臣之子。 但禄存是谁? 和卓就算是对京城世家不了解,也听说过这位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臭名。 惠妃存心不让她好过。 就算不嫁给禄存,出宫后,惠妃肯定也会使绊子。 第15章 做我福晋 走出延禧宫,和卓手心湿了一片。 心里告诉自己婚事还没定论,但惠妃可憎的面目,还有她说的那些话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 如果惠妃使尽浑身解数非要让她下半辈子不好过,会不会成功? 和卓不想去赌概率,可她还能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呢? 全天下人都是皇帝的奴才,是他们一家人的奴才。 惠妃是大阿哥生母,是康熙的后妃,她一声令下,多的是人为了巴结她而为难和卓。 和卓从没这么迷茫过。 她上辈子只活了二十几年,好不容易对家庭、对亲情、对人性释怀,老天又用生命考验她。 没人告诉她遇到事情该怎么做,和卓摸索来摸索去,也没找到好办法抵抗命运。 被病痛折磨时,她一遍遍告诉自己:活下去。 不管怎么样,先活下去。 可现在,和卓一向挺直的、高昂的意志忽然失了活力。 魂魄似乎被她丢在原地,她满腹心思、满心怅惘地向前走。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还是要活下去。 和卓又挺直腰背,抬起下巴,朝前走着。 从上书房下课来永和宫陪德妃说话的胤禵差点撞上她。 看她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胤禵忽然觉得心烦意乱,皱眉抬眸朝后面延禧宫的位置瞥一眼。 他揣着答案发问:“你这是从哪儿来?” 和卓见到他立刻行礼问安,被问话之后老老实实说:“惠妃娘娘让臣女过来陪她喝甜汤。” “什么了不得的甜汤值当你从储秀宫顶着大太阳过来喝,改天我去向惠额娘讨一碗尝尝。”语气是带着点气恼的,可谁都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和卓没心思和他说话,福了福身就准备离开。 胤禵啧一声,把她拽到宫道边上,压低声音问:“到底出什么事了?我看你魂都丢了!” 没人问还好,他一问,和卓眼眶里打转的泪花马上砸下来。 可她闭着嘴不说话。 看得胤禵又急又恼:“你说话啊,不说话我怎么知道,怎么帮你!” 他能怎么帮她? 和卓想不到他能帮到她什么,可她还是声音很轻地说:“大阿哥……” 胤禵猛地想起——惠妃想让和卓给大阿哥做侧福晋。 他顿在原地,嘴唇开开合合好半晌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不想嫁给大哥,不想给大哥做侧福晋,原因是什么他不去想,他只看出她的委屈。 可她的委屈本该与他无关,他心底升起的烦闷焦躁又是怎么回事? 和卓抹去眼泪,用力眨了一下眼睛,逼退眼底的泪。 她说:“我没事了,我——” 胤禵看向她的眼睛,咽了一口空气,下定决心般问:“你可愿意当我的福晋?” 和卓猛然睁大眼睛,一股莫名的勇气冲上心头时,她想起惠妃的话,踟蹰道:“你真的还没有定下福晋吗?” 胤禵嗯一声,在她直勾勾对上他的目光时,不由自主偏开视线。 和卓听见他说:“你要是愿意,我今晚就去向皇阿玛求旨。” 几乎话音刚落,和卓听见自己说: “我愿意。” 片刻间,两个人竟然三言两语定下了终身大事。 后知后觉的薄红蔓延至胤禵耳尖。 再看和卓,脸红倒是没有,就是那双方才还盛满委屈的黑亮眼睛,现在已经被一种名为“劫后余生”的惊喜占据。 折中效应真是到了哪里都适用。 入宫前她抗拒嫁给皇子阿哥,不想被卷进夺嫡风暴。 现在大阿哥和十四阿哥摆在前面,她竟然更能接受胤禵一些。 胤禵被她看得浑身不适,就算开心也没必要一直盯着他瞧吧。 他左右看看,指着和卓回储秀宫的路说:“你回去等消息,今后惠妃给你说什么你都不必搭理。” 和卓走出去几步,犹豫着回头问他:“你不是骗我的,对吗?” 胤禵满头黑线,谁会拿婚事骗人,他又不是傻子。 他没好气地说:“安生看路,等我的消息。” 和卓转身朝他笑,脑袋连连点着。 胤禵尽力绷住,等她转过身离开,笑意已经飞上他的眼角眉梢。 * 旁边从胤禵与和卓一开始说话就自动望风的太监李安泰差点惊掉下巴。 这这这……这就说好了? 比他去御膳房提膳的流程都简单。 胤禵在前面走着,步履还算从容,直到李安泰不得不出声提醒: “主子爷,再走就到延禧宫了。” 胤禵脚步顿住,若无其事地调转回来。 李安泰跟在后边悄咪咪摇了摇头。 踏进永和宫大门,胤禵径直去找德妃。 半个字的弯子都不肯绕,直接对德妃说:“额娘,我想去求皇阿玛给我赐婚。” 德妃手上的书啪一下掉在腿上。 胤禵此时很有眼力见,赶紧把书拿起来合上放在一边,双手诚恳地握住德妃的手,盯着德妃的眼睛说: “额娘,我想娶侍郎罗察家的姑娘,您觉得怎么样?” 德妃看着他,同样诚恳:“你没病了?” “……”胤禵默了一瞬,咕咕哝哝道:“不是您和皇阿玛说的吗,早晚都是娶,先娶回来把感情培养好了,孤星命格就解开了。” 再是被他东一阵西一阵的做派折磨得够呛,德妃也不想听见“孤星”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 保养得宜的手紧紧握住儿子那双已经比她宽大的手掌,德妃垂眸问他:“怎么想起来要娶罗察的女儿。” 胤禵说:“我觉得她和金带围一样好看,想娶回来慢慢欣赏。” 从他嘴里就听不见一句真心话,德妃暗恨,胤禵这毛病随了皇上就是麻烦! 罢了,想娶妻总是好的。 罗察家那姑娘也还不错,勉强配她的胤禵吧。 见她点头,胤禵试探:“惠妃那里……” 德妃勾起一边唇角,弧度轻蔑:“惠妃年纪大了,脑子都不清楚了。” 原本对和卓不太满意的德妃忽然来了兴致。 延禧宫这些日子上蹿下跳的,她早就看烦了。 “宜早不宜迟,”德妃发话,“我现在去长春宫找佟佳贵妃,让她好好管管某些人,你赶紧去乾清宫候着,早点把婚事定下。” 正事上面,德妃从来不拖沓,立刻风风火火带人冲去长春宫。 “贵妃娘娘,您不是事先说过,不让人打搅选秀吗,可我怎么听说延禧宫每日都叫完颜姑娘过去抄书?究竟是皇上和太后选,还是她惠妃来选?” 佟佳氏打马虎眼:“本宫宫里事情太多,倒是没注意。” 德妃不给她面子:“选秀是顶顶重要的大事,一个秀女如何能被惠妃随时随地呼来喝去,贵妃娘娘是不是该好好查一查、管一管?否则太后和皇上那里知晓,如何说得过去?” “你说的是,是该管一管了。” 延禧宫那边折腾那么久没个音讯,德妃那么气势汹汹地上门告状,必定之后有所行动。 嗅出味道的佟佳贵妃马上换了张脸,揪出储秀宫管事嬷嬷狠狠教训一通,再判了惠妃禁足三个月,罚延禧宫上下半年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