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退伍,就成为精神小妹的监护人》 第一章 照片是你吗? “这照片是你吗?” 看了眼手中的照片,再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儿,让我一度怀疑……我是不是找错人了? 方晴满头的头发跟爆炸的蘑菇云一样,而且这蘑菇云还是彩虹色的,七种颜色在她脑袋上全聚齐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耳朵上打着一排溜的耳钉,衣服上也吊着好几条铁链,走起路来叮当作响,跟踩了辆破烂的自行车一样……活脱脱一个重金属摇滚女孩儿。 再看照片上的女孩儿,笑容很干净的样子,穿着校服,一头黑色的披肩长发,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 方晴不羁的嚼着口香糖,瞥了眼我手中的照片,然后满脸不屑道:“是我。” “是吗?” “是。”方晴有些不耐烦,吊儿郎当的回了句:“那时候我还很瘦。” 我眼皮跳了跳,心里不禁叹息一声……这是瘦不瘦的问题么? 以上,就是我和方晴见面后,第一次正式对话。 我反复把眼前的杀马特女孩和照片上的人对比,愣是没法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丁点共同点。 而这件事,还要从05年,我从部队退役开始说起…… 我叫张权,出生在四川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双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因为一场地震去世了。 我是跟着爷爷长大的,算是留守儿童。 高中毕业后,爷爷也去世了,我就放弃了学业,去部队里当了兵。 变故发生在两年前……那时的我已经是个老兵了。 在一场出行任务的过程中,待我亦兄亦父的老班长方国华,帮我挡下了一颗致命的子弹,因此失去了性命。 而在他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唯一的女儿……方晴! 回想起老班长临终前反复嘱托我,一定要帮他照顾好他女儿,我内心一阵难受。 老班长因为救我而牺牲,我当然有责任照顾她的家庭!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两年的时间,竟让当初清纯如同小白花的女孩儿,成为了现在这个非主流杀马特少女。 这两年,我当然关心过方晴,以及她的生活。 据我所知,方晴的母亲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父亲方国华又常年在部队,一年到头也回去不了几次…… 方晴算是跟着她奶奶长大的,也和我一样,成了留守儿童。 只是方国华牺牲的消息传到方晴奶奶耳中时,也让这个黄土埋脖子的奶奶坚持不住,急火攻心下,追随了方国华的脚步。 那时候的方晴,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而已。 我当仁不让的肩负起了照顾方晴生活的责任。 从部队里退役后,我找了份高不成低不就的工作,领着一个月两千来块钱的工资。 除了自己留下几百块钱生活外,剩下的钱,全都汇给了方晴,作为她的生活费。 那会儿的我没想那么多,只想着方晴一个月有一两千的生活费,日子总不会过得太差。 直到一个月前,方晴所在地的居委会大妈打电话告诉我,方晴因为打架斗殴,被抓到派出所,因为还是未成年,需要监护人保释出来。 我才恍惚惊觉过来……老班长方国华的牺牲,影响的并不仅仅是我一个人! 看着被我从派出所领出来的方晴,我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再次和照片上的人对比了之后,我皱了皱眉,沉声道:“这就不是你……这不应该是你!” “你说她不是我?” 方晴斜瞄了一眼照片,戏谑道:“我说她也不是我……这根本就他妈不是我!大叔,你认错人了吧?” 大叔? 我眼皮再次跳了跳……其实我也就比方晴大五岁而已。 我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要冲动……要不是因为是老班长临终前的嘱托,按照我的脾气,恐怕转身就走了。 我想了想:“你有时间么?我想和你谈谈。” “谈?有什么谈的?有什么事你赶紧说,我还有事呢。” 方晴撇撇嘴,一脸不耐烦的样子,随口吐掉口香糖后,又从衣兜里自顾自掏出一盒香烟给自己点了一枝,很老练的吸了一口。 我有些犹豫,叹了口气:“你父亲托我照顾你。” “照顾?免了吧。” 她很不屑的笑了笑,然后对着我的脸吐了个又大又圆的烟圈,轻笑道:“就这些了?” 我刚要说话,后面突然冲过来一个捧着一捧鲜花的男同学,扒拉开我之后,冲到方晴面前,苦苦哀求道:“方晴,我知道我错了……你就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大哥,你饶了我好不好?” 方晴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大家逢场作戏嘛,我只是随便玩玩你的,你不会是当真的吧?再警告你一次,以后再跟着我,踢你哦!” 看着男孩痴情的模样,方晴厌恶的皱皱眉:“伸出手来。” “哦……”男孩立刻摊开一只手掌。 方晴飞快的把香烟在他手掌掌心按灭,烟头烫得男孩痛叫一声,方晴冷笑道:“嫌痛?痛就对了!” 然后她换了个口气,语重心长对男孩道:“爱而不得时,痛就对了!只有疼痛才能让人狠心说再见!” 然后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拉着那几个小太妹飞快的走掉了。 那个痴情男孩愣在当场,捂着手一脸痛苦的表情。 而我也有些呆住了。 看来方晴不但在高中时期就谈恋爱了,而且还脚踏几条船……眼前这个可怜的男同学,应该就是刚刚被她踢掉的其中一个了。 看着方晴潇洒转身离开的背影,我愣神了足足好几分钟,才终于叹息着,发出一声轻笑来。 方晴会是一个杀马特小太妹,似乎也合情合理,其实是一件挺正常的事情。 考虑到她的身世,一个年轻小女孩,缺乏了家里亲情温暖,缺乏一定的家庭教育,变成了一个叛逆的小太妹,其实是一件挺正常的事情。 我忽然自嘲般的笑了笑,摸了摸鼻子,自顾自道:“挺好的。” 要不是因为居委会的一个电话,我至今恐怕都不知道,让老班长临终前都放心不下的女孩儿,已经长歪成这样。 但至少现在知道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第二章 自己动手 恍惚间,我仿佛在方晴身上,看到了我小时候的影子。 双亲早早去世,无人照顾的我,也曾浑浑噩噩的度过了高中三年。 若不是后来进了部队,若不是遇到老班长方国华,在他的耐心照顾下,我大概早就走上歪门邪道那条路了吧? 或许我这么说有些矫情,我真的好像从方晴的眼神里看见了当年自己的影子。 这是真的……不是什么矫情的话。 而我,对自己说:我一定要拉这个女孩一把! 更何况,她是老班长的女儿! 我并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去,而是在原地,掏出一根香烟给自己点上,默默的吸完后,才丢掉烟头,然后朝着方晴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早在来保释方晴的路上,我就已经通过居委会、街道办,以及方晴所在的学校、老师、同学……以各种方式对她进行了一个初步的调查。 而我也知道方晴接下来要去哪里。 十分钟后,我站在了帝豪KTV大门的街对面,默默的看着方晴,以及她的那帮所谓的朋友。 大老远的,就看见方晴的其中一个同学正站在这几个小麻杆儿的身边,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神态有些献媚的样子,手里捧着一盒香烟。 这是一个看上去最多十七岁的小子,穿着校服,头发弄得乱七八糟好像鸟窝一样。 我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去带走方晴,而是也想好好看看,她平日里结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 直至方晴嬉笑打闹着,和她的闺蜜走进那家KTV后,我才快步越过马路,也走了进去。 路过那几个小杆子,眼角瞟了方晴的那个同学一眼,仿佛听见他用讨好的语气道:“大哥,今天我带了她们过来可费了不少力气……” 我微微一皱眉,倒不急着进去找方晴了,而是假装不经意间,跟着那几个小麻杆一直走到了一个包厢门口,靠近了包厢房门,竖起耳朵贴着门,听房间里的交谈声…… “老大,行不行啊?这样会不会惹麻烦?” 我听出这是方晴的那个男同学的声音。 “你要是怕就他妈滚蛋!” 一个恶声恶气的声音低声骂道:“妈逼的,不就是几个小妞嘛,你他妈以前没干过啊!” “废什么话!”另外一个声音嚣叫道:“不就是一个高中生么?上了再说!” 那个恶声恶气的声音忽然笑了笑,下面的声音有些猥琐,大概是压低了声音说话,听上去有些模糊:“老子拿了西班……苍蝇,六颗……嗨大了……带走……” 我越听心里越火大,虽然听的不是很完整,却大概明白了里面的意思了! 这几个家伙大概是准备下药把方晴迷翻了带走。 至于“西班牙苍蝇”这个名字,我当然也不算陌生,这是一种催情迷药。 我之前辅助缉毒警察,在边境查获毒品走私的时候,可没少从那些毒贩身上搜出各种稀奇古怪的走私药。 很多小混混都用这种药物在迪厅里面泡妹妹,那种小太妹晚上在迪厅里面喝多了,悄悄给她们下一颗药,然后迷昏了之后,想带到哪里就带到哪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一根香烟抽完,他们的谈话也就此结束。 我掐灭了香烟,推开隔壁的房门,就看见沙发上坐着那几个门口见过的小混混,一个个撇着腿,吊儿郎当的抽着烟。 房间里烟雾缭绕,雾气蒙蒙。 我一眼就看见桌面上放着一个半透明的塑料小包包……当时我心里一股火腾就上来了! 几个小混混忽然看见我这么个陌生人推门进来,都是愣了一下。 不过立刻的,其中一个反应最快的已经飞快的把桌上的那包***抢着收了起来。 坐着最靠近门口的一个家伙已经站了起来,恶声恶气的喝道:“干什么!你跑我们包间里来干什么?出去出去!” 说着走过来就要推我。 我一只手负在身后,提着啤酒瓶,面无表情嘴里随意敷衍:“哦,我走错门了。” 眼看那个家伙手到了我面前,我猛的伸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另外一只手里的啤酒瓶用力就砸了下去。 砰! 这家伙哼都没哼一声,当场就软了下去。 其他几个小混混一下全跳了起来,“你他妈……” 我满脸煞气,一把揪住最先冲到我面前的一个家伙,抓住他的头发把他往下一按,同时抬膝盖,一个膝撞下去。 这家伙惨叫一声,捂着脸就倒了下去,脸上鼻涕鲜血眼泪混成一团,这时另外两个小混混居然从腰间掏出刀来了! 我靠,现在的小混混真不得了,出门在外居然随身都带家伙了! 我心里稍微感慨了一下,对面一个看上去最瘦的家伙已经一刀捅了过来。 我侧身让了一下,夹住他的手臂,稍微一用力,就把他的关节卸掉了,然后一拳砸在他的下巴上面。 这家伙疼得当场‘嗷’一嗓子,一条手臂已经软绵绵的垂着,另一只手却也不知道是该捂脸还是捂胳膊。 我顺手抄过他丢掉的刀,然后指着剩下的两个家伙,喝道:“都别动!” 最后两个混混有些胆怯,看我举手投足就收拾了三个家伙,脸上都有些惊慌的模样,手里拿着刀子,却有些犹豫不敢上来。 而方晴的那个同学,则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我随手丢掉手里的半截破啤酒瓶,根本不理会面前拿刀的两个家伙,走到墙角一把拎起了那个同学,直接把他从墙角拖了过来。 看着他吓得鼻子眼睛缩成一团的样子,我心里一阵恶心,抬手一个巴掌“啪”的一声就扇在他脸上。 一巴掌就把他的鼻血都打出来了。 我不解气,正正反反七八个耳光掴了过去,这家伙开始还想抬起手护住自己的脸,结果我一瞪眼,喝道:“不许躲!” 他吓得身子一软,连动都不敢动了。 我几个耳光打完,这家伙已经满脸鲜血,两边腮帮子高高肿了起来。 我丢下他,看着两个拿刀的地痞流氓,他们依然满脸惶恐,不敢上前,其中一个身子都有些发抖了。 “拿刀?” 我轻蔑的骂道:“给你把枪又怎么样?” 这是地上的那个挨了我一啤酒瓶子的家伙动弹了几下,似乎要爬起来,我冷笑一声,走上去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阵猛踢, 几脚下去,这家伙就弓成了一只虾米样,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然后才饶过了他。 第三章 让我好好照顾你 那两个拿刀的家伙始终不敢动,就这么看着我殴打他们的同伴。 直到我停手了,其中一个才怯懦的开口:“朋友……你……” 我眼睛一瞪:“谁他妈是你朋友?” 他吓得闭上了嘴巴,不敢说话了。 我目光阴沉,盯着两个家伙:“刚才是谁说,要上了方晴?自己站过来。” 两个地痞手里拿着刀,似乎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该怎么办,听了我的话赶紧都摇头:“不是我!” 我上去一脚就先把一个家伙踢翻了。 另外一个被我一瞪眼,手里的刀也掉了在地上,被我捡起来拿在手里,指着他冷冷道:“自己打耳光,打!” “啊?” “打!” 我眯着眼睛:“你不打,我来帮你打!” 他在我的眼神逼视之下,沉默了几秒钟,终于抬起手…… 我这才往中间的桌子上一坐,手里的刀扔掉了,自己抽出一枝香烟,点上,看了一眼那个自己扇自己耳光的家伙,已经停下来看我,我立刻一瞪眼:“我叫你停了吗?” 他吓得赶紧抬手继续啪啪啪的打自己耳光,两边脸蛋都打得红肿了,却不敢停。 我盯着那个认识我的家伙,眯着眼睛:“今天你们是不是要打方晴的主意?” 这时候就算是傻瓜也明白了我是为方晴那个小丫头出头了,这家伙吓得头一缩,赶紧道:“不敢了不敢!我要是早知道她是你萧哥的马子,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谁他妈是我马子!” 我怒道:“告诉你!方晴是我妹妹!你他妈再敢动她的心思,老子随时废了你,你信不信?” 然后我伸手:“拿来。” “啊?”他愣了一下。 我眼睛一瞪,没说话,他立刻会意,赶紧把怀里的那包***掏了出来。 我全部扔进烟灰缸,然后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上的血,扔进烟灰缸里,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窜了几下,那包***随着纸巾一起烧掉了。 看着火苗,这家伙脸上露出几分心疼的表情。 我知道,这种药物价值不便宜,这么一小包最少价值好几百,不过他当然不敢说什么。 我冷冷的吸了两口烟,然后随便在脚下的一个人的脸上按灭了,那个家伙原本躺在地上哼哼,被烟头一烫,立刻就是惨叫一声。 我已经自顾自站了起来,拍拍衣服,回头看了那个家伙一眼:“别让我再看到你了。” 他赶紧连连点头。 我又看了眼方晴的那个同学一眼,正坐在地上捂着脸哭,我脸上露出恶心的表情,上去又一脚把他踢躺下。 老实说,我真想当场剁了这个小王八蛋……居然带着外人来祸害自己的同学! 刚走出包厢,迎面就和打算进来的方晴撞了个满怀。 她愣了一眼,竖起眉毛喝道:“怎么又是你?你跟着我干什么?有病啊!” 说完就从我身边快步走过,进了自己的包间。 方晴刚进去没多久,包厢里已经传来了她的一声惊呼。 而我在听见这声尖叫后,也跟着转身重新走进包间里。 却看见方晴勃然大怒就往外冲,看见我在面前,立刻对我吼道:“是你干你?谁他妈让你打我朋友?你他妈谁啊!凭什么管我的事情?” 我冷冷的看着她,等她一口气骂完喘气的时候,冷冷说了一句:“他们在房间里商量给你下药,你知道么?” “……” 方晴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松动,不过随后却依然倔着性子骂道:“那也是我的事!我又不认识你!要你管我的事情?” 我根本不和她吵,然后弯腰一下就把她抱了起来,扛在肩膀上。 这丫头吓了一跳,立刻大声呼叫起来,对着我的后背又捶又打。 只是她这点力气,就算再怎么挣扎又哪里能抵抗得了我? 我扛着她进了包间,几个家伙看我进来,吓得连腿都软了,其中一个赶紧道:“我刚才什么也没说……真的没说!” 我不理他:“包呢?” 几个人愣了一下,我有些不耐烦,又问了第二遍,这才有一个反应快的赶紧拿起方晴的书包递了过来。 我接在手里,转身出门。 方晴还在挣扎,我却浑然不理会,这丫头又叫又抓,我只当给我挠痒痒了。 路过KTV大门的时候,门口负责迎宾的服务员看着我走来有些犯傻。 我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笑,语气平和:“我妹妹,小孩子离家出走,我带她回家。” “哦!”她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有些理解的眼神看了看我,还很友好的帮我拉开了门。 在路边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把她丢进去后,也跟着钻进了车里,然后满脸煞气的对司机说了句:“开车,去XX小区……” 司机好像已经见怪不怪,默默的发动了汽车。 一路上,方晴都在挣扎。 “你老实坐着!再乱动,我就不客气了!别逼我替你父亲教训你!” 方晴老实了一点,但是眼神依然桀骜不驯的样子:“你他妈到底谁啊!你喝海水长大的?管得倒宽!” 我不理她的挑衅,一只手钳住她的双手,另一只手拿着她的书包。 出租车到了小区门口,我又如法炮制般的,把她从车上拉下来,扛着她不由分说进了小区。 直至站在她家门口,从她的书包里搜出钥匙打开房门,又直接把她扔在了沙发上。 方晴开始骂了一会儿,后来大概是骂得累了,终于安静了下来,却又从衣兜里掏出一盒香烟给自己点上一根。 我冷冷瞄了她一眼,伸手把香烟从她嘴唇里拿了下来。 方晴狠狠瞪了我一眼,又拿出一枝插进嘴里,我又伸手拿掉。 她终于火了,嗷的叫了一嗓子,张牙舞爪好像条小母狼一样超我扑了过来。 但她一个小女孩的力气,哪里是我一个长年在部队里锻炼的人的对手?被我单手压制在沙发上,丝毫动弹不得。 “年纪轻轻的,别抽烟。”我冷冷说了一句。 方晴气的脸色忽青忽白。 看着她徒劳了半天,我才冷冷道:“别浪费力气了,你就老实待着吧。” 方晴终于泄气了,沮丧的往座椅上一靠,喘了会儿气,又盯着我:“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叫张权,是你父亲临终前嘱托我,要好好照顾你。” 我重复着之前我俩的对话。 第四章 我们需要谈谈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方晴和我第一天见面,想让她放下戒备心也是不大可能的。 好在经过刚才的对话后,方晴倒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排斥了。 或许她也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的技巧都是花里胡哨。 方晴听我介绍完自己,突然站起身,朝着厨房冲了过去,摸了一把菜刀抓在手里后,又朝我奔了过来。 我摇摇头,不等她到面前,一手就轻轻斩在她的手背上。 方晴手一麻,菜刀已经被我夺了过来,我随手扔到桌上,脸上带着嘲弄的笑容继续看着她。 这丫头呆住了,眼睁睁的看着手里的刀不知道怎么就到了我的手里。 她大概是有些没反应过来,不过随后大叫一声,转身就往房间里跑去,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我根本不着急。 缓缓走到门前,掏出口袋里的钥匙,试了两把之后,找到了这间房间的钥匙。 轻易就打开了房门,方晴坐在房间的角落里,手里抱着一个空调遥控器,一看我进来,又是尖叫一声。 我叹了口气:“你有完没完?” “你别过来!”看方晴的样子都快哭了。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我撇撇嘴巴,看着她手里紧紧攥着的空调遥控器,忍不住笑了:“你难道不能找点别的东西当武器么?” 方晴哭丧着脸:“我找不到……” 我被这句话逗乐了,摇摇头走进她:“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们出去好好聊聊好不好?” 说完我把手伸到她的面前。 方晴似乎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丢掉了手里的空调遥控器,然后站了起来。 我心里松了口气,这个女孩终于态度松动一点了。 可就在这时候,我却仿佛在方晴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诡异的目光! 随后我只觉得腰部一疼!仿佛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 我半边身子都麻了,整个人一下就跌了下去! 方晴大叫一声,上来一脚踢在了我的腰眼,然后飞快的从我身上跨了过去,往门口逃窜。 我这才看见,这丫头的手里攥着一个微型电击器!也就是传说中的防狼神器的那种电棍! 我日,居然被这小丫头暗算了! 我深吸了口气,虽然半边身子都麻了,我还是用力挣扎着站了起来,然后夺门而出。 却看见方晴正在惊慌的从客厅桌子上的一个小匣子里翻出一串备用钥匙,朝门口跑去。 眼看我跑出来,她吓得惊呼了一声,拼命的想把钥匙捅进钥匙孔里,可是越着急就越找不准位置。 我走过去一把将她拖了过来,方晴知道力气没我大,干脆不反抗了,乖乖被我拖到了沙发上坐下,仰头盯着我。 我们一大一小两人就这么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瞪着眼睛盯着对方。 过了良久,方晴忽然用古怪的语气说了一句话:“喂……你不是想强奸我么?怎么还不动手?” 然后她干脆闭上眼睛,大声道:“来吧!老娘反正打不过你,就当被鬼压了!” 我气得差点忍不住一个耳光就甩过去了,耐着性子:“谁他妈想强奸你……” 我盯着她,却居然被她气笑了:“我再说一遍,我认识你的父亲,所以来看看你,就这么多。” “就这么多?” 方晴忽然跳了起来,指着我鼻子:“你抱了我多少下了?还摸我屁股!这算不算对我非礼啊!” 我立刻反诘:“就你?小屁孩一个,我对你没兴趣!” 听了这话,方晴又是尖叫一声,大声道:“你说我小屁孩?老娘……老娘和你拼了!” 不等她施出王八乱打拳,又一把将她推了回去,然后拖了张椅子过来坐在她面前:“要打等会儿我陪你打……现在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我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信封,里面是方晴的照片,还有一张银行卡:“这些是你父亲给我的,这照片是你吧?” 我故意斜着眼睛看她,啧啧咂了咂嘴:“唉,原来停秀气的一个姑娘,怎么把自己弄得像鬼一样。” 方晴立刻反驳道:“呸!你个老男人懂个屁,我这叫个性!” 我盯着她的爆炸头:“这叫个性?原来被雷劈过的头就叫个性?” “懒得和你说。”方晴侧过身子。 原本我是很想和这个丫头说点什么的。 可是她却一副很抗拒的样子,满脸很拽的样子。 虽然她的香烟被我收起来了,可是却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口香糖,嚼了一个小时。 整整一个小时,她就坐在沙发上,嚼着口香糖,如果我开口对她说什么,她就眼睛一翻,脑袋一撇,根本就不听,连话都不说。 我笑了笑,干脆也不说话了,打开客厅的电视机,就往她身边一坐。 这妮子立刻身子往一旁挪了挪,仿佛我身上有病毒一样。 我不理她,拿着遥控器把腿翘在茶几上看电视,转了十几个台之后停留在了一场欧洲联赛的足球赛的录播上。 这场球赛我之前看过,可是现在我却故意装做看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果然,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耐心无法和一个成年人相比,她装酷装了一个小时,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方晴先是身子不停的在沙发上挪来挪去,好像身上有虫一样,然后不停的嚼口香糖吹泡泡,吹了十几个,我却连看都不看她,眼睛只是盯着电视。 “喂!” 方晴忽然叫道:“大叔!你到底想怎么样啊?你把这儿当自己家啦?到底要杀要剐,你给句话啊!” 我笑了笑:“怎么?肯开口了?” 方晴依然对我翻白眼:“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啊?莫名其妙的跑来管我的事情,我都不认识你!” 我耸耸肩膀:“我也不认识你……如果不是因为你父亲,你这样的精神小妹,我还懒得理你呢。” 方晴被我的话噎住,哼哼了两声后,才梗着脖子道:“我不要你管!拜托,我成年了!有身份证!你这是侵犯我人权,你知不知道?我可以报警的!” 我不动气:“随便你。” 方晴一下跳了起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气的腮帮子鼓了起来,几乎是指着我的鼻子。 我这才抬眼看着她:“第一,我要求你把头发弄一下,这个发型很不好,很难看。” “要你管!我就算剃光头也不关你的事。” 我根本不理会她的叫嚣:“第二,我需要和你好好谈谈,如果你抱着这样的态度,我们没法沟通。” “好吧……谈吧!” 第五章 吃穷我 方晴坐在茶几上,老练的从我的香烟盒里掏出一枝,不过看我一瞪眼,又赶紧放了下去,不满道:“抽烟都不行?” 我叹了口气,拿出那张照片:“这上面的人是你……对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真诚一些:“这照片是你几年前拍的吧?这上面的样子多好啊,不是挺讨喜的一个小姑娘么?” 方晴没说话。 我继续道:“你父亲托我照顾你的时候,我看到这张照片,觉得你应该是一个挺可爱的小女孩,可是见面之后,我觉得挺失望的。” 方晴眉毛一扬:“那是我的事情!你别在我面前装他妈的纯洁!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今天在KTV里,你把那几个人打成什么样?难道你是好人么?” 我哼了一声,盯着她的眼睛:“如果我今天没把那几个家伙打趴下了,恐怕你今天就完了!” 我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掏出一根香烟递给了她。 方晴愣了一下,接过点上,吸了一口。 我摇摇头,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操之过急,要一步一步来。 老话说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老班长牺牲后短短的两年时间,就让方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并不是我三言两语,就能顺利纠正过来的。 “今天你那个男同学,干的什么事情,你知道么?” “不知道。”方晴没看我的眼睛。 我冷笑一声:“你上厕所的时候,他们在包厢里商量怎么给你下药!我进去的时候,桌上就放着一包***,那东西你知道吃了后会怎么样吗?” “切!我怎么知道!” 方晴满脸不屑道:“我又没吃过。” 我心里稍稍安了一点,还好,她还没碰过那种东西,***和***都属于毒品的范畴。 方晴没沾过那种东西,那就是说她还没坏到那种地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那东西,如果你吃下去,就会神志不清……嗯,就跟喝醉了一样,然后你就会失去判断意识,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会做什么……还有……你会……” 我犹豫了下,还是没有把‘欲望发作’这四个字说出来,只是隐讳道:“被人占了便宜,自己都不知道。” 方晴想了想,没说话。 “那几个家伙,你都是第一次见吧?” “这种小混混,都还算不入流的,只会给你下药,然后最多强奸你。” “如果你遇到的人再狠点,说不定先找几个人把你轮一遍,然后拍了照片或者视频,往后无休止的来勒索你!” “甚至有人会给你注射毒品,让你染上毒瘾!今后你就会变成吸毒分子,等你毒瘾犯的时候,他们就会出现在你面前,向你兜售毒品!你的一生就毁掉了,你知道么?” 方晴静静听我说完,让我意外的是,她这次居然没有打断我,也没有反驳我。 只是在我听完之后,她的眼神里却露出几分漠然的味道,哼了一声:“毁了就毁了,反正我爸妈都死了,也没有什么亲人,是死是活又没人关心,怕什么……” 这虽然是类似小孩子一样的倔强口吻,可是话里却带着几分落寞的味道……这种味道让我心里一颤。 看着这个浓妆艳抹的女孩,坐在我面前闷闷的吸烟,一脸漠然的样子,我觉得心中有些无奈…… “方晴……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开口。 “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不让她的目光闪躲:“我是问……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张照片可以证明,至少在前几年,你应该不是现在这样的,对吧?” 我站了起来,在客厅里四处看了看。 这套房子明显是九十年代初期建造的那种家庭公寓,两室一厅,面积不算大,但是却足够一个小户人家居住了。 现有的两个房间,其中一个我刚才进去过的,那是方晴的房间,而另外的一个,房门紧闭着,我走过去推开看了一眼。 这是一个稍微小一点的房间,我从里面的家具样式看来,应该是属于年纪比较大的人居住过的…… 因为那套家具明显是六七十年代的那种手工打造的货色,油漆的颜色很深,床是棕绳绷床,这种床现在几乎已经绝迹了。 整个房间很干净,床单的花色看上去很保守……而墙角还放着一口漆木箱子。 从这一切看出,原来这里居住的人,应该是一位老人。 “我听说你前几年是和你的奶奶居住的?” 我转头看了方晴一眼。方晴脸上的肌肉明显颤抖了一下,不过随即她冷冷道:“这也关你的事?” 我摇摇头:“我只是问问。” 嘴上这么说,但我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老班长方国华牺牲后不就,方琴的奶奶就因为这个噩耗,也跟着去世了。 而在这之前……我从社区居委会大妈以及学校那边得知……方晴以前是一个很乖的小女生。 看得出来,方晴奶奶在去世前,把方晴照顾得很好。 我点点头,然后岔开话题:“现在应该已经中午了……你饿不饿?” 方晴斜着眼睛看我:“你饿了就请赶紧走吧!我家里不欢迎你!” 我不理会她,自己走到厨房里翻了一遍,不过冰箱里是空的,厨房的柜子里没有吃的,连一粒米都没有! “走吧,我带你出去吃饭。”我叹了口气。 “不去!不吃!”方晴坐着不肯起来。 我笑了笑:“我请你吃,吃完饭我就走,行了吧?” “真的?”她眼睛一亮,竟好像很盼望我马上就消失在她眼前一样。 “真的。” 方晴这才站了起来,跑到门口,叫道:“开门!出去吃饭!” 我一边开门,一边道:“你想吃什么?” “火锅,我还要吃烧烤,吃豆腐烫。” 提到吃,方晴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点:“你说过你请客的!被我宰了,你别肉疼!” 我拍拍口袋:“在这之前,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之前的生活费都是我打到你卡上的……把我吃穷了,往后我们就只有喝西北风了。” “而且我为了你,大老远从邻省跑过来,工作也没了……意味着在找到合适的工作之前,咱们得节约着点。” 方晴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好像一时半会儿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一样。 但看我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良久,她才歇了口气,没了神气的样子:“那下去吃面条好了!” 第六章 纠结的内心 原本我以为她只是随便说说的,可是我俩下楼之后,她却真的只是带着我到了路口的一家小面食店里。 这是一家很普通的面食店,铺面很小,只能放下三四张桌子,桌子上油乎乎脏呼呼的,墙上糊着报纸,房子的顶是用简易的塑料材料搭的,桌子的四角上包着不锈钢。 方晴却很熟练的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然后大声叫了两碗牛肉面。 “看什么看!”发现我在用怪异的目光看她,方晴很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说道。 我有些好笑,轻声道:“你居然会在这里吃面条?” 面条很快就上来了,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分量很足,汤面上漂着喷香的葱花,面条上铺着几块红烧牛肉。 方晴拿起筷子比了比,叉起几根面条吸溜一下就吸进了嘴里,然后又又夹起一块牛肉放嘴里,混着先前嘴里的面条一起嚼。 我看她居然吃得这么香,有些感到诧异:“这里的东西很好吃?” “嗯,我从小吃到大的。” 方晴顾不上和我说话,含含糊糊道:“尤其是我奶奶住院的那几个月,我不会做饭,都是在这里吃的。” 我放下了筷子,静静的看着她。 面前坐着的这个女孩,爆炸头,一脸的桀骜不驯,脸上浓妆艳抹。 可是我脑海里却不知道怎么的,偏偏出现了这么一副画面…… 一个很清秀的长发小女孩,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坐在小面馆里吃面条,早上如此,中午如此,晚上如此。 那样的日子,她是怎么过来的? “你那个时候一天三顿,都在这里吃?”我低声问了一句。 “废话!” 方晴撇撇嘴巴,叉起面条吹了吹:“不在这里吃,你养我啊!” 我静静的吃了一口面条……老实说,口味不错,面也很有咬劲,汤很香,可是我却没有什么胃口,放下了筷子,掏出一根烟点上。 女孩子饭量不大,她吃了几口面之后,就专心吃牛肉了。 一般女孩都不喜欢吃肉,可是方晴却似乎不同,她吃牛肉吃得很香甜。 可是一碗牛肉面里才有多少牛肉?很快她就吃完了。 我放下香烟,拿起筷子一块一块的把我碗里的牛肉挑出来放到她碗里:“你吃吧,干净的,我没动过。” 方晴脸上的表情很是僵硬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一言不发,低头猛吃面条。 她动作很大,甚至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很不雅的声音。 可是不到一分钟,我就发现了她的秘密……她故意弄出这些声音!只是为了掩饰! 方晴的头垂得很低,我却发现,她在流泪! 察觉到我在看她,方晴忽然把筷子一扔,推开碗,整个人趴在桌上,把头深深埋在了双臂内,啜泣起来。 她开始哭的声音很小,可是渐渐的哭声变大了一些,最后身子都在不停的颤抖。 我坐在一旁,似乎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可是伸了一半,却不知道该不该落下去。 而这时方晴已经抬起头来了,她飞快的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依然冷冷瞪了我一眼:“看什么看?没看过女人哭啊!”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面碗,却用力把碗一推,一拍桌子,大声道:“不吃了!你吃过的牛肉,脏死了!” 说完站起身来就往外面走。 我掏出钱包拿出钞票放在桌上,跟了过去。 方晴走得很快,不过却是往家的方向走的,我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走在她身后大约两步的距离。 这么默默走到她家楼下,方晴忽然站住了脚步,转过头,恶声恶气的看着我:“喂!我跟你吃过饭了!你也应该说话算话吧!走吧,别跟着我了!” 我笑了笑:“好吧,我不跟着你了,你回家吧。” “哼!”方晴立刻转身走进了楼道里。 我则走到走到小区大门口,和保安大叔打了个招呼后,拿出我寄放在这里的背包,然后大喇喇的蹲在小区大门外,悠闲的点了根烟。 在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一时间,其实我就已经来过方晴所在的小区,一方面是为了打听方晴的详细情况,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初来乍到的我,并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拿出我的退伍军人证,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后,保安并没有丝毫怀疑,反而是热情的和我交代了一番方晴现在的处境。 大约五分钟之后,我一枝香烟刚吸完,就看见方晴怒气冲冲的从楼洞里冲了出来,飞快的跑到我面前,踢了两下我的鞋子。 “喂!” 我笑着道:“怎么了?” “你说话不算话!”方晴怒道:“你说了吃过饭就走的!为什么还在这里!” “我只说吃过饭走……是指从你家出来,我没说不可以留在你家楼下吧?” 随后我又摊了摊手,无奈道:“而且因为你,我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从老家赶过来,工作也没了,人生地不熟的,我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方晴听我说得可怜,竟然有些同理心的抿了抿嘴唇。 但随后就强装漠不关心的哼了一声:“可是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没走?” “我在楼道里看着你的!”说完这话方晴就后悔了,脸色涨得通红。 我推门下车,站在方晴的面前,审视她良久,她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瞪眼又要骂人的样子。 我却忽然伸手到她的面前,低声道:“别动!” 然后我飞快的在她的嘴角弹掉一块小牛肉渣,又掏出一张纸巾给她擦了擦嘴上的油腻,叹了口气:“你吃饭都不擦嘴的么?手呢?给我看看你的手!” 方晴呆住了,木头一样机械的抬起手来,我抓住她的手,用力擦了擦她手掌上沾染的牛肉汤:“记住以后吃饭钱要洗手,饭后要擦嘴,也要洗手!” 方晴仿佛一下傻了,嘴巴张了半天,却终于一个字都没有骂出来。 抬起眼睛仔仔细细看了我半天,眼神有些松动,不过终于重新作出一副愤怒的样子,大声叫道:“你干什么!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不用你管!” 说完,她用力打开我的手,然后把纸巾扔在地上,还狠狠踩了两脚,转身冲进了楼道里。 我微笑依然,只是摇摇头。 到底还是年轻人啊……只会用愤怒来掩饰心中的悸动。 我再次蹲下,静静等了会儿……其实我已经察觉到了,方晴没上楼,她就在二楼的楼道里,躲在墙角后面偷看我。 我没戳穿她,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来喝了一口,悠然得伸了个懒腰。 十分钟之后,方晴终于又出来了。 不过这次她却没有风火一样的冲出来,而是磨磨蹭蹭的从楼道里走了出来,走到我面前,似乎有些无奈的样子:“大叔,你到底想怎么样啊?要么你就走,要么你就上去,你在我家楼下盯着我,算什么啊?” 我噗哧笑了。 小丫头毕竟还是小丫头,就算在怎么掩饰,终究无法把自己内心的情绪像一个成年人一样的掩饰得很好。 我知道方晴已经服软了,我刚才的几个看似很细微的举动,已经成功的给这个女孩的心里打开了一点点缝隙……很小很小的一点点,不过已经足够了。 说白了,她其实很矛盾,内心深处或许也有一点点不希望我走。 这个感觉或许很难解释……不过我记得很清楚的是:当年我爷爷去世后,那时的我,和现在的方晴何其相似? 后来赶上征兵,村长好心,把村里唯一的一个名额让给了孤苦无依的我,而到了部队后,遇到老班长方国华。 也许是因为那时的我和方晴年纪相差不大的缘故,方国华格外的照顾我,嘘寒问暖。 当一个无依无靠的人,忽然身边出现了一个真正的,真诚的对你好的人,哪怕只是一点半点的温暖……那么她就本能的生出一丝眷恋和不舍! 因为生活在冰冷世界的人,对温暖其实都是很迷恋的!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温和的笑了笑:“我肚子饿了,刚才那碗面条我都没吃……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吃饭吧,那家面条虽然不错,可是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吃面食。” 我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又站定,回头朝着他偏了偏头:“走啊,怕我卖了你啊?” 方晴只是犹豫了片刻,随后无所谓吊味的耸耸肩,紧走两步跟了上来:“走就走。” 第七章 事实 我和方晴的关系终于有了很小很小的一点点改善。 我带着她到了一家我很喜欢的饭馆吃了一顿酸菜鱼,我喝了一瓶啤酒。 在她的抗议下,我允许她喝了小半杯,不过却再也不让她吸烟了。 上午在她家里,我允许她吸烟,那是因为当时需要用一个动作来稍微缓和一下气氛,可是现在我却坚决不允许她触碰香烟了。 女孩,还是秀气一点好……吸烟其实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儿。 不过我们的约定也在渐渐的改变。 “吃完饭我就走,好吧?” 吃饭之后,我带她去吃冰激凌:“吃完冰激凌我就走,好吧?” 然后我带她去买衣服:“买完衣服,我就走,好吧?” 虽然买衣服的时候我们发生了一小段争执,因为她挑选的是那种标准的精神小妹服装。 她喜欢那种挂着金属链子,满是口袋和洞洞的衣服,而我当然不会让她购买。 我挑选的则是一些看上去虽然不失活泼,却比较“正常”的服装。 不过我察觉到,她试衣服的时候,穿着我给她挑选的那件白色连衣裙,照镜子的时候,脸上曾经有那么一瞬间露出了一丝绽放的微笑。 而当她从换衣间里穿着少女装走出来的时候,那一瞬间,我差点以为是照片里的那个方晴走出来了! 当然,那个爆炸头,依然很刺眼。 尽管她对我的态度依然恶劣,可是很巧妙的一点是……她已经不提让我离开的话了。 “好吧,现在……我们去给你理发。” 我看着她,笑道:“理完发,我就走,不管着你了,好吧?这次我保证不骗你了……” 方晴脸上有些委屈的表情,看着自己的脚尖,足足等了半分钟,然后她抬起头,语气有些软:“我……我能不能不理发?” 我笑了,走过去低声笑道:“方晴,你是不想理发?还是不想我走?” 方晴抬起头来,涨红了脸,大声道:“呸!我恨不得你现在就从我眼前消失!” 我丝毫不动怒,因为我感觉到自己已经有些掌握住这个女孩的性格了:“那好吧,我们去理发,理发完之后,我就走,好了吧?” “不理!我说不理就是不理!” “那你想干吗?”我和颜悦色。 “我……” 方晴垂头,不敢看我:“我想……想吃冰激凌。” 我笑了,心里有些得意,脸上不动声色,故意轻描淡写道:“那理发完之后再吃好了。” “嗯,好吧。” 方晴飞快的回答了一句……我察觉到,小丫头的眼神里好像松了口气一样。 其实,我明白,她要的不是吃冰激凌,而是希望在理发完之后再找点事情……那样的话,我就不会立刻离开了。 其实,没有人是天生就堕落的,不是么? 我看着面前的这个小丫头,觉得她其实也挺可爱的。 我把方晴带进一家形象设计沙龙,找到了一位发型师,指着方晴:“麻烦你帮她把头发弄一下。” 这个发型师有些怪异的看了方晴一眼,大概也是为这个爆炸头有些感到好笑吧。 毕竟,黄种人的皮肤和脸型,真的不太适合这种爆炸头的发型。 发型师围着方晴的身边转了一圈,看了我一眼,然后喊了一个助理来,带着方晴先去洗头发了。 我把发型师拉到一边,他看着我,苦笑道:“这位小姐的头发在哪里做的?和她的气质,脸型,都完全不搭嘛!你要我给她怎么做?还是做这种个性的样子么?” “当然不!” 我摇头:“想办法弄得稍微少女一点,正常一点!好看,可爱,就行了。” 想了想,我从皮夹里掏出一张钞票,递给了他:“还有一件事情……你帮我办一下……就是她脸上的化妆,你想办法弄一点意外,最好让她在洗头的时候,‘不小心’把她脸上的那些粉洗掉!然后麻烦你给她重新化妆一下……至少弄得像个人,好吧?” “ok。”发型师不动声色的收下我的小费。 唉……我忽然感到有些疲惫……现在的小孩子还真难带啊! 我甚至怀疑,老班长经常三五年不回家,其中一个原因是不是觉得教育方晴很麻烦? 但随后我就摇摇头,甩掉了这个荒诞的想法。 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方国华不止一次的在我面前吹嘘过,他女儿方晴如何听话,如何优秀之类的。 理解过后,剩下的就是敬佩,钦佩那些父母……当父母真不容易! 看来这家形象设计沙龙还是很有实力的,至少让我觉得很对得起我付出的钞票。 当发型师把重新装扮一新的方晴拉出来的时候,原本坐在沙发上抽烟打发无聊的我,只瞧了一眼,却忍不住站起来。 那个刺眼的彩虹爆炸头没有了,头发虽然没有拉直,依然有些微微的卷曲,却仿佛细细的碎波浪一样的披散了下来,清纯之中还带着几分少女的俏皮。 脸上的浓妆没了,只是小心的修补了一点眉线,腮上有些红晕,不过那却是少女自然的腮红,而不是人工弄出来的。 看着面前的这个妮子,才真的让我想起了照片里的那个女孩。 身上居然也套上了我刚给她买的那一套连衣裙,纯白色的连衣裙很衬她的肤色。 “很好。” 我对发型师很满意的点了点头,方晴脸上却有些怪异,走到我面前悻悻道:“我这样子土死了……” “土?” 我笑道:“这才像个人样子,你之前那样子,你以为很好看么?” “切,那是个性!”小丫头看来还是一时半会儿转变不过来。 “个性么?” 我摇摇头:“那种爆炸头,不适合你的年纪和你的脸型以及肤色,听我的话,这里的人都是最专业的。” 方晴原本还有些不开心,可是走出去之后,小妮子自己也发现了一些不同了。 走在外面,她的回头率明显提高了不少……当然虽然之前她的那个爆炸头,也能赢得很多回头率。 但是现在,周围人投来的目光里,更多的则是带着男人的欣赏和女人的羡慕。 这样不是挺好的么?女孩,就该有点女孩的样子。 随后我带着她去吃了甜品,方晴就坐在我对面,拿着一支调羹,一小勺一小勺的往自己嘴巴里塞卡布奇诺。 她对我的态度越来越亲近了,也不再动辄口中带刺,连眼光也和蔼了很多。 终于,她似乎犹豫了很久:“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什么?” “你也是部队里当兵的么?看你年纪不大,怎么感觉和他那么熟?” “谁?”我笑了:“你的父亲?” “就是那个家伙。”女孩眉宇间依然带着几分厌恶。 我正色道:“方晴,你不喜欢你的父亲?” 她冷笑:“难道我还应该喜欢他吗?” 我有些为难,只是缓缓道:“其实,你父亲对你很关心的。” “哼!” 她脸上又浮现出阴霾,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他?他把我扔给奶奶就不管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多谢他的关心了!” 我叹了口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部队里当兵,没有社会上的自由是自然的,尤其是像老班长那样,带着一个班的兵。 君不见,那些卫戎边境的,三五年不回家是常有的事,甚至一年到头,连和家里的通话,都不一定能打一次。 本来想帮老班长说说好话,让他在方晴心中的形象能变得高大一点。 但想了半天,我也只能想到一句话来帮他迂回一点颜面…… “你父亲他……也有他的苦衷。” 第八章 傲娇体 听到我说她父亲有苦衷,方晴若有所思的沉思了片刻。 但随后她就表现得满不在乎的样子,再次抬头,也不问我苦衷是什么,而是追问道:“你之前在KTV里,一个人把那么多人都打趴下了……你怎么这么能打?” 我哑然失笑…… 事实上,之前在KTV里遇到的那些小混混儿,整天混迹在酒吧KTV网吧这类场所,本来就疏于锻炼,又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这帮人看着凶,其实就是纸老虎,随便一个普通人都可能把他们打趴下。 就比如那个昆山号称龙哥的,号称又大又长,结果让人实锤了……肚子大,肠子长。 怒路症发作的龙哥,提着刀还说要教训一下人家,结果让人家一个普通社会打工牛马给反杀了,大肚子当场就给喇开了,肠子漏了一地,的确挺长的。 而我在KTV里遇到的那些家伙,比昆山龙哥也好不到哪儿去。 反观我,在部队里冬练三伏夏练三九,结结实实的练了好几个年头。 部队里训练出来的格斗技巧就不说了,光是那一身横练出来的块头,就不是那帮虚弱的纸老虎可以比的。 我刚要解释,但方晴却好像对这个问题也并不是很关心的样子。 她只是稍微顿了片刻,紧接着又突然问道:“你和我爸都是部队里的……你们部队里的人都这么能打么?” “你能不能像电影里叶问那样,一个人打十个?” “部队里肯定有枪吧?你玩儿过枪没?枪法怎么样?” “你打死过人没?有女朋友没?该不会还是小楚男吧?” 面对方晴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的问题,我一开始还尴尬的笑着,直至后面,只剩下满脑袋黑线了。 我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丫头并没有想要听我回答的想法,只是单纯的没话找话。 听方晴喋喋不休的提出各种问题,我突然有一种小时候过年,面对七大姑八大姨的感觉…… 终于等到她嘴巴休息的片刻,我把刚买的冰激凌递到她面前,然后浅笑道:“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你明天还要上课吧?” 闻言,方晴脸上的表情一顿,变得有些难看,嘴巴也跟着闭了起来。 闷闷不乐的哼了一声:“行吧,回去吧。” 说完就闷头往前走。 把方晴送到小区楼下之后,我目送着她进了楼道里面,正准备转身,就看见方晴站在昏暗的楼道里面,也不往里面走了。 我正打算问她怎么了,这丫头却突然一个转身,朝着我喊了一声:“喂。” “怎么了?” 我疑惑问了一句。 就看见方晴踌躇了半天,脚尖摩擦着地面,好像是在踩蚂蚁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前面好像说过……你刚来深圳,好像……还没地方住?” 我笑了……如果说之前这丫头没话找话的时候,或许还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现在她已经说得这么明显了,我哪里还能不明白这丫头的心思? 分明就是不想让我离开嘛…… 于是我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嗯,打算随便找个招待所,先将就一晚上,明天再找住的地方。” 哪怕楼道里的灯光有些昏暗,但我也发现方晴眼睛里出现了一闪而过的明亮。 但片刻后她就恢复了之前的吊儿郎当,哼哼道:“那个啥……我家还有一间卧室,其实你可以……” 顿了顿,她又突然转口说道:“你别误会啊,我只是觉得,你在外面住酒店也是要花钱的……与其把钱拿给别人,还不如多拿点给我花呢。” 闻言,我哑然失笑。 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还有些傲娇。 但我还是转身,往小区门口走去…… 方晴有些着急,冲出来又朝着我喊了一声:“喂……” “我不叫喂!” 我回答着她,然后走进了保安室,从里面拿出我寄存的背包。 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一个爆栗轻叩她脑门儿上,惹得她鼓着眼睛瞪我。 “我不叫喂,我叫张权,和你父亲是战友,和你也差不了几岁……你要是实在不知道叫我什么,可以喊我哥。” 方晴哼了一声,到底是没开口喊出那声哥,转过头大喇喇往楼道里走。 只是转身的一瞬间,我敏锐的观察到,这丫头嘴角浮现出一抹浅浅的微笑,好像有些小开心。 之前带方晴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对她的家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此刻再次回来,已经算是比较熟悉了。 典型的两室一厅老旧小区的户型,一个主卧一个次卧。 方晴住在主卧,次卧比较小,以前是她奶奶住的,估摸着方国华一年到头回来那么一两次,怕也只是在客厅沙发上将就一两个晚上。 只是方晴奶奶去世后,次卧已经空了两三年了。 方晴像个小大人一样,打开她奶奶以前住的那个房间,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后,就对我说道:“你就住这个房间吧。” 房间里的陈列应该和她奶奶在世时没有太大变化,依稀还能看出一个干练的老年人居住的痕迹。 方晴收拾床铺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有些伤感。 她吸了吸鼻子,埋头佯装擦了擦汗,再抬起头时,对我勉强笑道:“收拾好了。” “嗯,谢谢。” 我心安理得的把背包放在旁边,从里面拿出洗漱用品,准备简单洗漱下睡觉。 当然,我也并不是为了省住酒店的钱,其实更多的原因,是因为方晴。 居委会联系我的时候,只是说,方晴学校里的同学,因为她而打架,连带着她也被带进了公安局做调查。 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大概是男同学的争风吃醋,方晴无辜的被卷入其中了。 直至来了后,我才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当我到了地方,走访了学校和居委会后,才知道马上临近高考了。 高一……也就是方晴奶奶还在世,方国华也还没牺牲之前,方晴一直是学校里的三好学生,成绩也是名列前茅的。 但是高二开学后,变故也随之而来。 先是因为父亲奶奶相继去世,处理这一系列的事情,导致方晴被迫停课将近一个月。 好不容易把双亲的后事处理完,再次回到学校后,方晴的课业就已经有点跟不上了。 再加上家里突遭巨大变故,也是从那之后,方晴就开始有点自暴自弃了。 再加上被校里校外的那些二流子裹挟着,成绩更是一落千丈,之后就慢慢的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而居委会和学校这次叫我过来,就是因为方晴的成绩…… 方晴的老师表示,也不指望她能恢复到以前的成绩,但作为烈士家属,在最后两个月的高考之前,至少不要出现什么大的问题,安安心心高考完。 像这次同学因为她争风吃醋打架斗殴的事件,更是不希望再次发生。 而这……也是我这次来深圳最主要的原因…… 留在这里,监护方晴,直到她高考结束后,满了十八岁,有了独立自主能力。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没有拒绝方晴的邀请,堂而皇之的住进了她家。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监护她,引导她。 第九章 精神小妹熬夜组 第二天天还没亮,在部队里就已经养成了早起习惯的我,早早的就起床洗漱了。 洗漱完后,把厨房翻遍了,才终于找到一小把还能吃的面,和两个鸡蛋。 勉强煮了两碗面后,刚端到餐桌上,就看见方晴睡眼惺忪的从卧室里走出来。 四目相对时,这丫头好像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狠狠的揉了揉,然后嘴角不经意的挂起一抹带有弧度的笑容,但随后就被她给强压下去了。 转而换上一张冷淡的脸,哼了哼:“你起来那么早干嘛?弄得那么大声,都把我吵醒了。” 我呵呵笑了笑,这丫头傲娇的毛病一时半会儿是治不好的。 也不管她,自顾自坐在餐桌旁,一边吃面,一边对她说道:“赶紧去洗漱,洗漱完了快来吃面,一会儿面坨了。” 方晴又哼了一声,一边快速往卫生间里钻,一边不屑道:“谁稀罕的煮的面?” 嘴上这么说,身体倒是很诚实。 这丫头洗漱的动作明显加快,飞快的洗漱完了后,立刻钻出来坐在餐桌前,看了眼面前的鸡蛋面,然后抓起筷子就开始嗦啰。 “吃完饭我先送你去学校。” 看着方晴毫无形象的吃面,我淡淡说道。 她吃面的动作一顿:“那你呢?” “我当然是去找工作了,不然咱俩都得喝西北风。” 前面说了,早在来深圳之前,我就已经辞掉了工作,已经打算来这里好好照顾方晴。 当然也得重新在这边找工作咯。 当然……方晴是可以不用跟着我喝西北风的……老班长牺牲后,部队里给了一大笔抚恤金。 这笔钱存在方晴名下,只是暂时还没法取出来用而已……得等她年满十八岁后才行。 方晴听我这么说,立刻安心下来,嘟囔了一句:“谁要你送?” 我知道,这丫头到现在还是没有安全感。 一直到把这丫头送去学校后,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只能安慰她,道:“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的,安心在学校上课,晚上下课后我再去接你。” 目送着方晴走进学校后,我正准备离开,就听见几个调笑的声音传来…… “哟……方晴,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正式了?” “这是打算改邪归正了还是咋的?难不成阿坤不要你了?” “阿坤不要你没关系,让哥疼疼你,做哥女朋友,保证你倍儿有面子。” 我听得一阵皱眉。 转过头就看见方晴身边有几个吊儿郎当的学生,围着她出言不逊的调笑着。 方晴一开始还有些恼怒,但走了没几步后,也不发怒了,只是哼了一声:“关你们屁事?你们最好别招惹老子,不然的话……” “不然怎样?让阿坤那小子再挨一次揍?再把我们送进去一趟?” 那几个二流子学生浑不在意道。 听到这儿,我大概明白了过来……之前方晴被扭送进公安局,应该就和他们几个有关系。 心中暗自记下那几个二流子的相貌后,看着方晴走进教学楼后,我才快步离开学校。 辗转来到最近的三和人才市场,旁的不说,单说我到了地方后,看到一辆辆中巴车来了又走……刚停下,车上下来个人,拿着扩音器喊两声,就拉走一车打工的人。 一时间,心里也有些感慨…… 像我这种高中毕业后,就去当了兵,一当就是好几年的,学历低,又没什么技术,厂里的技术工是不要想了。 流水线打螺丝之类的,工资又实在太低了。 并不是我眼高手低……而是三和这地方,遍地都是黑中介和黑心老板。 哪怕是去流水线打螺丝,黑中介也要先抽一笔,落到自己手里的工资,也就勉强够生活而已。 工资低也就算了,万一遇到黑心老板,被拉去白打工当帕鲁都有可能。 最终我看中了几个保安的工作,一方面是考虑到离方晴家里比较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以我的学历来说,也只适合干这种活儿了。 之前在老家的时候,我就是干的小区保安。 工资虽然不高,但胜在工作比较轻松,日常就是巡视小区绿化安全问题,以及对进出保安的陌生人进行登记。 到了晚上学校放学的时间,我如约出现在了学校门口,几乎是踩着放学铃声赶到。 就看见高三的学生刚好放学,几乎是一窝蜂的从学校里冲出来。 我立刻在人群里寻找方晴的身影。 直至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我才在队伍的最后看到方晴。 和她一起的,还有几个染了头发的精神小妹,几人说说笑笑的走出来,看上去关系很好的样子。 我刚要打招呼,方晴却已经看到了我,立刻冲我招了招手,然后跑了过来。 “回家……” 我刚要和她一起回家,但她却已经拉着我的手,冲我嘻嘻一笑,然后神神秘秘道:“别急着回家,带你去见见世面,咱们去个好玩儿的地方。” 我眉头一皱,打量了一下跟在她身后的那几个精神小妹。 直觉告诉我,这个好玩儿的地方,绝对不是一个好地方…… 但我又不好拂了方晴的面子,生怕我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情感,就因为我的阻挠而功亏一篑。 只能小心翼翼道:“都这个点了,还要出去玩儿啊?” “哎呀,怕什么?这个点怎么了?夜生活才刚开始嘛!” 方晴说着,拉着我就要走。 跟在她身后的三个精神小妹也怂恿起来,三言两语的说了起来。 “哥,我们还是学生都不怕,你都成年了怕啥?” “就是啊……趁着年轻不熬夜,老了就没夜熬了。” “哎呀,放心啦……不会把你卖掉的,我们和晴晴可是好姐妹,你不放心我,还对晴晴也不放心啊?” 我看了眼方晴一眼,看到她双眼满是期待。 沉默过后,我终于叹了口气,点点头道:“好吧,去哪儿?” “跟着我们走就是了……” 那几个精神小妹把方晴拉了过去,随后对着我说了一句。 第十章 精神小妹富二代 我原以为,她们几个小女生,哪怕再怎么疯玩,顶多也就是找个量贩式KTV唱唱歌,或者随便找家网吧上上网。 顶破天了,也就是混进某个管理不是很严的酒吧,喝喝酒疯玩一下而已。 但我万万没想到,我被方晴强行拉着上了出租车后,我们一行三个小女生再带上我,竟然直奔帝豪娱乐会所而去…… 看着面前装修得富丽堂皇的会所大门,哪怕我从来没有在这里面玩过,也大概猜到……里面的消费绝对不低。 我摸了摸鼻子……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地方,不由得对方晴说道:“方晴,要不还是算了吧……” 方晴还没说话,旁边的精神小妹已经撇撇嘴,有些嫌弃的瞥了我一眼:“放心吧哥,又不让你掏钱……今天我请客。” 闻言,我不由啧舌。 没想到这个精神小妹竟然还是个富二代! 方晴也不由分说的拉着我就跟了上去,一边还漫不经心道:“哎呀……你就放心吧,也不用玩太久……十二点,玩到十二点我们就回家,行了吧?” 看方晴满脸希冀的目光,我也不忍心拂了她的面子。 只好点点头:“那行吧……最迟玩到十二点!” 不得不说,高档的地方就是不一样,就连服务都不是其他地方能比的。 刚进大门,就有打扮得极为艳丽的服务员上来迎接。 “给我们开一个八百八十八的包厢!” 富二代精神小妹开口就爆出了一个让我啧舌的数字……光是一个包厢就要八百八十八?还不包含其他服务? 那服务员仿佛司空见惯一样,恭敬的对我们鞠了一躬,然后手一抬哦,领着我们往里走了。 看得出来,这个小女生并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了。 进了包厢后,立刻又让服务员拿了几瓶好酒过来……光是看了眼上面的数字,就让我一阵眼晕! 最便宜的酒竟然都要好几百,稍微贵点的动辄好几千,再往上甚至有上万一瓶的酒。 而刚才她随便点的那几瓶酒,就已经有三千多了。 另外一个精神小妹进了包厢后,也是丝毫不客气,直接抓起茶几上的话筒,跑到点歌台那边,点了几首熟悉的歌后,扯开嗓子就开始嚎。 相比之下,我和方晴就像两个刚出道的素人一样,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干嘛。 我也看出来了,方晴大概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这个发现,不禁让我暗自松了口气。 但那两小女生倒也没让场子冷下来。 一个把方晴拉了过去,塞给她一个话筒,点了几首歌后,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唱。 而我,则是被那个富二代精神小妹拉着,用服务员送上来的那几瓶均价一千的酒兑了一杯鸡尾酒。 递到我手里后,自己也端起一杯,一口喝干,然后学着大人的模样,砸吧着嘴。 过了会儿,就开始眼神迷离了…… 这帮精神小妹,是真会玩儿啊! 我不禁内心感叹。 只是浅尝了一口……酒的味道不能说好,只是味道怪怪的。 我也算是老酒桶了,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好不容易放一天假,班里的战友总会从某个角落里摸出几瓶高度白酒。 一班十几个人,就这么凑到一起,就着几盘花生米,能喝好几个小时。 当然,这不是最牛逼的,牛逼的是,到了第二天,该执勤执勤,该训练训练,屁事儿没有。 虽然老班长方国华没少因为这事儿训过我们,但到了放假那天,却依旧是乐此不疲。 作为一个老酒桶,我当然知道,酒混着喝最容易醉。 那小女生两杯酒下肚后,脸颊上就已经浮现出酡红,双眼也迷离,顺势往我这边一倒,直接趴在了我肩膀上,双手环抱着我的腰,惹得我一阵尴尬。 这也就算了,但随后这小女生竟然顺势把一只手伸进了我衣服里…… 感受到她指尖划过我肌肤的瞬间,我浑身一僵。 下一秒,就顺势站起身推开了她,目光看向方晴那边,耳朵里充斥着她俩的鬼哭狼嚎…… 我听了一会儿,魔音直冲耳膜,不由得摇摇头,走出包厢外立刻点了根烟。 不得不说,高档的娱乐会所和那些量贩式KTV就是不一样。 随着包厢房门关上,里面鬼哭狼嚎的魔音立刻被隔绝,只是薄薄的一扇门,隔绝的却仿佛是两个世界一样。 我也终于能够得到一点清净,下意识打量起这家娱乐会所。 这家会所应该在深圳市算是比较大的了,占地上万个平方也就算了,上下总共有五层,每一层的娱乐项目也有所区别。 而我们所在的二楼,主要就是以唱歌喝酒为主,再往上还有洗澡按摩娱乐活动健身的。 只是越往上,消费肯定越高就是了。 单说二楼这些包厢,不看不知道,看了过后我才发现,我们这个八百八十八的包厢,竟然还是一众包厢里最便宜的…… 即便如此,我也发现每个包厢都配了两个服务员,一男一女。 男的站在门口,主要负责拿酒端果盘之类的跑腿活儿。 而女的则是在包厢里面负责照顾顾客……帮顾客倒酒点个,或者从门口的男服务员手里把酒水果盘之类的端进来摆盘。 而我出来的时候,负责我们包厢的那个男服务员则是对着我笑了笑,仿佛丝毫不见怪一样,甚至还掏出打火机,贴心的帮我点燃了香烟。 我有些微愣,随手也递给他一根香烟,没话找话道:“兄弟,你们在这里面上班,多少钱一个月啊?” 没办法,我现在急切的想要找个合适的工作……虽然知道我大概是不大可能在这家会所里上班的。 那兄弟倒也不见外,笑了笑后恭敬道:“老板,干咱们这个也就赚个辛苦钱。” 至于月工资多少,倒也没说。 一根烟刚抽完,就听见旁边包厢房门突然传来砰的一声碰撞声音,惹得我立刻侧目看了过去。 紧接着,包厢房门就被拉开,从里面急匆匆跑出来一个女生。 看身上凌乱的着装,是包厢里的女服务员。 女生刚跑出来,就拉着门口的男服务员喊了一声:“快通知保安……” 话还没说完,就被包厢里随后冲出来的两个大男人给拉了回去。 看到这一幕,我眼皮跳了跳,指了指那边道:“这是……” 男服务员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但还是强装镇定道:“没事的老板,常有的事……” 负责隔壁包厢的男服务员已经急切的跑去通知保安了。 我终究有些不放心,走了过去。 刚走到包厢门口,就听见房门再次传来一声砰的碰撞声……隐约能听见一个女生的惊叫声…… 这他妈还没事儿呢? 第一十一章 包厢变故 我生怕真闹出点事情来,更因为身为军人那该死的正义感,路见不平总想拔刀相助。 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抬腿就朝着包厢房门踹了过去…… 这种独立包厢,房门都是朝内打开,再加上为了进出方便,包厢一般都不会从里面上锁,哪怕是上锁,也是一个简单的插销而已。 我势大力沉的一脚,直接把插销扣都给踹开了,就连隔音的石棉房门,都被我踹出一个窟窿来。 房间里的人更是因为我这一脚,齐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纷纷转过头朝我看了过来。 “他妈的干什么呢?吓老子一跳!” 房间里其中一个男人叫骂了一声,也给了我充足的时间打量起房间里的大概情况…… 包厢茶几上的酒水果盘乱七八糟的,显得污秽不堪,好几瓶空着的酒瓶随意的倒在了地上,白的红的啤的都有。 尤其是在包厢角落里,还蜷缩着一个女孩儿,正是先前挣扎着还没跑出包厢,就被拉回去的那个女服务员。 此刻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得稀烂了,她双手抱着胸,勉强遮住了露点部位。 哪怕是包厢里略微昏暗的灯光,也依旧遮不住女孩姣好的容颜。 柳叶眉略微低垂,显得极为柔弱,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和征服欲。殷桃小口轻启的时候,仿佛能感觉到她吐气如兰一样。 尤其是那柔弱中又带着一丝清纯的眼神,更是让大部分男人把持不住,想要征服她。 女孩儿显然是害怕极了,隐隐的哭泣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而包厢里还有三个醉醺醺的男人,约莫四十岁左右的样子,其中一个肥头大耳的,裸露出来的手臂上满是纹身,倒是和昆山龙哥有几分相像。 此刻他正趴在那女孩身上,撕扯着女孩苦苦维护的衣服。 那人明显是这三人里面的头目,瞥了我一眼,大概是看出我并不是会所里的工作人员,立刻叫骂了一声:“干嘛的?给老子滚出去!” 另外两个人也立刻走了过来,作势就要对我推搡。 面对那人的叫骂,我也不见气,不动声色的把那两人伸过来的手格挡开后,越过那两人后,又朝着那女孩走了两步。 一边走,还一边故作笑盈盈道:“这位大哥,人家要是不愿意陪酒的话,就不要强求人家嘛。” 我虽然没来过这种高档会所,但也大概清楚……其实类似这种娱乐场所,包厢里的女服务员,大都兼职做着一些陪酒服务。 一方面是因为能拿小费……那些豪气的有钱人,两杯酒下肚后,醉醺醺的花钱没个数,一旦高兴了,指不定就掏出一沓钱来,当小费扔你面前。 而另一方面,陪酒陪得好了,也能推销更多的酒水出去。 一般这种娱乐场所,包厢里的酒水消费,大多都是和包厢的服务员挂钩的,消费得越多,服务员的提成也就越多。 看女孩满身抗拒的样子,我只以为女孩是因为不想陪酒,惹得包厢里的客人不满。 男人皱了皱眉头,终于从女孩身上下来,站起身后,抬手指着已经走到他面前的我,叫骂起来:“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轮得着你管?” 我却只是笑笑,从包里摸出香烟来,递了一根过去。 “大哥别生气,出来玩儿为的就是开心不是?抽根烟降降火气。” 香烟递出去,对方却没接,反倒是一巴掌拍在我手上,连带着把香烟也打掉了。 “三个数,给老子马上滚出去……别耽误了老子的好事儿。” 我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去…… “我要是不滚呢?” “不滚?那老子们就打得你滚出去!” 话音刚落,站在我身后的两个人已经捡起地上的空酒瓶,随着男人的一声令下,举起手里的空酒瓶,冲我脑袋上砸了过来。 可恨我脑袋上没长眼睛,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两人的动作。 “砰!” 一声巨响传来,伴随着炸开的玻璃碎片,我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紧接着就感觉脑袋顶上一股热流传来。 “妈的!” 我暗骂一声,当即也不留情面了,转过身,抬腿就朝着另一个准备冲我砸酒瓶的人肚子上就是一脚。 先前我没有防备,被偷袭也就算了。 但这次我全力出手,丝毫不考虑后果。 这一记势大力沉的打飞脚,直接把那人踹得倒飞了出去,然后腰身顺势往下一蹲的同时,又是一记重拳,拳头擂在那人肚子上。 下一秒,那人手中破碎的酒瓶口叼在地上,倒抽了一口凉气后,直接蹲在地上,弓成了一个虾米样儿。 部队里学习的格斗术此刻用出来,招招朝着人身上最薄弱的地方招呼。 再转身,面对那个神似龙哥的男人。 那人醉醺醺的模样,看见我只一脚一拳,就解决了两个人,酒都醒了一半,竟然从腰间掏出一把弹簧刀来。 刀尖嗤的一声轻响,从刀身里弹了出来。 那家伙喊了一声,握着弹簧刀就朝我冲了过来…… 只是下一秒,就被我一记擒拿手扣住了手腕,反手用力一拧,手腕顺势往里一弯,手掌也被迫撑开,没能再握住弹簧刀,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而我并没有打算轻易放过他…… 另一只手伸了出来,捏住他的小手臂,抬腿又是一脚,朝着他的膝盖踹了过去。 这人本来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外强中干不说,下盘还不稳。 被我这一脚踢得直接半跪在了地上。 而我又是欺身上前,只略微反转了下身体,就把他手给拧到了身后,膝盖更是直接顶在他背上,把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不过简简单单的一个擒拿动作,被我行云流水的始出来,惹得包厢外面的人一阵惊呼叫好…… 我这才发现,此刻包厢里已经围了好几个人。 大多是其他包厢的服务员,还有几个穿着保安服的人,应该就是会所里的保安了。 除此之外,还有方晴她们三个女生。 方晴更是满脸崇拜的看着我,眼睛里都带上了小星星。 几个保安冲了进来,从我手里把那三个男人押了下去,其中一个临走的时候,对我说了声谢谢。 而我只是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到那个衣衫不整的女孩身边,蹲下去问道:“你没事儿吧?” 第十二章 老板想见你 女孩显然是受到了惊吓,听见我问话时,下意识的颤抖了下。 当看到是我后,才终于抬头,随后直接扑进了我怀里,再也控制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这一举动,一时间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尤其是看到女孩半遮半掩的娇躯,更是让我老脸微红,想伸手拍拍她的后背,半空中却又收回了手。 “没事了,放心吧。” 我柔声说着。 几个女服务员也凑了过来,轻声安慰着,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又拿了件衣服披在她身上,然后搀扶着离开了包厢。 我刚起身,方晴又凑了过来。 “哇塞!哥你也太帅了吧?三两下就把那三个人给解决了。” 我尴尬的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你怎么出来了?” “我看你出来了,还以为你走了,就想出来找你。” 方晴随口解释了一句,然后有些紧张的看着我:“你要回去了么?” 看方晴的表情,这丫头明显是还没玩儿够。 我也不忍心在人家玩得最高兴的时候打扰了人家的兴致,摇摇头:“时间还早,还可以玩儿一会儿,你先回去玩儿吧。” 方晴这才哼了一声:“就算你走了,我也不会跟着你走的。” 说完这话,又自顾自跑回包厢里玩儿去了。 紧接着又有几个服务员进来,收拾包厢里的一片狼藉。 我刚走出包厢,就被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拦了下来。 这人掏出烟来递给我一根,又帮我点上,才笑呵呵开口道:“兄弟,身手不错啊,刚才谢谢你了。” 闻言,我有些怪异的看了他一眼。 这人年纪看着大概四十岁左右的样子,应该算是会所里的工作人员,而且并非是服务员那么简单,只是他身上的装束,却让我感觉一阵奇怪…… 倒不是这人穿的衣服奇怪,而是他隐藏在衣服底下的遒劲身躯,搭配上一身斯文的西装……怎么形容呢? 如果说一个表面斯文,实则内心龌龊不堪的男人,我们叫他****,那眼前这个男人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斯文猛兽! 不等我细想下去,那人吸了口烟后,自我介绍起来:“我叫陈虎,兄弟们看得起我,喊我一声虎哥……兄弟怎么称呼?” “张权。” 我礼貌的回了一句。 陈虎接着说道:“看你刚才的擒拿手……部队里出来的?”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我没想到陈虎竟然一眼就能看穿我的出身,不由得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他倒也没有隐瞒,笑了笑道:“我也在部队里混过好些年,要说起来,咱俩还算是战友呢。” 我这才恍然,同时也释然了…… 难怪这一身宽松的西装,也不能遮住陈虎那一身遒劲的肌肉,感情也是在部队里长期锻炼出来的。 我礼貌的朝着他点了点头:“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陈虎却拦住了我:“别着急走啊兄弟,我们老板想要见见你,当面感谢一下你……应该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吧?” 我心中不由有些诧异,自己不过是一次普普通通的打抱不平而已,竟然能引起会所老板的注意? 想想左右无事,包厢里方晴她们三个小女生玩儿的,我也没兴趣。 索性点点头道:“行吧,去看看吧。” 陈虎立刻领着我往会所电梯走了过去。 一路上,为了避免尴尬,我没话找话道:“虎哥,像今天这种情况,这里经常发生么?” 虎哥犹豫了片刻:“倒也不能说经常吧,反正隔三差五的就会发生这么一次……兄弟你也知道,那些逼玩意儿,没喝酒之前,一口一个我是中国的,两杯酒下肚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口口声声中国是我的。” 我被陈虎的话逗笑了,不由得想起当初在部队的时候。 和那帮战友喝酒也是如此,一个个喝醉了就容易出洋相……最严重的一次,是睡我上铺的兄弟,喝醉了非要表演一个生吞手榴弹。 结果手榴弹当然是没吞下去的,但是抱着睡了一夜。 第二天酒醒了直接吓出一身冷汗……那家伙食指穿过拉环,但凡是稍微用点力,就把手榴弹的保险栓拉开了。 因为这事儿,方国华骂了我们整整一天。 从那之后,我们寝室里就再也没出现过危险性武器……最危险的也就是水果刀了。 一路乘着电梯直接上了会所的顶楼,陈虎在前面领路,穿过走廊,领着我直接去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打开门,就看见诺大的房间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手里夹着香烟,却没抽,只是静静的坐在老板椅上,低头看着眼前的文件。 陈虎进来后,立刻对着那个中年男人说道:“欢哥,人带来了。” 一边说话,一边往那个叫欢哥的男人身后走去,直至站在欢哥身后。 而与此同时,欢哥也抬起头来打量了我一番。 我礼貌的喊了一声:“欢哥好。” 欢哥笑了,指了指我身旁的沙发,道:“坐……” 刚坐下,就听见欢哥笑道:“听阿虎说,你只是一脚一拳,就解决了三个人?” “没那么夸张。” 我谦虚的挠挠头。 但欢哥倒也没计较什么,只是和陈虎对视了一眼后,和先前陈虎说的那样,开口道:“兄弟是从部队里出来的?” “嗯。” “难怪这么能打呢。”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个欢哥应该也是内行人,只是听陈虎描述,就清楚了大概的情况。 点了点头后,目光再次落在了我的身上:“兄弟身手不错啊?现在在哪里混?” 我一时间有些茫然……混是指工作么? 随后就摇摇头:“目前还没找到工作,算是无业游民吧。” 欢哥和陈虎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但随后欢哥就笑道:“那有没有兴趣来我手下干事儿?” “啊?” 我愣了片刻,转瞬小心翼翼道:“那个……工资多少?” 他俩再次对视一眼,不由得笑出声来。 尤其是陈虎,更是走上来拍拍我的肩膀,调笑道:“放心吧兄弟,跟着欢哥混,还能亏待你不成?” 我知道社会上的那些资本家,都喜欢给牛马帕鲁画大饼。但眼前这个欢哥是不是画大饼,我就不知道了。 可紧接着,欢哥就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来……大概有一千多块,随手就扔到了我面前:“兄弟拿着,就当是今晚你仗义出手的报酬了。” 我一时间手足无措,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但这一沓钱,倒是让我看明白了,欢哥绝不是那种只会给员工画大饼的老板。 第十三章 改变人生的电话 临走的时候,欢哥还递给我一张名片,让我要是考虑好了的话,随时联系他。 名片上没有那些推销的花里胡哨的身份头衔,什么这个经理,那个总监……通通没有。 有的,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王欢!以及名字下面用烫金字写下的电话号码。 看着手中的名片,这让我内心中有些犹豫……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在这家会所里上班,哪怕只是当个保安,也比在别的地方当个小区保安强多了。 可今天在包厢里发生的事情,却也让我明白……身处这样的环境中,想要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稍不注意就会被卷入漩涡当中。 最关键的是,如果真在这里面上班了,就得抛弃我那该死的正义感……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走到了会所的大门口了。 不由得驻足,想回头去叫上方晴回家了。 只是冷不丁从旁边窜出来一个人,却让我瞬间防备起来。 当看清窜过来的那个人后,我又松了口气……是之前在包厢里的那个女孩。 此刻她身上已经被扯烂的工作装早就换了,变成了一身的休闲装,搭配上她高挑的身材,显得活力无限。 之前在包厢里埋着头哭得梨花带雨的,我也没看清楚,这会儿才来得及重新打量起她来。 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姣好的容颜不施粉黛,却透露出一股清纯靓丽的气质来。 尤其那双清亮的大眼睛里,透露出没被社会污染的清纯,更是我见犹怜……也难怪那几个醉酒的人会对她动手动脚了。 这种楚楚可怜的模样,但凡是个男人见到了,都会生出保护欲和占有欲来。 女孩小跑着到了我面前,刚站定,就怯生生开口道:“大……大哥,今晚……今晚真是谢谢你了。” “没事,我应该做的。” 我客气了一句,随后问道:“你这是……下班了么?” 女孩摇摇头,解释道:“没有,我已经辞职了。” 我不由愕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女孩却略带忧愁的笑了笑,随后浑不在意道:“其实我在这里也才上班不到一周而已,要不是妈妈生病的话,我也……” 说到这里,女孩住了口,应该是不想对外人提及家事吧。 而我也大概听出来了……虽然我没去过那些风月场所,但也经常听那些人提起过,里面的女孩子大都会卖惨。 一个个哭诉着自己的身世多么可怜,就希望去玩儿的老板能多多照顾生意,最好是能给点小费什么的。 父赌母病弟读书,刚做不久还不熟,兄弟姐妹全靠他,生意不好还要贷,前夫家暴还好赌,独自带娃没收入,从此走上不归路,还望大哥多照顾,只想赚钱还完债,租个铺子把衣卖。 但我能看出来,眼前这个女孩绝对不是假装可怜,而是家里真的有了些许的变故。 不由得试探性问了一句:“你母亲生病了?” 女孩点了点头,随后强颜欢笑道:“不提这些开心的事情了……对了大哥,我叫云瑶,不知道大哥贵姓……” “张权。” “张大哥,能不能留个你的电话,等我后面有钱了,一定要请你吃顿饭,好好的感谢一下你。” 云瑶说得真诚,希冀的眼睛看着我,不像是一时的客气。 “那也不用这么客气的。” “要的要的,一定要的……” 看云瑶坚持的模样,我终究还是说出了电话号码。 云瑶记下后,对着我点点头后,浅笑道:“那大哥,你等我消息。” 说完就要走。 眼看她已经走下了台阶,我却开口叫住了她。 犹豫了片刻后,终究还是掏出了兜里,王欢扔给我的那一千块钱,随手递给了云瑶。 “虽然不知道你妈妈出了什么事,我也不能帮你什么,这是今晚……你的前老板给我的钱,你拿着吧,不多,应应急。” 云瑶先是有些诧异,随后又是感动。 感动过后,就连连推辞:“张大哥,这钱我不能要……” 没给她丝毫反应的机会,我直接拉开她的手提包,强硬的把钱塞了进去。 “给你的你就拿着吧……就当是我借你的,要是以后有机会的话,你再还给我就是了。” 说完这话,我也不等她反对,直接转身再次走进了会所。 时间不早了,也是时候回家了。 再次回到包厢里面,那两个精神小妹已经喝得有些醉了,嗓子也唱得有些沙哑。 让我意外的是,方晴竟然丝毫不见醉意,明显是并没有喝多少酒。 看见我回来后,方晴立刻站了起来,想要上前,但又止住了。 随后只是淡淡对我说道:“累了,咱们回去吧。” 我点点头,时间刚刚好…… 走出会所后随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先把那两个有些醉意的精神小妹送回了家,然后才回到方晴的家里。 洗漱完后躺在床上,我却怎么也睡不着,一心想着今晚在夜总会里面的事情,倒不是担心被我打的那三个人会事后报复。 只是想起欢哥对我说的那番话……如果考虑好了,想去会所上班的话,随时可以联系他。 老实说,从部队里退役后,我没什么理想,更谈不上报复。 那时候的我只想着找个普普通通的保安工作,一个月领着两三千块钱,供方晴的生活费到成年。 没想过赚什么大钱。 在部队里呆了整整五年时间,领了几万块钱,不算少,但也实在不多。 但当真的看到钱后,谁又会拒绝呢? 谁他妈不想赚大钱?买车买房娶媳妇儿? 这一刻,我犹豫了! 我他妈就是一个穷小子,父母双亡,家里没啥钱,靠着政府资助才勉强上了个高中而已。 也因为没钱,才去部队里当兵。 我他妈就是一土包子,想得不多,只想赚钱而已! 犹豫了好久,我终于掏出手机,拨通了名片上欢哥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 “欢哥。” 我喊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王欢轻笑了一声,大概是听出了我的声音,问道:“考虑清楚了?” “嗯。” 他没问我考虑得怎么样,也不用问……我要是不想去上班的话,就不会打这个电话了。 他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明天下午五点,来会所报道。” 此刻的我并不知道,就因为这通电话,让我走上了一条险象环生惊险刺激的道路…… 第十四章 教训 第二天一早,如头一天一样,起床洗漱完了之后,做好了早餐,一边吃一边等着方晴起床洗漱吃早餐。 吃了早餐,又把她送到学校门口……日子好像步入了正轨一样。 “今晚我要去上班了,就不来接你了,你自己放了学老老实实回家,听见没?” 虽然不知道去了会所后,具体是做什么工作,但也猜到,这种娱乐会所,都是时间越晚才越忙。 方晴显得有些不耐烦,翻了个白眼道:“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学生了……” 你不是小学生,但你比小学生还要叛逆啊。 我心里叹了口气,生怕多说几句,惹得方晴厌烦。 目送着方晴进了学校后,我却也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转过头,看向了马路边上,几个坐在树荫下无所事事抽烟的几个小混混儿。 那几个人,正是头天在学校门口调戏方晴的小子。 好歹也是完整读过高中的我,当然知道这种走读学校,从来都不缺少校园霸凌事件。 为了不被霸凌,要么你就和他们同流合污,要么你就要比霸凌你的人更狠更强,直到把他们打服…… 我想……方晴之所以变成现在这副非主流精神小妹的模样,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校园霸凌吧? 看着那几个小杂毛,我的眸子也渐渐的阴冷了下来。 赶上有个长相老实的学生从他们几个身边路过,其中一个杂毛立刻抬起脚,拦在了那人身前,另一个人轻笑了一声,从嘴里吐出一个像模像样的眼圈:“小胖,让你带的保护费,拿来没啊?” 被叫做小胖的老实学生听到这句话,把头一埋,胆怯的小声道:“没……没拿来……” “草泥马的!记吃不记打是吧?昨天怎么交代你的?” 说话间,抬起脚的那人顺势就是一脚,朝着小胖肚子上就踹了过去。 饶是小胖下意识闪躲了一下,这一脚还是踹在了小胖大腿根上,踹得他一个酿呛。 紧接着,小胖也不敢声张,只是慌忙辩解道:“没……没忘……可是我妈不给我钱,我也没办法啊……” 说到最后,小胖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哭腔了。 “我他妈管你那么多?不交保护费,你知道什么后果的。” 说话间,另一个小杂毛已经从兜里摸出一把***来,在手上反转了两下后,两个刀柄合一,露出刀锋来…… 看到这一幕,我眉头一皱……眼前的场景,和我当年读高中的时候,是何其相似? 不由得一声冷笑,然后迈着步伐走了过去。 拿着刀的那个杂毛,刀尖在小胖的腰间轻刺着,倒也不插进去,只是每一次刀尖触碰肌肤的时候,小胖都害怕得颤抖着。 这帮小子好像以此为乐一样,看着小胖害怕的样子,更是哈哈大笑着。 “他妈的,再给你一天的时间,要是再不交保护费的话,老子饶不了你。” 说话间,杂毛抬起脚,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脚还没踹出去,就被我抬得更高的脚直接给踩了下去。 杂毛明显一愣,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小伙子,年纪轻轻就学人收保护费?谁教的?” 小杂毛明显没有料到,竟然还有人敢挺身而出,诧异的看了我一眼后,立马歪着嘴骂了一句:“你他妈谁啊?少他妈多管闲事!” “我要是硬要管呢?” “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话音刚落,那人顺势拿起***,就朝着我比划了过来…… 身为过来人,我当然知道,这小子不敢真捅,也就吓唬吓唬人而已。 但即便是这样,我也没有让刀锋刺过来…… 半空的时候,我就已经精准的捏准了他的手腕,轻笑一声:“玩刀?你小子还嫩了点!” 话音刚落,我在部队里学的擒拿手使出来,立刻从他手中夺过了刀,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转瞬到了我手中,随后抓着刀柄,利落的在空中翻转着,不停的腕着刀花。 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当然不是在部队里学的…… 事实上,父母早亡,爷爷又在我刚上高中没多久后去世,那时的我,和现在面前这些小杂毛几乎没什么区别。 成绩一塌糊涂不说,成天也不着家,不在学校里,跟个二流子gai溜子一样,混迹在学校网吧门口。 如今他们干的这些事情,当年的我可也没少干,甚至比他们更加疯狂…… 老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时候无人管束的我,更是无法无天……若不是后来去了部队,遇到了方国华,也许现在的我,早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了吧? 这么想着,我心中有些感慨。 但面对面前这几个小杂毛,却丝毫没有留手! 不是因为在他们身上看到了我当年的影子,而是因为方晴! 我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挽着***的刀花,右手抓住那个人的头发,直接把他脑袋往底下一按,同时膝盖往上撞去…… “磕……” 膝盖结结实实的撞在了那人的脑门儿上。 小杂毛已经晕头转向起来,浑身都已经瘫软下去……但我并没有让他倒下,而是抓着他染黄的头发,用力把他再次提了起来。 随后一个大力,直接把那小子按在了旁边打树上。 “你他妈的……放开龙哥!” 旁边两个小杂毛叫嚣着,却也只敢叫嚣……连冲上来的勇气都没有。 而我却只是斜着眼睛撇了他俩一眼…… “龙哥?” 下一秒,我刀锋就已经抵在了他脖颈处。 “就你们这样的,也配叫哥?” 我不屑的哼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 那个被叫做龙哥的小子,顺势直接瘫软在了地上,脑袋往旁边一歪,直接昏死了过去。 而我目光却落在了另外两人身上,轻哼了一声:“你们几个,给我记住了……以后离方晴远点,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和方晴走在一起,就不是刚才那么简单的了!” 说完这话,我把玩着手中的***,头也不回的往来时的方向走了。 只是走了一段距离后,手中的***突然脱手,朝着后方猛的扔了出去…… “咄……” 刀锋插入木头时沉闷的声音传来,那把精致的***,精准的插入到了那颗大树上面……入木三分! 我当然不知道,在我走后,那两个小杂毛惊骇的看着树上的***,又看看我离开的方向,心有余悸。 而那个被叫做小胖的学生,则满脸崇拜的看着我离开的方向…… 第十五章 保安 身后发生的一切,自然是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只是刚走到学校拐角处,我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方晴! 没想到竟然在这儿看到她。 不似昨晚夜色朦胧,看得不算真亮,方晴穿着一条淡蓝色的长裙,眉眼清秀水灵,肌肤白皙,笑起来有浅浅梨涡,浑身透着干净又温柔的劲儿。 此时的她正站在一块广告板下面,认真的看着上面的的广告内容,时而蹙眉,时而展颜。 看得太认真了,以至于都没发现我已经悄然来到了她的身后。 直至她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我时,才慌忙道:“对不起……” 再一抬头,当看到是我时,又惊喜道:“张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送方……我妹妹来上学。” 我笑了笑,往教学楼方向看了一眼,转而也跟着问道:“倒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方晴腼腆一笑,随后目光看向了广告牌:“我想看看能不能找个家教的工作,想着能赚点钱,补贴下家用。” 我这才恍然……学校旁边的围墙上,广告牌上几乎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广告,其中又以招生和聘请家教的广告最多。 来这里应聘家教,绝对是无可厚非的选择。 只是…… 我重新打量了一番方晴,有些怀疑……她真的能胜任家教这个工作? 没等我开口,方晴就看出了我眼中的疑惑,立刻挺了挺胸。 我随后就发现……方晴身材高挑不说,竟还凹凸有致,该瘦的地方瘦,该胖的地方又极为有分量的样子。 她一改昨晚在会所里的怯懦,极有自信道:“张大哥,你可别小瞧我,好歹我也是一本知名大学毕业出来的,别的我不敢说,但是给初中高中生辅导学习,还是绰绰有余的。” 后来我才知道,方晴这么说,完全是谦虚了…… 但现在的我听到辅导两个字,立刻双眼一亮:“那你能辅导高三学生吗?” 方晴自信点点头:“当然没问题。” 顿了顿,方晴接着说道:“张大哥,你妹妹马上就要高考了吗?” “嗯。” 我点点头,想到方晴,稍微有些头疼…… 虽然已经对那丫头考大学不抱什么希望了,但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想让她试试的。 方晴立刻自信道:“交给我就是了,绝对让你妹妹考上一个好大学。” 我犹豫了片刻,试探性问道:“那家教的费用……” 哪怕没有详细了解过,但我也大概清楚,这种私教,一般都不便宜,按小时算的,一小时少说也是一两百,高三的私教更贵……上千一小时都是有可能的。 没等我说完,方晴就摆摆手,丝毫不在意道:“谈钱伤感情,当然是免费的。” 闻言,我不由尴尬一笑…… 人家虽然这么说,但我也没有厚着脸皮真的不给。 想了下后就开口:“这样吧,那一千块钱你就不用还我了,往后辅导一天,我给你……两百块钱怎么样?” 钱不多,但也是我目前能拿出来的极限了……再多我就负担不起了,还不知道去会所上班后,每个月的工资多少呢。 方晴却不以为然,摇摇头道:“张大哥,给你妹妹辅导,真的不需要给钱的。” 没等她反驳,我立刻打断她:“就这么说定了,每周双休日辅导,到时候我打电话联系你……我先去上班了,后面联系。” 说完这话,我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 下午五点,我准时来到了帝豪娱乐会所。 见我的并不是虎哥或者欢哥,而是一个叫花姐的女人,约莫三十来岁的样子,说是风韵犹存也不为过。 别看花姐只有三十岁出头的年纪,但却是会所的经理……当然,并不是总经理,而是大堂经理。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嘴会所的职位构成了…… 最上面是欢哥,也就是总经理,没有副经理一说。 往下则是大堂经理,也称之为主管……主管可就多了,每一层都有两个。 而花姐就是二楼的大堂经理。 花姐见到我后,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后,就开始交代我在会所的具体工作内容。 “二楼保安,实习期底薪四千八,转正后六千。” 听到这个底薪后,我倒抽了一口凉气……不是不满意,而是太满意了! 要知道,在06年的时候,一二线大城市的保安,能有个两三千就已经算是高薪了。 普遍的小区保安,也就一千五到一千八一个月而已。 花姐把定制保安服甩给我,让我换上之后,直接去楼道拐角的服务台后面站岗。 说实话,我这活儿简单到离谱……没事的时候往那儿一站,摸鱼就行。 跟我一起守这一层的,还有个叫周鹏的小伙子。 年纪跟我差不多大,被花姐叮嘱完一通,客客气气喊我:“权哥。” “别这么见外,你是老员工,以后多带带我。” 我学着社会上那套人情世故,递了根烟过去,我俩窝在角落慢悠悠抽着,没一会儿就熟络起来。 周鹏悄悄跟我交底,说了一堆这里的潜规则: 没人喊你,千万别瞎窜包厢,别扫了大佬们的兴; 跟客人打交道,能闭嘴就闭嘴,少说话少犯错。 我默默记在心里,渐渐的也就悟了,会所保安这活儿是真的闲。 大多数时候根本用不上我们,我俩杵在那儿,与其说是维持秩序,不如说是俩凑数吉祥物。 来这儿的客人全是非富即贵的主儿,就算喝到断片,也轮不到我们上前搀扶。 要么有专属美女秘书贴心护送下楼停车, 要么就是陪酒小姐姐,半扶半搀带去四楼休息……懂的都懂。 让我意外的是,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保安,竟然也是有小费的……比如老板喝醉了,秘书一个人扶不动,我们这些保安上去搭把手。 只是如此简单的工作,老板心情好了,说不定都会给你一两百的消费。 当然,这种好事儿一年到头也遇不到几次。 周鹏在三楼干了三年,收到小费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自然更不敢奢求。 唯一的优点,就是工作巨轻松。 第十六章 仿佛昨天 一根烟抽完,周鹏百无聊赖的低头刷着手机看,眉头时不时随着剧情皱一下。 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点多,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周鹏看看得久了,眼睛干涩得厉害。 他放下手机,用力揉了揉眼角,转头对我说道:“权哥,我去趟卫生间,马上回来。” 我冲他微微点头,没再多说,依旧靠在墙上,指尖夹着的烟也快燃到了尽头。 周鹏的身影刚消失在卫生间门口,桌子上的对讲机就突然发出“滋啦”的电流声。 紧接着,花姐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语气:“小周,赶紧到304房间来一趟。” 我朝着卫生间的方向望了一眼,连周鹏的影子都没看到。 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伸手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急声道:“花姐,周鹏去卫生间了,您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花姐略显急促的声音:“张权?那你赶紧过来,越快越好!” 我心里犯着嘀咕,不知道304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不敢耽搁,立刻迈开步子,朝着304房间的方向快步跑去。 304包厢房门是敞开着的,可以很轻易的看到里面的情况。 此刻的包厢里面,有两方人对峙着。 其中一方就是会所的工作人员,服务员和陪酒小姐都有。 而另一方则是三个大老爷们儿,两个三十岁出头,还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样子。 年纪大的应该是那两人的头儿,此刻正盛气凌人的站在花姐的对面,极其嚣张的说了一句:“妈的!老子来你们这儿玩儿,是找乐子的,不是找不痛快的!” 看到这一幕,我有些懵逼,怀疑自己没睡醒……怎么和昨晚遇到的那一幕如此相似呢? 一转头,竟还看到个熟人……昨晚方晴她们开的那个包厢的男服务员。 这小子也认出我了,立刻喊了一声:“权哥,我叫唐波,叫我小波就是了。” 不过眼前的情况,并不适合客套。 我点点头,目光再次看向了包厢那边的情况。 就听见花姐极为热络的说道:“三位老板,你也知道我们这儿的规矩,公主出台,全凭自愿,人家不愿意,也不能强求的。” 公主?出台? 我听得一愣,刚把头转过去,小波立刻就立刻在我耳边解释…… 所谓的公主,其实就是包厢里的女服务员。 高档夜总会、娱乐会所,为了显得自己的这地方比较上档次,会把女服务员叫成公主,男服务员叫成少爷。 这样一来,客人觉得自己是被公主少爷照顾着,心理上会产生一种自满的错觉。 不自觉的,花钱就会大手大脚的。 但他们始终只是服务员,又不是当鸡或者当鸭子的。 大部分夜场都会规定服务员不用出台,当然,也有一些为了赚小费的公主少爷出台的,却也都是全凭自愿而已,不愿意没人能强求。 听到这儿,我大概听明白了。 包厢里那三个男人看上了包厢公主了,打算花钱买她出台。 但那公主很明显不愿意,其中应该还起了一番争执……我刚站在包厢门口,便一眼望见内里狼藉不堪。 茶几上的酒水横七竖八,好几瓶啤酒翻倒在地,酒液漫淌一地。 角落处,一个女孩蜷缩在那里,应该就是包厢里的公主。 单薄的衣衫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她双臂紧紧环住胸口,狼狈又无助地遮挡着身体,浑身都在止不住地轻颤。 花姐又说话了:“三位老板,你们要是真想玩,等会儿妹妹我带几个佳丽过来,她们玩得开,可以陪你们好好玩玩儿的。” “少他妈废话!老子就看中她了,今晚谁来都不好使!” 男人闷哼一声,嚣张的继续说道:“老子今晚就认准她了!除了她,谁来老子都不买账!” 说完这话,那男人还抬手一指角落里的陪酒公主。 花姐很明显也有些无奈,低着头叹了口气,随后再度抬头,却不是看着那三个男人,而是朝着我们这些会所的工作人员看了过来。 目光在众多的工作人员身上掠过,最后花姐的目光停留在了我身上。 她抬手一指点着我:“张权!你……过来。” 我也意识到,这时候该我出手了……当保安的,可不就是干这些活儿的么? 我刚走到花姐身边站定,还没等我开口问呢,她就先说话了:“我还有点其他事情要处理,你把这儿的事情处理一下。” 说完这话,花姐也不管我同不同意,直接抬腿就朝着包厢外面走了出去。 这会儿我算是完全懵逼了……这他妈算什么?我他妈还是第一天上班啊,就遇到这种情况,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啊! 最让我无语的是,花姐走过我身边的时候,还附身在我耳边小声说了句:“尽量别得罪客人,也别把事情闹太大……” 我叹气,心里踌躇了一下,随后定下心来。 抬腿走到那个公主身边,伸出手去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紧接着,我朝着小波招了招手……没办法,这些工作人员里,我就认识一个小波,有些事情还得问他。 “刚听花姐说,佳丽是什么玩意儿?” 小波立刻小声朝我解释:“佳丽……就是女公关,通俗点讲,就是正儿八经出来卖的。” 呵……出来卖的还有正儿八经的? 我心里暗笑,也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不自禁的吩咐起小波来:“你立刻叫两个佳丽过来。” 话音刚落,小波立即出了包厢,看样子是去叫佳丽去了。 而我则是转过头,目光看向了那三个男人……离得进了,我越是能闻到那三人身上散发的酒气。 感情是喝醉了,已经没有什么理智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我谨记花姐的交代,尽量不得罪客人,故作老道的,笑嘻嘻迎了上去。 “三位老板……玩得不是很开心啊。” 说完这话时,我故意目光看了下地上被打翻的几个啤酒瓶,开不开心还用说吗?都一目了然了。 第十七章 眼力 那男人明显不怎么想搭理我,冷哼了一声。 点子有点硬,看来得上点干货了……我立刻从兜里摸出烟来,故作恭敬的递到那三个男人面前。 “三位老板,先抽根烟消消气,不开心的事情等会儿就过去了,气多了伤身不是?” 虽然在会所是第一天上班,但我好歹以前也当过保安,以前在小区里面对那些刁钻的业主,也学会了客气。 客套话谁都会说,我赶紧又说道:“三位老板,第一次来这里玩吧?有照顾不周的地方,小弟先赔个不是……老板们多多包涵啊。” 旁边两人都接了我的香烟,唯独坐在中间那个,满嘴酒气的一把将我的手拍开,随后大剌剌说道:“少他妈废话,老子来这里花钱就是为了爽的,现在不爽了,这个怎么说?” 我有些头痛,但还是和颜悦色:“这位老板,出来玩就是图个开心嘛,这样,我敬你一杯,然后再给几位老板找两佳丽过来好好陪陪,包您满意,怎么样?” 我说完直接端起茶几上倒满的一杯啤酒一饮而尽。 刚把酒杯放下,包厢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原来是小波带着两个佳丽回来了。 他领着俩二十来岁的女孩儿直接走到我身边,朝我介绍道:“媛媛和欣儿,都是玩得比较开的。” 我点点头,目光缓缓扫过那两个佳丽。两人的面相都比较普通,但胜在会化妆,打扮得比较妖艳,乍一看,还是比较过得去的。 我立刻把两个佳丽拉到身前来,对那三个男人说道:“三位老板,你们看这两位怎么样?骰子扎金花斗牛都会玩……要是想玩点特别的,她们也可以陪几位老板的。” 话音刚落,那两个佳丽立刻俏生生的喊了一声:“老板们好。” 为首的男人只是抬眼看了下两个佳丽,立刻显得没啥兴趣的样子。倒是他的两个小弟,看上去颇为意动。 “行了,两个佳丽留下吧……另外,还有那个谁,也一起留下,三个人,正好一人一个。”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了下躲在我身后的那个包厢公主。 这就让我很头痛了。 我明白,事情都闹到这种地步了,说明人家是真不想出台。 人家是出来当服务员的,不是当小姐卖身的。 现在毕竟是法制社会,那种逼良为娼的事情也没有人会去干。 我皱眉,故意苦笑道:“几位大哥是给小弟出难题啦,这丫头是公主,我们这儿的规矩,公主出台全凭自愿,要是不愿意,咱也不能强迫不是?” 顿了顿,我继续说道:“再去把……那个谁也叫来,顺便叫一个果盘和一瓶红酒来,就……记在花姐头上……” 这里面酒水贼贵,昨晚我就已经领教过了。 反正我估摸着,要是没人请客,我这辈子是不会主动来夜总会里面消费的。 况且今晚这事情本来就应该花姐管,不算她头上算谁头上? 小波有些懵逼,下意识小声问了句:“哪个谁?” “再叫个佳丽来啊,三位老板不够分,你看不懂啊?” 这儿的佳丽我一个也不认识,只能用那个谁来代替了。 小波听了我的吩咐,正打算出包厢去准备呢,但那男人又说话了…… “妈的!唧唧歪歪个毛线,啰嗦得很,早晓得你们这儿这么垃圾,老子就该听兄弟的劝,不来你们这儿瞎搅和!” 闻言,我下意识的皱了下眉头。 兄弟? 联想到今晚发生的事情,和昨晚发生在方晴身上的事情,两者何其相似? 这家伙口中的兄弟,该不会是昨晚被我打的那三个吧? 感情这三个家伙是冲着我……或者说是冲着会所来的? 听到这儿,我心里已经有了大概。 这三个男人怕是专门来闹事儿,找肠子的……趁着喝了酒,在这儿耍酒疯呢。 看来今晚要是不闹出点事情,恐怕是不能罢休了。 我依然压着火,陪着笑,拿了个杯子倒了一满杯,和颜悦色道:“这位老板,您花钱图开心,我们开门做生意,但怎么也要讲个规矩是吧?那个妹妹真的不是做这行的,您就算给我个面子行吧?我先谢谢几位了,先干为敬!” 说完,我端起杯子,平视几人,然后一口把酒吞了下去,继续笑眯眯的看着几人。 旁边两人有些软了,不过中间那个家伙大概是真喝多了,还叫嚣道:“操!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你喝杯酒,老子就要卖你面子!他妈的什么公主不公主,既然进我包间了,不是小姐是什么!老子不能碰不能摸,凭什么要老子掏钱!” 听到这话,我脸上的笑也一分分的褪去,眼神也一分分的冷了下来:“三位老板,那个小妹是真的不能来陪您,她干的是服务员的活儿,我也没权利命令她干什么。要不我再给您找两个美女过来吧!您要觉得行,就给小弟一个面子,大家交个朋友,以后常来玩!您要觉得不行,那小弟我也没办法了。” “操!什么鸟地方,扯淡废话!老子不玩了!走,换地方!!去金色王朝玩儿去!”中间那男人把媛媛推得一个酿跄,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抓了外套就往外面走。 我心里大概有了谱,看他们要走,一步拦在了包厢门口,浅笑着说道:“三位老板,走之前麻烦先买单。” “草泥马的!买你妈的**子!” 中间那醉鬼骂道:“老子在你这里坏了心情还没找你,你他妈倒是好意思找老子要钱了!滚开!” 对于他们的叫骂,我充耳不闻。只是皱着眉看向了媛媛:“给这位老板算算,总共消费了多少钱。” 媛媛闻言,当即忙不迭道:“VIP包厢最低消费三千八,加上一个果盘一瓶红酒……一共五千八……” 我点了点头:“果盘和红酒算……花姐头上,这样吧,三位老板,我做主打个折,就算三千了……不过还有三位佳丽,麻烦您也把小费一起给了吧。” “老子就他妈不给!” 中间那个家伙一听反而来火了:“三千?老子日你妈都花不了三千!” 说完,那醉鬼直接就往我身上撞。 第十八章 欣赏 我轻皱着眉头,往旁边挪了挪,随后反手轻轻一推,将他往旁边那人身上推了过去。 我这算是手下留情了,真要打起来,凭借我在部队里呆的这几年时间,学到的各种格斗技巧,就是来十个这样的醉鬼,我也能轻松摆平。 我想,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花姐才让我出面解决这个问题的吧? 可那醉鬼今晚看来是真的想搞事,被我推得一个酿跄过后,立刻站起来,二话不说,抓起茶几上的空酒瓶,骂了一声:“妈的!搞他!” 话音刚落,一个啤酒瓶子就抡了过来……这帮人明显是有备而来,扔了个啤酒瓶后,竟然都从兜里掏出一把匕首,气势汹汹的朝着我就冲了过来! 我闪身躲开当头的一个啤酒瓶,又把另一个人推开,抓住第三个人的胳膊,往后一扭…… 一手擒拿手使出,把他的胳膊往背后背了过去。 只稍微用了点力,那人就哎哟一声,吃痛得身子软了下去,手中的匕首也应声掉在了地上。 我还是压着火,毕竟花姐交代过,尽量不要得罪客人,不要把事情闹大。 我松开了面前那个家伙的手,顺手把他推坐回沙发上去了,然后冷冷看着他们:“几位老板,出来玩,也要讲规矩吧?到哪里玩,不买单就想走,在哪儿也说不过去,您看呢?” “买!买!买!我买你妈个**子!”醉鬼还不罢休,捏着匕首往我这边冲了过来。 这下,我再也不客气了,迎着他的势头,身子一矮,同时错过身来,架着他的胳膊,顺势就是一个过肩摔,把他直接摔在了地上。 好在包厢里的地面都铺着地摊,要不然这一摔,就足以把他摔得七荤八素的了。即便是这样,他也不好受,躺在地上爬不起来,嘴里还哎哟哎哟的叫着。 虽然是这样,但我还是没有下狠手。 正打算继续叫醉鬼买单,突然媛媛叫了一声小心…… “砰!” 一声爆炸声传来,与此同时,我突然有些天旋地转,脑袋上吃了一记啤酒瓶。 “操!”我暗骂一声,往头上一摸,啤酒和鲜血顺着头发,冒着泡的往下面滴。 一个不留神,居然让这家伙给偷袭了,我顶着一脑袋的碎玻璃,转过身一把抓住那家伙。 也不再留手了,抬手就是一拳擂在他肚子上。这一拳我下了狠手,立刻把他打得弓成了个虾米样。 等我一松手,他就软塌塌的倒在了地上。 我现在是真的翻脸了,转过头满脸凶悍的对媛媛喊道:“周鹏呢?那家伙掉厕所里了?” 都闹成这样了,周鹏还不过来? 媛媛闻言,立刻跑出包厢去喊周鹏了,而我也没停手。 走到包厢门口,把包厢反锁了,随后回过头来,对着那三个家伙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他们本来就喝了酒,加上一副被酒色掏空了的身体,哪里是我的对手? 被我一顿乱打,很快就只有倒在地上哀嚎的份儿了。 直到包厢的房门被敲响,我才拿着纸巾擦了擦脸上、脑袋上的酒水,一把拉开了包厢门。 周鹏才带着人冲了进来,对我问道:“怎么了?” “没啥,几个闹事的,已经摆平了……” 我指了指房间里被我打得只有在地上哀嚎的三个家伙,随后又对周鹏说道:“把他们从后门带出去扔到外面……走之前让他们把单买了!靠!” 我不知道以前会所以前遇到这种闹事的,是怎么解决的。 但现在,周鹏领着人进来后,看到那三个躺在地上的醉鬼,直接就拖了出去,估摸着后面还有一顿毒打。 等周鹏走后,那些站得老远看好戏的公关佳丽都把目光聚焦到了我身上,尤其是媛媛和欣儿两个,更是表现的有些花痴一样。 我叹了口气,突然喊了一声:“行了,都散了吧,有啥好看的?该干嘛干嘛去……” 也许这时候我表现得一副领导模样,震慑住了他们,没一会儿功夫,包厢里的人就散得七七八八了。 之前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的那个包厢公主才怯生生的看着我,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没事儿,应该的。” 公主顿了下,突然又伸手摸到我脑袋上,等手拿下来时,上面有血。 “你流血了……” “我知道。” 被一个啤酒瓶砸中了脑袋,虽然我格斗技巧比较好,但身体又不是铁打的,能不流血吗? 正想找个地方处理一下呢,那个公主竟说道:“你别动,我帮你包扎一下。” 说话的功夫,她四处看了看,最终在茶几上拿起卫生纸,动作轻柔的帮我擦拭着额头上的鲜血。 帮我擦完额头上的血后,找到被头发掩盖的伤口,把卫生纸按在上面,然后又说道:“出现伤口了……要不,我们去医院吧。” 正说着,包厢门再次被人推开,花姐重新走了进来。 只淡淡的看了我俩一眼后,就开口对我说道:“别调情了……张权,欢哥叫你过去。” 闻言,我心中诧异……欢哥回来了? 有了昨晚的经验,这次倒是不用人领路了。 再次见到欢哥的时候,依然有虎哥在办公室里面。 欢哥看见我的第一时间,就对我笑着说道:“张权,你来了……坐吧。” 屁股刚落在沙发上,就听见欢哥又说道:“今晚……干得很好。” 我也不知道欢哥所谓的很好是指哪方面,嗫喏了片刻后,想起今晚那三个人来,不由得开口说道:“欢哥,今晚那三个人,怕是因为昨晚的事情……” 没等我说完,欢哥就已经抬起手,微笑的看着我。 不过愣了片刻,我就恍然……我都能猜到,欢哥自然也能知道。 我立刻追问道:“那欢哥,这事儿应该怎么处理?” 欢哥呵呵一笑,眼神里满是不屑:“不过几个跳梁小丑而已,不值得我们关注的。” 第十九章 干?还是不干? 能在深圳这个地方,开着这么大一家私人娱乐会所,背后的力量不言而喻,也的确是不用把那几个人放在眼里。 但经过今晚这件事,却让我知道了一件事……欢哥不用在意那些跳梁小丑,我却不行! 我踌躇了片刻后,终于还是为难的开口道:“欢哥,我想……我可能还是不适合这个工作。” 话音刚落,我就注意到欢哥脸上的表情稍微僵硬了一下,可随后就缓和了下来。 欢哥紧接着又是浅浅一笑,随后说道:“张权,你确定你不干了吗?我想……你还是认真考虑一下吧,在看完这些东西之后。” 话音刚落,欢哥就把一份文件摆在了办公桌上。 没等我走过去拿,虎哥已经把文件递了过来。 我伸手接过后,随意的翻开,只看了两眼,里面的内容就让我惊诧得合不拢嘴了…… “张国标:国标实业董事长,现年四十二岁,每周三、周五准时来天后捧场,必点馨馨。” “薛敏:恩都地产副董事长夫人,现年四十五岁,每周都会来一到两次天后,点人不固定。” “李慧静:易达集团总经理千金,现年三十岁,未婚,来时不固定,点人不固定。” 这份文件上面,罗列的几乎都是深圳市有头有脸的人物,隔三差五都会上一次报纸的人。 要么有钱,要么就有权! 要是把这份文件公布出去,指不定会惊掉多少人的下巴呢! 简单的看了几页过后,我才抬头,有些震惊的看着欢哥,实在不明白他给我看这份文件,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看见欢哥微微一笑:“只要来过我们帝豪的,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我们都有记录,今晚闹事的那三个人,在这份名单上并没有记录……” “什么意思?”我有些懵逼。 “意思就是,那三个只是小杂鱼而已。”这话是虎哥说的,他嘴角轻佻的模样,让我觉得他完全看不起今晚这场闹剧。 我虽然说不上聪明,但也不是白痴,只要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若是那三个醉鬼真的是这份名单上的重要人物的话,花姐……或者说欢哥也不会轻易的就把这件事交给我这个新来的公关处理了。 但有一点我却想不明白,为此,我直接问欢哥:“可是……会所里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让我来解决这件事?” 欢哥呵呵一笑,虽然已经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了,但此刻看向我的目光却有些清澈:“很简单,因为我欣赏你……张权。” 欣赏我?欢哥该不会喜好男风吧? 我下意识打了个冷颤,想想应该没这个可能。 就听见欢哥继续说道:“我以前也当过兵,对当兵的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下意识的,我点了点头,稍微的冷静了下来。 但今晚这场闹剧发生,却还是让我耿耿于怀。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说道:“欢哥,我想我可能真的不适合干这份工作,我想……” 欢哥立刻有些玩味儿的说了一句:“真的不适合吗?” 这话问得我一愣,连自己都犹豫了起来……是因为不适合这份工作,还是因为单纯的不想干? 欢哥继续说道:“今晚的事情,你处理得很好,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期,这说明你很适合这里的工作。” “可是我……” 话还没说完,再次被欢哥打断:“人活在世,无非为了两样东西,一是钱,二是权,你来这里工作,是为了什么?” “钱!” 我脱口而出,不带丝毫犹豫。 没想到欢哥突然哈哈大笑,好像是嘲笑我一样。 紧接着就听见他说道:“你很真实……不像某些又想当**又想立牌坊的人,口口声声说着人活在世为了快乐,什么能给他带来快乐?到最后,还不是钱权二字?” 顿了顿,欢哥说出了一句饶有深意的话:“有了钱,就有了快乐!” 他再次坐回到老板椅上面,拉开了身前的抽屉,突然从里面摸出两叠钱来,随手就扔在了办公桌上。 目光再次看向了我:“张权,我尊重你的选择……这里有两万块钱,归你了,你现在就可以拿走,明天来,你就是三楼的主管了,这钱拿去买两身好点的行头,明天就上班。” 看到那两万块钱的时候,我心脏突然开始猛烈的跳动着…… 我不是没见过钱,两万块钱不算多,也不至于让我为此走上犯罪的道路。 但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钱会来得这么轻松! 我伸手,想拿钱,但有些犹豫。 欢哥又说话了:“如果真不想干了,我也不会强求,这两万块钱依然是你的,算是今晚这场闹剧的报酬和你的医药费。” 既然欢哥都这么说了,我当下也不再纠结了,直接把那两万块钱抓到手里。 临走的时候,欢哥慎重的对我说道:“回去睡一觉,好好考虑一下,三楼主管的位置给你留着……” 回到家里,方晴已经睡了。 回想起欢哥对我说的那些话……睡一觉,好好想想!可我现在哪儿睡得着?原因无他,这两万块钱揣屁兜里,硌得慌! 我有些后悔自己拿了这两万块钱,本意只想当个普普通通的保安,领着一个月几千块钱,安安稳稳的供方晴读完高中……甚至大学。 但现在我明显拿多了,揣在身上,这一刻,竟让我有些不安…… 人生中,第一次对于钱的认知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主管,也就是说我以后就和花姐是平起平坐了,手下一票人,每天面对那些进出会所的富豪、权贵,陪着笑脸,诱导那些富婆暴发户在会所里放肆消费。 干?还是不干? 欢哥说得没错,人活在世,无非是为了两样东西……钱和权! 当然,还有快乐……但什么能使人快乐?答案很多,但在众多的答案中,选择率最高的却只有两个,就是钱和权! 妈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一刻,我终于决定……干了! 第二十章 补习 我终于还是接受了这份工作,为了适应这份我人生中最高履历的工作,我特意翻出我自认为最体面的衣服。 认真的梳洗打扮了一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不上帅到惊天地泣鬼神,但也不差,尤其是在部队里练就出来的刚毅气质,让我看上去有着些许的正气。 但即便是这样,当天晚上,我见到花姐后,她却对我这一身装扮极不满意…… “你这算什么?打算去抗日啊?” 花姐指着我整洁的军装,有些哭笑不得。 “阿权,咱们这是服务性质的工作,你穿这么正式,让来的人都对你害怕,还怎么服务啊?” “啊?” 我目瞪口呆……当初也没人告诉我这事儿啊。 我苦笑着问道:“那该怎么办?” “会所里也没有和你身材的衣服……第一天上班,你先熟悉下工作流程吧,回头去定制几件得体的西装。” 闻言,我点点头,应承了下来。 诚如花姐所说,第一天上班,不可能把那些极为重要的客户交到我手上。 万一一个不小心,把大客户得罪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光如此,甚至往后几天,我都是跟在花姐屁股后面认真学习,对待不同客户的要求,以及对应的处理方法。 也就一些来会所娱乐的生面孔,会让我出面接待一下。 这样的生活,直至三天后……一通电话打来,让我想起了还有别的事儿要干。 “张大哥,你今天有空吗?有空的话,我来给小晴补习。” 电话里云瑶的声音传来,让我稍微愣神,随即就反应了过来。 前两天和云瑶约定了,双休日的时候,让她帮忙辅导一下方晴的学习。 我都差点忘了,没想到云瑶竟然记在了心里。 看了下时间,今天正好是星期六,早上八点。 我连忙答应,然后报了个地址,临了说道:“你到了之后打个电话,我来楼下接你。” 挂断了电话后,往方晴的卧室看了眼,那丫头还没醒…… 我倒也不像那些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传统家长,好不容易休息的双休日,也要逼迫子女早早的起来。 事实上,作为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我不光是把方晴当妹妹看,也同理心的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学习本来就辛苦,好不容易有个双休日可以睡个懒觉,自然是让她好好的睡到自然醒。 我只要做到,尽量不去打扰就行。 这么想着,吃过饭后,估摸着云瑶也差不多快要到了,我随即下了楼,站在小区门口的马路上等着。 等了十几分钟后,就看见云瑶从公交车上下来,左右看了两眼后,终于发现了我,随后欢喜的小跑着走了过来。 “云瑶,辛苦你了,休息天还要大清早的过来帮忙补课。” 我客气的说了一句。 云瑶立刻摇头,轻声回道:“没关系的张大哥,你帮了我那么多,也应该我帮帮你的。” 听她这么说,我倒也没有继续客套。 回到家里,却发现方静已经坐在了餐桌旁,埋头吃着我煮好的早餐。 这丫头最近这段时间被我约束着,老老实实上课,倒也没有再熬夜,没想到休息日竟然也能早起。 只是我开门的动作让方晴知道了,她扭过头看了过来。 当看到我身后的云瑶后,立刻皱起了眉头,冷声质问:“她是谁?” 我有些惊诧于方晴冰冷的语气……要知道,这丫头最近这些天来,和我朝夕相处,大概也是处出一些感情了,虽然还是有些傲娇,但语气从来没有这么森冷过。 但今天她这样的语气,却让我有些意外。 只是转念一想,也许是这丫头有起床气也说不定…… 这么想着,我立刻把云瑶拉了过来,同时介绍道:“云瑶,你得喊姐……你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云瑶姐专诚来帮你补课的。” 云瑶也大方得体的走到方晴面前,朝着她伸出了手,亲昵笑道:“小晴妹妹你好,我一定会帮你把学习进度赶上的。” 只是面对云瑶伸过来的手,方晴却连看都不看一眼,更是皱起了眉头 下一刻,她把筷子往餐桌上一摔,随即站起身来:“谁让你自作主张了?我的学习需要你帮我操心?” 说罢,方晴连早餐也不吃了,径直回到了房间里面,咔嚓一声后,把房门给反锁了。 看到这一幕,我和云瑶面面相觑,倒没想到方晴会对学习这么厌烦排斥。 我不由得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看着云瑶略微有些紧张的表情,安慰道:“没事儿,小孩子闹脾气正常……你先坐会儿,等会儿她出来了,我再和她好好解释解释。” 这么说着,简单收拾了下餐桌后,就坐在沙发上和云瑶闲聊了起来。 之前两次见面,都只是匆匆随便聊了两句而已。 我立刻随口问道:“云瑶,你母亲的病好些了没?” 云瑶立刻欣喜点头,一边感谢一边说道:“前两天刚做完手术,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云瑶随后又认真解释了一番。 我这才大概知道了云瑶的家庭情况…… 云瑶父亲是个建筑工人,但前两年干活儿受了伤,建筑队赔了一笔钱后,把他给辞退了。 此后就去老家种地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一年到头也没多少钱。 至于云瑶母亲,则是在老家的乡镇上的小工厂里干一些杂活儿。 但是前些日子去上班的路上出了车祸,腿受了伤需要手术,最可气的是肇事司机还跑了。 本就贫瘠的家庭如今更是雪上加霜,东拼西凑的,好不容易凑点钱来,但离动手术需要的钱也还差着一万多。 这也是云瑶为什么去会所上班的原因……会所里工资高,而且如果着急的话,当天就可以找到财务,把自己的工资领出来…… 当然,这里面也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里面! 来会所上班的,大多都是那种花钱大手大脚,没有底线的女孩,像云瑶这种的,属实不多见。 甚至有一些私底下也会被老板带出去开房……说穿了,就是出来卖的。 这就导致会出现一个情况……头天上班还上得好好的,第二天就不来了。 指不定就是出去卖被抓了,或者是被哪个大老板看上,直接被包养了。 所以大部分会所才会同意,随时都可以领取自己的工资。 第二十一章 恶作剧 听云瑶说了这些后,我心中不由得感叹,真应了那句老话……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也难怪云瑶从会所辞职后,不敢有丝毫的休息松懈,立刻又去找家教的工作。 我俩聊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方晴的房间门再次打开了…… 那丫头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来,看向我们这边。 我心里却已经早就料到这个结果,这丫头总不能把自己一直关在房间里,这会儿出来了,我立刻笑着对她说道:“想好了要补习没?” 方晴犹豫了片刻,终于走了出来,只是那张脸依旧冷着。 良久,才终于哼道:“补习就补习。” 这么说着,云瑶也笑了起来:“小晴妹妹,你放心,我帮人辅导学习是很专业的。” 我倒是没怀疑过云瑶的专业性,但学习的事情我是一窍不通。 当即站起身来,随口说道:“那你们在家认真学习,我先去买菜,回来了给你们做大餐。” 虽然不知道方晴为什么突然又同意补习了,但看到她和云瑶两人走进卧室后,我欣慰的笑了。 心里想着,立刻冲进附近的菜市场,大肆购买了一番。 不到半个小时,再出来时,又是鸡又是鱼的在手里提着,往家的方向走去。 只是刚到家,正要打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奇怪的对话。 方晴略微有些得意和愤恨的声音传来:“让你勾引张权哥,这是你罪有应得的。” 听到这话,我下意识的脚步一顿,也不着急打开房门了,只是眉头皱起,把耳朵贴在房门上,仔细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紧接着又是云瑶无助又无奈的声音:“小晴,别胡闹了,把衣服还给我吧……” 嗯? 这番莫名其妙的对话,让我心里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连忙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我目瞪口呆…… 就看见云瑶无助的站在卫生间门口,双手一上一下的捂着私密的地方,双眼可怜兮兮的看着方晴。 再看方晴,得意洋洋的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捧着一堆衣服,似乎是在炫耀一样,另一只手更是挥舞着一条浅粉色的……小内裤,在空中不断的画着圈儿…… 我开门的动作显然也让两人注意到了,尤其是云瑶,看见我进来后,立刻尖叫一声,退回到卫生间,反手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而方晴微微有些愣神后,才哼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衣物。 我冷着一张脸,看了眼方晴,哪里还能不明白? 这丫头先前答应补课,不过只是装出来的。 等我前脚刚走,就开始捉弄老实巴交的云瑶…… 此刻看见我回来,方晴也没了捉弄的心思,一溜烟儿跑出了房门。 我看了眼卫生间方向,终究还是放弃了追方晴的打算,而是尴尬的咳嗽一声,然后从沙发上把云瑶的衣服拿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 轻咳了一声后,敲了敲卫生间的门,尴尬的问了一句:“那个……云瑶,要我把衣服送进来吗?” 卫生间里,云瑶娇嗔了一声。 我甚至能想到,这个老师可怜的女孩,此刻俏脸怕是都已经绯红了吧? 片刻后,卫生间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云瑶洁白纤细的小手伸了出来,随后她才开口轻声说道:“张……张大哥,麻烦你……麻烦你递给我吧。” 这一刻,我满脑子都是云瑶方才站在卫生间门口时,那曼妙的胴体。 恍惚间连忙反应过来,哦哦的答应着,然后把衣服递到她手里。 紧接着就听见卫生间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云瑶才拉开卫生间门,走了出来。 哪怕这会儿了,云瑶一张脸依旧是红得能滴血一样,低着头怯生生的不敢看我。 而我也有些尴尬,咳嗽了两声后,为了缓解气氛,我随后问道:“那啥,我走了之后,你俩在房间里到底发生了啥?” 闻言,云瑶更显尴尬了,低着头小声的解释起来…… 原来不光是我,云瑶也被方晴给片刻。 那丫头一副坦然接受的模样,让我和云瑶都以为,她是真的想奋发图强,赶在高考的最后两个月里,好好的冲刺一把。 云瑶当时还挺高兴的,立刻认真的开始辅导方晴学习了。 两人年纪相差不大,也就四五岁的样子,又都是女生,再加上方晴那丫头鬼精灵,没多久就和云瑶混得跟闺蜜一样。 然后就开始忙前忙后,如同半个家大人一样的,拿出各种吃的水果,喝的饮料,仿佛哄云瑶开心一样。 云瑶一开始倒也没有发现异常,一边辅导方晴学习,一边斯文的吃着水果。 直至方晴打了个哈欠后,说要去冲一杯咖啡…… 云瑶不疑有他,甚至还主动表示让方晴安心学习,她去帮忙冲咖啡。 咖啡刚端回来,方晴就抬了下手……把咖啡打翻了。 一整杯咖啡,全都洒在了云瑶的身上,衣服上到处都是…… 得亏云瑶有照顾住院妈妈的经验,冲泡的那杯咖啡并没有特别烫,这才避免了烫伤。 但已经被打湿的衣服却也不方便继续穿了。 方晴立刻大度的表示,让云瑶先去洗澡,她找一件干净的外衣给云瑶换上。 云瑶竟然真听了方晴的建议,老实巴交的去卫生间洗澡了…… 结果才洗到一半,方晴就突然打开卫生间的门,把云瑶的衣服拿走了。 至于要换的新衣服,却也没有拿进去……以至于云瑶呆在卫生间里将近半个小时。 后来实在没办法了,才赤身裸体的打开了卫生间的门,站在门口和方晴有了先前的对话。 听到这,我脸色有些铁青…… 当即站起身就要往房门外走,一边对云瑶说道:“我去把她找回来,让她当面向你道歉!” 只是刚站起身,就被云瑶给拉住了。 “张大哥,不用道歉的,其实……没多大关系的。” 云瑶故作潇洒的笑了笑,随后自嘲道:“以前读初中高中的时候,这样的恶作剧我已经习以为常了。” 云瑶这么说,我越是有些心疼,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云瑶却并没有在乎这些,摇了摇头后,又开口道:“其实,我也能理解小晴妹妹的……她之所以这么做,都是因为……你!” 闻言,我愣神,诧异的反手指了指自己:“因为我?” 第二十二章 第一天正式上班 “就是因为你。” 云瑶再次低下了头,羞涩的道:“你之前和我说,小晴并不是你亲妹妹……你俩连一点亲戚关系都没有?” “嗯。” 我老实点点头。 之前和云瑶在电话里聊过,大概说了下方晴和我的关系。 此刻再次提及,我立刻解释道:“他是我战友大哥的女儿,大哥因为我牺牲了,我帮他照顾……” 详细的事情没必要继续说,云瑶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 她沉思了片刻后,才试探着开口道:“其实……要是我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哥哥的话,我也会依赖你,然后……” “然后?” 我下意识问了一句,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云瑶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方晴那丫头……喜欢上我了?” 云瑶没有回答,而是略微羞涩的点了点头。 联想到在进门之前,我听到方晴说的那句……叫你勾引张权哥,这句话的意思是……她把云瑶当成情敌了? 这么想着,我立刻有些无语。 难怪在见到云瑶的第一时间,方晴就表现出来那么大的敌意呢。 想通这些后,我又有些释然,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好在这次的恶作剧,对云瑶的伤害不大,云瑶也没打算继续追究,而我更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方晴了。 中午和云瑶携手做了一顿丰盛的大餐,本以为方晴会回来。 但一直等到下午的时候,也没看到那丫头的人影。 打了个电话问了后,那丫头才在电话里说了句,和同学在外面玩儿,晚上才回来。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个年纪的孩子,满身都是叛逆。 眼看着到上班时间了,我只能把云瑶送回了家,转头又去了会所上班。 以往的时候,花姐都会先在工作间对我的打扮先审示一番,然后再领着我熟悉工作。 但今天我来到工作间后,却并没有见到花姐。 询问了一番后,才得知花姐在办公室。 我刚走进来,花姐就站起身,对我说道:“从今天开始,你我就要开始轮班了……今晚你负责。” 我张着嘴,一时间哑然…… 我才上班几天啊……就让我直接负责了? 花姐随即开口给我科普内情…… 前面就说了,辉煌会所的经理并非独一份,每层都配置两名管理人员,实行轮岗上班,一人值一天班。 整栋楼里,可以说二楼的分量最重。 原本这儿就只有花姐一位经理,另一个职位一直空缺着。 按照排班规则,二楼双经理在岗,今天本该是花姐休息日,只因我上岗没几天,她前几天才特地留下来带我熟悉工作。 会所正式营业后,陆续有客人登门,桌上对讲机忽然传出声响:“长江实业刘总搭乘电梯上来,提前做好接待准备。” 我一时没头绪,转头看向花姐求助。 “来人是刘华强,他常订 208 包厢,大多带着客户过来消遣,你直接安排就行。” 我深吸一口气,立刻叫来服务员陈莲。 这几天跟在花姐屁股后面,熟悉了会所的工作环境后,我也和会所里的员工都十分熟络。 208 包厢日常就由陈莲、王芳两人负责。 陈莲赶来后,我照着花姐教的流程开口询问:“208 包厢都整理妥当没?” “早就收拾好了。” “准备迎接客人,刘总马上就到。” 陈莲应声跑去包厢对接,我也快步走到电梯口等候。 电梯门缓缓开启,刘总陪着一位体态富态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我连忙上前寒暄:“刘总您好,包厢已经备好,这边请。” 刘总面露疑惑,随口问道:“你是?” 花姐立马上前引荐:“刘总好久没过来了,这位是咱们门店新任经理,您直接喊小张就好,有任何需求尽管吩咐。” “原来是张经理。” 生意人向来懂得处事圆滑,刘总客套地应声招呼,随即陪着身边客户走进 208 包厢。 我也紧随其后跟了进去,一边等候客人吩咐,一边检查包厢物资是否齐全。 落座之后,刘总淡然开口:“张经理不用太过拘谨,挑几位合眼缘的姑娘过来作陪即可。” 我瞬间领会意思,退出包厢对着对讲机喊话:“王妈,带几名姑娘到 208 包厢待命。” 顺带说下,王妈只是圈内叫法,并非亲属称呼。此人本姓王,负责统筹陪侍人员,故而大家都这般称呼。 顺带捋捋会所内部的人员划分:花姐这类大堂管理、还有我从前任职的保安,都是签订劳动合同的正式员工。 而王妈以及她手下的陪侍人员,并未和会所签署用工协议,双方只是合作关系。 严格来讲,这类人员和辉煌会所没有隶属牵扯,私下产生的各类交易,会所也不会从中抽成。 虽说少了一笔收益,却也规避了不少风险,各类专项整治行动都牵连不到门店,稳稳守住正规娱乐场所的底线。 会所不止和王妈合作,还对接了多位带队负责人,人手不足或是人员素质不佳时,随时可以调换人手。 不多时,王妈领着十几名姑娘赶来,众人穿搭大胆张扬。 一行人走进包厢后,我的工作便暂时告一段落。 “两位老板看看,有没有中意的人选?” 王妈满脸堆笑招呼着。 姑娘们整齐列队等候挑选,刘总很快敲定两名陪同人员。 其余人跟着王妈离场,包厢房门闭合。 见我神色紧绷,花姐出声宽慰:“别紧张,经理日常工作和服务员差别不大。” “唯一不同的是,遇上突发状况,就得由你出面扛下责任。” 我了然点头,瞬间明白岗位核心职责,就像之前那个包厢公主被刁难一事,便是需要经理出面摆平的时刻。 简单交代几句工作要点后,花姐便动身走向电梯。 我并未留意,电梯运行方向并非下楼,而是径直朝着高层驶去。 电梯停在五层,花姐敲响顶层办公室大门。 “进来。” 屋内,王欢端坐在老板椅上。 “老板,该交代的工作事宜,都已经和张权讲清楚了。” 王欢挑眉问道:“上手速度怎么样?” “基础工作没问题,棘手突发情况暂时还不好把控。” “那就没问题,平日里多提点帮扶一下,这小子看着还算靠谱。” 花姐虽不解老板的心思,依旧乖乖应声。 “张权处事机灵,用不了多久就能独当一面。 王欢对此也深表认同。 第二十三章 其中的门道 此刻办公室内的谈话内容,我全然一无所知。 我独自回到办公间待命,没等来工作通知,反倒看见王雨琪身姿摇曳地推门而入。 王妈本名王雨琪,三十出头的年纪风韵十足,穿搭拿捏得恰到好处,魅力十足,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待到她走到身前,我略显局促开口:“王姐,找我有事?” 对外统称王妈,熟人之间便直呼本名相称,或者客气的喊一声哥姐之类的。 王雨琪年纪比我大上几岁,喊她一声姐也不为过。 王雨琪抿嘴轻笑:“恭喜张经理升职呀,特地过来道贺。” 话音未落,她绕到办公桌内侧,半个身子直接倚靠坐在我的腿上。 浓郁的香水气息扑面而来,我心绪纷乱,身体瞬间僵硬。 尤其是回想起白天的时候,在家里看见云瑶曼妙的身姿,更是让我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王姐,你这是做什么?” 我轻咳两声掩饰尴尬。 “何必故作正经,你的反应早就藏不住心思咯。” 说着她的手径直探了过来,我慌忙收紧双腿,内心慌乱不已,独处密闭空间里,理智渐渐有些失守。 我心神恍惚,下意识抬手,眼看就要触碰到对方衣衫。 就在这时,对讲机骤然响起声响:“204 包厢出现纠纷,请经理即刻到场处理。” 骤然响起的声音瞬间拉回我的神智,我连忙将人推开,整理好仪容正色说道:“王姐,我得去处理事务,请你自重。” 说罢快步离开办公室,心里暗自后怕,差一点就犯下错事。 204 包厢我格外熟悉,此前一直由云瑶负责,云瑶离职后换上新人服务,大概率是新手业务生疏,惹得客人不满。 快步推门而入,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 一名年轻服务员满脸泪痕,同伴在一旁轻声安抚,沙发上坐着五名年轻男子,还有一人站在原地,正烦躁地擦拭被酒水打湿的衣物。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负责安抚的小米连忙起身说明:“小敏端酒时不慎碰倒酒瓶,酒水洒到客人身上了。” “对方有没有刻意刁难?” “暂时没有。” 小米扶着惊魂未定的小敏退到一旁,看得出来新人初次遇上意外,吓得乱了分寸。 “没事就好,往后做事细心些就行,这边交给我来协调。” 我安抚完小员工,转头面向一众客人。 虽说也是头一回处理这类客诉,但之前观摩过花姐处事,心里多少有应对思路。 秉持着和气处事的原则,我掏出香烟挨个递上,仅有一名男子低头摆手谢绝。 我没有过多在意,笑着开口搭话:“兄弟怎么称呼?” “姓李。” 男人反复擦拭衣物也没能清理干净,索性作罢,点燃香烟坐回沙发,神色依旧带着愠怒。 “李哥实在抱歉,两名员工刚上岗经验不足,还望多多包涵。” 对方冷哼一声,态度冷淡:“一句道歉就想草草了事?” “自然不会如此敷衍。” 我从容回应:“今晚全场消费给各位打八折,我亲自登门致歉赔罪。” 随即吩咐小敏:“去准备一份果盘,再拿一瓶白兰地过来。” 很快酒水果盘悉数备好,我接连倒满酒杯,端起酒杯诚恳说道:“诸位实在对不住,这杯酒我赔罪。” 仰头一饮而尽,接着开口:“酒水果盘算作小店赠送,希望各位消消气,这件事就此翻篇,大家觉得如何?” 李姓那人见状,举杯把酒喝下,算是接受了调解方案。 唯独角落里的男子始终沉默不语,低头不肯露面。 我暂且搁置疑虑,转头佯装严肃叮嘱员工:“日后做事切莫粗心大意,赶紧向客人诚恳道歉。” 风波平息后,小敏也平复情绪,认真鞠躬致歉。 几句客套寒暄过后,我准备抽身离开,角落里那人忽然出声阻拦。 “这事就这么轻易结束了?” 我心头一沉,担心对方故意找茬,停下脚步望向对方。 那人缓缓抬头,脸上浮现出戏谑的笑容:“权哥,兄弟过来捧场,不陪我喝两杯?” 包厢灯光晃动,看清面容后我顿时愣住,来人居然是周鹏……难怪方才一直低头不语,原来是故意藏着身形。 “你怎么会在这儿?” 周鹏笑着走上前来,嬉笑道:“这不是今天本来轮到我休息嘛,听说你今天正式上任,特意带人过来凑凑热闹。” “你这捧场方式可真够特别。” 我笑着抬手轻捶他胸口。 周鹏随即介绍身旁几人,众人纷纷礼貌问好,方才态度嚣张的李姓那人,此刻也收敛气焰,举止谦和。 我满心疑惑询问缘由,周鹏坦言:“都是遵照花姐和欢哥的安排行事,知道你今天单独任职,特意设置考验,观察你的处事应变能力。” “原来是考核测试?” “算得上是一场考验,不过你处理问题的分寸感,完全不像新晋新人,老练得很。” “少打趣我了。” 说笑几句后,我招呼众人安心玩乐。 正要离开,周鹏快步跟了上来。 “不想问问考核结果吗?” “结果难道是你能说了算的。” “我虽说做不了主,但消息还是略知一二。” 说着周鹏径直跟着我走进办公室,一眼便瞧见还未离开的王雨琪。 他眼神玩味地打量一番,王雨琪面露尴尬,匆匆起身离去。 “刚上任就这般热闹?” 我满脸无奈连忙解释:“事情不是你想象的样子。” “那真实情况是什么?” 一时之间我也说不清原委,索性不再辩解。周鹏自顾自倒上茶水坐下,一语道破玄机:“怕是王姐主动主动示好拉拢吧?” 我颇为诧异:“你怎么看得出来?” “这都是圈子里常见的门道,我好歹也是在会所里上了几年班的老员工了,内里规矩可比你清楚得多。” 周鹏娓娓道出会所层级划分,整栋楼一共四层,每层娱乐项目、消费档次、管理权限都各不相同。 我所在的二楼主打 K 歌饮酒,客流量最大,也是各类人情往来最频繁的区域。 听闻这话我满心不解:“不过是普通管理岗位,怎么还牵扯人情往来?” “其中门道可不少。” 周鹏打趣说道,“王姐主动示好,本质就是想要拉近关系铺路。” “此前二楼一直由花姐坐镇,女性管理者让她们少有走动机会,大多只会送礼维系关系……如今换成年轻男经理,自然态度截然不同。” 我略显窘迫连忙制止调侃,周鹏接着剖析岗位实权。 二楼经理手握酒水选型、包厢人员调配的话语权。客人点单酒水,全凭管理者随口推荐;陪侍人员的指派安排,也由经理敲定。 会所合作的带队人员不止一位,这份权限,自然成了众人拉拢交好的缘由。 “这下清楚你手里的分量了吧?” “这般私下往来,欢哥不会过问吗?” “这都是行业默认规矩,只要不耽误正常营业,老板基本不会插手这类小事。” 我苦笑感慨,比起这般人情周旋,反倒觉得直接财物往来更加省心。 一番畅谈过后,刘波又分享了不少圈内生存法则。 面对各方示好拉拢,不必心存顾虑抵触拒绝。 “一味推辞反而不合规矩。” 按照行规,若是屡屡回绝好意,容易被认定难以相处,后续工作配合都会处处受阻,甚至还会背地里遭人非议。 “把握好尺度分寸即可,人情馈赠坦然收下,只要不逾越底线,欢哥都不会追究。” 我听完恍然大悟,属实学到不少职场门道。 看着周鹏深谙世事的模样,我忍不住调侃:“让你来干这个大堂经理,恐怕比我更合适……懂得反倒比我还多。” 周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权哥你别打趣我了,我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实操还得是像你这样上得了台面的人才行。” 我俩坐在办公室闲聊闲谈,不知不觉便到了下班时段。 对比下来才真切发觉,经理岗位远比保安轻松自在,薪资待遇更是高出一大截,这份差事属实让人意外。 第二十四章 吃醋 凌晨两点,会所正式打烊。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保洁进场打扫,整栋喧嚣了一整晚的帝豪会所,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我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的窗边,点开手机屏幕,空荡荡的聊天界面里,没有一条未读消息。 不用想也知道,方晴那丫头肯定还在跟我赌气,要么彻夜玩手机,要么干脆忘了家里还有我这个人。 周鹏收拾好东西走过来,递了根烟给我,语气熟稔:“权哥,下班不走?” 我接过烟点燃,吐出一口烟雾,淡淡道:“等会儿,刚上手,多看两眼。” “稳。” 周鹏竖起大拇指,随即压低声音,“不过我还是得再提醒你一句,王雨琪那人,你别太实心。” 我挑眉看他。 “她手底下姑娘多,路子野,会来事是真的,但私心也重。” 周鹏沉声道,“之前二楼缺经理,她早就盯着这个位置想安插自己人,结果老板直接空降了你,她心里多少有点不服。刚才那一出,不是撩你,是试探你好不好拿捏。” 我心里了然。 难怪她刚才敢这么大胆直白的贴上来,哪里是暧昧,分明是职场试探。 若是我刚才顺势接了她的示好,往后在二楼,我就得被她牵着鼻子走,人事、调配、客源,处处要给她让路。 若是我过于强硬翻脸,又会落得个不近人情的名声,底下的人也会跟着抱团排挤我。 不得不说,这帮混迹夜场的老人,玩人心的手段,比部队里的格斗术还细腻。 “我有数。”我点点头。 “有数就好。”周鹏笑了笑,“你这人能打、做事稳,还懂分寸,比之前那些只会耍横的安保头头靠谱多了。好好干,欢哥很看好你,这地方,藏着不少机会。” 我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深圳深夜的霓虹。 机会我看得见,陷阱我也看得见。 两万块的底薪、轻松的岗位、人人讨好的身份,看似是天上掉馅饼,实则是把我推进了一个鱼龙混杂的名利场。 在这里,拳头能解决麻烦,却解决不了人心。 送走周鹏,我锁好二楼办公间的门,换下行头准备回家。 刚走到一楼大堂,就撞见还没走的花姐。 她卸了浓妆,少了几分职场凌厉,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温婉,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样子是专门在等我。 “下班了?”花姐开口,声音轻柔。 “嗯,花姐还不走?”我客气回应。 “等你。” 她往前走了两步,将手里的纸袋递给我,“这里是消肿的药膏和碘伏,你头上的伤口虽然不深,但熬夜出汗容易发炎,记得每天涂。”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头的伤口。 昨晚被啤酒瓶砸伤,我自己都没太当回事,没想到花姐一直记着。 “谢谢花姐。”我接过纸袋,心里微微一暖。 花姐看着我,眼底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提点:“今天王雨琪去找你了吧?” 我不瞒她,坦然点头:“嗯,过来聊了两句。” 花姐轻笑一声:“不用瞒我,我跟她共事好几年,她什么性子我清楚。” 她顿了顿,认真叮嘱:“阿权,我知道你正直,但在这行,太正直走不远,太花心站不稳。你记住,可打交道,可卖人情,可互利互惠,但千万别碰私混……你是当兵出身,底子干净,别栽在这种小事上。” 这话字字恳切,没有半点敲打,全是真心提点。 我郑重应声:“我记住了,花姐。” “那就好。”花姐点点头,抬手看了眼时间,“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上午不用打卡,晚点来就行。老板说了,你刚上任,不用逼自己太紧。” 辞别花姐,我走出会所大门。 深夜的晚风微凉,吹走了一身的烟酒味和职场的压抑。 打车回到小区,上楼开门,屋内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我轻手轻脚换鞋,生怕打扰方晴休息。 可刚走进客厅,沙发上突然亮起一道手机微光。 方晴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眼睛瞪得圆圆的,压根没睡。 她头发又偷偷染回了几缕浅粉,只是没了之前夸张的爆炸头,配上她白皙的小脸,叛逆中藏着几分稚气。 “怎么还没睡?”我打开客厅暖灯,轻声问道。 灯光亮起的瞬间,方晴眼神闪躲了一下,别过脸,语气依旧带着别扭的傲娇:“我睡不着,关你屁事。” 我走到她身边坐下,将手里的药袋放在茶几上,没跟她拌嘴:“白天的事,还在生气?” 她抿着嘴,不说话,手指死死抠着沙发边角,浑身都透着一股别扭劲儿。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这丫头分明就是吃醋了,吃云瑶的醋,吃我对别人温柔的醋,偏偏死要面子,不肯承认。 “捉弄云瑶,有意思吗?”我语气放软,耐心问道。 “谁捉弄她了!”方晴瞬间炸毛,猛地抬头瞪我,“是她自己不知好歹,贴着你凑过来!我看她就是别有用心!” “别有用心?”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无奈道,“人家是好心来给你补课,帮你冲刺高考。方晴,你快十八岁了,该懂点事了。” 这话像是戳中了她的软肋。 方晴眼神一暗,声音瞬间压低,带着几分委屈的沙哑:“我不用她好心……我也不用你可怜我照顾我。张权,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懂事,特别讨人厌?” 我心头一震。 我第一次看见方晴露出这样脆弱的模样,没有叛逆,没有嚣张,只有藏在骨子里的自卑和不安。 她所有的炸毛、傲娇、恶作剧,不过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力,想确认我心里最在意的是她。 我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放得极轻。 “我从来没觉得你讨人厌。”我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只是缺人疼,缺人管,仅此而已。” 方晴身子猛地一僵,眼眶瞬间红透,豆大的眼泪毫无预兆的砸落在膝盖上。 眼泪一旦决堤,所有的倔强都会轰然崩塌。 方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的颤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十五章 我看好你 她才十七岁,本该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年纪,却早早尝遍了孤苦无依的滋味。 父亲牺牲、奶奶离世,短短两年,她失去了所有依靠,没人教她对错,没人护她周全,她只能靠着一身尖锐的刺,伪装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保护自己。 我收回手,拿过茶几上的纸巾,轻轻递到她面前。 “别哭了。”我声音放得很低,“是我说话太重了。” 方晴一把抢过纸巾,胡乱抹着眼泪,梗着脖子道:“我没哭……我才不会哭。” 可那浓重的鼻音,通红的眼眶,早就出卖了她。 我也不拆穿她,静静坐在一旁陪着她。 客厅很安静,只有她细微的啜泣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流声。 过了足足五六分钟,她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侧过脸,偷偷瞥了我一眼,小声问道:“你……你以后会不会不管我?等我考完高考,成年了,你就走了对不对?” 我心里一软。 原来这才是她所有不安的根源。 她怕我像所有人一样,短暂停留,然后彻底离开她的世界。 我看着她忐忑的眼神,郑重开口:“我答应你爸,要护你到成年。就算你成年了,只要你需要,我就不会走。” 这话不是敷衍,是我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老班长用命换我一命,我护他女儿一生,是本分,也是良心。 方晴眼睛瞬间亮了,像暗夜里亮起的星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却还刻意压制着笑意:“真的?你不许骗我。” “不骗你。”我点头。 “那……那你以后不许对别的女生那么好。” 她鼓起勇气,小声提出要求,“尤其是那个云瑶,不许你单独跟她说话,不许收她的东西。” 看着她小孩子气的占有欲,我无奈失笑:“人家是来帮你补课的,我总得礼貌待人。” “那也不行!”方晴立马较真,“她就是图谋不轨!她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劲!” 我懒得跟她争辩这些儿女情长的小事,顺势转移话题:“行了,不闹了。明天开始好好上课,认真补课,好好冲刺高考。等你考上大学,我带你去旅游。” “旅游?去哪里?”方晴瞬间被吸引,忘了刚才的别扭。 “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淡淡道。 方晴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用力点头:“说话算话!我要去海边!” “算话。”我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凌乱的浅粉色发丝理顺,“时间不早了,去洗漱睡觉。” 这次她没有反驳,乖乖起身,脚步轻快的跑进卫生间。 看着她的背影,我轻轻叹了口气。 这丫头,终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等她洗漱完回房,我拿起花姐给的药膏,对着镜子处理额头的伤口。 伤口不算深,但边缘结痂泛红,确实有发炎的迹象。 我简单涂好药膏,收拾好茶几,关灯回了次卧。 躺在床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复盘着今天会所发生的一切。 王雨琪的试探、花姐的提点、周鹏的提醒,还有欢哥突然的提拔。 这帝豪会所,绝对不只是简单的娱乐场所。 欢哥能在深圳立足多年,手下人脉错综复杂,看似给我高薪高职,实则也是把我推到了风口浪尖。 高处风光无限,也最容易摔得粉身碎骨。 方晴到底还是接受了云瑶帮她补习学习,虽然内心多少还是有些不情不愿的,但表面上却嬉笑着,勉强算是客气。 第二天,云瑶来的时候,方晴甚至直接走过去,拉着云瑶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态度甚是亲昵。 别说我了,连云瑶都懵了,诧异的看了我一眼。 但不管怎么说,方晴能接受补习就是好事。 我倒也不怕她今天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今天轮休,不用去会所上班,我有大把的时间守着她俩,最主要是方晴! 庆幸今天方晴没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隔着房门,我甚至能听见她俩时不时传来嬉笑的声音,看样子气氛相当融洽。 次日去帝豪上班,我的心情依旧轻快舒坦。 刚走进办公室,就看见虎哥坐在了我的工位上。我心里正纳闷,虎哥抬眼看向我,声线沉沉沉闷:“欢哥找你过去一趟。” 闻言我心头一紧,下意识以为出了什么要紧事。 虎哥见状立马开口安抚:“别紧张,没啥大事。” 我稍稍松了口气,笑着打趣:“虎哥您这脸色也太过严肃,差点把我唬住了。” 虎哥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模样反倒比绷着脸还要别扭。 我暗自腹诽,难怪他向来不苟言笑,这般笑容实在违和。 欢哥悠然靠在办公椅上,神情气色比起上次相见好了不少。 见我进门,他当即招呼我落座,还亲自起身沏上一杯热茶,挨着我坐下,语气随和地说道:“昨晚会所里发生的事,我都清楚了。” 我心里顿时一慌,暗自揣测莫非是要追究责任,连忙端正神色开口:“欢哥,实在抱歉。” “好好的,道什么歉?” 我沉默一瞬,谨慎试探:“怕是我私下接触王姐她们,不合规矩。” 欢哥朗声一笑,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必要这般拘谨……在咱们这儿打拼,多结交人脉本就是好事。” “咱们本就不是死板的正规单位,谈不上什么私权问责,不用放在心上。” 宽慰完我,他递来一支香烟,语气诚恳:“阿权,自打初次见你,我就格外看好你。” “多谢欢哥赏识提携。” 我如今能坐上经理位置,全靠欢哥一路照拂。也正因这份恩情,我做事向来步步谨慎,就怕自身出错,反倒拖累到他。 欢哥摆了摆手:“都是自己人,不必这般客套。” “今天喊你过来,也只是闲来闲聊几句。说实话,我有心把你当作心腹悉心培养。” 这话一出,我的心跳骤然加快。能得到这般器重,心里满是欣喜感慨。 回想当初退伍初入社会,从没想过自己能拥有如今的身份地位,这一切皆是眼前人所赐。 若是能成为他的心腹,往后前程自然大有可为。 我当即正色表态:“欢哥肯看重我,我必定一心一意听从吩咐,绝无二心。” “哈哈哈。” 欢哥笑着再度拍了拍我的肩头,“好好跟着我干,日后有我一口饭吃,就绝不会亏待你。” 此刻的我尚且浑然不知,眼前赏识自己的人,往后既能亲手将我捧上顶峰,也会狠心把我推入深渊。 欢哥兴致不错,起身将我拉起,随口问道:“你当过兵,身手应该不差吧?” 面对问话我不敢狂妄,谦逊回道:“比起虎哥还差得远。” 欢哥瞥了眼一旁的虎哥,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别跟他比,这人可是实打实从战场走出来的狠角色,手上见过不少生死。” 听闻此话,我内心满是震惊。 第二十六章 靠女人上位的人 难怪平日对视之时,总能从虎哥眼底感受到凛冽杀气,这是历经沙场淬炼出的气场,昔日也只在部队教官身上见过。 说着他带我来到室内训练场,丢来一副拳套:“来,陪我活动切磋两下。” 我连忙推辞:“欢哥,我这点身手怕是扫了您的兴致,不如让虎哥陪您对练?” “可不敢找他,真动起手来我可招架不住。” 欢哥笑着打趣,戴好拳套活动着手腕。“少推脱,让我瞧瞧你的真实功底。” 我只好依言穿戴妥当,步入场地。 原以为只是简单比划玩乐,不曾想年近四十的欢哥身手依旧利落,交手间攻守有度,我俩打得你来我往,不分高下。 若是不留情面全力相搏,胜负尚且难料。 十余分钟切磋下来,两人皆是满身大汗。 终究岁月不饶人,几番缠斗后欢哥体力渐渐跟不上,没能避开我的攻势,只得侧身避让,再也无力反击。 他后退两步摆了摆手:“不打了不打了,终究拳怕少壮,再打下去我可要挂彩了。” 我立刻收住招式,客气恭维:“欢哥依旧身手矫健,底气十足,真论输赢还尚未可知。” “少来这套奉承话,自身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 随口一句直白调侃,反倒让彼此间的距离拉近不少。 卸下拳套后,我们一同前往二楼洗浴。褪去衣衫坦诚相对,上下级的隔阂淡化许多。 这时我才看清,欢哥身上遍布新旧交错的伤痕,一道长条伤疤从腹部绵延至大腿,模样看着触目惊心。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身上伤疤,淡然自嘲:“这些都是年轻闯荡时留下的印记,没有当初的拼命,也换不来如今的立足根基。” 看着狰狞的伤痕,不难想象过往经历何等凶险。 洗浴完毕,服务人员上前想要帮忙搓背,却被欢哥挥手拦下。 “阿权,你来帮我搓搓背吧。” 我不敢怠慢,连忙应声上前。搓背的间隙,欢哥缓缓和我谈起公司内部,乃至整片当地灰色行业的局势。 “帝豪并非我一人说了算,上头还有其他掌权之人。” 他坦言前段时间心绪不佳,是因为有人蓄意争抢利益。 对方背后势力雄厚,一度险些撼动他在本地的地位,好在近期局势扭转,危机总算迎来转机。 “我之所以格外看重你,是因为在你身上,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这段时间即便我没有时常露面,也一直关注着你的一举一动。沉稳做事、低调踏实,这点和当年的我一模一样。” “踏踏实实往前走,别辜负我对你的期许。” 我沉下心重重点头,心底暗暗发誓,往后必定忠心耿耿追随左右。 片刻后停下动作,欢哥笑着打趣:“你这当兵出身的力道可真足,差点把我一层皮搓下来咯。” 我笑着回嘴:力道重些,才能把污垢都清理干净嘛。 之后欢哥返回五楼办公,我也动身回到自己岗位。 刚踏进办公室还没坐稳,周鹏就急匆匆推门闯了进来。 “权哥,我瞧见你方才陪着欢哥泡澡闲谈,看来欢哥对你格外器重啊。” 我忍不住失笑调侃:“你小子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那自然,这点眼力见我还是有的。” 周鹏自顾自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会所里这点风吹草动,我一眼就能看穿。” “别贫嘴了。” 我笑着打趣。 这份工作昼夜颠倒,白日大多用来休憩,二人确实很难抽出空闲相伴,也难怪只能在岗期间抽空碰面。 “权哥,咱俩开间包厢喝点小酒,放松放松心情呗。” 我故作警惕打趣:“你小子别胡思乱想,我可没有别样喜好。” “瞧你说的哪去了,就是单纯喝酒散心而已。” 我翻看排班记录,今日没有重要接待安排,加上欢哥特意帮我协调了班次,手头格外清闲,便点头应允。 心里早已摸清周鹏心思,出门后他果然直奔陈莲负责的包厢,心里始终放不下心上人。 进到包厢里,陈莲依旧对周鹏神色冷淡,面对我却礼数周到,恭敬开口:“张经理。” “私下里不用这般拘谨,喊我张哥就好。” 我笑着吩咐她取来酒水。周鹏也招呼来几位相熟好友,众人围坐在一起喝酒高歌,气氛十分热闹。 欢快的氛围没持续多久,包厢房门忽然被推开,屋内众人瞬间噤声,纷纷将目光投向门口。 来人率先笑着开口:“张老弟,听闻你在此小聚,我特意过来凑个热闹……恭喜你深得欢哥赏识,前途无量啊。” 我礼貌含笑回应。 此人是二楼大堂经理王强,众人当面尊称他强哥,私下里却颇有微词。 他靠着依附幕后女老板上位,行事作风并不受人待见。 我客气开口询问:“强哥专程过来,不知有什么事情?” “并无要事,单纯过来道贺一番。日后你步步高升,可别忘了旧日同僚。” 两人你来我往客套寒暄,言语间满是生疏客套。 周鹏本就对王强心存偏见,低声冷哼一句:“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话音音量不高,却恰好被在场众人听见。 王强脸色瞬间沉了几分,碍于场面不便当场发作,简单客套两句便告辞离去。 等人离开后,周鹏满脸不屑:“靠着旁门左道上位,真把自己当成举足轻重的人物了。” 我顺势开口询问:“这人平日里口碑这般差吗?” 周鹏喝下一口酒,缓缓道出内情:“这人早年混迹风月场所,为人圆滑趋附,没什么实打实的本事,全靠依附他人往上爬。” 我在店里任职许久,或多或少也听过相关传闻。帝豪背后股东错综复杂,欢哥只是当下主事之人。 王强靠着攀附女老板坐上经理位置,虽说谋生方式各有选择,但这般投机行径,着实难以让人认可。 “这人不仅行事功利,品行也颇不端正。” 周鹏继续说道,“上位之前四处讨好各方人物,毫无底线可言。” 一番直白描述,画面感扑面而来。我无奈轻叹,同行之间,何必如此相互诟病。 周鹏正色提醒:“总而言之权哥,往后尽量和此人保持距离。他大概率是旁人安插过来,专门制衡欢哥的眼线。” 听闻此话我心中了然,也明白众人排斥他的缘由。当下默默记在心里,往后刻意疏远往来。 数日过后,我顺利领到入职辉煌的第一笔薪资。扣除各项款项后实际到手两万七千余元,欢哥额外拿出一笔钱款,凑足三万交到我手中。 “多出的部分算是我额外补贴你的,抽空好好放松消遣一番。” 这般处事方式格外暖心,并非居高临下的赏赐,反倒像是长辈兄弟间的关照,也让我愈发感念这份知遇之恩。 我郑重道谢,欢哥摆着手催促:“行了不必多礼,快去忙你的事,别耽误各自时间。” 我刚走到门口,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叹,欢哥低声自语:“倘若我再年轻十来岁,定然也会随心玩乐,潇洒度日。” 第二十七章 会所公认的秘密 此后的几天,也不知是欢哥特意安排,还是花姐有意让我尽快上手,直接和我调班,让我连续上几天班。 接下来的好几天,我都一直在连轴上班,几乎没怎么休息。 好在我在帝豪待得久了,对会所里的大小事务越来越熟悉,不管是对接员工、处理客诉,还是统筹日常工作,都早已熟能生巧、得心应手。 胡鹏也总揣着个杯子过来蹭茶,我私下里还暗自嘀咕,保安室难道是缺茶缺水,不然他怎么天天往我这儿跑? 这天午后没什么客人,办公室里清闲得很。我靠在椅上抽烟,听着周鹏唾沫横飞地跟我讲他在会所里工作这几年里,遇到的奇葩趣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我随口应了一声:“进来。” 房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形纤细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走了进来,脑袋微微垂着,眼神局促不安。 我对她稍微有点熟悉,是二楼的服务员陈晓晓。 她是前段时间刚入职的新人,长相干净清秀,气质出众,听说还是正经本科大学毕业,唱歌更是一绝,自身条件在一众服务员里算得上拔尖。 陈晓晓进门后,目光快速扫过坐在一旁的刘波,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尖反复摩挲,嘴唇动了动,好几次想开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一副极度纠结的模样。 我看出了她的拘谨,主动放缓语气开口:“晓晓,别拘束,都是自己人。你找我有事就直说,不用藏着掖着。” 听见我的安抚,陈晓晓才稍稍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忐忑,细若蚊吟地开口:“张经理,我……我想辞职。” 我闻言微微挑眉,放下手里的烟,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辞职?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辞职?你入职以来做事认真勤快,态度也很好,我一直都很看好你,没道理突然走啊。” 我紧接着追问:“是工作上受委屈了?有客人刁难你,还是店里的同事、前辈欺负你了?你尽管说,我给你做主。” 见她迟迟不说话,我又补了一句:“还是说,你觉得咱们这里的工资、待遇、休息安排不合理?要是薪资问题,我可以帮你申请调整。” 陈晓晓连忙用力摆手,小脸急得微微泛红,急忙解释:“没有没有!张经理,真的都没有!店里的工资我特别满意,每月按时发放,福利也很好。而且三楼的姐姐们都特别照顾我,新人不懂的地方,她们都会耐心教我,从来没人欺负我。” “那我就更不懂了。”我身子微微前倾,认真看着她,“既然工作顺心、待遇满意,同事相处也和睦,你为什么突然要辞职?总得有个原因吧?” “因为……因为……”陈晓晓咬着下唇,眼神慌乱,语气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看得出来内心极度挣扎。 我没有催促,静静等着她平复情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抬头看着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玛丽姐找我了。她跟我说,让我跟着她干,不用做服务员这么辛苦。她说跟着她,轻轻松松就能赚大钱,比现在的工作强一百倍。” 听到“玛丽姐”三个字,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语气也冷了几分:“所以,你是打算辞掉服务员的工作,跟着玛丽混?” 在帝豪待的这段时间,我见惯了场内的人情冷暖。 不少安分本分的服务员,最终没能抵住诱惑,踏入了风月行当,彻底改变了人生轨迹。 我心里一直有自己的底线和看法:如今世道安稳,只要肯踏实吃苦,哪怕做最普通的工作,也能安稳糊口、养家度日。 绝大多数下海的女孩,根本不是走投无路,纯粹是抵挡不住赚快钱的诱惑。 不用风吹日晒、不用苦力劳作,只需精心打扮,陪客人喝酒说笑,偶尔被触碰占便宜,就能拿到远超普通上班族的收入。 那些彻底放下底线的,更是短短片刻就能赚得普通人几天甚至几周的薪水。 对很多年轻女孩来说,这种轻松来钱快的路子,远比累死累活的正经工作诱人得多。 至于网上流传的那些身世凄惨的故事,什么父亲赌博、母亲重病、弟弟上学、被前夫家暴、独自带娃养家,十有八九都是风月场上的人编出来博取同情、方便赚钱的借口,当真的人才是真的傻。 我从不看不起这类从业者,她们不偷不抢,只是选择了一种另类的谋生方式,旁人没资格随意诟病。 但我也不会同情、吹捧她们,只觉得格外可惜。 这一行,只要一只脚踏进去,往后几乎再也无法全身而退,一辈子都要被贴上标签,被人指指点点。 平心而论,陈晓晓长相清纯亮眼,颜值气质完全不输场内王姐手下的两大头牌,稍加打磨培养,绝对能成为场内红人。 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一个好好的小姑娘自毁前程,耐着性子出声劝解:“晓晓,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实话,你一定要想清楚……这一行看着赚钱轻松,实则水太深,一旦踏进去,这辈子都很难抽身,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我的话让陈晓晓彻底懵了,她瞪大一双清澈的眼睛,满脸茫然地看着我:“张经理,您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踏进去?什么很难抽身?” 我以为她故意装傻,直白道:“跟着玛丽姐,就是出去卖、混风月圈子,你难道不清楚?” 这话一出,陈晓晓瞬间脸颊通红,又急又慌,双手使劲摆动,语无伦次地慌忙解释:“不是的!张经理,您误会了!我根本不想做那些!我一点都不想赚那种钱!” 我看着她慌乱纯粹的模样,才猛然反应过来,是我猜错了。 她要辞职,不是想堕落捞快钱,而是不愿同流合污,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随着陈晓晓带着哭腔的讲述,我的心一点点沉到谷底,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满腔怒火翻涌不止。 “张经理,我真的不想走歪路。” 第二十八章 软饭王 陈晓晓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可玛丽姐跟我说得很清楚,如果我不肯跟着她干,不肯听话,她就不会让我在帝豪好好待下去。她会去找王强王经理告状,处处给我穿小鞋,逼我待不下去。” 她吸了吸鼻子,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恐惧:“而且前段时间,二楼有个和我关系挺好的姐姐,跟我一样死活不肯答应玛丽姐的要求。结果隔天晚上,她就被人下了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后来我亲眼看见,王经理亲自把她送到四楼,推进了客人的房间里……” “我真的好怕。” 陈晓晓肩膀微微颤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斗不过他们……我怕我继续在这里上班,最后也会落得和那个姐姐一样的下场,被人算计、被人逼迫……我只能辞职跑路。” 听完所有内情,我深吸一口凉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晓晓,你说的这些,句句属实?你真的亲眼看见了全过程?” 逼良为娼、下药胁迫,这种龌龊又恶毒的勾当,是我最不齿、最痛恨的行径。 陈晓晓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惶恐,小心翼翼地看着我阴沉的脸色,声音压得极低:“是真的,张经理,我不敢骗你,我全程都看见了,那个姐姐现在整个人都垮了……” “好!好一个王强!好一个玛丽!” 我咬着牙,语气冰冷刺骨,“敢在欢哥的地盘上,干这种无法无天、坏规矩的龌龊事!” 哪怕我们这种娱乐场所鱼龙混杂,也有自己的底线和规矩,这种强人所难、逼人堕落的手段,是绝对的禁忌。 这年头,愿意主动入行赚钱的年轻女孩数不胜数,随便去酒吧、商圈转转,大把人愿意做这份工作,根本没必要用这种卑劣恶毒的手段逼迫无辜的员工。 我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受害的女孩,原本性格开朗活泼、爱笑爱闹,自从出事被迫下海后,穿衣越来越暴露,妆容越来越浓艳,眼底再也没有了光亮,只剩下麻木、颓废和自暴自弃。 我心底一阵发寒,暗自后怕。 若是那女孩性格刚烈,被逼之后想不开,闹出自残、跳楼的人命大事,后果根本没人能承担! 现在网络传播速度极快,一点小事就能闹得人尽皆知。 真出了人命,就算背后有人撑腰、有钱摆平,也绝对压不住舆论和律法,谁都别想脱身! 陈晓晓见我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愈发忐忑,小声试探:“张经理……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要是惹事了,我……我可以马上走的。” 我收敛周身的戾气,淡淡开口:“没事,你没做错,也没说错。” 眼底却掠过一抹凌厉的寒光,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看着惶恐不安的小姑娘,放缓语气安抚:“晓晓,你先回去正常上班……就算要辞职,也把今晚的班上完,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上完班次,我才能给你全额结算工资,不会扣你一分钱。” 我郑重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今天在这里给你保证,只要我张权还在帝豪一天,只要欢哥还是这里的老板,从今往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逼良为娼、欺压员工的事!” “还有你说的那个受害的姐姐,我代表欢哥,代表帝豪,一定会给她、给所有被欺负的员工一个公道!” 说完,我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出办公室,径直朝着五楼欢哥的办公室走去,今天必须把这件事彻底掰扯清楚。 去往五楼的路上,我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心虚和顾虑。 我忍不住暗自揣测:万一这件事是欢哥默许的,甚至是他暗中授意的呢? 如果真是这样,我今天贸然揭发,不仅讨不到公道,还会彻底得罪自己最大的靠山。 更关键的是,我刚刚才跟陈晓晓许下承诺,必定会为她和受害的员工讨回公道。 若是真相不如我所想,那我不仅失信于人,还会彻底陷入被动。 很快到了五楼办公室,推门进去,欢哥一如往常,姿态闲适地坐在茶台前,看见我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随口说道:“阿权来了?自己泡茶坐,不用客气。” 看着他坦荡温和、毫无城府的模样,我心里的顾虑瞬间消散大半。 我心里笃定,欢哥绝对不是这种阴狠毒辣之人。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想扩张场内风月生意、扩充人手,也绝对不会找王强这种人办事。 要知道,王强这个“软饭王”,根本不是欢哥的嫡系,而是对家安插在帝豪的眼线,目的就是暗中监视、伺机搞小动作。欢哥再糊涂,也不会重用这种外人。 我彻底放下心来,走上前正色开口:“欢哥,我今天来找您,是有一件很严重的事,必须跟您汇报、请示。” 欢哥放下手里的茶具,收敛了闲适的神态,神情变得严肃:“咱们兄弟之间,不用这么客套,更谈不上请示。有什么事,直接说就好。” 这段时间我经常来五楼陪欢哥喝茶、聊天,偶尔还陪他练拳切磋,我们的关系早已远超普通上下级,亲如兄弟。他太了解我,我一旦这般严肃正经,就代表事情绝对不简单。 我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把王强和玛丽狼狈为奸、暗中胁迫新人服务员、下药逼员工下海、仗势欺压下属的所有龌龊事,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没有半点隐瞒。 随着我的讲述,欢哥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眉头越皱越紧,脸色愈发阴沉,到最后眉心直接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周身气场冷得吓人。 见状,我心里彻底踏实,这件事从头到尾,跟欢哥没有半点关系。 良久,欢哥抬眼看向我,语气低沉:“阿权,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微微躬身,态度恭敬:“欢哥,我一切听您的安排。我只是负责汇报情况,不敢私自越权处理场内高层的问题,一切按您的规矩来。” 欢哥淡淡开口:“我知道了。这件事你放手去办,按照帝豪的所有规矩,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外面的收尾、后续的麻烦,我来摆平,不用你操心。” 第二十九章 犯错的代价 有了欢哥这句定心丸,我彻底放下所有顾虑。 离开五楼办公室,我立刻拨通胡鹏的电话,语气冰冷:“胡鹏,你现在立刻去盯着,今晚所有人下班之后,单独把王强留下来,不许他走,也不许他提前离场、找人通风报信。” 我顿了顿,继续吩咐:“另外,通知场内所有主管、经理、领班、妈咪和各组管事,今晚全部留岗,下班之后立刻在一号包间开会,任何人不得缺席、不得请假。” 一直守到下班时间,会所客人尽数散去,胡鹏匆匆走进办公室复命。 我抬眼问道:“王强留住了?没人给他通风报信吧?” “留住了。”胡鹏语气里满是不屑,明显打心底看不起王强,“我亲自盯着的,他和玛丽现在都在休息室待着,跑不了,也没机会找人传话。” 我点点头,面色愈发冰冷:“你现在去把一号包间彻底清理干净,然后通知所有领班、带队妈咪、各组管事、后勤负责人,全部到一号包间集合开会。” 随后我盯着胡鹏,沉声确认:“我让你提前准备的东西、安排的后手,都办妥了?” “都妥当了,权哥,放心。”胡鹏重重点头。 我眼底掠过一抹冷厉的寒光,语气森然:“欢哥平日里心善,疏于管束,底下这些人越来越无法无天,胆子越来越大,连底线规矩都敢践踏。今天我就替欢哥好好教教他们,什么是帝豪的规矩,什么是不能碰的红线!” 一号包间是帝豪会所规格最高、最私密的豪华大包,平日里极少对外开放,只有接待顶级贵客时才会启用,场内所有重大内部会议,也都会选址在这里。 我坐在包间正中央的主沙发上,场内二三四楼的六位主管、经理悉数到场,场内所有中层管理层齐聚一堂。 除了还在休息室等候的王强,其余几位负责人都安静坐在两侧。大家心里都心知肚明,帝豪管理层虽多,但真正手握实权、能代表欢哥意志的,只有我。 在场的人很齐全,五位服务领班坐在左侧,两位带队妈咪坐在右侧,就连后场仓库、厨房的管事也都被临时召集过来。 胡鹏站在我身侧,双拳反复握紧又松开,手臂青筋暴起,浑身带着肃杀的气场,整个人蓄势待发。他本就性格凶悍、打架狠厉,不然也坐不稳会所安保核心的位置。 我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烟,面前摆着一瓶冰镇啤酒,全程一言不发,微微眯着眼,气场压迫感拉满。 几位主管原本想上前跟我打招呼、套个近乎,可看着我阴沉冰冷的脸色,没人敢开口,全部识趣地闭嘴静坐,默默抽烟喝茶,整个包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足足等了十分钟,王强和玛丽才姗姗来迟。 一进门,两人就察觉到包间内死寂压抑的氛围,玛丽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但她毕竟是在风月场混迹多年的老人,心理素质极强,很快稳住心神,脸上强行挤出一副谄媚的笑容,扭着腰走到我身边,柔声开口:“哎哟,权哥,都已经下班这么久了,您还这么兢兢业业操心店里的事,真是辛苦您了!咱们帝豪能有您这样负责任的顶梁柱,真是天大的福气!” 我缓缓抬眼,冷冷瞥了她一眼,目光冰冷刺骨,不带半点温度 玛丽被我看得浑身发僵,下意识后退半步,到了嘴边的奉承话全部咽了回去,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乖乖低头找位置坐下。 紧接着,王强缓步走到我面前。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脸上的镇定全是强行装出来的,眼底藏不住的心虚和慌乱。 他刚微微弯腰,屁股准备挨上沙发,我冷不丁开口,语气冰冷如霜:“谁让你坐的?” 王强身子一僵,满脸错愕,抬头心虚地看着我,结结巴巴道:“啊?权哥……我、我看大家都坐着,我以为可以坐……” 我缓缓挺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伫立在原地的他,随即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沉声开口:“今晚临时召集大家开会,想必所有人心里都很疑惑。” “咱们帝豪一直生意稳定、客源充足,这都是在座各位尽心尽力的功劳。公司和欢哥从来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认真做事的人,薪资、福利、资源,能给的从来不会少,这点大家心里都清楚。” 我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凌厉:“大家想赚钱、想往上走,公司全力支持。但前提是,所有人都必须守规矩、懂分寸!谁要是敢破坏公司的底线和规矩,闹出龌龊事,连累整个场子,那所有人的利益都会受损!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解释,大家都懂吧?” 全场依旧死寂,无人敢应声。不少老员工、老管理层看着我的神色,眼底已然浮出浓浓的惧意。 我目光重新落回场内,朗声道:“既然没人有异议,那我就直说了,今天开会,就是要处置破坏规矩的人!” 我看向门口那位戴着眼镜、气质白净的年轻男生,开口道:“阿振。” 被点名的财务阿振立刻起身,恭敬应声:“权哥,我在。” “我让你准备的上月账目明细,你带来了吧?”我问道。 “带来了,全部整理核对完毕,一清二楚。”阿振快步上前,将一叠打印好的账目单据递到我手中。 阿振是会所核心财务,掌管全场所有账务,除了我和花姐之外,他是欢哥最信任的人。 我拿起单据,目光扫过上面的明细,语气冰冷地开口,声音响彻整个包间:“上个月,有人利用自己的经理职权,肆意虚报开销、做假账、报花账,足足贪了公司六万多块钱。呵,真是好大的手笔!” 我抬眼死死盯着脸色瞬间发白的王强,淡淡开口:“强哥,这笔账,你是不是该给大家解释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强彻底反应过来。今晚这场全员会议,根本不是什么例行整顿,就是专门为他设的局,目标就是他自己! 第三十章 求饶 他在场上混迹多年,也算老油条,短暂的慌乱过后,强行压下心虚,脸上硬撑出几分怒气,抬头直视我,高声辩驳:“阿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凭什么拿账目说事针对我?” “我们都是公司的管理层,都有签单、报账的权限,我怎么报账、报多少账,是我的工作方式,轮不到你来过问吧?难道你没有签单报账的权力?” 我冷笑一声,语气坦荡:“我当然有。我上个月的签单报账金额,不比你少,足足五万多。” “但我的每一笔签单,都是用来维护顶级大客户的!单单一个马老板,我就给他签了一半的额度,而马老板上个月在咱们帝豪,实打实消费了四十多万!我是用签单换客源、换收益,是为公司赚钱!” 我目光骤然锐利,死死盯着他:“那你呢,王强?你上个月手握权限,大肆报账,可你名下所有客户的总消费,连四万都不到!你告诉我,你那六万多的账单,到底花在了哪里?给谁花了?凭什么让公司为你的私心买单?” 我能有如今的业绩和资源,全靠欢哥的提拔信任,还有花姐的悉心帮扶。欢哥升我做经理后,时常把顶级大客户介绍给我对接,花姐也经常主动把优质客源和订单让给我。 王强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格外难看,但依旧不肯服软,厉声反驳:“阿权,你这就是故意挑刺、刻意针对我!” “我多签一点单、多报一点账,也是为了维护客户关系!客人被招待舒服了,自然会回头消费,这都是为了店里的生意!这点行业规矩,你不懂?” 他语气愈发强硬,带着几分威胁:“你想打压我,就光明正大来,不用找这些鸡毛蒜皮的借口!我知道你是欢哥身边的红人、心腹!但你别以为帝豪就是你们的一言堂,场子不是欢哥一个人的,更不是你阿权能只手遮天的!” 听着他色厉内荏的辩驳,我脸上不仅没有动怒,反而一点点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我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看似温和,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王强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浑身紧绷,见我只是拍肩,没有动手,才强装镇定没有躲闪。 我笑意微凉,轻声开口:“很好,说得挺有气势。” “强哥,实话告诉你,你没说错,我今天就是专门来收拾你的。” “但你有一点说错了,我从没想过只手遮天。”我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郑重,“我手掌不大,护不住违规乱纪的人。我今天做的所有事,只为两个字——规矩!在帝豪上班,不管是谁,都得守规矩!” 我将手里的账目单据轻轻拍在他身前的桌面上,低声道:“虚报账目、贪污公款的事,我们稍后慢慢算,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现在,我先问你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 我依旧面带浅笑,眼神却冷得刺骨:“强哥,我手上现在没有实打实的录音、视频证据。但我们不是警察,不用拘泥于那一套条条框框。场内的黑白对错,我们自己说了算。” 话音未落,我骤然出手,一把死死攥住他胸前的衣襟,猛地向下一拽!同时膝盖迅猛抬起,狠狠撞向他的面门! “嘭!”的一声闷响,王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鼻梁瞬间被撞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整个人身子一软,直接往下瘫倒,双手死死捂住流血不止的鼻子,痛得浑身抽搐。 他刚要放声哀嚎,我直接伸手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一旁的胡鹏立刻上前,死死扣住他的双臂,将他的手掌硬生生按在桌面上,一根根手指强行掰直固定住,让他完全无法挣扎。 王强身无蛮力,整日只会吃软饭、耍嘴皮子,根本比不上胡鹏这种常年健身、凶悍能打的安保,只能任由对方拿捏,丝毫反抗之力都没有。 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死死按在桌上的手掌,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啤酒瓶,抬手狠狠砸落! “砰!”酒瓶炸裂,酒水四溅。 王强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声音沙哑刺耳。我神色没有半点波动,抓起半截酒瓶,再次狠狠砸下! 我盯着痛到扭曲的他,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我问你,是不是你和玛丽联手,威逼利诱、下药算计,强迫手下的服务员下海做公主?有没有这回事?” 王强痛得浑身颤抖,眼泪鼻涕血水混在一起,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不停哀嚎。 我轻笑一声,手起瓶落,又是狠狠一下砸在他手掌上。 “强哥,我在等你的答案。有,还是没有?”我的语气温柔平和,听不出半点杀气,动作却狠辣至极。 我不紧不慢,再次砸下酒瓶,冷声追问:“最后问你一次,逼良为娼、残害员工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剧痛彻底击溃了王强的心理防线,他彻底崩溃,带着哭腔嘶吼:“有!是我做的!我错了!权哥我错了!” 此时他按在桌上的手掌早已血肉模糊、皮肉外翻,鲜血顺着桌面不断流淌,染红了整片桌台。 在场所有管理层、领班、妈咪全部面如死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有人眼底藏着一丝不忍,却没人敢出声劝阻,所有人都清楚,今天这事,没人能拦得住。 在场的都是场内核心管事,早就见过江湖凶险,可这般血腥凌厉的场面,依旧让众人心生畏惧。 我连续砸出五下,王强已然痛到脱力,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身子软成一滩烂泥,瘫在桌上微微抽搐。 我微微耸肩,目光环视全场,淡淡开口:“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是他自己亲口承认的,我没有半点冤枉他。” 王强奄奄一息,泪眼婆娑,虚弱地哀求:“阿权……权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第三十一章 威信 我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却毫无温度:“阿强,不是我不肯饶你。” “帝豪的规矩,是欢哥亲手定下的,摆在明面上,所有人一视同仁。谁敢肆意破坏规矩,谁就要接受惩罚,承担后果。这是你入职第一天就该懂的道理。” 说完,我缓缓收回手臂,接过胡鹏递来的一把锋利西瓜刀。 寒光一闪,我手起刀落,刀刃精准无比地劈在他血肉模糊的手掌上! 四根手指瞬间齐齐断裂! 王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因为极致的剧痛和失血过多,眼前一黑,直接彻底晕厥过去。 我微微喘息,示意胡鹏松开束缚。昏迷的王强浑身无力,顺着桌椅缓缓滑倒在地,一动不动,连细微的哼唧声都发不出来。 我抬手擦去脸颊上飞溅的几滴血珠,随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接过胡鹏递来的香烟,点燃后缓缓吸了一口。 这是我来深圳闯荡以来,第一次动手伤人、见血惩戒。经此一事,王强这只手彻底废掉,往后再也无法复原。 但我没有半分心软。 我出身部队,虽未上过战场,却参与过多次暴乱处置,见过无数凶险场面,比这更狠的场面、更恶劣的歹徒我都应对过,废人一只手,对我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我重新坐回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所有人,沉声开口:“今天这件事,到此为止。” “各位在场的都看着,不是我张权心胸狭隘、刻意针对谁。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肆意践踏公司规矩、残害员工、谋取私利,咎由自取。” “我再说一遍,我从没想过只手遮天。但谁要是敢坏帝豪的规矩、敢欺负无辜员工、敢私下搞龌龊小动作,就好好掂量自己的下场!” 我目光骤然定格在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的玛丽身上,眼神凌厉,警示意味十足。玛丽吓得浑身一颤,双腿发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我语气冰冷,字字有力:“往后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逼良为娼、败坏场子风气,就别怪我张权翻脸无情、绝不姑息!” “我把话放在这里:员工自愿入行、自愿赚钱,凭自己意愿选择,我从不干涉,也不会多说一句。” “但谁敢用威胁、下药、逼迫、算计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强迫无辜新人堕落,谁惹出来的祸,谁自己全权承担,公司绝不包庇!” “大家出来打工赚钱,和气生财、安稳做事才能长久。非要搞得人心惶惶、乌烟瘴气,最后谁都别想好过!” 片刻后,我收敛戾气,脸上重新露出平和的笑容,语气也缓和下来:“当然,只要大家安分守己、遵守规矩、踏实为公司做事赚钱,帝豪和欢哥,就会一直护着大家,给大家安稳赚钱的平台。” 我缓缓起身,含笑看向全场:“我的话说完了,关于今天的处置结果,在座的各位,有人有异议吗?” …… 事情并没有随着这场会议彻底落幕。 当天深夜,胡鹏遵照暗中安排,再次出手,打断了王强的一条腿。 经此一事,王强彻底在这座城市销声匿迹。欢哥发话全城封杀,本地所有娱乐场所,没有一家敢再收留他、录用他,他彻底断了在这座城市的生路。 这已然是欢哥手下留情、留他一条活路,若是深究到底,他犯下的龌龊罪行,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我最终没有动玛丽。 我心里分得清清楚楚,王强是帝豪在编管理人员,拿着公司薪资、占着公司职位,肆意败坏风气、践踏规矩,我们依规严惩,合情合理,外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玛丽只是挂靠场内接单的带队妈咪,不属于公司正式员工,只是依托帝豪的平台谋生。道上有规矩,不斩挂靠、不赶尽杀绝,我们没有绝对理由彻底清算她。 妈咪本就是流动性极大的行当,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只要她手下有客源、有小姐,换个场子就能继续谋生。 以欢哥的实力,一句话就能彻底封杀她、断她生路,但那般赶尽杀绝,未免太过仗势欺人,也坏了自己的江湖口碑。混迹江湖,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而后续发生的一件事,让我心里五味杂陈、满心苦涩。 那个被王强和玛丽下药逼迫、无辜受害的女服务员,最终还是选择了留在风月行当,只是转投到了王姐的手下做事。 我满心唏嘘,也彻底印证了心里的想法:堕落从来都轻而易举,一念之差、环境裹挟,就能让人彻底沉沦。可若是想要回头上岸、重回正轨,却是千难万难。 我暗自庆幸,苗彤和周琴当初果断辞职、及时抽身,没有继续耗在这个大染缸里。若是她们再多待一两年,恐怕也会被环境同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当晚血腥的处置场面,只有场内少数中层管理层亲眼目睹。 可不知是谁多嘴传了消息,一夜之间,整件事就在场内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第二天我上班,场内所有公主、服务员看我的眼神全都变了,复杂又矛盾……有深深的忌惮和畏惧,也有几分莫名的敬畏和追捧。 后来我才知道,大家都在议论,说我笑着下狠手,神色淡然地废掉王强,手段冷血果决,气场强大,在很多女孩眼里,反倒成了一种极具魄力的表现。 其实我自己心里清楚,这是我第一次如此强势地出手立威,之所以敢这么干脆利落、不留余地,全然是背靠欢哥,有他全权为我撑腰。 王强不过是一个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软饭王,收拾这种小人物,本就不算什么难事。 但我这一次狠厉果决的处事风格,彻底震撼了帝豪上上下下所有员工,狠狠整顿了场内涣散的风气,立下了规矩威严。 次日,我专程前往五楼办公室,向欢哥详细汇报了所有处置结果和后续安排。 欢哥静静听完所有始末,神色平淡,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淡淡吐出一句:“我知道了。” 第三十二章 平凡是真 帝豪会所的风气,在一夜之间彻底变了样。 往日里各个楼层暗藏的拉扯、私下的猫腻、欺负新人的龌龊事,几乎销声匿迹。 所有人都摸清了规矩底线……张权护短,欢哥撑腰。 在帝豪可以赚钱,可以圆滑,可以抱团,但绝对不能害人、不能坏规矩、不能逼良为娼。 我第二天上班,一路走过二楼大厅,过往几个总爱偷懒耍滑、欺负新人的老服务员,看见我都下意识站直身子,恭敬问好。 往日里眉眼倨傲、私下抱团的几个公主,此刻也个个收敛锋芒,笑容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鹏跟在我身后,一路啧啧称奇,压低声音笑道:“权哥,你这一手立威,比欢哥半年整顿都管用。现在整个会所上下,没人敢再乱搞小动作,所有人都服你。” 我点燃一支烟,缓缓吐出烟雾,神色平淡:“他们服气的不是我,是规矩,是欢哥的底气……我只是替他把该立的威严立起来而已。” 话虽这么说,但我心里清楚,经此一事,我在帝豪的话语权,已经彻底站稳了。 以前我是欢哥提拔的新人经理,众人敬我、让我,多半是看在老板的面子上。 现在,所有人都打心底里忌惮我、敬畏我。 他们清楚,我看似温和好说话,一旦触到底线,下手狠绝,从不留情。 走到办公室门口,花姐早已等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眉眼温婉,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审视。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 花姐将茶水递给我,轻声道,“下手够狠,也够聪明。” 我接过茶水,微微颔首:“不狠镇不住人心,不立规矩留不住正道……王强踩了底线,没得姑息。” “我懂。” 花姐点头,话锋微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但你也要清楚,王强不是孤家寡人。” 我抬眼看向她:“花姐的意思是?” “他背靠会所的幕后女股东……马蓉。”花姐缓缓道,“这人常年隐居幕后,从不插手日常经营,却是帝豪真正的半个主人……王强是她安插在这里的眼线,你废了王强,断了她的耳目,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冷意。 果然,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嚣张跋扈。 王强敢在欢哥的地盘上肆意妄为,贪公款、逼员工、坏规矩,依仗的从来不是自己的本事,而是背后有人撑腰。 “马蓉……我记下了。”我淡淡开口。 “你不用太紧张。” 花姐宽慰道,“欢哥既然默许你动手,就早料到了后果,自然会替你扛下大部分压力……只是往后做事,多留三分心眼,对方也许不会明着发难,但也会暗中给你使绊子。” 我轻笑一声:“我当兵出身,最不怕的就是暗中阴招……明枪暗箭,接着就是。” 花姐看着我坦荡的模样,无奈摇头:“你这性子,刚硬过头,容易招人惦记……不过也好,江湖路远,心软的人,从来走不远。” 闲聊两句过后,花姐话归正题:“对了,陈晓晓今天一早来找过我,说想留下来继续上班。” 我微微意外:“她不是害怕,打算辞职跑路吗?” “现在不怕了。” 花姐嘴角微扬,“你昨晚替所有人出了头,守住了新人的底线,店里不少普通员工都记着你的情……陈晓晓说,在这里上班薪资安稳、有人撑腰,比外面的小公司靠谱百倍,不想走了。” 我心里微微一暖。 说到底,底层打工的人,所求的从来不多,无非是安稳赚钱,不被欺压,不被算计。 我昨晚铁血立威,看似凶狠,实则护住了无数像陈晓晓一样,无权无势、老实本分的普通员工。 “留下来就好好安排,多照看她几分。” 我开口道,“踏实肯干的人,不该被辜负。” “我已经安排好了。” 花姐应声,“给她调了白班岗位,远离晚间复杂应酬,虽然工资少些,但好在安稳省心,也彻底避开了玛丽那群人。” 其实类似会所这种地方,是没有白班夜班之分的。 所谓的白班,也不过就是前半夜……五点到十点,这个点夜生活还只是刚开始。 一个是来耍的人还少,另一个就是,哪怕来这儿耍的,大都也还没喝醉,脑子还保留着清醒,不会随随便便闹事。 我点点头,放下茶水,目光望向窗外繁华的深圳夜景雏形,沉声说道:“风波只是暂时的,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废掉一个王强,只是清理了一只蛀虫……可潜藏在帝豪背后的暗流,远远不止这些。 而我很清楚,从我出手的那一刻起,我就彻底被卷入了这座城市的江湖漩涡之中。 傍晚下班,我准时离岗,没有丝毫拖沓。 在帝豪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越是身居高位,越要懂得分寸,不贪夜色繁华,不恋名利喧嚣,才能守住本心,避开祸端。 打车回到小区,天色刚擦黑,楼道的灯光暖融融的。 我刚掏出钥匙开门,就听见屋内传来轻柔的说话声,不是方晴咋咋呼呼的腔调,温柔干净,格外悦耳。 推门而入,眼底的景象让我心头一暖。 客厅桌面收拾得一尘不染,书本整齐码放,没有了往日的杂乱。 云瑶正坐在沙发旁的小桌前,低头给方晴讲解数学题,长发垂落肩头,侧脸白皙柔和,眉眼温顺,透着书卷气。 方晴乖乖趴在桌边听讲,手里握着笔,不再是往日叛逆嚣张的模样,安安静静的,格外乖巧。 听见开门声,两人同时抬头看来。 方晴立马抬头喊了声:“张权,你回来啦!” 云瑶也随之看来,目光落在我身上,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轻声开口:“回来了。” 不知是不是我错觉,她的眼神微微停顿了一瞬,目光轻轻扫过我肩头,像是在留意我有没有受伤。 “嗯,下班了。”我换鞋进门,目光无意间落在小桌上。 桌上摆着两杯温水,一杯温热,一杯微凉。 温热的那杯放在靠近桌边的位置,显然是特意留给我的。 云瑶合上习题册,轻声解释道:“我看你每天下班回来都很累,特意给你晾了杯温水,喝着养胃。” 我心头微动,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熨帖了一天的疲惫。 这世上最动人的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讨好,而是这种不动声色的细心。 在我满身江湖戾气、终日周旋纷争的日子里,这份干净温柔的惦记,格外难得。 “辛苦你了,天天过来帮她补课。”我看着云瑶,语气真诚。 云瑶轻轻摇头,脸颊泛起一丝浅淡的红晕,声音很轻:“不辛苦,方晴很聪明,进步很快,而且……我也算是顺路。” 她说话的时候不敢直视我的眼睛,目光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翼。 一旁的方晴眼珠一转,瞬间看穿了什么,故意拖着长音调侃:“哦……顺路?云瑶姐你家明明是反方向,天天绕路过来,哪是顺路呀?” “小晴……好好做题!”云瑶瞬间耳根发红,抬手轻轻拍了下方晴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羞赧的嗔怪,模样格外娇软。 我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浅笑。 第三十三章 会所话事人之一 云瑶性子温柔内敛,心思细腻,从来不会直白表露心意,所有的在意都藏在细节里。 方晴吐了吐舌头,乖乖低头刷题,不再捣乱,只是偷偷抬眼,来回打量我和云瑶,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 我走到厨房洗手,出来时刚好撞见云瑶收拾书本,她手指纤细,翻动书页的动作轻柔舒缓。 “今天店里有点事,回来晚了,耽误你们补课了。”我开口致歉。 云瑶抬眼看我,眼神认真,轻声道:“我听方晴说,你还在会所上班,那个地方……你……一定要多注意安全。” 方晴是从会所里出来的,虽然并没有上几天班,但经过上次的事情后,也稍微了解了那里面的门道。 她的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不像客套问候,是实打实的牵挂。 我心底一软,看着她清澈干净的眼眸,缓缓点头:“放心,我有数,不会出事。” 说话间,我目光无意间落在她指尖,看见她食指指腹有一道浅浅的铅笔划痕,还有一点淡淡的墨水印,想来是长时间帮方晴讲题、演算习题磨出来的。 我没多想,随手拿起桌边的湿巾,轻声道:“手脏了,擦一下。” 说着,我伸手过去,想把湿巾递给她,却不料两人同时伸手,指尖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一瞬的触碰,温热微凉的触感交织,细腻的肌肤相触,格外清晰。 云瑶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颊瞬间红透,一直红到耳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我一眼。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淡淡的暧昧气息悄然蔓延,温柔又缱绻。 我心头微微一动,也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握着湿巾的指尖微微发热。 混迹江湖多年,我见过无数逢场作戏的暧昧、虚情假意的讨好,早已心如止水。 可偏偏在这一刻,被这最简单、最干净的触碰打乱了心绪。 还是方晴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沉默,她趴在桌上嘿嘿直笑:“嘿嘿,你们两个好拘谨啊。” “别胡说。”云瑶声音细若蚊吟,轻轻瞪了方晴一眼,眼底却没有半分责怪,只剩羞赧。 我干咳一声,掩饰住心底的慌乱,转移话题:“饿了吧?我去做饭,今晚做点清淡的。” 不用云瑶推辞,我径直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火,这些年独自生活、当兵历练,我的厨艺早已练得娴熟。 没过多久,两菜一汤端上餐桌,荤素搭配,清淡适口。 吃饭的时候,气氛格外温柔。 方晴依旧话多,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趣事,冲淡了方才的暧昧局促。 云瑶吃得很慢,举手投足温柔得体,细嚼慢咽。 我无意间发现,她不动葱姜,不吃太辣,这些细微的忌口,我从未特意询问,可看着她下意识挑拣饭菜的模样,默默记在了心里。 吃到一半,云瑶忽然抬头,认真看着我:“张权,你能不能……尽量少打架,少惹纷争?” 我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 她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没有半分虚假,轻声说道:“我知道你是好人,是在护着别人,也在护着方晴,但江湖险恶,拳脚无眼,我……我们都怕你受伤。” 这句“我们”,轻轻落在我心上,分量却格外沉重。 一旁的方晴也连忙点头,附和道:“对对对!张权你别总打架了,安安稳稳的多好,我不想你出事。” 我放下筷子,看着眼前温柔干净的云瑶,又看看褪去叛逆、满心依赖我的方晴,心底一片柔软。 我这辈子,半生漂泊,半生风霜,从无牵挂,也无人惦念。 如今总算有了归宿,有了需要守护的人,也有了真心牵挂我的人。 我郑重点头,语气笃定:“我答应你们,以后凡事三思,能不动手绝不动手,好好护着自己,也好好护着你们。” 云瑶闻言,眼底瞬间亮起一抹温柔的光,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格外动人。 饭后,云瑶主动帮忙收拾碗筷,我没让,直接拦了下来:“你坐着休息,我来就好。” 她拗不过我,只能乖乖坐在沙发上,安静看着我忙碌的背影,眼神温柔,带着藏不住的情愫。 我收拾完厨房出来,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夜色深沉。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我拿起外套。 云瑶起身,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好。” 夜里的小区晚风微凉,路灯拉长两道并肩的影子,一高一矮,紧紧挨在一起。 一路无话,却丝毫不显尴尬,静谧的晚风里,满是温柔缱绻的氛围。 快到云瑶家楼下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月色落在她白皙的侧脸,温柔又干净。 “张权。”她轻轻喊我的名字。 “嗯?”我转头看她。 她犹豫了几秒,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轻声说道:“不管外面多乱,你一定要平安,我……我和方晴,都等着你回来。”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重撞在我心口。 我看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眸,喉间微微发干,郑重应声:“好。” 她轻轻“嗯”了一声,脸颊微红,不敢再多看我,转身快步跑进楼道,背影慌乱又娇憨。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房间的灯光亮起,暖光透过窗户洒落,心头久久无法平静。 原来,无声的心动,最是撩人,克制的情愫,最是绵长。 就在我转身返程,刚走到小区门口时,手机忽然急促震动起来。 是胡鹏打来的电话,语气凝重:“权哥,出事了。” 我瞬间收敛所有温柔心绪,眼底戾气骤起,沉声开口:“说。” “玛丽今晚突然联系了不少外围的社会闲散人员,看样子是想找人找场子,大概率是冲着你来的……而且我查到,她私下联系了马蓉的人,好像是要暗中告状,搬靠山对付你。” 我眼底寒芒乍现。 我本想留一线体面,安稳度日,护着身边的人好好生活。可总有人得寸进尺,不知收敛,非要逼我出手。 “知道了。” 我语气冰冷,“稳住局面,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我抬头望向自家楼栋的方向,想起屋内乖巧的方晴,想起楼下温柔叮嘱我的云瑶。 为了这份安稳,为了守护的人,今夜就算再起风波,我也无惧无畏。 第三十四章 颠倒黑白 夜里十点,帝豪会所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霓虹闪烁,酒水摇曳,纸醉金迷的氛围包裹着整栋大楼,可二楼后台的氛围,却压抑得让人窒息。 我赶到会所时,周鹏早已带人守在二楼走廊,神色紧绷。 “权哥。” 周鹏快步上前,低声汇报,“玛丽带了七个社会混混,就在三号包厢坐着,摆明了是等你来闹事……而且我刚收到消息,马蓉的人已经到楼下了,看样子是要亲自过问。” 我淡淡开口:“多大点事,不用紧张。” 我早已看透这些人的心思。 玛丽不甘心被我打压,失去在帝豪的客源和地位,想借着马蓉的势力施压,逼我让步、道歉,甚至把我挤出管理层。 马蓉则是借着这件事,试探欢哥的底线,试探我这个新晋心腹的深浅……顺带为废了的王强报仇,夺回场内的话语权。 说白了,就是一场借着小事发难的权力博弈。 我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朝着三号包厢走去。 包厢门没有关严,虚掩着,里面传来嚣张的谈笑声。 “一个新来的经理而已,真以为背靠欢哥就能无法无天?废了强哥,真当我们没人能治他?” “玛丽姐放心,今晚我们帮你摆平这事,让那小子知道,谁才是帝豪真正说了算的人!” “等蓉姐来了,别说一个小小的经理,就算是欢哥,也得给几分面子!” 嚣张狂妄的话语不断传出,满是不屑与挑衅。 我抬手,轻轻推开包厢门。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玛丽坐在沙发正中央,妆容艳丽,眼神阴冷,看着我的眼神满是怨毒和嘲讽。 她身边坐着七个流里流气的混混,个个纹身外露,坐姿嚣张,手里把玩着酒瓶、打火机,浑身透着市井戾气。 “哟,张经理终于来了?” 玛丽挑眉,语气戏谑,“我还以为,你当了几天经理,就不敢见人了呢。” 我缓步走入包厢,随手关上房门,隔绝外界视线,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听说,你们在找我?” 其中一个黄毛混混猛地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呵斥:“小子,你挺狂啊!敢在帝豪地界上动手伤人,欺负我们玛丽姐,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问道:“说法?我守帝豪的规矩,惩办违规违纪之人,需要给你们说法?” “规矩?” 玛丽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步步逼近我,“在这一行,强者就是规矩!你仗着欢哥撑腰,肆意打压老人、废掉同僚,手段阴狠霸道,真以为没人能治你?” “王强是蓉姐的人,你动他,就是打蓉姐的脸!” 我终于抬眼,直视着她阴冷的眼眸,声音冰冷:“王强违规在先,逼良为娼、贪污公款,罪有应得……我按规矩办事,问心无愧。” “无愧?” 玛丽嗤笑,“不过是仗着自己能打,肆意妄为罢了!今天我把话放这,要么你当众给我、给王强道歉,主动辞去经理职位,滚出帝豪,要么,今天你别想走出这个门!” 话音落下,七个混混瞬间起身,呈合围之势,将我堵在包厢中央,眼神凶狠,蓄势待发。 场面一触即发,戾气瞬间拉满。 我看着这群色厉内荏的混混,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帮常年混迹夜场、被烟酒掏空身体的市井混混,在我这个退伍老兵面前,和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我也把话放这。” 我目光凌厉,扫过玛丽,“昨晚我留你一条生路,是给江湖留一线体面……你不知珍惜,反倒主动上门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给我干他!”玛丽脸色一狠,厉声喝道。 黄毛混混率先冲来,攥紧拳头,狠狠朝着我面门砸来,力道凶悍,看着唬人。 我侧身轻松避开,同时抬手,精准扣住他的手腕,顺势反手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伴随着黄毛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手臂瞬间无力垂落,疼得浑身蜷缩在地。 其余六人见状,脸色大变,纷纷挥拳围扑上来。 我神色不变,进退有度,招式干脆利落,全是部队实战格斗的杀招,没有半点花哨动作。 肘击、膝撞、擒拿、卸力,每一招都精准命中要害。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接连几道惨叫响起,七个混混尽数倒地,个个骨折脱臼,疼得满地打滚,再也没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 包厢内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众人微弱的喘息和哀嚎声。 玛丽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眼底的嚣张彻底被恐惧取代。 她怎么也没想到,我身手竟然强悍到这种地步,七八个社会混混,在我面前竟然不堪一击。 我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冰冷:“现在,你还要我道歉、滚出帝豪吗?” 玛丽嘴唇哆嗦,吓得连连后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人猛地推开,一道清冷成熟的女声缓缓响起:“好大的威风。” “在我的地盘上,当众伤人,肆意跋扈,你当真以为,没人能管得住你?” 闻声转头,我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身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身姿高挑,气质冷艳,眉眼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贵气。 她年纪约莫三十出头,妆容精致,气场强大,仅仅站在那里,就压得整个包厢的戾气都消散大半。 不用多说,此人定然就是幕后股东之一……马蓉。 她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身姿挺拔,眼神凌厉,一看就是常年练家子,远比玛丽找来的市井混混强悍百倍。 玛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快步上前,带着哭腔喊道:“蓉姐!您可来了!这张权太嚣张了,当众打伤我的人,还不把您放在眼里!” 马蓉看都没看哀嚎满地的混混,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眼神冰冷,带着审视和威压。 “你就是张权?”她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上位者的疏离。 “是我。”我坦然应声,不卑不亢,没有丝毫退让。 “我听说你,退伍兵出身,被阿欢破格提拔,短短时间坐上二楼经理的位置,手段狠,性子硬。” 马蓉缓缓开口,“原本我还觉得,阿欢眼光独到,提拔了一个可用之人……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我挑眉:“蓉姐此话怎讲?” “不懂规矩,不知敬畏。” 马蓉语气清冷,“王强纵然有错,自有公司高层裁定,轮不到你私自废人手脚,滥用私刑……你这是目无管理层,藐视帝豪规则。” “还有玛丽,是场内资深带队,你当众打压、羞辱,纵容手下欺压老人,败坏场内风气,你觉得自己做得对?” 一番话,颠倒黑白,句句都在给我扣帽子。 第三十五章 出事了 我心底冷笑,果然是上位者,张口闭口规矩大局,实则只为一己私利,偏袒自己的人手。 我没有慌乱,直视着她的眼眸,条理清晰地开口:“蓉姐说我不懂规矩,那我就跟您讲讲帝豪真正的规矩。” “第一,帝豪明令禁止员工逼良为娼、胁迫新人,王强伙同玛丽下药算计、欺压无辜服务员,坏到底线规矩,我依规惩戒,无可厚非。” “第二,王强虚报账目、贪污公款六万余元,损害公司利益,罪证确凿,绝非我私自打压。” “第三,我从未欺压老人,是玛丽心怀不满,主动带人上门挑衅、寻衅滋事,我出手自保、整顿风气,何错之有?” 我字字铿锵,句句有理,没有半分破绽。 马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我一个年轻后辈,面对她的威压,依旧如此从容淡定,逻辑清晰,不慌不忙。 她沉默片刻,淡淡开口:“就算王强有错,罪不至废手断腿……年轻人,做事太绝,不留余地,在江湖上走不长远。” “江湖立足,靠的是分寸,不是蛮力。” 我微微颔首,语气坦荡:“蓉姐说得没错,江湖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但我始终觉得,温柔要给好人,狠厉要对恶人!对待欺压弱小、败坏风气的蛀虫,手软,就是对老实人的不公。” “至于分寸,我心里有数。” 马蓉盯着我看了许久,眼底的冰冷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复杂的审视。 她忽然轻笑一声:“难怪阿欢愿意力保你,确实有点风骨,有点底气。” 话音落下,走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欢哥缓步走来,一身黑衣,神色淡然,身后跟着虎哥,气场沉稳,不怒自威。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包厢内狼藉的场面,最后落在马蓉身上,笑着开口:“阿蓉,大晚上的,怎么有空来我这边查岗?” 马蓉转头看向他,语气恢复平和:“阿欢,你的人太能惹事了,我再不来,怕是整个帝豪的规矩,都要被他改写了。” “规矩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 欢哥缓步走入包厢,淡淡开口,“谁守正道,谁护场子,谁就是规矩。”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混混,又看向脸色发白的玛丽。 最后才把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笃定:“阿权做事,我信得过……他废的是蛀虫,护的是帝豪的根基,没有半点错处。” 一句话,直接一锤定音。 彻底摆明立场,力保到底。 马蓉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没有丝毫恼怒。 她和欢哥合作多年,彼此制衡,彼此默契,从来不会因为手下的小事,彻底撕破脸面。 良久,她缓缓开口:“行,既然你这么说,我给你面子……这件事,我不追究。” 顿了顿,她看向玛丽,语气冰冷:“玛丽,带人寻衅滋事,扰乱场内秩序,即日起,封杀出帝豪,永不录用。” 玛丽瞬间脸色惨白,瘫软在地,满眼绝望。 封杀帝豪,等于彻底断了她在深圳夜场的所有生路。 处置完玛丽,马蓉再次看向我,语气带着几分深意:“张权,我记住你了……年轻人,好好干,别辜负阿欢的栽培,也别辜负自己的本事。” 说完,她转身径直离去,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就此落幕。 包厢内彻底安静下来,地上的混混无人理会,只能默默忍痛哀嚎。 欢哥看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轻笑一声:“稳住了,没给我丢脸。” 我微微躬身:“多谢欢哥信任撑腰。” “不用谢。” 欢哥眼神深邃,“往后,你要面对的制衡和算计,只会越来越多……今晚只是开始,真正的江湖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我重重点头,眼底愈发坚定。 我深知,立足江湖,人心险恶,风波不止。 但我身后有牵挂、有温柔、有想要守护的安稳。 纵使前路风雨滔天,暗流汹涌,我亦无所畏惧,一往无前。 风波落幕,帝豪的日子彻底安稳了下来。 整整半个月,风平浪静。 废掉王强、封杀玛丽那一战,彻底立住了我在帝豪的话语权。 场内上下所有人都摸清了底线,没人再敢私下搞小动作,更没人敢欺压新人、触碰场子的禁忌规矩。 往日里藏在暗处的龌龊、拉帮结派的排挤、哄骗新人捞快钱的猫腻,尽数销声匿迹。 我每日按时上班,处理会所日常事务,对接客源、规整纪律,日子过得踏实且规律。 欢哥对我愈发信任,不少核心事务全权交由我打理,我在帝豪的根基,彻底扎稳。 下班后的生活,更是我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安稳温暖。 半个月的时间,足以彻底磨平方晴身上那股尖锐的叛逆戾气。 那头刺眼的彩虹爆炸头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柔顺的黑色碎发,乖巧披在肩头。 脸上厚重的浓妆彻底消失,露出少女干净白皙的眉眼。 曾经烟不离手、出口成脏、桀骜嚣张的小太妹,如今俨然变回了本该有的模样——青涩、鲜活,带着十七岁少女的纯粹朝气。 她不再逃课混圈子,每日按时上学放学,乖乖在家刷题备考。云瑶现在更是每天傍晚绕路过来,帮她补习功课。 两个性格迥异的女孩,一个活泼渐稳,一个温柔恬静,挤在客厅的小书桌前低头学习,成了我每日下班回家,最暖心的风景。 晚饭我亲手做,荤素搭配,清淡适口。 饭后两人刷题,我要么静坐抽烟,要么收拾家务,偶尔听着她们打闹说笑,平淡的烟火气,抚平了我常年在部队、混迹江湖积攒的所有戾气。 我一度以为,这样安稳的日子能持续很久。 我护着她们安稳成长,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平凡,远离纷争,远离江湖险恶。 可我忘了,江湖恩怨,从来不会给人喘息的机会……树欲静,而风不止。 马蓉那日在帝豪铩羽而归,看似大度退让,实则心底早已埋下恨意。 她深耕深圳夜场多年,心思阴狠缜密,从不会吃哑巴亏。 那日欢哥当众力保我,压下所有事端,她面上给足情面,背地里定然早已筹谋报复。 只是我没想到,她的报复,会来得如此阴毒,如此卑劣,直接对准了我最珍视的软肋。 这天夜里,我刚处理完会所收尾工作,和周鹏交代完夜间值守事宜,走出帝豪大门,晚风微凉,夜色静谧。 手机骤然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来电显示是方晴。 我下意识心头一松,以为是家里的小事,随手接起。 刚要开口调侃两句,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方晴带着极致恐慌、压抑到颤抖的哭声。 “张权……救我!你快来救我和云瑶姐!” 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太大动静,生怕被人听见,每一个字都透着濒临崩溃的恐惧。 第三十六章 别墅迷乱 手机听筒里骤然传来方晴的呼喊,声音压得极低,急促又慌乱,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惊恐,像是正深陷莫大的危险之中。 我心头一紧,立刻沉声追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我摊上大麻烦了……”方晴的嗓音剧烈颤抖,带着浓重的哭腔,几乎要哭出声来,极致的恐惧透过屏幕直直传来。 我瞬间压下心底所有的杂念,语气急促:“到底发生什么了?慢慢说!” “我在东郊XX别院XX栋……你快来救我……啊!!” 急促的求助声戛然而止,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凄厉的惊呼,手机信号瞬间中断,听筒里只剩一片忙音。 我脸色骤变,连忙回拨过去,屏幕上却直接弹出对方已关机的提示。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方晴出事了! 东郊XX别院,那片深圳有名的高端别墅区! 她一个学生,怎么会突然跑去那种地方? 无数糟糕的念头在脑海中疯狂翻涌,最终汇聚成一个坚定的念头……无论如何,必须保住方晴。 她是老班长临终前郑重托付给我的人,若是她出了半点差错,我这辈子都无颜面对逝去的老友。 更何况朝夕相处这段时间,我亲眼看着本性不坏的方晴,在云瑶的潜移默化影响下,褪去了叛逆顽劣,慢慢变回了干净纯粹的模样。 我之所以熟知东郊别墅区,还得多亏了周鹏。 那里常有两位手握权势的常客,出手阔绰,每次消费动辄数万。 二人皆是私生活混乱之辈,俗称的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家中有家室,在外却各养情妇,还分别在东郊别墅区购置了独栋别墅,专供私会。 其中一位权贵时常醉酒,不愿归家面对原配妻子,便会前往东郊别墅留宿。 他妻子早已洞悉一切,特意让自己堂弟、也就是他的贴身司机随行监督。 为了避开监视,这位权贵每次都会找借口支开司机,雇我们会所的保安送他前往别墅。 我之所以对此事印象深刻,是因为这位权贵极为大方。 每次醉酒后,都会让周鹏我们几个保安送他返程,随手给出的小费最少一两百,多则三五百。 周鹏每次赚了这份轻松钱,都会兴冲冲拉着我去大排档聚餐,频频感慨这份差事来得惬意。 我深知那片别墅区门槛极高,绝非普通人能随意踏入,能进出其中的,皆是有身份、有背景的人物。 身份是门槛,可底气,是我自己挣来的。 我来不及多做解释,径直找到周鹏,拿走了他的机车钥匙。 车库里,那辆原价数万的二手宝马重机足以撑住场面、掩人耳目,我跨上机车,油门一拧,朝着东郊别墅区疾驰而去。 抵达别墅区外围停车场,我熄火下车。在门口保安疑惑的注视下,抬步径直走向园区大门。 两名门卫见状上前,刚要开口问询,我便摆出一副矜贵傲慢的姿态,冷冷瞥了他们一眼,脚步未停。 即将擦肩而过时,我隐约听见其中一人低声拉住同伴:“别多嘴,你新来的?这片区的别墅大多是有钱人养外室的地方,这种单独过来的,十有八九是圈内老板,别得罪人。” 整片别墅区皆是西式独栋建筑,数十栋别墅错落排布,每一栋都自带独立院墙、花园与车库,部分依山而建,视野绝佳,是妥妥的高端观景墅区。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园区的欧式路灯次第亮起,光线昏沉摇曳。远处有安保小队定时巡逻,沿途监控探头密布,戒备十分森严。 我沿着道路缓步前行,逐一核对门牌号,很快找到了方晴报出的那栋别墅。 这栋别墅远比周边建筑气派恢弘,院墙高耸,庭院开阔,院内设有一座闲置的露天泳池,周边栽种着整齐的针叶林木,私密性极强。 我立刻掏出手机再次拨打方晴的号码,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无人接听提示。 没有多余时间耽搁,我沿着院墙缓步探查,紧盯头顶的监控布局,很快找到了一处双探头的拍摄盲区。 四周巡逻安保踪迹全无,正是最佳时机。 两米高的铁艺院墙顶端布满尖锐弯钩,看似戒备森严,却根本拦不住我。 部队拉练时期,两三米的高墙我都能轻松翻越,眼前这道围墙根本不值一提。 我后退数米蓄力,骤然加速冲刺,临近墙根时猛地蹬地起跳,借力踩踏墙体,双手稳稳扣住墙头,手臂发力腾空翻身,轻盈落地,全程悄无声息。 落地后我立刻躬身蛰伏,院门就在二十米开外,门口的监控探头朝向外侧,并未覆盖我所在的死角。 确认安全后,我借着院内树木的阴影,压低身形朝着别墅主楼悄悄靠近。 别墅内灯火通明,喧闹劲爆的音乐透过墙体阵阵传出,节奏震耳欲聋。 落地窗后人影攒动,男女人影交错,显然正在举办一场热闹的派对。 院内的露天泳池干涸无水,一旁的车库宽敞巨大,规模远超周边别墅。 今夜这里显然聚集了不少人,车库大门敞开,内部并排停放着三辆豪车,其中一辆更是少见的宝马敞篷跑车。 院子里还整齐摆放着数辆机车,既有公路赛,也有两台美版哈雷太子,尽显奢靡张扬。 我贴着别墅墙体快速绕行,借着夜色掩护闪身溜进空旷的车库。车库光线昏暗,我快速探查四周,在墙角的工具架上找到了一个带锁抽屉。 我直接用力掰开卡扣,从里面抽出一把金属长柄手电筒,掂量着手感趁手,随即反手握住,顺着衣袖贴在小臂处藏好。 此前送权贵前来时我便知晓,这间车库有直通别墅室内的暗门。我上前轻拉门把手,心中一喜……门并未上锁。 我推门而入,踏上台阶准备上楼,耳畔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我心头一凛,迅速后撤,紧贴门板暗处藏身。 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两名身形高大的男子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两人合力抬着一道柔软的身影,动作略显吃力。 车库内光线昏暗,我的眼睛早已适应黑暗,看得一清二楚。 两人一人抬手、一人抬脚,抬着一名长发女孩,女孩脑袋无力耷拉,浑身松弛,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唯有呼吸急促紊乱,透着异样。 二人将女孩重重放在冰冷的地面上,其中一人满脸轻浮,嘿嘿低笑出声。 第三十七章 上层富豪的玩乐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酒混杂味,刺鼻又浑浊。 两人脚步虚浮,显然都喝了不少酒,放下女孩后大口喘着粗气。 “妈的,这丫头不会出事吧?”轻浮男子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忌惮。 另一人摆了摆手,气息不稳:“应该没事,就是药性上头了,估计明天才能彻底清醒。” “都怪你!下手太没分寸,这妞根本没碰过这些东西,你到底给她放了多少药?” “就半颗而已!” “少糊弄我!我明明看见你倒了不少!这东西虽说药性不算猛烈,可一旦出了事,咱们谁都兜不住!” 先前嬉笑的男子收敛了笑意,伸手探在女孩胸口感受心跳,随即淡然道:“放心,还有心跳,就是嗨过头了而已。” 沉默片刻,他的手始终没有挪开,忽然语气猥琐:“卧槽,她还在乱动,这是药性上来了发情了?” “别扯淡了。”另一人笑骂一声,满脸不屑,“这长相我压根没兴趣,你倒是不挑。” “你是不懂,这身材是真的顶,不信你摸摸!” 躲在门板后的我冷眼旁观,看着两人蹲下身,肆无忌惮地解开女孩的衣物,上下亵渎。 女孩因药物彻底失去意识,只能无意识地轻轻扭动,发出细碎模糊的**,毫无反抗之力。 “忍不住就就地解决呗!反正没人看见,正好开开荤!” 猥琐的低语在车库里回荡,伴随着一声打火机脆响,微弱的火光骤然亮起。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火光,我看清了地上女孩的面容,心头微微一沉……是方晴的同班同学,那个平日里张扬叛逆的小太妹丽丽。 眼见两人准备将女孩抬进车内施暴,我握紧小臂的手电筒,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缓步逼近。 二人醉酒失神,全然没有察觉身后的危机。 我骤然发难,长臂探出,死死勒住其中一人的脖颈,猛地向后拖拽。那人浑身一僵,抬着女孩腿部的手瞬间松开,身体重重向后倒去。 我侧身避开的同时,另一只手紧握金属电筒,狠狠砸向前方男子的后脑。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人闷哼一声,身体一软,直直瘫倒在地。 被我勒住脖颈的男子双目圆睁,满脸惊恐。 我顺势将他按倒,抬脚轻磕他的太阳穴,此人瞬间失去意识,双双倒地昏迷。 我立刻俯身探查女孩的脉搏,随即用力按压她的人中。 女孩浑身不受控制地抽搐扭动,嘴角不断流出口水,状态极其反常,和嗑药过量后的症状一模一样。 此前在帝豪工作时,我曾听会所的佳丽聊过这类症状,清楚这是药性彻底发作的表现。 看着眼前这副乱象,我心中毫无波澜,这般不自爱的下场,皆是自作自受。 来不及过多纠缠,我转身穿过车库暗门,踏入别墅主楼。 劲爆的音乐瞬间裹挟而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七八十平的超大客厅空旷开阔,沙发全部被挪至墙边,近二十名年轻男女随着混乱的节奏肆意扭动。 空气里烟酒味混杂着淡淡的违禁品燃烧气息,烟雾缭绕,浑浊不堪。 在场之人无一清醒,全都眼神涣散、神志迷离,彻底沉浸在药物与狂欢带来的虚妄之中。 有人相拥乱舞,有人瘫倒嬉笑,更有男女肆意纠缠撕扯衣物,举止放荡不堪,乱象丛生。 我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那个五颜六色头发的女孩,正是方晴的另一个同学,此刻正扶着墙壁疯狂摇摆,神志全无。 视线扫过,我还看到了一张熟脸……马蓉。 她此刻衣衫不整,双眼迷离,跨坐在一名陌生男子身上肆意扭动,全然毫无羞耻底线。 刹那间,我彻底看清了这场派对的本质……一场聚众嗑药、荒淫无度的堕落派对。 滔天怒火瞬间涌上心头。方晴竟然会掺和进这种龌龊的场合! 我强压怒火,快速扫视全场,确认一楼大厅没有方晴的身影。客厅另一侧的楼梯直通二楼,大概率人在楼上。 我深吸一口气,索性不再隐蔽,大大方方地穿过混乱的人群。 场内众人皆神志恍惚,竟无一人察觉我的闯入。 即将穿过人群时,角落两名身形挺拔的男子突然起身,目光牢牢锁定我,快步迎面走来。 唯独这两人,眼神清明,毫无醉意! 我瞬间警觉,路过桌边时,悄然攥住一瓶洋酒藏在身后,脸上故作松弛,假装浑然不觉。 左侧男子上前一步,抬手搭在我的肩头,语气带着试探:“你是?” 我料定他并不认识在场所有人,只是察觉我面生心生疑虑。当即故意舌根发硬,装出醉酒模样:“你……你说啥?” 男子眼神愈发狐疑,伸手便要拽我胳膊,想将我带离盘问。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我衣袖的瞬间,我骤然发力。 手肘狠狠顶向他的下巴,藏在袖中的金属电筒精准撞击关节,剧痛让他瞬间失声惨叫。 我毫不犹豫,手中洋酒狠狠砸下! 砰! 整瓶路易十三碎裂开来,酒水四溅。 另一人见状,立刻挥拳朝我袭来。我矮身侧身避开,同时肩膀狠狠顶向他的咽喉。 男子喉咙受创,瞬间面色通红,呼吸困难,捂着脖子踉跄倒地。 我已然手下留情,若是全力出击,他的喉结定然当场碎裂。 两人接连倒地,周围沉迷狂欢的众人却毫无察觉,依旧肆意嬉笑扭动,甚至有人朝着我歪斜走来,口齿不清地搭讪。 我心头发冷,一脚将人踹开。 这群人早已被药物掌控心智,彻底沦为欲望的傀儡,毫无理智可言。 我不再停留,快步冲上二楼。 楼梯口短暂驻足,确认无人把守后,紧绷的心弦愈发紧张。 能在市中心高端别墅区举办如此猖獗的非法派对,肆无忌惮聚众作乱,背后的势力绝对不容小觑。 二楼穹顶高挑,中央是一处小型厅廊,两侧走廊排布,墙面挂着精致油画。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传出缓慢暧昧的慢摇音乐,电子合成的暧昧音效若隐若现,靡靡之音令人不适。 我面色冰冷,紧握电筒走到房门前,推门发现房门已被反锁。 我后退两步,蓄力抬脚,狠狠踹在门板正中! 轰! 厚重的木门应声被踹开,门栓断裂,门板歪斜耷拉在一旁。 第三十八章 钥匙呢? “暗影教派……早晚有一天,我要将你们彻底铲除!”林浩捏紧了拳头,低声喃喃道,那瘦弱而又稚嫩的脸上,满是坚定和决然。 秀儿,秀儿,站在前方黑暗中的那个模糊的身影发出的声音是如此地熟悉,那声声呼唤饱含了几多的惊喜与焦虑,夹杂了多少的担忧与关切,那声音是如此地沧桑,如此地饱经风霜,如此地轻颤,她的眼泪顷刻便落了下来。 “什么!”纵使关昊天久经沙场,什么事情都遇到过,可此时依旧嘴巴大张着,生生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 说实在的,这是一个很好的提议,且不说这些山地的精灵们在崎岖的地形里如履平地,强健的四肢也可以搭载起两到三个骑乘乘员,如果能驯化成功,带来的效果还真的会让人眼前一亮。 然而,令这位族老略略有些失落的是,二族老似乎没听到他说的话,仍面色冷漠地盯着台上,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面对这样一张可怖的脸,方才的迷乱一扫而光,尚早连忙放手松开了梵雪依。 中年人的话让林浩停住了动作,他抬起头,看向比自己要高一些的中年人,第一次看清中年人的面貌,林浩便暗暗心惊,此人,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两人感情深厚,梵青云杀了徐浪之后,对于成彦来说,剩下的生命全部的意义就是为徐浪报仇。 姬发听着手下汇报来的消息,饶是以他如今以经历风雨的心态,也不由地大吃一惊,继而忍不住轻笑起来。 回到家后,郁风没有向父母多说什么,只是将老奶奶的病情向他们说明了一下,随后就继续去干活了。 化腐朽为神奇,这就是江宁的底蕴,他前世的修仙经验在这一刻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 周母完全忘记了,这会儿的社会风气,还是相当保守。一个名声对个尚未嫁人的姑娘而言,何等重要。即便赵清茹并不在乎这些。可作为赵家蛮牛,该有的心气还是有的。凭什么被你乱扣屎盆子? “现在去考应该也来得及。”反正未来几十年后,每年都有一大批人报考,可谓竞争激烈。赵清茹默默地在心里加了一句。 老挝以及北越即将控制在手,除了需要大批的农垦部队协助军队接管这些地区之外,在这些区域建立农垦基地也需要大批的人手。 五根石柱附近的战斗似乎倒向了亡灵法师的这一边,但就在对方的敌人逐渐较少,利刃魔再次发扬逃跑精神的时候,战况却急转直下。 为了争夺彩头,他们都绞尽脑汁,努力写出精彩的诗词,但多数都得不到大家的认可。 好大的一顶帽子,就这么直接扣了下来。不知为何,赵清茹听着这个声音,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当年在燕京大学时,那位总喜欢拿着手电筒到处照人,动不动就上/纲/上/线的学长。 “你这丫头……你让老婆子说你什么好。”赵家老太太手指着赵清茹,一时间也确实想不好该说什么好了。 祁天凌有些莫名其妙,急匆匆的回府后,看到一切安定有序,才放下了心,他踌躇片刻,准备先去景园看看越泠然,是不是她出什么事情了? 只见一道青光闪现,把在袭空道长身边的那惊天城三公子吓得一哆嗦,而那袭空道长却微微一笑,竟然用右手两指稳稳夹住那青云剑的首段。 “清洗炮膛!”随着炮长又一声口令,一名炮刷手手持长长的覆盖有羊毛刷的推弹杆,在水里蘸一下,随即用它来清理12磅炮膛,以确保炮膛内没有火星存在。 不过在27日那天,这场战事并没有算作正式结束。依照欧洲的古老惯例,作为失败一方的守军指挥官,贝尔斯福德将军必须走到城外,亲自向胜利者,法军统帅德赛将军,献上他本人的随身佩剑。 关锦璘一行在四川省政府招待所饱睡一夜养精蓄锐,精神得到空前恢复。 雪庄天的容颜,迅速变得衰老,明显感觉到,雪庄天由一个英俊的少年,变成了一个俊朗的中年。 在希尔将军的要求下,塞图巴尔海湾一侧的道路,已被英国本土舰队的一支分舰队做往来警戒与沿途封锁,除非德赛本人做出不理智的冒险行为,甘愿让自己师团的后路被英国舰队与联军陆军切断。 “哎呦,她娘的,可疼死老娘娘了。”郑嬷嬷捂着心头,蜷缩在了地上。 甚至可以说,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这种雷电之力下,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作为盛产中药材的地方,湘市就有专门的培训机构。而且这些培训机构请来的都是湘市大学的教授,在全国范围内都很有名气。 但是只要一靠近妖兽,她便非常害怕地向后退缩,甚至全身都在颤抖。 顾安星带着顾柔坐下,最后又听她讲了一些以前的事情,忽然感觉,一切就好像在眼前,从来没有离开过。 唐强喊的痛彻心扉,然而唐正信听了却不以为意。 或许是因为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种事,也可能是因为他还没有明白过来张天的恐怖之处,说来说去,其实就是唐正信根本不怕张天。 烈蝶犹豫要不要充电,可想到沈风凌有可能正着急找自己,便匆忙找到一个充电器,打开了手机。 一阵冷风吹过,卷走着地上的几片落叶,也让苏欣冻的缩了缩脖子。 第三十九章 富豪游戏 房门巨响的瞬间,她吓得浑身一颤,肩膀猛地绷紧。 可当她抬头看清是我时,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眼泪瞬间决堤,跌跌撞撞扑进我怀里,死死攥着我的衣角,带着浓重的哭腔哽咽:“张权!我好怕!我真的快吓死了!” “没事了,我来了。” 我单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语气急促,“先跟我走,这里不能多待。” 眼下不是温存安慰的时候,我一边扛着浑身绵软的云瑶,一边伸手紧紧拉住方晴的手腕,快步朝外撤离。 途经卫生间门口时,那名被我重创的男人瘫在地上,满脸血污,眼神怨毒地死死盯着我,嘴里含糊不清地嘶吼:“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要弄死你!” 看着他这幅不知悔改的模样,我心头怒火再次翻涌,上前彻底废了他作乱的资本,几番重击后,他双眼一翻,彻底晕厥过去。 临走前,我顺手将那台录制龌龊画面的DV一把抓起,攥在手里。 走出房间,楼上大厅依旧一片乌烟瘴气,数十名男女沉溺狂欢,大半人早已衣衫不整,彻底放纵失态。 我无心多看,带着两个女孩快步穿过喧闹的人群,一路冲到别墅停车场。 停车场里几名看守依旧瘫倒在地,我上前确认他们彻底失去行动能力,随即拉开一辆私家车车门,小心翼翼将云瑶安置在后座,又扶着惊魂未定的方晴坐上车。 我在车内摸索片刻,最终在后视镜后方找到了车钥匙,启动车辆,按下遥控器打开院门,一路疾驰冲出别墅区。 直到驶入外围的公共停车场,我才稍稍松了口气,迅速换了自己的车,带着两人彻底离开这片危险区域。 全程我心弦紧绷,心里无比清楚,今晚这事,绝对惹上了大麻烦。 一路疾驰,最终回到方晴市内的公寓。 我将浑身无力的云瑶轻轻安置在沙发上,转头看向依旧瑟瑟发抖、眼神恍惚的方晴,心底又气又疼。 为了让她彻底从惊吓和残余的药物恍惚中清醒过来,我走进厨房,接了满满一盆冷水,径直走到她面前,当头浇下。 “啊……!” 刺骨的冷水瞬间浸透全身,方晴猛地尖叫一声,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想要起身,却双腿发软,再次跌坐回沙发上。 她狼狈地咳嗽着,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冷得不停抱紧双臂,浑身颤抖不止。 我端着空脸盆,眼神冰冷地盯着她:“清醒点了吗?” 方晴抬眼望着我,泪眼朦胧,不敢出声,只是不停摇头,泪水混着冷水不断滑落。 我上前一步,语气加重:“我问你,现在清醒了没有?!” 我伸手轻轻拽了下她的手臂,她重心不稳,脑袋轻轻磕在沙发扶手上,发出一声细碎的痛呼。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满心疲惫与失望,沉声说道:“方晴,我真的对你很失望……你自己胡闹就算了,为什么要把云瑶也牵扯进来?她那么安分懂事,根本不该遭遇这些!” 积压的怒火彻底翻涌,我将手里的DV重重砸在沙发上,冷声质问:“你知道这东西拍了什么吗?一旦流传出去,你和云瑶这辈子都毁了!你当初答应过我什么?你忘了?!” 方晴被我吓得浑身发抖,泪眼婆娑地望着我,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只剩无尽的哭泣。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坐到茶几上,点燃一支烟,语气稍稍缓和:“别哭了,现在哭没用……我问你,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头到尾,老实说清楚。” 方晴依旧不停抽泣,肩膀剧烈抖动,久久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见状,语气放软几分:“我不凶你了,慢慢说……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这关乎你们两个人的安危,不能隐瞒半句。” 她哽咽着点头,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开口:“我……我最近补课太累了,放学就跟丽丽抱怨了一句,她说带我出来放松一下,我没想太多……” “然后呢?云瑶为什么会跟你一起去?”我追问。 “云瑶姐本来不肯去的……” 方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她每天放学都在校门口等我,那天丽丽非要拉着她,还说是蓉姐交代的任务,我也劝她,说我这次月考考得好,就当陪我放松一次,她才勉强答应……” 蓉姐?马蓉? 我瞳孔骤然一缩,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原来这场圈套根本不是冲着两个女孩,而是冲着我来的。是我连累了她们。 我压下心底的愧疚,继续问道:“到了别墅之后,发生了什么?” “一开始真的很正常……” 方晴身体再次发抖,声音越发微弱,“就是喝酒、跳舞,那些人看着也很客气……后来丽丽带我认识了别墅的主人,还有几个富二代……他们说要带我们玩个刺激的游戏。” “什么游戏?”我眼神沉了下来。 方晴死死咬着嘴唇,羞耻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难以启齿,犹豫了许久才颤抖着开口:“他们……他们先问我们几个女生的生理期……问我们是不是在排卵期……” 我眉头死死皱紧,心底的戾气不断攀升:“然后?” “然后他们说……要玩‘彩蛋游戏’。”方晴几乎是哭着说出这几个字,“规则特别恶心……他们选排卵期的女生,一群人轮流……轮流发生关系,还赌谁能让女生怀孕……谁成功怀上,所有人就要给他五百万,孩子就是彩蛋,生下来做DNA比对输赢……” 听到这里,我太阳穴青筋暴起,指节攥得发白,心底怒火滔天。 我以前在帝豪上班,见过上流圈子的奢靡放纵,却从未见过如此泯灭人性、毫无底线的龌龊玩法,甚至将少女的身体当成赌博的工具。 我强压怒火,沉声问:“所以他们选中的人,是你和云瑶?” 方晴含泪重重点头,泪水汹涌滑落:“我们一听就吓坏了,立马说要走,可是他们把门堵死了,根本不让我们走!” “既然知道不对劲,为什么当初非要来这种地方?” 我看着她,满心失望,“你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这种深夜派对,鱼龙混杂,你就没想过会有危险?” 方晴急忙辩解,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丽丽说我最近太老实、太土了,说只是简单放松一下,我一时糊涂就动摇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张权,我再也不敢了!”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语气冷淡,“你的主见呢?你的分寸呢?如果不是我今晚及时赶到,你和云瑶,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第四十章 逃亡 我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模样,又忍不住心软,放缓语气:“我在路上看到了你另外两个同学,一个躺在车库不省人事,一个在大厅被人肆意侵犯……你侥幸躲了过去,不是你聪明,是你运气好。” 方晴听得浑身冰凉,哭得越发崩溃:“我后来真的怕了……他们拿出药的时候,我和云瑶姐就要走,丽丽却不肯,说她玩过很多次,一点事都没有……” 我瞬间理清了所有脉络,冷声道:“所以从头到尾,都是丽丽在牵线搭桥,她是故意带你们入套的,对不对?” 方晴哽咽着点头:“是……她一直劝我们听话,还帮那些人拦着我们……” 后续的真相,和我猜测的分毫不差。 丽丽收了好处,专门诱骗在校女生赴约,别墅主人一行人精心设下圈套,只为完成这场肮脏的赌局。 云瑶为了保护方晴,和众人拉扯反抗,才被强行铐住、灌下药物,而方瑶则趁机躲进卫生间,才有机会给我打电话求救。 我沉默片刻,拿过一条毯子披在浑身冰凉的方晴身上,低声问:“那个别墅主人,你知道他是什么来头吗?” “不知道……” 方晴摇着头,眼神茫然,“只知道他特别有钱,住那么大的别墅,身边还有手下跟着,看着背景很大……” 我深深叹气……能在这种地段开私人派对,肆无忌惮做这种违法龌龊的事,必然手眼通天,根基极深。 今晚我们彻底得罪了对方,报复绝对不会迟到。 就在我思虑对策时,沙发另一侧的云瑶忽然开始不安地扭动身体,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诡异潮红,呼吸急促,嘴里无意识地呢喃:“难受……我要……” 我心头一沉,是残留的药效彻底发作了。 好在她先前拼命反抗,摄入的药量极少,只是普通的迷情药剂,并无成瘾性。 我来不及多想,立刻起身将她打横抱起,朝着卧室走去。 走到卧室门口,我回头看向手足无措的方晴,沉声叮嘱:“你在外面乖乖等着,不许乱跑,不许开门,什么都别做。” 方晴慌忙点头:“嗯!我知道了!” 我关上卧室门,专心帮云瑶缓解药效。 半个多小时后,我推门走出卧室。 云瑶跟在我身后,脸颊褪去异样潮红,却依旧泛着浅浅绯红,低着头,局促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衫,全程不敢抬头看我,眼底满是羞涩与不安。 药效彻底褪去,她已然完全恢复理智,只是气氛格外微妙。 但我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儿女情长,今晚的祸事实在太大,早已超出了我能摆平的范畴。 我拿出手机,走到屋外,拨通了欢哥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沉声道:“欢哥,出大事了,我这边惹了棘手的麻烦。” 我将今晚别墅派对、龌龊赌局、救人冲突的全过程,简明扼要、一字不漏地汇报清楚。 欢哥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对我说了句:“我先调查一下,等我消息。” 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而我只能再次点上一根烟,靠在墙上焦急的等待着。 一根烟抽完,欢哥的电话就打了个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欢哥凝重的声音:“阿权……麻烦极大。” 我心头一紧,连忙追问:“欢哥,有办法摆平吗?能不能私下压下去?” “没有。” 短短两个字,瞬间让我心底彻底沉底。 欢哥在本地人脉广博、手眼通天,连他都说没办法,足以想见对方势力有多恐怖。 我喉结滚动,声音发紧:“那……那现在怎么办?” “跑。” 欢哥语气严肃,字字沉重:“立刻带着当事人躲起来,千万不要露面,别被对方找到……后续我查清情况,再联系你们。”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我捏着手机,指尖发凉,心头满是无力……连欢哥都不敢正面抗衡,对方的来头,早已远超我的想象。 我踩灭烟头,转身快步走进屋内,看着脸色惨白的两个女孩,语气急促:“收拾东西,立刻走,现在就走!” 方晴瞬间慌了,怔怔地看着我:“为什么?我们不是已经安全了吗?还要去哪里?” “安全只是暂时的。” 我语速极快,“对方势力极大,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会疯狂报复……留在这,只会等着被他们找上门……这几天你们都不能去学校,不能露面,必须先躲起来。” 我将方晴推进房间,催促道:“快!只带证件、现金和必需品,别带多余行李,动作快点!” 说完,我转头看向沙发上的云瑶,满心愧疚,声音低沉:“云瑶,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你也必须跟我们一起走,留在这,他们查到你,绝对不会放过你。” 云瑶身子轻轻一晃,抬头望着我,眼底满是慌乱与不安,轻声问:“那我家里人怎么办?” “你放心。” 我郑重安抚,“欢哥保不住我们,但护住你爸妈绝对没问题,不会连累到他们。” 云瑶沉默良久,咬了咬唇,抬眼看向我,眼神坚定又带着忐忑:“好,我跟你走……不管去哪,我都跟你一起。” 看着她无条件信任的模样,我心底越发愧疚,轻声承诺:“相信我,我拼尽全力,也绝对不会让你再受半点伤害。” 云瑶和方晴的身材相差不大,两人的衣服大小也比较合身。 随后我也将云瑶推进房间,让她快速找合身衣物换上。 我在客厅来回踱步,心急如焚,不停抬手看时间,数次敲门催促两人加快速度。 许久后,房门打开,两个女孩换好干净衣物,拎着小包走了出来,脸色皆是一片惨白,眼底满是惶恐。 “收拾好了?”我上前问道。 “嗯。”方晴轻轻点头,声音颤抖,“我们……我们到底要去哪里避难?” “路上再说。”我没时间多解释,“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必须马上撤离。证件、现金都带齐了吗?” 方晴点点头,却依旧舍不得包里塞着的几件衣服。 我皱眉道:“不用带这么多杂物,逃难不是旅行,衣服随时可以买。” 方晴低头攥紧背包,声音细细软软:“这件是你第一次给我买的衣服,我想带着……” 我心头一软,不再多说,只是伸手帮她仔细检查了一遍行李,确认证件、现金、必需品全部齐全。 “走吧。” 我带着两人快步下楼,坐进车里,没有丝毫犹豫,启动车辆朝着我自己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之上,车厢寂静无声,我只管闷头开车,心头沉甸甸的,满是未知与焦灼。 第四十一章 反侦察 车厢里的氛围格外凝滞,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压抑。 云瑶常年做家教,各类从业证件都随身备着,压根没什么行李需要收拾,一身轻便。 真正让人揪心的,是她家里的情况。 好在云瑶自小乖巧懂事,一直是旁人眼里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上车之后,她便低着头不停打着电话,逐条交代家里的琐事。 等她终于挂断通话,我侧头看了她一眼。 只见她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轻声向我解释原委。 云瑶的父亲留守老家务农,母亲原本陪着她在城里务工,相互照应。可刚刚一通紧急电话沟通完毕,她母亲没有半点迟疑,当即收拾了行李,连夜赶回了乡下老家避险。 我略一思索,转头向方晴问出了心里的几个疑问。 我先问,方晴接受云瑶辅导的事,她身边的同学是否知情? 方晴摇了摇头,表示无人知晓。 我再问,她的同学们认不认识云瑶? 方晴依旧摇头。同学们只知道她每周六放学后,都会跟着一位漂亮姐姐离开,却没人知道那位姐姐的身份,她也从未对外提及,自然无人知晓其中细节。 最后我询问,昨晚的聚会,在场的人有没有核查过众人的身份? 这次云瑶和方晴双双摇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得知这三个结果,我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就算对方想要顺藤摸瓜追查云瑶的身份,也必然要耗费极大的功夫,短时间内根本无从下手。 身旁的方晴还在低声抹着眼泪,我心头憋着一股闷火,却不是冲着她。我抬手粗鲁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伸手重重揽住她的肩膀,硬生生挤出一抹安抚的笑意:“好了,别哭了。” “对不起……张权,对不起……”方晴埋着头,哭声愈发失控。 我眼神发冷,咬着牙沉声道:“够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说实话,我此刻满心怒火,却丝毫怪罪不到方晴身上。 这是一种极致的无力与憋屈。我气自己连两个弱小的女孩都护不住,气自己性情太过刚直,不懂圆滑处世、变通周旋。 倘若当初和马蓉对峙时,我能暂且服软、退让一步,或许就不会惹出这一连串的麻烦。 可偏偏我性子刚烈、眼里容不得半分龌龊,硬生生将自己、云瑶还有方晴,全都拖入了这场无解的危机里。 “方晴,别再哭了,也别多说什么。”我一手拉着她,一手示意云瑶跟上,走到路边准备打车,语气低沉道,“我现在心情极差,别跟我说话,让我安静一会儿。” 我们三人搭乘出租车,来到火车站周边,寻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走了进去。 我选了店内最偏僻的角落落座,郑重地叮嘱两个女孩:“你们待在这里等我,我没回来,绝对不要擅自离开。不许打电话、不许和陌生人搭话、不许到处乱逛,哪怕是去洗手间,也尽量等我回来再说。” 安顿好二人,我独自出门,徒步朝着火车站走去。 南方的秋夜不算寒凉,可我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刺骨的冷意,是从心底蔓延出来的寒意。 夜空暗沉无星,城市的废气笼罩着整片天地,抬头望去,灰蒙蒙的天幕被万家灯火衬得愈发压抑,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感。 我自嘲地笑了笑,下意识收紧身上的外套,却驱不散心底的冰凉。 午夜十二点,街头早已没了行人,一路走到火车站售票大厅,才终于见到零星往来的人群。 售票窗口只剩三分之一还亮着灯光,三三两两的旅客零散排队。候车大厅的长椅上躺满了过夜的旅人,有人靠着椅背小憩,有人直接脱鞋枕着行李酣睡。地面上也躺着不少疲惫的路人,角落里还有人扎堆抽着烟,环境嘈杂又混乱。 远处的检票口,一名制服工作人员靠在座椅上打盹,另一个则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报刊杂志。昏黄的灯光铺满大厅,让人莫名生出困倦的慵懒感。 我站在列车时刻表前,逐一核对车次与发车时间。 此刻的我甚至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唯一的念头就是找一班最快离开深圳的列车,无论去往何方,只要能尽快脱身就好。 我一边查看时刻表,一边时刻留意四周动静,警惕着任何可疑人员。 理智告诉我,对方不可能这么快锁定我的行踪,他们需要先查清我的身份,才会展开追杀。可经历过方才的变故,我不敢有丝毫松懈。 部队里学到的侦查、反侦察技巧,此刻恰好派上了用场。在这场被动的逃亡里,再谨慎的防备都不算多余。 沿途不断有票贩子凑上来兜售车票,还有黑车司机上前搭讪招揽客源,我全都视而不见,只顾着冷静筛选合适的车次。 片刻后,我敲定了目标——半小时后,有一班开往珠海的列车,这是当下能赶上的最早一班车。 我走到售票窗口,工作人员语气生硬地告知,硬座票已经售罄。 我稍作思索,果断买了三张站台票。先进站上车,后续再补票,只要能离开深圳,一切都无所谓。 付款时我始终低头数钱,眼角余光却从未停歇,仔细扫视着周遭环境。忽然瞥见左侧有两道人影稳步朝我靠近,我心头一紧,表面不动声色,迅速收好剩余现金,随时准备撤离。 两名身着灰色外套的平头男子,空手无行李,在十米开外静静伫立,目光隐晦地打量着我。 我心中警铃大作,同时察觉右侧还有一名男子,正死死盯着我,似乎在核对我的样貌。 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我一把抓过柜台零钱,转身拔腿就跑。 见我逃窜,两侧的追兵不再隐藏,左侧两人率先提速,疯了一般朝我追来。右侧男子一边狂奔,一边高声呼喊,距离太远,我听不清他的喊话。 我原本想冲向大厅出口,却远远看见七八名黑衣男子从入口涌入,目标明确,径直朝我奔袭而来。 我当机立断放弃出口,猛地掉头,一头朝着检票进站口冲去。 瞬间,整个候车大厅乱作一团。地面上躺满、坐满了过夜旅客,仅剩狭小的落脚空隙。大批追兵紧随其后冲入,接连绊倒数人,现场瞬间响起惊呼、痛呼与怒骂声,混乱不堪。 第四十二章 抢劫 我无暇顾及周遭乱象,埋头直冲进站口。那名看杂志的工作人员见状起身想阻拦,被我一把推开,重重跌坐在地。我顺势单手撑开护栏,纵身一跃,直接翻越了检票栏杆。 值班室的民警和两名佩戴袖章的保安闻声冲来,我全然不顾,全力朝着站台深处狂奔。两名追兵紧随其后,紧紧咬在我身后,一前一后冲入车站地下通道。 逃窜途中,我接连撞上几名拖着行李的旅客,身形踉跄险些摔倒,慌乱中撞翻了一处售卖饮品小吃的推车。此时,速度最快的那名追兵已经追到了我身后。 对方奔跑速度极快,甩开了身后的大部队。我借着撞车的惯性,猛地俯身蹲低。追兵来不及刹脚,直接被我绊倒,整个人面朝地狠狠摔在地上。 我迅速起身继续狂奔,一把甩开伸手抓向我胳膊的人,沿着站台一路向前冲刺。 此时,后方一部分追兵已经被车站民警和保安拦下。眼看前方还有两名保安试图阻拦,我咬牙纵身,从站台直接跳到铁轨上,快速冲到对面站台避险。 站内无数旅客远远驻足围观,刺耳的警哨声在空旷的站台里反复回荡,尖锐刺耳。 我穿过站台,再次钻进地下通道,朝着旅客出站口狂奔。刚转过一个拐角,一条长腿突然横亘在前。 我猝不及防被绊倒,身形失控重重摔了出去。浑身酸痛发麻,根本无暇顾及伤势,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跑! 我刚翻身起身,就看见一道黑影手持铁棍,朝着我的头顶狠狠砸来。 我立刻抬手,用随身的背包格挡。铁棍重重落在我的手指上,钻心的剧痛瞬间蔓延全身,半只手掌当即麻木失觉。 我咬紧牙关,抬腿狠狠踹向对方小腹,借着力道翻身跃起,狼狈地继续逃窜。 出站口的灯光在眼前飞速闪烁,两名制服工作人员迟疑着上前阻拦。我一边狂奔,一边掏出腰间的刀具,脸上沾着血污,模样狰狞,厉声嘶吼:“让开!都让开!” 两名工作人员对视一眼,纷纷后退避让。月薪微薄,没人愿意拼命涉险。 我猜对了人心。我放弃了迂回的栏杆通道,直接翻越出站隔离栏,落地时双腿发软,重重摔在地面。膝盖传来一阵剧痛,我咬牙强忍剧痛撑着起身,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裤腿一片湿凉。 我心知膝盖定然伤口出血,而且伤势不轻,但此刻根本无暇处理,一头扎进出站口外接客的人群里。 人群被我浑身带血的模样惊得尖叫躲闪,自动让出一条通道,我顺势冲出了火车站。 我保持极速狂奔了数百米,体力飞速透支,双腿发软,膝盖的痛感愈发强烈,肺部剧烈起伏,灼热的窒息感不断侵蚀着我的意志。 深夜的城市街道空旷冷清,我像一头无处可逃的困兽,慌不择路拐进路边一条漆黑幽深的小巷。 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我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这是一条背光的死胡同,常年不见阳光,地面潮湿黏腻,墙角布满滑腻的青苔,空气中混杂着腐朽与尿骚的刺鼻气味,想来是路人随地方便所致。 我揉了揉麻木的膝盖,借着微弱的天光查看被铁棍砸中的手掌。大拇指和食指肿胀得通红,臃肿得如同两根胡萝卜。 我低声咒骂一句,满心疑惑: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能这么快锁定我的位置? 我在死胡同里静静喘息片刻,确认无人追来、无人窥探,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之后,我又耐心等候了整整一小时,才小心翼翼脱下外套,将正反两面翻转过来重新穿好。 这件外套是前年的款式,正反双面异色,翻转之后样貌截然不同,能极大降低辨识度,规避风险。 我探头观察巷外动静,确认安全后才缓步走出。我不敢贸然返回快餐店寻找云瑶和方晴,只能先走到二十米外的公交站台,随便登上一辆公交车,在下一站迅速下车,彻底避开火车站的监控与排查范围。 我绕开火车站主干道,穿梭两条偏僻小巷,耗时十分钟,朝着七八百米外的快餐店迂回靠近。 我专挑昏暗僻静的小路前行,可就在一处拐角,一道黑影突然从墙边窜出,狠狠撞在我身上,将我死死抵在墙壁上。随即,一个坚硬的硬物死死顶住了我的腰腹。 一道沙哑怯懦的外地口音结结巴巴响起:“钱……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巷子口还站着另一个黑影,侧身警戒着外界动静,回头低声催促:“快点!别磨蹭!” 遇上抢劫的了。我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低声回道:“我身上没钱。” “你……你交不交!”对方慌乱之下,扬手就要扇我耳光。 我抬手精准扣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对方瞬间痛呼出声,手中的硬物哐当落地。我顺势屈膝,狠狠撞在他的小腹上。 巷口望风的同伙见状,本想抽身逃走,又舍不得丢下同伴,愣神一秒后,咬牙朝着我扑了过来。 两人身手笨拙,我没费多少力气就将他们尽数制服。我捡起地上的硬物查看,原来是一把尖头改锥。 见我迈步走近,那名望风的男子瞬间慌了,连忙跪地求饶:“别动手,求求你放过我们……” 我此刻无心纠缠这些琐事,随手将改锥丢在一旁,准备转身离开。 对方却误以为我要动手教训他们,吓得死死抱住脑袋,慌忙解释:“我们也是被逼的!没钱回不去了!车子没油跑不了,我们已经饿了一整天了……” 我脚步一顿,看向地上两人,沉声追问:“车?什么车?” 这一刻,我心底忽然闪过一丝脱身的契机。 我花了两分钟盘问清楚两人的底细。他们是两名长途货运司机,此番送货抵达深圳,交货之后,想着顺路搭载乘客赚点油钱补贴开销。 可火车站鱼龙混杂、小偷横行,二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短短半天时间,钱包就被划开偷走了全部货款报酬,连手机也一并被盗。 两人身无分文,饿了整整一天,连返程的路费都凑不出来。车里剩余的汽油,最多只能行驶二三十公里,根本撑不到目的地,高速路费更是无从筹措。 第四十三章 捞偏门 被困深圳的两人越想越憋屈,一时鬼迷心窍,从车载工具箱翻出一把改锥,躲在僻静小巷临时起意,做起了拦路抢劫的勾当,而我恰好成了他们第一个下手的目标。 我心头一动,将两人从地上拉起:“你们要回哪里?” “珠海。”望风的长脸男子立刻回道。 我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给你们五百块,顺路载我去珠海。这笔钱足够你们返程开销,解决所有难题。” 片刻后,我带着云瑶和方晴坐在长安货车的后排。车子早已驶出深圳主城区,进入城乡结合地带,窗外是南方典型的丘陵与平原交错地貌,零星矗立着几块巨大的户外广告牌。 方晴靠在我身侧,经此一夜折腾,早已身心俱疲,脑袋软软枕在云瑶腿上沉沉睡去。我带她上车后,她不过两分钟,便彻底陷入沉睡。 睡梦中的她眼皮轻轻颤动,眉眼间满是怯意,想来梦境里依旧残留着方才的惊恐。 我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抬眼与云瑶对视,眼底满是愧疚与歉意。 这两个倒霉的货车司机,意外抢劫到我头上,反倒因祸得福解了困境。我承诺的报酬,足以让他们顺利返乡。 我也留了心眼,上车时只付了一半定金,约定抵达珠海、平安落地后,再结清尾款。 我们此番走的是国道,全程避开高速。 对方能在深圳火车站精准布控拦截,足以证明他们的势力遍布车站、码头、机场等各个交通枢纽。高速收费站更是必经之路,极易被对方蹲守堵截,等同于自投罗网。 国道虽路途绕远、耗时更长,胜在路线分散、排查难度大,安全性远高于高速。 前排两名司机,开车的胖子性情憨厚耿直,看着老实木讷;副驾的长脸男子年纪稍长,跑过几次长途,心思活络、略带城府,也是方才巷口望风的人。 一番闲聊试探,胖子毫无防备、有问必答,长脸男子却始终心存戒备,言辞躲闪、口不对心。 他们也看出了我的异样:带着两个年轻女孩,一副逃难避祸的模样,身上却沾染着未干的血迹。我的手掌肿胀不堪,手指僵硬无力,连夹烟都做不到,大拇指指甲还在渗血;膝盖的擦伤看着虽不致命,却也血迹斑驳。方才在车上碍于外人,我只是简单用矿泉水冲洗了伤口。 长脸男子透过后视镜,看着我处理伤口的模样,眼底满是惶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递来一瓶矿泉水:“小哥,洗洗伤口吧。” “谢了。”我接过水,抽出随身纸巾,蘸水小心翼翼清理手上、膝盖的伤口。活动了一下膝盖,万幸只是皮外伤,并未伤及骨头。 我常年在外奔波,又有部队历练的底子,早已养成随身携带急救用品的习惯。我从背包里翻出纱布,仔细包扎好膝盖伤口,放下裤腿遮挡。 长脸男子又递来一支香烟,我笑着接过,没有点燃,随手插在耳后。 “小哥,你这是遇上事了吧?”长脸男子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我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开车的胖子却爽朗开口:“小哥你绝对会功夫!刚才两下就把我们哥俩放倒,也太厉害了!” 我淡淡回应:“只是平时锻炼身体罢了。” “锻炼身体能这么能打?”胖子满脸不信。 长脸男子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问道:“说实话,你是不是惹上大麻烦了?我不是刻意打探,只是你帮了我们大忙,但凡我们能搭把手的,一定尽力。” 我轻笑摇头:“私事而已,你们帮不上。”随即转移话题,“你们俩也算是幸运,第一次作案就撞上我,若是换做别人,现在早就蹲进派出所了。” 胖子一脸疑惑:“为啥啊?” “你们是外行,不懂这里的门道。”我缓缓说道,“火车站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小偷、揽客、捞偏门的,全都是抱团组队、划分地盘的,各司其职、规矩森严。你们两个外来的新手,贸然闯入别人的地盘抢生意,简直是自寻死路。” “就算你们抢劫得手,转眼就会被本地团伙盯上。被送进派出所都算是最轻的下场,若是落在他们手里,断手断脚都不稀奇。” 长脸男子闻言瞬间后怕不已,连忙点燃一支烟压惊,连连感叹:“真是差点闯下灭顶大祸!” “正常,你们出门经验浅,不懂这些江湖规矩。” 胖子当即抱怨起来:“老三,我早就说咱们新手别单独跑长途,该找老董结伴押车,多个照应!你非说自己跑过两次就懂行,这下栽大跟头了!” 长脸男子脸色尴尬,低声回怼两句,掩饰自己的窘迫。 我听着二人争执,已然摸清底细。这两人都是行业新手,长脸男子跟风跑过两次长途,自以为摸清门路,便贸然独自接单,最终在异地栽了跟头。 我闲来无事,索性借着路途漫长,跟他们拆解其中门道:“真正的老牌地头蛇,绝不会明目张胆持刀抢劫,风险太高、量刑太重。只有外地流窜犯才会这么莽撞。本地人捞偏门,向来讲究隐蔽稳妥。” 我晃了晃手里的烟盒,继续说道:“举个例子,他们会把你堵在小巷,拿一包十块钱的香烟,强行按一百块一包卖给你,一条成本百元的烟,强行收你一千。你不买,就是一顿毒打。事后还会把烟留给你,全程不留破绽。” “就算你报警,你们是外地人,事后扬长而去,警方很难追查。就算他们不幸被抓,凭着遗留的香烟,也能把抢劫罪改成强买强卖,性质天差地别,处罚轻太多。这才是捞偏门的高明之处。” 胖子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骂了一句:“没想到捞钱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长脸男子也满脸感慨:“真是长见识了,以后出门必须多留心眼。” 国道车速缓慢,又无需缴纳过路费,一路走走停停,耗费了整整一夜。漫长的车程,也让我和两个女孩得以好好休整。 第四十四章 暂时落脚 直至次日凌晨,天色微亮,车子才终于抵达珠海郊区。 货车限行无法进入市区,二人靠边停车:“小哥,我们只能送你到这了,车子进不了城区。” 长脸男子语气诚恳地叮嘱:“出门在外,万事小心。你放心,今晚的事我们烂在肚子里,绝对不会向外透露半个字。” 我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上。对方的保密与否,对我的处境影响不大,我本就没打算在珠海久留。 我掏出钱包,结清剩余尾款,又多拿了几张钞票递过去:“多备点钱防身,出门在外,有钱才有底气,免得再遇窘境。” 长脸男子推辞几番,最终还是收下了。二人随即驾车离去,胖子还在车窗边挥手道别。 凌晨四点,珠海郊区的街头空旷冷清,鲜有行人。方晴满脸疲惫,柔弱地依偎在我身侧,手里拎着小包,尽显无助。云瑶一夜未眠,眼底满是倦意,打着哈欠看向我。 我略一思索,牵着两人沿着街边缓步前行,寻找落脚的住处。凌晨气温极低,晚风带着刺骨的凉意,我背着背包,一手牵着一个女孩,终于找到了一家老式招待所。 这是一家简陋的平价旅店,装修仿照星级酒店,大堂挂着一排标注着世界各地时间的时钟,大半早已停摆,仅有少数还在走动。服务员身着制式制服,却毫无规范模样。 房间是标准双人房,却毫无服务可言。床单被褥并非每日更换,没有客房服务,电视只能收看寥寥几个频道。洗手间仅有一块肥皂,无沐浴用品,热水定时供应,超时便只有冷水。 房间里的饮水机水桶积满灰尘,水质浑浊,许久未曾更换,稍有不慎便会肠胃不适。地板油腻发黏,墙面墙纸多处脱落翘起。 唯一的好处便是管理松散、核查宽松。被我半夜叫醒的服务员,看都没仔细核对我的登记信息,随手将表格塞进抽屉,拿着钥匙就带我们进了房间,只淡淡交代一句:“每晚六点到九点供应热水,过时就没了。”说完便踩着拖鞋回去休息了。 看着简陋脏乱的房间,我面无表情地将背包丢在床边,对两个女孩说道:“你们赶紧躺下休息。” 云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点头。方晴怯生生地看着我,眼底满是愧疚,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我看出她的局促,轻声问道:“怎么?觉得共处一间房不方便?” “不是的……”方晴咬着下唇,声音轻柔又愧疚,“张权,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轻轻叹气:“别想这些了,好好休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养足精神。” 我并非怪罪她,只是接连遭遇变故,我心绪繁杂、压力巨大,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安抚她的情绪。无数琐事和危机压在心头,让我无暇他顾。 方晴眼眶泛红,强忍着泪水,不敢哭出声。云瑶轻轻拉住她,两个女孩并肩躺倒在床上,裹紧被子强迫自己入睡。 我调试好房间的空调,机器老旧,制热尚可,运行起来却噪音极大,如同缝纫机般嗡嗡作响。我无奈开口:“噪音太大,你们要是受不了,就用纸巾塞住耳朵。” 云瑶轻声应了一句,再无言语。 我独自落座,开始仔细处理身上的伤口。方才一路颠簸,又有外人在场,只能草草处理,如今安全落脚,必须妥善清理包扎,若是伤口感染,我一旦倒下,两个女孩便彻底孤立无援。 我的手掌肿胀僵硬,大拇指和食指几乎无法弯曲,指甲泛着青紫淤血。我拿出小剪刀,小心翼翼修剪开裂的指甲,掀开的瞬间,淤血不断渗出,接连擦脏了好几张纸巾,才勉强止血。 我轻叹一声,取出云南白药,准备用纱布包扎伤口。 云瑶悄然坐起身,轻声开口:“我来帮你吧。” 看着她担忧的眼神,我心头一软,将药和纱布递了过去:“你会处理吗?” “嗯,我试试。”云瑶立刻下床,蹲在我身前,轻轻卷起我的裤腿,露出擦伤严重的膝盖。 看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她眼眶瞬间泛红,侧头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随即接过药品,小心翼翼地为我清理、上药、包扎。她动作生疏,几次不小心扯到伤口,我都咬牙忍住,没有出声。 包扎完毕,她抬头轻声问我:“要不要喝水?我给你倒。” 我看向落满灰尘的饮水机,桶内水质浑浊,无奈摇头:“不用,这水不能喝,你们也别碰。” 话音刚落,云瑶的眼泪便簌簌落下,她忽然俯身,将头靠在我的膝盖上,低声哽咽:“张权,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我静静看着她颤抖的肩头,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沉稳安抚:“别怕,你们现在很安全,我一定会护着你们。” “我相信你。” 我俩的对话吵醒了床上的方晴,她也坐起身,泪水止不住地滑落,满是悔恨:“都是我的错,是我贪玩连累了你们。” 她说着便要抬手自扇耳光,我及时攥住她的手腕,沉声说道:“我拼尽全力护着你,不是让你自我伤害的。” 我凝视着她的双眼,认真叮嘱:“你若真的愧疚,就好好爱惜自己、好好成长。你已经成年,不再是小孩子,以后做事三思而后行,别再肆意任性,明白吗?” 方晴用力点头,不停擦拭脸上的泪水。 我语气稍稍缓和:“好了,快睡吧,养好精神最重要。”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方晴睁着通红的眼睛,像只无助的幼鸟,轻声发问。 “明天再做打算。”我沉吟片刻,没有细说。 我可以确定,追杀我们的人尚且不知道我们已经抵达珠海。对方势力庞大,能够调动各地地头势力与帮派搜寻追查。 昨晚深圳火车站的闹剧,已然暴露了我出逃的意图。他们在深圳搜不到人,必然会逐步排查周边城市,用不了多久,大概率就会查到珠海。 第四十五章 后手 这一夜我彻夜难眠,神经时刻紧绷,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警觉。迷迷糊糊熬到天亮,脖颈僵硬酸痛。 经过一夜休养,手掌肿胀消退些许,能够轻微活动,痛感减轻不少,但膝盖的皮外伤却愈发酸痛,这是伤口愈合的正常反应。我咬牙撑着起身。 房间位于二楼,紧邻隔壁楼栋,终日不见阳光,屋内昏暗阴冷。两个女孩睡得正沉,连日的奔波与惊吓让她们身心俱疲,睡梦安稳,偶尔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老旧空调依旧嗡嗡运转,我轻叹一声,穿上外套轻声出门。 清晨的风阴冷潮湿,天色阴沉灰暗,乌云密布,眼看着就要下雨。我拉紧衣襟,低头沿着墙角慢行,在路口的早餐摊买了两份煎饼果子和两包热豆浆。 返程时我依旧谨慎,低头贴墙行走,左右反复观察确认安全,才回到旅店房间。 方晴睡姿慵懒,整个人蜷缩在云瑶怀里,像只温顺的小虾,睡得十分安稳。我没有叫醒她们,独自走进洗手间,反锁房门,掏出手机,犹豫许久,拨通了欢哥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便被迅速挂断。 我心头疑惑,片刻后,一个陌生号码主动拨打过来。 我稍作迟疑,随即接通电话。 听筒里传来欢哥熟悉的声音:“阿权,你已经离开深圳了?” “嗯,目前在珠海,暂时安全。” “那就好,太好了。”欢哥长长松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担忧。 我随即问道:“欢哥,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欢哥沉吟片刻,开口道:“你虎哥在珠海有熟人,我让他跟你对接。” 短暂停顿后,电话那头传来虎哥冰冷刻板、干脆利落的声音:“阿权,记好这个号码,后续直接联系他。” 报完一串电话号码后,虎哥便将电话交还给了欢哥。 欢哥再三叮嘱:“务必保护好自己,藏好行踪,绝对不能被对方找到,明白吗?” “我明白。”我郑重应声,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两个女孩,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楼道抽了一支烟,平复心绪,随后拨通了虎哥提供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成功接通。 “喂。”听筒里传来一道低沉浑厚的男声。 我试探着开口:“您好,是陈虎让我联系您,我姓张。”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背景里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与机器轰鸣声。几秒后,噪音褪去,对方似乎换到了安静的地方。 “张权?”对方直接喊出了我的名字。 我微微一怔,还未开口,对方便继续说道:“不用惊讶,从昨晚开始,你的名字已经传遍了南方整个地下圈子。” 我无奈苦笑,无言以对。 “你惹出的事我略有耳闻。”对方语气淡漠,“陈虎让你找我,是想让我帮你跑路?” 我摸不清对方底细,但虎哥靠谱稳妥,绝不会出卖我。我坦诚开口:“是的,麻烦您帮我安排一条出路。” 对方沉默片刻,淡淡说道:“我不问你具体处境,明天这个时间,你再打这个电话过来,我帮你安排脱身的路子。” 我尚未应声,对方又冷笑道:“怎么,不信我?既然陈虎举荐你找我,你就该百分百信任,不然无需多谈。” 我轻叹一声:“好,明天清晨,我准时联系您。” 挂断电话,我心绪纷乱。 一夜之间,我的名字竟响彻南方道上,对方的势力与手笔,远超我的预料。 我始终想不通,昨晚在深圳,对方为何能精准锁定我的行踪,提前在火车站布控拦截。思索良久,依旧毫无头绪。 我起身出门,找到一家移动营业厅,故作随意地开口:“麻烦办几张电话卡,工友们用。” 彼时电信尚未实行实名登记,办卡无需核验身份。营业员索要身份证时,我故作窘迫,摸了摸口袋苦笑道:“不好意思,出门急,忘带了。” 营业员没有过多追问,只是简单介绍套餐:“五十元一张,内含五十元话费,再赠送五十元,总计一百元话费,开机即可使用。” 我心知这类套餐都是按月返还话费,实则性价比极低,但胜在无需实名,隐秘性极强,适配我当下的处境。 我直接掏出三百元:“办六张,开最便宜的套餐,我们短期务工用,不用复杂套餐。” 我手上缠着纱布,营业员误以为我是工伤休养,没有丝毫怀疑,快速为我办理开卡手续。 回到旅店,我反锁洗手间房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虽说对接上了虎哥的人脉,但我心里依旧没底,对方只能帮我暂时逃亡,却无法彻底解决这场危机。 眼下唯一的办法,终究只有一个逃字。 心头烦躁压抑,我索性脱光衣物,打开冷水淋浴冲洗身体。清晨的自来水冰冷刺骨,狠狠冲刷着我的肌肤。 刺骨的寒意让我浑身发抖,我用力揉搓身体适应低温,情绪彻底爆发,仰头低声狂笑,面目狰狞。 “尽管来!谁想要我的命,我就先拼了谁!” 我走出洗手间时,看见云瑶蜷缩在床头,满眼惊惧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收敛情绪,轻声问道。 “你刚才……笑声好吓人。”云瑶声音微微发颤。 我没有解释,换上干净外套,看了眼熟睡的方晴,又叮嘱云瑶:“别出声、别乱跑、别接打电话,好好待在房间。” 说完,我转身离开房间,继续筹划后续的脱身之路。 逃亡的路上,我刻意避开人流密集的主干道,拐进一条僻静的街边小巷,在巷口一处不起眼的流动地摊前,随手买下一顶帽子戴在了头上。 那是一顶样式老旧、做工粗糙的老式鸭舌帽,版型死板,戴在头上显得有些呆板土气,看着甚至有些滑稽可笑。 但此刻我根本无暇顾及外在形象,对我而言,这顶普通的帽子就是最好的掩护。 只要我稍稍低头,宽大的帽檐就能牢牢遮住大半张脸庞,压暗眉眼轮廓,模糊面部特征,足以让路过的陌生人、有心盯梢的人,根本看不清我的真实样貌。 此前那通陌生来电里,对方语气沉稳,让我次日准时回电,还明确表态会出手帮我安排后续的退路与落脚点。 可我常年在外闯荡,见过太多人心叵测、世事无常,早就养成了绝不依托他人的性子。 我从来不会把所有希望、所有生路全都押在别人的承诺上,比起虚无缥缈的口头许诺,我更信自己亲手铺垫的后手。 无论事态看似多稳妥,我都会提前备好Pn B,凡事多留一手,这是我保命多年的底线。 第四十六章 故布疑阵 一路辗转抵达珠海火车站,刚走进大厅,就看到各个售票窗口前都排着蜿蜒曲折的长队,密密麻麻的旅客挤在一起,人声嘈杂、拥挤不堪。 我驻足观望片刻,快速在心里权衡利弊,最终没有上前排队,转身缓步走出了售票大厅。 珠海火车站规模不小,站前广场开阔宽敞,往来行人络绎不绝,车流、人流交织,格外热闹。 广场左右两侧各有一处地下通道入口,直通地铁站,是整座车站人流量最大的区域之一。 我神色淡然,脚步不急不缓地横穿广场。 还没走出几步,周遭立刻围上来好几波常年扎根车站讨生活的搭讪者,个个话术熟练、目的性极强。 “老板,要不要办证?各行各业证件都有,百分百逼真,绝对看不出破绽!” “老板,发票需要吗?随时开、随时拿,方便好用!” “老板,有没有需要的火车票?各地车次都有,不用排队!” 面对接连不断的推销,我神色不变,全程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一一侧身避开,径直走向广场最偏僻、人流最少的角落。 角落的阴影里,靠着一个年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浑身带着一股混迹市井的痞气,一看就是常年在车站游荡、捞些偏门小钱的地痞小混混。 他瞥见我孤身一人、神色谨慎,立刻主动迎了上来,眼神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 确认没有管理人员后,压低声音飞快说道:“老板,要香烟不?正宗硬中华,六十块钱一条,低价出!” 我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并不意外…… 几乎每一座城市的火车站,都是鱼龙混杂的灰色地带。 卖私烟、倒票、办假证、拉客住宿的乱象层出不穷,早已是公开的潜规则,我跑遍各地见得多了,早已司空见惯。 我抬手轻轻拉住正要转身的少年,语气平静:“帮我一个小忙,我给你一百块报酬。” 少年闻言骤然一愣,眼底瞬间亮起精光,满脸意外地看着我:“啊?什么忙?老板你尽管说!” 我抬手指了指人满为患的火车站售票大厅,直白说道:“你去窗口帮我排队,买两张今天出发、去往成都的火车票,买到之后把票拿出来交给我,一百块酬劳当场结清,一分不少。” 少年听完,彻底松了口气,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就、就只是排队买票?这活儿简单!行,我立马去!” 我从容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现金,又将我和云瑶方晴的身份证一并递到他手里,再三叮嘱:“只要是今天开往成都的车次就行,优先硬座,三张票。” 少年接过钱和身份证,捏在手里反复摩挲,又警惕地左右张望一番,凑近我低声说道:“老板,我在车站混了好几年,有专属路子,能帮你弄到稀缺的卧铺真票,绝对不是假票,你要不要?我跟站内售票的人熟,稳得很!” 我眼底笑意更深,干脆利落开口:“可以……你要是能帮我换成两张真实卧铺票,不管票面价格多少,我额外再给你两百块辛苦费。” 一听还有额外酬劳,少年瞬间喜上眉梢,连连点头应下,脚步轻快地朝着售票大厅飞奔而去。 我随即转身,走到广场后方一家临街的快餐店落座。 隔着透明的玻璃幕墙,静静观察着外面广场的一举一动,随时留意四周动静,提防突发状况。 约莫半个小时的时间,我透过玻璃看见那名少年匆匆跑回了我们先前碰面的角落,站在原地不停东张西望,脑袋左右转动,焦急地四处寻找我的身影。 我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先凝神细致扫视了整片广场,观察往来行人、驻足人员。 确认没有陌生面孔尾随、没有可疑人员盯梢,周遭一切安全无虞后,才推门走出快餐店。 “老板!可算找到你了!” 少年看见我走来,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长长松了口气,那模样仿佛生怕我中途跑路、赖掉酬劳一般。 他连忙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两张叠得整齐的车票,小心翼翼递到我手中。 我接过车票,先核对车次、出发时间、目的地…… 确认无误后,又对着光线反复翻看票面细节,检查防伪标识、纸质纹路,再三确认这是两张百分百正规的真实车票。 少年见我查验仔细,生怕我不信任,连忙开口打包票:“老板你尽管放一百个心!绝对是站内****,没有半点掺假!我们常年在这儿混,跟火车站内部售票的人早就打通了关系,一般人根本拿不到这么好的卧铺票!” 我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话。 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市面上的黄牛之所以能常年倒票、稳赚不赔,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根深蒂固的内部人脉。 若是没有铁路系统内部人员暗中配合、私自截留紧俏车票,市面上根本不会有源源不断的高价黄牛票。 年年都喊严厉打击黄牛倒票,可永远只是治标不治本。 所有人都盯着街头倒卖车票的小贩,却没人深究,这些紧俏车票究竟是从哪个环节流到黄牛手里的。 铁路系统这潭深水,内里的利益纠葛、灰色运作,远比外人看到的复杂得多。 这两张卧铺票的成交价格,比票面原价高出了一倍还多,堪称溢价离谱。 但我眼下只求稳妥、只求布局顺利,根本无心讨价还价。 直接如数付清了所有票款,又爽快地掏出事先承诺的两百块现金,递到少年手里。 快速完成整场交易后,我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径直离开站前广场。随后在周边纵横交错的街巷里不停绕路、反复折返。 刻意穿梭小路、避开主干道,全程高度警惕,时不时余光扫过身后,直到彻底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尾巴、无人跟踪,才彻底放下心来。 我就近找了一家临街的肯德基门店,进店点了一份全家桶打包带走。 路过街边一处垃圾桶时,我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来之不易的成都卧铺票,双手发力彻底撕碎,将细碎的纸屑尽数扔进桶内。 我心底一声冷笑……想追查我的人尽管查、尽管追,我就是要故意放出这条虚假线索,牵着他们的鼻子走。 拎着打包好的餐食,我步履从容地穿过马路,径直走进地铁站入口。 第四十七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的脱身策略简单却足够缜密,环环相扣、层层布局。 火车站、长途站周边所有倒卖车票、办理假证、招揽黑车生意的闲散人员,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 他们全都隶属于固定的地下灰色组织,分工明确、人脉互通,是当地地头势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世人对黑道的认知向来狭隘,总以为满身纹身、打打杀杀、聚众斗殴才是江湖。 可真正的黑道,更多是这种扎根市井、渗透各行各业的灰色圈层。这些盘踞车站的地头小贩、游走商贩。 看似不起眼,却掌握着最密集的人流信息、最灵通的线下消息,是道上无处不在的眼线。 我心里十分清楚,青洪的人在深圳全城搜捕我无果后,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他们会第一时间将搜查范围扩散至深圳所有周边城市,而距离极近、交通便利的珠海,必然会被列为重点排查区域。 这类势力追查逃人的套路向来固定,抵达陌生城市后,第一时间就会掌控车站、码头、商圈这些人流枢纽,打通本地所有地头蛇、灰色团伙,施压让所有人帮忙留意、搜集可疑线索。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从车站黄牛口中得到精准消息:今日上午,一名头戴鸭舌帽、行踪谨慎、举止可疑的年轻男子,花钱托人高价买了两张去往成都的卧铺车票。 再结合他们手中掌握的我的相貌特征,稍加比对辨认,就能百分百确定目标就是我。 届时,大批人手定会浩浩荡荡奔赴千里之外的成都,全力布控蹲守,到头来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就是要借助这些车站灰色势力的口,给对手植入一个根深蒂固的错觉……我已经连夜逃往成都。 这个精心布置的***,至少有八成的概率,能彻底误导对方的追查方向,为我们的脱身争取足够的时间。 我比谁都清楚跑路避险的核心门道。 真正想安稳脱身、规避追查,首选的交通工具永远是普通火车和国营长途大巴。 这两类公共交通早年核查宽松、备案模糊,混迹在海量乘客中,极易隐藏踪迹。 绝对不能选择飞机出行,除非手握顶级高仿假证,否则实名购票、严格安检、全程留痕,只要对方动用人脉核查,行踪一目了然,根本无处遁形。 机场安检严苛到极致,假证几乎没有蒙混过关的可能。 除此之外,出租车和车站黑车更是跑路大忌。 正规出租车隶属于运营公司,管理体系完善,只要对方下达协查通知,总台一通对讲、一声部署,全城所有出租车都会收到排查指令。 但凡搭载过出城乘客的车辆,都会逐一报备核查,行踪极易锁定。 而那些在车站周边揽客的黑车,看似零散自由,实则大多抱团经营、隶属地下团伙,和倒票、办假证的势力互通有无、信息共享。 一旦追查之人找到他们施压问询,只要我乘坐过他们的车,转瞬就会暴露所有行踪。 唯独国营火车、长途大巴,乘客基数庞大、人员杂乱,没人会刻意留意一个普通路人的去向,是最安全、最隐蔽的脱身载体。 既然要脱身,就要把水彻底搅浑,让对手无从追查、无从判断。 为了让迷惑线索更加充足、真假难辨,我又拿出自己和云瑶、方晴几人的身份证,辗转城区内好几家车票代售点,分批购入了多趟去往全国南北各地的车票。 既有火车硬座、高铁,也有好几趟不同时段的飞机票,目的地遍布天南地北,杂乱无章。 我几乎能完全想象到,青洪那边动用所有人脉、调取所有购票记录后,看着满屏天南地北的出行信息,满脸茫然、无从下手的模样。 我这般谨慎的性子,源自部队时期的历练。 当年新兵连拉练,带我的老兵前辈就反复叮嘱我,行军路上一定要随时掩盖足迹、清理痕迹,永远不要嫌麻烦、不要抱侥幸心理。 很多看似无关紧要、多余琐碎的准备,在危急关头,往往就是救命的关键。越谨慎、越周全,活下去的概率就越大。 为了彻底锁死后手,让所有迷惑布局万无一失,我又单独找了好几名零散黄牛,分批从他们手中购入数张无需登记实名、无身份记录的散票。 这般操作下来,就算对手后续反应过来察觉被骗,想要顺着车票线索溯源追查,也根本无从下手。 他们最终只能搜集到一条模糊又混乱的线索:一名头戴鸭舌帽的神秘男子,频繁接触各地黄牛,分批购入多趟双人车票,去往城市遍布全国,行踪诡异、毫无规律。 做完这所有层层叠叠的伪装布局,确认没有任何疏漏后,我才拎着餐食,从容返回暂住的小旅馆。 回到房间时,云瑶早已起身收拾妥当,正安静站在床边,低头细心整理着我们为数不多的随身背包,动作轻柔细致。 方晴则在卫生间洗漱,听到我推门回来的动静,立刻擦干净脸颊,快步从卫生间走了出来,目光一直紧紧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不安与依赖。 我扫了眼两个神色紧绷的女孩,放缓语气叮嘱道:“往后不用天天换衣服……我们出门在外,只带了两套换洗衣物,频繁更换不仅不够穿,也没有条件清洗晾晒。” “衣服尽量穿旧、穿普通,不用刻意打理得干净整齐。在这种鱼龙混杂的陌生环境里,太过整洁光鲜、与众不同,反而会格外惹眼,容易让人留意……后续我让你们换,你们再换,记住了。” 两个女孩十分听话,乖乖点头应下。 方晴更是情绪绷到了极致,猛地跳下床,快步冲到我面前,伸出双臂死死拦腰抱住我。 她抱得格外用力,双臂紧紧箍着我的腰身,不肯松开分毫,温热的脸颊紧紧贴在我的胸口,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像受惊的小鸟一般,藏不住满心的惶恐与不安。 我轻轻叹了口气,心知这两天接连的变故、时刻笼罩的危机,早已让她心力交瘁、满心恐惧。 我放下手中的肯德基,腾出双手,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 方晴抬头看向我,眼底泛红,水汽氤氲,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我好害怕。刚刚你出门那么久不回来,我还以为你自己走了,丢下我们不管了。” “别胡思乱想,胡说八道。”我无奈失笑,轻轻推开她些许,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安稳坐好,拆开手里的全家桶,“先吃东西,从昨晚到现在,你们一口热饭都没好好吃,肯定早就饿了。” 第四十八章 沉默前的宁静 我看得出来,方晴心里积攒了一肚子的委屈、愧疚与惶恐,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不敢轻易开口。 我刻意避开沉重的话题,不想让她再度陷入焦虑,转而把分好的餐食递到云瑶面前,语气柔和了几分:“你也趁热吃点……跟着我四处奔波、担惊受怕,委屈你们了。” 此前在快餐店等候黄牛的时候,我已经独自吃过东西,此刻毫无胃口,只是点了一支烟,坐在一旁默默抽烟、暗自出神,梳理着接下来的所有计划与变数。 整整一个白天,我们三人都安安静静待在旅馆房间里,闭门不出,最大限度减少暴露的可能。 我反复翻看早上出门买来的报纸,来来回回读了三遍,枯燥乏味,只觉百无聊赖。 方晴打开了床头的老式电视机,看似盯着屏幕,眼神却始终涣散游离,根本没有看进去半点内容。 她指尖不停轻轻绞动、摆弄着手指,时不时偷偷抬眼打量我,欲言又止,眼底藏满了复杂的情绪,纠结了整整一下午。 僵持了许久,她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声音低低的,满是愧疚:“张权……我知道错了。” “嗯。”我淡淡应声,神色平静。 “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方晴垂着脑袋,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浓浓的恳求,“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我放下手中的报纸,转头静静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事情已经发生了,尘埃落定,没人能逆转时间、从头再来,纠结对错没有任何意义。” 方晴闻言,只是低头轻轻应了一声,便再次陷入沉默,周身气氛格外压抑。 一旁的云瑶草草吃了两口快餐,便没了胃口,转头看向我,语气沉稳地问道:“我们接下来到底打算怎么办?你心里有没有具体的安排和打算?” 我轻轻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没有太明确的计划,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低调躲藏,避开他们的搜捕,只要找不到我们,就是暂时安全。” 说着,我从口袋里掏出白天购入的一沓车票,尽数递到云瑶手中。 云瑶低头看着票面上天南地北的目的地,广州、东莞、成都、重庆、杭州……遍布全国各地。 一时间满脸错愕,抬头疑惑道:“怎么会有这么多去往不同地方的车票?” 我缓缓解释道:“这些全是备用后手……我原本打算,等明天和约定的人通完电话,确定对方的安排后,再定最终去向。” “如果对方能顺利接应我们、妥善安置,这些票就作废不用;一旦对方失信、帮不上忙,这些杂乱的车票,就是我们脱身的备选退路。” 云瑶微微蹙眉,不解追问:“你是找了外面的朋友帮忙吗?” “算是。” 我沉吟片刻,如实说道,“准确来说,是欢哥手下的人对接,对方承诺会帮我们安排出路,安顿好你们两个。” 云瑶曾经在会所工作过一段时间,虽任职不长,但十分清楚帝豪会所话事人欢哥的分量,深知他在圈子里人脉极广、能量极大、手段过人。 听到这话,她紧绷的神色终于稍稍舒展,心头的巨石落下大半,语气也轻快了些许:“你联系到欢哥了?那他具体会怎么安排我们?” “我也不清楚。” 我淡淡一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确定,“大概率是会把我们安排到一处隐蔽安全、无人知晓的地方,暂时避风头。” 话音刚落,云瑶一句轻声的反问,瞬间让我心头一震,猛然惊醒:“可是欢哥位高权重,我们和他交情浅薄,他为什么要冒着风险特意帮我们?”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点醒了沉浸在侥幸中的我。 我整个人骤然愣住,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同一个问题:是啊,欢哥凭什么倾力相助? 若仅仅是因为我曾在帝豪短暂上班,这点微薄的共事交情,实在太过牵强。 我入职时间极短,和欢哥交集寥寥,哪怕他当初对我稍有赏识,也绝对不至于耗费自身人脉、冒着得罪庞大势力的巨大风险,费心费力、倾力周全地帮我脱身。 越想越觉得疑点重重,心头的不安与烦躁瞬间翻涌上来。 我下意识将手中的报纸死死攥紧,纸张被捏得皱成一团。 烦躁感席卷全身,我掏出烟盒,一根接一根地点燃香烟,烟雾缭绕,却压不住心底的疑虑与慌乱。 云瑶看着我骤然阴沉的脸色、愈发烦躁的神态,瞬间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收敛神色,乖乖坐在一旁,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生怕加重我的负担。 良久,我抬眼望向窗外彻底暗沉的天色,长长吐出一口烟雾,压下心底所有的疑虑与焦躁。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站起身,收敛所有负面情绪,转头对两个女孩说道:“你们晚上想吃什么?我出门买点晚饭回来。” “我们都随便。” 云瑶小声回道,语气温顺,“你吃什么,我们就跟着吃什么,不挑的。” 我轻轻点头,独自出门。 白天踩点时,我就留意到路口有一家味道不错的卤味小店,位置隐蔽、人流量小,不容易引人注目。 我进店挑选了几样卤菜,又顺路买了一瓶冰镇啤酒,打算回来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 可当我拎着酒菜回到旅馆房间,却发现屋内空荡荡的,不见云瑶的身影,只有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格外清晰。 看来是方晴在洗澡。我隔着门板随口问道:“云瑶去哪了?怎么不在房间?” 卫生间里的水声稍顿,方晴含糊不清的声音传了出来:“云瑶姐说楼下超市买点洗漱用品,很快就回来,让我们不用等她。” 我微微皱眉,没再多问,快速收拾好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桌子,将卤菜一一摆开,拧开啤酒倒满一杯,仰头大口灌下。 冰凉苦涩的酒水划过喉咙,刺激着味蕾,一股通透的酸胀感直冲头顶,稍稍冲淡了连日以来的紧绷与疲惫。 我看着桌上的酒菜,忽然自嘲地勾起嘴角。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么,只觉得当下的处境狼狈又荒唐,一路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却依旧深陷险境、前路未卜,实在可笑。 第四十九章 最后的疯狂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彻底夜幕低垂,夜色浓稠如墨。 我抬眼看了看时间,方晴在卫生间待了将近一个小时,迟迟没有出来。 我怕旅馆热水限时供应,白白浪费,便扬声提醒了一句。 片刻后,卫生间里传来一道略显清冷的应声,我瞬间听出是云瑶的声音,想来是两人中途换了人。 我百无聊赖,随手打开电视机。 这家老旧小旅馆没有接入有线信号,频道极少,只能搜到央视一套和本地地方两个频道,这个时间段,两台都在循环播放新闻联播。 我耐着性子看了几分钟,内容枯燥又制式。 前半段的国内新闻,无非是各地会议圆满召开、各项工程顺利竣工、各项工作高度落实,千篇一律的话术,毫无新意。 后半段的国际新闻,永远是他国天灾人祸、地区冲突、战乱纷争,看多了只觉索然无味。 我眼神涣散,思绪飘飞,正暗自走神放空,忽然听见身后卫生间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伴随着屋内昏黄的灯光,一道纤细的人影缓步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是方晴。她一头乌黑的长发湿漉漉的,尽数披散在白皙的肩头,发梢还挂着细碎的水珠。 清秀白皙的脸颊氤氲着层层水汽,透着淡淡的绯红,眉眼间带着少女独有的青涩羞怯,眼底还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情愫。 她一只手轻轻扶着墙壁,稳住身形,另一只小手紧紧攥着裹在胸前的白色浴巾,将全身牢牢遮挡。 整个人仅仅依靠这一条薄薄的浴巾遮蔽躯体,莹白如玉的肩头线条流畅优美,脖颈纤细修长,勾勒出如同天鹅般优雅动人的曲线。 浴巾堪堪遮挡住关键部位,薄薄的布料之下,少女玲珑青涩的身段轮廓若隐若现,含苞待放,动人至极。 浴巾下摆刚好落在大腿上方,雪白的布料映衬着细腻白皙的肌肤,将双腿笔直匀称的完美线条尽数展露,圆润纤细的小腿、小巧精致的脚踝,每一处都透着少女的干净纯粹。 她赤着双脚踩在地板上,微微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满是少女的生涩与羞涩,却又鼓足了全部勇气,抬眼直直看向我,目光执拗又认真。 一瞬间,我大脑骤然空白,整个人彻底愣住,身形僵在原地,心头掀起一阵波澜,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方晴没有停留,踩着轻盈缓慢的步子,一步步朝我走来,脚步轻软得如同踩在棉花之上,速度不快,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走到我身前,她微微仰头,定定望着我的双眼。我这才勉强回过一丝神智,下意识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干涩:“你干什么?” 方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咬着粉嫩的唇瓣,齿白唇红,眉眼含情。下一秒,她忽然松开攥紧浴巾的双手,抬手一把扯落了身上唯一的遮挡。 少女完美青涩、毫无瑕疵的躯体,彻底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不等我反应,她纵身一跃,径直扑进我的怀里。 我彻底僵住,浑身僵硬,喉咙干涩得发紧,心跳骤然失控,疯狂加速,耳边只剩下自己轰鸣般的心跳声。 方晴像八爪鱼一般,双臂死死缠住我的脖颈,双腿微曲紧贴着我,整个人牢牢挂在我身上。 她紧闭双眼,微微仰头,滚烫的唇瓣急切地朝着我的唇上贴来。 我本能地侧头避开,她柔软的双唇最终落在了我的下巴上。 湿漉漉的发丝轻轻扫过我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水汽,可她的唇瓣却滚烫炙热,极致的温差格外清晰。 怀中的少女单薄的身子不停轻轻颤抖,轻盈得好似一片易碎的羽毛,颤抖里藏着激动、藏着惶恐、藏着执拗,不管不顾地使劲往我怀里钻。 淡淡的少女清香萦绕鼻尖,丝丝缕缕钻进心肺,她的唇瓣不停在我的下颌、脖颈轻轻摩擦触碰。 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电视机的嘈杂声响彻底被隔绝在外,我大脑一片空白,足足愣了十秒之久。 直到她温热的唇瓣再次朝着我的唇角贴来,我才猛然彻底清醒。 我猛地抬手,紧紧攥住她的双臂,用力将她从怀里推开,语气带着压抑的错愕与严厉:“你干什么!疯了吗?” 我一边低喝,一边迅速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浴巾,飞快裹住她的肩头,再次用力将她往后推开。 方晴却格外执拗,挣扎着想要再次扑进我怀里,我无奈之下稍稍加重了力道,直接将她推得跌坐在床上。 浴巾随之滑落,少女光洁的躯体再次暴露在灯光之下。 我心头一紧,立刻上前扯过一旁的被子,稳稳盖在她身上,遮住所有肌肤,站起身低头冷冷看着她:“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方晴僵坐在床上,沉默几秒后,眼眶瞬间通红,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死死攥紧身上的被单,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声音哽咽又委屈:“你……你为什么不要我?” 我被她气得失笑,无奈反问:“我又凭什么一定要接受?” 方晴垂着头,不敢与我对视,指尖死死绞着被单,迟疑许久,轻轻摇头:“我不知道……我胡思乱想了一整天,心里又乱又怕,我觉得只有这样做,我心里才能好受一点。我什么都不管,我只知道,我想把自己给你。”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站在床边静静盯着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自愿的。”少女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倔强,泪水不停滑落。 我眼底泛起一抹嘲讽,轻声问道:“是报恩?是愧疚补偿?还是单纯觉得亏欠我,想用这种方式弥补?” “都不是!” 方晴哭得愈发伤心,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边胡乱抹着眼泪鼻涕,一边哽咽道,“我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一路护着我、带着我,为了我身陷险境……我没有别的方式报答,只有这样,我心里的愧疚才能消解,我才能安心一点。” 话音落下,她猛地抬头,咬着嘴唇,泪眼婆娑地直直看向我,一字一句格外坚定:“张权,我爱你!” 第五十章 查房 我无奈苦笑,满心疲惫:“你年纪太小,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别轻易把这三个字挂在嘴边。” 我放缓严厉的语气,缓缓坐在床沿,耐心安抚:“我很清楚你现在的状态。你心里满是愧疚,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我,让我陷入绝境;同时你极度恐惧,身处陌生险境,无依无靠,只能依赖我。这不是爱,只是绝境之中的依赖与自责,你现在的做法太过荒唐。” 方晴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执拗地盯着我,声音带着颤抖:“你是不是嫌弃我?我真的是第一次,我没有骗你!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我信,我全都信。”我无奈叹气,温声安抚,“不用向我证明什么,也不用刻意补偿我,你真的没必要这么做。” 我迟疑片刻,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头,沉声道:“我知道你现在惶恐、迷茫、无助,不知道未来该何去何从,只能紧紧依附我。我都明白,但你千万不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寻找安全感。” “可是我真的喜欢你啊……”女孩委屈落泪,眼眶通红,模样惹人怜惜。 我轻轻摇头,轻叹一声:“傻丫头,这不是爱,只是绝境里的心理寄托。” 停顿片刻,我主动退让,语气愈发柔和:“其实我也有不对……昨天出事之后,我心绪太差、压力太重,一直没给你好脸色,让你担惊受怕、胡思乱想,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但你真的别再胡思乱想、做这种荒唐事了。” 我站起身,走进卫生间,把方晴换下来的衣物尽数抱出来,放在床头:“我出去走廊抽根烟,冷静一下……我回来的时候,希望你好好穿好衣服,今晚的事就此翻篇,我们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 说完,我不再多言,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我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点燃一支烟,静静听着房间里的动静,屋内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声响。 眼看手中的香烟即将燃尽,楼下大堂突然传来两道嚣张跋扈的说话声,清晰传入耳中,瞬间让我神经紧绷,高度警惕起来。 “看见照片上这一男一女两个人了吗?仔细看看!” 对方的语气嚣张蛮横,自带混社会的戾气,根本不是普通治安查房、扫黄打非的工作人员。 我瞬间断定,这是他们派来搜捕我们的人。 我不用多想也知道,他们手里的照片,必然是我和方晴的样貌。 短短一天时间不到,对方竟然已经拿到了我们的清晰照片,追查速度远超我的预料。 万幸的是,他们只掌握了我和方晴的信息,完全没有提及云瑶,这说明云瑶的身份依旧隐秘,没有暴露,也让我稍稍松了口气。 我压下心头的惊悸,不动声色地贴在楼道拐角,凝神细听楼下的一举一动。 这家小旅馆本就不正规,主打接纳火车站流动人口,入住无需严格登记身份信息。 昨晚接待我们的前台是个年轻小姑娘,今晚换班的是她的母亲,一看就是一家人经营的小作坊旅馆,管理松散、信息闭塞。 楼下的中年老板娘拿着照片翻看许久,迟迟没有回话。 楼下的打手已然失去耐心,厉声呵斥:“看这么久看明白没有!到底见过这两个人没有?” 老板娘迟疑许久,语气不确定地小声回道:“没……没见过,好像没有这两个客人。” “你确定真没有?”对方厉声追问,满是怀疑。 “应该是没有的。”老板娘底气不足的敷衍。 “妈的,既然说不清,我们就亲自上楼搜!抓到这两个人,上头悬赏一百万!” 一百万的悬赏金额,让我心头猛地一震,没想到我和方晴的身价,已经被对方抬到了如此之高。 来不及细想,急促的脚步声已然顺着楼梯朝上逼近,我不敢再停留,立刻掐灭烟头,快步闪身退回房间。 屋内,方晴依旧呆呆地盘腿坐在床上,衣衫不整、神色茫然。 看到我推门进来,她先是一愣,随即褪去慌乱,眼底泛起一丝期待,以为我改变了主意,默默躺倒在床上,微微闭上双眼,静静等待着。 “别乱想,出事了。”我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压低声音急促道,“外面有人找上门来查房了,是冲着我们来的!” 方晴浑身瞬间僵硬,瞳孔骤缩,所有旖旎心思瞬间消散,吓得声音发颤:“那……那怎么办啊?我们要不要赶紧跑?” “来不及了。”我快速摇头,果断吩咐,“立刻穿好衣服,配合我演一场戏,能不能瞒过去,就看这一次。” 方晴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抓过衣服往身上套,刚穿好内衣,门外就响起了急促猛烈的敲门声,“咚咚咚”的声响急促又霸道。 事态紧急,根本没有时间细细商量对策。我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叮嘱:“等下配合我,出声。” 说完轻轻掐了一下她的胳膊。 “啊……”方晴吃痛,下意识发出一声轻呼,但声音太过单薄,根本达不到效果。 我来不及多教,快速抬手轻扶她的腰身,再次低声催促:“小声哼唧,自然一点,像平时一样。” 方晴瞬间反应过来,脸颊通红,立刻配合着发出细碎柔软的哼唧声。 老旧旅馆的墙体单薄、隔音极差,屋内的声响清晰地传到门外,分毫毕现。 门外立刻传来两道戏谑的调侃声:“呵,没想到这破旅馆还挺热闹,撞上好事了。” “别瞎耽误功夫!上头催得紧,找人要紧!” “万一咱们要找的人,刚好就在这间屋里呢?” 话音落下,敲门声变得更加粗暴响亮,门外人厉声喊道:“开门!查房!” 我立刻配合着做出恼怒的语气,故意抬高声音呵斥:“查什么查!刚刚才查过一遍,前后不到半个小时,没完没了了是吧?等两分钟!老子穿衣服!” 说话的同时,我故意在原地来回踏步,制造出匆忙穿衣的脚步声,掩盖屋内的紧张氛围。 随后悄悄从背包侧袋摸出一把小巧的水果刀,紧紧攥在手心,同时给方晴递了个眼神,示意她一旦事态不对,立刻趁机逃跑。 做完一切准备,我轻手轻脚走到门边,贴紧门板,凝神倾听门外的对话。 “刚才有人来查过这间房?”一人疑惑问道。 “不清楚,估计是别的同事先排查过了。” “那我们还查不查?” “先等等,我接个电话。” 短暂的停顿后,方才接电话的人再次开口,语气带着急切:“别在这儿耗着了!车站那边传来线索,有人看到目标在车站出现过,上头让我们全员立刻赶过去!” 紧接着,楼道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渐渐由近及远,彻底消失。 第五十一章 南下的火车 我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暗自松了口气。果然,我白天在车站布下的所有假线索、所有迷惑布局,全部起效了。 正是那些天南地北的虚假行踪,彻底打乱了对方的追查节奏,让他们被虚无的线索牵着鼻子走,匆忙赶去车站扑空。 若是再拖延片刻,我迟迟不开门,必然会引起他们的怀疑,一旦强行破门,我们两人根本无从脱身,免不了一场恶战。 方晴依旧浑身僵硬、惊魂未定,见我安全退回床边,才小声颤巍巍问道:“他……他们走了吗?真的走了?” “嗯,走了。”我轻轻点头,安抚道。 方晴立刻从床上跳起来,慌忙抓起一旁的背包,语气急切:“那我们也赶紧走!万一他们等下折返回来,我们就彻底跑不掉了!” “不用慌。”我轻轻摇头,笃定说道,“他们今晚不会再回来了,至少今夜绝对安全。” 这就是典型的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藏身之处。 这些底层混混、外围势力,看似散漫无序,实则有着严格的地盘划分……各个小帮派各守一方地盘,互不越界、互不干涉。 这家小旅馆隶属于本地一个小帮派的管辖范围,刚刚一拨人已经上门排查过。 按照道上的规矩,其他势力绝不会跨界二次排查,我们暂时彻底安全了。 天色彻底暗沉,直到深夜,云瑶才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回到旅馆。 袋子里除了必备的洗漱用品之外,其余全是地摊淘来的平价大众衣物,款式普通、随处可见,价格低廉。 云瑶一边把东西一一摆放整齐,一边轻声解释:“这些衣服都是大众化的款式,随处都能买到,穿完可以直接丢弃,不容易留下痕迹,出门在外也不会因为穿搭特殊引人注意。” 我没想到平日里清冷安静的云瑶,心思竟然如此缜密周全,暗自心里赞许。 接下来的一整个夜晚,房间里格外安静,三人都没有多余的话语,各自沉淀心绪、休整状态,气氛沉静又压抑。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我准时睡醒起身,转头便看到方晴已然睁眼,静静躺在床上看着我,一双眼睛红肿不堪,像熟透的桃子,显然是彻夜未眠,一整晚都在焦虑忐忑中度过。 这两天一路逃亡、时刻紧绷,我始终和衣而卧,浑身紧绷僵硬,肩背酸涩无比,浑身都透着疲惫。 我缓缓起身,简单舒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耐心等到此前和对方约定的通话时间,我拿出手机,准备拨通号码。 两个女孩全程沉默,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目光全都落在我身上,默默等待结果。 电话铃声清脆地响了三声,很快被接通,听筒里传来那道熟悉、沉稳又厚重的男声:“张权?” 我压下心底所有杂念,沉声回应:“是我。” 对方语气严肃,开门见山:“听好,你的后续出路我已经帮你安排妥当,接下来严格按照我的吩咐行事,不要自作主张……” 老旧的绿皮列车在铁轨上持续颠簸,我抬眼望向窗外,路边的良田、林木与连绵矮山,全都化作模糊的残影,飞速向身后倒退消逝。 硬座车厢内空气沉闷压抑,让人莫名胸闷。 我对面的两名男子尤为刺眼,其中一人更是毫无顾忌,干脆脱了鞋子,光脚盘腿蜷在卡座座椅上,一股浓重的脚臭味悄然弥漫在周遭空气里。 这人一手摊开报纸随意翻看,另一只手不停抠着脚趾,时不时还抬起这只刚碰过脚的手,端起搪瓷茶缸仰头喝水,动作粗俗又膈应。 身旁的方晴轻轻靠在我肩头,满脸嫌恶,数次蹙眉瞪向对面的男人,终究抵不过刺鼻的异味,皱眉闭眼,满脸不耐与恶心。 我没理会周遭的乱象,目光始终定格在飞速流转的窗外景致上,心绪繁杂。 这时,一节餐车缓缓从过道推过,我连忙抬手拦下,买了一瓶矿泉水。车上面的物价远超市面,足足翻了两倍,格外离谱。 云瑶和方晴并肩挨着坐,我顺势轻轻叫醒犯困的方晴,让她就着矿泉水,勉强吃了几口面包垫垫肚子。 此刻的方晴模样看着有些滑稽。 上车前,我特意硬拉着她去路边一家简陋的小理发店,剪掉了她原本及肩的长发。 她当时百般不情愿,剪完之后更是嘟着嘴,闷闷不乐了许久。 反观云瑶,依旧是一身朴素干净的装扮,清爽又低调。 道理很简单,我们此行被人追查,核心目标是方晴,云瑶并不算对方重点搜寻的对象。 剪了短发的方晴,眉眼间褪去了几分柔弱,多了些许少年气。 不得不说,换了发型、再搭配一身普通衣物后,她的整体样貌焕然一新,几乎让人难以辨认,是绝佳的伪装方式。 而我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打扮,头上扣着一顶老旧土气的鸭舌帽,身上套着一件略显脏污的外套,下巴攒着两天未刮的胡茬,青黑色的硬茬密密麻麻,触感粗糙。 我清楚自己此刻的模样,土气又憔悴,满脸疲惫、胡子拉碴。 坐在慢悠悠的绿皮硬座上,久坐的屁股早已发麻发硬,只能就着冷水啃着干硬的面包,狼狈又落魄。 我是深夜登上的这趟列车,目的地直指广州。 清晨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里,对方语气仓促,只留给我一句指令,让我务必在两天内自行赶往广州,称会想办法帮我们彻底脱身。 对方的话语简短笼统,我根本无从揣测他口中“脱身”的真正含义,更不清楚具体是何种方式。 我心底暗自摇头,从未指望欢哥的能力能摆平我们眼下的这场麻烦。 那通电话挂断得极为仓促,对方语速极快,我甚至没来得及追问半个问题,听筒里就只剩冰冷的忙音。 我无奈苦笑,对方未免太过笃定,笃定我能一路平安,顺利抵达广州。 可事到如今,我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顺着这条唯一的路走下去。 第五十二章 这也有会员制? 短短两天时间,我们辗转奔波,几乎跑遍了广东大大小小的城市……从深圳仓皇逃到珠海,如今又要从珠海连夜奔赴广州,一路颠沛流离,从未停歇。 车身依旧持续晃动,这趟老式绿皮慢车,最大的特点便是走走停停,速度迟缓。 此前我故意散播假消息,把珠海车站搅得混乱不堪,站内随处都是搜寻我们的人,根本没法从珠海市区的正规车站乘车离开。 无奈之下,我先找了一辆黑车,带着两个女孩辗转到周边的县城,再靠着黄牛手里的三张零散车票,才顺利登上这趟列车。 硬座车厢拥挤不堪,过道里挤满了手持站票的乘客,不少人实在站得腿脚发麻,干脆拖着行李坐在车厢衔接的门口位置,勉强落脚。 深夜时分,车厢顶灯准时熄灭,光线瞬间昏暗下来。 绿皮列车依旧不紧不慢地前行,沿途途经每一座小县城、每一个村镇站台,哪怕规模再小,也会停顿两分钟。 按照行程,列车要凌晨才能抵达广州站。 身体随着车身不停颠簸,我望着漆黑的窗外,心底被一股对未知前路的茫然笼罩。 这两天思虑太多,紧绷的神经早已疲惫不堪,实在不愿再去深究那些棘手烦心的琐事。 我轻轻推了推身侧打瞌睡的云瑶,女孩猛地回神,睡眼惺忪地睁开双眼。 我压低声音叮嘱:“我去车厢接口处抽根烟,你看好方晴,守好座位和行李,别乱动。” 说完,我起身穿过拥挤的过道,没有走远,只停在两节车厢的衔接处。 这里聚着几个同样出来抽烟的乘客,从各自的香烟品牌便能看出,都是天南地北、各地赶路的普通人。 “兄弟,借个火。” 一名男子面带谄媚笑容凑了过来,嘴里叼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 我扫了他一眼,随手将兜里的打火机丢了过去。 男人点燃烟后深吸一口,一脸沉醉享受的模样,那副姿态,恍惚间让人误以为他抽的不是普通香烟,而是违禁品。 最让我不适的是,他看向我的眼神格外猥琐,像极了街头偷偷兜售碟片的小贩,眼神躲闪又透着算计。 “看什么?”我眉头微蹙,语气冷了几分,“我什么都不买,别搭话。” “谁跟你卖东西了。”男人嘿嘿一笑,神色鬼祟,左右快速扫视一圈,压低嗓音问道,“兄弟,也是去广州找活干的?” 我沉默不语,没有接话。 见我态度冷淡,他索性直接贴到我身旁的墙板上,执意搭话:“去哪的?” “广州。”我惜字如金,语气里满是疏离,刻意暗示不想闲聊。 可这人全然无视我的冷淡,立刻热络地笑道:“巧了,我也是去广州!老弟,你去广州打工还是做生意?” 我依旧沉默,只抬眼冷冷睨着他。 我的冷意让他下意识退缩了一瞬,但很快又堆起满脸笑容:“老弟,不用这么防备,我不是坏人。” 说着,他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手里有个低投入、高回报的好差事,有没有兴趣?我不是中介,不收一分钱,靠谱得很。” 我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这人越看越透着油腻猥琐,满脸市侩的模样,让人莫名心生厌烦。 若是再添几分赘肉、两撇小胡子,活脱脱就是复刻版的吴孟达。 我接过名片,纸面做工还算精致,只是烫金字体俗气刺眼……卡片上印着硕大的英文公司名,下方标注着销售顾问的头衔。 我盯着那行英文愣住:WECAN。 男人立刻笑着解释:“这名寓意好,就是‘我们行’的意思,简称WC公司。” 他说得一本正经,格外认真。 我忍不住失笑:“WC公司?你们主营什么?不会是卖卫浴用品的吧?” 我实在无法理解,哪家公司会取这么滑稽的名字。 “那可太片面了!”猥琐男立刻正色反驳,“我们公司资质齐全、客源庞大,注册地在维京群岛,享受外企全部优惠政策,奖励机制、晋升体系都是业内最完善合理的!” 看着眼前这身朴素工装、看着像普通务工者的人,脱口而出一套标准的白领话术,我一时有些怔神。 “老弟,我看你脑子灵活、面相机灵,特意给你指条财路……我们公司现在扩招销售,投入少、赚得多、回报快,要不要试试?” 我心底了然,这就是个拉人入局的骗子。我轻轻摇头:“没兴趣。” 我转身准备返回座位,却被他伸手拦住:“别急着走啊,我真是正经做事的,绝不坑人!” 他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从兜里摸出一个花花绿绿的小包装袋,尺寸只有创可贴大小,递到我眼前:“这就是我们公司的核心产品。” 我反复端详打量,片刻后彻底确认,这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安全套。 从前在会所任职时,这类物品随处可见,几乎人人随身携带。 后来我升任大堂经理,店里的佳丽时常借着玩笑对我示好,拿着安全套在我眼前晃,意图不言而喻…… 此刻再见到这东西,我只觉得荒唐又好笑。 “这就是我们的主营产品!” 猥琐男语速轻快,透着十足的底气,“单只售价十元,你每卖出一只,就能赚一元提成。” 我当即皱眉:“十块钱一个?随便路边小卖部,十六块就能买一盒十个,还附赠两个,你这定价也太离谱了。” “我懂你的疑惑!” 猥琐男笑得格外亲和,“每个新人都会这么问……实话告诉你,单只产品本身根本不值这个价,我们卖的不只是商品,更是会员体系和赚钱渠道!” “一次性购入一百只,就能成为青铜会员;三百只是白银会员;五百只是水晶会员;一千只就是顶级钻石会员!等级越高,专属福利越多!” “就拿我来说,水晶会员每个月能免费领取内部成年杂志、电子资讯周刊,还有正版影视光碟!” “钻石会员待遇更顶级,除了每月各类资源,每年还有十天日本成人主题旅游,实地参观拍摄场地,还能亲身体验!” 我听得一阵腻味,直接抬手打断他的滔滔不绝:“我买这么多干什么?纯属浪费钱。” “不是让你自己用!” 他连忙解释,“你批量购入后,转手卖给别人,再让你的买家继续发展下线,所有销售额都算在你的名下!” “这就是金字塔商业模式,最科学的盈利逻辑!你发展三层下线,层层裂变,收益根本不敢想象!” 下线裂变、金字塔模式……我彻底反应过来,自己是遇上传销骗子了。 第五十三章 占座 我指尖夹着烟,轻轻吹散眼前的烟雾,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随口搭话:“你的意思是,发展的下线越多、申购的产品越多,提成和收益就越高?” “没错!一点就透,老弟你太聪明了!”男人眼睛一亮,下意识想伸手拍我肩膀拉近关系,又忌惮我刚才的冷淡,悻悻收回了手。 “我拿货九元一只,给你十块的单价,你再给下线涨一块,稳稳赚差价……以你的机灵劲儿,做这行绝对能暴富!我做了不到两年,收益特别可观!” 他边说边从兜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中华烟,递过来一根。 我扫了一眼便知真伪,这是市面上几十块一条的高仿假货。 紧接着,他开始喋喋不休地罗列所谓的成功案例,谁谁入行半年买车买房,谁谁靠发展下线年入百万,谁谁迎娶娇妻、坐拥数名女友,话术浮夸又虚假。 “我真没兴趣,你找别人吧。”我掐灭烟头,转身准备回车厢。 他依旧不死心,紧紧跟在我身后,低声纠缠:“老弟别冲动!我们这不是非法传销,是合法直销,正规合规的!” 我全然不理,径直穿过过道往座位走,他就一路紧随,不停游说劝说。 等我回到座位旁,却发现自己的位置被人占了。 一个身材魁梧、五大三粗的壮汉大剌剌地坐在我的座位上。 方晴气得脸色发白,云瑶更是挺身站在方晴身前,满脸怒意地和壮汉对峙着。 见我回来,方晴像是见到救星,立刻出声:“他强行占我们的座位,怎么说都不肯让,太不讲理了!” 云瑶虽未开口,但眼底的委屈与愤怒,足以印证方晴的话。 我神色平静,并未太过意外……绿皮火车上这种抢座滋事的乱象早已屡见不鲜。 很多买了站票的乘客,熬不住长途站立的疲惫,见空位就随意霸占,全然不顾座位归属。 方才云瑶上前理论,这人干脆闭眼装聋,置之不理。 出门在外,蛮不讲理的人本就不在少数,若是人人都讲道理,世间也不会有这么多纷争。 我盯着壮汉,压低声音,语气沉稳:“麻烦让一下,这是我的座位。” 壮汉满脸桀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痞气又嚣张:“老子坐会儿怎么了?你自己走开空了位,我坐一下而已,别占着位置不坐装样子。” 我反倒被气笑了……常年在外奔波,这类仗着身强力壮欺负人的无赖,我见得太多了。 若是性格软弱的乘客,遇上这种事只能自认倒霉。 找乘务员没用,对方顶多口头劝说两句,等人走了,壮汉大概率会报复找茬。 找乘警更是形同虚设,这趟省内短途绿皮车,乘务人员和车上的混混无赖大多脸熟,这类小事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愿意费心较真。 我不再多余争辩,和无赖讲道理纯属浪费口舌。 我直接抬手扣住他的脖颈,他反应过来立刻挥拳朝我脸上砸来,我快一步攥紧他的手腕,顺势发力反向拧转。 壮汉力气远不及我,手腕被锁死,身体被迫扭转,疼得闷哼出声。 我顺势在他后背轻轻一推,他重心不稳,胯部狠狠撞在桌沿上,疼得龇牙咧嘴,瞬间没了嚣张气焰。 我直接将他整个人拎起来,随手丢在过道的地板上……余光扫过四周,果然有两名男子面露敌意,看来是这壮汉的同伙。 这帮人算不上穷凶极恶的车匪路霸,只是常年混迹列车、蹭座滋事的小混混……我不想大肆声张,默默坐回自己的座位。 壮汉缓过劲来,正要挣扎起身,我抬脚轻轻踩住他的手背,指尖把玩着一把锯齿小刀……冰凉的刀锋贴着他的脸颊。 我语气淡漠,带着刺骨的寒意:“想见红,还是想安分点?” 刀尖在他眼前轻轻晃动,极致的压迫感让他彻底怂了,一动不敢再动。 我松开脚,他连忙连滚带爬地起身,灰溜溜地朝着车厢尽头逃窜,他的两名同伙也紧随其后,躲去了别的车厢。 车厢空间狭小,我方才亮刀的动作只有邻座几人看见,并未引起大范围注意。 迎着旁人迟疑忌惮的目光,我收起小刀,淡淡解释了一句:“我是厨师,这是切菜的小刀。” 至于旁人信与不信,我全然不在意。 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人会主动招惹是非……这世道向来如此,弱肉强食,软的怕硬的。 方才纠缠我的传销猥琐男,本还想上前搭话,目睹了我刚才的手段,瞬间被震慑住,犹豫再三,终究不敢再上前搭讪。 我本不想当众动粗,可情势所迫,身不由己。 我身边带着方晴和云瑶两个女孩,若是一味忍让退缩,只会被人肆意拿捏。 这类混混向来得寸进尺,我若是退让一步,他们下一步大概率就会调戏刁难两个姑娘。 我闭目靠在座椅上,无视周遭细碎的目光。 云瑶方才为了护住座位,一直强撑着对峙,紧绷的神经在我回来后彻底松懈,软软靠在我身侧,胸口微微起伏,还在压抑着残留的慌乱。 我在桌下悄悄捏了捏她的手,低声安抚:“别怕,有我在。” 方晴更是直白,满心的害怕全然写在动作里,双手紧紧抱着我的胳膊,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我,脑袋靠在我的肩头,寻求安稳。 这时我才留意到,那个猥琐男并非孤身一人…… 整节车厢里,散落着七八名他的同伙,男女老少皆有,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不等,正抓紧间隙,挨个和乘客搭话洗脑。 他们张口闭口发财致富、低投入高回报,轮番讲述自己的“逆袭经历”,吹嘘自己从前落魄潦倒,加入团队后买车买房、月入过万……把虚假的暴富故事讲得天花乱坠。 更可笑的是,真有不少老实务工者被这套说辞蛊惑,听得心神激荡、深信不疑,满眼都是对暴富的憧憬。 一路安稳无虞,列车准点在凌晨抵达广州站。 那名猥琐男收获颇丰,我亲眼看到他们的团队多了三四张新面孔,都是南下务工、满心憧憬的普通人,乖乖背着行李,一脸期待地跟着他们下车。 这群传销骗子待人格外温和热情,像大灰狼伪装温顺亲近小白兔,主动帮新人拎包搬行李、搀扶引路,态度殷勤至极……一行人混在出站人流末尾,缓缓向站台出口挪动。 第五十四章 窝点 下车后,我背着包,双手提着行李,示意云瑶牵好方晴,叮嘱两人紧跟我,千万别走散。 我混迹在人流中,步伐平稳,刻意保持低调,不靠前也不落后,恰到好处地隐匿身形,避免太过扎眼。 出站通道的人流渐渐稀疏,就在即将抵达检票出口时,我骤然察觉到异常。 出站口右侧,几名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发的年轻混混四处游荡,时不时拉扯路过的行人,凶狠地打量对方,确认无误后便粗暴推开,驱赶路人。 我敏锐发现,他们盘查的目标,全是年轻男女。 出口旁的几根立柱下,还蹲着两三个人,手里攥着几张照片,目光不停在出站人群中来回扫视,仔细比对排查。 我的心瞬间悬了起来……对方的搜查网,早已铺满广东各大核心城市与交通枢纽。 除了偏远的小城市,一线、二线城市的关键点位,全都被他们布控把控。 站内人流越来越少,继续待在原地,迟早会被排查发现,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危急时刻,我瞥见身后那群传销队伍缓缓走来。他们正围着刚洗脑成功的新人,不停灌输暴富理念,争分夺秒地深度洗脑。 我心头瞬间生出一计,立刻拉着云瑶和方晴快步上前,抬手拍了拍那名猥琐男的肩膀:“兄弟,等一下。” 猥琐男回头看见是我,满脸错愕,显然没想到我会主动上前搭话。 我顺势露出随和的笑意,故意放缓语气:“我刚才想了一路,觉得你说的确实有道理……我初来乍到,在这边无依无靠,也想找个稳妥的赚钱门路,所以想试试你说的工作。” 我刻意停顿片刻,观察他的反应。他亲眼见过我在车上动粗的狠厉模样,一时间难免犹豫,拿捏不准我的底细,不敢轻易招揽。 我趁热打铁,故意装作朴实无助的模样,指着身边两个女孩:“这是我老婆和妹妹,我们仨刚来广州,没工作、没落脚的地方,实在走投无路,你说的差事我真心想试试,麻烦你多带带我。” 猥琐男打量了一番乖巧安静的方晴,再听着我略带笨拙的外地口音,彻底放下了戒备。 我一左一右带着两个女孩,模样落魄朴素,妥妥的外地务工者模样,完全不会让人联想到其他身份。 他立刻卸下防备,满脸热情地大笑起来,伸手就要接我手里的行李,被我不动声色抬手拦住。 我浅笑着客气道:“以后多麻烦关照了。”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猥琐男朗声大笑。 旁边一名中年女人见状,连忙上前想拉拢方晴,刻意捏着娇柔的嗓音夸赞:“这小姑娘长得真秀气!” 方晴满脸冷淡,下意识往我身后缩了缩,避开了对方的触碰。 猥琐男立刻递了个眼色,那名女人识趣地退到一旁。 就这样,我带着两个女孩顺势混入传销队伍中央,几名老成员立刻围上来,不停跟我灌输所谓的成功经验、赚钱逻辑,抓紧一切机会洗脑。 一行人排队检票出站,守在出口盘查的混混刚想上前阻拦,却被身旁同伴伸手拦下。 我隐约听见他们低声议论:“这群是搞传销的,一群没用的废物,不用查。”话音落下,还朝着我们的方向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粗口。 那句辱骂清晰地传入耳中,我看着身边几名满心憧憬、沉浸在暴富美梦里的新人,心底生出几分莫名的唏嘘…… 街头混黑道、被世人视作粗鄙无识的混混,都知晓传销是害人的歪路,人人避之不及…… 可偏偏还有无数普通人,心甘情愿、前赴后继地跳入这个陷阱,实在可悲又可笑。 车站外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破旧的长安面包车,车身漆面大面积脱落,多处破损位置用铁皮焊接修补过,斑驳陈旧。 车牌沾满厚厚的灰尘,遮挡了近三分之一的号码,分不清是刻意为之还是常年未清理。 猥琐男领着我们走到车旁,车上跳下一名三角眼司机,面相不善,却强行挤出热情的笑容,逐一和我们握手:“辛苦了各位!一路奔波受累了!” 他目光落在我们几个新面孔身上,笑得愈发殷勤:“这几位是新加入的家人吧?欢迎加入大家庭!” 说罢,他主动上前帮忙搬运行李。 原本核载六人的面包车,硬生生塞进了十个人,再堆满各式行李,车厢内人挤人、物贴物,闷热压抑,像密不透风的沙丁鱼罐头。 我全程沉默不语……此刻还身处车站人流密集处,贸然脱身太过显眼,风险极高。 我只能暂且隐忍,跟着他们前往落脚点,等抵达偏僻安全的地方,再伺机带着两个女孩离开。 面包车一路七拐八绕,穿梭在狭窄的街巷中……沿途建筑越来越低矮荒凉,周遭人烟愈发稀少,显然已经远离市区,开到了城乡结合部的偏僻区域。 最终,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在一栋老旧小楼前停下。 我下车打量眼前的建筑,只觉得哭笑不得…… 墙面斑驳老旧,尽显岁月沧桑,墙角还残留着被刻意涂抹模糊的白色“拆”字,痕迹依稀可见。 周边尽是低矮的老旧民房,进出的行人大多神色躲闪、面目可疑。 趁着众人搬运行李的空隙,我悄悄走到侧边,看清了一栋民房门梁上的地址标识……字迹被油漆覆盖,加上漆面老化脱落,我半猜半辨,才大致确认了具体位置。 随后我跟着众人走进小楼大厅,眼前的景象出乎我的意料。 这栋楼外观破旧不堪,看着像无人打理的危楼,内部却刻意装修过。大厅正中央悬挂着一块铜制招牌,醒目地刻着“WC公司中国南方分公司”的字样。 墙面镶嵌着整面镜子,巧妙拉伸了视觉空间,让不大的大厅显得宽敞了不少……地面铺着最廉价的大理石地砖,勉强撑出几分门面。 原本大厅里闲散晃荡的几个人,见我们一行人进来,立刻收起慵懒姿态,纷纷起身排队、起哄造势,挤向大厅内侧的两个柜台,营造出争相报名、火爆抢购的假象。 第五十五章 洗脑 大厅深处还特意设置了正规前台岗位,一名面色蜡黄、满脸疲惫的年轻女孩站在台前,原本病恹恹的姿态瞬间收敛,挺直腰身,挤出标准又僵硬的笑容:“您好,欢迎光临!” 前台旁立着一台柜式空调,看着崭新规整,却毫无开机痕迹,我甚至怀疑只是个用来撑门面的空壳。 女孩身上穿着地摊质感的廉价职业套装,勉强装作专业干练的模样。 我们跟着人流转入内侧的休息室,猥琐男招呼大家放下行李休整。 休息室面积不小,约莫一间教室大小,前方摆放着一块简易白板和几支彩笔,下方整齐排列着七八排简易座椅,最后方是一排破旧沙发,面料褪色斑驳,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前台女孩连忙端来十几杯纸杯茶水,杯中所谓的茶叶碎末杂乱,看着粗糙劣质,根本不像正经茶饮。 猥琐男端起茶水一饮而尽,随即走到休息室前方,张开双臂高声喊话:“各位新加入的兄弟姐妹!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团队人人平等、互帮互助、亲如一家!” “大家初来乍到不熟悉业务没关系,稍后会有公司专业导师授课培训,带大家快速上手!” “只要肯努力、肯拼搏,财富自由就在眼前!我不敢保证人人暴富,但只要紧跟团队,赚钱致富绝对不是难题!” 我默默扫视全场,算上我和云瑶、方晴,新来的受骗者一共七八人,剩余七八人全是团伙内部的托。 这些老成员分散坐在休息室后排和两侧,猥琐男每说一句话,他们就立刻热烈鼓掌、高声附和,刻意烘托狂热氛围。 在这般从众氛围的带动下,原本心存疑虑的新人,渐渐被周遭的狂热感染,不自觉地跟着鼓掌起哄…… 普通人大多有从众心理,当所有人都认可一件事时,心底的疑虑会慢慢被消解,最终彻底被环境同化。 紧接着,猥琐男开始逐一介绍场内的老成员,让他们上台分享所谓的“成功经验”。 陆续有多名男女上台现身说法:有人自称下岗职工,入局一年便逆袭致富;有人辞掉稳定工作全职入局,短短一年买车买房;有人出身底层务工,靠这份“事业”回乡建房娶妻、翻身改命。 最荒唐的是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自称原本是企业老总,年收入数十万,却甘愿关掉自家公司、倾尽全部身家入局,一年狂赚百万…… 他身上的西装皮鞋虽是仿品,但版型规整、看着体面,唯独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加上生硬背稿的语气,尽显虚假刻意。 可在热烈的掌声和刻意的吹捧下,那些几十万、上百万的暴富数据,极具冲击力,狠狠拿捏了底层务工者的求财心理,不断蛊惑着在场的新人。 况且这些被诱骗而来的新人,大多是被精心筛选过、急于赚钱、防备心较弱的普通人。 我心底暗自冷笑,对这套套路了然于心…… 从前在部队服役时,我曾配合地方警力,捣毁过多个传销窝点,对传销模式早已摸清底细。 传销主要分为南北两派,北派手段强硬霸道,近乎威逼掠夺…… 他们先以高薪工作诱骗新人入局,随即没收手机、现金等所有财物,断绝外界联系,再威逼利诱逼迫新人向家里索要钱款。 但凡反抗、逃离或不配合的人,都会遭到殴打虐待,暴力管控,也正因频繁发生冲突扰民,北派传销最容易被警方排查捣毁。 而我们此刻身处的,是典型的南派传销,主打攻心洗脑、纯欺骗模式,不暴力伤人,只会层层压榨新人价值,等彻底榨干利用价值后,再找借口将人赶走,减少成本消耗。 就在一众新人被暴富说辞煽动得热血沸腾、满脸潮红时,猥琐男抛出了重磅噱头。 “接下来,有请我们公司资深营销导师、海外深造归来的高级讲师刘小姐,为大家开展岗前专业培训!” 清脆的高跟鞋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一名身着淡黄色职业套装的娇小女人迈步走入休息室。 她妆容精致、发型利落,手持书本与文件夹,身姿挺拔、气质干练,看着时髦专业。 女人容貌出众,一出场便瞬间掌控全场,喧闹的休息室瞬间安静下来。 猥琐男满脸敬畏,郑重介绍:“这是我们公司顶尖的营销专家,拥有海外进修资历,大家尊称刘老师即可!” 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我瞬间愣住了…… 眼前这位气场十足的营销导师,我竟然认识……她褪去了往日的风尘气息,装扮得体体面面。 可我依旧一眼认出,她就是当初和会所挂钩的妈咪玛丽,那个不守行规、依附软饭王强的女人。 早前我整顿会所风气时,特意将她彻底开除。 如今的她身形清瘦了些许,肤色偏深,气场凌厉强势,显然是长期洗脑骗人练就的姿态,和从前判若两人。 她将厚重的书本重重放在讲台,摊开文件夹,戴上一副无框眼镜,刻意拿捏着温和专业的语调开口:“大家好,我是今天的授课老师。来到这里便是缘分,我们都是并肩奋斗的家人,大家不用拘谨,叫我刘小姐或小刘就好。” 语毕,她浅浅一笑,眉眼间依旧残留着当年混迹欢场的勾人韵味,瞬间引得前排几名男人心神晃动。 随后她拿起粗头马克笔,转身在白板上潇洒写下四个大字:财富之路。 不得不承认,她的字迹比从前精进太多……从前在会所签单,她的字迹潦草凌乱、毫无章法。如今却工整利落、颇有架势。 可即便包装得再专业,也掩盖不了她初中未毕业的底子,所谓海外深造、资深导师的身份,纯属无稽之谈。 玛丽转过身,神色激昂、中气十足地开场:“各位南下广州打拼的家人,我们背井离乡、奔赴他乡,所求的不过是出人头地、逆袭致富!” “可普通人单打独斗、盲目蛮干,永远难以成功!想要赚钱,必须依托先进的理论体系、成熟的商业模式!今天我就带大家了解,全球最科学的金字塔盈利模式!” 紧接着,下线裂变、层级回报、销售链条等一系列专业名词,从她口中熟练流畅地接连输出。 第五十六章 入局 这套说辞极具煽动性,逻辑看似缜密、前景描绘得无比诱人。 我清楚这绝非她自己的认知见解,全是提前背熟的成套话术……但凭借多年混迹风月场所的阅历,她的演技远超普通骗子,话术更共情、更有感染力,洗脑效果翻倍。 所谓的金字塔销售模式,核心逻辑简单粗暴:新人高价购入劣质产品,再层层加价转卖给下线,发展的下线越多、囤货越多,所谓的提成和层级就越高。 而他们售卖的产品毫无市场价值,定价远超市面同类商品数十倍,只是诈骗敛财的虚假载体。 无数被洗脑的人为了升级暴富,大量囤货、疯狂发展亲友下线,最终货砸手里、血本无归。 最让我不齿的是,他们公然蛊惑新人,从亲朋好友、同学乡邻中挖掘下线,美其名曰“带家人一起致富、共同成功”。 把坑害亲友包装成善意帮扶,彻底扭曲价值观。 “别家做生意同行是冤家,我们不一样!我们全员同心同德、互帮互助,只为共同致富!加入我们,就是抓住翻身致富的唯一机遇!” 讲到动情处,玛丽满脸通红、额角冒汗,高举手臂带头呐喊:“成功就在眼前!财富触手可及!跟着我一起喊……我要发财!我要成功!我要致富!” 起初新人还有些许迟疑,可场内的托立刻高声呼应,声势浩大。 在狂热氛围的裹挟下,迟疑的新人渐渐被同化,也跟着张嘴呐喊,全场彻底陷入集体狂热。 我早已洞悉所有骗局,心底毫无波澜,静静立在人群后方冷眼旁观。 察觉到身旁几名老成员投来的审视目光,我刻意低声跟着喊了两句,装作被洗脑的模样,才打消了他们的疑虑。 我暗自感慨,人性最可悲的莫过于此…… 眼前这些骗人的骗子,不久前也和台下的新人一样,是懵懂受骗的受害者,被洗脑、被同化,最终沦为帮凶,转而坑害更多无辜之人。 宣讲尾声,玛丽如同变戏法一般,从文件夹中掏出数张资质证书,大肆宣扬公司的合法性、产品的权威性,其中一张所谓“中国保健品组织”的认证证书,看得我啼笑皆非。 我一眼便看穿了其中猫腻……这类民间权威认证,看似正规唬人,实则全是花钱就能办理的空壳资质。 就像早年电视上盛行的“全国牙防组”推荐认证,听着是国家级权威机构,实则只是私人注册的民间小团体。 几个人、一间小屋就能撑起一个看似专业的名头。 这类空壳协会、认证机构,大多在香港注册备案,流程简单、成本低廉……只要付费,无论售卖何种产品,都能办理全套正规资质,用来蒙蔽普通民众。 我早前在会所任职时,店内墙面挂满的各类按摩协会、保健行业认证牌匾,全是这类花钱买来的虚假资质,用来抬高店面档次、欺骗消费者。 可就是这些一眼就能看穿的虚假凭证,彻底打消了最后一批新人的疑虑,让他们对这套暴富骗局深信不疑。 趁着众人争相上前围观证书、场面混乱之际,我不动声色地带着云瑶和方晴退到人群最后方,全程低调隐匿,并未被玛丽和一众骗子察觉。 玛丽快速收好证书,匆匆离场,随后那名猥琐男上前接手,开始宣讲入会规则与福利。 他高声宣布,新人当场缴纳一千八百元,购入全套产品,即可正式入会、解锁销售权限,跟随团队发展下线、赚取高薪,公司统一提供住宿、帮扶致富。 话音刚落,场内的托立刻争相响应,有人高声报名,有人当场掏钱,有人抢填资料,营造出名额紧缺、错过即无的火爆假象。 人性的弱点在此刻暴露无遗…… 即便新人心中尚存疑虑,可看到全员踊跃参与的场面,都会下意识自我说服……不可能所有人都被骗,一定是自己眼界不足、错失良机。最终放下戒备,心甘情愿跳入陷阱。 我本想趁着混乱借机脱身,可猥琐男的一句话,让我暂时压下了念头。 “所有新入会的家人,登记完毕后统一集合,公司免费安排专属宿舍,吃住全包、安心创业!” 我快速权衡利弊,暂时留在传销窝点,反倒比在外漫无目的逃窜、直面各处布控的搜查人员更加安全稳妥,是当下最隐蔽的藏身方式。 全套产品入会费用一千八百元,并非所有新人都能当场拿出全款。 但团伙早已备好对策,没钱也可先登记入住,融入团队,再联系家人转账缴费,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猎物。 猥琐男退场后,两名面色憔悴的老成员上前接管…… 我看得出来,他们也曾是受骗的普通人,早已被彻底洗脑同化,沦为骗局的帮凶。 一行人跟着他们从楼房后门走出,周边全是密集的老旧民房、违章搭建的简易棚屋,错落杂乱,环境破败。 随处可见面色暗沉、眼神浑浊的人来回踱步,目光警惕又狂热,像伺机捕猎的野兽,扫视着我们这批新来的猎物。 我们被带进一间低矮的土坯平房,所谓的员工宿舍……新人被刻意拆分打散,分开安置,防止抱团清醒、私下串联。 有人试图将我和云瑶她们两个女孩分开安置,我神色冷冽地扫了对方一眼,那名工作人员瞬间不敢上前。 方晴一只手和云瑶牵得死死的,另一只手拉着我的一脚,半步不肯离开。 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热情上前,伸手想帮我们拎行李,我抬手礼貌拦住,自己接过行李,低声示意云瑶看好方晴。 方晴满脸惶恐,一边紧紧贴着我,一边小声问道:“我们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我和云瑶对视一眼,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言、保持安静,静待时机再行动。 第五十七章 心灵鸡汤?毒鸡汤! 屋里破得没法看,简陋两个字根本撑不住眼前的场面。 我踏进这片院子的第一眼,就心里有数了……这地方根本不是人住的,就是个临时搭起来的破烂窝棚聚集地。 四面墙都是薄薄的红砖裸墙,没刷漆没吊顶,墙皮斑驳脱落,角落里结着厚厚的蛛网。 地上是踩得发硬的黄泥地,坑坑洼洼,走路都能感觉到硌脚。 空气里混着一股潮湿霉味、煤烟味,还有一股子多人长期群居散不出去的汗臭味,闷得人胸口发紧。 整个院子就隔出两大间房,一边男的扎堆住,另一边留给女的。 屋子里啥家具摆设都没有,光秃秃就摆着几块硬邦邦的木板床。床板是最廉价的杂木,又硬又糙。 上面连床垫都没有,顶多铺一层薄得透光的旧床单,边缘起球发黑,看着不知道多少人睡过。 屋里没有桌子、没有凳子、没有柜子,连个放东西的角落都找不到,所有人的行李只能塞在床头、床底,要么直接堆在地上。 窗户是老式的铁框小窗,玻璃脏得看不清外面,光线昏暗,大白天屋里都阴沉沉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院外不少屋子门口都架着铁皮煤炉,烧着蜂窝煤,黑烟一股一股往天上冒。 这种老式煤炉我很多年没见过了,锈迹斑斑的铁皮外壳,炉膛里码着几块黑乎乎的蜂窝煤,火苗不大,却烟特别重。 滚滚黑烟顺着风口往外窜,一团团灰蒙蒙的雾气笼罩在整片居民区上空,味道刺鼻,吸一口嗓子眼都发紧。 家家户户门口都堆着散乱的煤球、柴渣、烂菜叶,地面黑黢黢的,又脏又乱,一眼望去就是典型的偏僻城中村贫民窟景象。 “她们这会儿正生火做饭呢。” 凑过来搭话的中年老娘们脸上挤出来一副假惺惺的和善模样,笑得眼角皱纹堆在一起,看着热情,眼神却精明得很。 上下不停打量我、云瑶和方晴三人,把我们的穿着、神态、行李挨个扫了一遍,像是在掂量我们好不好拿捏、有没有钱可榨。 她张嘴跟我唠:“踏进咱们这个大家庭,所有兄弟姐妹全都互相帮衬过日子!” 紧接着她挨个给我介绍屋里的人,语速不快,条理却特别清楚,一看就是***这套、早就滚瓜烂熟的话术。 我才算弄明白这里的管控法子……整片地方分片管事,区域划分得清清楚楚,互不干涉却又互相联动。 一间屋子挤七八个人,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连转身的空间都不大。里面人分三六九等,层次分明。 年头久的老骗子当头领,也就是他们嘴里的“家长”“班长”,手里管着一间房的人,话语权最大。 中间是入行没多久的老手骗子,嘴皮子溜,专门负责给新人洗脑、盯梢、做思想工作。 剩下刚被骗过来的,全是等着被薅羊毛、被拿捏的肥羊,也就是他们眼里的新人。 在这里,当头的说话就是规矩,底下人必须听话,半点违逆都不行。 我悄悄扫了一眼屋里其他人,老骗子一个个神色淡定,眼神麻木又精明,早就习惯了这套规则。 那些新来的新人,有的局促不安,有的一脸茫然,有的被氛围带着有点心动,每个人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在这帮人的嘴皮子底下,吃苦受罪不叫遭罪,美名其曰磨练心性。 他们张口闭口就是磨练、沉淀、奋斗,说得冠冕堂皇,好像天底下所有成功都是熬出来的苦……说是磨得越辛苦,往后赚钱发财的路子才能走得稳当。 话音落完,中年妇人立马围着我一通洗脑,全程笑脸相迎,态度好得过分,让人挑不出毛病,可句句都是挖坑。 她先是反复强调咱们都是一家人,全是实打实的亲人,没有外人,是一起打拼挣钱的战友,是风雨同舟的伙伴。 外面的人再亲都不如这里的兄弟姐妹亲,外面的社会现实冷漠,只有这个大家庭温暖真诚。 紧跟着又说既然是一家子,就得统一管束,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眼下正是磨练阶段,所有人都要听从领头人的栽培,新人不能娇气、不能任性、不能搞特殊。 大家熬一样的苦、受一样的累,将来就能一起赚大钱、出人头地。 绕了半天,她话锋一转,终于切入正题,伸手要收我的身份证、手机这些随身物件…… “收上来统一保管,方便日常管理。” 妇人把旁边旁人全支开,刻意压低嗓门凑到我跟前,一副悄悄为我着想的私密模样,语气诚恳得不行:“小伙子,我这全是为了你好。” “一屋子挤这么多人,人多手杂的,人心隔肚皮,谁也保不齐谁手脚不干净。万一你的贵重东西被人顺手摸走了咋办?找都没地方找去……” “我是代表这边管事的,帮你统一存起来最稳妥……等你熬过磨练、走上正轨,立马原样还给你。” 我心里明镜一样,什么统一保管、什么为我好,说白了就是没收证件、切断我和外界的所有联系。 没了手机我没法报警、没法求助、没法联络外人。 没了身份证我寸步难行,跑都跑不掉,彻底沦为他们案板上的肉,任由拿捏…… 这帮骗子的套路,从古到今都是一个模子,先控物、再控人、最后控心。 我面无表情回她:“不行,我的私人物品我自己拿着。” 我的语气平淡,却没有半点松动的余地,眼神直直盯着她,不躲不避。 之后不管她怎么拐弯抹角劝说,软磨硬泡、好言相劝,我就冷冰冰盯着她,一句话不肯松口。 她看我油盐不进,脸上的笑容僵了好几次,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但又不敢当场发作。 毕竟我是新来的,她还摸不准我的底细。 这女人没辙,只能悻悻离开。 没过多久,三四个年轻骗子互相递了个眼神,慢悠悠围到我身边,看似随意闲聊,实则轮番给我灌鸡汤、做思想工作。 他们翻来覆去就那一套说辞,先是教人要敬重领头的、服从管束、懂规矩、识大体……又说眼下受的所有苦、遭的所有罪、被管的所有不自在,全是在给以后发大财打根基。 年轻不吃苦、老来必受苦,实打实就是一套磨人的思想工作,专门磨掉新人的棱角和脾气。 第五十八章 我是卧底 一圈人围着我絮絮叨叨,左一句右一句,没完没了,听得我脑子发胀、心里烦躁。 我本来就不是能忍啰嗦的性子,加上一路跑路心里憋着事,被他们这么轮番念叨,耐性彻底耗空。 被念叨得实在心烦,我弯腰从墙角捡起一块红砖,“哐当”一声重重扔在脚边,尘土被震得飞扬起来。 我沉着脸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我是来这儿挣钱发财的,不是来受管束挨窝囊气的,谁再在我耳边絮叨没完,别怪我翻脸不客气!” 话音落下,我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胳膊发力狠狠往下一砸。 嘭的一声闷响,整块红砖当场裂成四瓣,碎渣溅得满地都是。 围着我的几个小骗子瞬间闭了嘴,瞳孔一缩,脸色都变了…… 他们大概没想到我一个新来的,居然这么硬气、这么能打,半点不怕事。 几个人对视一眼,接连往后退开,乖乖站在一旁,再也不敢多嘴、不敢靠前招惹我。 我心里透亮,这帮人有自己的一套完整流程,刚开始绝对不会动手动脚、不会硬来。 他们的规矩是先洗脑、再磨性子、慢慢拿捏,等彻底摸清你的底细、磨掉你的反抗心…… 把新人身上的钱财全掏空了,确认你没有利用价值、也折腾不出水花了,才会撕下和善的面皮,露出歹毒本性,软禁、威胁、恐吓,各种手段全都用上。 虽说这地方破烂不堪、脏乱压抑,可偏偏胜在隐蔽,藏在偏僻的城中村深处,巷子错综复杂、外人难找,反倒能躲开外面追我的人,暂时算得上安稳。 整个传销窝点活脱脱一个乱糟糟的老鼠窝,所有人都窝在里面,不见天日,自我麻痹、自我洗脑。 我刚来的时候就一直纳闷,为啥窝点里的人个个面色蜡黄、眼窝凹陷、皮肤暗沉,看着全都营养不良、精气神极差,完全不像正常人。 等到开饭的时候,谜底才算彻底揭开。 这里的伙食差得超乎想象,正餐就是一锅清水煮大白菜,一丁点油水都看不见。 菜叶煮得软烂发黄,看着就没胃口。 米饭是最便宜的陈米,又干又硬,吃着硌牙,咽下去剌嗓子。 云瑶从小到大吃过不少苦,在社会最底层打拼过,粗茶淡饭、残羹冷饭都吃过,这种伙食完全能将就,低着头默默扒饭,不挑不拣。可方晴从小娇生惯养,没受过半点委屈,哪里吃过这种苦。 她盯着碗里寡淡的白菜和硬邦邦的米饭,满脸愁眉苦脸,小嘴抿着,扒拉两三口就再也咽不下去了,筷子戳着米饭发呆,眼神里全是委屈和不适。 反观旁边一众骗子,吃得津津有味、狼吞虎咽,仿佛这是山珍海味。 他们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不停念叨吃苦耐劳的大道理,每一口饭都吃得格外“励志”。 “现在少吃点苦头,将来能尝到十倍的甜头!” 最让人稀奇、也最让人后背发凉的是……这帮人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格外真挚、眼神格外坚定,不像是骗人的说辞,反倒像是打心底里信了这套鬼话。 他们是真的觉得自己在吃苦奋斗、在奔赴暴富的未来,可悲又可笑。 我早年在部队待过,吃过常人吃不了的苦。 野外拉练翻山越岭,风吹日晒、饥寒交迫是常态,缺粮断水更是常事,饿狠了的时候,粗粮、树皮、草根甚至观音土都啃过。 山珍海味吃过,宴席好酒尝过,路边小摊、残羹剩饭也能凑合下肚,压根不挑吃喝,对我来说,能填饱肚子就行。 我端起一大碗白菜配米饭,面不改色,低头自顾自吃饭,不受周围任何人影响。 没吃几口,一个男人磨磨蹭蹭、小心翼翼地挪到我旁边坐下。 他动作很轻,生怕引起旁人注意,陪着我一块慢慢扒拉饭菜,眼神时不时悄悄瞟向四周,观察周围人的动静……全程小心翼翼、神色紧绷。 等到四下没人留意、旁边骗子各自埋头干饭的空档,这人压低声音,用气声小声嘀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兄弟,我是警察……你千万别闹事,最晚明天一早,我就联系总部,带人端掉这个传销窝点,到时候就能把你们救出去。” 听见这话我眉头往上一挑,心里瞬间警铃大作,认认真真打量了他好几眼。 这人浓眉大眼、五官端正、气质正派,坐姿端正、眼神清澈,看着确实和窝点里那些眼神浑浊、满脸功利的骗子不是一路人。 可我心里半点不敢放松…… 自打从深圳跑路之后,我看透了人心险恶,一路上遇人无数,真心的少、算计的多,我谁都信不过,压根不敢轻易轻信任何人。 更何况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骗子窝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自称卧底警察的人,实在太巧了,巧得让人疑心。 但我面上不能露半点破绽,不能让人看出我的警惕和怀疑。 我连忙收敛眼底的冷意和戒备,硬生生挤出一副惊喜激动、如释重负的模样,连眼神都刻意放软,装作终于看到希望的样子。 一旁的方晴连着好几天东躲西藏、颠沛流离,大半广东省都跑遍了,天天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精神一直绷得紧紧的,早就濒临崩溃。 她心思单纯、涉世未深,一听警察两个字,脑子瞬间懵了,下意识以为是过来抓我跟她的,嘴巴一张就要尖叫出声。 我眼疾手快,立马伸手轻轻捂住她的嘴,力度刚好不让她出声,又不会弄疼她,同时用眼色狠狠示意她千万别出声、别乱动、别露馅。 快速安抚好方晴,我立马转头,装作满心激动、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小声对着眼前这人问话:“你……你真的是警察?” 男人轻轻点头,神色沉稳,语气笃定。 他完全没看出我是装的,还错把方晴受惊慌张、被吓到的样子,当成了我们获救的喜悦和激动。 “别着急,我们总部盯着这个传销团伙已经一个多月了。” 他压低声音,语速平稳,耐心跟我解释,“等我摸清楚所有人的住处、人员分布、层级架构和资金流向,把完整消息传回去。” “最迟明天,警方就会展开全面收网行动,一锅端掉这里。” 我顺着他的话,继续装作激动不已、满心感激的样子,压着声音配合他:“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们了,人民的好警察!要是有啥需要我搭把手、配合调查、传递消息的地方,您尽管吩咐,我一定全力配合。” 第五十九章 洗脑过程 我刻意表现得淳朴、听话、迫切获救,一副毫无城府、完全信任他的样子,让他放下对我的戒备。 我的吹捧和配合让对方很受用,他神色放松下来,点了点头叮嘱我:“用不着你帮忙,你老老实实安分待着,别惹事、别冲动、别闹事就行了。安心等着救援。” 就简简单单这一句话,我心里瞬间有了数、摸清了大概。 眼前这人只有两种可能:其一,他是窝点高层假扮的卧底警察,故意装成官方人员安抚稳住我。 怕我脾气太硬、当众闹事、打乱他们的洗脑节奏和管控秩序,先稳住我,再慢慢改造我; 其二,他是真的卧底民警,潜伏在这里很久,怕我冲动闹事、打草惊蛇…… 惊动这帮警惕性极强的骗子,导致警方一个多月的布控全部白费,耽误收网行动。 不管是哪种身份,眼下我都绝对不能表现出疑心、不能拆穿、不能反常。 我必须乖乖配合演戏,稳住对方,也稳住整个窝点的人。 我连忙连连点头,依旧装作满心急切、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的样子:“那警察同志您可得快点通知总部,我在这儿多待一分钟都熬不住,太煎熬了。” 男人再一次点点头,没再多跟我交谈,怕言多必失、露出破绽,端起碗筷起身默默离开,重新混入人群,装作普通学员继续吃饭。 我慢悠悠吃完饭,放下碗筷,心里忍不住感慨,接下来窝点的整套操作,属实让我大开眼界…… 以前只听说传销洗脑厉害,今天亲身经历才知道,谁说骗子没本事? 这帮搞传销的,个个都是拿捏人心的顶尖行家,把普通人的心理弱点摸得透透的……一套流程下来,循序渐进、层层递进,杀人诛心。 下午屋里准时开会,开的就是他们口中所谓的家庭会议,美名其曰拉近家人距离、温暖每一个家人。 尤其重点照顾新来的、心态不稳的新人,帮我们融入大家庭。 十几个人紧紧围坐成一圈,挤在狭小的房间里,大半是久经沙场的老骗子,演技纯熟、心态稳定、全程配合演戏。 剩下包括我、云瑶、方晴在内,全是被骗过来、懵懂无知的新人肥羊。 会议开场先是集体唱歌,全是励志鼓劲、热血奋斗的曲子,歌词句句讲坚持、讲梦想、讲逆袭、讲暴富。 刚来的新人放不开嗓子、抹不开面子,大多低着头、神色拘谨,不敢大声唱。 可那些老骗子个个亢奋无比、情绪饱满,扯着嗓子高声嘶吼暴富口号,声音洪亮、眼神狂热,越唱声音越大,越唱越激动……整个屋子的压抑气氛被一点点彻底烘托起来。 唱完歌,紧接着开始玩丢手绢、拉手传花这类小孩子的简易小游戏。 游戏本身没什么难度,就是刻意打破人与人之间的隔阂,让陌生的一群人快速熟络、放下防备。 屋里瞬间欢声笑语、热热闹闹,骗子和被骗的新人混在一起玩闹,说说笑笑。 一时之间,根本看不出谁是骗子、谁是受害者,所有人都像一家人一样亲密无间。 原本一整天闷闷不乐、满脸愁容、时刻紧绷警惕的方晴,也被这热闹轻松的氛围带动,慢慢放下了心里的戒备和不安,跟着大家一起嬉笑打闹,玩得不亦乐乎,小脸终于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 短暂的玩乐热闹,就是他们洗脑的第一步:用轻松、温暖、热闹的假象,击碎新人的陌生感、恐惧感和防备心……让你觉得这里真的很温暖、真的有人关心你、真的像个大家庭。 玩乐结束,热闹戛然而止,立马开启最核心的忆苦思甜心理诱导环节。 领头的中年妇人拔高嗓门,一脸严肃地宣布:“现在开始心灵净化!” 话音一落,所有老骗子瞬间收起笑脸,立马安安静静坐好,腰背挺直、神色庄重,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天天训练、早就练出条件反射了。 屋子里电灯“啪”的一声全部关掉,瞬间陷入昏暗,只剩下微弱的窗外余光。 妇人放缓语调,声音温柔又有穿透力,柔声引导所有人放松身心、闭上眼睛,一点点带入情绪。 “大家放松身子,闭上眼睛,细细回想从前受过的苦楚、遭遇的挫折,过日子遇上的各种难处、各种磨难。” “实在没经历过的,就回忆从小到大受的委屈、经历的失落,考试落榜、找不到工作、谈恋爱分手、家人不理解、朋友背叛、生活不如意,什么伤心、什么难熬就想什么。” 她的声音温柔又催眠,一点点牵引所有人的情绪往下沉,从热闹喜悦,慢慢带入低落、伤感、委屈、无助。 几分钟过后,所有人的情绪全都沉了下来,屋里气氛压抑到极致,人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委屈和酸涩。 妇人看准时机,当场挑了几名提前安排好的老传销人员,轮流上台讲述自己的凄惨过往。 男女老少挨个上场,每个人的故事都一个比一个坎坷、一个比一个悲情。 有人说自己年少辍学、打工被坑、一无所有;有人说自己创业失败、负债累累、众叛亲离…… 有人说自己用情至深却被背叛、情伤难愈、对生活绝望。 每个人都声情并茂、眼眶泛红、几度哽咽,把自己的不幸放大无数倍,极尽渲染落魄和无助。 在场大多都是普通人,这辈子或多或少都经历过失业、失恋、失意、落魄这类糟心事,很容易感同身受、共情代入。 听着别人的悲惨遭遇,再联想到自己的不如意,不少新人瞬间破防,屋内气氛直接被带到顶点。 台上讲故事的人满脸悲情、沉浸痛苦,台下的人被勾起心底积压的伤心事,默默红了眼眶…… 好几个小姑娘当场低头抹起眼泪,情绪彻底被拿捏。 瞅着所有人情绪彻底到位、防备彻底瓦解、内心彻底柔软之后,领头妇人猛地拔高声调,慷慨激昂地大喊:“把心里积压的所有痛苦、所有委屈、所有无助,全都释放出来……在咱们这个大家庭里,所有人都是亲人!” “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难处,不用一个人硬撑!往后大家互相扶持、彼此依靠,抱团取暖、一起翻身!” 话音落地,屋里大半人瞬间情绪崩盘,三三两两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哭声此起彼伏,整个屋子充斥着委屈、解脱、抱团的氛围感。 第六十章 权宜之计 我坐在一旁冷眼旁观,暗自咋舌,这帮人玩心理战术实在太绝、太精准了。 先用唱歌游戏破冰,消解新人的陌生和防备、拉近所有人的距离。 再靠集体忆苦、个人卖惨,精准戳破每个人内心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勾起所有人的负面情绪和孤独感。 最后用大家庭、一家人的概念填补空缺,轻轻松松就让人对这个窝点产生归属感、依赖感。 就连身边心性成熟、见过世面的云瑶,都跟着有所触动,眼底微微泛红,被这种集体氛围感染。 年纪小、心思单纯的方晴,更是忍不住掉了好几滴眼泪,彻底放下了之前的警惕和抵触。 情绪铺垫到位,就到了整场洗脑的重头戏,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立希望、画大饼、造憧憬。 领头人站直身子,高声发问,语气激昂有力:“大家伙说说,咱们现在日子苦不苦!!” 满屋子人齐声嘶吼,声音整齐划一:“苦!” “那咱们想不想赚大钱、出人头地,过上人人羡慕的好日子!” 所有人扯着嗓子奋力回应:“想!” 紧跟着又跳出几个提前安排好的老骗子,轮番上台现身吹牛、分享“成功经验”。 挨个讲述自己当初多落魄、多无助、多绝望,自从进了这个大家庭、跟着组织干之后,日子越来越好、人生越来越有希望…… 靠着组织帮扶积攒积分、晋升等级,很快就能拿到大额分红、彻底翻身致富。 一番慷慨激昂、真情实感的说辞,直接哄得刚刚哭过、情绪低落的一众新人满心憧憬、热血沸腾,瞬间对这里的“未来”充满期待。 我心里清清楚楚,这才仅仅是第一天的洗脑流程,就已经拿捏了大半新人的心态。 往后日复一日、一天两到三遍重复这套完整流程。 持续不断地心理暗示、情绪轰炸、价值灌输……用不了多久,这些新来的人就会被彻底洗脑、彻底同化。 原本被骗进来、满心抵触的肥羊,会慢慢变成深信这套歪理、死心塌地留在组织的疯子,最后主动加入骗人的队伍,从受害者彻底变成施害者。 而他们发展下线的第一选择,永远是自己最亲、最信任的亲戚朋友。 靠着亲情、友情的信任坑人骗钱,就是他们最核心的拉人模式。 最可怕的是,被彻底洗脑的人,压根不觉得自己在行骗,还会被灌输一套极致歪理。 这不叫骗人,这是带着亲人朋友一起致富、一起翻身,是帮他们跳出平凡、改变命运,将来对方只会感激自己,绝不会怪罪自己。 整套逻辑闭环、层层洗脑、环环相扣……硬生生把缺德害人的勾当,包装成行善积德、带人致富的好事。 会议中途,我起身出门上厕所。 我刚一动,两个男骗子立马无声跟了上来,一左一右贴身跟着。 不远不近、全程盯梢,眼神死死落在我身上,半点不敢放松,摆明了就是监视我、防止我乱跑、防止我偷偷报警。 茅厕就在院子外头几步远的位置,简陋肮脏,就是最简单的土坑,环境极差。 我压根不担心云瑶和方晴留在屋里出事,屋里人多,动静大。 真要是遇上危险、有人欺负她们,俩人只要出声喊一句,我立马就能听见、立马能冲回去。 随行的两个骗子一路上想找我搭话试探、继续给我洗脑。 看我脸色冷冰冰的、眼神沉得吓人,全程面无表情,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一路沉默跟着我。 我掏出手机准备拨号的瞬间,俩人立马神色紧绷、快步上前拦住我,语气警惕:“你想干什么!” 我故作一脸茫然、单纯无害的样子,淡淡开口:“给家里打个电话,身上钱不多了,跟家里要点生活费。” 一听是往家里要钱、是为了交会费、为了留下来“奋斗”。 两个骗子瞬间彻底放下戒备,脸上的警惕消失,反倒露出鼓励欣慰的神色。 其中一个还热心劝慰我:“一定要咬牙坚持!家里人一时半会儿不理解……不支持很正常,普通人眼界窄、看不懂大事业!” “我们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现在他们看不懂你的坚持,等你将来功成名就……赚到大钱,他们自然就懂了!” 我懒得听他们废话,不耐烦走到一旁,避开两人的视线,独自拨通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顺利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沉稳浑厚的男声:“张权?” 我压低声音,悄悄瞥了一眼不远处依旧盯梢的俩人,轻声应道:“嗯,是我。” 对方问道:“你已经到广州了?” 我心里猛地一动,瞬间多了几分戒备…… 出门在外、落难跑路,除了自己,谁都不能信、谁都不敢信,哪怕是虎哥托付的人,我也不能百分百交底。 我话到嘴边临时改口,刻意留了后手:“我……大概明天才能到。” 顺带随口试探一句:“广州那边落脚安稳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气氛略显凝重:“你在怀疑我?” 我没有出声回话,默认了心里的疑虑。 “眼下你没得选,只能信我。” 那人语气平淡,不带情绪,“广州比别处安全,等你到了地方再打电话联系我。”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干脆利落,不给我多问的机会。 我攥着手机站在原地,心绪杂乱、五味杂陈…… 这人是虎哥专门托我联系的接头人,按理说靠谱。 可我现在身陷绝境、四面楚歌,真的不敢轻易交付全部信任,拿捏不准他到底能不能信、会不会坑我。 一旁两个骗子看我打完电话脸色阴沉、神色不佳,误以为我跟家里要钱碰壁、被家人拒绝,连忙凑上来好言宽慰,还主动教我套路。 他们一脸过来人的样子,传授经验…… 跟家里人要钱不能好好说,就得撒泼哭闹、闹脾气、甚至以轻生要挟,闹得越大、家里越害怕,就越容易拿到钱。 说完还特意安抚我,怕我心里觉得这手段过分:“这只是应急法子、权宜之计,等以后我们真正发财、站稳脚跟了,家里人早晚能体谅我们的苦心,理解我们的奋斗!” 第六十一章 重点关照对象 我懒得搭理他俩这些歪理邪说,敷衍点头,转身径直回屋。 刚进门就看见两个中年女人围着云瑶不停游说、轮番洗脑,嘴皮子一刻不停,缠着她交钱、听话、融入大家庭。 云瑶性子倔、头脑清醒,不吃这一套,把方晴牢牢护在身后,满脸烦躁、不耐,不停呵斥:“行了,你们烦不烦啊!别一直缠着我!” 旁边一个女人刚要张嘴继续劝说,余光瞥见我进门,立马心里一虚,不敢再多纠缠,带着几分忌惮闪身躲到一边。 我皱着眉头上前问话:“怎么回事?” 方晴站出来,一脸气愤、委屈又无奈,伸手指着那帮女人:“她们想要收走我的行李和证件。” 我冷眼狠狠瞪着领头的那个女人,语气冷硬直白:“我平日里从不跟女人动手、不欺负女人,但是你最好别没完没了招惹我们、别得寸进尺。” 整整一个下午,一众老骗子都在忙着挨个突破、逐个攻克。 他们分工明确、目标清晰,专门游说新来的新人汇款入会、缴纳会费、打电话跟家里要钱、联络亲朋好友过来入伙当新人。 而我因为全程不配合、不听话、不服管,直接成了整间屋子最难管、最刺头的存在。 领头妇人三番五次想找我单独谈心、私下洗脑、磨我的性子,每一次都被我冷眼回绝……全程冷脸应对,不给她半点机会。 旁边几个年轻打手心里对我极为不满,看我不顺眼,总想找机会拿捏我、教训我。 可白天我一拳碎红砖的场面他们都亲眼见过,心里清清楚楚我的身手。 忌惮我、怕打不过我,有火气也只能硬生生憋着,不敢贸然动手。 我也不想没事找事、刻意挑事闹事。 安安静静待着,该交的费用就按要求上交,不多交也不少交,就当花钱买个临时藏身的落脚地。 他们宣讲传销理论、画大饼、灌鸡汤的时候,我就在一旁静静听着,左耳进右耳出。 不反驳、不附和、不搭话,低调蛰伏、暗中观察。 天色彻底擦黑,夜幕降临,整个城中村陷入昏暗,四周静悄悄的。 只有窝点里依旧灯火亮着、人声不断。 领头妇人带着几个年轻小伙专门找到我,脸上堆满和气、笑容和善,看着格外亲切。 “看你一整天情绪不顺、心里有疙瘩、放不开,我们几个过来跟你好好聊聊,帮你疏导疏导思想、解开心里的结,好好开导开导你。” 这帮人和外面普通的骗子完全不一样…… 外面的骗子心里门儿清,自己说的是谎话、做的是骗局、赚的是黑心钱,心里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在害人。 可这帮窝点里的老骗子,是被彻底洗透脑子、彻底洗脑疯魔的一群人…… 他们实打实坚信这套暴富理论是真的,真心觉得这里是翻身的机会、是普通人唯一的出路。 真心实意、发自内心地想拉我入伙、带我发财、带我成功。 他们狂热、偏执、自我感动,可悲又恐怖。 我心里透亮,我的态度他们全程看在眼里,我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迟早会被他们列为重点管控对象。 要是我执意拒不配合、一直硬刚,下一步就是软禁、限制自由、单独谈话、高强度洗脑,甚至暴力胁迫。 所以我全程低调、沉默聆听、不反驳、不抬杠,顺着他们的话说,装作慢慢听进去的样子。 唯独手机、身份证件,我说什么都不肯上交,死死攥在自己手里,这是我最后的底线和退路。 妇人一遍一遍翻来覆去念叨那几句车轱辘话:“我都是为了你好……现在管你、磨你、练你,都是为了将来成全你!” 我始终像块顽石,油盐不进、不为所动。 好在当天新来的受害者人数不少,一大堆新人需要安抚、洗脑、催缴会费、思想疏导…… 老骗子人手不够、精力有限,没多余心思、没多余精力死磕我一个人。 而且不是所有新人都是傻子、都能被轻易拿捏。 不少人当时在热闹氛围、集体情绪下被感染、一时头脑发热心动。 等热闹褪去、情绪冷静下来,立马清醒过来,心里开始犹豫、后悔、抵触,甚至有人直接当众闹着要离开、要回家。 一众老骗子只能全员出动、分头忙活,挨个做思想工作、挨个安抚、挨个劝说交钱入会、融入大家庭。 趁着骗子们全员忙碌、没空盯我的空档,我特意叮嘱云瑶、方晴留在屋里互相照应、小心谨慎、别乱说话、别单独跟人走。 安顿好两人,我独自出门转悠透气。 我刚出门,之前的那两个盯梢骗子立马跟上,寸步不离、全程尾随…… 我走哪他们跟哪,死死盯着我,生怕我趁机跑路、偷偷报警。 这个窝点的规矩严苛得离谱,堪比军事化管控。 新人绝对不准私自出院、不准私自外出,哪怕是出门透气、上厕所,都要提前找屋子头领报备、申请……同意了才能出去,全程有人跟随监视。 这套规矩我太熟悉了…… 当年我刚入伍当新兵,部队里也是这套模式,新兵没有自由,一举一动都要报备。 哪怕是半夜起来上厕所、打水,都要跟班长打报告、申请同意。 部队的严苛管束,是为了磨练新兵的服从性、纪律性,打造铁血兵魂。 可传销窝点的军事化管控,目的只有一个……防人跑路、防人报警、防人偷偷联系外界、防人泄密。 待在这里,没有自由、没有隐私、没有退路,跟坐牢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那些看似温情满满、治愈人心的家庭交流会、心灵疏导会,从头到尾全是精心设计的人性陷阱、心理圈套。 他们先用温暖感动你、用亲情捆绑你、用希望诱惑你,等你彻底放下防备、心生依赖,就开始收割你的钱财、掏空你的积蓄。 积蓄掏空,就逼你打电话骗家里的钱; 家里骗不到钱,就教你哭闹耍赖、以死相逼; 家里彻底榨干,就唆使你忽悠亲戚朋友过来入伙,源源不断为窝点输送新的肥羊、新的受害者。 深陷其中的老骗子,个个都是可怜人,整日做着一夜暴富、不劳而获的白日大梦。 被洗脑得神志不清、是非不分,害人害己,最后彻底葬送自己和整个家庭。 短短一天时间,我看透了这里所有的套路、所有的规则、所有的黑暗。 也正因为我全程不配合、不融入、不被洗脑、浑身带刺,不肯乖乖听话,当天夜里就被这帮人抱团排挤、单独盯上。 第六十二章 熟人相见?仇人相见! 我睡觉向来极度警觉、浅眠易醒,常年的历练让我养成了极致的警惕性……身边哪怕有半点风吹草动、轻微动静,我都能瞬间惊醒。 半夜夜深人静,所有人都沉沉睡去,整个院子静悄悄的。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推门声、脚步声悄悄响起。我瞬间睁眼、翻身坐起,眼底瞬间清醒,睡意全无。 三四道高大黑影推门进屋,默默站在屋内,狭小的房间瞬间被黑影占满,气压瞬间压低。 我心里瞬间一沉,暗自琢磨:难不成这帮人忍不到明天,连夜就要动手? 看我太过叛逆、不好掌控,打算深夜拿捏我、杀鸡儆猴,震慑其他新人? 屋里那盏瓦数极低、昏黄微弱的小灯泡被人拉开,昏暗的光线照亮几人的脸。 我一眼认出,领头的这个男人,就是当初开车长途奔波、专门接我们过来的那个面包车司机。 夜里光线太差,傍晚我没看清样貌,此刻灯光亮起,终于对上了人。 男人神色平静、语气平缓,看不出恶意,也看不出凶狠,看着我淡淡开口:“你跟我们出来一趟。” 屋里其余睡着的人全都被惊醒,刚要出声、刚要抬头,立马有人低声呵斥警告,不许乱动、不许说话、不许起身。 司机看着我,再次开口安抚:“没别的恶意,上面管事的大头要见你。” 我心里不敢松懈,哪怕对方看着平和,我也不可能掉以轻心。 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云瑶和方晴,两个小姑娘年纪小、涉世浅、手无缚鸡之力。 把她们留在满是陌生骗子的房间里过夜,我绝对不放心、睡不着。 我当即轻轻叫醒熟睡的云瑶和方晴。 两人睡得迷迷糊糊,一脸茫然,我低声安抚两句,让她们别慌、跟着我就行。 来人见状立马开口阻拦:“她俩得留在这儿。” 我冷着脸,态度强硬、寸步不让:“我去哪,她们就跟着去哪。要么一起去,要么我不去。” 领头司机回头和身后几个同伴低声快速商量了两句,权衡利弊之后,最终点头应允。 我带着两个小姑娘,跟着几人走出房门,穿过连片低矮破旧的平房小道,七拐八绕,最终走到白天来过的那栋二层小洋楼。 推门进房,屋里灯火透亮、光线充足,和外面的破旧昏暗完全是两个世界。 玛丽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神色得意,脸上挂着胸有成竹的笑容。 往日在KTV做领班、混迹风月场所的那副风尘圆滑、八面玲珑的模样展露无遗。 她慢悠悠起身,扭着腰肢款款走到我面前,一只手轻轻搭在我肩膀上,语气戏谑又熟稔:“哎哟,权哥!好久不见啊,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你!想不到在这儿都能遇上老熟人!” 说完还顺势抛了一个媚眼…… 我心里清楚,这不是刻意勾搭,只是她常年混迹风月、伺候各色人等,早就养成的职业习惯性动作,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既然身份已经被彻底戳破、被她认出来,我也没必要再装低调、装陌生,索性大大方方找沙发落座,同时抬手示意云瑶、方晴挨着我身边坐下,护住两个小姑娘。 玛丽阴阳怪气、故意拔高声调,带着几分嘲讽打趣:“权哥还真是多情重义啊,落魄跑路跑到广州讨生活,身边还时时刻刻带着两个水灵小姑娘,寸步不离护着,当成宝贝一样疼着?” 我抬眼静静看着她,语气平稳直白:“算我失策,没料到一头扎进你的地盘里,栽你手里了……直说吧,大半夜专门找人喊我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别急啊权哥。” 玛丽眯着眼盯着我,随手点燃一根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对着我鼻尖缓缓吐出烟圈,眼神里满是嘲弄和得意。 “你性子还是这么急躁、沉不住气……白天我第一眼看见你坐在下面,心里可是吃惊不小。” “我当时就在琢磨,当初在帝豪那么威风霸气的权哥,高高在上、谁都不放在眼里,怎么屈尊跑到我这破地方来了?真是稀奇得很。” 我厌恶地皱起眉头,抬手挥开飘过来的烟雾,一言不发,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玛丽笑够了,脸上的戏谑笑意慢慢收敛,眼神变冷,直直盯住我:“我特意找人四处打听、摸清底细了,你这是在外跑路躲祸、避难逃生呢。” “张权,你知不知道现在道上到处有人点名道姓找你、悬赏找你?” “要不是白天我亲眼撞见你,特意托人打探消息、核实情况,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捅出这么大的娄子、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我神色坦然,直视着她:“不用绕弯子,想要做什么直接划道、直说目的。” “哼,还是这副硬邦邦、不服输的嘴脸。” 玛丽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指着我,语气满是怨气和嘲讽,“你还记得当初在帝豪会所,你仗着自己是大堂经理、手握权限,把我逼得在深圳彻底待不下去,我灰溜溜、狼狈不堪地仓皇逃走,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张权,风水轮流转,如今落难落魄的人,变成你了!” 我干脆后背一靠沙发,姿态慵懒放松,漫不经心开口:“怎么,现在门外是不是埋伏了你几十号手下,就等着收拾我?” “这荒郊野外、偏僻无人的地方,挖个坑埋一两个人,确实神不知鬼不觉、没人能发现。” “怎么,张权你也会怕死?” 玛丽满脸不屑地嗤笑,“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浑身是胆呢。” “是人就怕死,没人真的无所畏惧。” 我微微耸耸肩,淡定回道,“以你的性子和手段,不会半夜专程把我喊过来闲聊废话、翻旧账。有什么目的直接说。” 玛丽嗤笑一声,脸上的戾气尽数散去,眼底闪过几分妖媚和算计,目光先落在方晴身上:“这小姑娘看着单纯乖巧,是你妹妹?你千里迢迢从深圳跑到广州避难,就是为了专门护着她?” 随即转头看向云瑶,眉头微微一皱,回想两秒:“这位我有印象,之前在帝豪上过几天班,好像是叫云瑶没错吧?我没记错吧?” “张权,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玛丽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不过也算你运气差,偏偏撞上我的地盘、落在我手里。” “白天我一眼看到你,就安排手下暗中全程盯着你,你居然还跟没事人一样,在我的地盘上晃来晃去、安稳待了一整天,也是胆子大。” 第六十三章 老娘不怕报应! 我懒洋洋一笑,坦然开口:“我现在就是赌命……外面整个道上都在刮地三尺找我、追杀我,我只要敢上街露头,用不了半天,大概率就被人一刀放倒、悄无声息解决……反倒你这里,藏得深、没人敢闯,暂时最安全。” 我干脆翘起二郎腿,看着她直言:“行了玛丽,咱们老相识、知根知底,别玩这些虚的、别绕圈子。” “半夜喊我上来,到底想聊什么、想做什么,直说就好。你也清楚,我天生傻大胆,唬不住、吓不走。” 玛丽咯咯一阵轻笑,刻意摆出一副风情万种、妩媚妖娆的风尘姿态,抬手晃了晃手腕,慢悠悠开口:“行,不跟你藏着掖着、绕弯子。我就知道瞒不过你的眼睛。白天看见你之后,我这大半天可没闲着,到处打听你的事。” “你到底惹了哪路神仙、得罪了哪方大人物?居然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整个圈子都在全网搜你、追杀你?” 我撇了撇嘴,沉默不语。 我自己也不清楚对方具体是哪方势力,可我心里无比清楚,那伙人的势力极大、背景极深。 连欢哥那种在当地混得风生水起的大佬都惹不起、都要避其锋芒、主动退让,更别说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压根不值一提。 玛丽故意长长叹了口气,收起戏谑,摆出一副亲近熟络的样子,主动凑到我身边坐下,挨着我低声道:“算了,不说这些。看在咱们往日相识一场、共事一场的情分上,姐姐我拉你一把、帮你一次,怎么样?” 我抬眼看向她:“拉我一把?怎么个帮法?” “我知道你现在走投无路、只能跑路避难。”玛丽眼神笃定,“我手里有条现成的路子,可以直接送你出境,甚至安稳送你出国,彻底避开国内的追杀,保你平安。” 我心里门儿清,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她主动帮我,必然有更大的图谋。 玛丽看人极准,一眼就看出我眼底的不信任。 看出我满心疑虑,她索性站起身。 在屋里来回踱了两圈,最终站定在我面前,直直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几秒,咬牙摊牌:“罢了!今晚咱们就把话彻底说开、说透亮!” “张权,以前咱俩的过节,说句公道话,不算你的问题,是我理亏、是我坏了会所的规矩……你当时只是依规办事、秉公处理,没半点毛病。” “我当初虽然恨你不留情面、硬生生断了我的路,可事后静下心细细想想,咱们本来就没什么深厚情分,你压根没必要偏袒我、保我……我当初被逼着彻底离开那个圈子、离开深圳,现在回头想想,某种程度上,我还要谢谢你。” 我全程沉默,静静听她往下说。 “你的为人品性,我太了解、太吃透了。” 玛丽冷哼一声,语气真诚,“你这人讲义气、守规矩、做事有分寸、有底线、靠谱稳重,还能镇得住手下、压得住场子,是混场子、做大事、当家人的好材料。” “明说吧!姐姐我现在干的这个行当,说白了就是昧着良心赚快钱、赚黑心钱,来钱快、但是烫手、风险极大。风口一变、上面一查,我随时栽跟头、血本无归。” “我一个女人家,孤身一人,没人、没势、没心腹、没靠谱人手,想转行做正经生意、想开新场子,根本撑不起来,转眼就能被旁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所以我现在手下缺人!缺一个主心骨、缺一个能镇场子、能帮我撑局面、能替我办事的靠谱人!” 这一刻我是真的意外,万万没想到,昔日和我有过节、被我逼走的玛丽,居然打算在我落难的时候招揽我、拉拢我入伙。 玛丽扫了我一眼,冷笑一声:“怎么,觉得意外?还是觉得我玛丽不配收留你这尊大神?我告诉你,今时不同往日!” 这位昔日在欢场里卑微讨好、看人脸色的老妈子,此刻眼底褪去了风尘媚态,多了几分杀伐果断的气概。 抬眼之间,自带一股锐气和强势。 她定定看着我,缓缓开口:“这世道人心隔肚皮,外人我一个都不敢信、不敢托付……我怕我辛辛苦苦攒下的一切,转头就被身边人卖掉、背叛……唯独你,我信得过!” “你讲义气、有原则、认恩情、重道义,说好听点是坚守底线,说难听点就是有点愚忠、认死理……但我现在偏偏就缺你这种人!” “我今天趁着你落难了,拉你一把,拽你上来了,你心里就一定念着我的好!” “就算你心里再怎么不待见我,你也要报我的恩!给我卖命办事!我没说错吧!” 看着这个得意的女人,尽管我不想承认,但还是不得不默认。 她的确把我的性格看得很准。 想了想,我道:“那你打算做什么生意?难道你准备立个门户,开档做生意了?” 玛丽嘻嘻一笑,故意叹了口气,悠悠道:“哎哟……还能做什么!我一个女人家家的,又不懂生意经……就只能操老本行了!” “地方我都选好了,放心,不在国内……我打算开个新档子,然后趁着最近风声不紧,把这儿的一摊事情结了,然后带着钱过去安心做点小生意养老了!” 这女人居然想卷了钱,跑到境外去开场子!! 我盯着她看了会儿,不由得叹了口气:“我真的很好奇……这么短的一两个月时间,你是怎么拉起这么一批队伍来的?” “这你别管!” 玛丽脸色微微一沉,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呵呵笑道:“反正你放心,这地方,我做主!我不卖你,你就安全!” “我手下人都嘴巴严实得很,外面的人轻易进不来,我这里的人轻易也出不去……到是有一点你说对了,我这儿,安全!” 我叹息摇头。“你做这个行当,不怕遭报应……妈的,下面那片人,一个个都被弄成神经了,人家行骗还留条活路,你这一骗就是拖家带口,一家都陷进来了。” 玛丽眉毛一挑,冷不丁笑了。 她笑得有些毛骨惊然的样子,盯着我冷冷道:“报应!老娘这辈子还怕报应吗?” “我十八岁下海出来卖身,一路混到二十多岁,都记不得有多少男人从我身上滚过去了!你和我说报应?” 第六十四章 一锅端 她的语气有些张枉和不屑,其实是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发泄一般,指尖的香烟都在颤抖:“有!我被你们逼着从那个圈子里跳出来,混到现在这个局面,我就发过誓……我玛丽再也不要靠着向男人卖笑来活!” “妈的,你以为我们这些出来卖的,很好赚么?” “年轻漂亮的,双条大腿一张,什么事儿倒是看似轻松了,钞票顺顺利利到手!” “可是一个女人就算再漂亮,再肯张大腿……能他妈卖几年?不能卖一辈子吧!” “昧着良心?我要不昧着良心,指望谁养活我下半辈子!” 她带着一种神轻质一样的笑声。“报应!老娘不怕报应!干点坏事怎么了?这世道……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 玛丽昂着下巴,她的眼种好像毒蛇一样,语气飞扬,之间的烟灰掉落在地上都没有察觉。 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一丝疯狂的迹象。 想了想,闭着嘴巴没再说出什么。 老实说,这一刻,我居然对眼前这个疯女人生出几分佩服来。 她这样的人,居然还能说出这么很有意思的话来……话虽然粗,但是话里面的东西…… 话糙理不糙啊! 玛丽有些烦躁,缓缓走回到白己的座位上。 她伸手把烟头掐天了,盯着我。“张权!行不行你给句痛快话!你要说行,明天我就能安排人把你们送出去!” “我要说不行,是不是你就准备把我绑了,交给外面道上那些正在找我的人?” 玛丽轻笑了两声。 “我没你那么狠心,我不会绑你了送出去,没来由的惹一身麻烦!” “我最多把你赶出去扔在大街上,你不是说了么,现在外面人在找你,当然了……我最多好心悄悄放点风声出去。” 我看着这个女人,缓缓站了起来。 玛丽弊了我一眼。“怎么,想先弄死我?” “不至于的。” 我很老实的坦白,苦笑道:“你很狡猾,知道我身还有两个弱不禁风的女孩,才敢单独见我。” “不怕我对你动手,我就算弄死了你,外面人冲进来,最差的结果就是,大家同归于尽。” “我可以不惜命,和你……和外面那些傻逼两败俱伤……可是我这两个妹妹就完了,我舍不得她们死。” “那是!” 玛丽哼了一声。“张权,咱俩也共处过,我了解你。” “没点把握的话,我敢在这儿单独和你见面?我一个女人家家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你一根手指就能弄死我。” “不过呢,我可知道,你对你身边的这两位妹妹,可紧张得很呢!” “我白天可看了你一天了,你上哪都要护着她俩,晚上睡觉都要带着她俩在身边……张权,没见过你对谁这么好过吧!” “你还是错了,还不算太了解我啊!” 我故意叹了口气,伸出一跟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既然明知道我这人做事情讲究原则,那么就该知道,你现在干得这种昧良心地事情,我是不会沾的。” 玛丽淡淡道:“那就只好别怨我不念旧情了……嘿!我刚才说了,反正咱们也没什么情分,仇恨倒是有不少。” 她有些恶毒的朝着我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怎么着你,我说了,我不自己动手,从我这里出去你最好有多快跑多快吧……” “看在昔日的情份上,天亮之前,我不放风声出去,至于天亮之后么……” 我桀骘不逊的看着她,冷笑着竖起大拇指,笑道:“你牛啊!玛丽,你是我见过最牛批的女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天的事情记下了!” 她冷笑:“放心,你要是死了,我给你烧点纸钱。” 我懒得在和这个疯女人说话了,拉着方晴大步走出玛丽的房间。 外面过道里果然蹲着不少人,有不少都是看样子就不像好人的家伙,我一路走过来居然都没人拦我。 此刻时间快黎明了,我看着天色,微微叹了口气。 刚转过楼梯准备下楼,就听见下面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地哨子声! 嘟嘟! 随后有人尖叫大声喊道:“差佬!” 随后嗡的一声,眼花撩乱的,周围也不知道多少探照灯电筒柱打了过来,顷刻就把这栋小楼照得好似白昼一般! 前后左右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影耸动。 影影绰绰得也看不真切,只看见无数大盖帽子晃动。 紧接着,警笛鸣了起来,一时间无数警察和联防已经把这里包围好了,从几个方向冲进了后面的那片简易棚子区。 面对如此忽然地突发时间,这里地人似乎都呆住了。 玛丽狂怒着房间里冲了出未,一把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尖叫着就开骂。 “姓张的你这个王八蛋,以前在帝豪收了老娘那么多钱,现在敢点老娘!仆你个臭街!” 不过她没功夫再骂了,一溜烟就从楼道另外一侧往外跑! 外面的动静,惊动了整个楼房和后面的一片简易棚子土坯房,元数人从睡梦之中被惊醒过来。 不管是肥羊还是骗子们都纷纷冲出了房间,可迎接他们的,是警察和联防们手里的警棍。 有警方拿着大喇叭警告所有人蹲下。 一遍一遍的警示之下,仍然有些老骗子亡命之徒试图顽抗,但是很快就被联防打趴下了。 有的死硬分子甚至高呼什么,我要成功我要发达的口号,然后用煽动性的挑拨试图挑起那些疯子们和警方对抗。 但是很显然警察是做了很充足的准备,分几路人冲进后面的居住区,一下就瓦解了零星的抵抗。 我最早见势头不妙,最先从小楼的后面二楼栏杆一下就跳了下去,然后站在下面低声喝道:“跳下来!” 昏暗之中这两丫头居然对我抱着无比的信任。 我话音刚落,方晴被云瑶拉着手给放了下来,半空中被我接住,稳稳的放在地上。 方晴安全落地后,云瑶更是看也不看,想也没想的就跟着跳了下来。 我们两人就地打了两个滚,才缓解了她下坠地势头,只是包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东西散落了不少出来。 我知道现在也来不及拣东西了,站起身后,一手拉着云瑶,又招呼了一声方晴,三人猫着腰就往后面跑。 原本这地方就很大,就算在怎么包围,警察不可能把这个地方围成一个铁桶的,总有一些死角。 况且我是从二楼后面跳下来的,后面是一条死胡同。 我不管那多,仗着自己伸手了得,遇墙翻墙,遇房上房。 虽然拉着云瑶有些不方便,但是晚上黑灯瞎火的,外面又闹哄哄的。 附近的居民都很安分的躲在家里。 任凭外面再怎么闹腾,没有人敢出来看热闹。 第六十五章 小心为上 接连翻了好几道高墙,全程都是我先爬上去,再伸手把云瑶和方晴挨个拉了上来。 一通折腾下来,我浑身发软、四肢发酸,直到身后乱糟糟的追逐和叫喊声彻底被风吹散,才终于停下脚步。 我找了个偏僻安静的角落,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很久,确认没有警察和联防队员追过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这波属实是侥幸捡回一条命。 刚才我刚和玛丽彻底撕破脸,她那边立马就被警方围剿,眼下我总算暂时脱身,能喘口气了。 心底其实藏着一股压不住的狂喜,但现在这种处境,半分松懈都不敢有。 我牵着两个女孩,辗转穿过好几条偏僻小巷,最后拐进一条街道规整、两边商铺看着像样些的马路。 我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存了很久、一直没敢轻易打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顺利接通。 听筒那头先传来一句带着戏谑的问话:“想通了?” 熟悉的浑厚嗓音,少了几分平日的沉稳,多了点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瞬间就摸清了他的心思…… 他没问我在哪,上来就问我是不是想通了,说明之前几次通话,他早就看出来我对他心存戒备,根本没彻底信过他。 我没正面接他的话,只是语气平淡地回:“我现在处境危险,谨慎一点总归没错。” “你现在在哪?”他的问话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我抬头扫了一圈路边的建筑标识,找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门牌号,报出了具体街道。 “可以啊,你们居然跑出广州市区了!怎么躲到那么偏的地方去了……” 电话那头满是错愕和意外,短暂停顿后,语气沉了下来:“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开车过去接你们。” 南方的气候向来温润,但凌晨的街头夜风刺骨,凉得人浑身发紧。 两个女孩穿得都很单薄,根本扛不住夜里的冷风。 看着她们紧紧靠在一起、身形单薄的样子,我立刻脱下身上的外套,轻轻披在两人肩上。 伸手牵住云瑶的那一刻,我察觉到她眉心猛地蹙了一下……抬手翻开她的掌心,上面赫然是一道道鲜红的划伤,沾满了血痕。 “怎么弄的?”我压低声音问她。 “刚才翻围墙的时候,不小心被划破的。”她皱着眉,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疼。 掌心的伤口深浅不一,看着伤得并不轻。 一旁的方晴满脸愧疚,小心翼翼托着云瑶的手,声音细细软软的,满是自责:“云瑶姐,对不起,都怪我太笨了,拖累你了。” 我瞬间就明白了,刚才翻墙的时候,肯定是云瑶在下面托着让方晴借力,才被墙面的硬物划伤了手掌。 可云瑶半点没放在心上,轻轻摇了摇头,用没受伤的手擦掉方晴眼角的眼泪,轻声安抚:“没事的,不怪你。” 我带着两人挪到背风的墙角站稳,环顾四周想找家店处理伤口,最后只能无奈作罢。 这里是典型的城乡结合部,偏僻又荒凉,别说诊所、药店,就连24小时便利店都找不到一家。 哪怕只是想找瓶清水简单冲一下伤口,都做不到。 我心里难免有些烦躁,云瑶却已经稳住了情绪,轻轻靠在了我的身侧。 今晚她一直很沉默,此刻却忽然轻声开口:“张权……那个玛丽,就是之前会所里的那个人,对吧?你和她,是不是一直有矛盾?” 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和玛丽的那些纠葛,都是云瑶离开会所之后才发生的烂事。这些阴暗肮脏的过往,我不想让她沾半点,也懒得细说。 “那她这次,是想拉你一起做事吗?”方晴抬起满是疑惑的小脸,轻声插话问道。 我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站到两人面前,看着她们的眼睛,缓缓开口:“这段时间你们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应该清楚这些人和事的本质。” “我算不上什么好人,江湖上该扛的责任、该做的事,我从来不含糊,但有些底线绝对不能碰,有些脏钱碰了就是万劫不复!” 我顿了顿,语气放缓补充道:“我说这些,不指望你们现在就能完全懂,只希望你们以后回想起来,能慢慢明白其中的道理。” 方晴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满是低落:“我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 我微微一怔:“别瞎想。” “我真的很拖后腿。” 方晴抬眸看着我,眼神平静,却藏着浓浓的无力感,一字一句慢慢说道:“出来之后,什么事都要你费心照顾。要是没有你,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你光是照顾我就已经分身乏术了,如果不是我拖累,你带着云瑶姐脱身,早就安全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没有眼泪,神色异常平静,可这份平静,比大哭大闹更让人心疼。 凌晨微亮的天光里,她的眼眸清澈透亮,比夜空里所有清冷的星辰都要干净。 云瑶轻轻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伸手抱紧了身旁的方晴,安静地安抚她。 “别自我否定。”我轻轻摇头,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远处街头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刺眼的车灯接连闪过,两辆电视台的采访车疾驰而过,方向正好是我们刚才逃离的区域。 紧随其后的,是大批列队驶过的警车,声势浩大。 看来之前那个自称卧底的人,说的都是真的……最快今晚,最迟明天,警方就会全面收网。 看着一辆辆满载警员的警车疾驰而过,能看得出来,这场筹划已久的围捕行动,收获极大。 这么大规模、分工明确的突击围剿,明显是提前周密部署的专项行动,甚至还有媒体跟拍、全程记录。 两个女孩轻轻靠在我身上,我不动声色地侧身转头,用后背替她们挡住凛冽的夜风。 我们在原地静静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街头终于再次传来汽车行驶的声音。 一辆印着“XX食品厂”字样的中型面包车快速驶来,车头大灯格外明亮,双闪不停闪烁,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显眼。 我心里瞬间警惕起来,低头郑重叮嘱身边两人:“你们待在这儿别动,没我的招呼,千万不要出来……一旦发现情况不对,” 我抬手指向身后幽深的小巷,“你立刻带着方晴往里面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别回头。” 第六十六章 暂时脱险 面包车径直开过路口,在街尾掉头,随后缓缓折返回来。 我确认是接应的人来了,再三叮嘱好两个女孩,才顺着沿街建筑的阴影慢慢走出去,站到路边抬手示意停车。 车子稳稳停住,车窗缓缓降下,一颗圆滚滚的脑袋探了出来,眉头微蹙,开口确认:“张权?” 这瓮声瓮气的浑厚嗓音,就是这几天和我通电话的人。 电话里听着沉稳洪亮,线下听着反倒多了几分憨厚粗钝。 对方是个体型偏胖的男人,原本方正的脸型,被一身脂肪撑得圆润饱满。 “是我。” 我一只手随意插在裤兜里,掌心却紧紧攥着兜里的小刀,全程保持高度戒备。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我的全身,最后落在我紧绷的裤兜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这警惕性也太高了,还防着我呢?” 我轻轻摇头,语气凝重:“我身上牵着三条人命,半点错都不能出。” 我能清晰感觉到,他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我,眼神里满是探究。 我转头朝着两人藏身的方向低声喊了一句,云瑶和方晴立刻快步跑了过来。 方晴心里依旧紧张,直接扑进我怀里寻求安稳。 胖男人眯着眼打量了我几秒,随即偏头朝后车门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上车吧。” 等我们坐好,他启动车辆,同时反手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淡淡说道:“先给小姑娘处理下手吧,好好一双手,弄得全是血。” 直到这一刻,我悬了许久的心才彻底落地……虽说依旧留着几分警惕,但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了大半。 云瑶脸上的苍白也褪去了些许,多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我小心用清水冲洗干净她掌心的伤口,随后翻开随身的背包。 包身被利器划开了一道长口子,里面不少东西都弄丢了,万幸备用的纱布还在。 我取出纱布,小心翼翼地帮她缠绕包扎好伤口。 前排的胖子从后视镜里看完我的动作,又反手递来一支烟,语气慵懒:“小兄弟,抽根烟缓一缓,你脸色差得很,这几天肯定熬坏了。” 他说话语速平缓,看着憨厚又随和,完全让人提不起防备。 但我心里很清楚,越是看着无害的人,往往越不简单,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烟点燃。 烟雾入肺,稍稍抚平了我连日紧绷的心神。 接连几天疲于奔命、日夜难安,我早就身心俱疲,快要撑不住了。 胖子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夹着烟,慢悠悠开口:“你就是太谨慎了,怎么一路逃到这种偏僻地方来了?” “这里早就出了广州主城区,也就去年城区扩建,才名义上划给广州管,偏得很,平时没人来。”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他又自顾自接着说:“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是想躲这边的传销窝点避风头……胆子是真不小,不过也算聪明,选对地方了。” 我斟酌了一下,开口问道:“大哥,怎么称呼你?” “我叫王庞,熟人都喊我胖子,你不嫌弃的话,叫我胖哥就行。” 胖子咧嘴一笑,语气随和,“我比你大快二十岁,喊我一声哥,我绝对不占你便宜。” 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出声询问:“胖哥,我们接下来去哪?” “带你们去个绝对安全的落脚点。” 王庞笑了笑,语气笃定:“放心,我们混这行的,最讲信义,绝对不会卖你们。” 他这话让我有点窘迫。 一路上我全程戒备、处处提防,可我现在孤身在外、无依无靠,除了选择相信他、听他安排,根本没有别的退路。 就算他现在要带我去天涯海角,我也只能跟着。 但相处这一会儿能看出来,王庞不像坏人,就是话比较多,一路上不停跟我闲聊。 他一边开车抽烟,一边慢悠悠说道:“我们干活的,不求别的,一是效率,二是省钱。” “常年在外跑,哪条路近、哪条路查得严、哪条路花销低,我心里门儿清。” “我现在走的这条路,虽然绕了点,但胜在安稳……交警很少在这边设卡,道上的人也基本不会关注这片区域。” 我听得有点懵,随口追问:“你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 “专职司机。” 胖子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方向盘:“看不出来?我现在就是干这个的。” 我顿时有点哭笑不得,还以为他有什么特殊门道,没想到就是最普通的司机。 王庞完全不在意我的反应,继续自顾自闲聊:“我们这批从部队退伍的,能四肢健全、平平安安回来,就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小时候没读过多少书,退伍之后,也只能做点不用费脑子的活。” “要么帮人开车跑腿,要么去小区当保安,知足常乐,安稳过日子就够了。” 他这番话让我很有感触。我刚退伍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只想找个保安的安稳工作,平平淡淡过日子。 那时候的我,也懂得知足,可世事难料,最后还是走到了如今颠沛流离的地步。 我一路听着王庞絮絮叨叨的闲谈,他性格健谈,就算我不怎么搭话,他也能自己说很久。我偶尔应声附和,消解路上的沉闷。 他一会儿吐槽广东早茶太清淡吃不惯,一会儿又怀念川湘菜系的麻辣,闲话不断。 一路颠簸闲聊了一个多小时,车子最终开进市郊一家小型食品厂的院子,缓缓停稳。 “到地方了,下车吧。”王庞推开车门说道。 我下车的第一时间就快速扫视四周环境,这是我在部队养出来的本能,也正是这份警惕,让我之前能顺利从传销窝点逃出来。 当初刚进传销据点,我就借着上厕所的名义,暗中摸清了院子的布局和逃生路线,关键时刻才能顺利脱身。 这里应该是食品厂的仓储区,场地开阔,大半空间都堆放着货物。 靠近大门的位置,被砖墙隔出了一排独立的小房间。 王庞指着那排房间介绍:“一共三间,最外面这间是办公室,最里面是我的住处,你们没事别随便进去。剩下这间空房,你们先住着休息,这几天奔波,肯定累坏了。” 第六十七章 来龙去脉 连日东躲西藏、日夜奔波,我早就身心俱疲,此刻终于安稳落地,浓重的困意瞬间席卷全身。 再看云瑶和方晴,两个女孩更是累到极致,相互依偎着,脑袋一点一点的,早就撑不住睡意了。 我快速收拾好空房间,让她们躺在折叠床上休息。我自己则和衣靠在干净的墙角,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我是被饿醒的,睁眼一看时间,居然已经是深夜了。 走出房间,就看见王庞坐在院子里,一张简易折叠桌上摆满了饭菜,香气扑鼻。 见我出来,他抬手招呼:“醒了?肯定饿坏了,过来喝点酒、吃点东西。” 我扫了一眼桌面,心里格外惊讶。四冷四热八道菜,旁边还摆着几瓶冰镇啤酒,菜式格外丰盛。 不等我开口,王庞就笑着解释:“简单弄点夜宵垫垫肚子,免得半夜饿醒睡不着。” 我暗自咋舌,这哪里是简单对付,这夜宵未免也太奢侈了……也难怪他体型富态,胃口是真的好。 我早就饥肠辘辘,也不再客套,直接坐下,接过他倒满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随即大口吃菜充饥。 吃饱之后,身体的疲惫舒缓了不少,我才开口问正事:“胖哥,欢哥接下来打算怎么安排我们?” “第一,王欢算不上我老板,我跟他没有直接的上下级关系,他的安排我无权过问,也管不着。” 王庞语气平淡地说,“第二,依我看,他现在也没有稳妥的办法安置你。” 我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我知道,这次我闯的祸,确实太大了。” “我和王欢交情一般,这次愿意出手帮你,纯粹是看在陈虎的面子上。” 王庞点燃一支烟,语气带着几分唏嘘:“我和陈虎是过命的老战友,当年在战场上,我们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当初如果不是他背着重伤的我连夜突围,我早就死在荒山了,根本活不到现在。”他眼底掠过一丝感慨,语气释然。 我稍作沉吟,又问:“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欢哥或者虎哥?之前打电话时,你说我两天内赶到广州,你就能帮我安排好出路。” “那句话是陈虎让我转达你的。” 王庞摇头回道:“我今早出发接你之前,刚和陈虎通过电话,他很快就过来见你。我只负责把你们安全接到这里。” 他抬眸看我,语气笃定:“至少在我这儿,你们绝对安全。” 我沉默不语,心里难免有些落空,看来后续的出路,只能等见到欢哥和虎哥才能确定。 王庞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看了我好一会儿,语气复杂:“说实话,我是真佩服你。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次捅了多大的娄子?” 我茫然摇头,心里对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完全没有概念。 王庞见状,无奈失笑:“你这小子,连对方什么来头都没摸清,就直接掀了人家的根基,胆子也太大了。” 他端起酒杯和我碰了一下,又开始絮絮叨叨说起内情:“王欢这个人,背景很深,我向来不愿意和他走太近。” “陈虎就是太死心眼,就因为当年王欢救过他一命,就心甘情愿一辈子为他卖命、听他差遣。” “他就是拎不清!这世上,除了至亲的恩情,其他人情,根本不值得赌上一辈子去偿还。” 我对欢哥和虎哥的交情,略有耳闻。 十七八年前,王欢刚到深圳打拼,还没如今这么大的能耐,但也小有名气。 那时候陈虎刚退伍,无业漂泊,前途一片迷茫。 两人的相识很有戏剧性。当时陈虎去王欢的场子应聘,刚好遇上一群混混上门砸场闹事。 八九十年代,江湖火拼、打砸抢的事,本来就很常见。 王欢年轻气盛、天不怕地不怕,见有人上门挑衅,直接带着场子里的人手正面硬刚,真刀真枪地打了起来。 混乱之中,对方混混分不清敌我,看陈虎身手厉害,就把他当成王欢的核心人手,一并围攻。 陈虎身手再好,也架不住人多势众、刀棍齐上,身上难免挂了彩。 但他展露的强悍实力,彻底让王欢动了招揽的心思,干脆上前和他并肩作战,一场厮杀过后,两人就此结下交情。 可谁也没想到,对方行事阴狠、不讲规矩,混战最后居然掏了枪,朝着人群里的陈虎连开两枪。 那时候陈虎正和王欢站在一起说话,完全没有防备。 危急关头,王欢下意识侧身推开陈虎,自己硬生生扛下了那两发子弹。 也正是这舍命相救的恩情,让重情重义的陈虎彻底认准了这个兄弟,从此死心塌地跟着他。 事后追问那些混混偷袭的原因,结果让人啼笑皆非。 这场冲突本来是别人刻意设的局,目的就是废掉当时势头正盛的王欢。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能打的陈虎,不仅打乱了对方的计划,还和王欢成了兄弟。 对方手下分不清主次,错把最能打的陈虎当成了王欢本人,所有枪口都对准了他……说白了,王欢挨的那两枪,本来是陈虎的死劫。 王庞喝了口酒,夹了一筷凉菜,继续跟我讲这些过往秘闻。 我安静听着,正好趁机多了解一些背后的内情。 “外人不清楚王欢的底细,我还能不清楚?” 王庞冷哼一声,看得格外通透,“他当年就带几千块钱南下闯荡,什么刀口舔血的活都干过。” “你年纪小,没经历过那个野蛮的年代。那时候胆子大的,敢背着黄金跨境走私,只要能活着回来一次,就能一夜暴富。” “王欢运气极好,好几次身陷绝境,都是陈虎拼死救出来的。当年他也拉我入伙,我早就厌倦了这种朝不保夕、刀口讨生活的日子,就直接拒绝了。” “我身边不少老战友,一直困在这行里脱身不了,一辈子沾着黑底,再也没有回头路……陈虎太执拗了,旁人怎么劝都没用。” 他揉了揉鼻头,目光沉沉地看着我:“小子,说真的,我是真佩服你的胆子……青洪三当家的独生子,你也敢动,还直接断了他的根基,简直是胆大包天!” 第六十八章 不值得,不后悔! 听到“青洪”这两个字,我心头猛地一震,瞬间理清了所有前因后果。 “王欢是青洪三当家的手下,他当然要拼命保你,一旦他主子知道,自己的儿子是折在王欢经手的事里,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刻,我彻底豁然开朗,所有想不通的疑点,全都有了答案。 所有不合理的地方,此刻全都通顺了。 那栋别墅的主人,就是青洪三当家的儿子。王欢、马蓉这帮人,都是三当家麾下的人。 马蓉当初把方晴骗去别墅,一开始或许根本不是针对我,只是想在学校物色女生,讨好自家主子的少爷,借机攀附上位。 而那时候恰好是方晴转变后不久……之前是精神小妹,后来摇身一变,变成了清纯小花朵,多少会给旁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帮马蓉物色小女生的人,大概就是看中了方晴身上的反差美,于是误打误撞的,把方晴带进了别墅。 而方晴又稀里糊涂的把云瑶也带上了,于是乎……两个人就被当成了马蓉拍老板儿子马屁的工具。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刻意讨好的举动,偏偏撞上了我,最后弄巧成拙、惹出了滔天大祸。 而王欢拼尽全力帮我,根本不是看重我、欣赏我,纯粹是为了自保。 一旦三当家查清楚,废掉自己儿子的人,是自己手下王欢惹出来的麻烦,王欢轻则丢权失势,重则和我一样,变成道上追杀的亡命之徒。 我之前对青洪组织一无所知,如今已经彻底结下死仇,多摸清一点对方的底细,就能多一分自保的底气。 我当即看向王庞,试探着问:“胖哥,你很了解青洪?” “何止是了解。” 王庞闻言感慨万千,不用我多问,就主动娓娓道来:“你年纪小,又没接触过顶层的圈子,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很正常。” 他带着几分戏谑笑道:“你别以为街上那些纹着花臂、喝了酒就嚣张跋扈、自称什么龙哥虎哥的,大街上一急眼儿,从车子后备箱里拖把西瓜刀出来,完事儿后还让人反杀了,肠子流一地的人就叫黑社会?” “那些人顶多就是街头渣滓、地痞流氓,根本上不了台面。” “真正的黑道,就像日本山口组、黑龙会那样,扎根极深,甚至能用黑金干预政坛,凌驾于规则之上。” “早年的黑龙会,更是和日本军部深度绑定,权势滔天,这才是真正的黑白难分。” “还有意大利黑手党,几大家族盘踞百年,掌控着巨额财富和资源,世人皆知,却没人敢轻易招惹。” “美国的军火家族,公然垄断全球军火贸易,背后还有国家势力撑腰,肆无忌惮。” “再往前追溯,百年前的大英东印度公司,垄断了全球九成以上的鸦片贸易,权势大到连远东总督都要退让三分,那才是真正的黑。” 王庞冷冷嗤笑一声:“反观现在街头那些收保护费、寻衅滋事的小混混,也敢自称黑道?简直让人笑话。” 听着他这番通透深刻的见解,我不由得对眼前这个看似憨厚的胖子心生敬佩。 王庞掐灭烟头,眼神瞬间锐利了几分:“别以为国内没有真正的黑道……不仅有,而且底蕴和格局,一点都不输国外那些老牌势力。” “所谓青洪,就是青帮和洪帮两大百年帮会的合称,两帮渊源极深、常年交融,久而久之,世人就统称青洪。” “青帮前身是清代漕帮,垄断全国南北漕运,掌控着水路经济命脉,权势盛极一时。” “旧上海三大亨,权势滔天,就连当年的政界人物,都要主动攀附、递上门生帖求庇护。” “洪帮的底蕴更深,最早是反清复明的民间组织,近代很多革命起义,都离不开洪门的人力财力支持,就连孙中山先生也曾加入洪门。” “近代时局动荡,黑道势力看似收敛蛰伏,但百年积淀的根基,从来没有真正消散。” “现在香港很多黑道分支,追根溯源,都是当年洪门散落下来的派系。” 这些传闻我或多或少听过一些,只是零散杂乱,远不如他讲得系统透彻。 我当即正色道:“这些我大概听过,我想了解的是青洪的三当家。” 王庞眼眸一眯,深意十足地看着我:“你知道青洪是青帮、洪帮合并来的?” 我半知半解地点头:“听过名头,具体内情不清楚。” 王庞也不深究,继续解释:“青洪合并初期,是林家牵头主导的,所以到现在为止,林家都是青洪话语权最大的家族。” “紧随其后的黄家、杜家,分别执掌二、三当家的位置。虽说早已不如当年鼎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你这次招惹的就是黄家的人,往后的日子,怕是寸步难行了。” “你根本不知道这水有多深!现在整个南方道上,已经下发了天字一号追杀令,全网都在通缉你。” “这份江湖追杀令,比警方的全国通缉令还要致命,没有过硬的人脉和实力,你根本躲不过去。” 我收敛神色,静静看着他,沉声说道:“不管怎么样,多谢胖哥出手帮忙。” “谢我什么?”王庞挑眉反问。 “我能力有限,保不住你的性命,顶多只能护你们一时安稳,把你们带到这里而已,剩下的,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我轻轻摇头,眼神坚定:“我谢你,不是谢你救我,是谢你护住了那两个姑娘。” 王庞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我倒是听说了,你这次闯下弥天大祸,完全是为了护着这两个小姑娘?” “我看她们长得清秀,也算不上倾国倾城,值得你赌上性命、豁出一切?” 我神色郑重,认真解释:“不是你想的那种男女之情。”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肃穆:“我受人临终托付,答应过要护她周全……既然接下了这份承诺,有人欺负她,我怎么可能因为对方权势滔天、背景深厚,就袖手旁观、畏缩不前?” 王庞喝了口茶水,唏嘘道:“就为了一句嘱托,赌上自己的一生,你就一点都不怕?” “我当然怕。”我坦然直言。 “我就是普通人,不是什么无所畏惧的英雄,贪生怕死是人之常情。” “出事之前,我确实不知道对方背景这么硬,事后清楚了,也会忐忑不安、心里憋屈。” “但我从来没后悔过……就算一开始我就知道他是黄家少爷、权势滔天,我还是会出手……害怕是一回事,承诺是另一回事,我答应过别人,要护她平安。” 王庞无奈叹气:“你啊,就是一腔孤勇,傻得让人可惜。” 我眼神澄澈,语气笃定:“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仅此而已。” 王庞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复杂的感慨和惋惜。 他喝尽杯中酒,抬眸追问:“说到底,这两个姑娘到底和你什么关系?值得你拼命到这份上?” 我沉默了很久,终究缓缓说出了老班长方国华的临终嘱托。 话音落下,王庞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眼底满是真切的敬佩。 “好小子,够义气!” “就凭老大哥临终一句托付,你就敢孤身捅破这么大的篓子,重情重义,这杯酒我敬你!” 第六十九章 你得死 王庞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我也举杯相碰,饮尽杯中烈酒。 随即王庞眉头微蹙,轻声感慨:“只是老弟,你扪心自问,这么拼命,真的值得吗?” 我昂首挺胸,目光坦荡:“人活着做事,如果事事都先权衡利弊、计较得失,那世上就没有信义可言了,不如什么都不做。”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躲闪,字字铿锵:“胖哥,当年你奔赴战场、冲锋陷阵的时候,难道也事事计较、先问值不值得吗?” 王庞瞬间语塞,哑口无言。 他静静看了我很久,缓缓起身,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眼底交织着惋惜、无奈与欣赏。 过了许久,他才压低声音,郑重叮嘱:“年轻人,好好活着、护住自己的命……你这种重信守义的人,现在太少了,死一个就少一个,可惜,可叹。” 我心绪纷乱,独自回到房间,靠着墙壁静坐平复心情。 连日风波不断、精神高度紧绷,如今终于安稳饱腹,浓重的倦意再次席卷而来。 身心彻底放松下来,我很快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连日透支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这一觉我睡得格外沉,无梦无扰。 不知过了多久,我浑身骤然一冷,毛孔紧绷,极致的危险预警瞬间席卷全身。 我身体猛地一颤,瞬间从沉睡中惊醒,骤然从墙角弹身而起,浑身戒备拉满。 夜色深沉,房间里漆黑一片,没有半点灯光。昏暗之中,一道人影静静坐在我身侧,气息平稳绵长,一动不动。 我看不清对方的样貌,只能看见一道清晰的轮廓,深夜被人悄然近身,心底的警报瞬间拉到极致。 危险!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起身就一掌凌厉拍出。 人影身形微微一动,轻松侧身避开,同时抬手如铁钳一般,牢牢扣住了我的手腕。 下一秒,一道熟悉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阿权,是我,陈虎。” 听到这道声音,我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停下了所有动作:“虎哥?” 陈虎缓缓松开我的手腕,依旧立在黑暗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起身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一会儿了。” 陈虎的声音依旧清冷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看你睡得沉,就没叫醒你。” 深夜无光,他就这么静静站在黑暗中和我对话,氛围压抑诡异,让我心底莫名发凉、浑身不适。 我稍作斟酌,开口问道:“欢哥呢?没和你一起来?” 陈虎沉默片刻,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叹息:“欢哥手头有急事,走不开,你的事,全权交给我处理。” 他顿了顿,语气略显晦涩:“我刚才用了点安神的手段,才让你睡到现在。” 我淡淡应了一声,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望着黑暗中模糊的人影轮廓,我急切问道:“云瑶和方晴呢?她们怎么样了?” 不等我说完,陈虎便直接打断:“我让胖子把她们安置到别的地方了,放心,两个人都很安全,没有任何危险。” 嚓…… 微弱的火苗骤然亮起,是陈虎点燃了打火机。 转瞬即逝的微光里,我看清了他向来冷硬无波的面容,此刻眼底却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点燃一支烟,没有自己抽,转手递到我面前。 我稍一犹豫,伸手接过。 “阿权,这几天,辛苦你了。” 我捏着香烟,没有应声,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我再次开口,追问最核心的问题:“欢哥到底打算怎么安排我?” 这一次,陈虎沉默的时间格外漫长,空气仿佛都彻底凝固了。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阿权,你清楚自己这次惹到的是什么人吗?” 我轻轻点头。 刚才和王庞聊过之后,我已经彻底摸清了所有脉络,再也没有半点懵懂。 陈虎像是自嘲,又像是在解释,低声缓缓道:“你废了欢哥顶头上司、青洪三当家的独子……这件事,欢哥压不住,也不敢压。” “他甚至不敢让任何人知道,闯下大祸的你,是他手下的人。” “一旦消息泄露,这件事就会变成别人拿捏他的致命把柄,随时能置他于死地。” 我心头骤然一沉,瞬间预感到了最坏的结果,沉声追问:“所以,欢哥最后的安排是什么?” 一点猩红的烟头从陈虎指尖滑落,坠落在地,迸出细碎星火,转瞬就在黑暗中熄灭。 他的语气冷得像寒冬的坚冰,字字诛心:“所以,阿权,你必须死……只有你的死,才能抹平这场风波,换欢哥平安无事。” 没来由的,我突然笑了…… 忽然之间,我感觉到这事情从头到尾,简直就是一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陈虎始终没说话,就在黑暗中这么静静的看着我。 笑了好一会儿,我只觉得心中充满了悲愤,带着几分癫狂! “所以……我必须要死,对么?” 陈虎还是没说话,他反而缓缓的坐了下来,就坐在我身边,然后慢吞吞地又掏出一枝香烟给自己点上。 “阿权……你知道么,我也是从部队里出来的,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 陈虎仿佛叹了口气,黑暗中他慢吞吞道:“你这个人性格很好,可惜你不该走进这个圈子……不该啊!” “你这样的人进这个圈子,迟早一天得死!这个圈子,不是你吃人,就是人吃你。” “你心太善,不够狠,还有那么点天真……你这样的人不死,那么这个圈子,也就不是这个圈子了。” 尽管我已经猜到了,可是听着这话从陈虎的口中亲口说出来,我还是感到一丝寒气,从脊梁骨一直涌到头顶。 连手指尖都冰凉! “欢哥说了……这事情是他对不起你,你铁了心的跟着他混,可出了事儿,他却保不下你,所以他没脸再见你了,让我来送送你。” 陈虎语气很复杂:“你的朋友会很安全,你的女人也不会出事,这事情就到此为止了……这是欢哥能对你做的最后的保证。” 第七十章 我放你走 我抬手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大口,呛人的浓烟直接钻进喉咙、灌进肺里,辣得我嗓子火烧火燎的,当场就止不住地剧烈咳嗽,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陈虎就站在我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平淡淡,却字字都像刀子一样扎人心。 “阿权,真不是欢哥心狠,是实在没办法了。” “只要你还活着,这件事就没完……外面那帮人抓不到你,就只会拼命查你的线索,查来查去,迟早查到欢哥头上。”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我,继续说道:“一旦让他们知道你跟欢哥的关系,那彻底完了……不光你要死,欢哥跑不掉,我也得栽,还有跟着欢哥混的所有兄弟,大家全部都得死,一个都活不了。” 我死死捏着手里的烟,一言不发,听着他继续说。 “现在时间还短,那帮人就只查到了你这个人,还没深挖你的过往底细。” “但这事再拖下去,一直抓不到你,他们肯定会顺着你的底往上扒,到时候欢哥藏都藏不住。” “所以你必须死,赶在他们查出欢哥之前,把这事彻底了结,这是唯一的办法。” 说完,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愧疚。 “我知道这事对你太不公平……你老老实实跟着欢哥卖命,他没本事护你,反倒要牺牲你,这事换谁都接受不了。”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又苦又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不怕死,真的一点都不怕。 可我心里又酸又堵,又愤怒又寒心,各种情绪搅在一起,乱得一塌糊涂,压得我喘不过气。 “原来虎哥你心里,全都清楚啊……”我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用力把最后一口烟抽干,烟蒂快烧到手指都没感觉。 转头盯着陈虎,一字一句地问出了我现在最在意的事:“我问你,要是我乖乖死了,欢哥会不会转头对云瑶和方晴下手?” 到了这一刻,谁对谁错、谁亏欠谁,我已经懒得去掰扯了。 我这条命无所谓,早就豁出去了。 可云瑶和方晴不一样,她们从头到尾都是被牵连进来的,什么错都没有。 连带我入行、一直护着我的欢哥,都能毫不犹豫把我推出去送死保命……那为了讨好上面的老板,他会不会也把两个小姑娘卖了?我真的不敢赌。 我死死盯着陈虎的眼睛,等着他一句话。 陈虎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慢慢偏过了头,沉默了好半天,才闷闷地挤出几个字:“我……我不知道。”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连一直跟着欢哥、最懂他心思的陈虎都不敢保证,那两个姑娘的下场,可想而知。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所有的委屈和怒火,声音沉得像死水:“虎哥,我认了,我可以死,我绝对不拖任何人后腿。” “但我就这一个要求,求你帮我保住云瑶和方晴。我死之后,务必让欢哥放她们一马,让她们安安全全离开这里,再也别掺和这些破事。” 陈虎低头点燃一根新烟,闷头抽了好久……像是在纠结,又像是在权衡利弊。 过了足足几分钟,他才郑重地点点头:“行,我答应你。就算欢哥不同意,我也想办法,让胖子亲自把两个小姑娘安全送走,绝对不让她们出事。”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最后一点牵挂终于落地了。 可牵挂没了,心也彻底死了。 我浑身冰凉,一点力气都没有,直直倒在床上,四肢摊开,彻底摆烂。什么挣扎、什么不甘,全都没了。 “动手吧,虎哥。” 陈虎看着我,轻轻摇了摇头。 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他指尖的烟头,亮着一点忽明忽暗的红光,在黑暗里格外刺眼。 “其实刚才我犹豫了很久。” 他低声说道,“我完全可以趁你睡着的时候动手,你什么都不知道,走得安安稳稳,一点痛苦都没有。” “但我下不去手。” “大家兄弟一场,我不想让你稀里糊涂地死……该让你知道的,我全都告诉你,就算要死,也得让你死个明白,不然太冤了。” 我听完,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又嘲讽又心酸。 “哈哈!明白?现在我什么都清楚了,难道就不冤了吗?” 陈虎沉默着,一句话都接不上。 他的沉默,比任何狠话都更让我愤怒。 我强行压着胸口翻涌的火气,慢慢往后退了两步,语气平静得可怕:“行,该说的你也说完了,道理我也听懂了。动手吧。” 陈虎还是没动,就站在原地,低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一刻,我突然就没了所有斗志。 原本我还想着,实在不行就拼死一搏,能活就活。 可被自己信任、自己当成兄弟的人反手出卖,那种心寒的感觉,真的能直接抽干人身上所有的力气。 我从来没试过这么难受,心里一阵一阵绞痛,疼得人浑身发软、手脚发麻,所有的念想、所有的底气,全都没了。 整个人彻底万念俱灰。 足足等到他手里一根烟彻底抽完,烟蒂扔在地上踩灭,陈虎才终于抬起头,声音很低:“我现在还是下不了手,你走吧。” 我猛地抬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仓库后面的铁门没锁,你出去一直走,就能走出这条街。” “但是我跟你说实话,现在外面已经悬赏一百万要你的人头,满大街都是想拿这笔钱的人,你出去就是九死一生。” 他盯着我的眼睛,认真说道:“阿权,我放你走……我会在这里待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内,你要是没被外面的人弄死,我就亲自追上去,亲手了结你。” “我能做的就这么多,给你一次逃命的机会,能不能活,全看你自己的命。” 说完,他直接转过身,背对着我,再也不看一眼。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像是整个人被掏空了一样。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那种感觉特别难受,不想动、不想跑、不想挣扎,甚至想直接躺地上闭眼,一了百了算了。 可人死都想活,这是本能。 就算心再死,心底那点求生的念头,还是慢慢冒了出来,推着我往前挪步。 第七十一章 生死一小时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门口的,短短几步路,走得跟过了一辈子一样漫长。 我伸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用力拉开门。外面路灯的光亮瞬间照进来,夜晚的冷风迎面吹在我麻木的脸上,凉得刺骨。 就是这一瞬间,我浑身的力气好像又回来了。 我突然特别想活,特别舍不得这个世界。 我身子轻轻抖了一下,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陈虎的背影,嗓子哑得厉害,慢慢说道:“虎哥,帮我带句话给欢哥……谢谢他这半年的收留和照顾,我记着。” 门外的微光里,我清清楚楚看到,陈虎的背影微微颤了一下。 我没再多说,咬牙狠狠关上门,转身快步冲进黑夜里,心里只剩两个字:决绝。 仓库后门果然没锁,陈虎没骗我。 走出后门就是大街,夜深了,街上冷冷清清的,行人寥寥无几,大部分店铺都早就关门打烊了。 路边的路灯孤零零亮着,把街道照得又昏又暗,透着一股子荒凉。 陈虎的话一遍遍在我脑子里打转……一个小时,就给我一个小时的逃命时间。 我越想越气,越想越恨。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事都要我来扛?凭什么我就要活该送死? 我扯着嘴角惨笑一声,心里的戾气一点点往上冒……想要我的命?行!那就来试试! 我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嘴角被牙齿咬破,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这一丝疼痛,总算让我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我现在不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被出卖、被放弃、被所有人逼着去死,都是真的。 街上暗处不知道藏了多少盯着我的人,我手悄悄插进裤兜,摸到了那把锯齿短刀的刀柄。 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指尖划过锋利的锯齿,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我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飞快盘算处境。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离开广州。 火车站、汽车站这些公共交通,想都不用想,肯定早就被人盯死了,根本混不出去。 正当我脑子飞速想办法的时候,我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条小巷灯光昏暗,路边有家汽修店,老板正慢悠悠地往下拉卷门,准备收工睡觉。 整条街安静得诡异,头顶的路灯接触不良,时不时啪的闪一下,光线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横停在路中间,直接堵死了前路。 车门唰的一下拉开,六七个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头发的小混混跳了下来,每个人手里都拎着砍刀、钢管,眼神凶狠,一看就是专门来堵我的。 我下意识回头,身后路口也冒出好几道黑影,跟鬼魅一样,慢慢朝我合围过来。 速度真快,悬赏一百万的诱惑,果然没人能扛得住。 我脸上挂着冷笑,心里却沉到了底。前后被堵,彻底没路了。 我没慌,反而冷静得吓人……快速脱下身上的外套,一圈一圈死死缠在左臂上,缠得厚厚的,用来挡刀。 做完这一切,我深吸一口气,右手握紧兜里的锯齿短刀,主动朝着前面那几个混混走了过去。 “就是这小子!砍死他!一百万赏金是我们的!”领头的混混尖声大喊一声。 一群人立马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迎面一把大刀直接朝着我脑袋劈下来,我身子猛地一偏,刀锋擦着我的鼻尖划过,险之又险躲开。 同时我右手握拳,用尽全身力气砸在对方鼻梁上。 咔嚓一声轻响,那人惨叫一声,鼻梁直接被我砸断,捂着脸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现在的我,早就没什么顾忌了,反正都是拼命,下手又快又狠,半点不留情。 刚放倒一个,身后就有一刀狠狠劈过来。我早有防备,缠满衣服的左臂直接抬起来硬扛。 嗤的一声,刀锋划破厚厚的布料,好在没伤到皮肉。 我反手攥刀,狠狠朝着对方脖子捅进去,接着快速拔出。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了我一脸一身,热乎乎的。那人捂着脖子,身体一软,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见了血,这群混混不仅不怕,反而更疯了。看得出来,这些不是普通小混混,都是敢打敢杀、不怕出事的亡命徒。 四面八方全是刀光,我左手格挡,右手出刀,咬牙硬拼。很快又放倒一个,短刀深深扎进那人肩膀里。 可对方死命挣扎,刀刃卡在骨头里,我一时拔不出来,直接丢了武器。 就这眨眼的空档,后背一凉,一阵剧痛瞬间炸开。一把刀狠狠划在我后背上,火辣辣的疼,温热的血水瞬间浸透了衣服。 我身子踉跄着往前扑,正前方一人抓住机会,举刀直捅我的胸口,招式又狠又毒。 我脚下猛地一顿,硬生生稳住身形,侧身躲开致命一刀,同时伸手死死捏住对方的手腕,用力往后一掰。 那人收不住力道,我顺势借力,把他手里的刀直接送进了他自己的小腹。 趁着他痛得僵住的瞬间,我绕到他身后,拔出他手里的长刀。鲜血喷涌而出,这人重重倒在地上。 我慢慢往后退了两步,双眼通红,脸上沾满鲜血,满眼都是歇斯底里的杀气。 前后一共十一个人,已经被我放倒四个,其中一个肩膀中刀的躺在地上不停抽搐,眼看就活不成了。 我此刻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疯虎,死死盯着剩下的几个人,喘着粗气嘶吼:“来啊!继续来!” 后背的伤口疼得我钻心刺骨,整张脸因为剧痛扭曲变形,但我依旧弯腰躬身,像一头蛰伏的猎豹,随时准备扑上去拼命。 满身血污的样子,看着就格外吓人。 剩下的几个混混被我拼狠的气势吓到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有点犹豫不敢上前。 可没等他们犹豫多久,街口又冲过来两辆面包车,车一停,车门打开,瞬间跳下来十几个壮汉,人人手里都拎着锋利的***,杀气腾腾地朝我冲来。 有了援兵,原先退缩的那几个人瞬间胆壮了,再次挥刀朝我砍杀过来。 我盯住最前面一人,上前一步横刀架住他的劈砍,同时抬脚狠狠踹在他裆部。左边一把刀突然偷袭,直奔我的肩膀。 我根本不躲,反倒迎着刀锋冲上去。 刀刃直接切开我的皮肉,深深嵌进肩胛骨,鲜血像红绸一样往外喷。 趁着对方愣神的瞬间,我反手一刀,狠狠划开了他的脖子。 鲜血瞬间糊满了我的双眼,视线一片血红。 那人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捂着脖子慢慢倒地。 我忍着肩膀的剧痛,咬牙把卡在骨头里的刀硬生生拔了出来,左右手各持一把刀,死死盯着围上来的一群人。 第七十二章 巷战 对面所有人都愣住了,估计没人想到,我一个人身受重伤,居然还这么能打,跟疯狼一样死战不退。 我此刻面目狰狞、满脸血污,哪怕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依旧凶狠得吓人。 “他就一个人!都别怂!” “弄死他!一百万赏金大家平分!” 有人大喊一声,所有人立马抱团壮胆,彻底把我围死在中间。 我死死盯住那个喊话的人,不顾身上伤势,猛地全速扑了过去。 那人吓得连忙后退,可我的速度比他快太多,直接撞进他怀里,一刀狠狠扎进他胸口。 他嘴里瞬间喷出一口血沫,身子软软倒下。 我刚拔出刀,还没来得及转身,右臂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又一把刀狠狠劈在我手臂上,右手瞬间脱力,长刀直接掉在了地上。 我忍着剧痛,借着转身的惯性,左手长刀狠狠劈砍出去。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对方整条手臂直接被我砍断,断臂飞在空中,那人抱着肩膀坐在地上,疼得疯狂哀嚎。 但我也彻底撑不住了,身后又中一刀,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大量失血让我浑身发冷、力气飞速流失,手里的刀都快握不稳了。勉强招架两下,身上又添了好几道新伤口。 更狠的是,一个被我放倒在地的混混,临死前还在地上狠狠划了我一刀,直接划开了我的大腿。 我腿下一软,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可越是绝境,心底的求生欲就越强。 我咬牙用肩膀撞开身前的人,转身拼命往前跑。 整条街前后都被车子堵死,根本跑不通。 我一眼看到路边那家还没收工的汽修店,卷门虽然快拉到底了,但侧面还有一扇小门没关严。 店里的老板早就被外面的厮杀吓得瑟瑟发抖,死死贴着门不敢出声。 我不管不顾,一头撞开小门冲进去,抬手挥刀吓住想要阻拦的老板,看他还想喊叫,我只能一拳把他打晕在地,避免他引来追兵。 身后的小门很快被追兵疯狂砸击,铁皮门被打得砰砰作响,眼看就要被砸烂。 我随手捡起地上一根厚重的铁板手,死死卡在门锁位置,暂时挡住了破门的势头。 我心里很清楚,这根本撑不了多久,立马转身往汽修店最里面跑。这种店铺,后面绝对有后门或者小院!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踉跄着冲到最里面,一头撞开一扇木门。门后是一个堆满工具的仓库,扳手、榔头、焊条和各种汽车零件堆得满满当当。 仓库最内侧还有一扇紧锁的后门,我直接拎起一旁的大榔头,几下就把锁头砸烂,猛地推开门。 整个过程我只用了十几秒,不敢有丝毫耽误。 门外是一片老式居民小院,连着好几户人家。夜深人静,家家户户都睡了,黑漆漆的一片。 但我砸门的动静太大,好几户的灯瞬间亮了起来,隐约能听到屋里的说话声。 我没时间顾及这些,随手从仓库摸了一把钳子揣兜里,又把一根尖头改锥别在腰上,翻身跳进院子。 院子没有大门,也没有围墙,四面都是住户的房子,根本没有直通外面的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汽修店的大门彻底被追兵砸开了! 危险已经到了身后,一秒都不能耽误! 我大步上前,一脚狠狠踹开一户人家的木板房门。 老式木门不算结实,就是踹的瞬间,牵扯到腿上的伤口,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屋里是一间卧室,床上躺着一对熟睡的夫妻,被我突然闯进来的动静瞬间惊醒,慌乱地从床上坐起来。 女人吓得失声尖叫,男人脸色惨白,看着我满身是血的样子,浑身发抖不敢动。 我怕他们喊叫引来追兵,连忙开口:“别喊!不关你们的事,老实待着就不会出事!” 说完我根本没空管他们,快速穿过卧室,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果然,穿过这间屋子,外面就是另一条陌生的街道! 我刚冲出门,身后的尖叫声、追兵的脚步声和喊杀声就紧跟着传了过来。 我拼尽全力在街上狂奔,腿上的伤口不断撕裂,每跑一步都疼得钻心,速度比平时慢了太多。 浑身的血不停往外流,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残破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我脑子里就只剩一个念头……跑!拼命跑!只要能跑掉,就有活路! 转过一个拐角,追兵已经追到了身后。我伸手一把拽过路边的垃圾桶,狠狠推在路中间,稍微挡住他们的脚步,接着一头扎进错综复杂的小巷子里。 这座城市我本就不熟,黑灯瞎火的小巷更是四通八达、一模一样,我根本分不清方向,只能看见黑巷子就钻。 一条条幽暗的巷道,像一张张吃人的大嘴,可我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我死死按住不停渗血的肩膀,指尖全是黏腻的鲜血,身体越来越冷,力气一点点被抽空。 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终于冲出小巷,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条热闹的宵夜街。 路边全是摆摊的小吃摊,灯火通明,还有不少食客在吃东西。我冲得太急,一头狠狠撞翻了一张折叠餐桌。 桌上的汤汤水水、碗筷餐具全部打翻在地,我也踉跄着摔在地上,滚烫的汤汁洒了我一身,混着身上的血水,狼狈到了极点。 周围的食客看到我满身是血、面目狰狞的样子,全都吓得尖叫起来,纷纷起身往后躲闪,没人敢靠近我。 我咬牙撑着地面站起来,看到旁边摊贩桌上放着一沓卷纸,立马抓过来,用力死死按住肩膀的伤口,勉强压住不停流淌的鲜血,随后随便认准一个方向,继续狂奔逃命。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突然从身后响起。 我回头一看,居然是王庞开着他那辆拉货的旧面包车,飞快朝我驶来。 “小子!别愣着!赶紧上车!”胖子探出头,对着我大声吼道。 那一刻,我真的像落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心里瞬间燃起希望。 胖子没敢停车,只是慢慢减速滑行。我拼命冲过去,伸手拉开车门,可双腿发软、浑身无力,第一下居然没爬上去,整个人悬在车边,差点直接摔下去。 就在这几秒的空档,身后巷口的追兵已经冲了出来。领头那个长发花衬衫混混,手里居然端着一把土制霰弹铳! 他抬起枪,对准我的后背,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 铁砂弹成片打在我背上,一股火辣辣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像是被烈火狠狠灼烧,疼得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第七十三章 破碎的布娃娃 危急关头,胖子伸手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把我硬生生拽进车里。 车门都来不及关,胖子一眼看到那混混还想举枪再射,飞快从我腰上抽出那根尖头改锥,抬手狠狠甩了出去。 唰的一声! 那混混惨叫一声,改锥直接扎穿了他的手掌,土铳当场掉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胖子二话不说,一脚油门踩到底,面包车如同离弦之箭,飞快冲出了这条宵夜街,把所有追兵都甩在了身后。 紧绷的神经一松,再加上浑身伤势过重,我再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失去意识前,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胖子一边疯狂开车,一边骂骂咧咧的声音:“小子你可千万别死啊!老子这车拉货拉人都行,就是不拉死人,太晦气了!” ……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一阵密密麻麻、撕筋扯骨的剧痛,把我从黑暗里硬生生疼醒。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像是全身的骨头、肌肉都被人拆开又重新拼上,每动一下都痛不欲生。 我刚想挣扎着动一下,耳边就传来王庞严肃的声音:“别动!躺着别乱动!” 我费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昏暗简陋的房间里,身下是一张折叠床,看着像是私人小诊所,又像是临时落脚的秘密据点,不是胖子平时待的仓库。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旁边挂着一块白色布帘,隔开了里外两个空间。 王庞就站在床边,见我醒了,微微眯着眼,语气带着点调侃:“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嗓子干得冒烟,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艰难吐出一个字:“疼。” “疼就对了,不疼你就是真没救了。” 王庞哼了一声,随即转头朝着门外大声喊,“老李!老李你快点!磨磨蹭蹭干什么!再慢一点这小子真要扛不住了!” 话音刚落,白色布帘被人一把掀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一件白大褂,但衣服上满是污渍、血点,脏得不成样子,看着根本不像治病的医生,反倒像个杀猪的屠夫。 老李走到床边,低头看了我一眼,沉声问道:“什么血型?” “B型。”我勉强挤出两个字。 老李点点头,转身从一旁的小冰柜里拿出两袋血浆,熟练地插好针头,给我挂上输血袋。 “这是老李,我以前部队的战友,正经军医退伍。”王庞在一旁给我解释,“他现在帮你处理伤口,你老实躺着,千万别乱动。” 我现在浑身酸软无力,别说乱动,就连睁眼、说话都费劲,只能虚弱地看着老李忙活。 老李插好输血针,又拿起医用剪刀,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剪开我身上粘满鲜血的衣服。 为了让我放松点、别太紧张,老李一边忙活一边随口跟我搭话:“小伙子可以啊,身子骨是真硬,身上挨了多少刀?” 我疼得不停倒吸凉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咬着牙回道:“十五刀。” “哟,还数得清清楚楚。”老李有点意外。 “必须记得。”我扯着嘴角,语气带着狠劲,“今天所有的伤,以后我全部都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老李闻言咧嘴笑了笑,没多说什么,拿出一支针管,抽取药剂扎进我手臂。 “吗啡,给你止痛的,不然接下来清创缝合,你根本扛不住。” 本来我就极度疲惫,加上麻药的作用,很快就感觉浑身知觉慢慢变迟钝,眼皮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我再次闭上眼,进入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我迷迷糊糊的,能隐约感觉到老李一直在给我处理伤口、清理淤血、穿针缝合。 十五道刀口,大大小小,深浅不一,每一道都需要仔细清理、认真缝合。 我就像一件被彻底撕碎的破布娃娃,被人一点点缝补拼凑起来。 王庞一直守在旁边,看我半死不活的样子,还不忘打趣:“小子,你这一次是真惨,以后满身都是伤疤,夏天别穿短袖出门,能把小姑娘吓哭。” 我想笑,却根本调动不了脸上的肌肉,麻药彻底麻痹了我的神经。 缝完正面的伤口,老李和王庞两个人,一人抬上身、一人抬下身,小心翼翼地给我翻身,处理后背的伤。 我全程毫无反抗能力,像个任由人摆弄的木偶。 没过多久,麻药的劲儿慢慢过去了,刺骨的疼痛重新席卷全身,比之前还要难熬。 老李剪开我后背的绷带和血衣,看清后背的伤势后,当场愣住了,转头一脸震惊地看向王庞:“胖子,这小子是真命大!你看这后背,被铁砂打得跟蜂窝一样,皮肉都烂透了,居然还能活着撑过来!” “没办法,被人用土铳打了。” 胖子淡淡说道,“那玩意儿杀伤力不算顶尖,但覆盖面大,全是细碎铁砂。还好没打在脑袋上,算是捡回一条命,别废话了,赶紧清理。” 老李皱着眉嘟囔:“这活儿太细致了,一点点挑铁砂,费眼睛又费时间,必须加钱。” “放心,治好他,钱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得到承诺,老李才戴好头戴放大镜,手里拿着镊子,俯身趴在我后背,一点点翻开溃烂的皮肉,把嵌在肉里的铁砂颗粒一个个夹出来。 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麻药彻底失效,每一次镊子夹取铁砂、翻动皮肉,都是极致的折磨。我疼得满头大汗,豆大的汗珠不停往下掉,身子下意识想要挣扎抽搐。 王庞怕我乱动扯坏伤口,整个人压在我身上,双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和腰腹,力气大得像铁钳一样,让我分毫动弹不得。 “摁稳点!别让他晃!”老李不耐烦地吼了一句。 “你以为我不想稳?”胖子满头大汗回怼,“这小子疼疯了力气超大,我都快摁不住了!实在不行再打一针吗啡!” “你以为吗啡是糖豆?随便就能打?” 老李没好气地说,“这东西本来就稀缺,我这儿就备了一针,能撑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剧痛无休止地折磨我的神经,我终于扛不住,眼前一黑,再次彻底晕死过去。 第七十四章 没后悔过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 我整个上身、大腿全都缠满了厚厚的绷带,一圈又一圈,裹得跟木乃伊一样,连转头、抬手都做不到。 我是硬生生被疼醒的,那种疼根本形容不出来。明明伤口都被绷带包得严严实实,可里面的肌肉、骨头,就像被人用鞭子反复抽打、拉扯,一阵一阵的痉挛刺痛,让我控制不住地在床上扭动、发抖。 胖子一整晚都守在床边,看到我醒了,立马掐灭手里的烟头,扑上来死死按住我。 “别乱动!忍着点!千万别崩开伤口,不然你这条胳膊腿都别想要了!” 剧痛彻底打乱了我的思绪,我疼得脑子发懵,忍不住脏话脱口而出:“忍忍忍!忍个屁!太疼了,老子受不了了!” 我浑身大汗淋漓,衣服早就湿透了,整个人狼狈得不行。疼得极致的时候,眼泪根本控制不住,顺着眼角不停往下流。 真不是我软弱,是生理反应根本不受控制,就像鼻子被打一拳一定会发酸流泪一样,太疼了,眼泪、鼻涕、汗水混在一起,满脸脏乱,狼狈到了极点。 胖子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摁着我,可我剧痛之下挣扎的力气大得吓人,他都快摁不住了,急得大喊:“老李!老李快过来!这小子疼疯了!” 门外传来老李懒洋洋的声音,满是淡定:“疯什么疯,这是正常术后反应!谁受这么重的伤不疼?你摁住就行了,熬过去就好了。” 我躺在床上不停哆嗦,手指死死抠着床单,指节用力到发白、凸起,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疼痛。 好在这种剧痛是一阵一阵的,几分钟过后,痛感稍微缓和了一点,我也慢慢停止了挣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胖子松开手,擦了擦满头的大汗,哭笑不得地骂道:“你小子真是头牛,力气也太大了,老子刚才差点都摁不住你。” 我疼得说不出话,只能不停吸气,缓解身上的剧痛。 胖子看我实在难受,点了根烟,直接塞到我嘴里:“抽两口,压压疼,能舒服点。” 我现在就跟抓到救命稻草一样,下意识咬住烟嘴,狠狠吸了一大口。 辛辣的烟气入喉,稍微压下了身上的痛感,也平复了一点狂躁的情绪。 胖子怕我抽太猛呛到,抽两口就拿开,缓一缓再递过来,一根烟分了好几次才抽完。 我静静躺着,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身体的疼是皮肉之苦,心里的恨却是钻心刺骨。 我咬紧牙关,一言不发,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全都压在心底,暗暗发誓,这笔账,我迟早要算。 受伤的第一天是最难熬的,疼痛反复折磨着我,想睡睡不着,刚睡着就被疼醒,反反复复,根本没法休息。 一直熬到第二天晚上,身体总算稍微适应了痛感,情况好转了一点。 胖子来看我,说我命硬,总算挺过来了。 虽然我脸色依旧惨白、失血严重,说话有气无力,浑身还是疼得厉害,但至少不用有人死死摁着,也不会失控挣扎了。 偶尔疼得受不了,胖子就给我点根烟,陪我聊两句,转移我的注意力。 前两天老李每天都会准时过来换药、清理伤口,到了第三天,老李就没来了。 房间里就剩下我和王庞两个人。 胖子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一边抽烟一边看着我,慢悠悠开口:“现在感觉咋样?” 我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虚弱道:“浑身都疼,像是被人拆开重拼了一遍,快散架了。” 胖子笑了笑:“你也是真狠,十五道刀伤,外加一土铳铁砂,能活下来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换普通人,尸体都他妈臭了。” 我沉默了一下,认真看着他,轻声道:“胖哥,谢谢你。这次要不是你,我肯定死定了。” 王庞根本不在意这些客套,又点了根烟塞我嘴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突然问了一句:“事到如今,你还觉得当初那事儿,值得吗?” 值得吗? 我转头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我不敢闭眼,一闭眼,脑子里就是陈虎愧疚的样子,还有他那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把我半年的卖命、所有的信任,全部一笔勾销,把我推上死路。 我嘴角微微抽动,转头看向胖子,低声道:“我不知道。” “我心里特别难受。”我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这一刻,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软弱,狼狈又无力。 “我懂。” 王庞淡淡开口,“换谁被自己兄弟出卖,心里都受不了。” 他看着我,眼神带着几分了然,还有点嘲讽:“现在信我之前说的话了?” “什么话?”我微微一愣。 “这世上,除了亲生父母,没有任何人情、任何恩情,值得你赌上自己的命、赌上自己的一辈子去还。” 王庞语气平平,却字字通透。 我沉默了很久,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想再抽烟了。 随后我慢慢开口,说起了自己的过往,语气平淡,却藏着满心的执念。 “我从小命就不好,爸妈走得早,我是个孤儿……高中没读完,唯一的亲人爷爷也走了……长这么大,我从来没体会过什么叫真正的亲情。” “后来我去当了五年兵,那五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最安稳的日子……我老班长待我,比亲哥还亲,跟父亲一样护着我。” “他平时总唠叨我,让我少抽烟、多训练,骂我偷懒、不长进……可每次拉练受伤、训练摔伤,他嘴上骂得凶,转头就拿着药膏,一点点给我擦药,比谁都心疼。” “至于方晴,我第一次见她,就把她当亲妹妹看……看着她小小年纪不学好,跟着那些街头混混瞎混、自甘堕落,我心里真的难受得要命。” “胖哥,你不懂那种感觉……自己亲手护着、看着长大的妹妹,被那些小混混三言两语就哄走、带偏,我心里又气又疼,恨不得把那些混混全都收拾一遍。” “所以你问我值不值?”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语气无比认真:“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选。” “我是当兵出来的,不懂什么大道理,就认忠义两个字。忠于家国,忠于真心对我的人。”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一直把老班长当亲人……他托付我的事,我拼了命也要守住。” 王庞听完,沉默了许久,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看着外面的夜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赞许:“你老班长把女儿托付给你,果然没看错人。” 我有点疑惑地看着他,没说话。 胖子转过身,目光认真地看着我:“我也是退伍兵,你心里的那点忠义和执念,我懂。” 他弹了弹烟灰,坦然一笑:“我真没想到你是这么重情义的人。小子,你够义气,胖哥我真心佩服,喜欢你这性子。” 第七十五章 恨 不得不说,王庞这人看得是真准,我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骨头硬、性子犟,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大口喘了几口粗气,身上的伤口还隐隐扯着疼,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和真心:“不管怎么样,这次真的谢谢你救我一命。” 王庞随手摆了摆手,指尖夹着的香烟冒着袅袅白烟,模糊了他半张脸,语气随意得没个正形:“你可别给我戴高帽,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就是单纯觉得你这小子年纪轻轻、命还硬,就这么稀里糊涂死了,实在太可惜,顺手拉你一把而已,没别的心思。” 之前被人砍得浑身是伤,疼得我死去活来、天旋地转,那会儿我连自己的死活都顾不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没空琢磨别的事。 现在缓了大半天,疼痛感稍稍褪去,脑子终于清醒了不少。 我心里第一个惦记的,就是云瑶和方晴两个姑娘……这一路跟着我颠沛流离、担惊受怕,我最怕她们出事。 我赶紧侧过脑袋,刚想开口询问她们的下落和安危。 结果话还没说出口,王庞就跟看穿了我心思一样,笑着抢先开口:“我就知道你醒了第一件事,肯定是惦记那两个丫头。你踏踏实实躺着养伤,别瞎操心,我已经把她们安排妥当了。” 他吸了口烟,继续道:“地方特别隐蔽,安全性绝对够硬……别说区区一个王欢,就算是陈虎亲自去找,翻遍整片区域都别想找到半点踪迹。” 听完这话,我悬了好久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整个人都松快了一大截。 只要她俩平安,我这伤就不算白受。 我缓了缓力气,转头打量了一圈四周陌生的环境,陈设简单老旧,透着一股老式医馆的味道,随口问道:“对了胖哥,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 “老约翰中医馆。”王庞随口答道。 我当场愣住,脑子里瞬间挂满了问号,属实有点懵。 好好一间中式中医馆,硬生生取了个洋名字,到底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奇葩操作?也太不伦不类了。 王庞看着我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嘿嘿笑了起来,眼里满是戏谑。 慢悠悠给我解释前因后果:“这儿的老李,是这家医馆的馆主……他祖上几代都是老中医,医术代代相传,后来他年轻的时候跑去参军入伍了。” “虽说当了兵,但家里祖传的手艺一点没丢,算是我们当年连队里的专属卫生员,全连的人有个跌打损伤、头疼脑热,全靠他打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你可别小瞧老李的本事,当年我们连队上战场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条件特别艰苦,医疗物资紧缺,全连大大小小的伤员,全都指望他一手医术撑着,救回来的人不计其数,手艺是真的扎实。” “后来仗打完了,我们这批老兵大多都退伍回来了……老李不想混圈子、不想搞纷争,就凭着祖传手艺,开了这么一间中医馆过日子。” “那几年刚好流行跟风接轨国际,什么都讲究洋气、赶时髦,老李没读过多少书,听别人说什么英特耐雄纳尔、国际化,脑子一热,就给自己的中医馆取了个‘老约翰’的洋名,想着听起来高端点。” 我听得眉梢一阵乱跳,心里忍不住吐槽,这简直就是年度离谱冷笑话,好好的国粹中医,硬生生整出一股不伦不类的洋味儿。 王庞自己也觉得好笑,抽着烟憋笑继续说:“后来全国普及教育,我们这帮老家伙长了见识,才知道这名字多离谱,简直是对不起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 “之后好几次我们凑一起喝酒,都劝他改个正经的中式店名,结果老李这人懒,嫌改招牌、换登记信息太麻烦,再加上这名字用了十几年,周边街坊邻里都叫顺口了,没人较真,就这么一直凑合用下来了。” 怕我心里还藏着顾虑,王庞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笃定地安慰我:“你彻底放宽心,青洪那帮人就算把整个广州城翻个底朝天,都绝对找不到这个藏身地,隐蔽性拉满了。” 说完这话,他又上下扫了我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和调侃:“就是可惜了你这小伙子,本来长得干干净净、挺精神利落的一个人,硬生生挨了十几刀,满身爬满蜈蚣似的伤疤。” “以后夏天穿短袖、穿薄衣服,伤疤全都露在外头,看着太吓人,怕是容易把小姑娘吓跑……说句实在的,你这一身疤,以后谈恋爱泡妞,多多少少要受点影响。” 我现在满心都是糟心事,压根没心思在乎什么样貌、皮囊。 只是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轻轻摇了摇头,一句话都没接。 王庞见我兴致不高,立马改口开导我,语气豪爽又接地气:“不过你也别往心里去,这都不是事儿!男人靠的是本事,又不是靠脸吃饭。” “女人才看脸蛋、看外表,咱们男人只要有能力、有实力,能站稳脚跟,什么好日子、什么缘分挣不来?” 他说着缓缓拉过椅子坐下,沉默两秒,看着我问道:“话说回来,你有没有想过,等伤彻底养好之后,以后打算干什么?” “不知道。”我老老实实回答,没有半点敷衍。 我是真的迷茫,彻底看不清前路在哪。 以前规划好的所有安稳日子,现在全都碎得一干二净。 原本我想得特别简单,也特别踏实……好好护着方晴,陪她长大、读完大学,之后我就安安分分留在会所上班。 不管是混个大堂经理的职位,还是老老实实做个普通保安,都无所谓。 只要有一份稳定的收入,能养活自己、能护住身边的人就够了。 等日子安稳下来,再找个像云瑶这样踏实本分、不拜金、不虚荣、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姑娘,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平淡度日就知足了。 可就是王欢老板那个独生子突然冒出来,硬生生把我所有朴素的念想、所有安稳的规划,全给彻底打乱了。 “心里恨不恨?”王庞盯着我落寞的脸色,冷不丁问了一句。 我轻轻摇了摇头,脖子一动就牵扯到身上的伤口,一阵刺痛传来,我皱了皱眉,低声道:“不好说,谈不上彻彻底底的恨,但也绝对谈不上不介意。” 第七十六章 换位思考 就在我话音刚落的瞬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敲门声。 王庞眉头一皱,以为是馆主老李,随口不耐烦地喊了一句:“老李你搞什么?出门还能忘带钥匙?敲敲敲的烦不烦!” 门外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只有敲门声还在继续。 砰砰——砰! 三下敲门声,两长一短,节奏分明,根本不是老李平时的习惯。 刚刚还一脸散漫无所谓的王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立马变得凝重锐利。 他慢慢站起身,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我,又扭头望向紧闭的房门,低声自语:“妈的,这人是真的死心眼,居然能找到这儿来。” 话音落下,他动作轻得没有一点声响,悄悄伸手探到我的床底。 贴着床板下方,稳稳抽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枪,转头冷冷看向我,压低声音叮嘱:“躺着别动,千万别乱动。” 紧接着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似放松地靠在椅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故意装得懒散随意:“进来吧,敲个没完,跟送葬似的,烦死人了。” 下一秒,房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推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脸紧绷、神色严肃的老李,他穿着一身脏兮兮、沾满药渍的白大褂,正背对着门外,一步步倒着退进来。 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眼神冰冷,死死盯着门外的来人,浑身都是戒备的姿态。 我这才看清,一把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顶在老李的太阳穴上! 紧接着,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是陈虎。 他一手持枪抵住老李的脑袋,另一只手还握着***枪,进门的瞬间,枪口直接锁定了端坐不动的王庞。 至于躺在床上、浑身是伤、动弹不得的我,他压根没放在眼里,完全不觉得我能构成半点威胁。 陈虎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气场压迫感十足。 哪怕他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我却浑身发寒,像是被一条剧毒毒蛇死死盯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王庞依旧懒洋洋靠在椅子上,眯着双眼,脸上的肥肉挤得眼睛只剩两条细缝,平静地盯着走进来的陈虎,没有半分慌乱。 陈虎抬脚顺势把门踢得严丝合缝,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老李见状,缓缓摊开双手,示意自己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一步步往后退。 一直退到墙角无路可退,才苦着一张脸开口:“我就是个看病的医生,你们江湖恩怨、私人仇怨,别牵扯我……你们谁打谁、谁赢谁输我不管,只求别把我医馆的东西打坏了就行。” 陈虎定定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缓缓放下抵住他太阳穴的枪。 随后他终于转过视线,第一次落在我身上,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阿权。” 说实话,我此刻的心情格外诡异,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其实我心里早就隐约猜到了……王庞只说青洪的人找不到这里,却没算上陈虎。 陈虎、王庞、老李,三人都是当年一个连队的战友,都是从越南战场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生死兄弟,彼此知根知底。 王庞能想到把我藏在老李这里疗伤,陈虎自然也能猜到。 可真当他持枪找上门、堵死我的退路时,我心里不仅没有半点恐惧,反而莫名松了一口气。 好像压在心里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了,甚至隐隐冒出一个念头…… 就这样吧,就这样结束,好像也挺好的,不用再躲躲藏藏、担惊受怕了。 “老虎,你非要把事情做绝?”王庞率先开口,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半点杀气,依旧带着几分懒散。 陈虎眼神坚定,握着枪的手稳如磐石,枪口始终对着我的方向:“我没得选……他不死,欢哥就得死……欢哥一死,跟着他吃饭的一大批人,都要跟着遭殃送命。” “这套话,是王欢教你说的吧?” 王庞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你真的信?” “我信。” 陈虎回答得干脆利落,往前缓步踏出一步,低头看向我,语气带着一丝无奈,“阿权,人活在江湖上,很多事身不由己……有些事不能做,有些事必须做,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你应该懂。” 王庞缓缓挺直腰背,终于抬手举起手里的枪,稳稳对准陈虎,语气冷了下来:“老虎,你变了……你早就不是以前那个老虎了。” “我没变。” 陈虎轻轻摇头,语气执拗,“道理很简单,他不死,欢哥就活不了。” “你他妈是脑子被驴踢了?彻底糊涂了!” 王庞瞬间压不住火气,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死死盯着陈虎,字字铿锵:“我问你!王欢真的想保他、想自保,有的是办法!随便找一具身形差不多的尸体,送去太平间稍微处理一下,糊弄过去轻轻松松,谁能查得出来?” “可他偏偏不这么干,非要派你冒着风险过来灭口……你真以为他以前处处护着这小子,是讲情义、重交情?” 王庞冷笑一声,彻底撕开了里面的猫腻:“他根本不是护着,他是怕别人抢先动手,打乱他的计划!” 陈虎瞬间沉默,眼底明显出现了一丝松动,心里已然开始动摇。 “王欢从头到尾,心里就没踏实过。” 王庞继续冷冷剖析,语气像刀子一样锋利,“他怕这小子活着,被别人抓到、撬开嘴,顺着线索查到他头上;他怕别人借着这事儿拿捏他、取代他在深圳的位置;他甚至还想着,拿这小子的命去给自己邀功上位!” “说白了,他就是极度自私、极度惜命!” “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不会泄密、不会出卖他!他为了百分之百保住自己的小命,唯一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这小子彻底死透!” “而且你以为杀了这小子就结束了?他死了,王欢还能提着他的尸体去找黄老板邀功!” 王庞语速越来越快,句句戳中要害:“他可以跟黄老板卖乖,说自己刚回深圳,就火速查出凶手、了结事端,凸显自己能干、忠心!” “他就是想借着这桩事,让青洪高层重用他,打消别人想取代他的心思!这才是整件事的真相!” “他不信任何人,只信他自己!哪怕这小子活着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威胁到他,他都要斩草除根、赶尽杀绝!” 陈虎站在原地,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心里的执念已然崩塌大半。 第七十七章 归于平静 王庞说完这些,缓缓坐回椅子,放下手里的枪,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你好好想想,就算留着这小子,王欢未必真的会出事,他只是怕秘密泄露、怕丢了自己的地位。” “太平间那么多无名尸体,随便找一具顶替,稍加伪装就能蒙混过关,根本不用杀人灭口……说到底,就是王欢太谨慎、太自私,为了自己的前程和安稳,不惜拿别人的命铺路。” 短暂的寂静过后,王庞忽然开口,语气异常平静,却直接击溃了陈虎最后的心理防线。 “老虎,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是能答上来,今天这小子的命,我绝不拦着,任凭你处置。” “你问。”陈虎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王庞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如果今天身陷绝境、要被灭口的人是你?你猜王欢为了保全他自己,会不会毫不犹豫、亲手除掉你?” 一瞬间,陈虎眼里的光亮彻底黯淡下去,整个人僵在原地,无言以对。 “这小子,不过是一面镜子而已。” 王庞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和心寒,“到现在你还看不透王欢的为人?” “当年他帮你、拉你一把,哪里是讲情义?要是你没有一身过硬的本事、对他没有利用价值,他凭什么收留你?这一桩事,还不够让你看清人心冷暖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感慨:“说真的,这事换谁看了,都得寒心。” 沉默良久,陈虎的手臂缓缓垂下,那把指着我的手枪,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他静静看了我许久,眼神复杂,说不清是愧疚、无奈还是惋惜。 半晌后,他从怀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全都抽了出来,厚厚一叠,有人民币也有美元。 他把钱整整齐齐摆在旁边的桌子上,想了想,又将自己的配枪压在了钞票上面。 “别用你的银行卡。” 陈虎的语气恢复了往日那种冰冷机械、毫无波澜的样子,“刷卡会留下消费记录,有心人顺着流水就能查到你的踪迹,太危险。” 他转头看向墙角的老李,低声道:“老李,今天对不住,改天我再来找你喝酒赔罪。” “赔罪赔罪,赔你个大头鬼!” 老李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满脸不爽,“下次你再受伤求医,老子诊金直接翻十倍!少一分都别想进门!” 陈虎没有再接话,仿佛没听见他的吐槽。 他缓步走到门口,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语气郑重:“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深圳……你的家人、云瑶和方晴,我担保她们绝对没事,没人敢动她们一根手指头。” 他面部肌肉微微颤抖,明显内心极其纠结,犹豫了好几秒,忽然扯出一个格外苦涩的笑容:“阿权,说实话,我一直很佩服你。”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我怔怔盯着紧闭的门板,久久回不过神,桌面上的钞票和手枪,静静摆在那里,像是无声的讽刺。 过了好一会儿,老李才猛地回过神,瞬间炸毛,指着王庞破口大骂:“卧槽!胖子你是不是有病!老虎那人心狠手辣、危险性极高,刚才那么好的机会,你手里有枪为什么不开?站在那儿装什么菩萨!乐山大佛都得给你让位!” 王庞也瞬间暴怒,抓起手里的枪狠狠砸在桌子上,怒气冲冲回怼:“我还想问你呢!你这医馆的枪,居然是空的!一颗子弹都没有!” “我刚才全程心里悬得要死!本来我根本不怕他,大家手里都有家伙,大不了硬碰硬……结果我发现枪里没子弹,我敢乱动吗?一旦开火,死的就是我们!” 老李瞬间语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挠了挠头,讪讪解释:“忘了……最近忙着打麻将,压根没想起装子弹这回事。” 王庞没再跟他扯皮,转身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我从失神的状态里拉回来:“小子,别愣着了……眼下的麻烦算是暂时了结了,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接下来的三天,才是我养伤过程中最煎熬、最难受的日子。 老李医术确实没得说,治伤是真的管用,但下手也是真的没轻没重。 每次换药清理伤口、撕扯纱布、消毒清创的时候,那种钻心的疼,都疼得我浑身冒汗、咬牙发抖,简直是度日如年。 每次换完药,老李都要撇着嘴调侃我两句:“小子你就偷着乐吧,要不是胖子给的报酬够丰厚,伺候你这种重伤病人,我压根懒得费力气。” 我每次听完都只能无奈苦笑,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老李和王庞完全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性格……老李是个十足的话痨,嘴巴一刻闲不住,没事就爱唠嗑吐槽。 王庞反倒沉稳很多,平日里话不多,偶尔开口,也只是叮嘱我伤口别沾水、翻身动作轻点、别拉扯到创面这些实在话。 我看着自己满身伤势,连翻身都小心翼翼,更别说下床活动了,除了苦笑,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好在这三天里,王庞每天都会过来陪我,陪我聊天解闷,絮絮叨叨说些杂事,也算帮我熬过了最难熬的卧床时光。 三天过后,老李终于松口,说我伤势稳定,可以下床轻微活动了。 我迫不及待想起身舒展筋骨,结果刚一动就被老李厉声制止。 “别瞎折腾!只是让你下床慢慢走两步活络一下,不是让你蹦蹦跳跳、打拳运动!要是伤口崩开撕裂,老子还得重新给你缝合,遭罪的是你自己!” 我赶紧乖乖点头,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第一时间就往卫生间跑。 说实话,卧床躺了三天,最煎熬的根本不是伤口疼,也不是不能活动,而是日常起居太不方便了。 小解要用尿壶,全程还要王庞帮忙扶着,尴尬得我浑身不自在,根本放不开。 大解就更不用说了,憋屈得人浑身难受。 如今终于能下床自理,解决完积攒多日的不适,瞬间浑身通透、无比舒坦。 第七十八章 养伤 我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低头抬眼打量自己。 胳膊、后背、胸腹,密密麻麻缠满了白色纱布,整个人看起来跟个行走的木乃伊一模一样。 伤口愈合的地方,一阵疼一阵痒,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折磨得人心烦意乱。 我仿佛能透过厚厚的纱布,看见底下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的刀疤。 看着这一身伤痕,我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却下来,心里咬牙立誓:十五刀,每一刀我都记着,这笔账,我早晚一分不差地讨回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脸上没有一处伤口,不用顶着伤疤过日子,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从卫生间出来,刚好撞见王庞提着新鲜的蔬菜肉类走进院子。 他看见我能下地走动,立马笑着打趣:“可以啊小子,终于熬得能下床了,现在身子舒坦点没?” 我哈哈一笑,顺势调侃回去:“太舒坦了!终于不用麻烦你扶着我上厕所,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简直太爽了。” 王庞听得哈哈大笑,掏出一根烟点燃,顺手递给我一支,挨着床边坐下,一边抽烟一边跟我说正事。 “我刚打听清楚了,道上针对你的追杀令已经彻底撤了……你这桩事,算是暂时翻篇了。” “王欢找了一具和你身形、身高差不多的尸体,拿去顶替交差了……黄老板心里就算再怀疑、再不甘心,没有证据,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哑巴亏。” “现在王欢已经回深圳了,这家伙心思缜密、手段圆滑,把首尾收拾得干干净净……不仅没受这件事的半点牵连,反倒让杜老板更加器重他,地位比之前更稳了。” 我轻轻嗤笑了一声,听完这些,心里古井无波,没有半点波澜。 平心而论,我在深圳跟着王欢混的那半年,他确实对我多有照顾,待我不薄。 如果不是他最后执意要派人灭口,我压根不会记恨他半分。 整件事里,王欢本身也是无端被牵连,纯属无妄之灾,只因为我是他手下,他就被迫背上了这口黑锅。 我真正记恨的,从来不是王欢。 而是那个高高在上、开出百万悬赏取我性命,亲手让人砍出我这十五道伤口的青洪黄老板。 我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开口问道:“深圳现在局势怎么样?稳定下来了吗?” 王庞慢悠悠回道:“基本稳了……经过你这一闹,黄老板彻底放弃了争夺深圳的地盘,王欢又有杜老板撑腰,根基越来越牢,市面上的风声彻底过去了,看着平静得很。” 我立马抓住重点,连忙追问:“胖哥,我之前托付你的事,云瑶和方晴她们……” “放心,那两个小姑娘好得很。” 王庞摆了摆手,一脸笃定,“我早就给她们安顿好了安全住处,有人专门照看,半点风险没有。” 他看着我一脸牵挂的样子,忍不住戏谑调侃:“看你这牵肠挂肚的模样,那个年纪稍大点的姑娘是你相好的吧?这么放不下?” 我只能尴尬地干笑两声,没有解释,也无从解释。 王庞见状,自顾自感慨道:“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嘴上全是生死相随、不离不弃,真等到大祸临头,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你也别太当回事,等过段时间新鲜感过了,人家说不定就把你忘了。” 我依旧只是笑笑,不反驳、不辩解,转而开口请求:“胖哥,我现在能打电话吗?我想跟她们通个电话,报个平安。” “再等等。” 王庞摇了摇头,“风声刚过,道上还有不少眼线在观望,不急这一时……等彻底风平浪静了,你再联系她们,稳妥点。” 说完,他提着食材转身走进厨房准备做饭。 我一直怀疑,王庞当兵之前绝对干过厨师,最差也是部队炊事班出身。 他的厨艺是真的好,味道比起星级酒店的大厨都不差。 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当初在食品厂仓库那顿好吃的宵夜,全是他亲手做的。 也难怪他长得胖乎乎的,天天吃这么好的饭菜,想瘦都难。 这间老约翰中医馆分前后两部分,临街是看病的门面,后院是一个安静的小院子。 我养伤住的房间,是院子侧边搭的一间砖瓦房。 平时这间房是老李的简易处置室,附近村民、街坊有个严重的跌打损伤,会在这里简单处理一下。 一般情况下根本没人来,轻伤直接在前门门面解决,重伤都去大医院了,格外清静。 王庞每天除了做饭、陪我聊天,脸上永远一副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松弛模样,从来不见他焦虑发愁。 每隔七八天,他就会出门一趟,采购一些米面油盐、生活用品。 我终日待在小院和房间里,足不出户,对外界的消息一无所知,连日期、星期几都渐渐记不清了。 这不是软禁,是王庞和老李怕我伤势显眼,出门被有心人盯上,平白暴露踪迹。 毕竟浑身刀伤、裹满纱布,但凡有人多留意两眼,就能猜出端倪。 日子一天天过,我靠着王庞出门采购的次数推算时间……等他出去过三回之后,我身上的伤口基本愈合得七七八八了。 但伤口快长好的这段时间,才是最折磨人的。 没受过重伤的人根本体会不到这种煎熬,伤口结痂快要脱落、却又没完全掉的时候,浑身无数个地方同时发痒,就像无数只蚂蚁在皮肉底下乱爬、乱啃。 最难受的是,这种痒偏偏一丁点都不能抓、不能蹭。 伤口表层看着长好了,底下还没完全愈合,一旦抓破,立马二次发炎,之前的罪全都白受了。 如果只是一处伤疤,我咬牙就能熬过去。 可浑身十几处伤口同时发痒,日夜不停,那种折磨,比当初挨刀流血的时候还要难熬百倍。 王庞天天看着我坐立难安、强忍瘙痒、跟自己较劲的模样,总是一脸看热闹的笑意,时不时调侃我两句。 其实我们两个人都挺无聊的。 第七十九章 飞刀 老李最大的爱好就是打麻将,只要王庞过来照看医馆,他立马撒手不管,跑去麻将馆跟一群中年妇女打几块钱的小麻将,打发时间。 两个大男人天天闷在小院里,初期还有不少话题能聊,时间一长,天南地北的嗑都唠完了,只剩下无尽的安静。 不过好在我的心态一天比一天好,慢慢从之前的阴影和绝望里走了出来,脸上也能偶尔露出真心的笑容了。 每次我状态放松、笑出声的时候,王庞都会深深看我两眼,眼神里藏着深意,我心里懂,只是从来不说破。 闲得无聊,王庞找了一块厚实的木板,用铅笔画了个简单的靶心,挂在院子的墙面上。 又从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站在十米开外,没事就练飞刀解闷。 他的准头简直吓人。 短短几天时间,木板正中心的靶心,就被刀刃扎出了一个深深的烂坑,密密麻麻全是刀印,而木板其他位置,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痕迹。 我看着这一幕,瞬间想起当初我遇袭时,他随手甩出一把改锥,直接刺穿行凶者手掌的画面,才真切意识到,这胖子的身手,远比我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又休养了一段时间,我身上的纱布终于可以全部拆掉了。 伤口基本完全愈合,只是新生的皮肉是嫩红色的,和周围的肤色反差极大,一道道疤痕清晰地趴在皮肤上,格外刺眼。 卧床静养近二十天,浑身筋骨都躺僵了、躺硬了,浑身别扭。 我第一件事就是清空院子里的板凳杂物,脱掉上衣,光着上身,在院子里一口气做了一百个俯卧撑,又扭腰、踢腿、拉伸,一点点活动开僵硬的筋骨。 活动热身后,我凝神静气,打出一套标准的军体拳。 一套拳打完,浑身气血活络开来,暖意从骨子里透出来。我越打越顺手,连着又打了五六遍,最后才微微气喘、浑身发汗。 毕竟是重伤初愈,再加上这几年疏于锻炼,我的体能和身手,明显比不上当年跟着师父学艺的时候,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等我收拳站稳,才发现王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房门上,抱着膀子静静看了全程,见我打完,立马笑着拍手。 “可以啊小子,底子相当扎实,这套军体拳打得挺漂亮。” 他递过来一条干净毛巾让我擦汗,缓缓开口唠起了旧事:“我们当年当兵那会,还没有统一的军体拳,连队里每个人学的功夫都不一样。” “有人练八卦拳,有人练通背拳,还有人专攻腿法,五花八门、各有绝招。后来部队统一推广军体拳,才算规整起来。” “我年轻的时候,主修的就是通背拳……只不过这么多年和平日子,拳脚功夫用不上,慢慢就荒废了。说实话,再厉害的拳脚,也顶不住一把枪。”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打趣的傲气说道:“不跟你吹,陈虎那一身过硬的拳脚功夫,当年还是跟着我学的。” 我也分不清他是吹牛还是真有本事,但我亲身领教过陈虎的身手,徒手对付十来个壮汉轻轻松松,实战能力极强。 以前在帝豪会所,王欢偶尔会拉着我和陈虎对练切磋。 刚开始我在他面前压根没有还手之力,练久了,才勉强能跟他周旋几个回合。 此刻听见王庞这么说,我心里瞬间动了心思。 技多不压身,多学一门本事,以后就多一条退路、多一分保命底气。 我当即开口请教:“胖哥,那你能不能教教我通背拳?” “学那个干嘛?” 王庞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通背拳太老旧,实用性有限……军体拳集合各家所长,经过多年改良优化,招招都是杀招,远比零散的传统拳法实用。” “你把军体拳练熟、练透、融会贯通,比学什么杂拳都管用。” 我点点头表示认可,目光转头看向墙上满是刀痕的木板靶子,又继续开口:“那胖哥,你教我扔飞刀吧。” 王庞饶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笑着调侃:“你这小子,是不把我身上的本事掏空,誓不罢休是吧?” 我嘿嘿一笑,厚着脸皮作势就要屈膝下跪拜师,嘴里还一本正经地喊:“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结果我膝盖刚微微弯曲,就被他精准一脚踢中腿部反射神经,整条腿瞬间绷直,压根跪不下去。 “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王庞哭笑不得,“你真想学,我教你就是。”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水果刀,随手摆了一个简单的起手式,叮嘱我:“看仔细了,重点看我手腕和手肘的发力动作,别光看姿势。” 话音刚落,他身形微动,手臂猛地向前甩出,飞刀即将脱手的瞬间,手腕骤然一抖,力道巧妙转换。 “哚!” 清脆的声响响起,水果刀稳稳扎在木板靶心正中央,入木三分,稳得离谱。 王庞转头看向我,带着几分小得意:“看清楚没?” 我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点头:“看清楚了。” 动作我看得一清二楚,细节也尽收眼底,但真要自己上手,完全是两码事。 就像看书做题,每个字都认识,真正实操就两眼一抹黑,根本抓不住核心诀窍。 王庞也不嫌弃我笨,点了根烟靠在门框上,耐心拆解原理:“飞刀没有什么死板套路,不用讲究花架子,唯一的目的就是精准命中、打出杀伤力。” “核心就两点,臂力和腕力。” 他拿起飞刀在手里掂了掂,继续讲解:“手臂发力,决定飞刀的速度和穿刺威力;手腕的巧劲,决定飞刀的飞行姿态和准头。” “你记住一句话,飞刀不是你用手蛮力扔出去的,是用手臂和手腕的力道顺势带出去的……就好像刀尖有根无形的线牵着,稳稳朝着目标飞过去。” 这番直白的讲解,瞬间让我豁然开朗。 我接过飞刀,凭空甩了几下,慢慢找发力的手感,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甩出。 结果飞刀偏离靶心,直直扎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不错不错。” 王庞非但没吐槽,反而点头夸赞,“力道用对了,就是经验不足、准头差了点,多练就能找回来。” “我不吹牛逼,我这手飞刀练了十几年,你第一次上手就能稳住力道,天赋已经很不错了。” 第八十章 报平安 我默默记下他说的所有技巧,走过去把飞刀拔下来,准备继续反复练习。 刚抬手,手腕就被王庞轻轻按住了。 “不急这一时。” 他看着我,笑着说道,“往后有的是时间让你练……你之前不是一直惦记着给那两个姑娘打电话吗?现在可以了。” 我闻言眼睛一亮,立马追问:“现在真的能打了?” “嗯,都过去快一个月了,道上的风声基本彻底平息,眼线也都撤得差不多了,没啥风险。” 不等他把话说完,我已经快步冲回房间,翻出压在包里的手机。 这大半个月一直藏身养伤,手机压根没碰过,早就自动关机了。 我赶紧插上充电器,等着手机开机,同时翻出贴身放着的一张小纸条。 这是之前王庞留给我的,他把云瑶和方晴安置在贵州,托付给他一位靠谱的老战友照看,绝对安全。 纸条上的两个号码,是他特意给两个姑娘新办的手机号,完全避开了以前的所有线索。 我压着心里翻涌的激动,手指微微有点发颤,慢慢按下号码,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满心期待又忐忑。 让我意外的是,电话几乎是秒通。 “张权?” 听筒那头,立马传来云瑶带着急促、欣喜又担忧的声音,一听就是时时刻刻都在等着我的消息。 我心里瞬间一暖,所有的忐忑焦虑都烟消云散,轻声应道:“是我。” “你现在在哪?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过得好不好?” 一连串的问题扑面而来,语速又快又急,满是藏不住的牵挂。 我忍不住失笑,语气温柔:“我没事,都挺好的,你别担心。” “你还笑!” 云瑶带着几分嗔怪,语气依旧着急,“外面都传开了,说有人找到你,把你砍得很重,差点出事,是不是真的?” 道上的流言真真假假、漫天飞舞,而这一条,偏偏就是事实……若不是王庞和老李拼死相救,我这次绝对难逃一死。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含糊带过。 云瑶见我不说话,瞬间更急了:“你告诉我你在哪,我现在马上过去找你!” “别来。” 我立刻制止她,“那些都是夸大的谣言,还有人传我已经死了呢,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原本急促的语气慢慢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思念,轻轻说道:“可是……我真的很想你。” 一句话落下,气氛瞬间变得暧昧又温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心里五味杂陈。 自从当初把她从别墅里带出来,又在家里帮她化解药性,再加上这一路颠沛流离、患难与共,我们之间那层普通朋友、兄妹的隔阂,早就悄悄消失了。 那晚的事,我们谁都没有主动提起,却又彼此心照不宣。 她看我的眼神,早就不再是对待兄长的依赖,而是藏着满心的爱慕和牵挂。 我心里也早就中意她,可我现在自身难保、漂泊无根,一身麻烦缠身。 我不敢和她靠近,更不敢接受这份心意。 我怕自己的灾祸会牵连到她,让她跟着我一起坠入深渊,落得不得安宁。 我刻意压下心里的情愫,故意装作没听懂她话里的深意,轻声转移话题:“真的没事,我打电话就是专门给你报平安的,让你和小晴放心。” “好吧。” 云瑶低低应了一声,沉默良久,才认真说道,“那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在这里……等你过来。” “嗯,你们也好好照顾自己,守住我们之前的约定。”我轻声回应,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外。 王庞特别识趣,从我刚开始打电话,就主动去前屋忙活了,特意给我留了独处通话的空间,避嫌不打扰。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好情绪,认真托付道:“云瑶,麻烦你多帮我照看一下小晴。” “我会的。” 云瑶语气格外坚定,“小晴是你的妹妹,也是我最亲的妹妹,我一定会护好她。” 说完,她带着一丝期待,轻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和我们团聚?” 我瞬间被问住了,一时茫然无措。 过去找她们吗? 可青洪的势力遍布整个南方,几乎覆盖大半个国内。 我只要还在这片土地上,就永远只能躲躲藏藏、畏畏缩缩过日子。 但凡我稍微露面、闹出一点动静,就有被人盯上、暴露身份的风险。 我如果贸然过去相聚,根本不是团圆,是把无尽的麻烦和危险,亲手带到她们身边。 沉默许久,我轻轻叹了口气:“我暂时还过不去,但我不会让你们等太久的。” 这时听筒里传来方晴小心翼翼的声音,软软的,满是牵挂:“哥,我和瑶姐每天都在想你,你一定要早点过来找我们。” 听着两个女孩温柔的声音,我心里又暖又酸,重重应了一声:“好,我一定尽快。” 刚挂了电话,吴庞就再次回来了,调笑着问我。“和你女朋友温存完了?” 我老脸有些微红,点了点头。“嗯,她挺担心我的,报个平安。” 吴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随后就说道:“接下来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自己好好在这儿待着,等我回来。” 我一时间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吴庞走后,这家中医馆里就只剩下我和老李了。 老李还是如以前一样,临近中午才打开中医馆的大门,开了后也不管,反正街坊邻居上门看病,见到没人的话,也会给他打电话的。 随着身体渐渐恢复,我每天的训练量在逐渐加大,与此同时,飞刀训练也没落下。 我每天都要花费将近两个小时来联系扔飞刀,从一开始的扔哪儿指哪儿,到后面,渐渐也能扔到木板上了,只是不在正中心。 扔飞刀的力道也强了不少,刚开始飞到只是‘粘’在木板上,到后面整个刀尖都没入木板。 如果我想的话,我甚至能让整个刀身都没入木板之中。 除此之外,我每天要做的事,就是早上起来后,把中医馆里那些药材拿出去晾晒,到了晚上再收回来。 老李偶尔也会找我说说话,但说得不多……这家伙和那些离异少妇倒是挺聊的来的。 不过老李也对我挺好的,见我在后院训练得起劲,就搞了一套简易的健身器材回来。 又考虑到我在进行飞刀训练,就去菜市场买了十多把一模一样的水果刀回来,让我随便扔……反正花的钱可以找吴庞报销。 第八十一章 没有回头路 一晃眼,半个月的时间悄无声息就过去了。 这段日子我每天过得都格外规律,日子简单到只剩训练。 这天也不例外,我照旧早起先练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力量体能,把浑身筋骨彻底活动开,紧接着又打了几套标准的军体拳,最后才开始日复一日的飞刀特训。 十几把寒光闪闪的飞刀接连脱手,破空而出,刷刷几声尽数死死钉在对面的实木靶板上。 没有一把落空,准头和力度比起刚来的时候,早就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就在我收势换气、准备休整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啪啪的拍手声。 王庞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几分赞许的笑意,看着靶板上整齐的飞刀,连连点头:“可以啊小子,真有你的!满打满算才半个月,你这飞刀准头,简直是一天一个样,进步也太离谱了。” 我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淡淡笑了笑,语气朴实:“没啥诀窍,就是死练……练武练功这事儿,最怕偷懒松懈,天天坚持就有效果,但凡停一天,手感就生疏了。” 王庞嬉皮笑脸地点着头,眼神里却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凑过来打趣道:“行,看得出来你是真能扛、真肯下苦功,合着你就喜欢这种天天紧绷、不放松的日子是吧?” 这话一出,我瞬间尬了一下,嘴角微微一抽,心里暗自哭笑不得。 胖哥这嘴是真没把门的,怎么听怎么容易让人误会,我这是为了保命练本事,哪是他想的那回事。 他倒是丝毫没察觉我的窘迫,随手从兜里摸出根烟,递到我手里,又掏出打火机帮我点上,随口说道:“外头所有的事我都捋顺、办妥当了,今晚啥也别干,咱哥俩好好整一顿,喝个痛快。” 说完,他也没再多看我练刀,转身就走出了老约翰中医馆,直奔附近的菜市场买菜囤货,看样子是真打算好好张罗一桌硬菜。 等到夜幕彻底降临,我才发现王庞是真没吹牛。 满满一大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荤素搭配齐全,红烧、爆炒、卤味样样都有。 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色泽油亮诱人,光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口水都快忍不住流下来。 一直沉默寡言、不拘小节的老李,早就不客气地落座了,拿起筷子就夹菜往嘴里塞。 几口下肚,满脸都是舒坦享受的表情。 他一边嚼着菜,一边忍不住吐槽:“真他妈不容易啊!这小子别的方面都还行,就是做饭的手艺稀烂……” “跟他住一块儿这么久,天天吃他做的糊弄饭,我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今天总算能好好吃顿正经饭了。” 我听着他的吐槽,忍不住笑了笑,也没搭话打趣,伸手拿起桌上的散装白酒,熟练地给王庞和老李各自斟满了一杯。 王庞紧跟着落座,低头扫了眼满桌酒菜,脸上的嬉笑慢慢收了起来,神色变得正经不少,抬眼看向我:“你坐过来,挨着我,我有正事跟你说。” 看他这副严肃较真的模样,我心里隐约有数,肯定是外头的局势、我的后路有下文了。 当即乖乖点头,挪到他对面坐好,静待他开口。 王庞先拿起酒瓶,主动给我也满上一杯酒,随即端起自己的杯子,语气干脆:“啥也别说,先干一杯。” 我没多废话,抬手和他轻轻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这酒不用尝就知道是街边小卖部的廉价散装白酒,入口又辣又呛,烧得喉咙和食道发烫。 口感还带着点怪味,算不上好喝,但胜在度数高、后劲足,一口下去浑身都跟着发热。 王庞喝得面不改色,十分淡定。 我们三人连着碰杯,一口气连干了三杯高度白酒,气氛也渐渐沉了下来。 王庞这才放下酒杯,目光牢牢锁在我身上,缓缓开口:“我这次出去忙活这么久,主要就办了三件事,件件都跟你息息相关。” “第一件,我托了不少人脉,四处打探了道上和官方的动静……现在外面的风波彻底翻篇,彻底安稳下来了,没人再盯着你的事追查,表面上你已经彻底安全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并不意外,也没放松警惕,静静等着他的下文……我知道,重点肯定在后头。 “第二件,是那两个小姑娘的事。”王庞不急不缓地说道,“我给她俩全都安排了全新的合法身份,户口、档案一应俱全,彻底抹掉了过去的痕迹……” “往后只要她们不犯杀人放火这种惊天大案,安安分分过日子,就没人能查到她们的底细,彻底安稳了。” 听到这话,我心里一块大石落了一半,当即心里一暖,立刻端起酒杯,打算好好敬他一杯,亲口说句谢谢。 可王庞却抬手轻轻按住了我的手腕,不让我举杯,眼神深沉,慢悠悠道:“先别急着谢,事儿还没说完……还有第三件,也是最关键的一件,是专门给你规划的后路。” 他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几秒,定定地盯着我的脸,仔细观察着我的神色变化,才继续开口:“你别看着外面风平浪静,就真以为万事大吉了……你的麻烦,压根就没彻底解决。” “青洪那边的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还有王欢,这个人心思最阴、胆子最小、也最狠。” 王庞语气严肃,字字清晰,“当初是他亲手把你交出去的,算是交了投名状……一旦让组织里的人知道你还活着,他第一个完蛋,前途、性命全都保不住。” “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回头路了……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往上邀功坐稳位置,他都必须弄死你。” “从任何角度来讲,你活着对他就是最大的威胁,他一定会想方设法让你彻底消失。” 我深深叹了口气,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一提到王欢这两个字,心里就又寒又堵,五味杂陈:“我懂了……那他到底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你必须走,必须离开这里。” 第八十二章 两条路 王庞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绝对不能回家,一旦敢露面,王欢立马就会动手。” “现在他之所以没敢明目张胆动用青洪的官方势力搞你,就是怕动静太大,把他搞的这些猫腻牵扯出来……” “但你别忘了,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根基极深,手底下养了一大帮只听他命令的亲信死士……这些人不认青洪的规矩,只认王欢,做事毫无顾忌。” 他深深吸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惋惜:“我知道你心里最惦记的就是家,做梦都想回去。” “但现在真的不行,你回不去,回去就是死路一条……之前陈虎侥幸放了你一次,纯属偶然,下次再碰面,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满心无力:“那我现在能怎么办?躲也不是,回也不是。” “所以我这次出去,就是专门给你铺后路、找活路的。” 王庞看着我,眼神沉稳,“我给你准备了两条路,你自己选。” “第一条,我托关系给你办一套完整的假身份,干净稳妥,查不出任何问题……之后你去西北偏远地区,或者云贵川的深山小镇,去找那两个丫头……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小地方,随便找个普通工作糊口,安安静静藏起来过日子。” “只要你彻底跳出王欢的视野,不惹事、不冒头,安安分分过日子,基本不会有人找到你,性命绝对无忧……但你要想清楚,选了这条路,这辈子就彻底废了。” “一辈子只能夹着尾巴做人,遇事能忍则忍、能退则退,哪怕摆在你面前的是天大的机遇、能发财出头的路子,你也绝对不能碰……只能老老实实当个普通人,庸庸碌碌过一辈子。” 我脸上的肌肉微微紧绷,心里毫无波澜,早就料到会是这种结果。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第二条路呢?” 王庞摸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两口,烟雾缭绕中,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直直盯着我:“第二条,我安排你直接出国,偷渡出境。” “海外天高皇帝远,隔着万水千山,就算王欢查到你还活着,他在国外半点势力没有,根本奈何不了你。” “以你的本事、心性和狠劲,只要肯拼,在国外绝对能混出个人样……等你站稳脚跟、有钱有势、手里有了足够的实力,到时候不管是王欢还是青洪,谁都不敢再随便拿捏你、动你分毫。” 说完,他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桌上的酒水,在桌面上一笔一划写下几个国家的名字:日本、美国、加拿大。 我微微挑眉,看向他:“这几个地方,你都有靠谱人脉接应?” “你想多了,我哪有那么大的能量。” 王庞白了我一眼,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边嚼边解释,“选这几个地方,不是因为我有人脉,是因为这几个国家和咱们内地没有引渡条约。” “你在国内的那些过往纠葛、麻烦事,到了那边就不作数了,不受这边的律法约束。” “两条路都摆在这了,利弊我也跟你说透了,你自己好好琢磨,选一条。”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烈酒,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出手指,稳稳点在了“美国”两个字上。 王庞看着我的选择,笑着问道:“就单纯觉得远,躲过去青洪就找不到你了?” “不是。”我轻轻摇头,眼底的茫然和软弱尽数褪去,眼神一点点变得冷厉、坚定,“国外不止是远,舞台也更大……我如果只想躲一辈子,苟活度日,那不如干脆留在国内藏着。” “我早晚要跟青洪、跟王欢清算恩怨……想要跟他们抗衡,我就必须彻底变强,强到他们惹不起,强到有一天能亲手扳倒整个青洪,把所有债都讨回来。” 王庞眼皮轻轻跳了一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咂摸了两下滋味,看着我暗自点头:“好小子,看着老实,心里的报复心和骨气一点不少。” 话音落下,他忽然伸手探到桌子底下,摸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枪,轻轻“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冰冷的金属质感瞬间蔓延开来,气氛骤然压抑。 “选了这条路,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王庞盯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走出这一步,往后人心险恶,谁都不能信,谁也别信。” “亲情、友情、人情,在利益和恩怨面前都不值钱。往后你唯一能依靠、能信得过的,就只有手里这把家伙。” 他说着,缓缓将手枪推到我的面前,枪口稳稳朝向我这边。 “谁都不能信……” 我低声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心里五味杂陈,死死盯着桌上冰冷的手枪,沉默了好几秒。 片刻后,我忽然抬头,对着王庞释然一笑,伸手稳稳握住了那把手枪。 我在部队待了多年,摸过的枪械数不胜数,对这种手枪再熟悉不过。 手指熟练地拉动枪栓,咔哒一声轻响,枪膛空空如也,果然没有装弹。 “我就知道你会选这条路。” 王庞释然一笑,“年轻有为、有血性的小伙子,没人愿意一辈子藏头露尾、苟且偷生,谁都想拼一把。” 他再次端起酒杯,抬了抬下巴:“来,再走一个……今晚这桌菜,就是咱哥仨的散伙饭,吃完这顿,我就带你离开这里,彻底换个活法。” 一股莫名的茫然和不舍忽然涌上心头,我苦笑着开口:“这么急吗?一天都不多留?” “必须快,夜长梦多。” 王庞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破地方跟猪圈似的,又偏又闷,你还待上瘾了?我早就待腻了。” “要不是放心不下你,怕你没人照顾、出意外,你以为我愿意在这鸟不拉屎的小地方,陪你耗上一两个月?” 一直闷头喝酒、极少插话的老李,听完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当场哼了一声,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嫌我这地方破、嫌闷是吧?那以后你永远别来,我还不稀罕你过来蹭吃蹭喝!” 老李平日里性格孤僻,话少得可怜,一整天都说不上几句话,也就唯独跟王庞能偶尔拌嘴说笑。 第八十三章 出国 看着他俩像孩子一样斗嘴的模样,我心里又好笑又发酸,眼眶莫名有点发热。 相处这么久,两人看似随口的打闹,实则都是真心相待。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真心帮我、救我性命的人,喉咙一阵发紧,鼻尖微微发酸。 端起满满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声音诚恳又郑重:“胖哥,李哥。” 这是我第一次真心实意喊老李一声哥,没有客套,没有敷衍,全是发自内心的敬重和感激。 说完,我拿起桌上那把平日里练飞刀的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的大拇指轻轻划了一下。 一道细小的伤口瞬间裂开,鲜红的鲜血慢慢渗了出来。 我立刻拿起桌上的空碗,倒上小半碗白酒,将拇指上的鲜血一点点挤出来,滴落在酒水之中。 红白相融,看着格外刺眼。 我抬眼,目光无比真诚地看着王庞和老李,咬着牙,一字一顿缓缓说道:“两位的救命之恩,我张权这辈子无以为报……今日我把话撂这,只要我人还活着,有生之年,必定十倍百倍报答你们的恩情!绝不忘今日相助之恩!” 话音落下,我端起那碗掺着血的烈酒,仰头毫不犹豫,一口全部灌进了肚子里。 辛辣的酒水混着淡淡的血腥味,灼烧着喉咙,却让我心里无比坚定。 王庞和老李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露出了欣慰的神色,没有多余的话语,尽在不言中。 老李浅浅笑了笑,端起自己的酒杯,陪着我默默喝了一口。 王庞则笑着打趣了一句:“看不出来啊,你年纪轻轻,还学着我们这些老江湖玩饮血立誓这套老规矩。” 我认真摇头,眼神坚定:“我不是装样子,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实意的。” “我们信。” 王庞轻轻点头,语气真诚,“你好好活着、好好混,将来我等着你来报答我的那天。” 酒过数巡,气氛渐渐沉缓下来。我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双手捧着,规规矩矩递到老李面前。 老李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疑惑地看着我。 我轻声解释道:“李哥,这里面是我的退伍安置金,再加上我这几年上班攒下的工资,前前后后凑在一起,差不多二十万。” “我知道你平时爱财,喜欢攒钱,这点心意不多,算是我的一点谢意,你务必收下。” 老李听完,顿时呵呵笑了起来,却压根没伸手去接银行卡,反而抬眼反问我:“阿权,你真觉得我是个贪财的人?真以为我们这把年纪、混了这么多年的人,会缺这几十万过日子?” 说完,他转头和王庞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通透,还有点看穿世事的无奈。 他俩笑得我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心里满是疑惑,下意识脱口而出:“难道不是吗?” “哈哈哈哈!”老李这下笑得更大声了,眉眼间满是释然。 我站在原地,越发茫然,完全不懂他们到底在笑什么。 笑够了之后,老李才缓缓收敛神色,耐心跟我解释:“胖子这些年,每年都会带几个跟你一样的人来我这……要么是在外惹了祸逃难的,要么是受了重伤需要躲风头养伤的,说白了,都是身上有事、需要藏起来的人。” “我每一次都会跟他们收钱,而且收得一点不含糊……但你以为,我真的是为了赚这点钱?” 我心里猛地一动,隐约猜到这里面藏着门道,却又不敢确定。 王庞接过话头,接着给我解惑:“说实话,我和老李要是真贪图钱、权、名利,我就不会甘心常年当个默默无闻的司机,老李也不会守着这间小小的中医馆,天天没事跟周边的大婶寡妇打麻将混日子。” “阿权,你好好想想,老李当初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保住你一条命,这份恩情大不大?你这辈子还得清吗?” 我沉默点头,这份救命之恩,确实重如泰山,根本无以为报。 “这些年我们救过不少人,个个都是身负大恩。” 王庞语气深沉,“人心都是复杂的,恩情太重,反而会变成负担。很多人落魄时受了我们的恩惠,等将来飞黄腾达、功成名就了,第一件事不是报恩,而是害怕。” “他们怕我们找他们还人情,更怕我们揭穿他们当年落魄逃难、满身黑料的过往……” “越是心里有鬼,就越忌惮我们,最后甚至会动杀心,想彻底抹掉我们这两个知情人。” 我瞳孔猛地一震,瞬间恍然大悟,后背莫名冒出一层冷汗:“所以……你们跟他们收钱,只是做个样子,让他们心里踏实,不用背负人情债,也不用忌惮你们?” “没错,就是这个理。” 老李点头认可,语气通透,“还不清的恩情,就是定时炸弹……我收了钱,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场交易,我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两清之后,就不存在什么人情亏欠,他们自然就不会胡思乱想、心生歹念。” 我彻底了然,随即笑着问道:“那李哥你平日里很少跟我说话、刻意疏远我,也是这个道理?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也越不让我忌惮?” “聪明。” 老李笑了起来,眼神坦然,“每个来我这避难的人,我都刻意保持距离,极少交流……外人都以为我性格孤僻、沉默寡言,其实我跟街坊邻里打牌闲聊的时候,话多得很。” “江湖规矩,知道的秘密越少,活得就越长久、越安稳。” 我心里肃然起敬,再次端起酒杯,郑重敬了两人一杯:“两位老哥是真的通透,把人心和世道看得太明白了。” 老李伸手拿起我递过去的银行卡,在手里掂量了两下,随即开口说道:“对外人收钱,是为了安他们的心……但你不一样,你真心认我这个大哥,我也真心把你当弟弟,咱们之间不用搞这些虚的,不谈人情交易。” “你在我这住了这么久,你的人品、心性、格局,我都看在眼里……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绝对不会做出背信弃义、翻脸无情的事。” “你马上就要出国闯荡,身上带太多现金和银行卡不方便,境外也用不上……这钱我先替你收着、帮你存着。” “将来你要是混得风生水起,这点钱你根本看不上;要是你在外面混得不如意、走投无路了,随时回来,我这中医馆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我白养你一辈子都没问题。” 说完,老李还特意转头深意地看了王庞一眼,带着点较劲的意味:“既然我认了这个弟弟,我自然也要护着他、给他铺路,可不能让你这死胖子把风头全占了。” 紧接着,他正色对我说道:“美国那边我没什么靠谱路子,但我在加拿大有几个过命的老兄弟、老朋友……你要是在美国混不下去、遇到难处了,就去加拿大找他们。” “他们没本事帮你发大财、闯事业,但护你周全、保你一条命安稳度日,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随后,老李报出一串电话号码,让我反复默念,牢牢记在心里,千万不能弄丢。 我心里满是滚烫的感激,千言万语都化作一杯酒,再次举杯向老李致谢。 第八十四章 海关 这一顿散伙饭,我们从傍晚一直吃到深夜。 整整好几瓶高度白酒,被我们三人喝得一滴不剩,满桌的饭菜也吃得干干净净,半点没浪费。 自从退伍离开部队之后,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多酒,也从来没有这么放纵过。 三人全都喝得酩酊大醉,头晕眼花,到最后没人能稳稳站起来,全都瘫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直到第二天傍晚,我才彻底酒醒,脑袋还有些昏沉发胀。 我刚缓过劲,王庞就找了过来,直言要立刻带我动身离开。 天色蒙蒙亮,晨曦刚露的时候,我们就坐上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我蛰伏躲藏了将近两个月的老约翰中医馆。 这一个多月里,我半步都没踏出过医馆大门,对周边的街道、环境、人流,完全是一片陌生。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了一片偏僻空旷的大型仓库区。 王庞把那辆不起眼的小面包车,稳稳停在仓库后门的大门口。 “到地方了,下车。” 王庞率先跳下车,带着我走进仓库侧面的一道小铁门。 仓库深处,一辆大型货柜车静静停在那里,车前头蹲着两个男人,正低头抽着烟闲聊。 看见王庞进来,两人立马掐灭烟站起身,脸上堆着熟络的笑容,恭敬地喊了一声:“胖哥!” 王庞随意点点头,拉着我走上前,对着两人介绍道:“这是我自家兄弟,这次跟着你们走一趟……今天谁负责开车送货?” 两人里面,那个身材高瘦、看着精明干练的年轻人立马笑着应声,一口地道的广东普通话格外显眼,耳朵上还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胖哥,今天是我当班开车!” 他上下打量了我两眼,笑容热情:“这位靓仔看着好生面孔,气度不凡,这次出去肯定是要干大事的!将来发达了,可千万别忘了关照一下我们这些小弟啊!” 王庞笑着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笑骂道:“少在这拍马屁、说空话,通行证和通关手续都准备好了没有?” “放心啦胖哥,妥妥的!一点毛病没有!” 瘦子拍着胸脯保证,随即拿出钥匙,快步走到货柜车尾,打开厚重的柜门,回头叮嘱我,“兄弟,委屈你暂时在里面待一会儿……路上但凡遇到停车查验,你千万别出声、千万别乱动,安安静静待着就没事,懂吧?” 我点头应下,没多废话,弯腰侧身走进了漆黑的货柜箱里,靠着最内侧的箱壁静静坐下。 地上提前放了一瓶矿泉水,除此之外,空空荡荡,再无其他东西。 紧接着,王庞和那个瘦子合力搬来一大堆纸箱子,一箱箱摞在我身前,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很快就把我遮挡得严严实实。 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箱子后面还藏着一个人,隐蔽性拉满。 十来分钟后,车身轻轻震动,货车正式启动,缓缓上路。 我完全不清楚车子要开往哪个方向,前路是哪里,但我百分百信任王庞的安排。 他不肯多说,我也懒得多问,安心静待就好。 一路行驶得格外平稳,看样子全程都是走的平整主干道。 我借着缝隙隐约看清,身前堆叠的纸箱上印着玩具的包装图案,满满一车都是儿童玩具货品。 路途之中,货车前后停了两次。每一次停车,我都瞬间屏住呼吸,缩在角落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喘,全程安静得离谱。 其中一次停靠,我清晰听见外面有人拉开了货柜门,紧接着传来瘦子嬉皮笑脸、圆滑客套的声音。 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熟络的笑意:“阿sir,放心查啦,都是正规通关的玩具货物,手续齐全、单据都有,绝对没问题的!” 后面他和查验人员用粤语交谈,语速飞快,我一句也听不懂。 没过多久,柜门重新关上,货车再次启动,继续前行。 我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密闭的货柜里分不清昼夜,枯燥又煎熬。漫长的路途里,我甚至差点靠着箱壁睡着。 最难受的是全程没法动弹、没法上厕所,一泡尿硬生生憋了好久,憋得人浑身难受、坐立不安。 不知煎熬了多久,货车终于稳稳停下。外面传来搬箱子、挪货物的动静,紧接着王庞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子,出来吧,安全了。” 几个穿着统一工装的搬运工人走进货柜,麻利地将遮挡我的纸箱一件件搬出去、搬下车。 他们全程干活专注,眼神平淡,哪怕刚看到藏在箱子后的我,也没有半点惊讶和诧异,仿佛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 我纵身跳下车,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长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我脸上的疑惑,王庞随口解释道:“这车货都是正经合规的商业货物,通关手续齐全,完全合法,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些搬运工都是码头物流公司的老人,你不知道,这边港口、码头的物流公司,大多都是本地社团暗中把控的……这些工人,大半都是社团挂名的人。” “私下带人过境这种事,他们天天见、早就习惯了,没人会多嘴、没人会举报……这条线路我跑了好几年,稳得很,他们老大跟我是老交情,绝对靠谱。” 仓库紧邻着海边码头,潮湿的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淡淡的海水腥味。望着眼前陌生的海景和灯火,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两世为人的恍惚感。 我看向王庞,开口问道:“这里是香港地界了?” “严格来说还不算。” 王庞站在海边,抬手指向对面海岸线成片的璀璨灯火,“真正的港岛,在那边。” 我点点头,实在憋得受不了,立马冲下岸边的台阶,跑到海边解决了生理需求,整个人瞬间舒坦不少。 回到岸上,我再次问道:“你接下来是打算送我进港岛?” “不进。” 王庞直接摇头,语气笃定,“香港离内地太近了,说白了还是在国内圈层里……而且现在青洪和洪门势力合并,整个港岛都在他们的辐射范围之内,你待在这里依旧不安全,早晚会被找到。” “那你到底打算送我去哪?”我追问。 “越远越好,彻底跳出他们的势力范围。”王庞没有再多解释,带着我转身走向码头深处。 第八十五章 上船 码头边堆放着密密麻麻的空置货柜,大多落了一层薄灰,闲置许久。 他带着我走到一个没有任何编号、毫不起眼的货柜前,伸手拉开柜门。 我探头一看,顿时有些意外。这个货柜内部居然被特意改造过,收拾得干干净净,像个简易的小房间,里面摆着一张小床、小柜子,还有桌椅和一盏照明灯,勉强能落脚休息。 “你在这里躺着休息一会儿,晚上会有船过来接你。” 王庞临走前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叮嘱我,“对了,你晕不晕船?要是晕船,从现在开始就别吃东西了,免得海上折腾得难受。” 我心里心知肚明,这一步踏出,就是实打实的偷渡远洋,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在货柜的小床上眯了一觉,养精蓄锐。 王庞中途没有过来打扰,直到深夜才把我叫醒。 他脸上带着一丝庆幸的轻松,开口说道:“你小子运气是真不错,总算敲定了一条顺路的船。” 我忍不住苦笑调侃:“合着你是临出发才帮我找到船?之前一直没着落?” 王庞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撇嘴:“你以为这种跨境偷渡的门路是随时有的?我又不是开航空公司的,还能随叫随到?” “我跟那些蛇头本来就不是一伙的,没固定合作渠道,只能碰运气……刚好今晚有船出海,我托关系、花重金,才搭上这个顺风名额。” 他带着我走出货柜,回到漆黑的码头边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海面上传来轻微的马达声,一艘小小的汽艇破开夜色,缓缓靠了过来,船身狭小,尾部盖着厚厚的黑色帆布。 我看着这袖珍的小船,瞬间愣住了,瞪大双眼问道:“就这么一艘小汽艇,能把我送到美国?这也太离谱了。” 王庞直接抬脚轻轻把我踹上船,笑骂道:“你别天真了,内地边境查得极严,直接远洋偷渡根本行不通,警察和海巡队不是摆设!” “我们先坐这艘小艇出海,开到公海海域,再换乘大型远洋货船。这艘大船不能靠岸入境,只能在公海临时停留……我花了大价钱、托了多层关系,人家才愿意专门停一个小时等我们接驳。” 开汽艇的是个皮肤黝黑、身材壮硕彪悍的汉子,神情冷漠,全程只顾着专心开船,眼神凌厉,一眼都没多看我们。 我和王庞坐在船尾,这是我第一次出海,夜里海面风平浪静,但船速极快,船体依旧颠簸起伏,晃得人有些发晕。 王庞伸手掀开船尾的帆布,从下面摸出一个黑色背包。 塞进我手里,认真叮嘱:“这里面是几套换洗衣物,还有一点现金,你贴身放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身上要是还剩人民币,全部拿出来给我……到了境外根本用不上,留在身上反而容易暴露身份、惹麻烦。” 我点头照做,心里清楚自己身上没什么现金,银行卡早就送给了老李,之前陈虎留下的钱也一直由王庞代为保管,身上干干净净,没什么累赘。 “上岸之后第一时间就换衣服、整理仪容,别穿得邋里邋遢,看着像逃难的,很容易被当地警察盯上、盘问扣押。” 我默默记着他的每一句叮嘱,不敢有半点疏忽。 夜里的大海漆黑一片,放眼望去全是茫茫黑水,没有半点参照物,我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根本不知道船在往哪个方向开。 行驶途中,那黝黑的船夫忽然掀开帆布,我定睛一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帆布下面居然整整齐齐码着好几罐汽油,全是易燃易爆的危险品! 刚才我和王庞还靠着帆布抽烟闲聊,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险之又险,稍有不慎就是大祸! 我心里一阵发怵,王庞却一脸淡定,丝毫不在意,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 中途小艇短暂停靠,补充了一次汽油,又在海上行驶了数个小时。 黑肤船夫拿出仪器测算方位,确认抵达公海之后,转头看向王庞,吐出一串我完全听不懂的陌生语言。 王庞同样用这种奇怪的语言和他快速交谈了两句,对话简短利落。 等他说完,我才低声问道:“他说什么?” “越南人。” 王庞淡淡解释,“性子急、脾气暴,嫌我们等得太久了,在催进度。你别一直盯着他看,免得惹他不快。” 我们的小艇在公海海面静静漂浮等待,海风阵阵。 那越南船夫越来越不耐烦,时不时开口催促,神色急躁。 王庞却始终悠然自得,半点不慌。 漫长的等待过后,远处海面终于隐约传来沉闷的马达轰鸣声,几道探照灯的光束在夜色里来回闪烁、扫过海面。 王庞瞬间起身,从帆布下摸出一把强光手电,对着远处的大船,按照固定的节奏一明一暗闪烁,发送对接暗号。 双方来回对了几次灯光信号,确认身份无误。 王庞转头看向我,眼神郑重:“小子,接你的船来了。” 远处的大船缓缓减速、停稳,我们的小艇立刻开足马力靠了上去。 那是一艘老旧的大型渔船,船体斑驳生锈,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船上没有悬挂任何国旗、标识,桅杆上还挂着破旧废弃的渔网,看着破败又沧桑,显然是长期在海上漂泊的偷渡船。 两船紧紧靠拢对接,大船上的人放下一道老旧的绳梯,垂到小艇旁。 “走吧,上去。”王庞笑着对我说道。 我拎好手里的背包,临行前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那个全程沉默冷漠的越南船夫,真心诚意地说了一句:“辛苦了,谢谢。” 这话完全是下意识的习惯,以前在社会上混、在店里上班,我向来待人客气、处事周全,对谁都留几分善意,早就成了本能。 让我意外的是,那个满脸冷硬、不苟言笑的越南船夫,听到这句道谢后,冷漠的脸上居然难得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沉默地从座位下拿出一瓶矿泉水,递到我面前,瓶口是已经打开的。 第八十六章 偷渡 王庞看了一眼那瓶水,又看了看船夫,眼神变得有些古怪,随即笑着打趣我:“可以啊小子,合他眼缘了……这水你拿着,路上说不定能用得上。” 我心里满是疑惑,虽然是别人喝过的水,但我还是小心接过来,放进背包里收好。 随后我跟着王庞顺着绳梯爬上大船。 船上站着五六个船员,个个面色冷漠、眼神警惕,浑身带着江湖戾气,还有两人腰间明目张胆别着手枪,毫无遮掩。 王庞上前,和为首的那个瘦小矮个男人热情拥抱了一下,随即拉着我介绍:“这是我兄弟,靠谱的自己人,麻烦你们多照看。” 那个领头的男人身材瘦小,一口中文生硬又别扭,带着浓浓的越南普通话口音,语气怪怪的,甚至有点软糯,和他凶狠的外表完全不符。 他上下打量我和王庞,笑着比划了一下身形差距:“你的兄弟……和你不像,你很壮,他很瘦很小。” 王庞笑了笑没解释,直接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简单说了两句,就把手机递了过去。 那越南领头人瞬间收敛嬉笑,一脸严肃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内容,听完之后立马放松下来,满意地拍了拍王庞的肩膀:“胖胖你很讲信用,我也一定讲规矩,放心。” 他抬下巴示意我:“帅哥,进去休息吧,你住我的船长房间,待遇最好。” 我心里暗自警惕,面上不动声色,跟着他往船舱走。 出门在外,人心难测,越是热情,越不能放松戒备。 临别前,王庞一把拉住我,眼神复杂,认真地看着我:“小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费这么大劲、花这么多代价救你、帮你铺路吗?” 我老实摇头:“不知道。” “因为你这种有血性、有良心、重情义的年轻人,现在太少了。” 王庞笑得有些唏嘘,眼神里带着几分惋惜,“世道险恶,好人难活,你这种人,死一个就少一个……我不忍心看着你年纪轻轻,就这么白白送命。” 王庞身形微胖,顺着绳梯往下爬的时候,动作笨拙又滑稽,看着格外好笑。 可我站在船上,却半点笑不出来,心里满是酸涩、感动和不舍。 我扶着船舷,对着下方的小艇高声喊道:“胖哥!我张权今日出走,绝不辜负你的期望!总有一天,我一定会风风光光回来!” 王庞站在小艇上,对着我用力挥手,朗声叮嘱,声音穿透海风:“记住,以后不管做什么事,先问问自己,到底值不值得!” 小艇缓缓掉头,加速驶离,很快就变成海面上的一个小黑点,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我望着空荡荡的海面,低声自语:“旁人或许觉得不值,但我张权,从不后悔。” 这就是传说中专门偷渡运人的蛇头船。 这艘船的领头人,也就是刚才对接的瘦小男人,是地道的越南人,常年做跨境偷渡生意。 和王庞合作多年,磨合得很熟,所以能说一口半生不熟的中文。 我也终于明白王庞为什么会精通越南语……他早年在边境混迹多年,又经历过越战相关的历练。 加上两广和越南接壤,两边商贩、人流往来频繁,接触得多了,久而久之就练会了一口流利的越南话。 同时我也解开了心里的疑惑:刚才开小艇的黑肤船夫,为什么没有跟着上船。 两人虽然都是越南人,但派系不同,一个是南越出身,一个是北越出身。 哪怕时隔多年,时局早已变迁,但老一辈流传下来的派系恩怨、南北隔阂,根深蒂固,始终无法相融,互不共事。 上船的第一天,我就摸清了这艘船的底细。 看似不大的渔船,底层密闭船舱里,居然硬生生塞了三十多个和我一样的偷渡者,男女老少都有。 这艘船明面上隶属于越南海防市的一家渔业公司,是正规备案的渔船,船上的捕鱼设备、渔网、工具全都是真的。 平日里不接偷渡生意的时候,就正常出海打鱼,伪装得天衣无缝。 只要有偷渡生意,他们就清空底层船舱,专门用来载人牟利。 我从没下去过底层船舱,船上的船员也没人愿意靠近那片区域。通往底舱的铁门全程紧锁,从不打开。 那三十多个人,自上船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阳光,从来没有机会踏上甲板半步。 每天只有一名船员,会定时打开一条小缝隙,往里面塞一点点淡水和极少的干粮。 那点物资,别说三十多个人,就算十个人吃都不够,勉强只能让人吊着一口气。 我偶然问过船主老蛇,底下人这么熬着,会不会出事。 老蛇满不在乎,语气冷漠又麻木:“都是花钱上船的人蛇而已,只要饿不死、能撑到目的地就行,没必要浪费粮食和水。” 相比之下,我的待遇简直是天差地别。 我住的是船长专属的小单间,也就是所谓的船长室,空间狭**仄,也就家里一个卫生间大小。 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小床,床单被褥满是浓重的海腥味和鱼腥味,桌上堆着几张破旧泛黄的航海图,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我的伙食和一众船员一模一样,每天有鱼肉、海鲜,偶尔还能吃到一点新鲜蔬菜,顿顿管饱。 每天白天我都可以自由在甲板上走动、吹风透气,不用被囚禁。 王庞留给我的背包里,还有一条香烟。 我不吝啬,随手散了几包给老蛇和几个船员。 就这几条烟,瞬间拉进了我和众人的关系。 船员们对我态度温和、格外客气,船上除了锁死的底舱不能碰,其他地方我都可以随意走动、闲逛。 晚上闲来无事,我还会和船员们围在一起打牌消遣,赌注就是一根根香烟。 短短四天时间,我手里的烟就全部输光了。 坦白说,最开始的这四天,海面风平浪静,船上日子安稳平淡,没有任何风波。 我甚至一度以为,接下来的航程都会这么安稳顺利,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骤然降临…… 第八十七章 死亡?家常便饭 船行到第五天,天透亮得不像话,大太阳悬在头顶,半点云都没有。 看着是好天气,可热得人浑身发闷,那种燥热不是陆上的闷热,是海上独有的、裹着水汽的闷烤,黏在皮肤上,怎么都散不开。 站在甲板上放眼望去,四面全是无边无际的大海,蓝蓝的海水连着天边,视线扫遍三百六十度,连一丁点陆地的影子都瞅不见。 身处这茫茫汪洋之中,人渺小得像一粒浮尘,心里莫名发空,一股子无助感慢慢往上涌。 这天海上格外平静,一丝风都没有。毒辣的太阳直直晒在甲板上,铁板被烤得滚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烫脚。 我在船舱里待了半天,闷得头晕气短,实在扛不住,只好挪到外面透气。 船上的船员个个懒散得很,大多光着膀子。 古铜色的皮肤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三三两两靠在船舷发呆。 还有两个人慢悠悠地擦着滚烫的甲板,动作拖沓,一看就是熬日子混时间。 老蛇缩在驾驶室里抽烟,车窗半开着,依旧闷热得厉害。 他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脖子上的青筋绷得老高,嘴里不停叽里咕噜念叨着我听不懂的方言。 听那烦躁的语气,多半是在骂天太热、日子难熬。 整艘船从头到尾,都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海腥味,混杂着汗水、咸鱼和船舱里的霉味,又腥又臭。 这几天待下来,我本来已经慢慢习惯了这股味道。 可遇上这种暴晒的大热天,所有异味都被蒸腾起来,往鼻子里钻,熏得人胸口发堵,实在让人受不了。 也只有站在船头通风的地方,才能稍微缓口气。 就在我靠着船舷吹风散心的时候,一个船员弯腰钻进驾驶室,凑到老蛇身边,压低声音飞快说了一通悄悄话。 老蛇听完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低声交代了两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就站在几步开外的船头甲板上,看得一清二楚…… 两名船员听完指令,二话不说转身走向下层船舱,前后不到一分钟的功夫,两个人一左一右,合力抬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被抬出来的那个人一动不动,整条手臂软软垂着,脑袋歪在一边,浑身松弛,一看就彻底没了意识……连最微弱的挣扎和呼吸起伏都看不到。 他们距离我也就七八步的距离,近得我能看清那人苍白干瘪的脸。 可那两个船员脸上冷冰冰的,没有半点动容,仿佛抬着的不是一条人命,只是一袋没用的垃圾…… 两人径直走到船边,手腕一松,随手就把人扔进了茫茫大海。 我当场就看傻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脏猛地一沉,脑子一片空白。 更让我心底发冷的是,这两个船员做完这种要命的事,神色坦然得吓人,就跟日常干活一样。 他们抬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视一眼,居然还低声说笑了两句,语气轻松得离谱,随后慢悠悠转身,再次走回了下层船舱。 没过一会儿,两人又上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旧布包,边走边低头翻找,像是在清点里面的东西。 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窜头顶,我心里沉得厉害,再也没心思吹风,脚步匆匆走回了船舱。 老蛇还在驾驶室里,目光懒懒地落在那两个翻包的船员身上。 我站在旁边犹豫了好几秒,脸色绷得紧紧的,嗓子发紧,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刚才……那个人,没了?” 老蛇听见声音,随意抬眼看了我一下,语气平淡得近乎冷血:“死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闷热的空气,压下心里的惊悸,又问:“是……跟我们一起偷渡的人?” “嗯。” 老蛇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一副见怪不怪的无所谓模样,“跑这条线的,死个人太正常了,早见惯了。” 就在这时,底下翻包的两个船员突然低低欢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惊喜…… 他们从旧布包里翻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现金,还有半包压扁的香烟。 老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大步走过去,直接把那沓钱抢了过来,随手抽出一半扔给那两个船员当赏钱……剩下的全部揣进了自己怀里,那半包烟也顺势收归己有。 分完东西,他转身走到我跟前,从那半包烟里抽出一根,递到我面前:“要不要?抽一根压压。” 看着那根烟,我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抛尸入海的画面,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涌,恶心感直冲喉咙,下意识就往后退了退,压根不敢接。 我不是没见过死人,但这样莫名其妙就死了,再被扔进大海里喂鱼……连个帮忙收尸的人都没有,却还是让我感到一阵阵的心寒。 老蛇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凉凉的冷笑:“你怕个啥?人都死透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是浪费,不用白不用。” 说完,他把剩下的香烟分给旁边几个围过来的船员,自己也点了一根……吞云吐雾,神色松弛,仿佛刚才逝去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我全程沉默,静静看着这群人嬉笑抽烟,心底凉得彻底。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悄无声息死在船上……连名字、来历、年纪都没人知晓,最后轻飘飘被扔进大海,尸骨无存。 一条人命,在他们眼里廉价得不如一包烟、一沓钱。 “你在瞎想什么?” 老蛇抽着烟,凑到我身边,语气轻飘得很,“海上跑偷渡,死人是常态,每一趟船都得没几个,早习惯了。” 他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发黄的脏牙,看着格外刺眼,接着解释:“甲板上只是热,底下船舱又闷又潮,一点风都透不进来,水和食物本来就少,体质差的、熬不住的,自然就死了。” 外头的烈日火辣辣晒在身上,滚烫的温度裹着海风袭来,可我从头到脚,只剩刺骨的冷。 接下来的四天航程,日子依旧沉闷压抑。 我亲眼看着船员又从底层船舱抬出一具尸体,照旧是二话不说,直接丢进海里。 到这时候我才算彻底明白,在这条偷渡船上,死亡从来都不是意外,而是家常便饭。 第八十八章 行业内幕 底层船舱的条件差到了极致,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空间狭小拥挤,几十号人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通风极差,空气浑浊不堪,呼吸都觉得费劲。 淡水和食物限量供给,少得可怜,根本不够维持体力。 但凡有人在路上感冒、发烧、身体不适,只能硬生生硬扛。 这条船上没有医生,没有药品,更不会有人管你的死活……扛得过去就继续熬,扛不过去,结局就是被随手扔进大海。 但真正让我心里发寒、后背发凉的,还不是这恶劣的环境,而是这群蛇头和船员的人心。 同样都是人,都是活生生的同类,就因为花了钱偷渡,就被像牲口、像货物一样锁在暗无天日的船舱里,不见天日、无人问津。 这场景,跟旧社会贩卖黑奴的勾当一模一样,残酷得让人窒息。 亲眼见识了这些黑暗和冷血,我心里彻底对老蛇这帮人疏远了,再也不敢有半分亲近,时时刻刻都带着警惕和防备。 第四天傍晚吃饭的时候,老蛇主动凑过来跟我闲聊,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我斟酌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惑:“底下总有人死掉,你们不是收不到尾款了吗?为什么不多给点水和吃的,让他们撑过去?” 老蛇听完,当即嗤笑一声,眼神古怪地打量我一眼,语气里满是轻视和嘲讽:“你是国内来的,不懂我们这边的行规。” 他一边抽烟,一边抬手指了指脚下的船舱,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冷血:“这些人的命,不值钱。死了就死了,根本没人在乎。” 我趁机慢慢套他的话,老蛇也没什么防备,大概是觉得我只是个过路的,随口就跟我讲起了偷渡这一行的内幕规矩。 他说,偷渡这事儿,这么多年一直屡禁不止。 整个东亚片区,做人口偷渡的人蛇集团主要分两拨……一拨是国内沿海的,大多是两广、福建一带的老团伙。 另一拨就是东南亚这边零散的蛇头,规矩更野,手段更狠。 “我们和你们国内的人,做事完全不一样。”这是老蛇的原话,说得格外直白。 早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福建那边的偷渡行当最红火。 那时候国内经济不行,对外闭塞,普通人想出国谋生、赚钱,根本没有正规渠道。 大多人都抱着“出国就能发财、就能出人头地”的念头,不惜花光家底铤而走险偷渡。 那几年,是偷渡行业的黄金时代,妥妥的卖方市场。 能够正儿八经被送出国的名额少,想偷渡的人多,价格全由蛇头说了算,不仅定价极高,而且绝不议价……最关键的是,必须先全款交钱,确认到账才让人登船。 也正因如此,早年的人蛇集团根本没有半点所谓的“售后”和良心……钱到手、人上船,交易就算结束。 他们压根不把偷渡客当人看,只当成赚钱的货物。 为了多赚钱,船舱能塞多满塞多满,多挤一个人就多赚一份钱……淡水和食物能省则省,少带一点物资,就能多腾出位置多载几个人。 那种压榨式的偷渡,死亡率高得吓人。 老蛇抽了口烟,满脸讥讽地继续说:“前几年偶尔爆出偷渡船闷死人、货车藏人憋死人的新闻,外界就吵得沸沸扬扬,觉得惨不忍睹……可二三十年前,死的人比这多几十倍,只是那时候网络不发达、消息闭塞,没人知道而已。” 后来到了九十年代,国内经济飞速崛起,老百姓日子越来越好,对外交流也越来越方便,出国不再是遥不可及的难事。 东南沿海的人,再也不稀罕跑去国外打工谋生,偷渡的人越来越少,这门暴利的生意也就慢慢萧条了。 市场彻底反转,从原来的卖方市场,硬生生变成了买方市场。 为了抢客源、混口饭吃,各地的偷渡团伙开始内卷,跟国内旅游公司打价格战一样,互相压价、争抢路线、拉拢客人。 不仅如此,他们还被迫改良了所谓的“服务”。 因为近些年偷渡死人的新闻传得太广,很多人心里害怕,不敢轻易偷渡。 为了打消客人的顾虑,国内不少团伙改了规矩,只先收一半定金,等人安全抵达目的地,再收剩下的尾款。 就因为尾款没到手,他们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肆意苛待偷渡客,生怕人死了,剩下的钱就彻底泡汤了。 我听完心里五味杂陈,还是没法认同这种畸形的规则,忍不住追问:“既然现在规矩都变好了,为什么路上还是不断死人?还是这么乱?” 老蛇眉毛一挑,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漠然的笑,那笑容里满是对人命的不屑:“我说的是你们中国那边的规矩……我们东南亚这边,不兴那一套。” 他跟我解释,东南亚很多小国家经济落后,老百姓穷怕了,偷渡市场依旧是老一套规矩……上船之前,必须全款付清。 钱一旦到手,客人的死活就跟蛇头彻底没关系了。 不管路上病死、闷死、饿死,他们都毫无损失,自然半点不上心。 “船上不光有本地人,还有印尼、越南各个国家的人,全都是提前交清全款的。”老蛇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紧接着,他又漫不经心地爆出一个更吓人的内幕。 这边有些心狠手辣的老牌蛇头,手段黑得离谱。 收完全款把人运到目的地后,还会勾结当地黑帮玩黑吃黑……直接把船上的偷渡客整体转手卖掉。 有的人被卖到黑作坊,有的人甚至被卖到南美毒品种植园,这辈子都没法脱身,生死由人拿捏。 这些话听得我头皮发麻、心惊肉跳,再看老蛇这张脸,心里的忌惮又重了几分……这帮人根本没有底线,杀人、卖人都是家常便饭。 老蛇大概是看出了我的戒备,突然哈哈一笑,拍着自己的胸口打包票:“你放心,我讲规矩……你是胖子的朋友,我绝对不会动你、卖你。” 看着他眼神闪烁、笑容油腻虚伪的样子,我心里暗暗吐槽,鬼才信你的谎话。 经此一事,我彻底认清了这帮人的真面目,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夜里睡觉我也时刻绷紧神经,再也不敢随意跟船员搭话套近乎,全程刻意疏远、低调蛰伏,生怕惹上半点麻烦。 第八十九章 倒手生意 船一路往北航行,天气慢慢凉快下来。 白日不再酷热难耐,早晚甚至能感受到丝丝凉风……这一路运气还算不错,风平浪静,没遇到狂风暴雨,也没出什么意外。 从第六天开始,原本懒散的老蛇反而天天念叨,嘴里不停嘀咕,像是在祈祷,生怕遇上海上风暴。 气温降下来后,底层船舱闷热窒息的情况缓解了不少,终于不再有人死去,我也悄悄松了口气。 我心里清楚,这些人的生死本与我无关,我只是个路过的外人。 可亲眼看着一条条人命无声消逝,终究做不到彻底冷血……哪怕老蛇一再强调,死去的都是越南、印尼人,与我无关,我依旧心里沉重。 又熬过几天,某天深夜,我睡得正沉,突然被甲板上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吵醒。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刚翻身下床,就看见老蛇一把推开舱门,匆匆喊我:“快出来,到地方了,该换船了。” 我一头雾水,满心疑惑地跟着他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 眼前的一幕,让我瞬间愣住了。 我们乘坐的这艘小渔船已经关停马达、落下风帆,静静漂在海面上。 旁边紧挨着停着一艘更大的铁质大船,夜色里通体漆黑,船身高大结实,船舷比我们的渔船高出一大截,看着威严又压抑。 两条船并排靠在一起,中间简单搭了两块薄薄的木板,算是临时的通行跳板,看着摇摇欲坠,格外简陋危险。 老蛇站在我身边,一只手始终死死按在腰间,我清楚那里藏着***枪。 他手下的几个船员也全都手持枪械,面色紧绷,分立两侧戒备,气氛格外紧张。 更让我意外的是,渔船底层紧闭的船舱门被彻底打开,黑压压的人群陆续从里面走出来,默不作声地顺着木板,往那艘大船上转移。 夜色太黑,看不清每个人的样貌,只能隐约看出大多是青壮年男人,女人寥寥无几。 所有人都只带着一点点简单的随身行李,全程沉默,没有一个人说话,安安静静排队前行。 这些人个个脚步虚浮、身形摇晃,满脸疲惫虚弱,一看就是在底层船舱熬了太久,身体早就透支了。 大家各自独行,互不搭理、互不搀扶,哪怕身边有人脚步踉跄、快要摔倒,也没有人伸手帮一把。 人人只顾着低头赶路,麻木又冷漠。 对面大船的甲板上,站着好几道黑压压的人影,手里全都端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下方。 昏暗的灯光打在他们脸上,眼神凶狠锐利,像蛰伏的饿狼,透着十足的压迫感。 “老蛇,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心头一紧,警惕地盯着他,隐隐觉得不对劲。 老蛇笑容有些尴尬,压低声音敷衍我:“我这段航程就送到这里,剩下的路他们接手,坐这艘大船就能到目的地。” 我瞬间火气上来了:“这事你之前怎么半句没提?胖子知道你这么安排吗?” 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牵强的笑容,我心里瞬间透亮……这狗屁转手安排,胖子绝对不知情。 说白了,老蛇就是偷渡行当里的二道贩子。 普通人做生意倒卖货物,他倒卖活生生的人,把我们当成商品一样转手卖给下家。 我心里又气又慌,可硬生生压下了所有怒火。 我很清楚,眼下这种局面,发火、质问全都没用…… 这帮人手上沾血、无法无天,真把他们惹急了,一枪崩了我,随手丢进海里,这辈子都没人知道我的下落。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只能强行隐忍。 老蛇陪着我踏上那艘大船,我一上船就发现,这艘船的船员全是外国人。 为首的是一个黑人壮汉,身形魁梧得像半截黑铁塔,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线条硬朗。 他嘴里叼着一根雪茄,脸上没半点表情,眼神凶狠阴鸷,手里把玩着一把军用匕首,周身戾气十足。 老蛇主动上前跟他交涉、打招呼,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个黑人看老蛇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屑,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两人叽里呱啦交流了很久,全程都是老蛇在低头说话,不停比划,黑人全程冷着脸,一言不发,冷漠地听着。 中途老蛇还特意伸手指了指我,交代着什么。 等他说完,黑人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 老蛇擦了擦满头的冷汗,转头对我说道:“都给你安排妥当了,跟着他们走就行……你的东西都带好了吧?” 我抬手拍了拍背上的背包。 自从亲眼见过船上抛尸的场面,我就再也没敢把包放下,时时刻刻贴身背着,不敢离身半步。 那个黑人上下冷冷打量了我一遍,眼神阴森锐利,像野兽锁定猎物一样,让人浑身不自在。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全程都是老蛇卑微搭话,黑人偶尔冷哼一声敷衍回应。 最后,老蛇假惺惺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容虚伪得刺眼:“一路平安。” 说完他转身就走,飞快逃回自己的小渔船,紧接着船员立刻撤掉了两块连接两船的木板,彻底切断了退路。 我在心里忍不住暗骂一句王八蛋,真是开了眼界,连偷渡都能搞转手倒卖。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愤懑,抬眼看向那个黑人,他也随意扫了我一眼,没再多关注,转身径直离开。 他身边一名持枪船员立刻上前,用枪口朝船舱方向比划了一下,意思很直白:让我跟着队伍下去。 我转头看去,刚才所有换乘过来的偷渡客,全都陆续钻进了下层的密闭船舱。 接下来的路程,我们所有人都要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底层,像老鼠一样苟活着。 我心里还想分辨两句,可黑人早已走远,根本懒得理会这边的动静。 那名船员眼神凶狠、满脸蛮横,手里的枪托微微抬起,摆明了我再不配合,立刻就会动手殴打。 这一刻我彻底认清了现实……之前在老蛇船上相对宽松的待遇,到此彻底结束了。 第九十章 弱肉强食 从现在开始,我和所有底层偷渡客,再无半点区别。 形势逼人,根本没有我反抗、矫情的余地。 我强压下心里的憋屈和愤怒,不再多说一句话,默默跟着人群,排队走进了低矮黑暗的底层船舱。 船舱两侧的船员手持枪械,不停用听不懂的语言呵斥催促,语气粗暴,对待我们如同牲畜。 一进船舱,一股混杂着汗臭、霉味、馊味和人体异味的恶臭扑面而来,呛得人头晕恶心。 里面空间狭**仄,黑压压一片,几十号人挤在一起,密密麻麻,地面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舱门口的位置,被四五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牢牢霸占着,寸步不让。 我刚进去,打算就近找个空地坐下,结果刚一动身,门口那几个人就立刻伸手推搡我,态度蛮横,一个劲用手势示意我往船舱最里面挤。 我瞬间就懂了,舱门口是整间船舱里唯一的黄金位置。 一来这里靠近唯一的通风口,空气相对流通,不会闷得窒息。 二来船员每次送水、发食物,都是随手扔在舱门口,守在这里,才能第一时间抢到物资,不至于挨饿受渴。 所以只有体格强壮、够狠够横的人,才能守住舱口的好位置……老弱、瘦小、性子软的人,全都被挤到了最深处。 船舱最里面,空气完全不流通,闷热浑浊,异味最重,也是最难熬的地方……冷得快、热得闷,活活折磨人。 我不想刚进来就与人发生冲突,没必要为了争一块位置惹麻烦,索性低调退让,默默往船舱深处去。 越往里面走,人稍微稀疏一点,可空气也越发污浊。 浓重的霉臭味、汗臭味直冲鼻腔,闷得人胸口发堵,呼吸都不顺畅,几乎要窒息。 我找了一块相对空旷的角落坐下,刚靠稳身子,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听声音能判断出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人,咳嗽声虚弱沙哑,断断续续,一听就是生病了,身体极度透支。 而且她刻意压着声音,不敢咳得太大声,像是怕引来麻烦。 这地方的处境,和我之前的待遇简直是天差地别。 没有风、没有光亮、没有新鲜空气,只有无尽的压抑和恶臭。 臭味实在太过刺鼻,我实在扛不住,小心翼翼从背包里掏出几张纸巾,揉成团堵住两个鼻孔,全程用嘴巴呼吸,这才勉强舒服一点。 除了难闻的异味,最让人难受的就是严重缺氧。 几十号人挤在密闭的小空间里,舱门死死紧闭,空气越来越稀薄。坐久了,脑子昏沉发胀,肺部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闷得难受。 身下是硬邦邦的冰冷船板,硌得腰背生疼。我把背包抽出来垫在腰后,蜷缩在角落,尽量让自己舒服一点,默默熬着时间。 慢慢的,眼睛适应了船舱的黑暗,隐约能看清周围模糊的人影。 我心思敏感,哪怕在黑暗里,也能清晰感觉到不对劲。 周围好几个人,看似躺着休息,实则一直在偷偷打量我,眼神鬼鬼祟祟的,带着不怀好意的窥探。 暗处一双双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我的方向,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不远处那个生病的女人,依旧在低声压抑地咳嗽,一声接着一声,极力克制着,生怕被旁人发现。 我心里隐隐觉得奇怪,连生病咳嗽都要小心翼翼、藏藏掖掖,可见这船舱里的环境有多险恶,人人自危。 身处密闭黑暗的舱底,彻底与外界隔绝,分不清白天黑夜,更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能麻木地熬着。 一开始我还强撑着睡意,不敢熟睡,时刻警惕身边的动静。 可熬得太久,身心俱疲,眼皮越来越沉,最后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细微的触碰感突然从脚上传来,极其轻微,却格外清晰……我瞬间惊醒,浑身紧绷。 黑暗中,两个黑影正半蹲在我身边,一个人伸手顺着我的脚踝往上摸索,动作鬼祟,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探向我的腰腹,明显是想摸我的背包、偷我的东西。 “干什么!” 我低喝一声,瞬间清醒,猛地一脚蹬开脚下的人手,同时抬手格挡,一把拍开凑近我身前的另一只手。 两人见我突然醒了,也不再伪装,干脆明目张胆地扑了上来,一个死死抱住我的腰,一个伸手按住我的双腿,想把我制服。 惊怒瞬间涌上心头,我腰身猛地一拧,用力挣脱束缚,反手精准扣住离我最近那人的手腕,顺势狠狠一扭。 “啊!” 那人吃痛,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身子一软,直接扑倒在船板上。 另一边按住我腿脚的人,被我蓄力一脚狠狠踹在脸上,捂着脸痛得连连后退,不敢再上前。 我立刻翻身坐起,一手死死钳住倒地那人的脖颈,压低声音,语气冰冷:“想干什么?” 那人被我掐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嘴里发出晦涩难懂的咕哝声。 黑暗中,我能清晰看见他眼里混杂着恶意、贪婪,还有一丝胆怯。 这帮人,就跟荒原上的野狗一样,又坏又怂,专挑睡着、弱势的人下手。 我能确定,他们只是同船的偷渡客,不是船上的船员,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却也更加警惕。 就在这时,旁边又有三四个人慢慢围了上来,身形敦实,气息不善,明显是同伙。 只是看到我瞬间放倒两人,身手利落,他们一时有些犹豫,不敢贸然冲上来。 被我掐住脖子的人急促地咕哝了几句,语气急切。 我稍稍松开一点力道,他立刻慌忙往后退缩,同时举起双手,做出投降服软的姿态。 他退到安全距离外,依旧死死盯着我,沉默几秒,突然吐出一个英文单词:“water。” 我听懂了,是水。 我读书不算多,但这种简单的单词还是明白。 我冷冷看着他,干脆利落吐出一个字:“NO。” 他不死心,又试探着问:“food?” 我依旧冷硬拒绝:“NO。” 那人还不肯罢休,一边说着听不懂的话,一边不停比划手势。 我大概看懂了他的意思,想用他的食物换水,或是用水换我的食物。 我心里只剩冷笑,半点不松口。 一开始是想趁我睡着偷偷偷窃,被我发现败露了,就想直接明抢。 抢不动、打不过我,又厚着脸皮想跟我交易……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第九十一章 屈辱 换做平时,我早就把这帮贪心小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我心底清楚,我已经够克制了,不主动招惹他们,他们反倒步步紧逼、欺软怕硬。 几人僵持对峙了片刻,见我态度强硬、身手不好惹,最终只能悻悻退回到人群后面,不敢再挑衅。 我扫了一圈周围,船舱里不少人都目睹了刚才的闹剧,却没有一个人出声提醒、出手帮忙,全都默默旁观、冷眼吃瓜。 我对此早已看淡,出门在外,尤其在这种绝境里,人人自顾不暇,没人会真心帮陌生人,人性的冷漠体现得淋漓尽致。 唯独不远处那个一直咳嗽的女人,微微坐起了身子,似乎一直在默默看着这边的冲突。 只是黑暗太过浓重,我完全看不清她的样貌,只能隐约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她的咳嗽依旧细碎微弱,刻意压得极低,听着莫名耳熟,可我当下没心思多想,只把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又熬了不知多久,饥渴感越来越强烈,喉咙干得发痛,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 我伸手摸向贴身背着的背包,里面还剩两瓶矿泉水。 其中一瓶是最开始胖子手下那个越南汉子给我的,看着像是被人喝过的,我心里膈应,直接舍弃,拿出了另一瓶全新未开封的。 我慢慢拧开瓶盖,小口喝了几口水润喉。 寂静无声的黑暗船舱里,我喝水的声音格外清晰,传遍四周。 我能明显感觉到,无数道贪婪、炙热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我和我手里的水瓶,满是觊觎。 我面无表情,快速拧紧瓶盖收好,不动声色,心里却越发冰冷。 这哪里是同船赶路的同伴,分明是一群饿极了、随时会扑上来撕咬的豺狼。 就在我饿得快要扛不住的时候,头顶的舱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一束刺眼的光亮照进漆黑的船舱。 两名船员端着枪,气势汹汹地走了下来,满脸凶相。 他们用枪托粗暴地推搡、驱赶围在门口的人,嘴里不停骂骂咧咧,态度恶劣至极。 随后两人抬下来一个木桶,重重砸在船板上,桶身磕碰发出沉闷的响声……里面装着的是用来果腹的面包,看着粗糙劣质。 有人看见了食物,下意识就想往前凑。其中一名船员立刻露出戏谑的坏笑,猛地端起枪大喝一声。 众人吓得浑身一僵,纷纷慌忙后退,不敢靠近半步。 那船员随手抓起一块硬面包,像逗狗一样,对着底下饥肠辘辘的众人发出嘬嘬的声响,肆意戏耍、嘲讽。 看着这副极尽羞辱的模样,我心里怒火翻涌……若是在正常地方,我绝对忍不了这种践踏人格的羞辱。 旁边另一名船员大概是看不下去同伴的无聊举动,不耐烦地催了两句,拉着他转身离开。 两人一走,压抑已久的人群瞬间彻底失控,一窝蜂疯涌上去,争抢木桶里少得可怜的面包,场面混乱不堪。 我也不再顾及什么脸面、风度,活命吃饭最重要。 猛地起身,大步挤入人群,用肩膀和身体奋力撞开身前的人,不顾一切往前冲。 耳边全是嘈杂的怒骂、呵斥、推搡声,我全然不顾,只想抢到一点食物撑住体力。 混乱中我身上挨了好几下推打,可我出手更硬,直接挥肘、抬脚逼退身前的人,硬生生挤到木桶边上。 我伸手快速抓起好几块所谓的“面包”,入手一片硬邦邦的,质感干涩僵硬,根本不像能吃的东西,反倒像风干的木头疙瘩。 不少表层已经发霉,长出一层可疑的白毛,看着就让人反胃。 身后有人不甘被我抢占,用力撞我的腰,我一个踉跄,回头一看,正是之前半夜想偷抢我东西的那几个人,还在伺机报复。 我毫不客气,回身一拳砸在领头那人的鼻梁上,趁着对方吃痛后退,又侧身把另一人狠狠抵在船板夹角,膝盖顶在他小腹上,直接把人打怂。 剩下的人见状,再也不敢上前挑衅。 我趁机抱着抢到的几块面包,奋力挤出混乱的人群,跌跌撞撞回到自己的角落坐下。 刚一放松,双腿瞬间发软,浑身脱力……连日缺水少粮、高度紧张,我的体力早就透支殆尽。 我低头看着手里这些发霉发硬的劣质食物,心里五味杂陈,又怒又悲凉。 我什么时候落魄到这种地步? 我张权什么时候需要像牲口一样,抢这种发霉变质的残食果腹?被人圈禁、被人羞辱、被人肆意践踏尊严,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 一股难言的酸楚涌上心头,眼底微微发热。 我强行压下酸涩,抹去眼角的湿润,自嘲地笑了笑。 我是被人追杀、走投无路才被迫沦落至此,实属无奈。 可这些人呢? 他们花光积蓄、费尽心思偷渡出国,放着好好的普通人日子不过,偏偏跑来这里受这份罪、当畜生一样被拿捏,说到底,都是自作自受。 曾经的我或许还会心生怜悯,可亲眼见过这一路的黑暗、冷漠和残酷,我心里只剩戾气和漠然。 我掰掉面包外层发霉发硬的部分,只挑里面稍微柔软一点的芯子,忍着发酸、发馊的怪异味道,一点点小口吞咽,强迫自己进食、补充体力。 船舱里依旧乱作一团。 抢到食物的人狼吞虎咽、疯狂塞嘴……没抢到的人唉声叹气、满脸绝望……还有身强力壮的,直接动手抢夺弱小者手里的食物,打骂声、撕扯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充斥着整间船舱。 我靠在墙角冷眼旁观,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看清了,这里没有好人坏人,只有求生的本能! 在这艘船上,所有人都被打回了最原始、最丑陋的模样。 休整了片刻,头顶的舱门再次被推开,天光洒落进来,看样子已经是白天。 两名船员进来搬走空木桶,很快又抬来一个新的木桶……桶里水光晃动,泛着细碎的光泽,是所有人此刻最渴望的淡水。 一瞬间,船舱里彻底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桶水,呼吸都变得急促,人人满脸渴望。 紧接着,那个黑人壮汉缓缓走了下来。 依旧是赤裸上身,肌肉线条狰狞硬朗,腰间别着锋利的匕首,手里端着一把长枪,脚步沉重,气场压迫感十足。 他慢悠悠走到楼梯口,一屁股坐下,刚好守在水桶旁边,牢牢把控着所有人的水源。 两名持枪船员跟在他身后,举枪警戒,死死盯着人群,不让任何人乱动。 哪怕所有人都渴得喉咙冒烟,也没人敢贸然上前,只能死死忍着、眼巴巴看着。 第九十二章 他乡遇旧识 黑人低头看着这群卑微饥渴的人,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里满是恶意、戏谑和高高在上的玩弄。 他伸出一根手指,随意点了点人群最前方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上前。 男人满眼狂喜,迫不及待快步上前。 黑人拿起木瓢舀了半碗水递给他……男人刚贪婪地喝了两口,还没解渴,黑人就骤然伸手夺过木瓢,抬脚狠狠把他踹回人群里。 看着男人失落又不敢反抗的模样,黑人哈哈大笑,肆意享受着掌控他人生死渴饱的快感。 随后他如同挑选玩物一般,挨个点人上前喝水,每个人只允许喝一口,多喝一点就会被打骂、踹踢。 他根本不是在分发水源,纯粹是在戏耍、折磨这群人,把所有人都当成供他取乐的牲畜,傲慢又残忍。 大半桶水很快就被他这么折腾完,众人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忍受这份羞辱。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掠过无数张急切期盼的脸,最后偏偏定格在站在后排的我身上。 我个子比普通人高出一些,哪怕站在最后,也格外显眼。 他脸上挂着凉薄的笑,对着我轻轻勾了勾手指,示意我上前。 我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冰冷,直直与他对视,没有半点讨好和畏惧。 黑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眼神渐渐变冷,显然是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衅了……他再次不耐烦地勾了勾手,语气带着呵斥。 他身后的两名船员立刻上前一步,干脆利落地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我的胸口,威慑力拉满。 我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一股滚烫的怒火直冲头顶,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把所有人都当成畜生,肆意践踏、随意玩弄! 我心里无比清楚,这帮人杀人不眨眼,根本没有底线……就算当场开枪打死我,把我的尸体扔进大海,也不会有人过问、有人追责。 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又强行一点点放松。 我死死咬紧牙关,压下翻涌的杀意和怒火。 我不能死,更不能死在这种地方、死在这种人渣手里。 在黑人即将彻底失去耐心、下令动手的前一秒,我终于迈开脚步,一步步缓缓走上前,动作僵硬得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周围的人默默给我让出一条通道,眼神复杂,有同情、有冷漠、有幸灾乐祸。 黑人拿起木瓢,盛好水递到我面前,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喝下。 我盯着他,眼神里压满了隐忍的怒火,依旧没有动作。 两名船员再次逼近,枪口几乎贴到我的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忍,一定要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就在我伸手去接木瓢的瞬间,黑人突然手腕一收,收回了木瓢。 他看着我紧绷隐忍的模样,眼底满是恶毒的戏谑,随即张口对着瓢里吐了一口唾沫。 那一刻,我浑身瞬间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羞辱!彻头彻尾的羞辱! 黑人挑眉挑衅地看着我,身后的两名船员也跟着肆意哄笑,满脸戏谑。 我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嘶吼、咆哮:跟他拼了!立刻动手! 以我和他的距离,我有七成把握能瞬间近身,一把扭断他的脖子,或是击碎他的肋骨,让他当场毙命。 可杀了他之后呢? 身后两把枪、还有周围的船员,会瞬间把我打成筛子,我绝对没有半点活路。 我死死盯着那只沾了唾沫的木瓢,视线晃动,心底的怒火几乎要将自己焚烧殆尽,可脸上偏偏强行维持着平静。 僵持几秒后,我甚至莫名其妙地笑了…… 笑得很冷,也很倔强。 我一言不发,伸手稳稳接过木瓢,抬眼死死盯着黑人的脸,当着他的面,把那一碗被玷污的水,一口一口全部喝得干干净净。 黑人显然没料到我会隐忍到这种地步,愣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猛地抬脚狠狠踹向我的小腹。 这一脚力道极大,速度不算快,以我平时的身手轻松就能躲开。 可我偏偏没躲,一动不动,硬生生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脚。 剧痛瞬间席卷小腹,我整个人被踹得连连后退,重重摔倒在冰冷的船板上。 我蜷缩着身子,疼得浑身痉挛,好半天才挣扎着一点点撑着地面爬起来。 黑人看着我狼狈的模样,依旧不解气,上前又狠狠踹了我一脚,随后随手一脚踢翻旁边的水桶,把桶里剩下的所有淡水,全部泼洒在人群身上。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我躺在最前面,满头满脸都被冷水浇透,水珠顺着头发、脸颊不停滴落。周围的人发出一阵慌乱的惊呼。 黑人随手扔掉空桶,满脸戾气,带着手下转身扬长而去。 我慢慢撑着地面站起身,死死盯着他嚣张跋扈的背影,在心底一字一句默默发誓:今日之辱,我张权记下了……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百倍奉还! 我拖着酸痛剧痛的身体,慢慢走回角落坐下,大口喘着粗气。 身后的人群立刻疯了似的扑向空木桶,哪怕里面只剩一点点残留的水渍,也成了众人争抢的宝贝。 甚至有人直接趴在冰冷的船板上,舔舐地上残留的水迹,卑微又可怜。 我靠在墙角,心里冷得彻底,近乎麻木。 看着这群人,再看看狼狈隐忍的自己,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我以为自己和他们不一样,到头来,在这片茫茫大海上,在这些恶人眼里,我们全都是一样卑微、一样可怜、可以肆意践踏的蝼蚁。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勉强啃了几口硬面包,哪怕难以下咽,也逼着自己补充体力。 越是绝境,越不能垮掉。 船身轻轻摇晃,我蜷缩在角落,疲惫和委屈涌上心头,忍不住想起远方的家,想起方晴、想起云瑶。 可我立刻强行掐断这些念想…… 心软和念旧,只会让人变得软弱,在这种地方,软弱就是死路一条。 不知又熬过多久,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舱门被人猛地一脚踹开。 两道刺眼的手电光束扫了进来,两名船员一先一后走进船舱,手里端着枪,手电光在每一个人脸上来回扫动,像是在仔细搜寻什么目标,排查得格外认真。 光束一个个掠过沉睡、静坐的人群,缓缓靠近我所在的角落。 手电强光骤然照在我脸上,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我下意识偏过头躲避,眼前一阵发黑、模糊。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船员突然低低欢呼一声,两人立刻放弃排查其他人,快步朝着我身旁不远处的位置扑了过去。 黑暗中,传来一声女人惊恐的尖叫。 她拼命挣扎、奋力踢打,声音嘶哑又慌乱,带着极致的恐惧,不停大喊:“我付了钱的……我已经交过钱了!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是汉语!纯正的汉语! 哪怕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充满颤抖,我还是一瞬间就听出了这道熟悉的嗓音。 第九十三章 可怜人 是玛丽!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脑子一片空白,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一路压抑咳嗽、体弱生病的女人,竟然是她! 她居然也在这条船上! 来不及多想,我下意识猛地起身,朝着被两人拖拽的玛丽冲过去。 后面留守的船员见状,立刻举起枪托,狠狠朝着我的头部砸来。 我抬手仓促格挡,可连日透支、身心俱疲,体力早已不复巅峰……这一记重击直接把我砸得身形踉跄、头晕目眩。 舱外立刻又冲进来两名船员,四人围着我,毫不留情地拳打脚踢。 我奋力格挡、挣扎,刚想稳住身形起身,额头突然一阵冰凉。 一支冰冷的枪管,死死抵住了我的眉心。 抬头就对上一张满脸杀气、眼神凶狠的脸,对方眼里没有丝毫犹豫,真的敢直接开枪。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我所有的动作骤然停滞,干脆闭上双眼,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片刻后,枪管移开,那人一脚将我踹倒在地,一行人带着玛丽退出船舱,重重关上舱门,黑暗再度笼罩整间船舱。 我失魂落魄地走回角落,思绪纷乱。 我万万没有想到,玛丽竟然也在这艘船上,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传销窝点被警方一锅端掉之后,我心里就大概猜到了玛丽的下场。 她那种在道上混惯了的人,手里不干净、人脉又杂,窝点一塌,上头底下全都被查,国内根本没她立足的地方。 说白了,她就是在国内混不下去了,被逼得走投无路,才花钱找人偷渡跑路,赌一把海外的活路。 船舱里又闷又黑,分不清白天黑夜,空气浑浊得让人胸口发堵。 所有人都蔫蔫地靠着墙发呆,没人说话,每个人心里都揣着恐慌,不知道下一秒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不知道熬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咔哒”一声,厚重的舱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一道刺目的亮光猛地砸进来,紧接着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滚进舱内,狼狈得不像话。 是玛丽。 她根本站不稳,整个人顺着地板踉跄翻滚,最后只能手脚并用地往船舱深处爬。 满舱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没人出声,只有赤裸裸的打量和看热闹的漠然。 她咬着牙一点点往里面挪,就在舱门即将关上的那短短几秒,门外清清楚楚飘进来几个男人轻浮又猥琐的哄笑,调子油腻又恶心,任谁都听得懂其中的龌龊。 光线彻底被隔绝前,我最后扫了她一眼。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得像结了一层冰,往日里那种精明世故、带点妩媚的劲儿彻底没了踪影。 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布料歪歪扭扭挂在身上,脏兮兮的沾满灰尘和污渍,看着格外凄惨。 舱门“砰”的一声死死合上,黑暗重新吞噬了整个船舱。 玛丽没说话,也没看人,就这么默默挪到角落,抱着膝盖蜷缩着坐下,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尊没了生气的石像。 她坐得离我很近,咫尺的距离。 我盯着她单薄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心里五味杂陈,最终还是低声开口试探了一句:“玛丽?是你吧?” 黑暗里,她的声音轻飘飘传过来,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是我。” 她慢慢抬起头,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精准落在我脸上,可昏暗的夜色里,我完全看不清她的眉眼和神情。 “不用看了。” 她轻轻扯了下嘴角,语气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疲惫,“从你一进来、挨着我坐下的那一刻,我就认出你是张权了。” 她的声音太静了,静得吓人。 可细细听就能察觉,那平静底下压着沉甸甸的绝望,像是积攒了无数委屈和崩溃,硬生生被她憋在心里。 我沉默了好一阵子,心里清楚她刚才被人单独带出去,绝对没好事。 犹豫再三,还是皱着眉问了句最废话的话:“你……没事吧?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事?” 玛丽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半点暖意没有,反倒透着一股疯癫的自嘲,听得人心里发慌。 “我能有什么事?我能好好地回来,不就算是没事了?” 我喉结滚了滚,迟疑着追问:“他们刚才把你单独拉出去……到底干什么了?” 玛丽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带着刺骨的讥讽:“这还用得着问?” 她笑得更疯了,眉眼间满是扭曲的苦涩,字字都带着扎人的寒意:“一群大男人,把我一个女人单独拖出去,你动动脑子想想,还能干什么好事?” 我瞬间语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抿着嘴,满心沉重。 舱里静得可怕,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没听见,可谁都心知肚明刚刚发生了什么。 玛丽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强撑的笑声里彻底掺上了哭腔。 她一边疯笑,一边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像是彻底被逼疯了,对着黑暗喃喃嘶吼,更像是在自我麻痹、自我安慰。 “我怕什么啊!” “我本来就是混风月场、做这行出身的,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没应付过?” “不就是这点事吗?又不是第一次,有什么好怕的!就当今天白干一场,不收钱罢了!” 她越说越激动,哭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声音都哑了,语气里满是无力的崩溃:“我到底有什么好怕的……我不怕……我真的不怕……” 念叨到最后,她再也撑不住,猛地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压抑的哭声从臂弯里闷闷传出来,听得人心头发堵。 说实话,我从来就不怎么喜欢玛丽。 以前在深圳的时候,她圆滑世故、功利现实,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身上带着混江湖的精明和市侩。 我一直很看不惯她的做派,甚至打心底里有点讨厌她。 按道理说,她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纯属自作自受,我半点同情都不该有。 可此时此刻,看着她蜷缩在角落、崩溃无助的样子,我心里却莫名堵得慌,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愧疚和别扭。 我不得不承认,她的人生彻底毁了,大半原因都跟我脱不开关系。 当初如果不是我硬把王强赶出帝豪娱乐会所,玛丽也会跟着安稳混日子,不会被牵连,在深圳彻底待不下去、无处立足。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她也不会莫名其妙跑去广州,一头扎进传销那个大坑里,拼命往上爬、苦心经营。 传销窝点被端,虽然不是我直接举报点的炮,但我心知肚明,是有卧底渗透进去,才彻底捣毁了那个窝点,让她辛辛苦苦攒下的一切,一夜之间全部归零、化为泡影。 如果不是彻底走投无路、国内无处容身,她也不会被逼着花光积蓄偷渡,坐上这条要命的贼船,沦为任人宰割的偷渡客。 第九十四章 海上逮捕 我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心里只剩一句:她真的太惨了…… 不是高高在上的怜悯,也不是廉价的同情,就是单纯觉得,这人这辈子,真的活得太窝囊、太不值了。 哭了许久,玛丽像是终于哭累了,猛地抬手,粗鲁又干脆地抹掉满脸泪水,压着沙哑的嗓子,转头低声问我:“张权,你……有水吗?” 黑暗里,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虚弱,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疼痛。 “我身上疼得厉害,想简单擦一擦……洗一下。” 我没有半点犹豫,默默伸手摸向随身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瓶矿泉水,安安静静递到她面前,随后立刻转过身,不再看她。 我心里很清楚,在这条不知漂泊多久、物资匮乏的偷渡船上,淡水是最金贵的东西,多一口都能多撑很久。 我自己也又渴又累,根本不知道还要在海上熬多少天。 可对着现在的玛丽,我实在狠不下心拒绝。 我背对着她,不知道她默默擦拭了多久。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才传来她恢复平静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仿佛刚才那场崩溃的大哭从未发生过。 “谢谢。” 之后我们两个人就这么靠着墙,一左一右坐在角落,全程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气氛很怪,尴尬、沉闷,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默契。 明明我们早就认识,牵扯纠葛这么久,算得上知根知底的熟人,可落到这般绝境里,反倒无话可说。 往后的日子里,每次舱门被推开,只要听到外面的动静,玛丽身体就会下意识剧烈发抖,整个人死死往船舱最里面缩,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恐惧。 好在后面几次开门,船员只是扔进来一点食物和淡水,再也没人进来拉扯、找她麻烦,算是暂时安稳。 海上没有白天黑夜,时间过得混沌又漫长,船舱里一天比一天阴冷潮湿,冻得人浑身发僵。 但有个熟人在身边,终究是多了点底气。 我们俩心照不宣,默默达成了默契,轮流值守、轮流睡觉。 她醒着的时候我放心闭眼休息,我清醒的时候就替她盯着四周,提防舱里那些心思不正、随时想趁乱偷袭的人。 靠着这点默契,我总算能踏踏实实睡上一会儿,不用时刻紧绷神经。 不知道熬到第几天深夜,我正昏昏沉沉睡着,忽然被一阵剧烈的晃动猛地惊醒。 “轰……!” 整艘船剧烈颠簸摇晃,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船舱里瞬间炸开了锅,满耳都是众人惊慌失措的尖叫和呼喊,乱得一塌糊涂。 下一秒,舱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几个手持长枪的船员凶神恶煞地冲进来,嘴里吼着听不懂的外语,动作粗暴地驱赶着所有人。 舱里的人吓得魂都没了,争先恐后往门外挤,只想逃出去。可刚冲出去没几个人,外面就响起“砰砰”几声清脆的枪响。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人群彻底陷入恐慌,吓得连连后退,却又被身后的船员死死堵住退路。 船员们下手毫不留情,连踢带拽,粗暴地把所有人往甲板上赶。 我不敢耽搁,一把拽住浑身发抖的玛丽,紧紧攥着她的手腕,跟着混乱的人群往外冲。 一出船舱,刺骨的海风瞬间扑面而来,冷得我浑身哆嗦、牙齿打颤。 放眼望去,四周是无边无际的茫茫大海,灰蒙蒙的一片,连半点陆地的影子都看不到,让人心里瞬间升起无尽的绝望。 所有偷渡客都被强行驱赶到船头甲板上,四周乱哄哄的,船员们各司其职,神色慌张又急躁,忙得脚不沾地。 那个平日里就凶狠暴戾的黑人头目,此刻满脸狰狞,眼神焦躁又阴狠,不停挥手呵斥,指挥着手下把我们全部往船舷边上赶。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巨响炸开! 船身左侧十来米的海面,骤然掀起巨大的浪花,轰鸣的声响震得海面都在颤动……是炮声! 我在部队里呆了整整五年,对这种声音可谓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心里一紧,立刻转头望向远处的海平面。 只见遥远的海平线上,一艘船正全速朝着这边追来,船体轮廓越来越清晰,船上飘扬着旗帜,尖锐急促的汽笛声不断传来,带着强烈的警示意味。 是巡逻舰,专门追击偷渡船的! 甲板上的船员瞬间慌了神,立刻举枪把我们所有人团团围住,严防死守,生怕有人趁机逃跑。 我心里又急又乱,大声吼道:“怎么回事!到底出什么事了?” 玛丽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厉害,死死抓着我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恐惧,整个人已经吓得快要站不稳。 没等我多想,那个黑人头目已经快步走到人群前方,伸手指着最前排的几个偷渡客,又抬手指了指汹涌的大海,手势凶狠又直白。 我瞬间看懂了他的意思……跳海。 谁都清楚,这茫茫大海,水深莫测、海浪汹涌,跳下去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前排的人吓得双腿发软,站在船边死死不敢动,满脸绝望,没人敢主动跳下去送死。 黑人头目眼神一狠,没有半点犹豫,抬手举枪,对准最前面那人的脑袋,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划破海面,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直直一僵,径直翻身坠入冰冷的大海。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人群瞬间炸乱,像受惊的羊群般四处逃窜尖叫,彻底失控。 船员们见状,立刻接连开枪,又当场打死了两个人,想用血腥的手段镇住场面,可人群已经彻底慌了,根本压制不住。 我心知再待下去必死无疑,根本来不及多想,一把拽住玛丽,转身就往甲板后方狂奔。 身后枪声密集响起,子弹呼啸而过,耳边全是惨叫和嘶吼。 刚跑没几步,迎面就撞上一名冲过来阻拦的船员。 我眼神一厉,不等他举枪,直接抬手一拳狠狠砸在他太阳穴上,趁着他头晕恍惚的瞬间,伸手夺下他手里的长枪,顺势将人推倒在地。 余光瞥见船壁上挂着一个崭新的救生圈…… 我立刻伸手一把扯下来,反手牢牢套在玛丽脖子上,沉声叮嘱:“抓紧,千万别松手!” 第九十五章 绝处逢生 后方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枪声却越来越密集。 那些船员已经彻底杀红了眼,挨个清理甲板上的偷渡客,打死一个就直接把尸体扔进海里,手段残忍至极。 我带着玛丽赶紧躲在一个粗大的木桶后面,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一条条人命在眼前消逝,心里又冷又沉。 我很清楚,现在犹豫一秒,就多一分死亡的风险。 我咬牙狠下心,一把将玛丽推到船舷边,语速极快地对她说:“现在只能各自保命……能不能活全看你自己了!” 话音落下,我用力一送,直接将她推下甲板。 玛丽猝不及防,一声惊呼卡在喉咙里,双手死死攥着脖子上的救生圈,双腿在空中慌乱蹬了两下,重重坠入翻涌的海水之中。 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我把船上仅有的救生圈给了她,能不能熬过这场死局,就只能听天由命。 我们的动静很快暴露,甲板上的船员立刻发现了躲在木桶后的我,枪声瞬间朝着我这边袭来。 我立刻俯身扑倒在地,借着掩体抬手胡乱开枪反击,打乱对方的节奏,随后立刻起身,猫着腰飞速往侧面迂回。 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那个黑人头目。 我死死盯着他的位置,趁着混乱飞速扑上前……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一把死死抱住他的身体,借着冲力带着他一同翻出船舷,双双坠入大海。 “扑通!” 巨大的水花四溅,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将我整个人包裹,四面八方的水压狠狠挤压着身体,冻得我骨头都在发疼。 黑人从落水的瞬间就疯狂挣扎,手脚并用拼命扑腾,想要挣脱我的束缚。 但我早在抱住他的那一刻,就已经精准摸到了他腰间的匕首,一把狠狠抽了出来。 我水性本就一般,远不如他们这帮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船员。 再加上连日来窝在船舱底下,身体机能已经支撑不起我打持久战……根本耗不起。 我像八爪鱼一样死死从背后缠紧他,不给对方任何挣脱的机会,握着匕首,对着他的脖颈狠狠划了下去。 海水隔绝了所有声音,我听不见他的惨叫,只能清晰看见一股鲜红的血液从他脖颈涌出,迅速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他拼命抬手捂住伤口,身体剧烈挣扎,拼尽全力想要往海面浮。 我丝毫没有手软,再次贴近他的身体,握着匕首,狠狠朝着他的后腰又捅了一刀。 海水翻涌间,他艰难地转过脸,原本凶狠暴戾的神情彻底消失,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双眼死死瞪着我,满是不甘和怨毒。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冷冷扯了扯嘴角,随后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将他往深海底下按。 没过多久,他的挣扎越来越弱,身体渐渐僵硬,一点点沉入漆黑的海底,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在心底默默说了一句:我发过誓要杀你,今天,我做到了。 没有丝毫杀人的愧疚和负罪感,从头到尾,我心里只剩下大仇得报的痛快和解脱。 确认他彻底消失后,我才用力划水,拼尽残余力气向上浮。 脑袋刚探出水面,我就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胸腔火辣辣的疼。 长时间水下憋气、缠斗,再加上冰冷海水的刺激,让我严重缺氧,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浮出水面恢复听觉的瞬间,我就听见偷渡船上传来阵阵呼喊。 甲板上的船员很快发现了我,好几支枪口立刻对准了海面,随时准备开枪。 我不敢停留,深吸一口气,再次猛地扎进海里,拼命向远处潜游。 嗖嗖嗖…… 无数子弹接连射入水中,擦着我的身体飞过,在海面激起一串串水花。 绝境之中,人的潜力被彻底逼出来,我憋着一口气,硬生生从船底潜到了另一侧,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我再次浮上水面,远远望着那艘偷渡船,上面依旧乱作一团,零星的枪声、惨叫和呵斥声断断续续传来,时不时还有尸体被抛下大海。 不用想也知道,船上的偷渡客,基本已经没人活下来了。 我漂浮在茫茫大海上,脚下不停踩水维持平衡,心里慌得不行。 我身上没有任何救生装备,没有救生圈,没有救生衣,仅凭一口力气在水里撑着。 人的体力终究有限,这么一直漂着、游着,一旦力气耗尽,结局只有一个……沉入海底。 偷渡船那边戒备森严,我根本不可能再靠近登船。 而远处那艘挂着枫叶旗的军用巡逻舰,依旧全速追击偷渡船,距离我越来越近,警示的汽笛声从未停歇。 我快速在心里盘算利弊。 继续漂着,迟早体力透支淹死……靠近偷渡船,只会被船员当场枪杀。 唯一的活路,就是向巡逻舰投降求救。 哪怕会被扣留、被盘问,至少能保住一条命,总比葬身大海要强。 我看准方向,咬牙朝着巡逻舰奋力游去。 那艘舰艇只是远远开炮威慑,炮弹全都落在偷渡船两侧,没有真正下死手,明显只是驱赶和拦截,并非肆意伤人。 我原本看着距离不算远,可真正游起来才知道,海上的距离最是骗人。 看似短短一段路程,在海浪的冲刷下无比漫长。 海浪不停拍打身体,一点点消耗我的体力,还不断将我带偏方向。 再加上连日奔波、缺食少水,我的体能早就透支见底,游得格外吃力。 游着游着,脚底忽然传来一阵剧烈抽筋的刺痛,小腿瞬间僵硬紧绷。 我心里瞬间一凉,彻底慌了。 冰冷的海水加速消耗着体温和体力,本就虚弱的身体彻底扛不住了。 一个大浪打来,直接将我整个人吞没。 等我挣扎着钻出浪花,早已被水流带偏,偷渡船、巡逻舰全都离我越来越远。 我拼尽全力抬手挥舞,张嘴大声呼救,希望能被巡逻舰上的人发现。 可海风太大、海面太广,我的呼救微弱得不值一提,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渺小的我。 双腿越来越沉重,划水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浑身酸软无力,力气正在飞速流失。 我心底泛起一阵无力的苦笑。 一路跌跌撞撞、拼死挣扎,熬过了传销窝点的风波,熬过了船上的欺凌,熬过了和黑人的生死缠斗,难道最后,要死在这无边无际的大海里? 就在我万念俱灰、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耳边忽然顺风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争吵和怒骂声。 我立刻强撑着精神转头望去,只见几十米外的海浪中,有三道人影正在起起伏伏。 我仔细辨认了一番,心里顿时一震。 那不是偷渡客,是刚才船上的三名船员! 他们三人都穿着专业的救生衣,漂浮在海面,合力托着一块黑乎乎的大件物品,彼此之间吵得面红耳赤、争执不休,情绪格外激动。 我眼神一凝,瞬间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是折叠式充气皮划艇,海上专用的逃生装置。 我早年在部队接触过各类救援装备,对这种皮划艇再熟悉不过……只要打开阀门,它就能自动充气膨胀,变成一艘能载人的救生小船,是海上绝境的保命利器。 第九十六章 选择死亡的方式 我立刻屏住呼吸,悄悄潜下水,借着海浪掩护,绕到侧面重新浮出水面,远远观望。 此时巡逻舰已经全速追向偷渡船,渐渐远离了这片海域,这边彻底没人监视。 三名船员见状,立刻兴奋地欢呼了一声,连忙动手摆弄那块折叠皮筏,小心翼翼地拧开充气阀门。 “嗤……” 清晰的充气声响起,干瘪的橡胶皮筏迅速膨胀鼓起,短短几秒,就变成了一艘小巧完整的橡皮艇。 三人欣喜若狂,立刻准备登艇逃生。 可问题很快出现了…… 这艘皮筏体型偏小,正常承载三人刚好够用,可他们每个人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厚重帆布包。 包里不知道装了什么重物,极大地增加了负重。 前两个人顺利爬了上去,可第三个人刚把背包扔上皮筏,试着攀爬登艇,小船就瞬间严重倾斜,摇摇欲坠。 他只能无奈松手,反复尝试了好几次,每次都因为负重太大、重心不稳失败。 海里的那人彻底急了,大声怒吼着,指着船上的几个背包,情绪激动地比划着,明显是让同伴丢掉一部分重物,给自己腾出登船的位置。 可船上两人眼神冰冷,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死死护住背包,半点不肯妥协。 利益当前,所谓的同伴情义一文不值。 争执越来越激烈,气氛彻底僵持。 下一秒,船上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其中一人直接拔出腰间匕首,朝着海里的同伴缓缓挪去,杀意毕露。 海里的人也瞬间察觉到危险,连忙往后躲闪。等对方扑过来的瞬间,他顺势拉扯,反倒将持匕首的同伴一把拽进海里。 两人瞬间在海水里扭打厮杀起来,拳脚、匕首交织,拼命想要置对方于死地。 艇上剩下的那人也握紧匕首,趴在船边伺机偷袭,场面凶险至极。 我始终藏在远处的海浪后面,借着夜色和浪涛掩护,默默观望、耐心等待。 我清楚,这是我唯一的活命机会,我必须等他们两败俱伤。 没过多久,海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一道身影彻底停止挣扎,一动不动地浮在海面,周边的海水迅速被鲜血染红。 活下来的那人冷漠地推开同伴的尸体,咬着牙拔出匕首,抬眼死死盯着艇上最后的同伴,眼神冰冷刺骨。 两人隔着一片海水对视僵持,短暂对峙后,不知道低声交谈了几句什么,竟然达成了和解。 艇上之人伸手,将海里的幸存者拉上了皮筏。 我本以为争斗就此结束,可人心的险恶永远超乎想象。 就在那人刚爬上皮筏、立足未稳,转头放松警惕的瞬间,身后的同伴突然发难,一把锁住他的脖颈,匕首干脆利落地划过他的咽喉。 又是一声闷响,第二具尸体坠入大海,被海浪迅速卷走。 短短几分钟,三名并肩逃生的同伴,为了一艘皮筏、几包财物,自相残杀,最后只剩一人独占所有。 那人瘫坐在皮筏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茫茫大海,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贪婪。 就是现在! 我不再犹豫,立刻悄悄潜入水中,憋着一口气,飞速朝着皮筏的方向游去。 趁着他浑身脱力、放松警惕的瞬间,我猛地从他身后浮出水面。 不等他反应过来,我手中的匕首已经精准刺出,狠狠扎向他的脖颈后侧。 这一击稍有偏差,没有正中要害,略微偏到了肩膀位置,但依旧是致命重伤。 那人剧痛之下疯狂挣扎,死死瞪着水里的我,眼神里充斥着愤怒、震惊和绝望。 他拼尽最后力气朝我扑来,身体却在半空彻底僵硬,重重倒栽进海里。 确认他彻底没了气息,我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身爬上皮筏,整个人彻底脱力,瘫倒在上面大口喘息,浑身酸痛得快要散架。 休息了许久,我才勉强撑起身子,目光落在艇上那三个沉甸甸的帆布包上。 心里抱着最后的希望,默默祈祷里面能有食物、有淡水,能让我撑到获救。 可当我颤抖着拉开拉链,看清包里的东西时,我再也忍不住,仰头疯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嘶哑又癫狂,笑着笑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三个沉甸甸的大包里,满满当当全是一沓沓崭新的美金,粗略估算,价值足足几百万。 我这辈子从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 可讽刺的是,翻遍三个包的每一个角落,别说面包、饼干、矿泉水,连一口能入口的东西、一滴淡水都没有。 坐拥几百万身家,被困在茫茫大海的小小皮筏上,没有食物、没有淡水,最终只会渴死、饿死。 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莫过于此。 我笑到浑身发软、胸口发疼,最后无力地躺倒在皮筏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满心都是荒诞和绝望。 我不甘心,依旧抱着一丝侥幸。 出海逃生的人,怎么可能不带水和食物?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我仔细回想刚才的画面,猛然记起,那三名船员身上都挂着皮质水袋,食物和淡水大概率都随身带着,没有放进包里。 我立刻抬头望向四周,试图搜寻三人的尸体,可海浪翻涌、茫茫无边,早就把尸体卷得无影无踪。 我心里又气又悔,狠狠骂了一句。 我不敢跳海搜寻,一旦丢了这艘皮筏,就算找到水和食物,最终也难逃一死。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躺回船上,任由身体随波逐流,听天由命。 就在我彻底放弃希望、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微弱又虚弱的呼救声。 “救……救命……” 我瞬间精神一振,猛地翻身坐起,顺着声音望去。 远处的浪涛里,一个人影套着救生圈,在海面起起伏伏,随时可能被大浪吞没,却依旧拼尽全力挣扎划水,不肯放弃生机。 是玛丽!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抓起船桨,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她的方向划去,伸手牢牢抓住她的胳膊,将筋疲力尽的她拉上皮筏。 玛丽脸色惨白发青,嘴唇干裂起皮,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剧烈咳嗽了许久,才勉强缓过一口气。 她抬眼看向我,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断断续续地问:“张权……你居然还活着?这船……是怎么回事?” 我浑身脱力,懒得解释太多,靠着船舷虚弱地说道:“别问了,抢来的。” 玛丽瘫在船上,喘了好半天,才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声音沙哑道:“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命。” 我摇了摇头,语气透着无尽的疲惫和无奈:“先别谢,没用……我们两个,大概率还是要死在这里。” 玛丽一愣,疑惑地看向我:“怎么了?” 我抬手指了指旁边三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你自己看。” “这么多钱?”玛丽看清包里的美金,瞳孔微微一震,满脸错愕。 “对,很多钱。” 我苦笑着摇头,语气满是荒诞,“多到能买下无数粮食和淡水,多到能把我们两个人淹死、埋死……可问题是,这里是大海,荒无人烟,没有超市、没有没有便利店、没有补给。” “船上没有一粒粮食,没有一滴淡水。” 我看着她,语气低沉,“我们撑不了多久,迟早渴死、饿死。” “所以你不用谢我救你。”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给你多了一种死法而已……不救你,你只会淹死;救了你,你可以慢慢渴死、饿死。” 玛丽听完,沉默了许久,最后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这笑声没有苦涩,没有绝望,反倒透着一种彻底看开的坦然。 绝境之中,所有的恩怨、计较、爱恨,全都变得微不足道。 第九十七章 绝处逢生? 我和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过往的那些纠葛、怨恨、看不惯,在生死面前,简直幼稚得可笑。 玛丽喘着气,缓缓开口,像是在复盘自己荒唐的一生:“反正都要死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我好好的风月场不待,为什么跑去做传销,最后还被逼得跑路偷渡?” 我没说话,静静听着。 “当初帝豪那件事之后,你把王强赶走,看似没对我动手,可圈子就那么小。” 玛丽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怨怼,“王欢暗地里放了话,整个深圳的场子都不敢收我,没人敢让我干活……我在深圳彻底混不下去,没办法,只能收拾东西滚去广州。” “到了广州,我遇上以前一个认识的姐妹,被她忽悠着进了传销窝点。” 玛丽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眼神复杂:“你也知道我,混了这么多年风月场,看人、周旋的本事还是有的……我看清楚里面的门道后,干脆豁出去了,靠着周旋讨好,搭上了窝点的几个头目。” “你别一脸嫌弃。” 玛丽瞥了我一眼,语气直白又现实,“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一个女人,没背景、没靠山,想站稳脚跟、往上爬,只能靠自己……说白了就是陪睡、周旋,不然我根本混不到管理层,更碰不到核心账目。” “其中一个头目被我拿捏住了,对我格外信任,最后干脆把账交给我管……我那时候已经算是小头目了,只要稳稳做下去,攒够钱就能彻底抽身。” “谁知道突然被警方一锅端。” 玛丽咬牙道,“后来我才知道,是窝里有人告密出卖!我气不过,干脆卷走窝里所有现金,连夜跑路,一路逃到越南,最后花钱搭上这艘船,想着去国外重新过日子。” 我听得心里毫无波澜,全是她咎由自取的荒唐过往,半点不值得同情。 玛丽说了许久,耗尽了仅存的力气,慢慢闭上眼睛,靠在船边沉沉睡去。 我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还做了个格外荒诞的梦。 梦里我在深圳的街头拼命奔跑,口袋里塞满了钱,可跑遍整条街、所有店铺,全都没有水卖。 超市没水、便利店没饮料、快餐店连汽水都没有,明明手握大把钞票,却连一口解渴的东西都买不到。 最后我在极致的干渴和绝望中惊醒,喉咙干涩得像是冒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我正无力躺着,忽然被人用力拍醒。 玛丽撑着虚弱的身体,不停拍打我的脸颊,声音焦急又无力:“张权!你醒醒……快醒醒!” 我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看着她惨白的脸,沙哑着嗓子问:“怎么了?” “你状态太差了。” 玛丽伸手贴在我的额头上,瞬间皱紧眉头,语气凝重,“你发烧了,烧得特别厉害,浑身都烫。” 我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体早就垮了。 连日熬夜紧绷、缺食少水,海上昼夜温差极大,白天暴晒脱水,夜里寒风刺骨,再加上之前水里缠斗、剧烈运动,体能彻底透支,发烧是必然的。 “我身上没药,什么都没有。”玛丽语气低落,满是无力。 我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哑声叮嘱:“别多说话,省点力气,少流失水分,能多撑一会儿是一会儿。” 玛丽静静看了我几秒,忽然轻声问:“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渴?” 我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带着一丝自嘲的幻想:“渴,我他妈快渴死了……现在要是能喝上一大杯冰镇可乐,加满满一杯冰块,拧开瓶盖‘嗤’的一声冒气,大口灌下去,我少活几年都愿意。” 我越说越馋,下意识闭上眼睛,沉浸在短暂的幻想里。 就在这时,一丝冰凉甘甜的液体忽然触碰到我的干裂的嘴唇。 我本能地张嘴吞咽,清甜的滋味瞬间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猛地睁开眼,满脸震惊地看向玛丽。 她手里正拿着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小心翼翼地收回来,轻轻拧紧瓶盖,珍惜得不得了。 “这是当初你在船舱里递给我的那瓶水。” 玛丽看着我,眼神复杂,语气平静又释然,“当时我说想洗一下,后来看着处境太差,洗不洗都无所谓,就一直没动,偷偷留了下来。” 她顿了顿,缓缓说起心里话,解开了我们之间所有的隔阂。 “以前我真的特别恨你。” “我恨你把王强赶出帝豪,连累我在深圳混不下去……恨你间接毁了我所有出路,逼得我走投无路……恨你一步步把我逼进传销那个烂摊子。” “可落到这片大海上,我突然就不恨了。” 玛丽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戾气彻底消散了。 “当初在船舱里,所有人都冷眼旁观,只有你问我有没有事……后来所有人只顾自己逃命,只有你把唯一的救生圈给了我,拼尽全力推我活下去……现在,也是你把我从海里捞上来。” “我这辈子见多了自私自利、落井下石的人,很少见你这样的。” 她看着我,眼里泛起泪光,语气真诚:“你太重情义,心里藏着没用的正义感和心软……说实话,你这种人,不该死在这种烂地方,更不该这么憋屈地死掉。” 我心里五味杂陈,沉默良久,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不用谢。” 玛丽摇了摇头,语气低落,“这瓶水本来就是你的……而且就这么一小瓶水,省着喝也撑不了多久,我们的结局,早就注定了。” 事实确实如此。 我们两人极致节约、小口慢饮,硬生生撑了两天,可第三天一早,瓶子里的水还是彻底见底了。 玛丽晃了晃空空的水瓶,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自嘲地笑了笑:“撑到最后,还是躲不过。” “是啊。” 我声音沙哑干涩,“当初你要是自己留着这瓶水,说不定还能多撑几天。” “别傻了。” 玛丽摇摇头,语气看得很开,“大海茫茫,看不到半点陆地,多撑几天少几天,没什么区别……你身子比我虚,大概率会先走,到时候,我还能帮你收个尸。” 我无力地扯了扯嘴角,连干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浑身酸软无力,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喉咙干得发痛,连说话都格外费力。 我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断断续续叮嘱:“我要是撑不住先走了……你把我尸体扔海里,别留在船上,暴晒会腐烂发臭,容易滋生瘟疫。” “实在撑不住……可以割点肉饵扔海里,说不定能引来鱼群,你要是手脚麻利的话,兴许能抓一两条,能让你多撑一周……” 话没说完,玛丽就伸手捂住我的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又无力:“别说了!都要死了,还惦记这些,你哪来这么多没用的责任感?” 我心头一松,彻底没了支撑身体的力气,眼前一黑,双眼闭合,直接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的意识里,忽然传来玛丽极致激动、近乎嘶吼的声音,带着绝处逢生的狂喜,在耳边不停响起: “张权!醒醒……有船!远处有船……我们有救了!” 第九十八章 活过来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脑袋依旧昏沉得厉害,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我缓了好半天,才勉强聚焦视线,发现自己正平躺在一张窄小的木板床上。 床上被褥又旧又硬,满满都是挥之不去的海腥气和鱼腥味,刺鼻得很。 但经历了长达一个月的海上漂流、风吹浪打,吃过无数苦之后,能有一张正经床躺着,哪怕环境再简陋,也让我浑身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下来,心底莫名生出一股踏实的舒服感。 我慢慢转动脖颈,打量着这间狭小的船舱。 角落里,玛丽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怀里死死抱着两大包鼓鼓囊囊的现金,就这么靠着墙壁浅浅睡着,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警惕和疲惫。 我顺势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状况,状态依旧算不上好。 高烧始终没彻底退去,脑袋还是昏昏胀胀的,浑身发软、四肢无力。 但对比在海上漂流时那种滚烫眩晕、随时要晕厥过去的状态,已经算是好了太多。 这几天靠着船上的淡水勉强补水,体能稍微回上来一点,可长时间颗粒未进,肚子早就饿得空空如也,空荡荡的胃不断抽搐,饿得人心里发慌,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没有。 四周的环境简陋又熟悉,和我之前待过的老蛇那艘偷渡船极为相似。 木质的舱壁、狭小的空间、随处可见的渔具,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一艘渔船。 但二者又有着本质区别…… 老蛇那艘是破旧渔船私自改装的偷渡船,四处漏风、破败不堪,而眼下这艘是正经出海作业的商用渔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看着规整不少。 我心里憋着一股劲,想挣扎着坐起身,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几番徒劳的扭动,除了发出几声轻微的被褥摩擦声,半点用处没有,虚弱的身体根本支撑不起我的重量。 可就是这一丁点细微的动静,还是惊醒了墙角熟睡的玛丽。 她瞬间从浅眠中惊醒,猛地抬头睁眼,目光第一时间锁定我,眼神里的疲惫褪去几分,带着一丝欣喜和松了口气的释然,轻声道:“你终于醒了,可算熬过来了。” 我嗓子干涩沙哑,费力吐出几个字:“嗯……我们现在在哪儿?还在海上吗?” “不在漂流了,我们在渔船上。”玛丽缓缓直起身子,松了松紧绷的肩膀,慢慢跟我讲起了我昏迷后的事情。 原来我当初在海上彻底昏死过去之后,也就过了短短半天的功夫,这艘出海捕鱼的渔船刚好途经那片海域,发现了在海面随波逐流、奄奄一息的我们,好心把两人打捞了上来。 说到这里,玛丽扯出一抹复杂的笑,语气里又庆幸又无奈:“好消息是,我们活下来了,不用葬身大海了。” 我一听就懂,她这话里藏着别的意思。 江湖漂泊这么久,我早就习惯了凡事利弊相伴……有好消息,必然就有糟心的坏消息。 我定定看着她,轻声追问:“那坏消息呢?” 玛丽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失落:“坏消息就是,这艘船的航线不在美国境内,我们没能漂到目的地……其实你心里应该早就猜到了吧?” 我缓缓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早在还在老蛇的偷渡船上时,我就亲眼看到,沿岸挂着枫叶旗的警用船只对他们展开拦截围剿。 那时候我就心里有数了,我们所处的海域根本不是美国近海,而是加拿大。 哪怕我们顺着洋流漫无目的漂了好几天,也不可能横跨大片海域,从加拿大一路漂到美国地界,纯属天方夜谭。 我强撑着心境,低声安慰自己:“没事,活着就比什么都强……不管是美国还是加拿大,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只要迈过了鬼门关,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我俩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了两句,紧绷的心情稍稍缓和。 就在这时,船舱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厚重防水夹克、满脸风霜的外国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浑浊温热的面糊糊,看着朴实又管饱。 不用多说,这人肯定是船上的船员。 玛丽连忙起身接过那碗面糊糊,蹲在我的床边,耐心十足地一勺一勺吹凉,慢慢喂我进食……我浑身虚弱,根本无力抬手,只能被动靠着她投喂。 与此同时,那个外国男人开口说话了,一口流利地道的美式英语,语速飞快,我是一句都听不懂,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但玛丽不一样…… 她以前在国内混高端夜场,为了攀附有钱人、做好服务,特意报了成人补习班恶补英语。 后来打定主意要偷渡出国,更是拼了命突击学习,日常对话、基础沟通完全没问题,勉强能听懂对方的全部意思,还能精准转述。 男人一边说着,玛丽一边低声给我同步翻译:“他说他是这艘渔船的船长,名叫威廉。” 威廉船长? 我心里暗自嘀咕,看着这么朴素的小渔船,船长名字倒是挺洋气,莫名有点海盗船船长的既视感,多少有点反差感。 紧接着,威廉船长看向我们,语气平淡地接连发问。 这句简单的问话语速慢、词汇简单,不用玛丽翻译,我也听得明明白白。 “Japanese?Korean?Chinese?” 他在问我们的国籍,是日本人、韩国人,还是中国人。 我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斩钉截铁地回道:“Chinese!我们是中国人。” 威廉船长闻言,笑着点了点头,继续开口说着,玛丽接着翻译:“他说,你昏迷这几天,我主动找他求他们救你,还给了他们一包钱,当做治病和急救的费用……但那笔钱只够覆盖治疗的开销,如果想让他开船送我们靠近海岸线、顺利上岸,还需要再付一包钱。” 我抬眼和玛丽对视了一眼,瞬间摸清了所有情况。 虽然我听不懂大部分英文单词,但刚刚清清楚楚捕捉到了“wife”这个词,是妻子的意思。 很明显,威廉船长误会了我和玛丽的关系,把我们当成了夫妻。 第九十九章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这点误会我压根没放在心上,真正让我心里狠狠一颤的是……玛丽这个出了名的财迷,为了救我,居然舍得掏出整整一包现金。 那背包体量不小,里面装的全是崭新的美金……粗粗估算一下,最少也有七八十万,甚至上百万。 一向把钱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她,居然眼睛都不眨就拿出来救人,属实超出了我的预料。 玛丽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主动开口解释:“你昏迷不醒的时候,威廉就跟我谈过这件事了……他明确说,救人治病是一笔钱,送我们靠岸又是另一笔费用。” “我没敢私自答应,这钱是你的,大事得你自己做主,我就跟他说,一切等你醒了再决定。” 我闻言心里一暖,问道:“你做得对,先没松口是吧?” “嗯。”玛丽轻轻点头。 我沉吟片刻,压低声音,用威廉听不懂的中文跟她交代:“先别着急答应他……我现在身体太虚、浑身没力气,完全没有自保能力。” “等我烧彻底退了、身体恢复利索,我们再答应给钱……到时候就算他想临时坐地起价、耍花招,我也有底气应对,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 玛丽立刻了然点头,转头用一口蹩脚生硬的英语跟威廉简单沟通了几句,大概是告知对方再宽限几天。 威廉脸上挂着市侩的笑容,不催促也不逼迫,点头应下,随即转身退出了船舱,给我们留足了休息的空间。 接下来的四天,我们就安安稳稳待在这艘渔船上休养。 这艘船体量不大,比老蛇那艘改装偷渡船还要小上一圈,整艘船算上船长威廉,一共就五个船员,人手精简……他们全都隶属于加拿大当地一家渔业公司,常年出海远海捕鱼。 远海作业向来辛苦,一出海就是十天半个月不靠岸,所以船上的配套还算齐全,急救箱、消炎药、退烧药一应俱全。 这几天我按时吃药、规律进食,靠着船上的淡水和简单食物补充营养,身体肉眼可见地好转。 折磨我多日的高烧彻底退了,眩晕虚弱的感觉慢慢消散,流失的体能也一点点补了回来,终于不再是那种濒死的虚弱状态。 可我能沉得住气,威廉却沉不住气了。 第四天下午,他再次走进船舱找到我,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和威胁:“张权,我们再过几天就要靠岸了……你们到底考虑清楚没有?” 顿了顿,他脸色冷了几分,继续说道:“如果你们不愿意再出一笔钱,那我就只能尽最基本的人道主义,给你们一艘救生艇、一些食物和淡水,把你们放在海上,剩下的就只能靠你们自己自生自灭了。” 听完他的话,我非但不慌,反而淡淡笑了出来。 这几天我躺在床上无事可做,早就把威廉和他几个船员的人品、性子摸得透透的。 这群人贪财、务实、满身烟火气,算不上什么好人…… 出来跑船本就是为了挣辛苦钱、捞好处,但绝对不是穷凶极恶的歹人。 早在救起我们的第一天,他们就仔细搜查过我们的行李……清清楚楚看到了我们随身携带的三包美金,也一眼看穿了我们是偷渡客的身份。 如果他们心黑一点、歹念重一点,完全可以趁着我高烧昏迷、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直接把我们灭口…… 尸体扔进茫茫大海,神不知鬼不觉,那几百万美金就尽数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可他们没有这么做。 不仅好心救了我们、给我治病、供我们吃喝,还一直耐心等到我身体康复,才正正式式跟我谈条件、要报酬。 单凭这份底线和规矩,我就高看了威廉一眼。 我抬眼看向他,语气平和地问道:“你能把我们送到具体哪个地方?” “温哥华。” 威廉干脆利落回道,随即补充道,“我只能把你们安全送到岸边,你们的身份问题、后续落脚问题,我帮不上任何忙,这点我提前跟你说清楚。” 我和玛丽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释然。 我坦然一笑,真诚说道:“威廉船长,多谢你这几天的收留和救治。要是没有你,我和她早就葬身大海了……这一包钱,是你该得的报酬,我们认。” 说完,我伸手拿起一旁满满一包美金,直接递到了他手里。 威廉这人虽然贪财,但极为讲信誉,做事有分寸、守规矩。 收钱之后,他态度好了不少,办事也格外靠谱。 第二天我站在甲板上吹风,远远就看到了模糊的海岸线,陆地的轮廓清晰可见,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我牢记着吴庞当初临走前的叮嘱,从防水密封背包里翻出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换掉了身上又脏又臭、沾满海水污渍的旧衣服,收拾好自身行装,静静等待靠岸。 这艘渔船还要兼顾捕鱼作业,一路走走停停、撒网收网,磨磨蹭蹭一直忙到后半夜,才终于缓缓停靠在岸边。 威廉特意跟我们解释:“白天岸边巡查严密,随处都是关卡,很容易被查到异常……半夜人流量少、巡查松懈,上岸会安全很多,风险最低。” 没想到这个看似粗犷贪财的外国船长,心思居然这么细腻周到,方方面面都替我们考虑到了。 我由衷道谢:“辛苦你了,船长。” 威廉掂了掂手里的钱袋,笑得格外实在:“拿了你的钱,自然要把事情办到位、服务到位,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老话,拿人金钱……后面那句怎么说来着?” 我笑着接话:“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对对对,就是这句!” 威廉恍然大悟,乐呵呵说道,“我经常去唐人街,跟那边的中国朋友打交道,学了不少你们的传统文化,有意思得很。” 我闻言笑了笑,上前抬手和他轻轻拥抱,算是道谢告别。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船上成堆的海鲜陆续搬运下船。 我和玛丽换上两件沾满鱼腥味的防水工作服,混在一众船员中间,装模作样地抬着一筐海鲜,借着夜色掩护,低调地踏上了久违的陆地。 第一百章 落地温哥华 一切正如威廉所说,深夜的海岸冷冷清清,没有巡查人员,也没有关卡盘问,我们一路畅通无阻,顺利登岸。 离开岸边后,我们认准一个方向,埋头一直往前走,足足走出两三公里,彻底远离海岸边的风险区域,才终于停下脚步。 双脚踩在坚实地面的那一刻,我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整整一个月的海上漂泊,日夜与狂风巨浪、饥渴病痛为伴,随时都在生死边缘挣扎。 如今终于脚踏实地,稳稳站在陆地上,那种安稳、踏实的感觉,让人眼眶微热。 身旁的玛丽更是如此。 她双脚发软,身形摇摇晃晃,在原地僵站了很久,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已经上岸。 几秒后,她突然双腿一弯,猛地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压抑多日的情绪彻底崩溃,低声痛哭起来。 我没有上前安慰…… 我太懂这种感受了,绝境重生后的委屈、恐惧、庆幸,积压了整整一个月,必须好好宣泄出来,哭出来反而心里舒坦。 我独自走到一旁的墙角靠着,摸出威廉临走前送我的半包香烟,抽出一根点燃。 辛辣的烟气顺着喉咙滑进肺里,滚烫又真实…… 这股熟悉的烟火气,瞬间冲淡了海上多日的虚妄与恐慌,让我真切确定,自己活下来了。 玛丽哭了很久,哭声渐渐平息,才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我身边,眼神通红、满脸疲惫,伸手跟我要了一根烟,点燃后学着我的样子靠在墙边,缓缓开口。 “张权,你不知道,在海上漂流的那些日子,我真的无数次觉得自己死定了……” “缺水、缺粮、巨浪、暴晒,随便哪一样,都能让我们彻底埋骨大海。” “我做梦都不敢想,我们居然能撑下来,能平平安安踏上陆地。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我心里深深叹了口气,感慨万千。 何止是她,就连我自己,回想这段经历都觉得像一场不真实的噩梦。 全程步步凶险、处处危机,但凡中间出一点差错,但凡运气差一点,我们都不可能活着站在这里。 如果不是我在部队练出的过硬体质和意志力,撑不住连日的绝境…… 如果不是运气好,刚好遇到威廉的渔船…… 如果不是一路上我和玛丽相互扶持、彼此照应,我们早就葬身鱼腹了。 我们两人,是实打实的生死之交、患难情谊。 以前在国内,我们有过隔阂、有过矛盾,甚至一度针锋相对、互为对手。 但经历过这场生死劫难,所有的旧怨、所有的不合,都在滔天海浪中彻底烟消云散。 这一刻,我们彼此心照不宣,过往的恩怨一笔勾销,往后只谈前路、不谈过往。 我心里很清楚,现在就算我把后背完全交给玛丽,她也绝对不会害我。 而我,也早已把她当成了可以完全信任的同伴,唯一的遗憾,就是她是个女生,若是兄弟,那就更完美了。 压下心底的感慨,我转头看向她,出声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有什么计划吗?” 玛丽吸了一口烟,又很快掐灭烟头,脸上满是无奈和茫然:“我之前所有的规划、所有的后路,全都是冲着美国准备的。” “我本来计划顺利偷渡到美国上岸后,立刻对接提前找好的人,他们会帮我搞定合法身份,让我安稳留在美国生活。” “可现在……一切都乱了。” 她苦笑着摇头,眼神落寞,“我们阴差阳错来了加拿大温哥华,不是原定的美国……我对接的那些人,根本不可能特意跨国过来帮我,我现在算是彻底走投无路、无依无靠了。” 我心里了然,她口中的那些人,无非就是专门做出入境代办、证件洗白的灰色团伙。 只要钱给到位,真假证件、绿卡都能操作。 看得出来,玛丽为了顺利出国,提前砸了不少钱、做了不少准备,只是万万没料到会半路出意外。 看着她茫然无助的样子,我沉吟片刻,认真提议:“你要是没地方去,就跟着我吧……咱们先在加拿大落脚,慢慢站稳脚跟,再慢慢打算以后的路。” 玛丽闻言,抬头看向我,苦涩一笑:“就算你不说,我也只能跟着你……我孤身一人在这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没有门路,离开你就是死路一条。” 我闻言笑了笑,语气笃定:“那就这么定了,往后我们姐弟俩,在国外相互照应、相依为命,一步步闯出属于我们的天地。” 听到“姐弟俩”这三个字,玛丽紧绷多日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轻松真切的笑容,眼底的阴霾散去不少。 片刻后,她认真看着我,开口道:“张权,以后别再叫我玛丽了……那是我在夜场上班取的艺名,混场子用的,虚得很……我的真名,叫马莉。” “我本名有点土气,在夜场混的没人用真名,就特意取了个洋气的艺名撑场面。”她坦然解释道。 我了然点头,随口唤了一声:“马莉姐。” 身份和未来的搭档彻底敲定,我心里踏实了不少,随即想起了临行前的安排。 当初在广州临走前,我和老李、吴庞一群兄弟喝送别酒,那时候我满心都是奔赴美国、闯荡一番的念头,压根没考虑过加拿大。 但老李心思缜密、思虑周全,早就帮我铺好了后路。 他当时特意叮嘱我,若是在美国混得不顺、待不下去,就去加拿大找他的老朋友求助。 我是真没想到,自己居然连美国的海岸线都没见着,直接一路辗转到了加拿大,属实是造化弄人。 我摇了摇头甩开杂念,从背包里抽出几百美元现金,收好随身财物,和马莉一起重新启程。 我们在街上随便找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民超市,买了点饼干、面包之类的充饥口粮,又把大额美元拆开换了零钱,方便后续花销。 随后走到街边老旧的公共电话亭,拨通了老李当初留给我的那个加拿大电话号码。 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那头立刻传来一口纯正流利的美式英语问候。 我立刻切换中文,沉声问道:“请问,您是李国华先生吗?” 对方听到熟悉的中文,语气微微一顿,当即换成流利的中文回应:“我就是李国华,你哪位?” “是李中华让我联系你的。” 我认真说道,“他说我如果到了加拿大,遇到难处可以找你帮忙。” 李中华,就是老李的真名…… 第一百零一章 深夜枪战 道上混的兄弟,大多都只知道外号,鲜少有人知晓本名。 电话那头的李国华瞬间反应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和调侃:“你就是张权?可以啊,这么快就在美国混不下去了?我还以为你能好好闯一番呢。” 我听得哭笑不得,眼下情况复杂,电话里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所有曲折,只能简略问道:“华哥,你方便过来接我们一下吗?我们现在处境有点难。” 李国华沉默沉吟了两秒,问道:“你现在具体在哪个位置?报个附近显眼的地标。” 我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建筑,报出了不远处的大型商场招牌。 李国华听完啧了一声:“好家伙,那地方离我这边可不近……你们俩原地待着,别乱跑、别乱逛,就在原地等我,我马上开车过来。” “好,多谢华哥。”我应声挂断电话。 马莉连忙问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有人来帮我们吗?” 我简单跟她说明了老李的铺垫和李国华的情况:“放心,等会儿有人开车来接我们,是自己人。” 马莉轻轻嗯了一声,彻底放下心来,和我一起蹲在路边,安静等候。 本以为对方说的“马上”就是十几分钟的事,结果我们硬生生蹲在路边等了一个多小时。 深夜的晚风又冷又凉,吹得人浑身发冷,马莉都困得眼皮打架、差点睡着。 就在我们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辆老旧的丰田轿车缓缓从夜色中驶来,最终稳稳停在我们面前。 车窗缓缓落下,驾驶位上探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脑袋,眉眼轮廓和老李有七八分相似,透着一股久经江湖的硬朗和彪悍。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我和马莉,开口直接确认:“你就是张权?” “是我。”我立刻起身点头应答。 男人没再多问,直接偏头摆了摆手,干脆利落:“上车。” 目光扫过一旁的马莉,他随口问了句:“这女的是?” “我姐,马莉,一路跟我一起过来的。”我随口解释了一句,带着马莉弯腰坐进后排。 关上车门的那一刻,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和未知的危险,我紧绷了整整一个月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心底满是安稳。 车子启动行驶,李国华一边开车一边随口调侃:“可以啊小子,刚踏出国门到美国,这么快就混不下去跑路了?” 我苦笑着摇头:“一言难尽,路上出了太多意外,根本没去成美国。” 随后我把偷渡遇袭、海上漂流、被渔船救起、阴差阳错抵达加拿大的全部经历,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李国华认真听着,全程一言不发,听完之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转头深深看了我一眼:“你小子命是真的硬,真的大。” “在国内被青洪那群人追杀,死里逃生……跑到国外,茫茫大海上漂流一周,缺粮缺水、历经绝境,居然还能活下来……你这运气和韧劲,一般人真比不了。” 我无奈叹了口气:“都是侥幸,大概是命不该绝吧。” 闲聊间,李国华也主动做起了自我介绍。 他是老李……李中华的亲堂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更是一起参军奔赴越南战场的战友。 打完仗退役回国后,老李学过医,便开了个医馆安稳度日。 而李国华没什么手艺、没傍身的本事,也不愿安稳打工。 后来赶上一批老战友出海淘金的热潮,几人相互邀约,他便跟着大部队一起远赴加拿大谋生,一待就是几十年。 简单介绍完过往,李国华爽朗一笑:“你跟我大哥拜把子称兄弟,他是你大哥,那你跟着他喊我一声二哥就行,不吃亏。” “李二哥。”我规规矩矩喊了一声,态度谦逊。 我刚想开口道谢,李国华忽然神色骤变,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凌厉起来,快速瞥了一眼后视镜,沉声对我说道:“小子,以前玩过枪没有?” 我心里猛地一紧,立刻顺着后视镜看去。 只见我们车后二三十米的位置,几辆摩托车正开着大灯,疯了一样飞速追来,来势汹汹、目的性极强。 我瞬间收敛心神,沉声回应:“在部队经常练,枪法熟得很。” “那就好。” 李国华话音落下,身体微微前倾,伸手探到副驾驶储物格,熟练地掏出***枪,随手往后一扔,精准丢到我手里。 “刚好试试你的底子,看枪法还在不在。” 我心里陡然一凛,属实没想到,自己刚落地温哥华,屁股还没坐稳,就直接遇上这种火拼追杀的刺激场面。 我不敢耽搁,立刻握住手枪,熟练地检查弹夹,确认弹药满膛,紧接着利落上膛,枪口稳稳朝向车顶,整个人瞬间进入戒备作战状态。 此时车子已经驶入市区街道,李国华脚下油门踩死,车速稳稳保持在八十码以上。 可身后那两辆追击的摩托车速度更快,死死咬住我们不放,按照这个距离,最多三分钟就能被贴身追上。 果不其然,短短片刻之后,两辆机车一左一右快速包抄,直接贴到了我们车身两侧,虎视眈眈。 李国华见状,脸色阴冷发黑,咬牙怒骂一声:“他妈的!这群越南猴子,真是阴魂不散,追得没完没了!” 骂完之后,他没空多余废话,冷冷瞥我一眼,沉声下令:“开枪!直接干翻这帮***!” 我没有丝毫犹豫。 换做以前,在部队接受正统教育,我向来恪守规矩,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轻易动武、动用枪械。 可经历了国内的追杀、海上的绝境,我早就彻底看透了生存的规则。 乱世他乡,弱肉强食! 你心慈手软留余地,敌人就会毫不留情弄死你……面对穷凶极恶的追兵,唯有下手果断,才能活下来。 眼看左侧一辆机车紧贴车窗并行,我半个身子微微探出窗外,手枪稳稳瞄准骑手,没有半点迟疑,直接扣动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划破深夜的街道。 车辆高速行驶中,车身颠簸、视线晃动,准头难免受影响,但子弹依旧精准命中了目标。 下一秒,那辆机车速度骤然骤降,车身剧烈摇晃、失控跑偏,连人带车重重摔在路面上,彻底失去了追击能力。 李国华从后视镜看得一清二楚,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赞赏,嘴上忍不住夸赞:“可以啊小子!枪法够准,一枪就放倒一个,没白当过兵!” 我心里淡然自若…… 第一百零二章 好好休息 我当年在连队里,是出了名的神射手,常年摸枪练枪,哪怕一两年没有碰过枪械,底子和手感也绝对不会丢。 可没等我松懈,右侧突然传来几声密集的枪响! “砰砰砰!” 另一辆机车的骑手专心开车,后座的人手持枪械,对着我们的车身胡乱扫射,打法粗糙、毫无章法,但胜在子弹密集。 一颗子弹狠狠击中后排车窗,整块玻璃瞬间碎裂炸开,玻璃碎屑飞溅一地。 坐在后排的马莉被这突发的枪战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尖叫一声,手足无措、满脸慌乱。 “低头抱头,躲好别动!”我立刻厉声叮嘱。 李国华也极为老练,立刻后背贴紧座椅,腾出足够空间方便我射击。 我顺势从副驾探身到后排,手枪伸出窗外,凭借着多年练枪的手感和经验,对着右侧机车连开数枪。 高速移动中瞄准难度极大,前几枪全都落空,但我迅速调整手感,找准时机,最后一枪精准命中骑车的那人。 骑手中弹的瞬间,车身瞬间失控,车速骤降,在路面上歪歪扭扭窜了好几米,最终彻底侧翻倒地,追兵彻底报废。 “漂亮!” 李国华低喝一声,紧盯后视镜确认后方彻底没有追兵,才缓缓减速、升起车窗,转头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认可:“果然是我大哥看中的人,身手、枪法、胆识都是顶尖的,靠谱!” 我摆摆手,没有过多得意,随即问出心里的疑惑:“二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的越南猴子,是越南帮派的人?我们刚来,怎么会被人追杀?” “就是本地的越南帮,一群抢地盘、混黑吃黑的跳梁小丑罢了。”李国华语气随意,丝毫没把这群人放在眼里。 我继续追问:“这种街头火拼、深夜追杀,在温哥华很常见吗?” “也不算天天有,就是最近这帮越南帮野心大,想抢我们华人的地盘、抢生意,两边摩擦不断,大大小小的火拼闹了好几次。” 说到这里,李国华咧嘴一笑,带着几分戏谑和无奈:“欢迎来到加拿大温哥华……” “这边的日子就是这么刺激,白天暗流涌动、私下交易不断,晚上街头火拼、恩怨厮杀,习惯就好。” 我听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算是真切见识到了国外所谓的“自由”,属实混乱。 车子平稳行驶,路上闲聊时我才得知,原来早在一个月前,老李就特意给李国华打过电话托付。 他早就料到我出国之路不会顺利,特意叮嘱李国华,若是我到了加拿大,务必多照拂一二,帮我站稳脚跟。 李国华再次好奇发问:“我大哥特意跟我交代你,说你是个能吃苦、有本事的……我还以为你在美国好好闯荡,不打算去美国了?” 我叹了口气,没有半点隐瞒,把自己在国内得罪青洪势力、重伤对方少主、被迫跑路出国,再到海上遇险的所有前因后果,全都坦诚交代。 临行前老李和吴庞特意叮嘱过我,道上兄弟最重坦诚交心,能说实话的绝不隐瞒,实在不能说的可以闭口不谈,但绝对不能撒谎糊弄。 一旦失信于人,就再也得不到别人的真心相待。 我全程实话实说,没有半点修饰和隐瞒。 听完我的全部经历,李国华脸上露出极为古怪的表情,斜着眼睛上下打量我,满脸不可思议:“你小子可以啊!胆子是真的大!居然把青洪那帮老家伙的儿子给废了,直接打成废人!” 他愣了好几秒,突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着我的肩膀,语气满是赞赏:“好好好!有血性、有胆子、够硬气!年纪轻轻就敢跟老牌地头蛇硬碰硬,将来绝对能成事!太对我胃口了!” 我听得哭笑不得。这件事让我一路亡命逃亡、数次濒临死亡,在他眼里居然成了有魄力、有出息的表现。 不过也能看得出来,李国华压根不忌惮国内的青洪势力,这也让我心里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随后他又细细询问了老李和吴庞的近况、身体状况、生活现状,我都一一细致作答。 听得出来,他对老家的兄弟、对自己的堂哥,满心都是怀念和牵挂。 趁着他心绪怀旧的空档,我再次开口询问起今晚的追杀事件。 一提起这事,李国华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眉眼间涌上一股久经江湖的彪悍戾气,冷冷道:“这帮越南猴子就是野心太大、不知好歹,最近频频挑衅,这次更是直接摸到我的地盘门口来找事,纯属找死。” “其中的弯弯绕绕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楚,你刚过来也不用掺和这些恩怨。” 最后他特意叮嘱我:“你只要记住,在温哥华这片地界,但凡遇到越南人、印度阿三、中东人,都多留个心眼,能不招惹就不招惹,遇上挑事的也不用惯着,没一个善茬。” 我默默记在心里,不再多问。 车子在陌生的街区七拐八绕,穿过一条条昏暗街巷,最终开进了一处偏僻的大型仓库院内。 停好车后,李国华带着我们下车,走上仓库二楼的住宅区……这里是他的私人住处,简陋却隐蔽,安全性很高。 进屋后,他随手指了两间相邻的卧室,大大咧咧道:“一路奔波受累,你们今晚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有什么事、有什么安排,明天白天我们再慢慢聊。” 说完,他丝毫没有把我们当外人,打着哈欠,嘴里还碎碎念吐槽着半夜被追杀的糟心事,径直走进另一间卧室休息。 我和马莉对视一眼,双双无声松了口气。 自从出海漂泊开始,我们的神经就一刻没有放松过,日夜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生怕下一秒就是风浪、险境、危机。 直到此刻住进这间安稳的屋子,才算真正落地、彻底安心。 “你睡左边这间房,好好休息。”我对着马莉说了一句,自己转身走向右侧的卧室。 房间陈设简陋至极,没有多余家具,就一张硬板床、一床厚实的军绿色被子,干净朴素,却足够安稳。 出门在外,漂泊求生,压根没资格讲究环境好坏。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躺倒在床上,连日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沾床就睡。 第一百零三章 极有特色的名字 这一晚,我睡得格外安稳香甜。 没有风浪喧嚣,没有生死忧患,只有彻底放松的身心,一觉睡到天大亮。 第二天清晨醒来,只觉神清气爽、浑身舒展,积压多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我走出卧室,来到空旷的客厅,忍不住打了几套熟悉的军体拳。 海上漂泊一个月,整日躺卧休养,浑身筋骨都像生锈了一样僵硬。几套拳打下来,气血通畅、筋骨舒展,浑身透着说不出的舒坦自在。 我刚收完招式、调整好呼吸,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年轻男生走了进来。 标准的亚洲人面孔,利落干净的寸头,看着精神干练,眉眼憨厚老实,浑身透着质朴的气质。 他看到我打拳的样子,瞬间愣在原地,满眼新奇,快步走上前来,用略显生硬的中文好奇问道:“Chinese kung fu?这是中国功夫吗?” 我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摇头解释:“不是功夫,就是部队里的军体拳,锻炼身体、防身用的。” 没想到听完我的话,这男生眼睛更亮了,满脸崇拜:“军体拳!我二伯跟我说过,比普通中国功夫还要厉害、还要实用!” 我微微疑惑:“你二伯?” 男生这才反应过来,立刻站直身子,认认真真自我介绍:“我叫唐尼,李国华是我二伯……我叫唐尼,大家都这么喊我……二伯让我今天一早过来,带你熟悉周边的环境,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不熟悉的,都可以问我……我叫唐尼,你就是权哥儿吧?二伯跟我交代过你。” 说完,他憨厚地挠了挠头,笑得格外质朴。 但他这口纯正的中国话,却让我听得一阵莫名其妙……谁家正经人自我介绍,短短一句话里强调三次自己的名字? 我看着他一脸外国名字、亚洲长相的模样,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你一直在这边生活吗?没有中文名字?” 唐尼瞬间脸色一红,面露尴尬,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手足无措的样子格外好笑。 就在这时,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从门口传来,李国华提着早餐走进屋内,笑着打趣:“这小子嫌弃自己的中文本名太土,死活不肯用,非要给自己取个外国名叫唐尼,装洋气。” 我愈发好奇,到底是什么名字,能让一个人这么嫌弃? 唐尼的脸更红了,耳根都透着绯红,被李国华笑着踢了一脚屁股后,才硬着头皮、小声嗫嚅道:“我……我本名叫狗蛋。” 我:“……” 沉默两秒,我终于理解了。 这名字属实太过接地气,土得直白,放在国外确实有点拿不出手,也难怪他死活要改名。 也难怪刚才他自我介绍的时候,连续强调了三次,自己叫唐尼。 唐尼满脸窘迫,郑重其事地跟我叮嘱:“权哥儿,私下你知道就行,千万别当着外人喊我本名,我丢不起这个人!以后就叫我唐尼!” 我刚笑着点头应下,李国华又是一脚轻轻踹在他屁股上,佯装愠怒:“还敢喊哥?没大没小的!阿权跟你大伯是拜把子兄弟,辈分比你高一辈,你得喊叔!” 我深知道上混的人最看重辈分规矩,连忙笑着摆手打圆场:“别别别,我俩年纪差不多,就别讲究这些虚的了,喊哥就行,自在一点。” 唐尼立刻一脸委屈,连忙附和:“你看二伯,权哥儿自己都这么说了!” 李国华无奈摇头,不再纠结辈分,把手里的早餐递过来,一边让我吃饭,一边简单跟我介绍唐尼的身世。 唐尼的父母是李国华老战友,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意外离世了。 李国华念着战友情分,就把唐尼收为干儿子,一直带在身边、亲手养大,跟亲儿子没两样。 他们那一代人,大多没什么文化,又信奉贱名好养活,给孩子取的乳名都是狗蛋、铁蛋、狗剩这类朴素直白的名字。 唐尼小时候没人帮忙改名,乳名就一直留着。 后来跟着李国华出国,为了方便在外生活,李国华索性直接让他取了个外国名字唐尼,想着等以后年纪大了、回国定居,再重新取个正经的中文名。 听完缘由,我心里了然,也不多过问别人的家事,安静低头吃着早餐。 李国华一边吃一边叮嘱我:“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帮你和你姐搞定合法身份手续……在身份没落实之前,你们尽量低调做人、安稳做事,别惹事、别掺和本地的帮派恩怨。” “我让唐尼带你四处转转,熟悉熟悉街区环境、周边人脉,有什么不懂的、需要帮忙的,直接找他就行。” 我点头应下。 马莉昨晚休息得晚,此刻还在房间熟睡,我们便没有等候,吃完早餐直接出门。 走出楼栋,眼前的景象让我颇为感慨。 街边商铺林立,招牌全是中英双语,大红灯笼、中式雕花、传统建筑随处可见,满满的华夏烟火气。 明明身处异国他乡,却有种置身国内南方街区的错觉。 唐尼在一旁解释道:“这里就是温哥华最大的华人社区……唐人街。” 我疑惑问道:“唐人街难道不是一条街吗?” 唐尼憨厚的笑了。“加拿大的华人总数大概有两百万人口,多数集中在温哥华和多伦多。” “而光是温哥华的华人,就有五十万以上的华人……这么多华人,如果只是一条街的话,怎么可能居住得下?” “唐人街那都是不知道情况的华人对这地方的称呼,其实它真正的名字……叫唐人街区。” 我这才明白过来。 就像是电影里蜘蛛侠住的皇后街区一样……皇后街当然也不可能只是一条街。 要不然的话,那蜘蛛侠干的活儿,从中国弄一两个城管过去也能干。 事实上,唐人街区的面积很大,覆盖了纵横六条街。 而经过唐尼的介绍,唐人街也并不是只有华人居住…… 事实上,东南亚的那些小国家,比如越南、泰国、缅甸……等等,甚至包括中亚一些国家的人,都居住在唐人街。 “这里除了我们华人外,最多的就要数越南猴子了。” 唐尼说到越南人时,一阵咬牙切齿的。 我不仅好奇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恨越南人?” 唐尼撇撇嘴。“他们也不喜欢我们华人的……觉得是因为我们生活在这里,才让他们被那些白皮猪看不起。” 闻言,我不由得哑然失笑。 不同肤色的人,彼此看不起对方,这属于是历史遗留问题了,历朝历代都没有改变过。 至于越南人,就我所知,那就更加如此了。 这帮人属于是……掐脖子求饶,松开手跳脚的那种。 当年对越反击战的时候,把他们人脑袋都打成狗脑袋了,这才过去二十来年而已,雨停了天晴了,觉得自己又行了…… 第一百零四章 惹事 我俩说说笑笑,在大街上走着。 而我也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唐人街的建筑风格,和电视里的香港很像。 这一点,让我心中感慨。 身处异国他乡,竟然也能感受到国内的氛围。 唐尼显然经常在这条街上混,和街上那些商铺老板、街边小贩都比较熟识,每每路过时,遇到熟人了都会打声招呼。 完事儿后,唐尼还不忘向我介绍。 “这一片儿的华人商铺,都是我们罩着的,有事儿打声招呼就行。” “你看那个擦皮鞋的,老蒯……修自行车摊的,老周……还有那个卖糖糕的,老婶子……大家都是熟人。” 我看得眼皮一阵跳动,一一和他们打过招呼后,才小声问道:“咱们罩着的……就没有高端一点的么?” “高端的?” 唐尼想了想,不明白的问道:“啥是高端啊?” “额……” 我一时也有些愕然,想了半天才道:“就像是……莎士比亚鸡尾酒那样的,高大上一点的。” “那个啊。” 唐尼摇摇头。“没有。” 我不由得一阵错愕,感情华人在温哥华这边也混得不咋地啊。 “不过……” 唐尼话锋一转,想了想后继续说道:“之前咱们厂里的老贾倒是幻想过那玩意儿。” “幻想过?” 我一时间有些茫然,不明白唐尼说的意思。 但他随后点点头,开始解释了起来。 “是啊,幻想过……老贾老光棍儿一条,去年检查出了癌症,然后厂里给了他一笔补贴,让他退了休。” “我后来见过他几次,和他聊过几次,他说他这辈子没日过女人,临死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睡一盘女人……神神叨叨的念叨着啥是逼呀?” 我眼皮直跳动,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咱俩说的……是同一个莎士比亚么? 不敢和这家伙继续扯莎士比亚的话题,我俩继续在街上闲逛着。 逛了一圈下来,国外给我的最大感觉就是……钱太好赚了,也花得太快了! 随便一瓶水都要两加元,而一加元差不多是五六块人民币换算汇率……也就是说,只是一瓶自来水而已,竟然就要十来块钱。 “在这边生活,要是工资不高一点的话,根本活不起啊。” 我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来,唐尼也大为认同。 “不过换个角度想……在这边赚加元,再拿到国内换成人民币花,岂不是瞬间奔小康?” 我皱着眉嘟囔着,也终于想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要跑到国外来淘金了。 在这边省吃俭用个几年,攒个十来万加元,回去一兑换,岂不是瞬间就成百万富翁了? 我想得出神,并没注意到,迎面走过来一个人,好像是故意的一样,直直的朝我撞了过来…… 迎面走来的男人压根就没打算让路,眼看着两人就要撞上,他反而刻意挺起胸口…… 肩膀微微顶过来,摆明了就是故意找茬,想直接把我撞得踉跄倒地。 我眼神一凝,脚下步伐稳稳一错,身子顺势侧身闪躲,轻轻松松就避开了他这刻意的一撞。 躲开的瞬间我眉头当即皱紧,转头冷冷看向这人。 真心搞不懂,好好走路非要主动挑事,纯属没事找事。 可对方显然是铁了心要惹事,冲撞落空之后,他半点没收敛,反手就伸手朝我胳膊拽来,发力就想把我硬生生扯倒,姿态蛮横又嚣张。 “你干什么?” 我低喝一声,毫不客气,顺着他伸手的力道反手一扣,精准攥住他的手腕,手腕猛地发力一拧,顺势将他整条胳膊死死反扣在背后。 紧接着脚步一锁,身子往前一压,直接把人按死在地上,单膝顶住他的后背,让他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整套警用擒拿动作我早已烂熟于心,一气呵成、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嗷……” 被我死死摁在地面,男人瞬间疼得惨叫出声,嘴里噼里啪啦蹦出一串我完全听不懂的语种,语速又快又急,听着格外刺耳。 我懒得猜他在嘟囔什么,转头看向身旁的唐尼,眼神示意他帮忙翻译,想搞清楚这人到底在叫嚣什么。 唐尼只淡淡扫了地上那人一眼,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带着十足的戾气:“阮文年?原来是你小子。” 我见状随口问道:“你们认识?” 唐尼点点头,眼底满是鄙夷,低声骂了句:“越南猴子。” 这句吐槽刚落,地上的阮文年瞬间炸了…… 拼命挣扎着扭动身子,一口流利标准的中文直接怼了回来:“唐尼你骂谁呢!你才是猴子,你们全家都是猴子!” 我微微一愣,属实没想到这老外中文说得这么溜。 后来我才慢慢了解到,常年定居在这里的越南人,基本都被本地华人彻底同化了。 日常交流要么说汉语,要么讲英语,也就私下同族聚会的时候,才会说几句本土越南话。 既然两人是旧识,大概率是往日有过节,我也没必要继续按着人不放,手上力道一松,起身让阮文年站了起来。 阮文年撑着地面爬起来,不停揉搓着被我拧得发酸发疼的胳膊,脸色阴沉得吓人。 唐尼抱着胳膊,一脸戏谑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嘲讽:“怎么?专门堵我们找事?还敢动手招惹我们权哥,你胆子见长啊。” 阮文年压根不怵,站稳身子后直接抬头叫嚣,气焰十分嚣张:“我就是故意来找事的,怎么?不服气?有本事跟我打一架!” 他这话刚落地,街头左右两侧的巷口、路边商铺旁,瞬间窜出来六七号壮汉,快步围拢过来,眨眼间就把我和唐尼团团围住。 我心里瞬间了然,暗自感慨一声。 好家伙,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冲突,是早就埋伏好人手,蓄谋已久专门来堵我们的。 唐尼脸上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冷冽。 半句废话没有,直接攥紧拳头,一拳狠狠朝着阮文年脸上砸了过去,嘴里怒骂:“我去你妈的!” 随着这一拳落下,两边人马瞬间混战成团,场面彻底乱了。 我原本以为唐尼就是个仗着地头蛇身份嚣张的普通混混,没什么真本事。 可真打起来才发现,他居然会不少拳脚招式,格挡、闪避、反击样样熟练,应对围攻游刃有余,一点都不慌乱。 第一百零五章 别拿枪指我 唐尼动手的那一刻,我也立刻投入战局。 迎面冲过来一个壮汉,我抬脚就是一记重踹,直接把人踹得连连后退、摔倒在地。 紧接着侧身躲开另一人的挥拳,抬手两拳精准落在对方面门,动作干脆利落。 短短十几秒,我就快速放倒了三个人。 抽空余光扫向唐尼那边,发现阮文年也不是草包,实打实会点功夫,和唐尼打得有来有回、难分高下。 就在缠斗正酣的时候,我眼角余光瞥见斜后方有人抄起路边的铁皮垃圾桶,咬牙朝着我狠狠砸了过来,速度又快又猛。 我反应极快,原地高抬腿一记侧踢,精准踹飞飞来的垃圾桶,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但我心里也渐渐生出顾虑,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 这里是闹市街头,人流量极大,这么多人聚众斗殴,动静闹得这么大,用不了多久肯定会引来警察。 我现在身份特殊,经不起任何盘问,一旦被抓,麻烦只会无穷无尽。 一念至此,我当即不想恋战,拨开围上来的几人,快步冲过去想拉着唐尼赶紧脱身跑路。 可谁能想到,阮文年压根不打算收手,见我上前想要帮唐尼、形成二打一。 他眼神一狠,手直接摸向腰间,下一秒,一把黑漆漆的手枪赫然被他掏了出来! 我心里猛地一沉,属实没想到对方居然敢随身带枪。 刚来这边没多久,我还是低估了这里的混乱规矩。 我早就听说,境外很多人都会私藏枪械,但大家基本都默认一条规矩……不当众亮枪、不随意动枪,免得引发民众恐慌、招来大批警力,给自己惹上灭顶之灾。 可阮文年被打急了眼,彻底失了理智,压根不管这些潜规则。 手枪一亮出来,周围逛街的路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生怕被流弹误伤,原本热闹的街头瞬间变得空旷混乱。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阮文年熟练拉动枪栓、子弹上膛,手腕一转,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顶住了我的太阳穴,寒意直逼头皮。 他眼神凶狠、面目狰狞,咬牙低吼:“打啊!接着打啊!” “刚才不是很能打吗?拳脚再厉害有个屁用……出来混江湖,靠的是势力、是背景!” 我眼皮微微一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平静。 这已经是我第三次被人用枪顶着脑袋威胁了。 第一次是面对陈虎,我选择沉默隐忍,因为我清楚,当时的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硬碰硬只会死得不明不白…… 第二次是在偷渡船上,被黑人船老大拿枪抵头,我依旧忍住没动。 不是怕他本人,是就算我能反杀他,也躲不过他手下一众小弟的围攻,最后还是难逃一死。 可凡事不过三! 这冰冷的枪口不仅没吓到我,反而彻底点燃了我心底积压已久的血性和戾气。 一路走来的压抑、委屈、生死煎熬,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我脸上慢慢勾起一抹笑容,只是这笑意越来越冷、越来越狰狞,看着眼前色厉内荏的阮文年,缓缓开口:“我叫张权……你要是乐意,喊我权哥也行。” 阮文年上下扫了我一眼,满脸轻蔑,嗤笑一声:“说白了……就是个没靠山的小瘪三罢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心神松懈的瞬间,我骤然出手,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一手精准扣住枪托,大拇指死死卡死扳机位置,让他根本无法扣动扳机…… 另一只手顺势攥紧枪管,手腕发力一搓一扭,干脆利落、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把枪从他手里硬生生夺了过来。 下一秒枪口一转,局势彻底逆转,黑漆漆的枪口稳稳对准了阮文年的额头。 阮文年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的嚣张跋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双手下意识高高举起,眼神里满是慌乱,语气急促地求饶:“权哥!我错了!我就是一时冲动开玩笑的,您千万别当真!” “开玩笑?” 我冷哼一声,单手利落退出弹夹,满满一匣实弹映入眼帘,枪膛里还稳稳压着一颗上膛的子弹,随时可以击发。 我冷笑着看着他:“你这玩笑,未免开得太大了点。” 我余光扫过四周,阮文年带来的一众越南小弟全都僵在原地,没人敢上前半步。 很明显,这小子在他们圈子里地位不低,众人都怕我真的开枪伤人,投鼠忌器,只能原地僵持。 我无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旁若无人般,语气平淡地缓缓说起自己的过往,声音低沉又冷硬:“我之前在海上漂了整整一个月,坐的就是你们越南人的偷渡船。” “那时候船老大拿枪顶着我的脑袋,逼着我喝他吐了脏东西的水,肆意折辱我、践踏我。” 唐尼静静站在一旁听着,阮文年更是吓得浑身紧绷、胆战心惊,大气都不敢喘。 “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境,我硬生生熬过来了……最后,我亲手杀了那个拿枪威胁我、折辱我的船老大。” 我眼神骤然一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会让人用枪指着我的头!” 阮文年彻底被吓破了胆,双腿发抖、脸色惨白,眼眶都红了,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劝道:“大哥,都过去了,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 “过不去。” 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扣动了扳机。 我再冲动,也清楚这里是闹市大街,光天化日之下绝对不能闹出人命,给自己惹上滔天大祸。 因此枪口刻意微微偏转,精准瞄准了阮文年方才持枪的那条手臂。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街头,刺眼的血花瞬间从阮文年小臂上飞溅而出。 “啊……!” 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阮文年死死捂着流血不止的手臂,疼得浑身抽搐,直接瘫倒在地上,来回翻滚哀嚎,模样狼狈至极。 我把控好了角度和力道,子弹只是贯穿皮肉,没有伤到骨头,不至于废了他的手,却也足够让他躺上几个月,好好养伤、长点记性。 现场瞬间彻底失控、混乱一片。 周围的越南帮众人看到自家老大受伤,个个目露凶光、咬牙切齿,蠢蠢欲动想要冲上来围堵我们。 第一百零六章 明面上的修理厂 唐尼脑子很清醒,知道事情闹大了,一秒都不敢多留。 枪响的瞬间,他立马拽住我的手腕,拽着我拼命冲破人群,一头扎进旁边的狭窄小巷,一路狂奔。 我们接连穿梭绕开好几条错综复杂的巷子,身后远远传来急促刺耳的警笛声,此起彼伏,想来是围观路人受惊报了警。 唐尼熟门熟路,拉着我一头钻进一家偏僻的汽车修理厂,关好大门。 直到彻底听不到警笛声,两人才靠着墙壁大口喘气,稍稍安定下来。 休息片刻,唐尼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实打实的佩服,由衷感慨:“我靠权哥,你是真的敢开枪啊!换别人早就怂了!” 我淡淡笑了笑,语气平静:“这有什么敢不敢的,被逼到份上了而已。” 从国内一路亡命逃窜,再到海上历经生死、受尽折辱,我心里积压了太多压抑和戾气。 今天这场冲突,不过是彻底宣泄出来罢了。 笑意褪去,我神色认真地看向唐尼,沉声叮嘱:“你记住,混江湖,要么不结仇,一旦结下恩怨、认定了敌人,就千万别心慈手软……你软一次,别人就敢欺负你无数次。” 唐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我的话记在心里。 喘匀气息后,他拿出手机接连打了两个电话,不用问也知道,是给李国华汇报刚才街头打架、开枪伤人的烂摊子。 挂断电话,唐尼忍不住低声怒骂,满是憋屈:“这帮越南佬真是疯了,纯属没事找事!隔三差五就过来挑事,真当我们好欺负是吧?” 我闻言疑惑问道:“他们一直这么针对你们、频繁挑事吗?” 唐尼摇了摇头,耐心跟我解释前因后果:“以前真不至于……” “以前我们华人帮和越南帮虽然不对付,互相看不顺眼、暗自较劲,但大家都有分寸,顶多私底下互相瞪几眼、用各自语言骂两句,绝不会爆发大规模冲突。” “真正的矛盾彻底爆发,就是这一个月的事。一个月前,这边海岸警卫队严查偷渡,击沉了好几艘外籍偷渡船,船上大部分都是越南人。” “最关键的是,其中一艘被击沉的船上,有越南帮阮氏兄弟的远房亲戚,一船人无一幸免,全都葬身大海。” “这帮越南人不讲理,查都不查,直接一口咬定是我们华人暗中告密、出卖他们……从那之后,就跟我们彻底结下死仇,到处找茬挑事……这一个月里,大大小小的摩擦冲突,前前后后加起来都十几次了。” 听完这番话,我心里猛地一震,瞬间恍然大悟。 一个月前,我刚好就在那片海域漂泊,坐的恰恰就是越南人的偷渡船…… 原来两边的死仇,是这么结下来的。 我连忙追问:“你说的阮氏兄弟,到底是什么来头?刚才那个阮文年,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提到这个,唐尼瞬间来了精神,连忙跟我科普:“权哥,我正打算跟你说这事呢!” “阮氏兄弟是这边越南帮的绝对掌权人,老大叫阮天,老二叫阮地,手下小弟众多、势力极大……” “刚才被你打伤的阮文年,就是老二阮地的亲儿子,妥妥的少东家。” “你今天直接开枪伤了阮文年,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了……越南帮向来护短,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两边肯定要彻底大闹一场。” 唐尼话音刚落,李国华就匆匆赶了过来,脚步急促,显然是接到电话后立刻赶过来的。 他一进门看到我们,就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吐槽:“你这小子是真不安生,刚来这边第一天出门,就直接把阮地的宝贝儿子给伤了,属实能惹事。” 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诚恳道歉:“二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李国华压根没放在心上,随意摆了摆手,语气十分霸气:“能摆平的事,那就不叫麻烦……这点小事,还折腾不动我。” 说完,他转头就朝着唐尼踹了一脚,发泄心头的火气,唐尼眼疾手快,轻巧侧身躲了过去。 “还敢躲?”李国华瞪眼骂道。 唐尼嘿嘿傻笑,故意装疯卖傻,不接话茬。 “我天天叮嘱你,少惹是非、安稳做事,你偏不听!迟早有一天,得跟你爹一样,死在外面这些烂事里!”李国华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唐尼顿时不服气,小声辩解:“这真不怪我!我今天就是带权哥出门逛街散心,是阮文年那小子不长眼,主动上来堵人挑事!我没直接下死手,都算是客气的了!” 李国华嗤笑一声,压根不信他的说辞:“还嘴硬?就你那点本事,还想收拾别人?你几斤几两我比谁都清楚。” “今天但凡没有阿权在旁边镇场、出手帮忙,你小子绝对吃大亏,打完也就只剩一张嘴能逞强了。” 唐尼被拆穿心思,只能继续嘿嘿尬笑,不再反驳。 李国华随即转头,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诚恳:“阿权,忠哥之前就跟我提过,你性子沉稳、做事靠谱、心思缜密……往后你多帮我盯着点这个不省心的小子,别让他整天在外头到处惹是生非、到处闯祸。” 我当即郑重点头应了下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加上他刚才主动维护我的态度,我是真打心底把李国华当成了可以信任的二哥。 随后,李国华带着我在厂区里慢慢闲逛,熟悉环境。 这地方说是汽车工厂,其实压根算不上正规厂区,本质就是一家规模不小的二手汽车修理厂兼改装车间。 放眼望去,场内停满了各式各样的二手旧车,其中又以日系、德系车型最多。 李国华一边带我参观,一边耐心给我介绍:“这家修理厂,算是我们华人帮眼下最稳定、最赚钱的支柱产业了。” “平时除了正常修车、保养赚钱,主要营生是走私二手进口车,回来翻新改装再倒卖。” “像日本的丰田、本田,德国的大众、奔驰、宝马这些车,在国外本土收车成本极低,一两万就能拿下。” “走私运到我们这边,打磨翻新、简单改装一下,立马就能卖到五六万,中间差价利润很可观。” 我放眼打量整个厂区,十几个华人员工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两三个人负责一台旧车的翻新维修。 第一百零七章 找上门 一台车从头到尾翻新完工,最少也要两三天时间。 我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成本和利润,随即皱眉说道:“二哥,这么算下来,单台车利润其实并不高,撑死一两万……这么多人工、场地开销,整体收益顶多刚好覆盖运营成本,勉强维持厂子运转吧?” 李国华闻言有些意外,转头诧异看着我:“可以啊阿权,没想到你还懂做生意、会算账?” 我轻轻摇头解释:“算不上懂,就是以前身边有人开公司做生意,我耳濡目染,顺带了解了一点皮毛而已。” 李国华也没深究,继续跟我说道:“我们名下除了这家修理厂,还有几家小饭店、小铺面,只是那些生意利润微薄,根本比不上修车、倒卖二手车。” “说白了,就是勉强糊口,能让那些远渡重洋、投奔我们的华人同胞有口饭吃、有个落脚地,不至于饿死街头,仅此而已。” 我听完心里暗自感慨,原以为海外混江湖的华人势力过得风生水起,没想到背地里也是步步维艰、勉强度日。 我俩一边闲聊一边逛厂区,完全没留意到,一辆轿车急速冲进了修理厂大院。 车子稳稳摆正车头,正对厂房车间,下一秒发动机轰鸣声骤然炸响…… 司机一脚地板油踩到底,车子如同失控的猛兽,全速朝着车间内部猛冲过来!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车身狠狠撞上车间里正在维修的一台轿车,两车相撞、挤压变形,零件碎渣散落一地。 车门打开,五个身形彪悍的越南壮汉依次下车,气势汹汹、来者不善。为首那人抬头就朝着车间里厉声大喊:“唐尼!滚出来!” 原本埋头干活的工人们瞬间停下手头工作,齐刷刷转头看来,紧接着纷纷放下工具,快步围拢上前,挡在车间门口,严阵以待。 一名头戴鸭舌帽、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的年轻工人跨步而出,冷冷盯着对面几人,语气强硬:“姓阮的,别在这里撒野!真要动手,我们奉陪到底!” 为首的越南壮汉满脸戾气,冷笑一声,直接伸手一把推开上前对峙的工人,再次拔高声音怒吼:“少废话!让唐尼出来!” 李国华见状,低声暗骂一句:“妈的,这帮人来得也太快了,简直阴魂不散。” 说完,他拍了拍我的胳膊,眼神带着几分深意:“走,阿权,带你见见沿海这边有名的软脚虾,越南帮二把手……阮地。” 我俩并肩上前,站到人群前方。 此刻两边人马彻底对峙,气氛紧绷到了极点,火药味十足,仿佛下一秒就会大打出手、血流满地。 我仔细打量着对面领头的男人,个子不高、身形矮胖,脖子粗短、满脸横肉,看着就凶悍市侩。 身后四人全都唯他马首是瞻,不用问,这绝对就是阮地。 “阮地,你胆子是真的越来越大了。” 李国华眼神冰冷,沉声开口:“直接带人闯我地盘、砸我厂子,你是打算彻底撕破脸?” 眼前这个矮胖壮汉果然就是阮地。 他满脸阴沉,死死盯着李国华,语气带着滔天怒气:“李老二,你别太嚣张!我儿子阮文年,平白无故被你们打伤,这事你打算怎么了结?” “怎么了结?” 李国华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随即看到两台撞得稀烂的车,瞬间心疼得咬牙切齿,怒骂出声,“我了结你妈!老子刚修好、刚补完漆的车!全给我撞废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忍不住暗自好笑。 被撞得凹陷变形、面目全非的,正是昨晚李国华开来接我们的那台丰田车。 后窗弹孔刚修补好、玻璃刚换新,还没来得及彻底收尾,今天又被撞得损毁严重,属实倒霉。 李国华压下心头的火气,指着阮地鼻子怒斥:“阮地,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儿子主动挑事、上门找茬!他没告诉你前因后果?” 阮地心里清清楚楚知道是自己儿子有错在先,但此刻硬是蛮不讲理,咬牙硬刚:“我不管谁先惹事!我儿子受伤流血了,打人的就必须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唐尼快步从后方跑了出来,直接站到阮地正对面,挺胸抬头、毫不畏惧:“是你儿子技不如人、打不过人,挨打纯属活该!事到如今还想讹人,你能怎么样?” 看到唐尼现身,李国华瞬间脸色一沉,暗叫一声:“坏了!” 果不其然,阮地见到唐尼,怒火彻底冲上头顶,情绪彻底失控。 他猛地撩起上衣,从腰间飞快掏出***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死死对准唐尼的脑袋。 他身后四名手下也同步动作,齐刷刷掏枪上膛,枪口全部对准我方众人,场面瞬间凶险到极致。 但修理厂的工人也都不是吃素的,常年混江湖,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 在阮地众人掏枪的瞬间,工人们纷纷从维修台、工具柜下方摸出藏好的枪械,快速拉栓上膛,数十个枪口齐齐对准阮地五人,毫不示弱。 双方持枪对峙、剑拔弩张,现场陷入死一般的僵持。 我心里看得透亮,阮地根本不敢真的开枪。 他掏枪只是为了壮声势、压我们一头,这里是我们华人帮的主场,一旦开枪,他和他的人绝对走不出这个厂区。 而我方众人没有李国华的亲口命令,也不会率先开火。 谁先开枪,谁就理亏,谁就落了把柄,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敢打破僵局。 紧绷的对峙氛围里,我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把逞强冲动的唐尼拉回身后,独自迈步站到阮地正对面,语气沉稳又冷硬:“打伤你儿子的人是我,跟唐尼没有半点关系……你要报仇、要算账,全部冲我来。” 阮地先是一愣,眼神带着几分疑惑,显然不知道我是谁。 这时他身后一名手下快步上前,凑到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我认得这人,正是之前跟在阮文年身边、参与街头混战的保镖,亲眼目睹了全过程,也第一时间认出了我。 听完手下的汇报,阮地瞬间了然,上下狠狠打量了我一番,眼神凶狠,抬手冷声吩咐:“把他带走!” 两名越南壮汉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抓我。 “慢着!” 李国华瞬间暴怒,一步上前把我死死护在身后,目光凌厉地盯着阮地,语气满是威压:“阮地,你真当我们华清没人、任你拿捏?” “闯我厂子、砸我车辆、当众持枪闹事,闹完还想随便带走我的人?你未免也太狂妄、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阮地脸色难看,咬牙质问:“那我儿子白白受伤,这笔账就这么算了?” “你儿子主动挑事、寻衅滋事,挨打就是活该!” 李国华寸步不让,气场全开。“自己惹的祸,自己承担后果!我的人,轮不到你过来随意处置!” 说完,他转头看向我,微微摇头,眼神示意我放心,一切有他兜底,不用慌。 我心里一阵温热,这种被人无条件维护、兜底的感觉,让我想起了当初在国内,王庞不顾一切护着我的模样。 这一刻,我是真心把李国华当成了可以托付信任的亲兄长。 见李国华态度强硬、丝毫不松口,阮地彻底急了,神色焦躁又狰狞,扯着嗓子嘶吼:“既然讲道理没用,那就单挑赌命!” “我跟他一对一打一场!生死各安天命,谁死谁认命!敢不敢?别告诉我你们华清的人都是贪生怕死的孬种!” 第一百零八章 路 他这番激将法,彻底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我能清晰看到李国华眼角肌肉微微跳动,眼底怒火翻涌,显然是真的被激怒了。 我抬手轻轻按住李国华的肩膀,拦住了想要开口的他,独自上前一步。 直视着面目狰狞的阮地,声音铿锵有力、毫无惧色:“好,阮地,我跟你打……生死自负,绝不反悔。” 事态已经彻底无法挽回,李国华深深叹了口气,随即眼神一厉,看向阮地沉声说道:“软脚虾,你要赌命,我们华清就陪你到底!” “正好借着这场对决,把这段时间两边所有的恩怨、摩擦,一次性彻底算清楚……如果阿权输了,他的命,任凭你处置。” 说完,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郑重,沉声问道:“阿权,你敢接下这场赌局吗?” 我昂首挺胸,语气坚定:“有何不敢。” “好!” 李国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再次看向阮地,气场十足:“既然是赌命局,就要有赌注……倘若我们赢了,你们越南帮,必须拿出对应的筹码来赔罪!” 阮地眼皮狂跳,脸色阴晴不定,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终咬牙硬扛:“行!一言为定!一个月后设场对决,新旧恩怨、所有过节,一次性彻底了结!” 放下这句狠话,阮地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带着一众手下恨恨离去。 等人彻底走远、厂区恢复安静。 李国华第一时间转头看向我,认认真真、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我一遍,随即拉着我往厂房后方走去。 他边走边沉声说道:“走,阿权,找个安静地方,让我好好看看,你真正的底牌和实力,到底有多强。” 李国华带着我穿过两条街,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家汽车修理厂门口。 跟前一家比起来,这家厂子明显大了不止一圈,场地更宽敞,干活的工人也多了不少。 我们推门走进去的时候,车间里忙得热火朝天,修车的、拧螺丝的、抬零件的工人抬头随意扫了我们一眼,没多好奇,转眼又低下头各忙各的手里活。 一看就是见惯了来人、规矩很足的地方。 李国华熟门熟路,没在车间停留,带着我径直往厂区深处走。 穿过一排排举升机和堆满零件的工位,走到最后面的库房区域。 这里被青砖隔墙隔出了好几间独立小房间,格局简单又私密,其中一间房门上,钉着一块普普通通的中文木牌,写着“办公室”三个字。 他也没敲门,抬手一推,门就开了,带着我直接走了进去。 屋里坐着一个男人,一身干净的工装套在身上,看着朴素又规整。 最让我看着别扭的是,他胳膊上还套着一副老式帆布护袖,模样特别复古,像极了七八十年代国营厂里坐办公室算账的老会计。 他正埋着头,对着一本厚厚的旧账本,一笔一笔对着数,看得格外认真。 李国华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屋里的安静。 男人这才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李国华身上,眉头微微一皱,语气随意又熟稔:“老七,你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说完,他视线一转,落在我脸上,来回打量了一圈,眼里带着几分疑惑,又问了句:“这后生是谁?看着眼生得很。” “阿权,过来。”李国华神色一下子正经起来,转头对我吩咐道,“见过四爷。” 我混迹社会这么久,看人脸色、懂场面规矩还是会的……立马往前跨了一步,姿态放得端正恭敬,开口喊了一声:“四爷。” 眼前的四爷看着五十岁上下,头发大半都白了,额头上、眼角爬满了深浅不一的皱纹。 他个子不高,皮肤偏白,看着不像混江湖的粗人,反倒带着几分读书人的儒雅温和。 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平易近人,让人莫名觉得舒服。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别扭,浑身说不出的不自在。 因为他这股气质、这份沉稳内敛的神态,还有举手投足的分寸感,实在太像一个人了……王欢。 “别听他们瞎喊什么四爷,就是年纪大了几岁。” 他摆了摆手,笑着开口,语气随和,眼底却藏着一丝精明锐利的光,“当年我们几个人拜把子,我排老三而已,都是兄弟们抬举。” 说完,他把我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就是老五说的张权?我之前听人提过,你不是去美国了吗?怎么折腾到温哥华来了?” 这话一出,我脸上瞬间有点挂不住,尴尬得不行。 我心里门儿清,这边圈子里的人,多半已经听说了我在国内惹事跑路的底细。 根本不用我多解释,大家心里都有数。 估计过不了几天,圈子里又要传开闲话,说我在美国混不下去,走投无路才跑到温哥华讨活路。 我暗自苦笑一声,没敢接话。一旁的李国华见状,连忙上前几步,简单把我的情况、来龙去脉给四爷说了一遍。 四爷听完,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彻底明白了前因后果。 紧接着李国华脸色一沉,语气郑重地补充:“最近越南帮的人找事,专门摆了场子要跟阿权单挑……要是阿权输了,对方就要把人带走,怎么处置全看他们心情。” 四爷闻言,眉峰猛地一挑,低头沉默着琢磨了几秒,随即抬眼看向我,抬手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稳稳坐好,两根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有节奏地敲着,不慌不忙。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安静,气氛莫名变得压抑。这份沉默没持续多久,四爷便率先开了口。 “你是老五和老八保过来的人,有他们两个背书,我们这帮人信得过你。” 他目光直直盯着我,看得很透彻,“但别人信你没用,我得先问问你自己,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接下来打算怎么走?” 李国华立马在旁边搭话解释:“四爷,老五老八就是胖子和忠哥儿,都是自己人,靠谱得很。” 我轻轻点头,表示自己清楚。 四爷淡淡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刚才在老七的修理厂也看见了,我们在这里做的不是正经生意,干的也不是安稳差事……说白了,我们就不是规规矩矩的良民百姓。” “你要是只是想跑路出来,找个地方躲起来,安安稳稳混日子,那看在胖子和阿忠的面子上,我帮你到底。” “我可以托人给你办合法身份,给你一笔安家费,再帮你找份踏实工作,或者在唐人街给你盘个小铺子做生意都行。” “往后你就安安分分在这里过日子,不求大富大贵,起码衣食无忧、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 “有我们这帮人罩着,寻常小混混、地头蛇也不敢随便欺负你……至于越南帮那边,我们会出面周旋,给他们一个交代,你放心,绝对不会把你交出去任他们拿捏。” 我依旧没说话,就静静看着他,耐心听着他把话说完。 “但还有另外一条路。”四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严肃了几分,“留下来,入伙,跟我们一起干。” “老五老八把你送过来,一句交代都没有,摆明了就是让你自己选路。” 他盯着我的眼睛,认真提醒,“我丑话说在前头,一旦踏进来,你就别想安稳度日了……加拿大不是什么吃人地狱,但也绝对不是什么世外桃源,这条路不好走。” 第一百零九章 选择 我沉默片刻,调整了一下坐姿,手习惯性摸向口袋想掏烟。 指尖碰到烟盒的瞬间,又顾虑到眼前的四爷和李国华,顿了顿,轻声问了句:“四爷,我抽根烟,不碍事吧?” “随意,不用拘谨。”四爷抬手示意,一脸随和。 我掏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草的辛辣感顺着喉咙沉进肺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长长吐出一口烟雾后,我抬眼正视着四爷,语气格外笃定:“四爷,这条路,我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嗯,你说。”四爷抬手示意我继续。 “当初在国内,胖哥就劝过我,让我找个偏远小县城躲起来,隐姓埋名,老老实实当个普通人,安稳过完这辈子。” 我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郁,“我当时直接拒绝了。” 我又吐了一口烟,眼神越发坚定:“我在国内经历的那些事,一辈子都忘不掉……我原本有房有家,有安稳日子,还有自己喜欢的人,什么都好好的……可就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恩怨,我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我刻意轻咳两声,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戾气和不甘,接着说道:“最后我被人追得到处跑,活得连丧家之犬都不如。” “那段日子真的熬人,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不是憧憬日子,而是庆幸自己又多活了一天,整天提心吊胆,就怕一觉睡过去,再也醒不来。” “后来我彻底想通透了,我之所以被人追着打、被逼得走投无路,说到底就是因为我没根、没势、没人撑腰,就是个任人拿捏的普通人。” “我承认我能打,身手不算差,一对几完全没问题……当初在广州深夜,我一个人拎着刀,在长街上硬生生杀出一条路,十几个人围我,我也没怂过。” 我咬着牙,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狠劲:“可那又怎么样?我终究只有一个人、一双手、一条命。我敢拼命,可我的命只有一次,拼完就彻底没了……但那些追杀我的人,手上沾的恩怨、人命多了去了,根本不在乎多我一个。” 四爷全程安静听着,一言不发,神色平淡。 “我不想再躲了。” 我语气越发坚决,“我不想像老鼠一样藏躲藏躲,一辈子隐姓埋名、藏头露尾,每天提心吊胆怕被人认出来……那种憋屈日子,我一天都不想过。” “如果我甘心苟且偷生,当初根本没必要冒着天大的风险,背井离乡跑到国外来。” “我出来,就是想给自己闯出一条活路。我跟自己、跟胖哥、跟李大哥都说过,早晚有一天,我要风风光光、堂堂正正地回去,不用再躲躲藏藏。” 四爷依旧沉默,抬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静静看着我。 “我为了这点恩怨,丢了家、丢了日子、丢了所有东西,一路逃亡、一路拼杀、一路躲藏,好几次都差点把命丢在路上。” 我扯着嘴角苦笑一声,满是不甘,“结果呢?换来的就是别人一句我必须死。我现在真的什么都没了。” 说到这里,胸腔里的热血彻底翻涌上来,一股不服输的劲直冲头顶。 年少时看过的一句电影台词,猛地闯进脑子里,精准戳中了我此刻的心境。 “我就是要争这一口气!不是想证明我多厉害,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丢掉的东西,我一定亲手全部拿回来!” 四爷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站起身,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跟我来。” 办公室后方还有两扇后门,我跟着四爷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片露天停车空地,密密麻麻停满了各式各样的二手车,成色参差不齐,大多都是旧车,看样子都是收回来准备翻新倒卖的。 一路上,厂区里修车的工人看见四爷过来,全都下意识停下手里的活,默默弯腰问好,态度恭敬得很,能看出来四爷在这里威望极高。 穿过停车区,就是一处小院落,墙边立着一座简易旋转楼梯。 四爷带着我往下走,推开一扇漆面剥落、略显陈旧的大铁门,门内瞬间传出一阵阵响亮的拳脚碰撞声、发力喝声、脚步踩踏声,热闹得很。 我一进门就看明白了,这地方根本就是个私人训练场。 场地两侧摆满了健身器械,大多是用汽车零件改造拼凑的,简陋是简陋,但样样齐全。 就连中央的杠铃,两端配重都是硕大的汽车轮毂,看着沉甸甸的,估摸着整套下来足足有上百斤。 场地中间铺着厚厚的防护软垫,凑出一块宽敞的对练区域。 场中有两个人戴着半指拳套,正在近身对练,拳来脚往,打得格外激烈。 这种半指拳套不兜手、不卸力,完全是实打实的硬碰硬,一看就是实战训练。 四爷瞥见我脸上的诧异,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满意笑意。身后的铁门无声合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场里训练的三个人,年纪都在二十出头,其中一个身形高挑的青年,年纪和我差不多。 “怎么样,我这地方还凑合吧?”四爷笑着问我。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含糊着应了一声。 “我是问你,这里的训练条件、这帮人的底子,你看着如何?” 我连忙点头:“很好,很专业。” 我的目光落在刚才对练的其中一人身上,认真打量起来。 这人动作干脆利落,攻防有序,招式没有半点花架子,实打实的真功夫。 更让我在意的是,他的打法干脆迅猛,隐隐带着几分部队格斗训练的影子,和普通街头野路子完全不一样。 我默默在心里面掂量了一下,这人底子确实不错,但算不上顶尖高手,真要比起陈虎那种仅凭拳脚就能镇住数十人的狠角色,还差着一大截。 没过多久,和他对练的同伴体力透支,摆了摆手认输退到一旁。那高挑青年明显意犹未尽,撇了撇嘴,转身走到角落的悬吊沙包前,独自继续练手。 砰砰砰…… 密集的击打声接连不断,他的拳、肘、膝、腿轮番出击,招式衔接流畅迅猛,发力极重,每一击都实打实落在沙包上。 出拳速度又快又密,如同狂风暴雨,看得出来格斗经验十分丰富。 最后他沉腰发力,侧身一记重踢稳住身形,紧接着一声低喝,全力轰出一记后手重拳。 咚的一声巨响! 沉重的沙包被他一拳打得狠狠荡开,在空中大幅摇晃,久久无法平稳。 第一百一十章 服众 四爷见我一直盯着他,顺势开口介绍:“这是我们这边年轻一辈里,身手最好的一个,叫龙仔……你觉得他实力怎么样?” 我如实点头:“底子很硬,出手稳、发力狠,确实厉害。” “是块好料,就是可惜了。” 四爷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慨,“我们这辈人年纪大了,现在的年轻人,肯踏踏实实吃苦练硬功夫的,真的太少了。” “我见过太多眼高手低的后生,看着架势唬人,全是花架子,真到生死对局的时候一点用没有……真功夫都是日复一日死磕出来的,现在的年轻人,大多吃不了这份苦。” 他看向龙仔的方向,继续说道:“龙仔在同龄人里已经算拔尖的了,但真要跟我们当年那群刀口上滚出来的老伙计比,火候还是差得远。” 我站在一旁没敢接话。 我刚来这边,对四爷、对这里的人和事都不熟,他感慨过往,我贸然搭话容易显得轻浮,只能安安静静听着。 四爷闭目沉吟几秒,再次看向我,神色认真了不少:“阿权,你刚才说的心里话,我都听懂了……但我们走的这条路,不是光靠一腔热血、嘴上有决心就能站稳的。” “这碗江湖饭,没真本事根本端不住,就算有老五老八替你担保,人情归人情,规矩归规矩……我必须亲眼看看你的真实能耐。” “要是你实力跟不上,那你还是老老实实做点小生意,安稳过日子最好……我不能因为人情坏了整个团队的规矩,这点你能理解吧?” “我明白。”我重重点头,“这样最公平,我就喜欢按规矩、凭实力说话。” “好,那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四爷上下扫了我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审视,“老七跟我说过,你枪法很准……至于拳脚功夫,你说你在国内曾经一个人砍翻十几个,这话我没亲眼见过,不好直接信。” 他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能以一敌十的狠人我见过,但都是早些年的事了……现在很多年轻人,都是嘴巴硬、身手软,吹得天花乱坠,真动手就露馅。” “再者说,这里是加拿大,和国内环境完全不一样……这边枪械管控松,真要是遇上狠角色,人家直接掏枪,你拳脚再能打也没用,再能刚的肉身,也扛不住子弹。” “这点我清楚。” 我神色平静地回应,“我在部队待过,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枪法再好,自身的近身格斗本事也得跟上,不然关键时刻就是等死。” 我淡淡笑了笑,不卑不亢道:“不是我自大,我的拳脚,配得上我的枪法。” 四爷闻言笑了起来:“年轻人有傲气正常……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天天练出来的,没有水货。” 他抬手指向龙仔:“你觉得,你的身手跟他比,孰强孰弱?” 我心里斟酌了一下,没敢太过张狂……初来乍到,太过张扬容易招人反感。 想了想,我委婉说道:“我们练的路子不一样,打法风格不同。” 四爷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眼里闪过几分兴致,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随即他抬手,轻轻连拍三下手掌。 场内正在训练的几人立刻停手,动作干脆,迅速列队聚拢过来,站姿挺拔,纪律性极强。 我心里暗自高看了几分。我们进来这么久,他们全程专心训练,没有一个人分心窥探,如今一声令下立刻集合,绝非街上那些乌合之众能比的。 “龙仔,过来。”四爷开口喊道。 龙仔快步上前,身形高挑结实,皮肤偏白,眉眼俊朗,只是平日里神色冷淡,看着不好接近。 唯独面对四爷时,眼神才会柔和几分,态度格外恭敬。 “把你的拳套借他用。”四爷吩咐道。 龙仔深深看了我一眼,没说话,默默摘下手上的半指拳套递了过来。 四爷接过拳套转手递给我,似笑非笑地说道:“既然你说路子不一样,那就露一手,让我们开开眼界。” 被一群人围着盯着,我多多少少有点不自在。 我接过拳套,没有急着戴上,先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活动了一下手腕筋骨。 龙仔很识趣,默默侧身让开,把沙包前的位置完全留给了我。 身后一群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我身上,审视、好奇,还带着几分隐隐的敌意。 我心里清楚,四爷刚才那番话,已经把我架在了风口上。 这里是江湖场子,只认实力不认客气。 我初来乍到,要是一味谦虚藏拙,只会被人当成软柿子,往后只会被人轻视、处处受制。 想通这点,我心里瞬间有了决断……我回头对着四爷淡淡一笑,随手把手里的拳套扔在了一边。 我练的军体拳,没有半点花哨招式,全是部队千锤百炼的实战杀招,招招奔着制敌取胜,发力方式和民间武术、街头打法完全不同,最擅长全身聚力、一击破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上前一步,伸手按住还在轻微晃动的沙包,稳稳将它固定住。 随后退后一步,双脚分开站稳,沉腰坠胯,调整好呼吸。 下一秒,我猛地低喝一声! 腰身猛然拧转,腰腿肩背全身一气贯通,浑身力量瞬间汇聚于右拳,狠狠轰了出去! 这一拳是军体拳里的绝杀重招,不靠手臂蛮力,靠的是全身联动的整劲。 砰……! 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炸响在训练场。 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微微惊呼出声。 沙包只是猛地一震,整体晃动幅度极小,远没有刚才龙仔击打时荡得厉害,看着平平无奇。 我一击得手,立刻收劲退后半步,站姿稳稳当当。 众人正疑惑之际,就见刚才被我击中的位置,厚实的沙包皮革瞬间裂开一道大口子,裂痕迅速蔓延,里面的细沙哗啦啦往外涌,短短几秒就在地上积了一小堆。 实打实的一拳,直接把沙包打炸了! “我的天……一拳打爆沙包?”身后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叹,满是难以置信。 我神色淡然,脸上没什么波澜,弯腰捡起地上的拳套,转身走回去递还给龙仔。 龙仔双眼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满是震惊,脱口而出:“你连热身都没做,就能打出这种力道?”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了解对手 他这句话瞬间点醒了在场所有人,众人脸上的惊讶更浓了。 只要是练过搏击的都懂,重拳发力极其依赖身体状态。 职业拳手比赛,前几回合都是试探热身,慢慢打开身体、激活肌肉,绝不会一上场就全力重击,不然根本发不出巅峰力道。 而我全程没有任何热身,仅凭招式发力技巧,瞬间调动全身筋骨力量,打出这一记绝杀重击。 龙仔接过拳套看了一眼,随手扔在地上,眼神彻底变了…… 少了之前的冷淡轻视,多了几分炙热的较真,咬牙说道:“以后我也不带拳套练了,累赘。” “哈哈哈!” 四爷朗声大笑,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满是赞许,“阿权,可以啊,功底扎实,是块难得的好料……好好练,我再让人指点你打磨一下,将来绝对是一匹能冲能打的好马。” 我听着这话,心里莫名有点茫然,还藏着一丝说不出的别扭。 好马? 我心里清楚,他这话的意思,就是我身手过硬,适合当打手、做冲锋的马前卒。 我在国内一路拼杀靠拳脚活命,好不容易逃出国,到头来还是只能靠着一身蛮力打打杀杀、替人卖命混饭吃。 心里纵然有些不甘,我也不敢表露半分。 我初来温哥华,无依无靠、人生地不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有立足的机会就已经很不错了,根本没资格挑三拣四。 先站稳脚跟,再说以后。 四爷挥手让其他人继续训练,转头看向我,语气认真:“你的实力我们都亲眼看见了,确实能打……但想让这帮兄弟真心认可你、服你,光靠身手还不够。” 我皱眉问道:“那我还需要做什么?” “投名状。” 四爷缓缓吐出三个字,眼神深沉:“江湖圈子,向来如此……立了投名状,才算自己人,大家才会真心接纳你、尊重你……刚好,眼下就有一个最合适的机会。” 我瞬间明白过来,点头道:“四爷,您直说,需要我做什么?” 四爷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指再次在桌面规律地轻敲,缓缓开口:“就是越南帮约你的那场对决。以你的实力,赢面很大。” “我会出面和对方交涉,让你代表我们华清帮出战……但在打赢之前,我们不会对外承认你的身份……一切等你打完这场仗,咱们再谈后续,你能接受吧?” 我心里瞬间通透,这就是典型的不见兔子不撒鹰。 老江湖做事,向来谨慎稳妥,绝不会平白无故给人身份和资源,必须亲眼看到价值、拿到结果才会兜底。 我寄人篱下,没得选,也没必要矫情。 我重重点头,语气笃定:“没问题。您放心,这场仗,我一定赢。” “那就好。”四爷淡淡点头,“老七说,你们和越南帮约定的时间是一个月后,对吧?” “对。” “接下来这一个月,你就安心待在这里集训……吃住都在这儿,龙仔会给你安排住处,有任何需求直接跟他说就行。” 从那天起,我就正式扎根在这家修理厂。 龙仔把我的住处安排在训练场楼上,房间干净整洁,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住着很舒服。 临走前,龙仔特意郑重提醒我:“权哥,越南帮那帮人睚眦必报,一直盯着你呢,人心狠手黑,你没事尽量别外出,免得被他们暗算。” 我点头应下,这里训练、吃住都方便,我也压根没心思出去乱跑。 没过几天,李国华带着马莉找到了我。 靠着李国华的帮忙,马莉在修理厂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总算在异国他乡有了个安稳的小窝,不用再颠沛流离。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我彻底沉下心全力备战。 每天雷打不动泡在训练场,大部分时间都拉着龙仔对练,龙仔没空的时候,就找唐尼切磋磨合。 相处下来我才发现,龙仔和唐尼实力旗鼓相当,两人对练起来有来有回、打得难解难分。 可只要对上我,他俩的招式就明显不够看了。 他俩练的都是传统套路,招式花哨、虚招太多,观赏性足、实用性差……对付普通混混还行,可对上我这种部队实战出身、专破招式、只攻要害的打法,所有虚招都形同虚设,一眼就能看穿。 中途,李国华又过来了一趟,递给我和马莉两份文件,笑着说道:“你们俩的合法身份、证件都办好了,从今天起,你们在加拿大就是合法居留的身份,不用再提心吊胆躲检查了。” 他的玩笑话,我半点笑不出来。 一旁的马莉拿着手里的证件,瞬间红了眼眶,忍不住掩面落泪,声音带着哽咽:“以前在国内总听人说国外好,满心憧憬,真来了才知道,哪里都不如家乡安稳。”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别难过,先踏实稳住,以后有机会,我们一定回去。” 时间一晃而过,半个月转瞬即逝,和越南帮约定的对决日子,就在明天。 当晚,李国华专程来找我,把我领到厂区一间简陋的小会议室里。 屋里陈设极其简单,几张破旧的桌椅,一台老式大彩电,旁边摆着一台老旧影碟机,看着有些年头了。 李国华示意我坐下,抱着胳膊看着我,神色严肃:“阿权,你老实说,你了解阮地吗?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实力吗?” “应该不弱。” 我实话实说,“单看体型就很壮,抗击打能力肯定极强,不好对付。” 李国华轻轻叹了口气,慢慢给我科普起了阮氏兄弟的底细。 阮氏兄弟二十多年前就偷渡来到加拿大,一无所有,全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硬生生在越南帮站稳了脚跟。 两人刚来的时候,专门在帮派控制的地下黑拳场打拳谋生,靠着过硬的身手和狠辣的打法,一步步混出头,正式加入越南帮核心。 这兄弟俩,是出了名的狠角色,只是狠的方式不一样。 大哥阮天华心思阴毒、诡计多端,越南帮这些年背地里干的脏事、阴招,大半都是他主导策划的。 弟弟阮地脑子简单、不爱耍心眼,但身手极其炸裂,一身蛮力凶悍无比,体格敦实得像座小山,寻常十几个人围上去,都近不了他的身、奈何不了他。 光听口头描述,我心里依旧没太直观的概念,多少有点不以为意。 李国华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无奈摇头:“我就知道你小子心里不服、不当回事。” 他看着我,语气郑重:“四爷不练武,看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但我是练家子,我清楚……生死对局,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赢,拼的是实打实的硬功夫、抗揍能力和搏杀经验。” 说完,他从包里掏出一张老旧光碟,塞进影碟机,按下播放键,打开了电视。 “我这辈子爱练武,以前各地的擂台赛、地下黑拳赛,我都会录下来研究……这张碟是阮地早年打黑拳的录像,我知道你现在心气高、自信心足,但你好好看完,别轻敌。” 电视屏幕先是闪过一阵雪花噪点,随后画面慢慢清晰,跳出一个老旧的地下擂台场景。 第一百一十二章 真功夫 二十多年前的录像,画质模糊、色调昏暗,还夹杂着不少杂音,但大致画面能看得一清二楚。 擂台比普通拳击台更宽敞,四周拉着防护绳索,没有裁判,也没有规则限制。 场地是废弃地下仓库,楼上楼下挤满了围观的人,人声嘈杂、欢呼尖叫不断,妥妥的地下黑拳场子。 镜头离擂台很近,台上的一举一动都格外清晰。 擂台上对峙的两人,其中一个正是年轻时期的阮地。 那时候的他比现在更壮、更有爆发力,赤裸上身,一身肌肉线条饱满紧实,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死肌肉,而是常年打硬仗、打黑拳练出来的实战肌肉,充满了爆发力和韧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牛。 我下意识眯起眼睛,仔细盯着屏幕。 年轻时的阮地,眼神凶狠凌厉,透着一股嗜血的狂劲,一看就是常年在生死局里打滚的狠人。 他的对手年纪不大,二十五六岁左右,个头高挑、体格壮实,起手架势规整,看得出来也是练过的好手。 比赛很快开始,台下的呐喊声瞬间变得震天响。 两人先是绕台游走,互相试探距离、摸清对方节奏。 我一眼就看出来,阮地的下盘稳得离谱,步伐扎实厚重,重心极低,根本不容易被放倒。 我心里瞬间一凛,一身壮硕体格,还有着极其稳固的下盘,这就意味着他的短板极少,抗揍、稳重心、难击倒。 试探过后,对手率先发起进攻,连续几记快拳突袭,紧跟着一记重腿踹向阮地大腿。 可这一记力道十足的鞭腿,落在阮地身上,只让他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根本没能撼动他的根基。 我心里暗自感慨,这阮地果然名不虚传,硬实力确实够硬。 也就在对手招式用老、收势不及的瞬间,阮地抓住破绽,猛然贴身突进,不给对方半点反应机会,抬手一掌狠狠劈砸在对手胸口。 嘭的一声! 对手整个人猛地一颤,身体大幅后仰,连连后退数步,根本稳不住身形,下一秒直接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双腿一软,直挺挺倒在擂台上,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就简简单单一掌,直接重创对手、打吐血倒地。 看到这一幕,我忍不住挑眉,低声惊叹:“他的力道,居然这么恐怖?” 屏幕画面猛地一切换,闪了一阵雪花噪点后,熟悉的擂台场景重新出现…… 只不过这次站上擂台的人,状态完全不一样了。 还是阮地,但对比上一场比赛的样子,他明显成熟稳重了许多,整个人的气场都沉下来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段录像的拍摄时间,比上一场早了好几年。 这次跟他打的是个中年男人。对方看着十分沉稳,走路脚步轻快,一看就是练家子,身手绝对不弱。 比赛开始的瞬间,中年人直接主动出击,打法特别激进。 他双腿接连横扫,一秒不到就连踢五脚,攻势又快又猛,死死压着阮地打。 我眯了眯眼,一眼就看明白了,这人的真本事全在腿上,十有八九是专门练谭腿这种腿法功夫的。 阮地一开始没着急还手,硬生生扛了好几下,后面就不再硬接,全程走位躲闪、拉扯距离。 他的身体素质是真的顶,好几次被对方的重腿踢中,全都靠胳膊挡了下来。 而且他特别会卸力,每次被踢中,都会顺势往后退几步,借着后退的缓冲卸掉对方大半力道……看着像是被压着打、略显狼狈,实际上根本没受什么伤。 拉扯了一会儿,机会终于来了。 趁着中年人腾空侧踢的空档,阮地猛地矮身,用肩膀稳稳顶住对方的小腿,紧接着左手快速抬起,狠狠一掌拍在了对方的小腿骨上! 看到这干脆的一击,我心里瞬间揪了一下。 下一秒,中年人当场疼得惨叫出声,一蹦一跳地往后退。 再看他那条腿,小腿已经明显歪了,不用多想,骨头绝对被一掌打断了。 画面再次一转…… 李国华手里的这张光碟,一共存了四段擂台视频。 后面还有两场对决,阮地换了两个新对手,这两个人的身手都很厉害,水准相当高。 但结果一模一样,全部输给了阮地。 而且这几场比赛的败因完全相同……全是栽在阮地的一双手上。 阮地的手掌硬得跟铁做的一样,打法特别有套路……开局从不主动进攻,全程稳守、躲闪、拉扯,任由对手疯狂输出。 他的抗揍能力堪称变态,硬生生扛住对手所有攻势后,只要抓到对方一个破绽,出手就是一掌,直接结束战斗,从不拖泥带水。 他的杀伤力基本全集中在手掌上,掌力又沉又狠。 “这四段视频,都是阮地打地下黑拳的赢赛录像。” 李国华语气平平地看着我,问道:“你看出什么问题没?”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他的掌力特别重,基本都是一掌定输赢,靠双手打天下。” 我侧头回想了一下昨天见到阮地的样子,尤其是他那双宽厚结实的手掌,随即缓缓说道:“他练的应该是铁砂掌。” 李国华点了点头:“没错,看得挺准,他练的就是铁砂掌。” 铁砂掌在民间名气特别大,跟武侠剧里那些花里胡哨的掌法不一样……这门功夫没什么复杂招式,说白了就是专门练掌力的硬功。 几乎人人都听过铁砂掌的名字,但真正能练成的人少得可怜。 不是没人想学、找不到方法,而是大部分人从根上就理解错了这门功夫。 很多人都以为,铁砂掌就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把铁砂炒热,然后双手反复往里插。 其实这都是骗人的外行说法,真这么练,最后双手直接废报废,根本练不出功夫。 铁砂掌真正的核心,根本不是死练硬扛,而是靠药力养出来、淬炼出来的。 练这门功夫,必须要有专属的秘传药方…… 配方很复杂,足足二十多种药材,还要搭配白醋和特制的药酒,按比例调配。 所有材料熬煮之后,把药渣捣成细腻的药泥,再混入适量的铁砂搅拌均匀。 药泥和铁砂的比例要求极高,多一点少一点都不行…… 调好之后,装进布袋里,做成专用的练功沙包,这才是练铁砂掌的正规装备。 练功的方式其实很简单,每天早晚各练两轮,对着沙包反复拍打就行。 力道要循序渐进,从轻到重,不能急功近利,慢慢往上加劲。 新手刚开始练,手掌红肿、淤血、破皮流血都是常态……但特制药泥里的药效,会在拍打过程中渗进手掌肌理,一点点改造手掌的筋骨皮肉,这才是铁砂掌能练出硬功的关键。 而且每次练完功,必须用秘制药酒泡手洗手…… 这一步缺一不可,不仅能快速消肿、愈合伤口,还能滋养筋骨,日复一日把手掌的力道、硬度一点点练出来。 练成之后的铁砂掌杀伤力极其恐怖,一掌下去就能打断筋骨,要是打中要害命门,直接能出人命。 第一百一十三章 地下潜规则 我之所以这么清楚这里面的门道,是因为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我有个战友,他家就是世代练铁砂掌的。 我那时候特别痴迷传统武术,经常跟他聊这些,所以对里面的弯弯绕绕门儿清。 我那个战友虽然从小就知道家传的正统练法,但是吃不了练功的苦,太枯燥太熬人,最后终究没练成。 他家里人也发愁,自家世代传下来的铁砂掌,后人居然练不会,传出去肯定被人笑话。 为了不让他一事无成、被人看不起,家里干脆逼着他去当兵…… 想着武术练不成,在部队练一身硬本事,能混个军功、攒点履历,以后回家也不至于太丢人。 他以前跟我说过,他家老一辈的铁砂掌高手,功力特别夸张,普通的实木八仙桌,一掌就能拍穿桌面……结实的长条木凳,一掌就能直接拍断。 虽说铁砂掌名气大,但真正练成的高手寥寥无几。 问题根本不在于拍打沙包的动作,而是正统的药方早就快失传了。 现在网上、坊间流传的基本都是残缺方子,少了几味核心药材,效果天差地别,根本练不出真正的铁砂掌。 除此之外,练完功泡手的秘制药酒,配方和制作方法也没几个人知道。 国内传统武术圈一直都是这样,绝活都是父传子、师传徒,全靠口头传授,几乎不留书面资料。 一方面是老辈人都有点藏私,好本事不愿意随便教外人。 另一方面,也导致很多武术绝学的核心精髓,慢慢就失传了。 黑道混江湖,最不讲规矩的是仇,最守规矩的是命。 而赌命决斗,就是地下世界一条从来没人敢打破的铁律。 只要恩怨压不住了、面子扯破了、谁也不肯退一步,最后就只剩下这一条路……上台,分生死,定输赢。 今晚的决斗地点,选在城郊一处早就废弃多年的渔业仓库。 这片地方荒得彻底,四周没住户、没路灯,旁边就是一截烂掉的旧码头,海风一吹,满是铁锈和海水的腥气…… 这地方平日里根本没人过来,久而久之,就被道上各个帮派默认成了私斗决生死的秘密场地。 谁有解不开的死仇,都往这里带。 我跟着四爷下车,脚步放得很稳,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原本以为这种地下黑拳场地肯定脏乱不堪、满地垃圾,没想到走进仓库内部,反倒比我预想中干净太多…… 场地正中央,搭着一座一米多高的方形擂台,整整十五米见方,台面平整空旷,四周拉着一圈简易绳网,专门用来限制对战范围。 我扫了一眼场地,心里瞬间有了底。 阮地这个人我早有耳闻,一身硬功夫,近身硬碰硬的爆发力极强,正面拼力量我绝对占不到便宜。 但这擂台够大、够开阔,正好合我的打法。 我不跟他死磕蛮力,只打游走、打拉扯、打节奏……空间越大,我的躲闪、进退、迂回就越灵活,他那种刚猛蛮横的打法,反而会被我活活耗死。 四爷带着一众手下,默默坐到擂台左侧的观赛位置,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我没有立刻登台,跟着龙仔拐进仓库侧边一条幽暗的通道。 通道尽头藏着一间小房,看墙体结构和残留的制冷管道,明显是早年仓库遗留的旧冰库改造的,密闭又安静,正好用来赛前准备。 龙仔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嘈杂的人声。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细的金属小管,轻轻旋开盖子……里面是一支一次性无菌注射器,管中盛着少许透明药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我看着他手里的针管,下意识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龙仔深吸一口气,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神情格外严肃:“止痛针。” “专门给地下拳手用的,打进去之后,痛觉神经会暂时麻木……等会儿上台真挨了拳头、受了伤,不会疼得脱力,能稳住状态继续打。” 他顿了顿,直白跟我交底:“但有副作用,剂量多一点就会脑子发木、反应变慢、手脚迟钝……不过你放心,我反复算过药量,这个度卡得刚刚好。” “能止痛、能扛伤,一丁点都不影响你的速度和反应,绝对安全。” 我盯着那支注射器,心里有点别扭…… 我打架向来靠真本事,很少靠药物辅助。 龙仔看穿了我的心思,赶紧补了一句:“权哥,你别觉得不公平、别心里膈应。” “不管是地下黑拳还是正规搏击赛,这东西都是圈内默认的潜规则,人人都用……” “阮地那种打了一辈子黑拳的老手,上台前百分之百也会打止痛针……大家都靠药扛伤,谁也没占谁便宜,你不用有顾虑。” 我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道上的规矩就是这样,别人都在用,你不用,吃亏的就是你自己……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讲无谓的骨气。 我接过针管捏在手里,先不急着注射,低头开始换衣服。 外套、长裤全部脱掉,只留一条宽松耐磨的麻布长裤,抽出两根细绳,把裤脚死死扎紧,杜绝半点松垮。 上身干脆直接光膀子,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多余布料。 打架就是这样,身上累赘越少越好……对手没东西可抓、没衣服可扯,我就能少很多牵制,动作也能放得更开。 收拾利索,我活动了一下肩颈手腕,调整好呼吸,推门而出,昂首挺胸朝着擂台走去。 此时擂台上早已有人等候。 阮地一身红色短裤,浑身肌肉扎实紧绷,皮肤是常年打拳晒出来的黝黑色泽。 他正站在擂台中央,左右扭动脖子、活动肩膀,骨节时不时发出咔咔的脆响,一双眼睛凶光毕露,死死锁定我。 我手脚并用,轻巧翻身跳上擂台,稳稳落地。 阮地盯着我,嘴角一扯,露出一抹狠戾的笑,牙齿白得刺眼,语气里满是杀意:“小子,今晚我必杀你。” 我抬眼冷冷回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硬气:“我也是。” 两人分立擂台两端,各自简单活动热身,场面瞬间紧绷起来。 阮地随便抬手、出拳、踏步,摆出几个搏击架势,台下立马炸开一片疯狂的欢呼。 越南帮的人几乎全员起立,扯着嗓子嘶吼,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指着我疯狂大喊:“Kill him!Kill him!” 我们华人这边也不甘示弱,不少弟兄攥着拳头高声喊着“杀了他”“干翻他”,声势也算不弱。 但我看得清清楚楚,并非所有华人都站在我这边。 第一百一十四章 针尖对麦芒 人群里有一部分人全程沉默,既不叫好、也不起哄,就像看一场无关紧要的热闹,眼神淡漠地看着我和阮地对峙。 我心里暗自冷笑。 果然,华人帮会从来都是人心不齐、各怀心思……哪怕是对外的死斗,照样有人冷眼旁观、坐等渔利。 擂台下方,四爷端坐在最前方,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修理厂的兄弟们全都跟在后面,挤成一片…… 我甚至清楚看到了李国华和唐尼,两人紧紧盯着台上的我,眉头紧锁,眼底藏着浓浓的担忧,整个人都绷得很紧。 我故意缓步走到靠近四爷的擂台边缘,对着台下轻轻握了握拳,示意自己没问题。 随后看向李国华和唐尼,抬手比了个大拇指,让他们放宽心,不用替我紧张。 唐尼瞬间松了口气,眼里瞬间燃起狂热的斗志,立马抬起拳头朝我晃了晃,又重重捶了捶自己胸口,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权哥稳住,我们挺你! 气氛烘托到极致,很快有人上前拉开擂台绳网。 一个穿着正装礼服的中年男人缓步登台,身姿端正,神情严肃,是这场地下生死斗的专属裁判。 裁判手里拿着两份打印好的生死状,分别递到我和阮地面前,示意我们仔细过目。 我低头扫了一遍,内容简单粗暴,通篇都是江湖规矩:今日决斗为双方自愿赌命,无论当场死伤、重伤残疾,一切后果自行承担……赛后双方帮派不得追责、不得寻仇、不得借机挑起纷争,白纸黑字,生死自负。 阮地看都没多看一眼,拿起印泥,干脆利落地按下了自己的拇指印,动作果断,毫无犹豫。 我更不能露怯。 混江湖的人,最怕的不是打不过,是临阵退缩、心气先输。 我蘸了点印泥,指尖用力,稳稳按下属于我的指印。 裁判收起两份生死状,高举在手,绕着擂台缓步走了一圈,当众展示,让全场所有人都看清,这场打斗,是真真正正的生死局。 展示完毕,专人上前收走契约存档。 裁判走回我和阮地中间,双臂张开,将我们二人隔开,随后抬手猛地向下一压。 喧闹沸腾的现场,瞬间安静了大半。 我和阮地对视一眼,双双往前踏出几步,距离不断拉近。 下一秒,全场压抑的呐喊声再次爆炸开来,如同汹涌的浪潮席卷整座仓库…… 耳边充斥着密密麻麻的助威声,绝大多数都是越南帮的人在替阮地呐喊叫嚣。 唐尼和一众兄弟拼尽全力替我嘶吼助威,可这里终究是对方的主场,人数和气场上,我们明显落了下风。 没有多余废话,战斗一触即发。 我率先试探,侧身滑步,右腿猛然甩出一记快鞭腿,直扫对方腰侧。 阮地反应极快,手臂瞬间抬起硬挡。 “砰!” 小腿狠狠撞在他坚硬的小臂上,硬得像撞在石头上…… 这一脚没能破开他的防御,甚至没给他造成半点伤害。 我心里了然,不贪攻,一击不中立刻收腿后撤,身形飞快退开,重新拉开安全距离。 阮地本想借着我的攻势近身反击,结果扑了个空,眼底瞬间涌上戾气,脸色越发阴沉难看。 接下来的时间,我彻底贯彻游走战术。 脚步不停左右横移、迂回拉扯,始终和阮地保持两三米的安全区间,不跟他正面硬拼力量,只不断消耗他的耐心、打乱他的节奏。 阮地一开始还沉得住气,耐心试探、稳步推进……但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最磨人心态。 几圈周旋下来,他的耐心彻底耗尽,开始主动强攻。 我看得很清楚,阮地底子极杂,手上练的是硬桥硬马的铁砂掌,小臂手掌硬度远超常人,同时还练过自由搏击,出拳快、发力猛、节奏凶,近身杀伤力极其恐怖。 他连续两记直拳迅猛砸来,拳风凌厉,都被我靠着灵活走位侧身躲开。 我抓住空隙抬脚踹在他腰侧,虽不致命,却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阮地原本就抱着必杀我的心态,几番进攻落空,整个人彻底焦躁起来。 忽然间,他猛地俯身提速,身形骤然前冲,左手手掌蓄力,带着风声朝着我头顶劈落,是他最拿手的铁砂掌劈击! 我头皮一紧,立刻侧身躲闪。 凌厉的掌风几乎贴着我的胸口划过,差之毫厘就能劈中我的躯干。 我借着躲闪的惯性,顺势转身绕到他侧面,手肘蓄力,狠狠捣向他胸口空当。 阮地临危不乱,右臂迅速横架格挡。 “嘭!” 手肘与小臂狠狠相撞,两股力量对冲,我们两人身形同时一晃,各自后退半步。 这是我们第一次实打实的力量碰撞。 我心里瞬间有数,纯拼蛮力,他确实比我更猛、更沉、更硬。 我不恋战,脚下一蹬立刻后撤,再度拉开距离,继续游走拉扯。 就这样,我靠着灵巧走位和迂回战术,跟他硬生生纠缠了三四分钟。 阮地终究是老牌拳手,经验极其老道,很快就摸透了我的打法。 他看穿了我只想游走、不想硬拼的心思,不再盲目大范围追打,反而收窄脚步、稳住重心,靠着精准的走位,一点点压缩我的活动空间,不动声色地把我往擂台死角逼。 短短几步,我左右可躲闪的范围越来越小,后背已经能清晰碰到擂台边缘的木桩。 阮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狞笑,眼底凶光毕露,显然已经笃定我被逼入绝境。 抓住我脚步变换的瞬间,他一记直拳迅猛轰出,速度快得惊人。 我立刻侧身,同时抬手精准拍在他的拳背上,借力将他的攻势拍偏。 本以为能再度拉开距离,没想到阮地彻底疯了,一击落空之后,直接放弃章法,左右双拳如同狂风暴雨般轮番砸来,拳速极快、力道极猛。 他刻意收起了杀伤力最大的铁砂掌,只用双拳猛攻,但他的拳头硬度,丝毫不比常人掌力逊色。 我双臂快速架起,层层格挡,可他的攻势连绵不绝、根本不给喘息机会,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我手臂发麻、肩背发酸。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力降十会 我强压不适,紧盯他出拳节奏,抓住一个空隙,猛地抬手扣住他的右手手腕,顺势往下一压,是军体拳里最基础、最实用的擒拿锁腕招式。 奈何阮地实战经验太丰富,右手被锁,上身纹丝不动,脚下突然单腿独立,另一条腿骤然抬起,脚尖绷直,狠狠踢向我的面门,腿法刁钻又凶狠。 劲风扑面,我看清他凌厉的腿势,只能被迫松手,同时身体猛地向上腾空躲闪。 借着腾空的力道,我双脚精准踩在身后一米五高的擂台边角木桩上。 单脚站稳、一腿微屈、双臂张开,整个人稳稳定格在木桩之上,姿态舒展又凌厉,像极了苍鹰搏兔,随时准备俯冲反击。 短短几秒的攻防转换,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他打得凶悍迅猛,我躲得干净利落,尤其是我腾空登桩的轻盈身法,瞬间引爆全场。 台下我方弟兄疯狂呐喊喝彩,越南帮的人满脸不爽,一边怒骂一边叫嚣,两边人马隔着擂台对吼、互相对骂,场面混乱至极。 要不是各方大佬稳稳镇着场子,底下早就打成一团。 外界再嘈杂,我始终心无旁骛,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阮地身上。 说实话,阮地是我出道以来,正面交手最难缠、压迫感最强的对手,没有之一。 唯一能和他抗衡的,只有当初的陈虎。 我在木桩上仅仅稳住两秒。 阮地眼神一沉,双脚猛地蹬地跃起,双拳齐出,左右夹击,直扑我立身的木桩。 我不硬接,脚下轻点木桩,整个人凌空后翻,从他头顶稳稳掠过,瞬间落到他身后。 人在半空,我顺势抬脚,狠狠朝着他后心踩去。 这一脚若是踩实,足以让他重心崩塌、当场失衡。 可阮地的腰腹力量,完全超出我的预料。 他硬生生收住打出的双拳,腰部骤然发力扭转,上半身极速回身,左手手掌蓄力绷紧,铁砂掌带着凌厉风声,迎着我的脚踝狠狠劈来。 我心里一凛,瞬间判断出后果。 这一掌又快又硬,一旦劈中脚踝,我的脚筋必断,这条腿直接废掉,今天的打斗也就到此结束了。 危急关头,我猛然屈膝收脚,双腿在空中快速交替、连环点踢,脚尖接连四次精准点在他的小臂上,借着力道不断卸力、腾空、移位。 砰砰砰砰四声脆响接连落下。 我借着最后一脚的反作用力落地,连续后退数步稳稳站定,后背已经微微发凉。 刚才那一瞬间,真的是险之又险,差一点点就被他的铁砂掌重创。 虽说成功躲开杀招,但我最后一脚还是实打实踢在了他的掌心上。好在前面四次点踢卸掉了大部分力道,他掌力大减,没能伤到我。 可即便如此,落地之后,我右脚脚趾依旧传来阵阵刺痛,整个脚掌发麻发胀,尤其是大脚趾,明显有挫伤,发力的时候带着钝痛,已经开始影响我的走位和躲闪速度。 阮地看见我皱眉忍痛,脸上立马露出得意的狞笑,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臂…… 刚才被我连续点踢的小臂,显然也受了些许影响。 我不动声色,悄悄转动脚踝,试图缓解麻木和痛感,尽量不让他看出我的伤势。 可阮地极其敏锐,抓住我微调脚步的瞬间,猛地箭步冲刺上来,攻势再起! 他右掌在前虚晃诱敌,左掌暗藏杀机,伺机突袭。 我目光一凝,立刻后滑步躲闪……可他的突进速度太快,虚招过后瞬间贴近身前,左掌径直拍向我的面门。 避无可避,我身体猛然后仰,腰部彻底绷直,使出军体拳经典的铁板桥招式。 还是慢了半分。 凌厉的掌风擦着我的脸颊扫过,一阵火辣辣的灼热感瞬间蔓延开来。 我借着拧腰的力道彻底躲开攻势,抬手一摸脸颊,已经高高肿起一片…… 我心里一阵后怕。 幸好只是掌风扫过、掌缘擦脸,要是被他铁砂掌实打实地拍中,别说肿脸,我整半边脸的骨头都能被拍碎,牙齿脱落、眼球受损都是轻则。 半边脸火辣辣的疼,一股火气瞬间冲上头顶。 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眼神彻底冷下来,死死盯着阮地。 仗着自己皮糙肉厚、功底扎实,就真以为能稳压我一头? 阮地见我负伤,士气更盛,狞笑一声,抬手又是一掌劈落。 这一次,我不再一味躲闪。 脚下扎稳弓箭步,腰身蓄力扭转,肺部一口气彻底沉到底,全身力量从腿部、腰腹、肩背一路贯通,尽数汇聚于右拳。 我目光一狠,重拳迎着他的攻势狠狠轰出! 阮地见状,立刻收掌回臂,左手手掌张开,稳稳挡在身前,掌心正面接住我的全力一拳。 “嘭!” 一声沉闷厚重的撞击声响彻擂台。 台下的唐尼瞬间激动得大喊出声,这一拳的力道他最清楚,平日里我全力一击,连厚实的沙袋都能直接打爆,一旦打实,绝对能一招终结对手。 可这一刻,我心里却是一沉。 拳头撞上他掌心的瞬间,我完全没有打中肉体的绵软感,反倒像是一拳砸在了冰冷坚硬的铁板上。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拳面直冲手臂,我右手骨节剧痛发麻,整条手臂瞬间僵硬,几乎失去知觉。 阮地被我全力一击震得连连后退数步,双脚在台面擦出两声轻响,最终稳稳站住,身形稳如泰山,看起来并无大碍。 我心里彻底凉了半截。 这已经是我毫无保留的全力一拳,居然被他徒手硬接,铁砂掌的硬功,果然名不虚传。 但下一秒,我敏锐捕捉到了破绽。 阮地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脸色微微发白,原本抬起的左手悄悄背到了身后,手腕微微颤抖,不敢轻易动弹。 我瞬间通透…… 他是硬撑的。 铁砂掌防御力再强,被动格挡我全力一击,根本来不及蓄力卸力,他的手掌早就被震伤了,只是强行忍着不痛呼、不示弱。 而我同样付出了代价,右手骨节严重扭伤,酸胀麻木,根本攥不紧拳头,短时间内再也无法打出重拳。 第一百一十六章 扭断他脖子 擂台上,我们两人各自藏起负伤的手,隔空对峙,表面平静,实则双双带伤。 几番试探下来,局势彻底偏向被动。 右脚脚趾的挫伤,让我的躲闪速度大打折扣,脚步变得笨重迟缓;右手废掉,无法重拳反击,只能靠着双臂格挡、腿法骚扰。 无奈之下,我只能改换反架姿势,勉强稳住防御态势。 阮地彻底摸清了我的伤势,打法变得更加沉稳老练…… 他不再盲目猛攻,脚步谨慎推进,一点点压缩我的空间,不贪快、不贪猛,只求稳步逼死我。 我接连使出假动作虚晃,试图骗他移位、趁机突围,可他心态极稳、眼神极准,根本不上当,死死锁定我的身形,步步紧逼。 短短片刻,我就被他重新逼回擂台角落。 我心里又惊又沉。 刚才那一拳力道有多足,我自己最清楚……可仅仅只是让他短暂负伤、稍微受点影响,很快就能恢复状态。 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阮地能坐稳越南帮二把手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他哥哥的势力,是实打实、能打硬仗的恐怖实力…… 无论是经验、心态、耐力、临场战机把握,他全方位碾压现在的我。 我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不断提醒自己稳住、别冲动、别乱出手。 我连续两次侧踢试探,都被他轻巧躲开。 最后一记右侧踢,阮地不再躲闪,直接抬脚硬碰,用他坚硬的小腿迎面骨,狠狠撞在我脆弱的膝弯内侧。 “砰!” 两股力道相撞,我身形剧烈一晃,膝盖内侧传来钻心的剧痛,整条腿瞬间发软,脚下踉跄几步,险些直接摔倒在地。 这一下,我彻底吃了大亏。 我终于真切体会到李国华之前的担忧,我和阮地之间,确实有着实打实的实力差距。 阮地抓住机会,顺势逼近,脸上狞笑愈发狰狞:“你不是很能跑吗?腿已经废了,我看你接下来还能往哪躲。” 我咬紧牙关,强忍腿上、手上、脸上的多处剧痛,勉强抬手格挡。 他一记掌风扫过我的肩膀,力道刚猛沉重,我立刻沉肩卸力、顺势后退,卸掉了大半冲击力,可肩头上依旧传来刺骨的痛感。 退无可退。 我的后背,已经彻底贴上了擂台绳圈,是真正的绝境死角。 阮地眼底泛起浓郁的嗜血杀意,整个人的气场彻底变得凶狠残暴。 “小子,今晚你死定了。” “耶稣来了都留不住你,我说的!” 话音落下,他不再保留,双拳齐出,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彻底铺开,密密麻麻的拳头朝着我全身砸来。 他根本不急于一击必杀,分明是故意折磨我、蹂躏我。 无数拳影落在我的手臂、腰腹、胸口、侧脸,我双臂死死护住上半身,可依旧挡不住他全方位的猛攻。 不少拳头穿过防御空隙,狠狠砸在我的脸颊、眉骨、鼻梁。 眉骨瞬间被打破,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眉眼滑落,糊满整张脸。鼻梁酸痛发麻,嘴角开裂出血,浑身火辣辣的疼。 我没有彻底躺平挨打,忍着剧痛频频反击,几记重拳精准砸在他的脸上、胸口。 可阮地已经彻底打疯了,完全放弃防御,不管我怎么打、打得多重,他都硬扛下来,只顾着疯狂对攻、疯狂碾压。 两人如同两头杀红了眼的野兽,在角落贴身互殴,拳拳到肉、招招凶狠。 但劣势越来越明显。 我的右手重伤无力、腿脚挫伤受限、体力消耗殆尽、满身伤势缠身,打出的拳头越来越软、越来越飘,力道十不存三。 即便把他打得满脸淤青、狼狈不堪,也根本无法压制他的攻势。 他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动用真正的杀招铁砂掌,只用普通拳头,就把我死死压着打。 以他的实力,但凡抬手一记铁砂掌拍在我胸口、头颅,我早就当场毙命。 可他偏偏不。 他就是要慢慢磨、慢慢打、慢慢折磨,看着我一点点耗尽体力、一点点丧失反抗能力,享受这种绝对碾压的复仇快感。 我心里清楚,他是恨我当初开枪打伤他儿子,所以执意要亲手折磨我、亲手了结我。 很快,我体力彻底透支,手臂抬起来都费劲,视线被不断流淌的鲜血遮挡,很多反击都彻底打空。 抗击打能力、体力、硬实力,我全方位不如阮地。 终于,我浑身脱力,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踉跄着扑进了阮地怀里。 我下意识死死抱住他的躯干,想要暂缓攻势、调整呼吸。 阮地冷笑一声,满眼嘲讽,抬手屈膝,狠狠一顶。 “咚!” 坚硬的膝盖狠狠撞在我的小腹上。 一瞬间,剧痛席卷全身,五脏六腑仿佛都被狠狠揉碎、搅在一起,疼得我几乎窒息。 没等我缓过劲,阮地双臂发力,直接锁住我的胳膊,猛地一甩。 我整个人被狠狠甩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坚硬的台面上。 一口热血猛地从喉咙喷涌而出,鲜血溅落在擂台地面,刺眼又狼狈。 台下越南帮的人彻底陷入疯狂,所有人起立嘶吼、尖叫。 “Kill him!” “杀了他!” “扭断他的脖子!” 漫天呐喊嘈杂刺耳,传入我耳中却变得嗡嗡作响、模糊失真。 我眼神涣散,视线猩红模糊,抬手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可鲜血越擦越多,根本挡不住。 朦胧视线里,我看见阮地一步步朝我走来,身姿挺拔、气场强势,胜负已定。 余光扫向台下,四爷端坐不动,脸色阴沉如水,双唇紧紧抿起,双手死死攥着座椅扶手,指节泛白。 修理厂所有弟兄全部起身,满脸焦急、激动,疯狂对着台上呐喊,可我一句也听不清。 唐尼更是冲到擂台边缘,拼命拍打台面,神情慌乱又急切,恨不得立刻冲上台护着我。 可我听不见任何声音,全世界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 一只厚重的大脚,缓缓停在我眼前。 阮地居高临下,冷漠地看着瘫倒在地的我,随即抬脚一踹。 我身子再次翻滚出去,浑身剧痛刺骨,却也让混乱的听觉稍微恢复了几分。 阮地的声音冰冷刺骨,缓缓响起: “小子,你不是很狂吗?当初一枪打伤我儿子手臂,很威风是吧?” “今天我就亲手拧断你的手臂,再拧断你的脖子,让你加倍还债。”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反杀 我躺在地上,浑身酸痛无力,没有挣扎,没有起身,只是静静抬眼盯着他。 阮地懒得再跟我废话,抬手示意台下。 立马有越南帮的人扔上来一个黑色布包。 几乎同一时间,龙仔面无表情,抬手也将一个一模一样的布包扔到我手边。 这是地下生死斗最后的规矩。 战局分出优劣之后,劣势方、优势方,各得一件冷兵器。 不管你还有没有力气、能不能反抗,最后都给你一次搏命的机会,算是黑道圈子里最后的体面和公平。 优势者可以用兵器终结对手,劣势者也可以用兵器拼死反击,生死全看最后一搏。 阮地弯腰拆开布包,一把磨得雪亮的***静静躺在里面。 刀刃寒光凛冽、锋芒逼人,一看就是刚刚精细打磨过,吹毛可断。 他单手拎起长刀,虚劈两下,刀风呼啸,杀意凛然。 他像一个拿捏住猎物的屠夫,冷冷看着瘫倒在地的我,眼神里满是戏谑和残忍。 我缓缓抬起沉重的手臂,伸进身边的布包里,指尖触碰到一根细细、长长、尖尖的硬物。 是我提前准备好的一枚大号铁钉。 东西极小、极其不起眼,此刻的我虚弱脱力,连握紧它都格外费劲。 台下的呐喊声再度高涨,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被一刀斩杀、血溅擂台。 阮地双手握刀,双脚扎稳马步,身形压低,刀刃对准我的右手,语气森冷:“先从你开枪伤人的这只手开始废起。” 话音落下,刀光骤然亮起,寒光一闪,朝着我狠狠劈落!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原本瘫软在地、毫无动静、如同烂泥一般的我,骤然发力! 身体像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从地面鱼跃弹起,速度快得超乎所有人想象! 阮地双手紧握长刀,全力劈出,旧力已出、新力未生,双手被刀牵制,根本来不及回防、来不及阻拦。 再加***刀身过长,近身缠斗极其笨重,根本无法贴身反击。 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唯一破绽,身体贴地滑行,瞬间贴近他的身前,一手飞快勾住他的脖颈,借力顺势绕到他的身后。 与此同时,我左手食指、中指紧紧夹住那枚锋利的大号铁钉。 在他完全来不及转身、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挣扎的瞬间…… “噗!” 铁钉精准、狠厉、笔直地扎进他后颈颈椎正中的致命穴位! 这一下,不偏不倚,刚好刺中中枢神经聚集的死穴! 阮地喉咙里瞬间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剧烈一颤。 手里的***哐当落地,双臂本能地张开、抽搐,想要伸手去拔后颈的铁钉,可身体神经已经彻底受损,动作完全失控。 仅仅半秒,他庞大的身躯轰然朝前扑倒,落地之后浑身不停抽搐、痉挛,像失控一般颤抖不止。 前一秒还震天动地、近乎掀翻屋顶的呐喊声,在这一刻被生生掐断。 整座仓库,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双眼,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呆呆看着擂台上的惊天反转。 我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酸软无力、疼痛刺骨,却依旧强撑着稳住身形。 我缓步走到阮地身边,弯腰伸手,一把拔出那枚带血的铁钉。 一股血箭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我的身上、脸上。 我轻轻掂了掂手里的铁钉,眼神冰冷无波。 这只是一枚普通的大号铁钉,没有花哨招式,没有绝世武功,却是我筹备了整整一个多月的杀招。 当初在老中医馆养伤,老李跟我说过,人体后颈颈椎第一节的位置,是全身中枢神经最集中、最脆弱的死穴。 此处一旦被尖锐硬物精准重创,会直接摧毁中枢神经,让人瞬间丧失行动能力、全身瘫痪,重则当场毙命。 这是人体最隐蔽、最致命、最难防备的弱点。 我休养的那段时间,天天对着木桩、模型反复练习,练的就是精准度。 原本我打算用吴庞教我的飞刀手法,远距离一击必杀……可今晚缠斗太久、伤势太重、体力耗尽,根本没有力气投掷。 所以我一路隐忍、一路挨打、一路示弱,故意装作战力耗尽、濒临败亡,就是为了等他放松警惕、贴身杀我的这一刻。 赌的就是这唯一的近身搏命机会。 阮地趴在地上,身体抽搐幅度越来越小,他费力侧过脸,双眼死死盯着我,眼底塞满了不甘、愤怒、怨毒和不敢置信。 我喘着粗气,捏着带血的铁钉,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冷:“你信耶稣保命?不好意思,我不信……” “我只信我自己。” 说完,我缓缓站直身体,迎着全场所有人震惊的目光,张开双臂,用尽浑身仅剩的力气,对着台下死寂的人群怒吼出声。 “刚才不是很能喊吗?继续喊啊!” “不是一口一个杀了我吗?怎么不说话了?!” “喊!接着喊!” 全场依旧鸦雀无声,无人敢应声。 我不再理会众人,转身走到阮地身后,跨坐上去,双臂牢牢锁住他的脖颈,微微抬起。 我抬眼看向台下的四爷。 四爷原本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对着我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默许和决绝。 我收回目光,低头凑近阮地耳边,声音低沉冷冽:“你说耶稣留不住你,确实。” “下辈子,别再这么狂了。” 话音落下,我一手死死按住他的后脑,一手扣紧他的下巴,双臂猛然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骨裂声,在死寂的仓库里清晰回荡。 阮地身体猛地一僵,彻底停止抽搐,再无半点动静。 我浑身彻底脱力,眼前阵阵发黑,踉跄着起身,一步步挪到擂台边缘,再也撑不住,几乎是爬着跳下擂台。 唐尼和龙仔第一时间冲上来,一左一右稳稳将我搀扶住。 哪怕浑身是伤、摇摇欲坠,我依旧挺直脊背,在敌我双方所有人的注视下,半点气势不输。 龙仔太过激动,一把将我紧紧抱住,力道极大,不小心撞到了我满身伤口。 我疼得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唐尼立马一把拉开龙仔,低声怒骂:“你疯了?没看见权哥浑身是伤?想把他直接折腾废吗?” 龙仔瞬间回过神,满脸愧疚,连忙松手道歉。 两人小心翼翼扶着我,一步步走到四爷身后。 四爷看着我满身伤痕,脸上露出难得的欣慰,轻轻点头,沉声吩咐:“先带阿权去治伤,这里的事,不用你们管。” 一旁的李国华长长松了一口气,眼底的担忧彻底散去,对着我轻轻点头,满脸后怕。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扶着我快步离开这座生死擂台。 第一百一十八章 凯旋归来 两个小时后,市区私人医院病房。 我躺在床上,全身多处缠满纱布、贴满膏药,右手、右脚、肩背、腰腹无一幸免,到处都是挫伤、淤青、扭伤。 看着满身的包扎,我恍惚间有种重回广州老中医馆的错觉,又是一场死斗过后,满身伤痕、静静养伤。 主治医生摘下医用手套,走到水池边洗手,语气平淡叮嘱:“伤口一周之内绝对不能沾水,避免发炎感染。” 我皱了皱眉:“那就是整整一周不能洗澡?” “想好好恢复、不留后遗症,就老老实实忍着。”医生语气坚决。 随后他拿来一叠抗生素、消炎、消肿的药物,整齐摆放在床头柜上。 这时,四爷和李国华并肩推门走进病房。 李国华看着我凄惨的模样,眉头紧锁,转头问医生:“他大概多久能彻底恢复?会不会落下病根?” 医生沉吟开口:“表面伤口看着吓人,都是皮外伤……但手骨扭伤、脚部挫伤、多处软组织拉伤,最怕休养不当。” “接下来一周最好全程卧床静养,除了上厕所,尽量不要下床走动。不然一旦恢复不好,很容易留下习惯性伤痛,影响以后活动。” 李国华默默点头,记在了心里。 我看着二人,心里暗自想起之前的疑惑。 李家是正经医学世家,兄长***医术高明、精通正骨疗伤,可李国华却半点不懂医术,只会简单处理跌打损伤。 后来我才知晓,李家两兄弟,当真应了一文一武。 大哥李中华自幼读书学医,潜心继承家传中医医术,心性沉稳温和。 老二李国华年少叛逆,不爱读书、偏爱拳脚,痴迷传统武术,早早混迹江湖,一身武道,不通医理。 简单闲聊几句,医生给我打完消炎针,便陪着四爷、李国华一同退出病房,留给我静养空间。 长辈一走,原本拘谨沉默的唐尼瞬间放松下来,和龙仔对视一眼,两人快步冲到病床边,满脸激动亢奋。 “权哥!你今晚也太帅了!” 唐尼满眼崇拜,语气亢奋得不行,“谁都以为你输定了,结果你最后那一下,直接翻盘绝杀!简直太炸裂了!” 我躺在床上,浑身疲惫、无力动弹,只是轻轻喘了口气:“没什么帅不帅的,就是侥幸而已……上场前,我自己也没有十足把握。” 随后我慢慢跟他们解释:“人的后颈颈椎位置,是全身神经最密集的地方,也是最大的死穴。” “那个位置看着不起眼,只要精准重创,能瞬间瘫痪对手所有行动能力。但要求极高,必须分毫不差,偏一点就没用,顶多擦破点皮。” 我坦言道:“今晚真的是赌命。” “我之前在医馆休养,天天对着木桩练精准度,练了无数次……可我当时满身是伤、体力耗尽,只要稍微偏一分,没能一击致命,死的就是我。” “你们看着简单,其实容错率为零。” 两人听得入神,眼里满是敬佩。 我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平静:“说白了都是杀人自保的手段,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唐尼却摇摇头,认真道:“权哥,道理我们不懂,我们只知道,你今晚干掉了越南帮最强的打手、二当家!” “在这么多双眼睛底下翻盘绝杀,从今往后,没人再敢随便小瞧我们!真的太解气了!” 我无力地笑了笑,没有多言。 唐尼摸出香烟,分给我和龙仔一人一支,刚准备点燃。 病房门被推开,医生走进来,眼神一冷,语气严厉:“病房内严禁抽烟……想抽就出去抽,再敢在病房点火,我直接把你们全部赶出去。” 唐尼立马讪讪一笑,赶紧掐灭烟头,对着我吐了吐舌头,拉着龙仔轻手轻脚退出病房。 病房瞬间安静下来,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浑身酸痛疲惫。 一场赌命决斗,险死还生。 赢了名声,留了性命,也满身伤痕。 这名医生的来头不简单,是四爷私下交好的熟人。 别说是我们,就连四爷和李国华这两位场子的核心人物,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礼数周全。 至于唐尼这帮平日里嚣张惯了的小弟,在他面前更是收敛所有脾气,半点不敢造次。 “还有你……小子。” 医生抬手指了指我,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冷冰冰的,和他这个人的气场一模一样。 “你现在可以走了,但我劝你,这两天老实休养,别瞎折腾……要是实在躺得浑身难受,非要下地走动,就把这个带上。” 他侧身从门后捞起一根黑色拐杖,随手一抛,稳稳落在我脚边。 “别让受伤的脚沾地,不然之前的治疗全都白费……行了,出去吧。” 说完,他连多看我一眼的兴致都没有,直接抬手指了指大门,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 我看着地上的拐杖,心里有点哭笑不得,但很快也就想通了。 我算是发现了,这些有真本事的医生,脾气多半都古怪孤僻、不近人情。 之前在老约翰的中医馆养伤,那个老李也是这样,一天到头闷不吭声,能和你说上两句话都算难得。 我在医馆硬生生待了两个月,早就习惯了这种冷冰冰的相处模式,对此半点不意外。 随后身边的人扶着我起身,小心翼翼把我搀上了车。 全程是龙仔开车,一路平稳慢行,载着我们一行人直奔四爷的修车厂。 车子刚开进修车厂的大门,身后的电动卷门就缓缓降落,“哗啦啦”的声响过后,彻底把外界隔绝在外。 卷门彻底落锁的瞬间,我抬眼一看,当场就愣住了。 整个修车厂里的弟兄,几乎全都涌了出来,密密麻麻围在宽大的修车棚四周。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有的攥着扳手,有的握着钳子,还有的干脆把上衣脱了拎在手里挥舞。一张张年轻粗犷的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兴奋和狂热,所有人都在扯着嗓子喊我的名字。 杂乱的呼喊声慢慢汇聚、对齐,最后变成整齐划一、节奏响亮的呐喊:“张权!张权!张权!” 第一百一十九章 庆功宴 我坐在车里,紧挨在四爷身旁,看着外面这般盛大的场面,心里又惊又暖,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四爷看着我这副局促的样子,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慢悠悠开口:“慌什么?不用紧张……下车吧,跟兄弟们打个招呼,这帮小子,可是等你凯旋等了一整天了。” 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低声道:“四爷,这也太隆重了……我有点扛不住。” “有什么扛不住的?” 四爷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真切,“你这次擂台硬拼,赢了越南帮,给咱们整个场子、所有弟兄都挣足了脸面……这份尊重,是你自己实打实拼来的,理所应当。” 话音落下,他主动伸手推开我这边的车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我先下车。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局促,扶着车门边框,撑着拐杖慢慢落地站稳。 就在我拄着拐杖、双脚落地站定的那一刻,全场的欢呼声瞬间拔高一个度,震得人耳膜发颤。 离我最近的几个弟兄立马冲上来,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把我抬了起来…… 周围的人全都在鼓掌欢呼,还有人兴奋得放声大喊,原本冷清的修车棚,瞬间热闹得像是过年。 还好四爷反应快,立马出声制止,才没让这帮热血上头的小子把我往天上抛。 我心里暗自庆幸,我这浑身是伤、满是淤青,伤口还没结痂,要是被他们抛起来再接不住,铁定伤口崩裂、伤势加重,到时候就得二次遭罪了。 众人小心翼翼把我平稳放下,依旧是唐尼和龙仔一左一右搀扶着我,护着我往厂区里面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簇拥着我,走进了修车厂的内部食堂,也就是兄弟们平日里随口喊的“食堂”。 放眼望去,食堂里的每一张桌子都摆满了饭菜……一看就知道是临时匆忙赶出来的,卖相算不上多好,但胜在丰盛扎实。 我后来才知道,从我在擂台打赢阮地、干掉越南帮二当家的那一刻起,现场观战的弟兄就第一时间打电话回了厂里。 留在厂里值守的兄弟们得知消息后,个个激动得不行…… 在四爷的默许之下,直接当天关门歇业,全员停工,后厨的人更是火速忙活起来,加急备菜备酒,专门给我办这场庆功宴。 仓促之间,自然凑不出什么山珍海味、豪华大餐,桌上大多都是家常小炒、现成的罐头肉和蔬菜,看着简单朴素。 但酒是真的够顶,清一色的好酒,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几瓶摆在主桌的茅台。 我被众人簇拥着坐到最前方的主位,看着桌上简陋却满满的饭菜,心里颇有感触。 说实话,没来国外之前,我一直觉得罐头是没人稀罕的廉价货,国内随便哪个超市都有,平日里都没人愿意多吃。 可到了温哥华我才彻底明白,欧美这边是真的名副其实的美食荒漠。 在国内狗都不爱吃的罐头,在这边反倒成了抢手的好东西,普通人都未必能常吃到。 众人陆续落座,原本喧闹的食堂很快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四爷身上,等着他发话。 四爷站在我身侧,端起面前的酒杯,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简单利落开口:“今天,我秦海强,以阿权为荣!希望来日,你们所有人,也都能让我引以为傲!” 说完,他仰头举杯,一口将杯中烈酒饮尽,干脆利落。 底下一众热血汉子瞬间沸腾,齐声呐喊、鼓掌起哄,紧接着所有人齐刷刷端起酒杯,一同共饮。 全场唯独我格格不入。 说实话,看着兄弟们开怀畅饮,我心里别提多痒痒了,特别想跟着大家痛饮几杯,好好放松庆祝一下…… 奈何医生千叮万嘱,养伤期间绝对不能碰酒,一点都不行。 没办法,后面不管多少弟兄轮番上来敬酒,我只能一遍遍端着白开水回敬,看着别人喝酒,自己全程喝水,属实有点憋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一箱箱白酒被陆续搬上桌,这群本来就血气方刚的汉子,配上烈酒助兴,情绪彻底被点燃,整场庆功宴的氛围直接冲到了顶点。 就连平日里沉稳克制的四爷和李国华,几杯酒下肚,脸上也泛起了明显的醉意。 平时这帮小弟见了他俩,都是恭恭敬敬、规规矩矩,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天借着庆功的由头,又有酒精壮胆,一个个胆子大了不少,敬完我的酒,就轮番去敬四爷和李国华,两人盛情难却,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好几杯。 还有一向沉默寡言、不爱凑热闹的龙仔,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不再闷头发呆,跟着身边的弟兄一杯接一杯地喝。 说起龙仔和唐尼,他俩的交情是真的没得说…… 两人从小在温哥华一起长大,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关系铁得不能再铁……可性格却是天差地别,截然相反。 唐尼是个十足的话唠,嘴就没停过,爱闹爱吹牛;龙仔则是闷骚性子,沉默寡言,遇事不爱吭声。 这会儿两人就坐在不远处,反差格外明显。 唐尼唾沫横飞,拉着身边的人,添油加醋地吹嘘我和阮地的那场擂台决斗,说得好像他亲自上场打下来的一样,神采飞扬。 龙仔就坐在一旁,别人敬酒他就喝,没人理他就自己闷头喝酒,安安静静陪着。 宴席正热闹的时候,李国华晃悠着走了过来,带着几分微醺,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之前医生特意交代过了,你这几天伤势关键,身边最好有人贴身照顾、打理起居……厂里都是一群大老爷们,粗手粗脚的,没人会细心伺候人……要不,我给你找个保姆,专门照顾你一段时间?” 我闻言无奈摇头,心里莫名想起了当初在老约翰中医馆养伤的日子。 那阵子孤身一人养伤,日子枯燥又难熬,我几乎天天都在惦记云瑶,总想着要是她能在身边陪着我、照顾我,就好了。 如今处境相似,我心里挂念的,依旧还是她。 第一百二十章 姐弟 我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二哥,我来温哥华都一个月了,一直没敢联系家里,现在方便打个电话回国吗?” 李国华听完顿时笑了出来,一脸无奈:“你这孩子,想啥呢?我们这儿又不是监狱,还能限制你打电话、限制你出门?想打就打,随便打,没人管你。” 我连忙点头道谢,心里已经迫不及待,想着宴会结束就立马给云瑶打电话。 李国华没忘了正事,又接着劝我:“你再好好想想,厂里这帮粗人,根本不会照顾人,你有伤在身,没人照看我不放心……实在不行,就找个保姆,省心又稳妥。” 我还是摇头谢绝。 我这辈子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扛事、独自生活,早就习惯了凡事自己来,实在不习惯让陌生人贴身伺候自己的起居,浑身不自在。 “不用了二哥,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李国华沉吟了几秒,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想到了绝佳的人选:“对了!跟你一起过来的那个马莉,我看就挺合适的。” “她不算外人,之前住在厂里的时候,做饭、打扫、收拾家务样样都行,心思细、会照顾人,比雇来的保姆靠谱多了。” “你要是没意见,就跟她商量一下,让她这段时间照看你的起居。你们俩本来就熟,住在一起也方便,正好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说到最后,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暧昧的调侃,那点小心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我顿时哭笑不得,无奈解释:“二哥,我和她就是一路结伴过来的普通交情,真没别的关系,你别误会。” 但李国华压根不给我多解释的机会,酒意上头,做事干脆利落,直接拍板定了下来。 庆功宴散场后,他迷迷糊糊地嘱咐龙仔和唐尼,让他俩把我送到马莉租住的公寓去。 我心里清楚,他是真心实意关心我、看重我。 短短一个月的相处,加上他亲哥那层关系,还有我们一路并肩经历枪战、联手干掉越南帮二当家的交情,他是真的把我当成自己人,生怕我养伤期间出什么意外、受什么委屈。 临走前,李国华还特意郑重叮嘱:“这段时间你老实待着,尽量别出门乱跑。你弄死了软脚虾阮地,他哥阮天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越南帮和我们的冲突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激烈。你身上带着伤,安心养伤就行,外面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郑重点头记在心里,随后在龙仔和唐尼的一左一右搀扶下,动身前往马莉租的公寓。 这套公寓是我们刚来温哥华时一起租的,两室一厅,面积不大,但胜在干净整洁、位置安静。 之前我一心备战和阮地的决斗,天天泡在修车厂高强度训练,就一直没过来住。 马莉也懂事,知道我要事在身,从来不去厂里打扰我。 她只知道我要和人决斗,却不清楚对手的真实实力,大概率以为我对付的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混混,压根不知道我是打生死局、赌上了性命。 我拄着拐杖,让两人扶着走到门口敲门。 房门一开,马莉看到我满身绷带、满脸淤青、浑身是伤的模样,当场就吓了一跳。 她连忙上下仔细打量我,眉头紧紧皱起,语气满是诧异和担忧:“怎么伤成这样?到底出什么事了?” 唐尼刚想开口替我解释,我先一步苦笑着出声:“能捡回一条命,就已经算是万幸了。” 马莉看我脸色疲惫、状态极差,也没有多追问决斗的凶险细节,只是侧身让出位置,轻声让我进屋。 我刚勉强在沙发上坐稳,唐尼和龙仔就格外识趣,对视一眼,看着屋内略显暧昧的氛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一关,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多多少少有点尴尬。 我怕她多想,连忙主动开口解释:“马莉姐,真不好意思,耽误你了……其实我就是一点皮外伤,完全不用人照顾,是李二哥喝多了,非要让我过来麻烦你。” 马莉闻言浅浅一笑,语气随和:“没事,我这几天本来就闲着没事干……你刚好过来养伤,我也正好有人作伴,谈不上麻烦……再说,照顾人的活,我最擅长了。” 我心里暗自感慨,这话真不假。 她在欢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能稳稳坐到妈咪的位置,察言观色、照顾人心思、待人接物,早就练得炉火纯青,最懂人情世故,也最会照顾人情绪。 我刚坐定,她就立马忙前忙后,又是给我倒温水,又是细心调整我的坐姿,小心翼翼避开我身上的伤口,生怕我磕碰着、挤压到患处,一举一动都格外细致贴心。 我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再次开口推辞:“马莉姐,你真不用这么费心……我歇一会儿就好了,实在不行我还是回修车厂住,别耽误你正常生活。” 马莉身子微微一顿,像是被我的生疏戳了一下,不过转瞬就恢复了自然,笑着说道:“你既然喊我一声姐,那我这个当姐姐的,照顾受伤的弟弟,本来就是应该的,有什么耽误不耽误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里的顾虑:“可我们孤男寡女单独住在一起,对你名声不好,容易让人说闲话。” 这话一出,马莉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容里藏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和无奈,看得人心头微涩。 “我这种出身、这种经历的人,早就没什么名声可言了……这些年见过的人、经历的事太多,来往的男人数不胜数,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她抬眼看向我,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又带着几分坦然:“你要是真有想法,也不嫌弃我,我倒是也无所谓,甚至还有点期待呢。” 说着,她的目光轻轻扫过我被纱布半遮半掩的腹部,眼神带着几分戏谑。 我心里暗自失笑,我也是混迹夜场过来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都是玩鹰的人,怎么可能被这点小调侃拿捏住。 我干脆直接往沙发上一趴,摆出一副任由她折腾的模样,随口打趣:“行,那你随意。” “这才对嘛,弟弟。” 马莉笑了起来,“没想到当年在帝豪风生水起、谁都不服的张权,如今也有落到我手里的一天。” 第一百二十一章 对她的愧疚 话虽这么说,她却半点没有逾矩的举动,只是认真细心地帮我整理好松动的纱布、抚平皱乱的衣服。 确认我伤口没有受压后,就转身默默收拾屋子、打扫卫生,不再打趣我。 我心里清楚,一来我浑身是伤,根本经不起折腾,真要有点什么,只会加重伤势…… 二来她也知道我只是随口开玩笑,不过是顺势化解屋里的尴尬气氛罢了。 她一边有条不紊地收拾家务,一边轻声自言自语,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在感慨自己:“我知道,很多人打心底里看不起我,觉得我身子脏、经历乱、人老珠黄……这些话我听多了,早就无所谓了。” “但你既然真心喊我一声姐,我就认下这份姐弟情,肯定好好照顾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在帝豪上班的时候,我从来不会刻意看不起任何一个谋生的女孩子,只是难免会心里有所顾虑,怕沾上乱七八糟的病。 我不是什么圣人,做不到毫无芥蒂、一视同仁。 但我心里清楚,马莉是干净的。 当初我们刚到温哥华稳定下来,她最怕自己在偷渡船上遭遇不测、染上脏病,第一时间托李国华找了私人医院,做了一次从头到尾的全面体检…… 最后的结果很干净,除了一点小炎症,没有任何传染性问题,这一点我是知情的。 抛开出身不谈,马莉本人确实出众。 年轻的时候,绝对是夜场里数一数二的头牌美人。 就算如今年岁渐长,褪去了年少的青涩,眉宇间沉淀的妩媚和风韵,依旧很抓人,一般男人根本扛不住她的眼神。 收拾完屋子、整理好我住的房间后,她转身看向我,柔声问道:“饿不饿?饿的话我给你做点吃的。” 我苦笑一声摸了摸肚子,庆功宴上全程被人敬酒,我只能不停喝水,一圈又一圈下来,饭菜一口没吃,白开水倒是灌了一肚子,撑得难受。 此刻肚子不饿,就只想上个厕所。 我刚撑着拐杖起身,马莉就立刻快步上前扶住我,一路把我搀进卫生间,还直直站在一旁没有离开。 这一幕让我瞬间尴尬到极致,浑身不自在。 我一只手不方便行动,半天拉不开拉链,窘迫得满脸通红。 马莉看我局促的样子,非但不回避,反而直接蹲下身,动作自然地帮我整理妥当,甚至贴心帮我对准。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发烫,心里无比尴尬。 这一刻我算是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做把柄落在别人手里,浑身都不自在。 马莉看着我涨红的脸,忍不住开口调侃:“看你这样子,该不会还是个初哥吧?” 我瞬间慌了,磕磕绊绊地反驳:“别……别瞎说,我怎么可能没……没经历过?” 她淡淡一笑,也不拆穿我,小心翼翼把我搀扶回沙发坐好。 我终于松了口气,尴尬的情绪慢慢褪去,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件最重要的事。 我连忙让马莉把她新买的手机借我用一下,她瞬间懂了我的心思,知道我要给国内打电话,很贴心地叮嘱我放宽心,慢慢打,不着急。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耳边传来嘟嘟的拨号声,一声声像是敲在我的心上,让我心脏紧紧悬着。 算上逃亡漂泊的日子,我已经快小半年没见过云瑶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分开这么久,我心里又想又慌,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长得那么漂亮,身边从来不缺人追求,这么久没有我的消息,会不会早就忘了我,已经有了新的人陪伴? 就在我心绪纷乱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云瑶清甜又带着一丝疑惑的声音:“喂?” 那熟悉的嗓音瞬间击中我的心口,我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支支吾吾半天,跟第一次进商K的青涩小子一样,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云瑶……” 下一秒,电话那头的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激动,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阿权?!你现在在哪里?!” “是我。”我轻声回应,悬了许久的心瞬间落了一半。 看来她没有忘了我,心里一直记挂着我。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想来是她拿着电话,连忙跑到了没人的安静角落,生怕被人打扰。 没等我继续开口,她一连串的担忧话语就扑面而来,语速又快又急,满是牵挂:“你到底在哪?这么久不打电话、不发消息,一点音讯都没有,我快担心死了!” “你快告诉我位置,我马上过去找你!我太想你了,我一刻都等不了,现在就想见到你!” 她积攒了许久的思念和担忧一次性爆发,压根不给我插嘴的机会。 等她情绪稍稍平复、说完所有话,我才温声安抚:“云瑶,我知道你着急,你先别慌。” “我现在人在温哥华,这边一切都还算顺利,没受什么大委屈。” 随后我耐着性子,把我出国之后的所有经历,从偷渡漂泊、落脚温哥华、加入场子、和越南帮结怨、最后和阮地打生死擂台、亲手解决他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她。 云瑶安安静静听着,全程没有打断我。 直到我说到决斗结束、除掉阮地,她才第一时间急切地追问:“你跟人拼命决斗了?那你有没有受伤?伤得重不重?” 这一刻我彻底心安。 哪怕听到我与人搏杀、亲手伤人,她都没有半分畏惧和责怪,满心满眼只关心我的安危、我的伤势。 这份真心,骗不了人。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放心,我没事,小伤而已,扛得住。”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挠了挠头,继续温声说道:“我现在刚站稳脚跟,还没彻底稳定下来……等我这边彻底安稳了,没人敢欺负我、找我麻烦了,我就立马回去接你和方晴过来,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电话那头的云瑶沉默了很久,久到我都忍不住有些心慌。 良久,才传来她轻轻的叹息声:“好,我等你消息。”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事后 挂断电话,我心里空落落的,满是怅然。 马莉适时走了过来,轻声问道:“刚跟女朋友打电话?” “嗯。”我轻轻点头。 刚才通话的时候,她特意主动避开,默默回了房间,给足了我私人空间,格外懂事。 马莉看着我落寞的样子,轻声感慨:“出来这么久,肯定很想女朋友和家里人吧。” 我闻言神色黯淡了几分,低声道:“我家人很早就不在了,对我来说,方晴就是我唯一的亲人……至于云瑶……” 我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她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当初在方晴奶奶家,我和云瑶逾越了界限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一直很微妙。 说只是朋友,我们却有过最亲密的羁绊;说情侣,却又没有正式名分,相处起来依旧客气又疏离。 但我心里很清楚,我是真心想对她负责,也真心喜欢她。 这年头,像她这样干净、纯粹、真心待我的好女孩,真的太难得了。 马莉大概看懂了我的心思,主动岔开话题宽慰我:“别想太多,现在交通方便,飞机十几个小时就能见面,熬一熬很快就过去了。” 我轻轻摇头,没再多聊,只觉得浑身疲惫:“不想了,太累了,我先休息。” 说完,我径直走进她提前收拾好的卧室,沾床就沉沉睡了过去,连日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 …… 一晃一周过去,我身上的淤青基本消散,大部分膏药也都拆干净了。 这次大多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好好静养一周,恢复得七七八八,行动基本无碍。 这天上午,唐尼专程过来找我,说是四爷有事找我,让我立刻回一趟修车厂。 我赶到厂里,直接去了四爷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就看见四爷、李国华,还有几位面生的中年男人正围坐在一起喝茶闲谈。 见我进门,四爷格外热情,立马招手让我过去,挨个给我介绍:“这是五爷,脸上带疤的这位……边上坐着的是八爷,都是咱们帮里的老前辈。” 我礼数周全,挨个弯腰问好,态度恭敬谦逊。 四爷拉着我在茶几旁坐下,亲自给我倒了一杯热茶。 一时间,几位老前辈的目光全都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打量,细细打量着我。 片刻后,几人眼中都褪去了审视,只剩下满满的欣慰,纷纷笑着点头。 四爷笑着感慨:“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胆识和身手却这么出众。咱们华清帮,总算后继有人了。” 其余几位前辈也纷纷附和点头,满是赞许。 我连忙客气回道:“各位前辈抬举了,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简单客套两句后,四爷神色收敛,正色开口:“阿权,你伤势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我点头示意,抬手展示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基本都好了,淤青也消干净了,不碍事。” “那就好。” 四爷轻轻颔首,“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有两件正事要跟你说。” 我立马坐直身子,凝神倾听。 “第一件,就是你正式入帮的事。” 四爷手指轻轻敲着茶几,不紧不慢说道:“之前因为你身份特殊,来路敏感,我们不敢贸然让你入帮、公开你的身份。” “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和越南帮的恩怨彻底了结,擂台决斗尘埃落定,我们可以正式把你纳入华清帮,对外公开你的名分。”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办公室角落的神龛,那里供奉着一尊关二爷铜像,身前香炉里插满了燃尽的香灰,肃穆庄重。 “我今天把几位老家伙都叫过来,就是专门给你办入帮仪式的。” 话音落下,几位前辈纷纷起身,李国华也拉着我上前,一同走到神龛前。 四爷站在最首位,给我们每人递了三支香。 众人点燃香火,轻轻挥灭火苗,齐齐对着关二爷铜像三拜叩首,态度虔诚庄重。 四爷率先上完香,将三支香稳稳插进香炉。 随后轮到我们,所有人依样画葫芦,虔诚祭拜,插香立誓。 祭拜完毕,四爷又给每个人倒了一杯白酒,众人举杯敬向关帝铜像…… 四爷朗声念出祝词,大致是华清帮纳新、后继有人,祈愿先辈庇佑、诸事顺遂。 众人一同仰头饮尽杯中酒,整套入帮流程正式走完。 几位前辈笑着重新落座,气氛正式又融洽。 没等我缓过神,四爷再度开口,说起了第二件事。 “第二件,就是越南帮的后续,还有地盘交接的事。” 我闻言微微皱眉,沉声问道:“他们不甘心,要来找麻烦?” “这是必然的。” 四爷淡淡一笑,丝毫没有意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所有局面,“阮地是越南帮二当家,当众被你斩杀,他哥哥阮天要是能忍下这口气,那他这辈子也不用在道上混了。” 我深以为然……换做是我,亲弟弟惨死、侄子重伤,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善罢甘休。 这段时间我虽然一直在养伤,足不出户,但也大概听说了外面的动静。 唐尼之前过来闲聊的时候跟我说过,自从阮地死后,越南帮的人就跟疯了一样,天天在外寻衅滋事、故意找事。 时不时就来修理厂门口找茬、吵闹,半夜过来敲铁门、砸墙面,甚至还往大门上泼粪挑衅,手段低劣又无赖。 一开始我还觉得离谱,堂堂帮派纷争,怎么搞得跟小孩子打闹报复一样幼稚。 后来我才慢慢摸清门道,真正的帮会冲突,根本不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机枪扫射、大规模火拼。 现实里的帮派摩擦,大多都是这种小打小闹的挑衅。 街头吵架、肢体冲突、亮刀威慑,很少会直接闹出人命…… 就像之前阮地儿子当众碰瓷挑衅、阮文年掏枪虚张声势,本质都是帮派试探和摩擦。 这次我和阮地是签了生死状的决斗,输赢生死各安天命,道上规矩摆在这,阮天华没法明着大举复仇,落人口实。 所以他就故意纵容手下搞这些下三滥的小动作,不断升级摩擦,一点点积攒矛盾,后续再找正当理由彻底开战,让我们有理说不清。 他既不用背负坏规矩的骂名,又能不断施压、挑起冲突,算盘打得格外响亮。 第一百二十三章 接手场地 我心里通透,却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等着四爷发话。 四爷喝了口热茶,淡定开口,直接抛出重磅消息:“我今天找你,就是要告诉你,接收越南帮地盘的事。” “地盘?” 我瞬间愣住,有点反应不过来,“我跟阮地是私人决斗,怎么还牵扯到地盘了?” 四爷看着我疑惑的样子,笑着缓缓解释:“你以为那场决斗只是你们的私人恩怨?私底下,我们和越南帮早就谈好了赌注。” “他们押了一栋临街四层楼的酒店做赌注,我们这边押了一间修理厂……谁赢,就全权接手对方的赌注产业……你赢了,那栋楼,现在就是你的了。” 说完,四爷拿出一份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装着房产转让协议、过户手续,所有流程全都办妥,合法合规。 当天下午,我就带着龙仔、唐尼和马莉一同过去实地查看。 说实话,亲眼看到实物的时候,我心里多多少少有点落差。 说是一栋楼,其实就是一栋老式四层临街建筑,占地面积也就五六百平方,算不上什么气派的大楼。 这里原本是一家小型商务酒店,一楼是大堂、接待区和简易餐厅,二楼到四楼全是客房…… 位置在商业街的最末尾,不算核心黄金地段,人流量一般,不尴不尬。 唐尼和龙仔站在楼下,抬头望着这栋楼,脸上写满了失望。 “这也叫一栋楼?也太寒酸了点。”唐尼撇了撇嘴,满脸嫌弃。 难得话少的龙仔也忍不住开口,低声安慰:“知足吧,好歹不是烂尾楼,越南那帮猴子没故意坑我们,就已经算厚道了。” 两人转头齐刷刷看向我,等着我拿主意。 我盯着眼前这栋楼看了许久,缓缓开口:“你们俩说说看,这地方用来做什么最合适?” 龙仔率先开口,直来直去:“我觉得干脆老本行,改成修理厂算了,顺手省心。” 话音刚落,唐尼抬手就拍了他后脑勺一下,笑骂道:“你怕不是脑子被门夹了?会不会看地段?” “这是商业街尾段,周边都是商铺小店,车流量本来就少,大型货车压根进不来,怎么做修理厂?” “总共就几百平的面积,店内空间狭小,车子开进来都调不了头,楼上三层客房更是半点用没有,难不成还吊车上楼修车?你这想法纯属扯淡。” 龙仔嘴笨,被他一顿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憋红着脸,一脸不服气却无从反驳。 “那你说,这地方能干啥?”龙仔憋屈地嘟囔。 唐尼嘿嘿一笑,眼神透着几分猥琐,压低声音道:“要我说,最合适开个青楼,也就是娱乐会所,绝对赚钱。” 我立马轻咳一声,制止他的胡言乱语。 这边的老华裔大多是清末、民国时期逃难过来的,老一辈的说法一直保留着,喊会所、夜场为青楼,倒也不奇怪。 只是这小子张口就来,未免太直白。 唐尼丝毫不怕,反而理直气壮:“真不是我瞎想,是我干爹之前跟我闲聊说的,他还说以后要挨个认识店里的姑娘呢!” “你放屁!七叔不是这种人!”龙仔立马捂住他的嘴,不让他乱说话。 唐尼一把扯开他的手,撇嘴道:“我跟我干爹相处的时间比你久,我比你了解他!他看着正经,私底下最闷骚了。” 我听得哭笑不得,抬脚轻踹了他一下,笑骂道:“少在背后乱嚼长辈舌根,小心被李二哥听到,打断你的腿。” 说完,我转头看向一旁一直沉默观察的马莉:“马莉姐,你怎么看?” 马莉稍加思索,认真回道:“唐尼说的其实可行……这栋楼的格局、位置,改成高端娱乐会所再合适不过……我一直做这个行业,流程、客源、管理我都熟,交给我打理绝对没问题。” 我心里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舒适圈…… 马莉深耕娱乐行业多年,做会所是她最擅长的领域,交给她确实稳赚不赔。 但我盯着眼前这栋老式建筑,看着它熟悉的门面格局,脑海里忽然闪过当初在国内的画面。 当初王欢带我初识世面、第一次见到娱乐会所的地方,格局和这栋楼几乎一模一样。 我沉吟良久,心里慢慢有了全新的规划,抬眼看向几人,缓缓开口:“你们觉得,在这里开一家赌场,怎么样?” “赌场?!” 三人瞬间愣住,神色各不相同。 马莉低头思索可行性,唐尼和龙尼却是当场变脸,满脸犹豫和忌惮。 唐尼连忙摆手劝阻:“权哥,别啊!赌场风险太大,特别容易亏钱,万一赔本倒闭了,我们没法跟四爷交代啊!” 龙仔也跟着用力点头,满脸赞同。 我有点疑惑:“赌场都是稳赚的行当,怎么会亏钱倒闭?” 唐尼一脸认真地解释:“我也是听四爷和干爹说的,之前有人开赌场,接连倒闭好几次,亏得底朝天。” 我顿时来了兴趣:“谁这么厉害,开赌场都能亏倒闭?” “叫唐纳德·特朗普。”唐尼如实说道,“干爹说他早年在美国混的时候,还主动找过我们华清帮的老一辈谈合作,被我们前辈直接拒绝了。” 我瞬间了然,忍不住干咳两声,属实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趣事。 也就这位神人,能把稳赚的赌场做倒闭,屡开屡亏。 我没再多纠结这个无关紧要的题外话,大手一挥,迈步朝着大楼大门走去。 “不多说了,先进去,正式接手场地。” 唐尼和龙仔立马收敛心思,一马当先冲在前面开路。门口迎宾的服务员见状上前询问,被两人直接伸手推开。 踏入空旷的大堂,又有工作人员上前接待,同样被唐尼挥手拦下。 他抬高声音,霸气大喊:“全场清场!无关人员立刻离开!让你们负责人马上过来对接!” 大堂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几乎吸引了酒店里所有人的目光。 唐尼性子本就急躁,今天更是压不住火气,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一只空酒瓶,抬手就一下下磕在光亮的大理石前台台面上。 铛、铛、铛…… 第一百二十四章 针尖对麦芒 清脆又刺耳的撞击声不断炸开,在安静的酒店大堂里格外突兀。 酒店的安保反应很快,没几分钟,七八名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就快步围了上来,脚步急促,直接把我们几个人严严实实地堵在大堂中央,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领头的保安脸色阴沉,上前一步,张嘴就是一串语速极快的英文,语气强硬,带着明显的质问和警告,听得人心里发紧。 龙仔站在旁边,听得明白,适时压低声音给我们翻译:“他问我们是干什么的,无缘无故在酒店闹事,到底想怎么样。” 我神色平静,淡淡开口:“你告诉他,我们是来收账的。” 唐尼立刻接话,原汁原味把我的意思翻译成英文,对着那名保安直白怼了回去。 对方听完,脸色更冷了,又是一大段英文砸了过来,语气愈发嚣张。 “他说他根本不知道欠了我们什么。” 龙仔继续转述,“这里是他们越南人的地盘,让我们立刻滚出去,不然就要让我们承受他们的怒火,后果自负。” 听完这话,我忍不住低低嗤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嘲讽和漠然。 身旁的唐尼也是心气不顺,跟着我一同轻笑,笑意里满是不屑。 “这些吓唬人的空话,就不用翻了。” 我侧头看向唐尼,半笑半认真地说道,随即收敛笑意,语气沉了下来,“跟他说,叫这里真正管事的过来。一个看门的保安,还没资格跟我们对话。” 我心里清楚,酒店转让、地盘交割这种级别的事,区区一个基层保安根本做不了主。 甚至我隐隐察觉到,这些底层保安大概率完全不知情。 他们还懵懵懂懂地以为,这片酒店依旧是越南帮说了算,还在拿着老规矩仗势欺人。 唐尼立刻把我的要求转达出去。 可那名保安听完之后,只是眼皮微抬,轻蔑地扫了我们一眼,身子站得笔直,半点动静都没有。 别说通报上级,他连腰间的对讲机都懒得碰一下,满脸都是压根没把我们放在眼里的傲慢。 唐尼瞬间被这副态度激怒,眉头死死皱起,往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凌厉:“愣着干什么?听不懂话?赶紧去叫你们老板过来!” 话音未落,他直接伸手一把攥住了对方的衣领,手臂微微发力,架势彻底摆开……摆明了随时准备动手。 就是这一个动作,彻底点燃了现场的紧张气氛。 围着我们的一众保安瞬间集体异动,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从腰间抽出伸缩警棍,“咔嚓”几声尽数甩开,一根根黑漆漆的警棍直指我们,嘴里不停叫嚷呵斥,声势逼人。 短短一秒钟,整个酒店大堂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 其实混迹道上这么久,我早已摸清了帮派对峙的规矩。真正的地盘纷争,很少有人一上来就打打杀杀、掏刀动枪。 不管是上门压场子、讨说法,还是抢地盘收产业,圈内都有默认流程。 先刻意闹出动静,吸引对方高层注意,再清场隔开普通客人与无辜员工,避免伤及无辜。 毕竟帮派不是街头混混,更不是亡命****。 一上来就乱砸乱打、伤及路人,只会引来警方、甚至武装力量的介入,到最后谁都讨不到好处,纯属得不偿失。 所以正常流程永远是:造势、清场、高层对峙谈判。 谈不拢,要么当场解决,要么约时间地点改天再清算。 我看着眼前这群张牙舞爪的保安,心里毫无波澜……真要动手,我一点都不怵。 这几天一直休养休整,天天闲散度日,浑身筋骨都像是僵住生了锈,我反倒憋着一股劲,正好想趁机活动一下手脚。 我微微垂着头,眼皮半眯,神色淡然得近乎冷漠,面对一众虎视眈眈的保安,没有丝毫慌乱。 片刻后,我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压迫感:“怎么?赌输了、地盘输了,就打算翻脸赖账?” 几名保安面面相觑,眼神闪烁,有人装作听不懂中文,有人刻意移开视线,全都不敢正面接我的话。 就在现场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楼上忽然传来一阵富有节奏的敲击声。 叮、叮、叮…… 玻璃磕碰金属的声响,不急不缓,带着一股刻意的压迫感,从楼梯上方缓缓传下来。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楼梯转角处,慢慢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他身形矮壮敦实,肩宽背厚,是典型的敦实骨架,五官眉眼和阮地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相似度足有七八分…… 只是个头和体格比阮地稍小一圈,活脱脱就是一个中年版的阮地。 他手里拎着一只红酒瓶,每往下走一级台阶,就用瓶口轻轻磕一下铁质护栏,不急不躁,却自带一股震慑全场的气场…… 刚才那一连串规律的声响,正是他刻意弄出来的。 我眯紧双眼,锁定来人,沉声吐出两个字:“软天?” 男人脚步一顿,目光稳稳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戏谑笑容:“张权?” 他像是有些意外,语气带着几分诧异:“我真没想到,能把我手下搅得天翻地覆、拿下我地盘的人,居然这么年轻。” 我神色不改,淡淡回应:“有志不在年高。” “好一句有志不在年高。” 软天低笑两声,那张横肉堆砌的脸上,笑意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森冷冽的弧度,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狠戾。 他顿了顿,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带着老牌大佬的压制感:“不过中国老话也说,姜还是老的辣……年轻人,别太狂。” 我顺势接话,气场丝毫不弱:“我四川人,天生能吃辣,也不怕你这老辣的手段。” 软天眼神一沉:“年轻人,气盛过头,容易栽大跟头。” 我直接冷哼一声,抬头直视他,寸步不让:“我这辈子就这么气盛,你能奈我何?”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四目相对,无声的气场在半空激烈碰撞。 第一百二十五章 历史 软天站在楼梯高处,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感,目光死死锁着我,带着威慑与警告。 我坦然迎上他的视线,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退缩。 僵持良久,软天忽然再次笑了起来,这笑声压抑着汹涌的怒意,听得人头皮发麻。 “年轻气盛我能理解。” 他语气阴冷,“但我怕你年纪太轻,不懂江湖险恶,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不用你操心。”我语气冷淡。 我心里无比清楚,之前我重创阮忠年、亲手解决阮地,和软天、和整个越南帮,早已结下不死不休的死仇。 今天这场对峙,我一旦在气势上弱了半分、退了一步,往后再和他们交锋,只会处处被动、步步受制。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彻底把态度摆死,正面硬刚到底。 我本以为软天会彻底翻脸,跟我针锋相对、死磕到底,甚至直接下令动手。 可没想到,他沉沉闷哼一声,压下眼底怒火,转头对着一众保安抬手一挥,用越南语低声吩咐了几句。 刚才还虎视眈眈的保安,瞬间收起警棍,齐刷刷向后退开,让出了中间的道路。 紧接着,软天又对着酒店内的工作人员吩咐,让所有人开始收拾私人物品,准备撤离……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隐隐生出几分疑惑。 他居然……直接让步了? 我面上不动声色,没有流露出半点诧异,任由心底的疑虑暗自翻涌。 软天一步步走下楼梯,脸色阴沉得难看,走到我面前,压着情绪开口:“酒店里还有不少私人物品和账目需要清点收尾,给我四天时间,四天后,我彻底交接,绝不纠缠。” 我没有多想,干脆利落点头:“可以。” 说完,我不再多留,带着唐尼几人转身走出酒店。 刚踏出大门,唐尼就压不住心里的憋屈,满脸不甘地开口:“权哥儿,我们就这么走了?白白给他四天时间?” 我侧头看他一眼,笑着反问:“不然呢?你还想冲上去跟软天硬拼一场?” 唐尼顿时语塞,一脸愤懑却无从反驳。 我缓缓解释道:“刚才软天出面对峙,你们不用开口,不是怕他,是道上的规矩。身份不对等,没必要强行搭话。” “软天是越南帮的带头大哥,这种级别的对峙,本该是四爷出面。今天四爷不在,我们这群人里我辈分最高、话语权最重,自然由我来扛事。” 顿了顿,我继续说道:“越南帮的大本营根本不在这片区域,他今天亲自过来,说白了就是专门为了收尾、交接酒店的。” 唐尼还是满心不爽,撇着嘴道:“可四天时间太久了,以他们的德行,这四天里还不得把酒店里能搬的、能拿的全搬空?到时候留给我们一个空壳子!” 龙仔在一旁倒是看得通透,淡淡开口安抚:“本来就是人家的东西,搬走也正常……只要四天后这栋楼稳稳落在我们手里,就算赢了,别贪那点零碎物件。” 几人一路边走边聊,到修理厂门口各自分开。 唐尼和龙仔暂时留在修理厂暂住,毕竟酒店的事还没彻底敲定,后续交接完成,他俩就要全权负责酒店的管理运营。 我则带着马莉一同返回公寓休整。 四天的期限还没到,我也不急着去催,静待约定日期到来。 可我没主动找人,李国华却先一步找上了我,说是闲来无事,兄弟俩煮酒小聚。 我一进门,就看见厨房里面忙活的人是唐尼,火苗窜得老高,锅里油烟直冒,场面堪称灾难现场。 我眼皮狠狠一跳,赶紧上前拦住他,连忙给马莉递了个眼色,让她进厨房接手帮忙。 我太清楚这两人的手艺了。 李国华一辈子在外打拼,根本不会做家务做饭,被他一手带大的唐尼,更是半点厨艺没有。 这爷俩下厨,能把菜做熟就已是极限,好不好吃全看运气,不毒人就是万幸…… 也难怪他俩这么多年,全靠修理厂食堂养活,没把自己饿死。 李国华丝毫不在意这些细节,笑着把我拉到桌边坐下,拿起玻璃杯给我满满斟了一杯酒。 几碟简单的下酒菜摆上桌,我俩碰杯对饮几轮,酒过三巡,气氛慢慢放松下来,李国华才缓缓扯开正题。 “阿权,你现在正式入了华清帮的门,上了我们这条船。有些帮派的底细、过往的规矩,我该跟你好好说说,免得你后续两眼一抹黑。” 我立刻端正坐姿,态度恭敬:“二哥你说,我认真听着。” “不用这么严肃,就是随口聊聊旧事。” 李国华笑了笑,夹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缓缓开口,“咱们华清帮的根,能追溯到明清年间。” 我心里了然。 如今海内外绝大多数民间帮会,根源几乎都在明清……但若真要追究抱团势力的起源,最早能翻到先秦的陈胜吴广起义。 那时候没有帮会一说,只是乱世之中,同乡百姓为了活下去,自发抱团取暖、抵抗乱世。 后来历朝历代,每逢乱世,这种民间抱团的模式就会反复出现。 到了汉朝,张角创立太平道,掀起大规模起义,声势浩大,一度和朝廷官军分庭抗礼…… 也正是从这时起,民间抱团势力有了“道”的名头。 只不过太平道不被官方认可,连正统道教都不屑与之为伍,久而久之,这个“道”,就彻底沦为了世人嘴里的“黑道”。 再到北宋,梁山一百单八将聚义,彻底把民间帮派式的抱团生存、江湖行事,刻进了世人的认知里。 说白了,这些组织,乱世之时就抱团求生、揭竿而起……盛世之时就扎根民间、暗自发展。 表面包装得大义凛然,实则背地里游走规则边缘,谋求生路与利益。 明清、民国时局动荡,各地帮派遍地开花,天地会、白莲教、川渝袍哥、江浙青帮、洪门,数不胜数。 正说着,马莉端着几盘炒好的热菜走了进来,摆满整整一桌。 李国华一边夹菜一边继续说道:“我们华清帮,源头是闽南的华青社……在国内叫华青社,早年华人下南洋、远赴美洲谋生,在海外扎根发展后,就改名叫华清帮了。” 我顺势问道:“那我们海外华清帮,还要听国内华青社的调度吗?” 李国华轻轻摇头:“早就没关系了。” “民国那时候,大批闽南华人远赴美洲,人生地不熟,处处受排挤。一批同乡人抱团取暖,创立了华清帮,初衷很简单,就是帮扶异乡华人,互帮互助,不受外人欺负。” 这点我能理解。 早年所有民间帮会,成立初心几乎都是自保互助。 那时候官府不管底层百姓,流落异乡的华人更是无依无靠,只能自己抱团、自己帮自己。 只是人心易变,势力做大之后,掌权者慢慢就忘了初心,为了利益肆意妄为,路子越走越偏,最终彻底变了味道。 “现在的华清帮,也就留了个闽南起源的名头,和国内早年的华青社,早已毫无瓜葛。” “而且我们最早起家的地方,也不是加拿大,是美国旧金山。” 第一百二十六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点点头,这点我略有耳闻。 加拿大华人看着多,但远比不上美国旧金山唐人街的华人基数…… 那里是全世界最大的唐人街,也是早年华人闯荡美洲最核心的落脚点。 究其根源,还是清末的乱象。朝廷腐朽不堪,国力衰败,对外割地赔款,对内压榨百姓,更是把无数底层劳工贩卖到美洲修铁路、挖煤矿、做苦力。 一代代华人劳工在异国他乡埋头苦干、艰难求生。好在华人基数庞大,众人抱团坚守,历经数十年抗争,才终于在旧金山拼出一块属于华人的立足之地。 “我们温哥华这支华清帮,严格来说,就是美国旧金山总帮分出来的一支,相当于海外分部。” 李国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带上几分追忆:“当年对越反击战结束,我们一批老兵退伍,无事可做、无处落脚……老班长说他有亲戚在海外,打算去美洲闯一闯,问我们愿不愿意一起。” “我们一群人当时前途渺茫,索性跟着老班长远赴美国,一行九个结拜兄弟,投奔的就是旧金山华清帮的一位堂主。” 我凝神听着,追问了一句:“然后你们就在那边扎根了?” “哪有那么容易。” 李国华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唏嘘,“我们都是战场上下来的人,血气方刚,眼里揉不得沙子……初到异国,看着华人同胞处处被打压、被歧视,受尽不公,实在忍不下去。” 说到这里,他老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然后我们九兄弟,一时冲动,在当地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我闻言心里了然。 他口中轻飘飘的“一点动静”,绝对不是小事,大概率是轰动当地的大乱子。 但他不愿细说,我也没有追问,安静听着后续。 “事情闹大了,旧金山肯定待不下去了……我们九兄弟就此散了伙……老六和老八,也就是胖哥和忠哥,觉得海外漂泊太累,没意思,干脆回国了。” “剩下我们几个,觉得就这么狼狈回去,实在太窝囊……最后老班长一咬牙,带着我们辗转北上,来了加拿大温哥华。” “靠着美国总帮的人脉和资源扶持,我们从零开始、白手起家,整整二十年,才一步步熬出如今温哥华华清帮的局面。” 我听着他一路走来的艰辛,心里颇有感触……这群老兵异乡打拼,无依无靠,能站稳脚跟,背后不知吃了多少苦、拼了多少命。 我端起酒杯,郑重敬了他一杯:“二哥,你们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我敬你。” 李国华摆摆手,笑着让我坐下:“都是江湖打拼的寻常路,没什么好感慨的……我跟你说这么多旧事,重点在后面。” 他神色一正,看着我问道:“四爷把你从越南帮手里赢下来的酒店,全权交给你打理,对吧?” 我点头应声:“嗯,今天去看过了,地段不错,规模适中,是块好地盘。” “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李国华紧紧盯着我。 我微微一愣,如实摇头:“还请二哥指点。” “意味着你正式有了自己的堂口。” 李国华语气认真,“从今天起,你可以光明正大收人、养人、扩张自己的势力,算是真正在帮里站稳脚跟了。” 听完他的详细解释,我才彻底恍然大悟。 前几天我在关公像前跪拜立誓,看似是简单的入帮仪式,实则意义深远。 道上的“拜”,分很多种。 同辈结拜,是拜把子,讲究同生共死、患难与共;初到新地盘,拜访当地老牌势力,是拜码头;在旧地盘混不下去,转投新势力,是拜山头。 李国华他们九兄弟是战场生死之交,结拜是实打实的拜把子。 而我资历尚浅、初出茅庐,不可能和一众老前辈平辈论交,我那天拜关公,本质就是拜山头。 但拜山头也绝非随便谁都能做。 想入帮、想站稳脚跟,必须要有足够的筹码。 我的筹码,就是亲手除掉阮地、击溃越南帮势力、拿下这家酒店、为帮派立下实打实的功劳。 随后李国华又细细给我讲了帮派的层级架构。 海外华人帮派,大多延续明清天地会的旧式体系。 总舵主统领全帮,权势最大;下面分设多位堂主,各掌一个堂口,靠着堂口产业养活手下、发展势力,相当于分片区的主事人;堂主之下设香主,协助管理日常事务、统筹人手;最底层的普通成员,统称为四九仔。 而且帮派里绝大多数底层人员,都算不上核心成员。 就像越南帮的这家酒店,几十名员工、保安、服务员,真正属于越南帮核心的寥寥无几。 大部分人只是漂泊异乡、无依无靠,借着帮派地盘找份工作、求个安稳庇护。 帮派提供生计、保驾护航,遇事的时候,这些普通人就出面撑场面、凑人数,相辅相成、各取所需。 “现在懂你这个堂主的职责了吧?”李国华笑着看我。 我缓缓开口:“也就是说,往后我要靠着这个堂口,养活手下弟兄,撑起自己的一方势力。” “没错。” 李国华点头,眼神带着期许,“四爷看好你,我们这帮老人也都看好你。温哥华华埠的未来,迟早要交到你们年轻人手上,好好干。” 我默默记在心里,只觉得肩上的责任瞬间重了几分。 这顿酒一直喝到深夜,我喝得酩酊大醉,最后是马莉搀扶着我,唐尼一路送我回的公寓。 意识模糊之间,我隐约听见李国华低声呢喃了一句:“既然忠哥和胖哥都信他,那我们也只能把希望,都押在这小子身上了。” 醉意上头,我脑子昏沉迟钝,来不及细想这句话的深意,转眼就忘在了脑后。 唐尼送完我折返回来,看见李国华还坐在桌边,慢悠悠地嗑着花生米,不由得笑着打趣:“干爹,您这是还没喝尽兴呢?” “老子千杯不醉,这点酒算什么。”李国华嘴硬道,说话的语气却已经明显大舌头,满脸通红。 唐尼敷衍附和:“是是是,您最能喝。” “滚蛋,小小年纪学得这么阴阳怪气。”李国华笑骂一句。 唐尼吐了吐舌头,开始收拾满桌的碗筷残局…… 刚把桌子收拾干净,准备洗漱休息,就被李国华开口叫住。 “小子,过来坐……我问你几句话。” 唐尼一脸随意地坐下:“啥事啊干爹?” 他刚落座,就对上李国华一双通红锐利的眼睛,眼神沉沉,直直盯着他,瞬间收敛了所有嬉皮笑脸。 第一百二十七章 秋后蚂蚱 两人沉默对视几秒,李国华缓缓开口:“阿权接手堂口之后,四爷是不是单独找过你?” 唐尼立刻正色点头:“嗯,四爷私下找过我,单独交代了几句。” “交代了你什么?”李国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唐尼认真回想,如实回答:“四爷让我多盯着点权哥,平时有什么动静、特殊情况,直接向他汇报。” 听完这番话,李国华微微眯起双眼,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他挥挥手:“行了,去休息吧。” 唐尼应声离开。 屋内只剩李国华一人,他捏起一粒花生米,慢悠悠放进嘴里,低声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与感慨:“老四啊老四,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改不了多疑的性子,终究是变了。” 顿了顿,他又低声自语:“不过既然忠哥笃定阿权靠谱,那我就跟着赌一次,信这年轻人一回。” …… 四天期限转瞬即至。 我如约带着唐尼、龙仔一行人再次前往酒店。 可到了现场才发现,整栋酒店空荡荡一片,彻底变了模样。 软天没有现身,之前驻守的保安、工作人员全部撤离,就连挂了多年的酒店招牌都被彻底拆走。 放眼望去,屋里屋外干干净净,但凡能值点钱的东西,桌椅、电器、设备,甚至一些软装摆件,被搬得一干二净,连一点零碎都没留下,只余下光秃秃的墙体和地面。 唐尼看着这副景象,瞬间怒火上涌,攥紧拳头咬牙怒骂:“这帮越南人也太抠门、太不讲规矩了!真就一点东西都不给我们剩!” 龙仔倒是十分冷静,淡淡劝道:“本来就是人家的私产,能老老实实腾空交房,没把地砖、吊顶拆走,就已经算是守规矩了。” 唐尼和龙仔对视一眼,满心憋屈却无从反驳。 唯独我看着这片空空荡荡的楼宇,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唐尼看得一脸不解:“权哥儿,都被搬空成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 “怎么笑不出来?”我从容开口,“本来就是白手起家。旧东西留在这儿,风格老旧、设施落后,反倒成了我们的累赘……现在全部清空,正好干干净净、从零开始,按照我们的想法重新装修、重新布局。” 软天虽然没有亲自到场,但还是安排了专人留守,配合我们走完了所有交接流程,手续办得干脆利落。 交接完毕后,马莉看向我,疑惑问道:“阿权,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规划这栋楼?” “做赌场娱乐酒店。”我直白说出想法,把之前在王欢旗下酒店看到的成熟经营模式,细细给众人讲解了一遍。 唐尼和龙仔听得一脸茫然,完全不懂其中门道。 倒是马莉常年混迹夜场娱乐行业,一点就通,立刻明白了我的规划,笑着调侃:“可以啊,直接打造*****,以后就是性感荷官、在线发牌的高端场子了。” 我无奈笑了笑。 华清帮以往的产业,基本都是汽修厂、酒楼饭店,压根没有高端酒店、娱乐赌场的运营经验,手下也没有专业人手。 所有人里,也就马莉接触过相关行业,最懂其中的规则和门道。 我当即拍板:“这件事全权交给你负责,装修、招人、运营,全都由你统筹……那笔资金,也可以全部拿出来当启动资金。” 我口中的那笔钱,只有我和马莉心知肚明。 当初跳海逃生,我们顺手截下的几包美金,哪怕几经波折只剩最后一包,也有足足上百万,足够支撑酒店翻新和前期运营。 马莉郑重点头,心里已经快速开始盘算装修风格、场地规划、人员配置等各项事宜。 几天后,酒店正式动工,装修队全员进场,改造工作如火如荼展开。 我本以为一切会顺利推进,安稳落地,可现实很快就给了我当头一击。 装修开工仅仅四天,各种莫名其妙的骚扰和破坏就接踵而至。 第一天夜里,刚运送进场的大批装修建材、水泥、板材、五金配件,一夜之间被人偷得干干净净,现场只剩下凌乱的地面。 唐尼气得火冒三丈,当天连夜换掉酒店所有门锁,又从修理厂抽调了一批能打的弟兄,二十四小时轮流驻守在酒店,日夜看守。 严防死守之下,现场安稳了不到两天。 某天深夜,有人悄悄摸到酒店门口,泼洒了满地汽油,直接点火纵火。 幸好值守的弟兄警醒,发现得及时,第一时间报警、扑灭火源,才没有让火势蔓延,保住了整栋楼宇。 可即便如此,所有人都后怕不已…… 若是当晚众人熟睡、发现不及时,后果不堪设想,大概率会全员被困、葬身火海。 修理厂食堂里,众人吃饭时都心事重重。 龙仔端着饭碗蹲到我身边,皱眉提议:“权哥儿,这样防下去不是办法……要不我们再多加人手,两班倒、全天候不间断巡逻,死死盯住场子?” 我轻轻摇头,语气凝重:“没用。”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方藏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再严密的防守,也总有疏漏的地方……他们存心骚扰报复,有的是下黑手的机会。” 唐尼满脸愤懑,语气憋屈:“那我们就只能被动挨整,任由他们一次次捣乱?” 我放下碗筷,起身道:“我去一趟四爷办公室,跟他商量对策。” 饭后我直奔四爷驻地。 四爷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面色阴沉,周身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看见我进门,他才勉强舒展几分神色,开口问道:“阿权,过来有事?” 我刚准备开口细说酒店被骚扰的事,四爷就率先点头,语气了然:“我知道……最近越南帮报复心极重,不止你的酒店,我们华清帮旗下几乎所有产业,都被他们针对性骚扰、搞破坏。” 我这才知晓,不止酒店被纵火偷盗,就连我们的修理厂大门都被人泼过油漆,其他酒楼、商铺更是被泼粪、砸玻璃、堵门锁,乱象不断。 只是四爷一直压着消息、暗中戒备,没有大肆声张。 我抬头看向四爷,认真询问:“四爷,现在这种情况,我们该怎么处理?” 四爷指尖有节奏地轻敲桌面,沉默思索片刻,抬眼看向我,语气郑重:“阿权,这些鸡毛蒜皮的骚扰纷争,你不用再费心管了……我有一件更重要、更适合你的任务,交给你去做。” 我瞬间愣住,满心意外。 本以为他会安排人手帮我摆平麻烦,没想到是给我安排新任务。 看着我错愕的神情,四爷忽然轻笑一声,起身拍拍我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我清楚你的本事……你身手硬、胆子大、脑子活,是做大事的人,不该被这些街头骚扰、琐碎恩怨困住手脚。” 他眼神深邃,语气带着几分神秘:“接下来这件事,才是真正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完成。” 第一百二十八章 神秘人 凌晨时分,夜色深沉。 我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走出住所,坐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路边的改装轿车……正是前几天四爷手下工人连夜改装完毕的专用车辆。 我坐在副驾驶位,开车的是四爷的专职司机,沉稳干练、话极少。 车辆后排,坐着两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两人都是四十多岁的年纪,看着普通,却气场惊人。 一人面容冷峻、不苟言笑,周身寒气逼人;另一人脸上常年挂着一抹浅淡笑意,看似温和,可眼底却藏着刺骨的凌厉,笑容从来不到眼底。 两人全程沉默,上车就靠着座椅闭目休息,双手插兜,全程没有半点交流,气场疏离又冷硬。 轿车一路疾驰,缓缓驶离温哥华市区,朝着北边偏僻的郊外一路前行。 一路奔波数个小时,从清晨开到午后,车子才最终停下。 临别前,司机递给我一台全新手机,里面只存了一个紧急联络号码。 “我每隔几天会过来一趟,有任何突发情况,直接打这个电话。” 交代完,司机转身上车,驱车迅速离去,很快消失在乡间小路的尽头。 我站在原地,打量着眼前的环境。 这里是一片偏僻的私人农场,远离市区、人烟稀少,四周空旷荒凉,距离最近的公路都有两公里多的路程。 纬度偏高,郊外的气温远比市区更低,微凉的风吹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身旁两名中年男人依旧一脸淡然,慢悠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仿佛对这种荒僻环境早已习以为常。 农场外围围着一圈低矮的围栏,只能起到简单的遮挡作用,根本挡不住人。 围栏旁立着一块老旧木牌,用中、英、法三种文字清晰标注着一行警告:私人领地,擅自闯入,后果自负。 我心里清楚北美的规则。 这边极度重视私人产权,私人领地神圣不可侵犯。 没有主人许可,哪怕是警察,也无权擅自闯入。若是硬闯,主人有权直接自卫,就算开枪都无需承担法律责任。 整片农场看着荒芜已久,土地硬邦邦的,杂草丛生。 原本的牲畜围栏空荡荡的,早已废弃腐朽,看得出已经很多年没有投入使用。 远处是连绵低矮的山丘,视野开阔,却也荒凉冷清。 农场正中央,坐落着一排老旧木屋,看着破旧,却结构稳固、十分结实。万幸的是,木屋通了水电,并非完全与世隔绝。 屋旁有老旧的马槽、废弃的水渠,还有一口老式压水井,井口只有脸盆大小,按压把手就能取水,是这片荒地里唯一的生活水源。 木屋大门上了锁,司机早已提前把钥匙交给了我。 既然四爷交代我负责照料两人,我便主动上前,开门打理。 推开木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腐朽、发霉、积灰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皱眉。 地面、桌椅、窗台,全都落着厚厚的一层灰,肉眼可见这里荒废了许久,无人居住打理。 两名中年人神色平淡,面无表情地走进屋内,随手将背包扔在地上,扯过椅子,用墙上挂着的脏布随便擦了擦,就慵懒地靠坐下来,姿态随意,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片刻后,那名带笑的中年男人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先弄点吃的。” 这是他们抵达之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没有多说,转身走出木屋,找到侧边的地窖,拉开厚重的地面拉门。 地窖里灰尘漫天,我等空气流通片刻,才拿着电筒走下去。 入目所及,满满一地窖的罐头。 沙丁鱼、金枪鱼、大马哈鱼、吞拿鱼……清一色的鱼类罐头,种类繁多,却毫无新意。 想来是这里临近西海岸,渔业发达,储备物资也全是海产。只是放眼望去全是鱼罐头,难免让人觉得单调乏味。 我随手抱了几罐上来,在一旁的简易厨房生火、劈柴、烧水。 接下来的一下午,我彻底化身农夫勤务。 劈柴生火、压水烧水、打扫全屋卫生、擦拭桌椅地面、清理灰尘霉味,一点点把四间卧室收拾出来,勉强能住人。 忙前忙后整整一下午,我累得浑身发酸,最后四人围坐在桌前,就着白开水、啃着冷硬的罐头,草草解决了晚餐。 席间我主动搭话,想要拉近几分距离,可两人始终神色冷漠、沉默寡言,没有半点交谈的意愿。 我悄悄打量二人,心里暗自心惊。 他们手掌宽厚厚实,指节粗大凸起,掌心布满层层叠叠的老茧,是常年握器械、练硬功、经历无数实战才会留下的痕迹,力道绝对惊人。 最让人忌惮的是他们的气质。 那种漠视一切、看淡生死、对万事万物都毫无波澜的冷硬气场,我这辈子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王欢身边的陈虎。 仅仅是我打量片刻,两人瞬间察觉,两道冰冷锐利的目光同时扫来,压迫感十足。 我立刻收回视线,不再窥探,心里越发确定,这两人绝对身份不简单。 和他们待在同一个空间,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全程死寂沉沉,无人说话,沉闷得让人心里发闷。 我并非吃不了苦、受不了累的人,早年在部队基层,再苦再累的勤务我都做过,干活我从来不怕。 可这种无人交流、全程压抑的氛围,实在让人无比煎熬。 吃完晚餐,两人同时扔掉空罐头,齐齐起身。 一直沉默冷峻的那名男人,开口吐出今天的第二句话,语气简短淡漠:“夜深了,休息。” 话音落下,两人各自转身,走进房间关门休息,干脆利落。 偌大的木屋客厅,只剩我一人孤零零站在原地。 我心里又闷又窝火,忍不住暗自吐槽。 这叫什么事? 放着好好的堂口主事不当,跑来这荒山野岭,给两个陌生人当勤务兵,端茶倒水、打扫做饭、任人差遣。 可我心里也无比清楚。 四爷特意安排的任务,看似憋屈琐碎,绝对不像表面这么简单。 这两个神秘男人,才是我这次偏远蛰伏、静心待命的真正核心。 第一百二十九章 特训 第二天大清早,天还没彻底亮透,我还裹着被子睡得正沉。 这木屋里头的被褥也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盖在身上又沉又闷,一股子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呛得人根本睡不踏实。 昨晚躺下的时候我就暗自打定了主意,等天亮白天有空,非得把这些破毯子全部拆洗一遍不可…… 再这么盖下去,不用动手打架,我先被这股霉味给熏得够呛。 就在我半睡半醒、迷迷糊糊犯迷糊的时候,身上突然莫名一凉,那种被人死死盯住的刺骨寒意瞬间裹了全身。 我心里猛地一咯噔…… 常年养成的警觉瞬间拉满,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一使劲直接从木板床上翻身坐起。 抬眼一看,床边赫然站着那个平日里不爱说话、脸上总挂着一抹冷淡浅笑的男人,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睡觉。 “还算有点警觉性,不算太废。” 他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听着格外压人:“我在你床边站了整整一分钟……就这一分钟,但凡我是你的敌人,你已经死了上百次了,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说完这话,他没再多啰嗦,转身就往外走,临出门前淡淡丢下一句:“给你五分钟收拾自己,速度快点,我在外面等你。” 那一刻我浑身冰凉,后背瞬间冒出来一层冷汗,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我心里清楚,这俩人是真的高手,悄无声息近身,我居然半点察觉都没有。 我不敢耽误,立马翻身下床,手忙脚乱又利索地穿好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快步冲出了木屋。 外头天色才刚刚破晓,太阳还没从地平线爬出来,整片天际灰蒙蒙的,只有天边一线浅浅的鱼肚白,照着四周朦朦胧胧的。 那两个冷面男人早就已经在屋外等着了,一身装束干净利落、整整齐齐。 那个总爱挂着冷笑、气场超酷的男人,随性搬了把椅子坐在空地上,手里把玩着一根长条金属物件,动作慵懒却透着一股狠劲。 我走近了才看清,那居然是一把四棱军刺,寒光隐隐,看着就锋利无比、杀伤力十足。 而刚才进屋叫醒我的那个男人,此刻正双臂抱在胸前,静静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一言不发,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木屋侧边立着一棵老枯树,大半树干都已经干枯开裂,没几片叶子,看着萧条又冷清。 男人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去地窖里搬个东西上来。 我下地窖一看,是个皮质的训练沙袋,和我之前在修理厂健身房练手的那个一模一样,厚实耐磨。 我按照他的吩咐,把沙袋扛了出来,稳稳挂在枯树干上,来回调整了好几次高度,调到最适合击打、发力的位置。 弄完一切,那个冷笑男才开口说话,语气依旧冷冰冰的,带着几分审视和不耐,态度算不上友好。 “小子,我跟你说清楚……我不知道你跟秦老四到底是什么交情、什么关系。” “我们兄弟俩本来压根不打算在这儿久留,就准备在这躲几天风头,等时机到了就直接坐船离开加拿大……是秦老四特意托人传话,让我们留下来,专门手把手教你东西。” “我们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答应揽下这个麻烦……你这人到底心性怎么样、底子稳不稳,我现在还看不出来……但秦老四特意叮嘱,说你功夫底子不差,还说你能一拳打爆沙袋,有点真本事。” 他抬手指了指我刚挂好的沙袋,眼底带着几分试探:“年轻人,既然有点底子,那就别藏着……把你最拿手的本事拿出来,全力打一拳我看看。” “行。” 我没多余废话,干脆应了一声。 简单活动了手腕、肩颈和腰腹,舒展开身体,走到沙袋跟前,扎稳马步、摆好格斗架势,慢慢沉气运力。 下一秒,砰的一声闷响炸响在空地上! 我直接使出军体拳里杀伤力最强的杀招,复刻了当初在修理厂健身房的那一手,全力一拳狠狠砸在牛皮沙袋正中央…… 结实厚重的皮革外壳瞬间开裂、爆开,沙子哗哗往外漏。 我缓缓收回拳头,低头看了眼彻底破损的沙袋,随即抬眼扫向一旁的冷笑男,眼神里带着几分隐晦的较劲,想看看他到底是什么反应。 可让我意外的是,他只是淡淡扯了扯嘴角笑了笑,眼底没有半分惊艳,反而透着明显的失望,好像我的这手本事,压根入不了他的眼。 接下来的两天,我依旧照常干活,每天早起劈柴、烧水、打扫木屋卫生,把勤务兵的杂活干得妥妥当当,一点不偷懒。 而干完所有杂活剩下的空闲时间,我几乎一分不留,全部耗在了那个人体穴位木人身上。 当初在老约翰的中医馆,我也学过认穴位、辨要害,但那时候只是跟着老李粗浅了解,简单记了几个基础死穴,纯属入门了解。 可这次不一样,我简直跟魔怔了一样,全身心扑在木人身上。 一天到晚盯着木头人,从上到下仔细琢磨,从脚到头反复复盘,一遍又一遍默念、背诵身上所有的要害点位、薄弱位置。 他们的要求很简单粗暴……不用死记硬背书本理论,要刻进心里、融进骨子里。 死记硬背其实不难,花点时间谁都能做到,但要真正刻进心里、练成本能,那就太难了。 他们要的效果是,日后跟人动手搏杀,不用脑子刻意去想、不用提前复盘,所有要害、招式、反击思路,都能像条件反射一样,瞬间冒出来。 要把这些杀人、制敌的技巧,彻底变成我身体的本能,就像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呼吸不用刻意控制一样自然。 这个标准,说实话,真的太难达到了。 我扎扎实实背了整整两天,自己感觉已经滚瓜烂熟、烂熟于心了,结果一到他们手上考核,当场就露馅了,被训得抬不起头。 他俩的考核方式特别简单,却格外严苛…… 我站在木人身旁,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漫不经心地随口报出人体任意一个部位。 我必须在一秒之内,精准说出这个位置的所有弱点、致命效果和击打方式。 第一百三十章 条件反射 刚开始我还能勉强跟上节奏,可接连答了七八个部位之后,我的反应速度明显变慢,脑子开始卡顿,根本达不到他们要求的一秒瞬答。 条件反射,这简简单单四个字,真正练起来才知道有多磨人、有多难。 就在我报完第八个部位、稍微迟疑了一秒的瞬间,耳边唰的一声轻响,一道白光破空而来。 咄! 匕首稳稳钉在木人身上,不偏不倚,正好扎在他刚刚提问的那个要害位置,分毫不差。 “我知道你背下来了,字面上的东西你记熟了。” 他看着我,语气严厉,没有半点情面,“但你只是记在了脑子里,没有练成条件反射。” “我问你,真刀真枪跟人动手的时候,对手会站在原地等你思考吗?厮杀的时候,你敢停下来琢磨招式、找要害吗?” “我要你练的,就是彻底省去‘思考’这个过程。什么时候你不用想、下意识就能精准拿捏,你才算勉强合格。” 被他一顿敲打,我彻底认清了自己的不足。 接下来的两天,我更是拼了命地苦练,几乎是没日没夜地盯着那个木人反复打磨。 白天一有空就复盘、默背、模拟击打,晚上睡觉直接把木人摆在床头…… 就连做梦,眼前都是那个写满穴位和要害的木头人,在我跟前转来转去。 甚至平日里,我只要抬眼看到猎鹰、猎豹两个人,目光扫过他们的身体,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下意识拆解:这里是什么部位、弱点在哪、击打哪里能制敌、出手之后会有什么效果。 那两天,我自己都能感觉到眼神的变化,不再是以前的平和淡然,反倒像一头时刻蛰伏、伺机捕猎的狼,满眼都是锐利和戒备。 熬过四天极致枯燥的打磨,我终于稳稳通过了他们的本能考核,达到了无需思考、瞬间反应的标准。 “总算合格了,现在可以教你真正有用的东西了。”我顺利过关后,一直冷脸的男人难得松了口,眼底多了一丝认可。 也是直到这时候,我才终于知道这两个怪人的真正身份代号。用他们的话说,混他们这行的,从来不用真名,只用代号行走江湖。 平日里总挂着笑、看着温和的那个,代号猎鹰;始终冷若冰霜、沉默寡言的那个,代号猎豹。 一个猛禽,一个凶兽,两个代号,光是听着,就透着一股子杀伐和戾气,绝非善类。 这一刻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总感觉他们的身份不简单,却又说不上到底哪里奇怪。 “这世上能伤人、杀人的工具,多到数不清。” 猎鹰看着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唠家常,丝毫没有波澜,仿佛杀人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战争说白了,就是把所有杀人手段、伤人技巧全部摆上台面的博弈……从古代的冷兵器厮杀,到现代的热武器对决,本质就是人类的搏杀手段在不断升级。” “道理很简单,手里有枪,就能碾压持刀的……手里有刀,就能压制空手的……装备和工具,确实能决定胜负。” “但现实最无常,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的环境是什么样……你不可能每次打架、每次执行任务,都能随身带着枪、揣着刀……很多特殊场合、严格安保的地方,这些制式武器根本带不进去。” 我静静听着,心里完全明白他的意思。真正的高手,从来不是靠装备兜底,而是靠自己、靠环境。 “比如你要对付的人,身处守卫森严、检查严格的场所,枪械刀具根本带不进去……这种时候,你想要制敌、脱身,就得学会就地取材,从身边随手的物件里,找出最管用的杀人、制敌手段。” 猎鹰说话的语气格外冷酷,全程波澜不惊,仿佛“杀人”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就和吃饭睡觉一样稀松平常,没有半点敬畏和忌惮。 在那之后的日子里,猎鹰开始手把手教我各类近身搏杀、就地制敌的技巧。 五花八门的手段,看得我眼花缭乱,彻底刷新了我的认知。 我也是第一次真切见识到,在真正的高手手里,万物皆可杀人。 一根普通的绳子、一双吃饭的筷子、一本薄薄的书本、一把随处可见的椅子,甚至是喝汤的调羹、刷牙的牙刷、细小的牙签…… 这些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物件,到了他手里,瞬间就能变成致命凶器,招招致命。 “这些东西,种类太多、门道太杂,短时间内你不可能全部学完、吃透。” 猎鹰很务实,没有画大饼,“我只能给你搭好框架、教你核心思路,剩下的细节和手感,只能靠你日后自己实战摸索、慢慢积累。” “我教你的这些,不用死记套路,核心就四个字:活学活用。” “等你什么时候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能一眼扫过周遭,立刻找出至少四五样可以用来制敌、防身的物件,那你才算勉强出师。” 最后,他看着我,认真叮嘱了一句:“记住,万物皆可为刃,没有无用的东西,只有不会用的人。” 到这里,猎鹰的课程,就算彻底结束了。 相处这么久,我越来越笃定,这两个人的身份绝对不一般。 猎鹰平日里总挂着一副温和的笑,看着人畜无害,像个好好先生,可相处久了,只会让人后背发凉、毛骨悚然。 他的眼底藏着极致的漠然,是对所有生命的漠视,别人的命也好,他自己的命也罢,在他眼里都轻如鸿毛,毫无分量。 我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问他:“猎鹰,你这辈子……到底杀过多少人?” 他抬眼淡淡扫了我一下,语气平淡无波:“记不清了。” 简单三个字,却透着无尽的血腥和沧桑,让人不敢再追问。 第二天清晨,准时叫醒我的人换了,不再是爱笑的猎鹰,而是一向冷脸的猎豹。 说实话,我心里瞬间就有数了…… 猎鹰教的是近身搏杀、就地制敌的技巧,课程结束,接下来,该轮到猎豹的领域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分别 这段时间我也算是被他们折腾习惯了。 不管我晚上多警惕、睡觉多浅眠,这俩人总能悄无声息摸到我床边,每次都把我吓出一身冷汗。 除非我通宵不睡、睁眼熬一整晚,否则根本察觉不到他们的踪迹。用猎鹰的话说,以我现在的警觉性,想要察觉他们的潜伏靠近,起码还得苦练好几年。 这两个,都是顶尖的潜伏高手,实力深不可测。 猎豹是典型的惜字如金,一天到晚说不了几句话,脸上永远冷冰冰的,不苟言笑,像一头蛰伏蓄力的猎豹,浑身透着肃杀、压抑的气场。 不过这种冷性子的人我见得多了,国内的陈虎就是这副模样,我早就见怪不怪,完全适应了。 这天一早,猎豹带着我走到农场后方的空地上。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具被我研究了无数个日夜的穴位木人,端正立在不远处。 随后他拎着一个黑色旅行包走了过来,就是他刚来农场时随身携带的那个包。 砰的一声,他把包重重砸在地上,伸手拉开拉链。 我定睛一看,瞬间愣住了。 满满一包,全是枪…… 长枪、短枪、大口径、小口径,各式各样的枪械琳琅满目,整整塞满了一个大号旅行包,看得人头皮发麻。 学枪的过程没什么花哨的内容,全程枯燥到极致。 我早年在部队就常年接触各类枪械,基本功打得扎扎实实,眼前这些枪虽然款式各异,但我上手一点都不陌生。 拿起来就能熟练拆解、上膛、瞄准、击发,得心应手。 猎豹看着我熟练摆弄枪械的动作,眼底明显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想到我底子这么扎实……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无悲无喜的模样。 之后他就像部队里的资深教官一样,机械、严谨地给我讲解各类枪械的特性、射击技巧、容错要点。 不管我听没听懂、练没练熟,他都只管按流程教学,全程不苟言笑。 这个过程,真的是枯燥到极致。 以前我总觉得,开枪谁不会? 扣动扳机而已,有什么难的? 可真正系统训练才明白,会开枪和会用枪杀人,完全是两码事。 电视里演的那些都是糊弄人的,普通人第一次摸枪,别说打人了,光是后坐力就能震得手腕发麻、枪口跑偏。 毫不夸张地说,给一个从没碰过枪的人一把武器,就算让他在五米近距离打一头静止的牛,十个人里起码有一半以上都会打偏、脱靶。 基础真的能筛掉绝大多数人。 训练的第一周,猎豹压根不让我装子弹,只让我端着空枪,日复一日练习持枪姿势、站姿、据枪稳定性、瞄准手势,把基础动作练到形成肌肉记忆。 等我动作彻底标准、稳如磐石之后,他才允许我进行实弹射击。 看着我枪枪命中靶心、几乎无偏差,他也只是极其含蓄地勾了勾嘴角,连一句夸奖都舍不得给。 一开始我心里还有点不服气,暗自腹诽,我在连队里的枪法都是拔尖的,哪里用得着他这么严苛地折腾? 直到后来我亲眼见了他的实力,才彻底收起了这点傲气。 闲暇时他和猎鹰打赌玩,随手把地上的空罐头一个个抛向空中…… 十几个罐头接连飞起、尚未落地,他抬手速射,一枪一个,全部凌空击碎,弹无虚发。 那一刻我彻底懂了,我这种顶多算“会用枪”,他那种才是真正的“善用枪”,差距天差地别。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老老实实地跟着他潜心研习各类高阶射击、速射、移动射击技巧。 猎豹对我的最终评价很直白:“你现在顶多算入门,比普通老百姓强不少,也能稳压普通警察,不吃亏……但跟真正的特种部队老兵比,还差得远,不够看。” 实话难听,但足够中肯。 四爷的司机每隔一周就会来一趟农场,送点新鲜食材和生活物资。 不然我们这一个多月,怕是天天只能啃罐头鱼充饥,吃得人反胃。 除此之外,他每次都会带一大批子弹过来,我练枪的消耗量极大,全靠他定期补给。 一晃眼,我就在这座偏僻农场,跟着两人封闭式特训了整整两个月。 两个月后的这天,司机照常过来,车里空空如也,没有物资、没有食材、没有子弹。 我心里瞬间了然:我的特训结束了,也是时候分开了。 果然,这次不止来了熟悉的司机,还多了一辆车和一个陌生男人,看打扮也是修理厂那边的人。 猎鹰和猎豹就在这里跟我道别,他们要坐车去码头,乘船离开加拿大。 闲聊间我无意间听到猎鹰的话,他们说这是最后一次出手做事。 干完这一票就彻底金盆洗手、退休归隐,离开加拿大之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辈子游走在生死边缘、刀口舔血,如今总算想通了,打算找个安静安稳的地方,安安稳稳过完后半辈子。 临走前,猎鹰抬手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脸上的玩笑神色彻底褪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严肃。 “阿权,好好活下去,别轻易死在外面。” 这句话没有半点客套,字字真心,沉甸甸的。 说完,他从身上掏出一把精致的军用匕首,不由分说塞进我手里。刀身带锯齿、开了血槽,做工精良、锋利无比。 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猎豹平日里爱不释手、天天拿在手里把玩的贴身佩刀。 “这是猎豹送你的。” 猎鹰笑着解释,“别看他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一样,冷冰冰不近人情,其实这小子心里很认可你、喜欢你。” 我心里一阵温热,莫名有点舍不得这两个冷面前辈,半开玩笑地打趣:“那……他送我刀,你送我什么?” 猎鹰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沉吟了一下,开口道:“你之前不是一直求我们一件事吗?” “我答应你……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们三个人都还好好活着,能再次重逢,我就遂了你的心愿。” 第一百三十二章 内斗开端 我心头猛地一颤,抬眼深深看向他,心里五味杂陈。 我一直以来偷偷求他们的,不过就是一句名分……我想正式喊他们一声师父。 这两个看似冷漠疏离、杀伐果断的男人,实则心底温柔、倾囊相授,是实打实的良师贵人。 随后猎鹰和猎豹不再多言,转身登车,两辆车缓缓驶离农场,一路没有回头、没有挥手。 我就站在原地,静静望着车影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四爷的司机没有带我返回温哥华唐人街,反而一路往西开,车子跑了大半天,最终抵达一座靠海的小镇。 小镇挨着海边,空气湿润,车子一路开到镇子最边缘的私人游艇码头。 门口有专人值守把守,戒备森严,司机出示了专属通行证,我们才得以顺利进入。 这片港湾不算大,整整齐齐停着不少大大小小的私人游艇,还有工人在码头忙活,有的检修船体,有的刷漆保养,一派忙碌的景象。 司机把我领到其中一个泊位,一艘双层白色豪华游艇静静停靠在海面,格外显眼。 船体原本标注编号的位置被刻意留白,两名黄种人工人正提着油漆桶,细心在船身绘制图案。 “上去吧,四爷在上面等你。” 司机简单交代了一句,便驻足留在了码头。 我抬脚登上游艇、踏入船舱,第一眼就看到了四爷…… 他静静坐在那里,神情冷峻,眼眸深邃,像是心里藏着不少事,正在思索难题。 察觉到我进来,他抬眼看向我,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淡淡笑了一下,语气平和舒缓:“阿权,回来了。” “嗯,四爷。”我放下随身的包,端正站在他面前。 “坐。” 我顺势落座,目光不经意扫过桌面。 桌上摆着好几只茶杯,杯底都残留着茶水痕迹,其中两杯茶水满满当当,一口没动。 很明显,在我来之前没多久,这里还有人来过、谈过事。 四爷抬手,慢条斯理地摆弄着桌上的高档功夫茶具,洗杯、烫壶、泡茶,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神色淡然如水,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泡好茶,他给我斟了一小杯。 我双手接过,浅抿了一口。 “喝出好坏了?”他抬眼问我。 我老实摇头,坦然笑道:“说实话,我对茶道一窍不通,分辨不出茶叶优劣……但四爷您用的东西,肯定不会差。” 四爷闻言眯眼一笑:“你倒是诚实。” “算不上诚实。” 我语气平淡,“这世上没人一辈子不说谎,只是这种小事,没必要弄虚作假。” “你这年轻人,心性不错。” 四爷微微点头,“我刚才已经跟他们通过电话了,那两位都说你悟性高、肯吃苦,很不错。” 我只是安静听着,没有刻意搭话,脸上也没什么得意的神色。 四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你刚才说得对,没人一辈子不说谎……我跟你说个实话,这套茶具是名家手工做的,价值好几万……这罐茶叶,一千六百多块人民币一两,算得上顶级好茶了。” “但我嘴笨、不懂品,喝在嘴里,跟我当年在部队、兵工厂里喝的大碗凉茶,味道差不了多少。”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藏着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茶道、排场、规矩,说白了都是身份的象征……我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很多东西不是我喜欢,是我必须要有。” “我专门找人学过全套功夫茶流程,不是为了品茶,是为了撑场面、合身份、懂规矩。” 我隐约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却摸不透真正的门道,只好保持沉默,静静听着。 “阿权,这几年,能让我真正欣赏的年轻人,没几个,你算一个。” 四爷正色看着我,眼神诚恳,“老五老七把你送过来,我很满意……你既然选择踏进来、跟着我们做大事,就得守我们圈子的规矩,没有例外。” “我明白。” 我郑重点头。 “按理说,你是自己人举荐的,我又看好你,本该多关照、多偏袒。” 四爷收敛笑意,神情骤然严肃,“但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行当有行当的底线,规矩大过天,谁都不能破。” “四爷您直说就行,我听着。” “好。” 他端坐身子,语气沉稳有力:“我们华清帮在加拿大华人圈子里,扎根多年、有自己的势力和地盘……我也不瞒你,我们走的是灰色路子,算不上干净。” “我和老八还有几个兄弟,都只是组织里的一份子,负责温哥华这片区域的事务而已。” “我可以直接把你留在身边做事、带在身边培养,但前提是,你得让底下的兄弟们服气。” “想要真正融入圈子、站稳脚跟、被所有人信任,你必须拿出一份像样的投名状。” 我心里一动,瞬间懂了他的意思。 四爷看着我,缓缓问道:“水浒传林冲雪夜上梁山的故事,你看过吧?” “看过。” “八十万禁军教头,一身顶尖武艺,本事远超梁山上大半人。” 四爷掏出烟斗,轻轻在桌面敲了敲,填上烟丝点燃,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语气意味深长,“就算是这样的人物,上山入伙,照样要过投名状这道坎。” “我不是王伦,不会嫉贤妒能、刻意刁难你,我们也不是水泊梁山……但江湖规矩、入伙底线,从古至今都是一个道理。” 我微微颔首,沉声说道:“您的意思我懂,要交投名状。” “没错,投名状。” 四爷眼神锐利,“想要正式入伙,就得做一件事,让所有人认可你的能力、忠心和魄力。” 我心里彻底理清了前因后果。 之前我在擂台上斩杀越南帮二当家阮地华,算是当众和越南帮彻底撕破脸,勉强算是拜山头的入门礼,让华清帮的人愿意接纳我这个新人。 但接纳归接纳,信任归信任。 想要让这帮老江湖真正把我当成自己人、放心重用我,还需要一件足够震撼、足够硬气的事来立威、定心。 这道理,就跟林海雪原里杨子荣打虎上山一样。 杀虎立威,能让座山雕一众土匪认可他的实力,却依旧摸不透他的忠心……最后还是要靠下山砸窑、立投名状,才能彻底站稳脚跟。 我瞬间站直身子,态度恭敬:“四爷,您直说,我该怎么做。” 四爷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茶杯,语气冷了几分:“知道我刚才为什么摆这么多杯子吗?” “前段时间,我们和越南帮矛盾激化、冲突不断……本来我们各做各的生意、各占各的地盘,就算有摩擦,也不至于彻底撕破脸。” “但最近几个月,我们好几桩隐秘生意被人暗中泄密、恶意捣鬼,背后搞小动作的,明眼人都知道是越南帮。” “不过攘外必先安内,对外开战之前,我得先把内部的蛀虫、隐患清理干净。” 他语气愈发冰冷:“我们二十多年前扎根加拿大,和本地老牌华人帮会一直是面和心不和……只是大家都是华裔同胞,不想自相残杀、让外人看笑话,所以一直互相忍让、收敛分寸。” “可这一次,他们做得太过分、太越界了。” “外人怎么争怎么斗我不管,但同为华人,背地里搞这种坏规矩、拆自家人台的事,我绝不忍。” 第一百三十三章 暗杀 我清晰看到,四爷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煞气。 “我今天特意约了本地几个华帮的头目过来喝茶谈事,本想把话说开、把规矩摆明,让他们安分守己、不要插手我们和越南帮的恩怨。” “可他们显然是看我们安稳太久、动静太小,以为我们软了、怕事了,给脸不要脸。” “这次的小动作,绝对不是某一个人私自敢做的,是本地华帮联手对我们的一次试探……我们一旦退让半步,他们就会得寸进尺、步步紧逼,慢慢蚕食我们的地盘和生意。” 我静静听着,心里了然,刚才的谈判,大概率是彻底谈崩了。 “规矩就是底线,坏了规矩,就必须付出代价。” 四爷语气坚定,没有丝毫松动,“今天不把他们打痛、打怕,以后人人都敢踩我们的底线,我们就不用在这一行混了。”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轻轻推到我面前。 “这个人,四天之内,我要他死。” 他的语气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温度:“你能办成,就正式留下来跟着我做事、入核心圈子……你要是失手、办砸了,我会换人处理,而你,就老老实实回去管你那间从越南帮手里抢过来的酒店,安分守己,不要再碰核心的事。” 我拿起桌上的照片,仔细端详了片刻,神色平静,语气淡然:“四天时间,我记住了,不会出岔子。” …… 温哥华唐人街,东海思丁大街。 一间老式粤式茶楼“顺昌斋”里,我靠窗而坐,慢悠悠看着窗外的街景。 温哥华的唐人街看着热闹繁华,人流不息,只是满街的南洋风格建筑,在我眼里总透着一股不伦不类的土气。 街上往来的华人,大多说着粤语、闽南语,茶楼里循环播放着咿咿呀呀的粤剧,曲调婉转,我却半句听不懂。 我端着一杯凉茶,目光始终稳稳落在街道对面,不动声色。 口袋里揣着四爷给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目标人物叫李木,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单看眉眼,还算温和周正,唯独额头一道狰狞的疤痕,硬生生破坏了整张脸的气质,透着一股道上混的凶悍戾气。 和大多数混地下圈子的人一样,他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俗气却足够彰显身份。 这张照片明显是偷拍的,画面里的他坐在私家车里,指尖夹着雪茄,眉眼倨傲、神态张扬,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 李木是唐人街本土老牌势力“李氏宗亲会”的核心头目,排名大概在三四位,不算顶层大佬,却手握实权。 说起海外的宗亲会,算是华人圈子特有的灰色产物。 早年无数华人背井离乡、远赴海外,孤身一人身在异乡,无依无靠、举目无亲…… 人都是群居动物,本能地想要寻找归属感、找同类、找依靠。 先是靠地域认亲,同乡同镇便是老乡。 再是靠民族抱团,同族同源互帮互助…… 而在海外华人圈子里,最牢固、最抱团的,永远是姓氏宗亲。 同姓即是家门,同脉便是亲人。 靠着这份血脉羁绊,越来越多同姓华人聚集抱团,久而久之,各类宗亲会就顺势而生,慢慢演变成了带黑色彩的地下社团,掌控着唐人街的不少生意和地盘。 只是人心最是贪婪,刚开始抱团是为了互帮互助、抱团取暖,可一旦牵扯利益纷争,所谓的同乡情谊、家门亲情,瞬间就能烟消云散。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那是没利益冲突的时候……一旦利益相悖,立马就是老乡见老乡,背后开一枪。 李氏宗亲会是唐人街分量极重的一股势力,而李木,就是这股势力里实打实的实权人物。 他不碰最赚钱的毒品生意,那是顶层大佬的专营。 他主要掌管唐人街街区的灰色产业,茶楼酒馆的保护费、街边的风月场所,都归他管、归他抽成。 这也是最让人唏嘘的地方。 这些本土华人帮会,骨子里欺软怕硬、媚外欺内。 在外籍势力面前唯唯诺诺、不敢招惹,只会蜷缩在唐人街这块一亩三分地里,压榨、欺负普通的华人移民,靠着压榨同胞赚钱谋生,格局小、心气低。 我研究了一整天四爷给的资料,摸清了李木所有的作息习惯…… 这人有一个所有男人都逃不开的通病……好色,而且极好色,毫无节制。 他在这条街上养了个固定的情妇,还专门给对方开了一家理发店…… 明面是正经理发门店,背地里就是供他寻欢作乐的私密窝点,也是附近有名的灰色风月场所。 会所大半的收益,最终都流入了李氏宗亲会的口袋。 我坐在茶楼窗边,正好能将那家理发店的门口看得一清二楚。 门店装修得不伦不类,外头挂着花哨的霓虹灯、时尚海报,看着光鲜亮丽,里头的陈设却老旧土气,格格不入。 店里的小妹统一穿着粉色短袖T恤、牛仔短裤,T恤下摆做得极长,几乎盖住了短裤,露出两条白皙的长腿…… 处处透着暧昧撩人的氛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里不是正经理发的地方。 我在茶楼里整整蹲了一个下午。 这条街不算繁华,人流量稀少,半天看不到几辆车经过,格外冷清。 茶楼里那个看着年纪不大、甚至大概率没成年的华人小服务员,已经时不时偷瞄我好几回了,眼神里满是疑惑和警惕。 也是,我一个陌生人,不点大餐、不消费,就点一壶茶坐一下午,一动不动盯着街对面,换谁都会觉得可疑。 我身上穿着最普通的浅色休闲外套,款式大众、毫无特点,头发剪得极短,脸上架着一副宽大的黑色大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嘴唇上我特意贴了两撇仿真假胡子,简单伪装过后,只要没人近距离凑到跟前细看,绝对没人能认出我的真实样貌。 桌上的铁观音被我反复蓄水冲泡,味道早就淡得没了茶味。 我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之间,我就像一条蛰伏在暗处、耐心十足的毒蛇,静静等候猎物落网。 店里时不时有形迹鬼祟的男人进出理发店,不用想也知道,都是过来寻欢的客人。 我不动声色,继续耐心蹲守,丝毫没有急躁。 一直到傍晚六点,天色渐暗,我等的目标终于出现了。 一辆黑色福特轿车缓缓驶入街巷,稳稳停在理发店门口……司机率先下车,快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随后李木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真人比照片里更壮、更胖,身形魁梧,满脸的江湖悍气……额头那道旧疤在傍晚的灯光下泛着油光,格外扎眼。 头皮剃得很短,清一色的青皮寸头,身上穿着一件中式唐装,抬手摸了摸脑门,神态傲慢又张扬,随后大步流星走进了理发店。 门口的司机没有跟进去,只是靠在车门上,慢悠悠地点了根烟,四处张望放风。 我静静等了五分钟,确认里面没有突发状况、李木已经安心进店之后,才缓缓起身,抬手掐灭烟头,压低帽檐推门走出茶楼。 我低着头,步伐平稳、不紧不慢,装作路过的路人,径直从司机面前走过。 司机敏锐地抬眼扫了我一下,眼神带着审视和警惕,打量了我一番。 见我穿着普通、神态淡然,看着就是寻常路人,没发现异常,便随意收回了目光,不再搭理我。 我顺势走进理发店,店内空间狭窄,一条长长的走廊直通深处。 柜台后站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穿着暴露,看到我进门,立刻用粤语热情招呼上来。 我听不懂粤语,却也明白她们的意思,简单应了一声“OK”。 其中一个女人立刻上前引路,扭着腰身走在我前面,带着我往走廊深处的包厢走去。 门口整齐摆放的理发椅、梳妆镜,从头到尾都是掩人耳目的摆设。 走廊深处一间间独立的私密包厢,才是这里真正的生意所在。 第一百三十四章 杀人的手段 我被人引着走进店铺后方一间光线晦暗的小屋子。 这间房并没有安装常规房门,只用一块厚实的布帘从外侧垂落,将里外隔绝开来。 带我进来的那位女店员转身快步离开,随手扯下布帘,狭小的空间瞬间被昏暗笼罩。 屋内陈设简陋,只摆着一张理发店专用的卧式洗头躺椅。 我安静伫立片刻,谨慎地从衣兜摸出一副玩具面具戴在脸上,又脱下身上外套里外翻面重新穿好,做完所有伪装准备。 刚收拾妥当,门外的布帘就被人一把掀开。 一名身着低领上衣、搭配短裙的年轻女孩迈步走入房间…… 浓重的妆容遮盖住了她的真实年纪,脚上趿拉着一双居家拖鞋,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却还要强撑着精神应付工作。 她的发色泛黄卷曲,冷不丁看见面前戴着面具的陌生人,瞬间愣在原地,下意识张开嘴就要呼救。 我快步上前,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猛地扣住她的脖颈,用力将人拽到身前,用胳膊锁死她的躯干,紧接着屈指在她后颈的动脉位置迅猛一劈。 女孩只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浑身脱力软软瘫倒在地。 确认她彻底失去意识后,我掀开布帘走出小屋。 眼前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两侧排布着数十间格局几乎一模一样的隔间,每间屋子门口全都挂着遮光布帘,隐约有暧昧嘈杂的声响从几间房内断断续续飘出来。 我放缓脚步沿着走廊向深处行进,一路走到走廊尽头,眼前出现一扇紧闭的实木门。 试着推门无果后,我从口袋掏出一枚回形针掰直,小心翼翼插进锁孔反复试探…… 这种廉价的老式门锁没费多少功夫就悄无声息被撬开,门内传来怀旧的粤语老歌,夹杂着哗哗不停的流水声。 我压低身形,屏住呼吸轻手轻脚踏入房间。 这是一间独立的私人隔间,李木半倚在可调节的理发躺椅上仰面躺着,整张脸涂满雪白的剃须泡沫,双眼紧闭,双手搭在椅子两侧扶手上,还跟着背景音乐的节奏轻轻敲击扶手,神情惬意放松。 一名女子背对着我站在躺椅与洗手池中间,身形纤细娇小,腰肢纤细柔韧如同水蛇…… 她手持毛刷,正细致地往李木下巴处补涂剃须膏,洗手池边缘还平放着一把锋利的手动剃须刀。 李木兴致颇高,双手不安分地顺着女子的小腿缓缓向上游走…… 女子轻笑一声随手拍开他作乱的手,低声叮嘱了几句,扭着腰走到水池边拿起剃须刀准备为他修面。 我隐匿在门框后的阴影里,只露出双眼静静观察屋内动静。 等女子拿着刀具转身朝门口走来时,我迅速缩回身形,趁着脚步声靠近的间隙猛然出手,死死钳住她的脖颈,封住呼救的可能…… 将人拖拽到墙角,一记精准重拳砸在她下颌处,瞬间让她陷入昏迷。 处理完这名女子,我悄无声息踏入房间,躺在椅子上的李木对此毫无察觉,依旧闭着眼跟着旋律轻声哼唱,沉浸在放松的状态里。 我目光寒凉地锁定他脖颈处脆弱的咽喉,沉默片刻后拿起洗手池边那把剃须刀…… 水池早已蓄满清水,无从揣测二人原本打算洗漱或是做别的私事。 缓步走到躺椅旁,对方依旧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我抬手轻拍了一下李木的肩膀,在他茫然睁眼的瞬间,绕到他身后用手臂狠狠锁住他的脖颈…… 任凭他疯狂挣扎发力,硬生生将人从躺椅拖拽到地面。 李木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放声呼救,可喉咙被死死扼住,只能从嗓子里挤出含糊微弱的咯咯声响,半点声音都无法传出。 纵然他力气不小,可长时间缺氧之下,挣扎的力道渐渐消散。 我把他拖拽到水池边,狠狠将他的头按进盛满清水的池子里,握着剃须刀的手探入水下,锋利的刀刃从他咽喉位置横向划开…… 皮肤、气管、颈动脉尽数被割裂。 得益于池水的阻隔,鲜血没有四处喷溅,只有缕缕猩红裹挟着细密气泡不断从水中升腾翻涌。 我松开手臂向后退了两步,李木如同被抽空的麻袋一般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捂住不断涌血的脖颈,张大嘴巴拼命想要呼吸,断裂的气管彻底阻断了他求生的可能。 鲜血顺着指缝不断蔓延,很快浸染了他半边衣衫。 我冷漠注视着他在地面痛苦扭曲、挣扎幅度慢慢衰减,双眼死死圆瞪,模样惨烈得称得上死不瞑目。 我缓步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打量几秒,语气平淡地低声告知:“四爷托我向你问好。” 无视对方是否还能听见这句话,我转身走到洗手池,面无表情地反复冲洗掌心指缝残留的血迹,每一个动作都沉稳细致。 确认身上、双手没有半点血迹之后,对着镜面反复检查伪装,抬手看了一眼计时,从潜入店铺到彻底完成任务,仅仅用时五分三十秒。 走出这家洗头店时,门口招揽客人的女店员诧异打量着我,眼底掠过一丝鄙夷,大概是暗自嘲讽我停留的时间太过短暂。 可当我随手递出几张美金钞票当作小费,女孩立刻面露欣喜,连连道谢…… 店铺门外,李木的司机正坐在轿车内,捧着一次性餐盒用筷子吃着外卖。 他的目光习惯性扫过我的全身,我没有与之对视,径直走到车窗旁轻轻叩了叩玻璃。 司机不耐烦地降下窗户,用粤语随口发问,我没有出声,拿出香烟朝他做出借火的手势。 他皱了皱眉,嘴里嚼着饭菜伸手往怀里摸索打火机,就在这转瞬的间隙,我猛然抬手狠狠拍向他握筷的手背。 清脆的响声过后,筷子径直扎进他的口腔,几乎要刺穿咽喉…… 温热的鲜血瞬间在车厢内迸溅开来,司机本能地抬手想要拔出筷子,我再度挥拳砸向他的双手,借力让筷子彻底贯穿脖颈,断成两截。 车内的男人疯狂挣扎,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痛苦的闷响,已然没有活命的余地。 第一百三十五章 看得通透 我立刻转身远离车辆,快步朝着街道另一端离去。 身后接连不断的汽车鸣笛声骤然响起,想来是司机失去意识向前扑倒,身体压在了方向盘上。 刺耳的喇叭声惊动了店里的店员,方才收下小费的女孩慌忙冲出门,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在喧嚣的鸣笛与惊呼声里,我快步离开这条街巷,坐上街角提前备好的轿车迅速驶离。 车辆驶出几条街区后,我单手把控方向盘,伸手撕下手指上提前戴好的透明防护塑胶套…… 全程靠着这套防护措施,我没有在任何地方留下指纹线索。 车子最终停靠在四爷提前安排的一处陌生汽修厂,几名维修工立刻上前分工处理车辆…… 有人拿起高压水枪全方位冲洗车身,有人用工具快速拆掉原有车牌更换上新牌照。 剩余两人拉开车门仔细清理车内所有痕迹。 我独自走到汽修厂后院,脱下用来伪装的外套、摘掉粘贴的仿真胡须,一并丢进铁质垃圾桶…… 再倒入提前准备好的易燃液体,点燃一支香烟后将燃着的烟蒂扔进桶内。 一团明火瞬间升腾而起,熊熊烈焰将所有证物焚烧殆尽。 我望着跳动的火苗心神恍惚,心底泛起阵阵寒意。 这真的是如今的我吗? 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我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镜中的自己牙齿尚且白净,没有沾染过多烟渍,可眼底的神色却扭曲阴郁。 我亲手夺走了两条生命。 这早已不是我第一次沾染血腥……广州街头的混战里,我为自保挥刀伤人。 远洋航行的海面之上,我为复仇处决了施暴的黑人…… 远赴温哥华之后,格斗擂台上,我同样终结过阮地的性命…… 可过往每一次动手,都有着迫不得已的缘由。 广州街头是身陷绝境的自保反击,心中没有半分愧疚。 海上行凶源于积压已久的屈辱与仇恨,复仇得逞只觉畅快。 擂台之上,对方屡次痛下杀手欲置我于死地,我出手反击自然毫无恻隐。 唯独这一次截然不同…… 我与李木素未谋面,在此之前甚至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我们之间没有恩怨纠葛。 我无从评判他的善恶对错,动手杀人仅仅是遵从四爷的指令,唯有完成任务,我才能在这座城市寻到立足的机会。 对方从头到尾没有半点还手的余地,我在毫无私人恩怨的前提下,剥夺了两个陌生人鲜活的生命,扭曲的负罪感层层包裹住我的内心。 不知沉寂了多久,洗手间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四爷那位向来沉默寡言的专职司机。 “事情顺利办完了?” 他望向我眼底残存的戾气,目光平静地与我对视。 我轻轻点头应声。 “四爷要见你。” 我准备随他动身,男人忽然回头朝我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一直没来得及正式自我介绍,我叫谢广坤,往后你喊我坤哥就行……” “先前刻意隐瞒身份,是因为你尚且算不上自己人,从这一刻起,你正式归入我们麾下。” 再度见到四爷时,对方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一沓现金连同几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里有一个银行账户,里面的资金足够你购置房产、入手一辆代步车……这段时间好好放松休整,钱财任由你支配,买房或是随意花销都随你的心意。” 四爷并不知道,当初我跳海逃生时,身上携带着数百万美金,根本不会在意这笔钱款。 我稍加思索开口回应:“四爷,我打算暂时和兄弟们一同住在修理厂,酒店人员繁杂,大家彼此照应也更稳妥。” 四爷眼中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意外,随即颔首应允了我的提议。 唐尼和龙仔看见我归来格外惊喜…… 酒店还处在装修阶段,两人这段时间一直三餐都在汽修厂解决,此刻正捧着不锈钢大碗埋头吃饭。 我轻轻踢了下唐尼的腿,他刚要开口呵斥,看清来人后瞬间面露喜色,连忙推搡身旁的龙仔,迫不及待询问任务是否顺利完成。 在一众手下艳羡的目光里,我邀约二人一同小酌,没有选择喧闹的酒吧,而是带着两人去往马莉先前在修理厂附近租住的公寓。 此前我来过这里一趟,并未见到马莉,后来才知晓,在我接受四爷封闭式特训后不久,她便动身外出。 临走前已经和唐尼、龙仔交代妥当,此行是四处联络招募服务人员,为即将开业的酒店储备人手。 身处异国他乡,没人清楚她会通过何种渠道招揽人手,我也无从追问。 公寓的桌面上摆放着满满一袋子洋酒,从前在娱乐场所工作的经历,让我能轻松辨认出这些价格不菲的酒水。 四爷发放的酬劳,我几乎全都用来购置了酒水。 唐尼盯着桌上的好酒满脸震惊,就连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龙仔也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难掩向往。 “就近找家小酒馆小酌几杯就足够了,没必要买这么多昂贵的酒。” 唐尼开口劝说。 我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解释:“最近我不宜频繁外出露面,还是待在公寓里喝酒更稳妥。” 两人瞬间心领神会,唐尼试探着确认:“你已经正式为四爷办事了?” 我点头认可,随手拧开一瓶酒坐在地板上仰头饮下一口,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闭上眼平复翻涌的心绪。 两人察觉到我情绪低落,各自拿起酒瓶坐在我身侧。 “任务出了什么纰漏吗?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 唐尼关切询问。 “过程很顺利。” 我侧头看向二人,忽然问道,“你们两个人,手上沾过鲜血吗?” 唐尼与龙仔两两对视,相继摇头否认。 龙仔言语简洁:“从来没有。” 唐尼短暂犹豫后眼神坚定:“可既然选择加入华清帮,早晚免不了要走到这一步。” “你们比我看得通透。” 我淡淡笑了笑。 “你这次回来,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唐尼凝视着我低声感慨。 第一百三十六章 加拿大警察 往后数日,我几乎闭门不出,日常往返于出租屋与汽修厂两点,闲暇时就去地下健身房和帮内兄弟切磋拳击。 外界发生的各类纷争,都依靠唐尼、龙仔每日带回消息知晓。 那段时间温哥华唐人街暗流涌动,多个本土帮派的头目接连遇害,李木便是第一个遇害者。 坊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华清帮出手清扫对手。 新闻将案件定性为黑帮仇杀,李木过往案底堆积如山。 起初案件备受热议,可随着接连多名帮派大佬遇害,这场连环仇杀迅速占据了所有舆论焦点,当地警方忙得焦头烂额。 目睹新闻报道时,我的心境早已归于平静,面部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整个华埠人人惶恐不安,四处弥漫着紧张压抑的氛围。 我深深震惊于四爷背后潜藏的势力,短短两三天之内,七八名各大帮派的核心人物接连殒命。 唐人街接连爆发多起无目击者枪击案,双方冲突不断升级,枪械从手枪升级为自动步枪、***…… 警方一边武力镇压,一边大范围排查帮派人员。 短暂的平息过后,一场十年内规模最大的爆炸案在港口码头爆发…… 一处越南帮派的仓储堆场突发爆炸,连续燃起大火,六座上千平米的仓库尽数焚毁,冲天火光数里之外清晰可见。 越南帮派就此正式卷入混战,多方势力接连交锋…… 几番厮杀下来,华清帮尚且占据上风,警局拘留所一时间关押了大量越南籍与华人帮派涉案人员。 我始终疑惑四爷源源不断的打手与武器从何而来,大批身手专业的亚裔蒙面枪手凭空出现,打完几场硬仗后便销声匿迹…… 战术动作规整老练,完全不同于汽修厂、洗车行出身的普通底层手下,警方穷尽手段,也没能抓获任何一名神秘枪手。 多轮厮杀过后,各方势力暂时停战谈判,华埠的混乱局面终于暂时平息。 越南帮派接连受挫,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肆意挑起冲突。 这段时间,四爷始终没有现身修理厂…… 街头巷尾时常出现一些行迹可疑的陌生面孔,大概率是警方的便衣和敌对势力的眼线,全城依旧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修理厂为了规避风险,下达了严格的禁足令,全员限制外出…… 日常所需的米面粮油、生活用品,统一安排专人分批、定时外出采购。 其余所有人一律留守厂区,不得擅自出门,最大限度降低暴露风险。 长期待在密闭的修理厂,整日充斥鼻尖的都是机油、汽油、铁锈的刺鼻味道,闷得人胸口发慌,甚至快要憋出鼻炎。 禁足令解除些许后,我终于有机会出门透气。 这天轮到我、唐尼、龙仔还有另外两名兄弟一同外出采购物资。 几人开着一辆老旧皮卡车,前往距离厂区最近的大型超市,采购了满满一车食材和生活用品。 采购完毕后,唐尼开车载着我们返程…… 车子刚驶出两条街区,一直专注观察路况的唐尼忽然语气紧张、神色激动地开口:“不对劲!后面有辆越野车,一路跟着我们很久了,甩不掉!” 我们几人瞬间警觉,齐刷刷转头透过车窗向后望去。 一辆体型庞大的黑色越野车紧紧跟在后方,下一秒突然加速,迅猛从侧边超车,车身体量比我们的皮卡大出足足两倍有余。 超车之后,它没有离去,反而不断闪烁车尾警示灯,同时刻意减速,靠着S型的走位在前方来回穿插,精准封死我们所有的超车和避让路线,摆明了就是故意拦停我们。 “桓哥,我们怎么办?” 唐尼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紧,转头看向我等待指令。 车内气氛瞬间紧绷,另外两名平日里只在厂区打拳、从未参与过江湖厮杀的兄弟神色紧张,眼神慌乱,下意识看向我,等着我拿主意。 唯独龙仔不仅没有半点慌乱,反而眼底透着亢奋,双拳紧握,浑身紧绷,一副跃跃欲试、随时准备动手干架的模样。 我快速扫视四周路况,这段街区偏僻,远离商圈,来往行人和车辆稀少,一旦出事,很难有人察觉、施救。 我脑中飞速盘算利弊,不动声色地戴上随身的防护手套,指尖悄然从腰间摸出一把勃朗宁手枪……动作隐蔽,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我语气沉稳,低声叮嘱唐尼:“慢慢减速,靠边停车,不要开门,不要露出任何冲动的神色,稳住情绪,见机行事。” 唐尼依言打亮转向灯,缓缓减速靠边。 我余光瞥见他攥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神色紧绷,眼神死死盯着前方的越野车,高度戒备。 一旁的龙仔依旧双拳紧握,浑身透着随时开战的冲动,整个人亢奋不已。 我抬手轻轻拍了拍龙仔的大腿,示意他冷静克制、不要冲动,随后将握枪的手悄悄藏在车门内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前方越野车的车门缓缓推开,一只黑色皮靴率先落地…… 紧接着一个身材瘦小、头顶秃顶的白人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身着一身格外扎眼的红色西装,脸部轮廓棱角分明,长着一个标志性的鹰钩鼻,眼神锐利深邃,整个人看着精明又刁钻。 最关键的是,他双手空空,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姿态看似随意放松。 看到他空手而来,我立刻抬手按住身旁几人的躁动,制止了他们想要起身对峙的冲动,同时悄悄将手枪别在车门把手后方,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男人缓步走到我们车窗前,指尖轻轻叩了叩玻璃,示意我摇下车窗。我缓缓降下车窗,近距离打量他…… 他脸型偏圆,鹰钩鼻格外醒目,一双眼眸炯炯有神,唯独头顶稀疏秃顶,让人难以精准判断他的真实年纪。 就在我暗自警惕的时候,他忽然抬手轻轻撩开西装衣襟,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瞬间让车内几人再度紧张起来。 但我凝神细看,眼底瞬间一缩,看清了他西装内侧悬挂的警官证件和金属警徽。 是警察。 我和身旁的龙仔对视一眼,两人心中皆是一凛…… 即便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也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依旧高度戒备。 我悄悄给驾驶位的唐尼递了个眼神,示意所有人安分守己、不要乱动、不要开口惹事。 “嗨,各位先生。” 这名白人警官有着混血特征,褐色的瞳孔格外特别,操着一口腔调古怪、略显生硬的中文,语气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你们好啊。” 第一百三十七章 被栽赃 温哥华唐人街华人聚居,大多数片区警察都会专门学习中文,方便日常执法沟通……遇到会说汉语的白人警察,并不算稀奇。 他的目光格外锐利,有意无意地在我身上来回扫视,显然已经看出我是这一行人中做主、拿主意的人。 我神色淡然,语气平稳地开口询问:“警官,请问有什么问题吗?我们是超速了,还是违反了交通规则?” 警官轻轻摇头,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那笑容看着阴恻恻的,让人浑身不舒服:“你们没有超速,也没有违反任何交通法规,只是例行路边抽查。” 说完,他抬眼看向唐尼,随意勾了勾手指:“驾照、证件,我看一下。” 唐尼压着心底的不爽,阴沉着脸,乖乖掏出驾照和身份证件递了过去。 警官快速查验完毕,随即目光一转,牢牢锁定在我身上:“你的证件。” 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悄悄将手枪藏进裤兜,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点破绽,随后从容掏出自己的身份证件递了过去。 他接过证件翻看两秒,眉毛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提醒:“哦,我善意提醒你一下,你的签证,马上就要到期了。” 我眼神平静,不卑不亢地回应:“警官,签证目前还在有效期内,并未逾期。” “只是善意提醒而已。”他淡淡一笑,笑容里满是玩味。 我余光留意到,远处的越野车旁还站着两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应该是他的同事,只是一直没有靠近……默默站在远处观望支援,无形中给我们施加压力。 紧接着,他查验完我们所有人的证件,目光依旧死死停留在我的身上,带着审视和刁难的意味,缓缓开口:“打开你们的后备箱,我要检查。” 唐尼当即皱眉,忍不住开口质疑:“我们没有违规,为什么要检查后备箱?” 这名名叫拉尔夫的警官丝毫没有动怒,依旧维持着那副阴阳怪气的假笑,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权…… “没有为什么,公共路段例行检查,我怀疑你们车上藏匿违禁物品,有权开箱查验。” 我侧头看了眼唐尼,他微微点头,示意加拿大法律确实赋予警方这项临时抽查的权利。 我心里清楚,对方就是刻意找茬、蓄意刁难,摆明了是冲着我们来的。 此刻我的裤兜里还藏着手枪,只要我轻轻抬手,就能隔着车门一枪击中他的要害,瞬间解决眼前的麻烦。 但我心底无比清醒,我可以杀混混、杀对头,却绝对不能当众袭警。 一旦动了警察,就是公然对抗执法、触犯重罪…… 不仅我在温哥华彻底无处立足,整个华清帮都会被牵连,引来警方无休止的围剿打压……所有的隐忍、布局、前程都会彻底毁于一旦。 我压下心底所有杀伐的冲动,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推开车门,缓步下车。“可以,配合检查。” 我抬手打开后备箱,主动张开双手,向后退了两步,示意自己没有任何异动,任由对方查验。 拉尔夫吹了声轻浮的口哨,远处两名待命的警员立刻快步上前,二话不说直接动手翻查后备箱。 后备箱里原本整齐摆放的米面粮油、零食食材、生活用品,被他们粗暴地肆意翻倒、乱扔乱砸。 好好的袋装面粉被直接撕开,雪白的面粉洋洋洒洒撒了一地。 密封的米袋被刀具直接刺破,饱满的米粒滚落满地,沾满尘土。 各类食材、日用品被胡乱抛掷,散落得乱七八糟,好好一车物资,瞬间被糟蹋得一塌糊涂。 我冷眼旁观,将他们刻意刁难、蓄意破坏的举动尽收眼底,心底怒火一点点翻涌攀升…… 可脸上依旧面无表情、神色冰冷,没有露出半点怒意。 我清楚他们根本不是为了查违禁品,纯粹是故意找茬、寻衅施压,想要激怒我们,让我们主动犯错。 我强忍心绪,掏出一盒香烟准备点上一根平复情绪。 火柴刚擦亮,一旁的拉尔夫就立刻开口警告,语气带着刻意的刁难:“先生,加拿大公共场合禁止吸烟,如果你执意点火,我可以立刻将你带回警局拘留处置。” 我默默灭掉火源,收起香烟,不予争执。 短短五分钟不到,两名搜查的警员忽然停下动作,手里高高举着一个小小的纸质包裹,脸上露出算计得逞的恶意笑容,高声喊道:“找到了,有东西!” 两人装模作样地打开纸包,凑近鼻尖刻意闻了闻,随后眼神凌厉地看向我们,大声定性:“是大麻!违禁毒品!” 拉尔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目光死死锁定我,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先生,现在请你解释一下,车上的违禁毒品,怎么回事?” 我心底瞬间了然,这是一场精心策划、滴水不漏的栽赃陷害。 刚才两名警员背对我们翻查后备箱,两人的身体紧紧靠在一起,完美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趁着视野盲区,悄无声息就把违禁品放进了我们的后备箱里,手段拙劣却阴险至极。 怒火在心底熊熊燃烧,可经历过无数风浪的我,早已学会了极致的隐忍和克制。 即便心知肚明对方在刻意栽赃,我依旧没有半点冲动,脸上平静无波。 我轻轻耸了耸肩,语气淡然:“这不是我们的东西,和我们无关。” “是不是你们的,回警局自然会查清楚。”拉尔夫上前一步,语气强势霸道。 我缓缓举起双手,主动做出放弃反抗的姿态,示意身边准备异动的兄弟们全部安分下来。 一名警员立刻上前对我搜身,很快从我的裤兜里搜出了那把勃朗宁手枪。 我眼神冰冷地看向他,语气平稳:“枪支我有合法持枪证件,手续齐全,合法合规。” 对方没有理会我的解释,直接将枪支没收。 在我的示意下,唐尼、龙仔和另外两名兄弟全部放弃反抗,乖乖配合搜身,没有做出任何过激举动。 “麻烦几位跟我们回警局配合调查。”拉尔夫满脸得意,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神色不变,语气冷静地开口:“麻烦告知你的姓名和警号,警官。” “拉尔夫。”他随意耸了耸肩,抬手亮出胸前的警徽,坦然告知,丝毫不怕被人记恨报复。 我目光冷冷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心里清楚,我们是被栽赃的,你们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 说完,我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随身的防护手套,稳稳戴在双手之上,同时示意身边所有人全部戴上手套。 当下天气微凉,我们出门随身佩戴手套本就是正常举动,毫无突兀之处。 戴好手套后,我抬眼看向拉尔夫,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嘲弄,沉稳开口:“我刚来加拿大不久,对本地律法不算精通,特意确认一下,加拿大的法律里,应该没有规定公民在公共场合不能佩戴手套吧?” 我心里无比清楚,那包被刻意栽赃的违禁品外包装上,绝不会留下我们任何人的指纹痕迹。 只要坚持走正规司法程序、联系律师介入,这场蓄意栽赃的闹剧,终究不攻自破。 第一百三十八章 晓之以情 那个叫拉尔夫的警察没歇两分钟,又拿起对讲机拨了一通电话…… 没过多大会儿功夫,又一辆制式警车就飞快开到了路边停下。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里立马就琢磨明白了……这人压根就不是临时出警随便盘查,从最开始就算计好了要拿捏我。 不然哪能刚打完电话,警车就跟提前蹲点似的眨眼就到。 分明早就安排人手在这一片区域埋伏待命,就等着他一声招呼立刻进场。 拉尔夫做事分得清清楚楚,直接把唐尼、龙仔他们几个同伴全都押上了后赶来的那辆警车。 唯独单独把我拽到了他开的越野警车里,明摆着就是要把我和身边所有人隔离开,断了我能商量、能撑腰的靠山。 两只手腕被冰冷的手铐牢牢锁在背后,我心里也没底……拿不准警方这么单方面强制扣押、上手铐到底符不符合加拿大这边的法律流程。 眼下唐尼他们被隔在另一辆车上,我孤身一人,又压根不熟悉当地的律法条文。 就算心里再多疑虑,眼下也只能先压着火气,走一步看一步。 上车之后我被安排在后排座位,拉尔夫紧挨着我坐在右边。 前排两个一身便装的男人全程一言不发,光看神态举止就能猜出来,绝对是跟着他干活的下属。 “来根烟不?放松下。” 拉尔夫说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整盒本地香烟,朝我递了递。 我斜着眼冷冷瞥了他一下,语气没半点客气:“按理来说,警用车辆属于公共场合,不是明文规定不让抽烟吗,警官这是明知故犯?” 拉尔夫没接我的话茬辩解,自顾自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之后,抬眼朝我挑了下下巴,示意我伸手去拿。 我微微扬了扬眉毛,既没点头答应,也没有直接回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见我没有明确拒绝的意思,他干脆抽出一根已经点燃的香烟,直接塞进了我的嘴里。 紧接着又给自己续上了一根,车厢里很快就弥漫开淡淡的烟草味。 “说说吧,你是什么时候从货轮上偷偷下船来到温哥华的?” 他语气轻飘飘的,就跟街坊邻居闲聊唠嗑一样,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打探我的底细。 我吸了一口烟,朝着他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团白雾,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警官这是要正式做审讯笔录录口供?要是走正规流程,我得等我的律师到场之后,才会开口回答任何问题。” “害,哪有那么严肃,就是随便跟你聊几句家常而已,算不上审讯。” 拉尔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一副随性散漫的模样。 “实在抱歉,没有我的辩护律师在场,不管你问什么,我都不会透露半个字。” 我态度十分坚决,半点松口的余地都没留。 听完这句话,拉尔夫忽然古怪地笑了几声……原本松弛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压迫人的狠厉:“小子,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早就摸清你的来路,你是秦.四手下的人,最近温哥华城里大大小小几场帮派混战,你不可能一点内情都不知道。” “别仗着在国内看过几部好莱坞警匪片,就觉得北美的警察那么好糊弄,还跟我拿律师当挡箭牌,未免太天真了点。” 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我的脸颊,眼底翻涌着几分凶悍戾气:“我猜你十有八九是偷渡过来的,要么是跳了远洋货轮,要么就是偷偷从民航飞机上溜下来的……” “别把温哥华当成国内的小地方,在这里想靠着黑身份混日子,根本没那么容易。” 我全程沉默不语,就用冷冰冰的眼神死死盯着他,既不辩解也不示弱。 被我这般直视,拉尔夫心里的火气也往上窜了几分。 他刻意压低了音量,语气阴沉沉地警告我:“实话跟你说,只要我一个电话打给加拿大移民局,分分钟就能把你遣送回原籍,到时候你在这边所有的打算都会全部落空。” “我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就想问你几件事:你具体哪天跳海偷渡登陆的?跟你一批过来的一共有多少人?那些人现在都躲在温哥华哪个角落落脚?” 我依旧闷头抽烟,任凭他如何威逼,始终不肯开口吐出一点信息,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别痴心妄想指望秦四能护住你,温哥华这片地界,从来不是华清帮一家说了算,更不是他秦四可以一手遮天的。” 威逼没用,拉尔夫立刻换了套路,开始抛出各种好处引诱我,“只要你愿意配合警方交代所有线索,我可以帮你洗白身份,申请加拿大永久居住绿卡,让你从偷渡黑户变成合法居民,警方还会专门安排人手贴身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除此之外,只要你提供的情报有价值,还能领到一笔数额不小的赏金,后半辈子安稳过日子完全不成问题。” 他慢悠悠把所有优厚条件全部说完,脸上挂着循循善诱的笑容,等着我动心妥协。 我安安静静听完他画的所有大饼,全程没有打断半句…… 等他彻底闭上嘴巴之后,才慢悠悠开口说了一句话:“话说完了?” 车厢里瞬间陷入安静,我和拉尔夫四目相对,两个人就这么僵持对视了好一阵子。 原本满脸威慑算计的拉尔夫忽然收起了凶狠的神情,脸上换上一副平和的笑容…… 他随手从上衣口袋摸出一个微型录音设备,随手关掉开关,直接扔给了前排坐着的手下。 “行,我承认,软硬兼施都没能撬开你的嘴,算你沉得住气。” 他坦然笑了笑,终于不再伪装审讯的姿态,缓缓跟我道出实情,“其实我已经在秦四那家修车行周边蹲守摸排好几天了……最近这段时间,本地老牌华人帮会联合越南帮派两面夹击华清帮……” “谁都没料到你们硬生生扛住了轮番围剿,还打得有声有色,突然冒出来这么多身手利落的枪手……我们警方所有人都大为震惊,一度怀疑这批人手是凭空冒出来的。” “说实话,我打心底里挺佩服早年的华清帮……二十多年前,第一批华人漂洋过海来到加拿大谋生,处处受人排挤欺负。” “不管是越南帮派、中东黑帮,还是本地本土的黑势力,都肆意欺压华裔,当时没有哪个华人帮会敢正面硬刚这些外来黑帮,唯独初来乍到的华清帮敢挺身而出。” “我年纪不小,年轻的时候亲眼见证过华清帮最风光鼎盛的那段日子,最早一批入帮的老成员,大多都有当兵服役的经历,上过战场扛过枪……” “不管是单兵打斗能力,还是团队协同作战的素养,都碾压各路黑帮混混,就算是我们在职的警务人员,当年都不敢轻易招惹这帮人。” “可惜再辉煌的光景,终究只停留在老一辈人身上……随着当年那批退伍老兵慢慢年纪变大,陆续退出江湖安享晚年,华清帮后续却没能补充足够多靠谱的年轻后辈。” “再加上早年为了争夺华埠地盘,华清帮和本地传承百年的老牌华人帮会结下了很深的梁子,哪怕那批老牌帮会实力早已大不如前。” “可在当地华人圈子里根基深厚、人脉遍布,初代华清帮就算再能打,终究没能在这片土地上稳稳扎下根、发展壮大……” “当年跟着秦四前辈打天下的那帮老兵,如今留下来的已经寥寥无几,新生代的华清帮,在外人眼里早就不复当年的强悍实力了。” “我可以明明白白跟你交底,我既没有收受本地华人老牌帮会的好处,也没有跟越南帮派私下勾结,更不依附温哥华任何一股地下势力……” “我身为警察,唯一需要效忠负责的只有加拿大政府,坚守自己的岗位职责……之前我也一直默认华清帮早就锐气尽失,能打能拼的老一辈纷纷归隐,年轻后辈远远比不上其他扎根多年的本土帮会。” “可这一次秦四突然调动大批精锐人手搅动整个温哥华地下格局,狠狠打了所有人的脸,恍惚之间,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华清帮刚来北美所向披靡的年代。” “不好意思,我没兴趣听这些陈年旧事,警官。” 第一百三十九章 动之以理 我直接出声打断了他冗长的感慨,目光锐利地锁定在他脸上,开门见山发问,“你今天特意布下这个局,把我单独和同伴隔开带走,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对你这个人,还有你的来历,实在太好奇了。” 拉尔夫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我,缓缓说出已经查摸到的信息,“你名叫张权,三个月之前,秦四身边的保镖谢广坤,通过不少灰色渠道,帮你办理了临时居留许可、短期签证还有一系列表面上看似合规的手续……”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套手续漏洞百出,不用多说,你肯定是偷渡入境的……偏偏你登陆加拿大的时间点,刚好卡在华清帮和本地华帮、越南帮派彻底撕破脸皮、冲突摩擦接连不断的时候,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你觉得我会相信这只是单纯的巧合吗?” 我轻轻耸了耸肩膀,嘴上没有辩解半个字,心里却忍不住暗自吐槽……偏偏所有事情赶在一起,还真就是阴差阳错的巧合。 “我现在有充分理由怀疑,秦四这次突然调集的大批枪手,根本不是温哥华本地培养出来的人手,全都是近期从亚洲各地偷渡过来的人,复刻了二十年前华清帮大批人员登陆北美的老路。” “说句心里话,我母亲本身就是从中国移民过来的,从个人情感角度来说,我对华清帮没有半点恶意,甚至还有几分欣赏……” “可我终究是一名执法警察,绝对不能容忍大街上持枪火拼、肆意扰乱社会治安的违法行为。” “我必须弄清楚,你们大批量从境外调集人手来到温哥华,究竟打算谋划什么大事?而你,就是这批秘密偷渡过来的精锐里的其中一员。” 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不得不承认这个警察的推理能力确实厉害,几乎猜中了大部分真相……唯独弄错了我来到加拿大的缘由。 其实这段时间我心里也一直在疑惑,四爷到底从什么地方召集来这么一大批身手强悍的人手。 倘若不用忌惮警方的围剿打压,这支队伍完全有能力横扫整个温哥华地下黑道。 就算越南帮和本土华人帮会从其他城市抽调援兵过来,也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跟着四爷这段时间,我也算正式成了华清帮的一份子…… 就像拉尔夫说的那样,当年靠着一众退伍老兵打出赫赫威名的初代华清帮早已落幕。 这些年帮派很少再打打杀杀的街头混战,转而深耕各种高收益的灰色产业。 四爷把帮派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也正因如此,外界才产生了华清帮武力衰败、不复往日威风的错觉。 拉尔夫大部分推测都贴合事实,唯独猜错了我的身份…… 我并不是四爷特意从外地抽调过来的突击人手,当初远赴加拿大,纯粹是走投无路之下被迫跑路逃难。 显而易见,警方已经把我当成了撬开华清帮所有秘密的突破口。 我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解释,跟着拉尔夫一行人来到了警察局,全程再也没有见到唐尼和龙仔他们,直接被带进一间单独封闭的审讯室。 狭小的房间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铁质审讯桌,头顶悬挂着一盏亮度刺眼的白炽灯。 两名警员上前再次确认手铐锁死,把我固定在审讯椅上。 等两人按照拉尔夫的吩咐退出房间之后,整间屋子就只剩下我和拉尔夫两个人。 我静静等着他继续威逼利诱,盘算着他还能使出什么花样逼我开口…… 可拉尔夫接下来的一番话,着实让我大吃一惊。 “我们做警察的心里都清楚,根本没办法彻底铲除城市里的地下帮会势力,最多只能暂时压制帮派之间的大规模冲突,维系各方势力的平衡而已。” “自古以来有执法者就有灰色地带,没有游走在规则之外的群体,自然也就不需要我们这些维持秩序的警察。” “不管几大帮派斗到最后谁输谁赢,对于警方而言没有任何区别,我们甚至可以在暗中适度斡旋,扶持实力更强的一方快速终结无休止的厮杀……” “我们唯一想要的结果,就是温哥华恢复安稳平静,不再天天发生流血冲突。” “你跟我说这些大道理没什么用,我做不了帮派的主。” 我依旧神色冷淡,不为所动。 “我们眼下只想核实一件事:当初跟你同一批偷渡来到加拿大的一共有多少人,这些人如今都藏匿在温哥华什么位置。” 拉尔夫面露几分无奈,起身走到墙角,对着墙上的监控摄像头抬手示意暂停录制。 随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到我身旁,神情严肃地跟我吐露真心话,“说实话,今天刻意设局栽赃扣押你,并不是我的主意,我本身很不认可这种游走在规则边缘的审讯手段。” “温哥华的警察队伍里人员心思各不相同,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对华人、对华清帮抱有几分私人好感,接下来会有一个性格极端偏激的探员接手审讯你……” “警局内部已经敲定拿你作为这起帮派大案的突破口……我主动出面抓捕你,就是想提前单独跟你聊一聊,好心提醒你一定要守住自己的嘴,千万别随便吐露信息。” “这个探员打心底里仇视所有华人地下帮会,一心想要借着这个案子把秦四和整个华清帮连根端掉,可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彻底根除黑道势力。” “我真心建议你,不如选择跟我私下达成合作,也好过落在这个偏执的探员手里受尽折磨。按照加拿大法律,仅凭涉嫌持有过量大麻的罪名,最多只能短暂拘留你一段时间。” “只要你咬紧牙关拒不认罪,秦四肯定会动用所有人脉资源把你保释出去……等你平安出去之后,可以主动联系我,我们完全可以建立长久的合作关系。” “只要华清帮愿意约束手下,尽快结束帮派混战,让城市回归安宁,我愿意在职权范围内适度向你们倾斜,早点平息这场无休止的纷争,不管是警方还是各方帮派,都能少很多麻烦。” 他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章 严刑 欢快的铃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谈话,原本爽朗的笑声戛然而止,场面一时间略显滑稽。 他拿出手机扫了一眼来电号码,对着我无奈摊了摊手。 “咱们之后还有机会好好聊聊,刚才我们这段对话没有任何录音录像,你大可放宽心。” 说完这句话,拉尔夫推门离开审讯室,狭小的房间里再度只剩下我孤身一人。 没过几分钟,审讯室的房门被人狠狠一脚踹开,一个身材五大三粗的白人壮汉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高鼻梁、湛蓝色的双眼,满脸横肉,肩膀一侧的腰间明晃晃挂着警用枪套…… 不用多说,这肯定就是拉尔夫口中那个偏激又莽撞的探员。 其实警方用栽赃陷害的方式把我带回警局审讯,我心里早就有所预料。 从查到我的临时签证身份开始,他们就笃定我是四爷调来的外援,打算拿我撬开整个帮派的内幕,这一套操作算不上多意外。 唯独让我没想到的是,有着一半华裔血统的拉尔夫,心思远比看上去深沉,看得通透又懂得权衡利弊。 这名白人探员重重把椅子砸在地面,一屁股坐到我对面,随手一挥直接把桌上的台灯扫歪,刺眼的灯光直直冲着我的脸照射过来。 “你心里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抓到警察局来吧?” 他居然还会说中文,只不过口音十分怪异。 如果说拉尔夫的普通话带着粤语腔调,那这人说的就是一口生硬蹩脚的英式普通话,听着格外别扭。 “清楚,你们在我的车里搜出了一包大麻,我会立刻联系我的律师,正式投诉这次不合理的栽赃执法。” 我语气平静,不卑不亢地回应。 “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真以为我们拿你没办法?只要我一通电话打给移民局,下一秒就能把你直接驱逐出境,遣返回你的原籍国家。” 壮汉满脸凶狠,习惯性拿出对付亚裔偷渡者的手段开始恐吓我。 我忍不住笑了笑,对方这套说辞,刚刚在路上拉尔夫就已经用过一次。 只不过拉尔夫只是试探我的底线,眼前这个白人探员,明显把我当成了不懂当地法律的菜鸟,打算靠着恐吓逼我认罪。 后来我才慢慢了解到,加拿大不少基层警察抓到亚裔嫌疑犯,都惯用这种方式施压。 毕竟很多底层亚裔偷渡者没有合法身份,对本地法律一窍不通,稍微一吓唬就容易慌乱妥协。 可惜他这次打错了算盘,我虽然办理的只是临时签证…… 但在签证有效期之内,只要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我涉嫌违法犯罪,移民局根本没有权利随意将我遣返。 所谓的非法持有大麻,从头到尾都是警方拙劣的栽赃手段,只要律师介入,轻轻松松就能洗脱所有嫌疑。 “随便你怎么联系移民局,我一点都不担心,现在我要求行使我的合法权利,打电话联系我的律师。” 我面色淡然,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会让你打电话的,不过在这之前,你最好老实交代所有事情。” 壮汉把厚厚的档案本狠狠摔在桌面上,刻意露出腰间的配枪来威慑我…… “小子,别以为嘴硬就能躲过所有盘问,老实说,你跟秦四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不是偷渡入境?跟你同一批来的还有多少人,他们现在都藏在哪里?” 我只是看着他不停发笑,没有回答半个问题,这般态度彻底点燃了对方的怒火。 白人探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上前狠狠一脚踹在我的胸口! 剧烈的冲击力让我连人带固定审讯椅向后狠狠翻倒在地。 他还想上前继续动手殴打,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咬紧牙关高声呵斥,扬言一旦动手施暴,我会立刻让律师带我做伤情鉴定,起诉警方故意伤害。 一番警告下来,壮汉迟疑着停下了动作,舔了舔嘴唇悻悻作罢。 嘴上嘟囔着不会直接动手打我,转头叫来两名白人警员,关上审讯室所有门窗,把空调调到制冷最低档位。 要知道此刻正是加拿大的寒冬时节,室外气温本来就低,密闭房间里再吹着刺骨的冷气,瞬间就让人浑身发冷。 紧接着,这人拎来满满一桶冰水,二话不说直接从我头顶浇了下去。 浑身衣物瞬间被冰水浸透,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冻得我浑身止不住瑟瑟发抖。 “你好好想想,要是把你铐在这里冻上整整一天一夜,你能不能扛得住?” 白人探员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恐吓我。 哪怕浑身冻得僵硬发抖,我依旧强撑着笑意冷冷回击:“只要我在这间审讯室里出现任何意外,我的律师一定会以故意谋杀的罪名起诉你们所有参与审讯的警察。” 我心里暗自苦笑,这种靠低温、折磨肉体逼供的手段,早年我在境外跟着武装力量执行任务的时候就见过不少。 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沦为被审讯折磨的对象。 对方并没有直接拿着电棍接触我的皮肤,而是先在我身上裹上几层浸湿的毛巾再进行电击…… 既能保证电流带来极致的疼痛感,又不会在皮肤上留下明显的灼伤痕迹,一看就是常年处理这类审讯的老手。 一次次电击落在身上,刚开始我还能咬紧牙关硬扛。 几次之后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嘴角不受控制地淌出口水,浑身肌肉从僵硬紧绷慢慢变得酸软无力。 见我始终不肯松口吐露任何信息,这名白人探员彻底失去耐心。 拿来两本跟辞海一样厚重的精装电话簿,又找来了木棍、铁锤之类的硬物,打算隔着厚书本对我严刑殴打。 隔着厚重书本击打身体,表面不会留下外伤,可震荡的力道会穿透皮肉,伤到骨骼和内脏,痛感只会成倍加剧。 我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不管遭受什么样的折磨都绝对不能开口……警方只是想要逼供取证,绝对不敢真的在警局里杀人灭口。 在轮番的酷刑折磨之下,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最终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 惊艳 等我再次恢复意识,审讯室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空调调到了温暖的制热模式,翻倒的桌椅全部摆放整齐,地面的水渍被擦拭干净。 身上湿透的衣服勉强风干了大半,只是浑身上下每一处地方都传来隐隐的钝痛。 我的对面坐着一位戴着金丝眼镜、一身笔挺西装的亚裔男人。 他手里拎着商务公文包,语气专业沉稳:“张权先生,我是秦四先生委托聘请的辩护律师唐敬,现在按照法律程序为你办理保释手续。” 那名施暴的白人探员并不在房间里,整间屋子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先仔细核对了对方的律师执业证件……确认身份无误之后,才知道他名叫唐敬。 但凡在海外有点体量的地下帮会,都会长期和靠谱的律师事务所深度合作。 实力雄厚的帮派甚至会直接组建专属律师团队,依靠专业的法务团队游走在法律边缘,洗脱各类罪名、规避牢狱之灾早已是常规操作。 眼前这位唐敬,一看就是常年和灰色圈层打交道的资深律师。 第一眼看见他文绉绉的模样,我差点联想到古时候巧舌如簧的状师方唐镜,还好一身现代西装拉回了现实感。 我开口问道:“案子已经处理完了?我现在可以直接离开警局了吗?” “目前警方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能够证明那包大麻属于你,所有指控暂时撤销,你现在恢复自由身份,办完手续就能离开。” 我低声咒骂了一句方才遭受的非人折磨。 唐敬留意到我身上还带着潮气的衣服,轻声询问我在审讯期间有没有遭遇不公正的暴力对待。 如果需要,他可以全权代理提起行政诉讼。 我没有丝毫隐瞒,从栽赃搜出大麻、被殴打踹倒,再到低温冰水折磨、电击逼供,一五一十把所有遭遇全部复述了一遍。 唐敬拿着纸笔逐条认真记录下来…… 记录完毕之后微微犹豫,好心劝我:“虽然可以提起诉讼维权,但是你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伤痕,想要举证警方暴力执法难度极大,大概率很难胜诉。” “我心里清楚这些后果。” 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这帮警察肯定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手段逼供,我既不会是第一个受害者,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选择起诉,无非就是表明我的态度,告诉他们……我懂得用法律保护自己,不会任人随意拿捏。” 唐敬没有再多劝说,拿出几份法律文件让我逐一签字确认。 随后警员过来解开了我手腕上的手铐,跟着律师去保管室取回我的随身物品。 刚走出审讯区域,就迎面碰上了一同被抓捕的唐尼和龙仔。 两个人精神状态还算不错,看得出来警方所有的审讯压力和酷刑全都集中在了我身上,他们并没有遭受任何折磨。 一番询问之后我才知道,是唐尼第一时间打电话联系了四爷求助,才得以尽快安排律师介入保释。 唐尼攥紧拳头,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权哥,咱们就这么咽下这口气?白白挨了欺负?” “不然还能怎么样?” 我平静反问他。 “大不了直接拿枪去找那个白人警察报仇,加拿大又没有死刑,就算失手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唐尼愤愤不平地怒骂,一旁的龙仔也紧紧攥起拳头,满眼都是不甘心。 我疲惫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按住两人的肩膀,压低声音凑在他们耳边叮嘱:“千万别脑子一热当众行凶,明目张胆报复警察,这辈子都别想走出监狱。” “想报仇有的是稳妥办法,等风头过去,半夜悄悄摸到对方住处,私下解决干净不留任何痕迹,才能真正自保又出恶气。” 我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就在我们交谈间隙,拉尔夫居然特意从办公区走出来目送我们离开。 唐尼和龙仔并不清楚我和他在越野车里私下交谈的全部内情,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敌视和怨恨。 拉尔夫隐晦地朝我眨了下眼睛,又跟律师唐敬简单交谈了几句工作相关的内容,便转身返回了办公楼。 正要穿过警局大厅出门,我意外撞见了刚才对我严刑逼供的那名白人探员…… 此刻他全然没有审讯室里嚣张跋扈的模样,站在大厅里局促又紧张,低着头被一位高挑的白人金发女性厉声训斥。 女人身材高挑,一头柔顺的金色大波浪长发,从背影看身姿窈窕匀称…… 那女人越说越愤怒,扬手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白人探员脸上。 壮汉眼底瞬间涌上怒意,几番隐忍之后还是低下头,满心不甘地转身匆匆离开。 这名女子朝着对方离去的背影,高傲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大厅里来来往往不少执勤警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阻或者侧目多说一句。 我忍不住好奇开口:“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胆子这么大敢当众扇警察耳光,莫非是警察局局长的千金?” 站在一旁的唐敬轻轻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戏谑解释:“局长的女儿也不敢这么肆意张扬,这位可是圈内赫赫有名的‘公主殿下’。” “公主?加拿大并没有皇室贵族,这个称呼是怎么来的?” 我满脸疑惑。 唐敬稍作停顿,耐心给我科普:“你应该听说过地狱天使吧?这是加拿大境内规模最大的黑社会组织,国内超过一半的灰色产业都被这个帮派牢牢把控,算得上是北美地下世界的实际掌控者。” “这位年轻女士,就是地狱天使教父索林唯一的独生女儿,所以道上所有人都尊称她为公主殿下。”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来温哥华两个多月,本地各大黑帮势力的背景我多多少少有所了解。 北美两大顶尖黑势力,一边是盘踞美国的黑手党,另一边就是扎根加拿大的地狱天使。 两大帮派常年把控着跨境灰色产业链,在地下世界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正思索间,这位被称作公主殿下的女人缓缓转过身,我终于看清了她的长相。 一张精致柔和的鹅蛋脸,肌肤细腻白皙,完全没有很多欧美女性皮肤粗糙的通病。 高挺立体的鼻梁搭配线条饱满丰润的嘴唇,最让人惊艳的是她的一双眼眸,澄澈明亮、眼型修长,罕见的湛蓝色瞳孔像山间澄澈的湖水一般干净透亮。 欧美人群里大多是绿色、褐色的瞳孔,这般纯粹深邃的蓝色眼眸格外少见。 一双眼睛明媚勾人,妩媚却不艳俗,带着几分干净清纯的气质。 身材更是无可挑剔,身形匀称饱满、曲线起伏有致,身高至少一米七往上,虽然今天穿着长款西裤看不清腿部线条,却能一眼看出双腿笔直修长。 属于那种仅仅只是擦肩而过,就能瞬间让人眼前一亮、心头震撼的惊艳长相。 很多女人需要精致的妆容、名贵的穿搭来衬托颜值气质…… 可眼前这位女人,哪怕只是套上一件粗糙破旧的麻布衣裳,也丝毫掩盖不住骨子里出众的容貌与气场。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丢人 我很快就发现,场内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不止是我。 我身边的唐尼和龙仔两个年轻小子,此刻早就看呆了,眼神死死黏在那道靓丽的身影上,挪都挪不开。 就连警局大厅里来回巡逻、神色严肃的几名警察,也都趁着执勤的间隙,偷偷侧目打量,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惊艳。 每个人的神情都相差无几,带着几分失神,几分沉醉。 我心里清楚,眼前这位被众人默默视作“公主”的女人,颜值到底有多能打…… 哪怕是放到美女如云的好莱坞,对比那些常年活跃在镜头前的顶流女星,能稳稳压过她一头的,也找不出几个。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群人的注视,那双澄澈通透的蓝色眼眸,缓缓朝着我们这边扫了过来。 想来也是,大厅里大多是本地人,我们几个黄种人的面孔,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她目光落来的瞬间,我身边唐尼几人瞬间绷紧了身子,下意识挺胸抬头,刻意摆出一副精神抖擞、沉稳挺拔的样子,摆明了想在这位靓丽没人面前刷一波好感。 就在这群年轻人暗自拘谨、手足无措的时候,一道沉稳的身影缓步走了上去。 是我们的律师唐敬。 他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得体微笑,从容又客气,看得出来,他和这位苏菲公主绝对不是初次相见,熟稔得很。 “苏菲公主,真巧,没想到会在温哥华警局碰到你。” 唐敬一口流利的英语,语速平缓,用词简单……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恶补英语,勉强能够完整听懂他的话。 苏菲听到声音,视线从我们身上移开,落在唐敬身上,瞬间漾开一抹温柔明媚的笑容,身姿轻盈地缓步走近。 她行走之间,纤细柔韧的腰肢轻轻摇曳,一举一动都带着浑然天成的优雅风情。 我身边的唐尼和龙仔彻底看直了眼,眼睛瞪得大大的,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全程目不转睛,生怕错过分毫。 走到近前,苏菲十分自然地抬手,和唐敬礼貌地拥抱了一下,姿态大方又优雅。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快速交谈了两句,氛围熟稔又轻松。 简单寒暄过后,唐敬转头看向我们,抬手逐一示意,对着苏菲低声介绍起来。 苏菲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立刻转了过来,澄澈的眼眸里瞬间盛满了浓浓的好奇,轻声用英语问了唐敬一句。 我仔细听着,大概是在问:他们都是中国人吗? 唐敬轻轻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得到答案后,苏菲微微扬唇,看向我们几人,用一口格外生硬、半生不熟的中文开口:“你们好!” 她的中文说得格外蹩脚,咬字生硬又别扭,语速也很僵硬…… 我第一时间甚至忍不住猜测,这会不会是她唯一会说的一句中文。 但不得不说,她是真的迷人。 我也算见过不少各色美女,可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 笑起来的时候,眼底干净纯粹,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天真烂漫,无辜又温柔。 如果不是我亲眼目睹,根本无法想象,不久前她还在这里当众扇人耳光、肆无忌惮地竖中指,性情张扬又泼辣。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种级别的外籍顶级美人…… 她身上独有的异国风情、贵气姿态,和国内女生的温婉气质截然不同,格外抓人眼球。 停顿两秒,苏菲再次看着我们,依旧是极慢的语速,一字一顿、用力咬字地说道:“我叫苏菲,很高兴见到你。” 听完这句话,我瞬间推翻了刚才的猜想……她果然不止只会一句中文。虽然说得依旧生疏笨拙,却格外认真。 可也正是这句自我介绍,彻底打乱了我身边两个小子的心态。 龙仔本就性格内向、不善言辞,此刻被美人当面搭话,紧张得浑身僵硬,嘴巴张了张,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彻底失语。 平日里最爱唠嗑、嘴皮子最利索的唐尼,此刻也彻底没了往日的健谈,涨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连一句完整的问候都说不顺畅。 几个人慌慌张张、断断续续地跟苏菲问好,场面又拘谨又尴尬。 但苏菲明显对紧张局促的他们兴致缺缺,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转头和唐敬用流利的英语低声交谈起来。 两人聊了片刻,唐敬转过身,对着我们解释道:“几位,麻烦你们稍等一会儿……苏菲小姐这边出了点小麻烦,原本负责她案子的律师遇上堵车,暂时赶不过来,我先临时帮她处理一下手续。”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重新走进了警局办公区。 唐尼和龙仔巴不得能多留在这位漂亮的公主身边,想多近距离接触一会儿,自然连连点头,满口答应。 唯独我,浑身酸痛乏力,之前在里面挨的拳脚还在隐隐作痛,身体格外不舒服…… 但大家都兴致勃勃的,我也不好扫了众人的兴,只能默默忍着。 苏菲就静静站在我们身旁,一双灵动的蓝眼珠不停在我们几人身上来回打量,像是在好奇地观察着我们这群陌生的东方人。 唐尼几次鼓起勇气,想要主动搭话搭讪…… 可每次对上苏菲的眼神,又瞬间怯场,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模样格外拘谨。 我虽然也惊艳于她的绝世容貌,但也仅仅是多看了两眼而已。 见惯了人情冷暖、各色场面,我早就没了年轻人那种一见美女就心神躁动的心思,很快便收回了目光,心境平淡无波。 苏菲倒是显得格外热情,主动用那口磕磕绊绊的中文找我们聊天。 虽然很多时候词不达意、表述模糊,但勉强能够沟通,不至于完全听不懂。 唐尼几人越发紧张,平日里随口就能侃侃而谈的中文,此刻都说得磕磕巴巴、语无伦次…… 那副局促窘迫的模样,看得我心里一阵无奈,属实有些丢脸。 我懒得跟着他们一起拘谨尴尬,索性悄悄退到一旁,走到大厅空置的休息椅旁坐下,打算趁着空档休息片刻,缓一缓身上的不适感。 第一百四十三章 回家 我这刻意疏离的举动,显然让苏菲有些意外。 她微微挑眉,目光带着几分诧异,直直看向我,似乎没想到,这群人里居然有人会刻意避开她。 一旁的唐尼还在硬着头皮尬聊,结结巴巴地恭维苏菲中文说得好听。 面对刻意讨好的夸赞,苏菲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半点欣喜,随即径直抬步,朝着我这边走了过来。 她俯身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质问:“先生,你就这样走开,留在女士身边,不打招呼就离开,是很不礼貌的,对吗?” 我闻言抬头,坦然看向她,语气客气又平和:“抱歉,是我失礼了。” “我可以接受你的道歉。” 苏菲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清亮,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但是,道歉不够……绅士应该先站起来,然后邀请女士坐下。” 我心里微微一动,瞬间读懂了她眼底的试探…… 说白了,这位被众星捧月的公主,习惯了所有人的讨好和追捧,偏偏不习惯我这种冷淡疏离的态度,所以刻意找我的麻烦。 我暗自权衡了一下,觉得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和她较真、争辩,纯属浪费时间和精力。 于是干脆利落起身,抬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坐,苏菲小姐。” 说完,我没有停留,直接移步走到另一张空椅上坐下,刻意和她拉开了距离。 看到我这副全程冷淡、不卑不亢甚至刻意疏远的态度,苏菲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下去。 她微微眯起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静静打量了我好几秒,眼神里的好奇和不悦越发浓重。 唐尼和龙仔看得一脸懵,连忙快步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小声问道:“权哥儿,你没事吧?你怎么敢这么跟她说话啊?” 我轻轻摇了摇头,一脸疲惫地低声回道:“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刚才在里面被那几个人揍得不轻,浑身都疼,没精力应酬。” 说实话,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结束这边的事,回去躺平休息…… 最好再找个医生检查一下身体,根本没心思陪着这位大小姐周旋。 苏菲站在原地,看着我这副全然不在意、毫无讨好之意的冷淡模样,明显心生不满。 她轻轻瞪了我一眼,唇角抿紧,却也没有当众再说什么,只是气氛瞬间变得尴尬又僵硬。 唐尼几人也看出来了,我和这位美女公主气场不合、话不投机…… 原本高涨的搭讪热情瞬间消退殆尽,一个个都安分了下来,不再主动搭话。 就这样安静僵持了几分钟,唐敬终于处理完手续,从警局里面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几份办好的文件,上前递给苏菲,两人又用英语低声交谈了几句,应该是交代后续的相关事宜。 沟通完毕,苏菲转头看向我们,准备告辞离开。 她先是看向一脸拘谨的唐尼几人,笑容温柔又明媚,语气轻快地说道:“再见,你们很好,我很喜欢你们!” 唐尼几人闻言,脸上瞬间露出欣喜的神色,刚想开口回应,苏菲的目光便骤然一转,精准落在了我的身上。 她眉眼微微一挑,语气直白又任性,毫不掩饰自己的好恶:“但是你……不好,我不喜欢你。” 说完,不等我回应,她便转身抬步,身姿摇曳,步态优雅地款款离去,只留给我们一个高挑矜贵的背影。 现场瞬间陷入死寂。 唐敬眉头紧紧皱起,一脸疑惑地看向我:“阿权,你刚才是不是得罪她了?她怎么唯独对你态度这么差?” 我满脸无奈,哭笑不得地解释:“我真没得罪她……我就是太累了,不想扎堆闲聊,就坐到旁边休息了一会儿,全程没说话、没失礼,怎么就成我不对了?” 唐敬闻言,神色瞬间严肃起来,郑重叮嘱道:“我跟你们说清楚,你们最好千万别去招惹她!在整个温哥华、甚至整个加拿大,敢得罪苏菲公主的人,寥寥无几!” 他顿了顿,继续提醒:“她父亲索林先生,是真正的大人物,把这个女儿宠得无法无天,当成心尖宝贝一样护着……” “你们别被她温柔漂亮的外表骗了,这位公主的脾气,一点都不温柔,任性又骄纵,惹上她绝对没好果子吃!” 虽然唐敬再三严肃警告,但返程的路上,车里的气氛依旧热闹。 唐尼和龙仔完全没把警告放在心上,满脑子都是苏菲的绝世容貌,不停缠着唐敬追问她的身份、过往和喜好。 哪怕是沉稳的中年律师唐敬,聊起这位靓丽美人,也多了几分兴致,耐心跟我们娓娓道来。 “苏菲公主常年住在多伦多,不过每年都会抽空来温哥华住上一段时间。” “我之所以认识她,也是因为四爷的生意。” 唐敬缓缓说道,“这段时间华清帮一直在拓展海外业务,主要的合作对象就是加拿大本地的地狱天使……” “我跟着四爷,前后和地狱天使的掌舵人索林先生见过好几次面,每一次会谈,苏菲都刚好在场……一来二去,大家就慢慢熟了,算是混了个脸熟。” 听完这番话,唐尼几人瞬间对唐敬肃然起敬。 能跟着四爷参与这种顶级势力的合作洽谈,足以见得唐敬在帮派里的分量不低。 唐敬却笑着摆了摆手,十分低调:“你们别多想,我只是负责处理所有的法律事务,当个法律顾问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 随即他再次认真叮嘱:“我再提醒你们一次,苏菲小姐的脾气很古怪……心情好的时候,温柔和善像天使一样,平易近人。” “但一旦闹脾气、动了怒,手段和性子都格外凌厉,你们一定要离她远点,别给自己惹麻烦。” 后面众人的闲聊,我已经彻底听不进去了。 连日的奔波、身上的伤痛加上精神的紧绷,让我疲惫到了极点,脑袋昏沉发胀,靠在车窗上,不知不觉就沉沉睡了过去。 车子最终停在了四爷的汽修厂门口。 第一百四十四章 参加宴会 厂区里安安静静,没看到四爷的身影。 我径直找到四爷的专职司机谢广坤,把那天警察杰诺尔跟我说的所有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 四爷多日未曾露面,行踪成谜,我只能拜托谢广坤代为转告。 谢广坤静静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看不出丝毫情绪。 我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坤哥,我们接下来,是打算和警方合作吗?” 谢广坤闻言,低低笑了一声,转头看向我,眼神深邃,语气带着几分阅历十足的通透:“阿权,你还是太年轻,看得太浅了。” “你仔细想想,从古至今,不管是哪个国家、哪个地区,警方和黑道的合作从来都不罕见。” “但是你见过哪一次,这种合作是双方共赢的?绝大多数时候,黑道都只是警方用来升职立功、积攒业绩的垫脚石而已。” 他语气笃定,缓缓总结:“我们不主动拒绝合作,但绝对不会傻乎乎被人利用。” 我瞬间豁然开朗,不再多问一句。 四爷深耕行业多年,心思缜密、眼光长远,凡事自有考量,该合作、该规避,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根本轮不到我多嘴。 之后的两天,唐尼帮我找了一位资深中医推拿师傅,每天上门帮我理疗按摩,身上的酸痛感缓解了不少,整个人清爽了很多。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厂区的健身房锻炼,挥洒汗水恢复状态,谢广坤忽然推门走了进来。 “阿权,四爷回来了,要见你。” 我随手扯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有些意外地问道:“四爷回来了?” 四爷消失快一周了,厂里没人知道他的行踪。 “嗯,回来没多久,特意让我来叫你。”谢广坤点头应声。 我整理了一下衣物,跟着他走向厂区的办公室…… 这里依旧是熟悉的模样,简单却庄重。 四爷今日的状态格外好,一身黑色中山装搭配黑色布鞋,头发打理得整齐利落,面容松弛,神色从容,整个人意气风发,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 见我进门,四爷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温和:“坐。” 我依言落座,还没开口说话,四爷便率先发问,问题让我格外意外:“阿权,你什么时候认识苏菲公主的?听说你前两天,把她得罪了?” 我当场一愣,连忙解释:“四爷,我真没有刻意得罪她……就是前两天在警局偶遇,简单打了个照面而已。” 随后我把那天在警局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详细复述了一遍…… 包括我刻意避开闲聊、被苏菲刻意刁难、最后被她当众不喜的全过程。 四爷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丝毫诧异,只是淡淡笑了笑。 我心里越发疑惑,忍不住问道:“四爷,这里面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大事。” 四爷轻轻摇头,语气淡然,“那小姑娘就是被家里宠坏了,性子骄纵贪玩,肆意随性……只不过她父亲索林的分量太重,是我们现阶段很重要的合作方。” “我昨晚和索林见过面,聊起了事情,苏菲特意向我打听了你,对你印象很深,不过是些不好的印象。” 他看着我,语气认真地吩咐:“今晚我要去参加一场晚宴,和地狱天使的人碰面,你跟着我一起去……到时候你主动跟苏菲道个歉,把这点小误会解开就行。” “我们现在和地狱天使正处于合作蜜月期,关系微妙又重要,没必要因为一点年轻人的小矛盾,影响双方的大局合作,明白吗?” 我立刻点头应声:“我明白四爷,没问题。” 我很懂分寸,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从不越界,所以全程没有打探双方具体的合作项目,乖乖听从安排。 四爷看着我,眼底带着几分欣赏,语气温和:“其实我本来就打算慢慢带你出来见世面……你是个靠谱的年轻人,懂事沉稳,是自己人,我以后会多培养你,带你融入这个圈子。” “今晚的晚宴规格不低,圈子里的不少大人物都会到场,我带你过去,多认识些人、混个脸熟,以后你做事也方便。”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着打趣:“你小子长相周正、气质出众,长得很帅,很讨女孩子喜欢……对了,你有正式的晚宴礼服吗?” 我轻轻摇头:“没有,我没准备过。” “没事,我让人给你准备一套。”四爷随口安排。 当天下午,一套合身的西装便送到了我的房间。 我拿着西装,心里颇有感触。 上一次穿这么正式的正装,还是半年前在帝豪会所做大堂经理的时候。 我本身很不喜欢西装,拘束又别扭,浑身不自在。 可时隔半年再次穿上,心里却生出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焕然一新的自己,缓缓抬手揉了揉脸颊,对着镜面苦笑一声。 镜子里的人,早就没了初入社会时的青涩单纯、目光澄澈。 短短数月,历经无数风波、算计与厮杀,我的眼神里多了凌厉、沧桑,甚至藏着一丝洗不掉的杀伐之气。 或许是近期坚持健身、常年奔波历练的缘故,我的身形比刚来加拿大时健壮挺拔了不少。 合身的西装将整个人的线条衬得格外利落挺拔。 收拾妥当走出房间,四爷抬眼看向我,眼底满是满意,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小子,精气神不错,卖相很出彩。” 出门依旧是谢广坤开车,专属的防弹劳斯莱斯,玻璃、轮胎全部都是防爆定制款,安全级别拉满。 我看着前方开车的谢广坤,心里暗自感慨。 谢广坤常年紧随四爷左右,忠心可靠、地位特殊,就像曾经陈虎守在王欢身边一样,是最信任、最贴身的左膀右臂。 我连忙压下心底翻涌的回忆,那些糟心的过往,没必要反复回想。 车内只有我、四爷、谢广坤三人,人数少得可怜。 我忍不住开口问道:“四爷,今晚场面应该不小,您不多带几个人随行吗?会不会太危险了?” 四爷淡淡一笑,语气从容又笃定:“不用担心……之前几次交锋,那些对手早就被我们打怕了,胆子都被打没了,不敢轻易乱来。” “他们心里都清楚,一旦敢动我,不出一个月,我们的人就能把整个温哥华的地下圈子彻底翻一遍,没人愿意自取灭亡……现在这个阶段,只适合谈判,不适合厮杀。” 第一百四十五章 宴会的主人 今晚的晚宴选址在希尔顿酒店,是一场对外标榜的慈善酒会。 说来格外讽刺,这场看似正能量的慈善晚宴,宾客构成却无比复杂。到 场的不仅有北美各大老牌黑道家族的掌权人、核心代表。 还有无数手握巨额财富、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大佬,以及一众和灰色势力牵扯极深的大型企业高管。 而整场晚宴的主办方,正是地狱天使的教父、执掌加拿大大半地下秩序的顶级大佬……索林先生。 黑道大佬亲自筹办慈善晚宴,说出去无比荒诞,却又是当下最真实的规则。 我还记得国内的吴庞和林初雪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真正的黑,是黑到黑白难分、真假难辨。 现在早就不是靠街头打打杀杀立足的低端时代了…… 大型黑道组织早就完成了转型,逐步产业化、公司化、洗白化。 靠着合法的外壳掩护,运作灰色产业、洗白非法收益,这才是顶级势力的生存主流。 那些街头游荡的小混混,充其量只是闹事的街溜子,根本算不上真正的黑道。 真正的顶层势力,早已学会披着光鲜的外衣,游走在黑白边缘。 今晚的希尔顿酒店,整整三层场地被全程包下,核心宴会厅装修得富丽堂皇、奢华至极。每一位入场宾客都有专人接引招待,礼数周全。 酒店街边随处可见巡逻的警察,看似维护秩序,实则心知肚明。 宴会厅里这群衣冠楚楚的大人物,个个背景深厚、牵扯无数,警方一清二楚,却没人敢轻易动分毫。 我心里暗自感慨,这世道的黑白界限,实在太过模糊。 但凡有人敢在这里引爆事端,或者警方突然入场抓人,绝对能重创加拿大的地下格局,让本地黑道发展至少倒退五年。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在这里,只要没有确凿的实证,哪怕是黑道大佬,也能以纳税人的身份堂堂正正立足,没人敢随意挑衅。 温哥华警局的最高长官来了,也得对索林这类人物恭敬相待。 这光鲜亮丽的资本世道,属实让人觉得荒谬又无奈。 我和谢广坤一左一右护着四爷,乘坐专属电梯直达宴会厅顶层。 今晚的安保规格极高,入口处设置了电子探测门,只是被鲜花、装饰巧妙遮掩,弱化了紧绷的戒备感。 谢广坤在路上随口跟我提了一句:“索林先生的晚宴,整个加拿大没人敢带枪入场,就算是执勤警察也不例外,这是默认的规矩。” 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满眼奢华璀璨。 哪怕我不懂奢侈品、不懂高端排场,也能一眼看出场内的富贵逼人。 身旁一位贵妇佩戴的钻石项链,流光溢彩,价值足以让普通人安稳吃喝数年。 我收敛心神,放平心态,默默跟在四爷身后,一步步踏入这片顶级圈层的舞台。 我心里隐隐预感,今夜这场晚宴,将会彻底开启属于我的全新人生篇章…… 宴会是西式冷餐形式,场内宾客三三两两结成小圈子,低声交谈、举杯寒暄,每个人都气场不凡、背景显赫。 刚入场的前十分钟,我还会因为接连见到各路顶级大佬心生震撼,可看得多了,内心也慢慢趋于平静,甚至有些麻木。 北美黑手党前三家族首领、三K党首脑、跑分集团核心掌舵人……这些只在传闻中听闻的大人物,此刻就在我眼前谈笑风生。 见得多了,最初的震撼自然慢慢消散。 四爷人脉极广,游走在各个圈层之间,从容自如。 他上前和一位面带憨厚笑意、看着人畜无害的白人胖子热情拥抱,亲切寒暄许久,随后转头将我介绍出去。 “这是我侄子,刚来温哥华没多久,跟着我做事。” 我这段时间熬夜恶补英语,虽然口语依旧不算流利,但听力进步极大,对方的交谈基本都能听懂。 也是这时我才知道,这位看似温和憨厚的白人胖子,竟是美国东部鼎鼎有名的毒品家族核心代表,反差之大,让人咋舌。 告别胖子后,四爷又和一位有着典型西西里面孔的年迈老者闲聊起来。 两人全程只聊天气、生活、休闲琐事,氛围轻松平和,丝毫看不出暗流涌动。 闲谈末尾,四爷礼貌询问对方近期的产业动向,老者淡淡回应,近期票房大热的一部院线电影,正是他们家族投资运作的。 四爷事后跟我感慨:“黑手党投资影视圈洗钱,是最稳妥、最体面的路子,隐蔽性高、收益稳定……可惜我们华人资本在好莱坞受限太多,根本插不上手,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渠道。” 我一路紧随四爷,心里始终带着疑惑。 我虽然已经归顺四爷、跟着他做事,但对华清帮的核心产业、灰色布局一无所知,也从未接触过核心事务。 华清帮这么大的体量,根本不可能靠着一间汽修厂维持运转,背后必然藏着庞大的产业布局。 可四爷今晚频频把我以“侄子”的身份,推介给各路顶级大佬,用心刻意、态度郑重,显然不只是让我见世面这么简单,分明是有意为我铺路、抬举我的身份。 晚上八点,整场晚宴的核心人物终于登场。 索林先生,地狱天使教父,掌控加拿大大半地下秩序的顶级掌权者。 他年纪和四爷相仿,满头银发白得纯粹,面容轮廓深邃凌厉,眉眼自带岁月沉淀的睿智与沉稳……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和苏菲一模一样,漂亮又极具穿透力。 不用多想也能断定,索林年轻时绝对是风度翩翩的绝世美男子。 如今年迈,依旧气场全开,举手投足皆是上位者的从容威严,周身沉淀的格局与气度,是我此生见过的所有人里最为顶尖的。 而他身侧,挽着他手臂一同缓步走下台阶的,正是苏菲。 今夜的苏菲,彻底褪去了那日在警局的青涩、娇纵与随性,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金色卷发被精心盘起,露出修长优雅的天鹅颈,线条干净利落。 一身深色无袖紧身礼服,完美勾勒出饱满曼妙的身形曲线,衬得肌肤白皙如玉。 波西米亚风的长裙搭配水晶绑带高跟鞋,将性感、高贵、优雅三种气质完美融合,夺目到让人移不开眼。 她站在灯光之下,每一寸轮廓、每一处姿态,都尽显顶级名媛的风华与魅力。 苏菲的蓝眸在人群中快速扫过,很快精准锁定了我的身影。 她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随即低头凑到索林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悄悄话。 四爷见状,立刻主动上前迎了上去。 “索林先生,好久不见。” 索林笑着松开女儿的手臂,张开双臂,和四爷热情相拥,语气熟稔:“我的老朋友,别来无恙。” 第一百四十六章 年轻人 我静静站在身后,清晰看到苏菲正眯着眼睛打量我,眼神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 我心里暗自警醒,牢记四爷的叮嘱,准备找机会主动致歉,化解误会。 索林手持雪茄,笑容温和,语气淡然地开口:“最近温哥华的动静闹得不小,各方摩擦不断……不少老朋友都找过我,希望我出面调停。谈判永远比厮杀更稳妥,不是吗?” 四爷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淡淡回应:“谈判自然最好,但若是谈判无路,战争也无可避免。” 索林闻言轻笑,没有继续纠结这个紧张的话题,目光顺势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好奇问道:“这位年轻的先生是?” “是我侄子,阿权。”四爷笑着介绍,随即侧身示意我上前。 我立刻上前一步,主动伸手与索林相握,用提前练熟的标准英文开口问好,礼数周全。 索林目光在我身上细细打量片刻,忽然露出一抹老狐狸般的狡黠笑容,打趣道:“你确定只是侄子?这年轻人相貌英俊、气质出众,我看倒像是你的私生子,藏得够深。” 四爷朗声一笑,从容回应:“我倒是想有这么优秀的儿子,只可惜缘分不够……他确实是我的晚辈,踏实靠谱,很得我心意。” 索林看了眼时间,淡淡开口:“好了,我们这些老家伙留下来谈正事,你们年轻人待在这里也枯燥无趣……苏菲,你带这位年轻的先生出去转转,招待好客人。” 他看向苏菲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宠溺,是实打实的掌上明珠般的偏爱。 苏菲乖巧点头,大方地和四爷问好,随即转头看向我,不等我反应,便主动伸手挽住了我的胳膊,语气轻快:“来吧,我带你四处逛逛,看看这里的风景。” 手臂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她的身形紧紧贴着我的胳膊,暧昧又缱绻,感官格外清晰。 说实话,这种体验确实美妙。 但我心里无比清醒,这个女人娇纵任性、心思难测,背景更是深不可测,是我现阶段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半点绮念都不敢生出。 一路上,苏菲游刃有余地和各路人物打招呼、寒暄问好,从容优雅、魅力四射,引得在场无数男人侧目失神,为之倾倒。 走到露天露台,远离了场内的喧嚣热闹,我才悄悄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微微侧身拉开距离,轻咳一声,认真开口,打算主动了结之前的误会。 “苏菲小姐,关于前两天在警局的事情,我认真跟你道个歉……当时是我态度疏离、礼数不周,让你不快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态度诚恳,语气真挚。 可苏菲却微微抬高下巴,一双澄澈的蓝眼睛直直盯着我,语气带着几分挑剔与强势,直接打断了我的话:“道歉的时候,不看着对方的眼睛吗?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你不懂?” 我无奈苦笑,只能收起视线,近距离直视着她的双眼。 近距离对视,我才真切体会到她眼眸的致命吸引力。 那双湛蓝的瞳孔像一汪深海,澄澈又深邃,一眼望去,仿佛能让人彻底沉溺其中。 我清晰看到,她眼底一点点漾开笑意,只是那笑意毫无善意,满是狡黠、嘲弄与戏谑,摆明了是在故意刁难我。 “你这算是道歉了吗?”苏菲语气淡淡,带着几分不屑。 我认真点头:“是,我真心向你致歉。” 苏菲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与不悦:“我印象里的你,很骄傲、很固执,根本不像会低头道歉的人。” 她全程用英文交谈,中间夹杂了两个我不熟悉的高阶单词,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微微走神,努力回想词义。 就这短暂的一秒失神,立刻被苏菲精准捕捉。 她眼神瞬间冷了几分,语气带着愠怒:“和人道歉的时候还敢走神?你这是道歉的态度吗?” 我满脸无奈,只能老实解释:“抱歉,我不是故意走神……我的英语底子不好,最近才开始自学,有些单词听不懂。” 苏菲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语气生硬地吐出一句中文:“大男子主义。” 我微微一愣,随即皱眉问道:“你还会说这个词?谁教你的?” 苏菲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刻意避开话题,眼神冷冷地看着我,直言道:“你很骄傲,非常固执……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一模一样,神态、脾气、性子,全都很像。” 我心里一动,反问:“所以,你讨厌我,是因为我像他?” “是。” 苏菲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直白道,“我很讨厌那个人,因为他也和你一样,对我冷淡、不讨好我、不喜欢我。” 我听完彻底无语,心里暗自哭笑不得。 这是什么离谱逻辑?就因为我和她讨厌的人气质相似,就要被无端迁怒、刻意针对? 我也懒得刻意讨好这位被宠坏的小公主,语气平淡地说道:“喜不喜欢我,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也不会强求。” 说完,我随手掏出烟盒,打算点根烟平复一下略显压抑的心情。 结果刚拿出香烟,就被苏菲出声制止:“有女士在身边,你还要抽烟?不懂礼貌吗?” 我闻言立刻停下动作,十分干脆地点头:“好,那我不在这里抽。” 说完我直接抬步,往后退开数米,彻底拉开距离。 我这干脆又疏离的举动,彻底惹恼了苏菲。她瞬间蹙眉,语气带着几分娇蛮的怒气:“你干什么?!” 我耐心解释:“我避开女士的视线和范围,就不会影响到你了,这样没问题吧?” 苏菲气得轻轻跺脚,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在你心里,抽烟难道比陪我说话、和我相处更重要吗?” 我被她这直白又娇蛮的问题逗得失笑,忍着笑意,故作认真地开口:“当然不是……在所有男人心里,苏菲小姐这样的绝世美人,绝对比香烟重要百倍,我也不例外。” 我本是随口调侃一句,缓和尴尬的气氛。 没想到西方长大的苏菲完全听不出调侃之意,当真信了我的话,眼底的怒气瞬间消散大半。 “既然如此,那你就把烟收起来,不要抽了,陪我说话。”她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无奈叹气,只能乖乖掐灭香烟,顺势配合。 气氛缓和下来后,苏菲好奇地看向我,轻声问道:“你是中国哪里的人?香港?澳门?还是台湾?” 我语气平淡地应声:“中国大陆。” 苏菲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语气柔和了些许:“原来如此……那个我讨厌的人,也是来自中国大陆。” 她微微歪头,认真跟我说道:“我认识很多本地华人,大多是港澳和台湾过来的,他们都很谦虚、很绅士,懂得讨好别人……” “但你,还有那个人,不一样。你们骨子里带着傲气,不低头、不逢迎,看着格外倔强。” 第一百四十七章 绅士 我慢慢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这位苏菲公主,好像总下意识把我跟她心里惦记的那个男人放在一起比对。 不管是说话的语气,还是看我的眼神,都带着一种明显的对比感,像是在拿我对标某一个完美的白月光。 正走神想着,她忽然抬手指向远处扎堆的人群。 人群里立着一个看着三十出头的男人,长相白净斯文,戴着一副细框眼镜,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华人面孔,气质看着格外儒雅。 苏菲侧过头看着我,眉眼间带着点刻意的挑衅,语气里满满的优越感:“那个男人也是华人,我之前跟他聊过天……他比你绅士太多了,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完全不像你,说话做事一点规矩都没有,特别没礼貌。” 我没吭声,静静听她继续说。 “哦对了,我忘了跟你讲……我当初特意问过他是不是中国人,结果他直接否认了。” 苏菲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他说自己是加拿大人,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家人移民过来,早就拿到枫叶卡定居了……” “我试着跟他聊中国的风土人情、家乡旧事,可他每次都刻意绕开这个话题,压根不愿意多提自己的故土。” 我依旧沉默着,没接话。 视线落在远处那个斯文的男人身上,心里莫名堵得慌,一股子说不出的别扭和不爽涌了上来。 都是华夏血脉,骨子里却硬生生割裂了自己的根,属实让人看不起。 就在这时,我瞥见苏菲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嘲弄,像是笃定我会憋屈、会无话可说。 我心里忽然一动,一个有点坏的主意瞬间冒了出来。 我压下心底的不快,脸上扯出一副轻松无害的笑,语气随意又真诚:“原来是这样……其实像他这种有风度、有涵养的绅士,我们国内有个专属的尊称,是专门用来夸人的,特别高级……要不要我教你这句中文?以后你当面夸他,他肯定开心。” 苏菲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来了兴致,连连点头:“好啊!你快教我!” 我看得出来,她确实系统学过中文,日常交流没什么问题,而且对汉语文化一直很感兴趣。 我心里暗自猜测,大概率也是因为她心里装着的那个人是中国人,才让她一直主动了解、学习相关的一切。 我收起玩笑的神色,一脸正经地看着她,字正腔圆地说道:“在我们国内,大家都尊称这种体面绅士的人为……傻逼。” “傻……逼?” 苏菲眨着一双漂亮的蓝眼睛,满脸懵懂,完全听不出不对劲,只当是一句高级的赞美。 她反复试着念了好几遍,发音有些生硬。 我还极其耐心地凑过去,一点点帮她纠正读音,教她念得更标准。 “你放心,这绝对是最高级的尊称。” 我面色严肃,语气诚恳得不像话,“真正有修养的绅士,听到别人这么夸自己,都会特别高兴。” 就在我一本正经忽悠她的时候,远处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恰好注意到了我们这边。 我清晰地看到他眼神一亮,像是认出了苏菲……立刻整理了一下西装衣襟,迈着从容的步子快步走了过来。 走到近前,他目光温柔地落在苏菲身上,脸上挂着标准的、恰到好处的绅士微笑,礼貌开口:“苏菲公主殿下,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打完招呼,他出于基本的礼貌,转头扫了我一眼,温和自我介绍:“我是麦克·王,不知道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姓张,国内刚来的。”我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就这简单一句介绍,麦克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飞快掠过一丝冷漠和疏离。 那种态度转变特别明显,说白了,就是打心底里看不起我这种刚从国内过来的新人。 一旁的苏菲已经全然准备好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端起优雅的姿态,眉眼弯弯。 看着眼前这位她曾经夸赞的绅士,一本正经、字正腔圆地用刚刚学会的中文问候:“你好啊!傻逼!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空气瞬间死寂…… 我强忍着胸腔里翻涌的笑意,肩膀都在偷偷发抖,差点直接笑出声岔气。 麦克脸上的绅士笑容瞬间僵死,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神慌乱又难堪。 最后只能狼狈地颔首,灰溜溜地转身走人,连一句收尾的客套话都不敢说。 等人彻底走远,苏菲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我耍了。 她立马皱起眉头,气鼓鼓地瞪着我,语气满是愤怒和委屈:“你太过分了!你居然故意骗我,拿我开玩笑!” 我心里还憋着满满的快意。 对于麦克这种明明长着华人的脸、流着华夏的血,却刻意割裂故土、嫌弃祖国、不肯承认自己根源的人,我没当场怼他、拆穿他的虚伪,已经算是极度仁慈了。 更何况苏菲身份特殊,是本地黑道龙头的女儿…… 就算麦克心里再憋屈、再生气,被苏菲当众骂了一句,他也只敢憋着,半句话都不敢多说,更不敢找我们麻烦。 我看着苏菲气呼呼瞪着我的样子,小脸绷得紧紧的,明明在生气,却一点都不凶,反倒透着几分娇憨可爱,让人根本气不起来。 我收敛了所有戏谑的心思,深呼吸一口,认认真真看着她道歉:“行,我的错,对不起。” 说完我摊了摊手,摆出一副西式无奈的模样,语气坦然:“但我真的没办法对他产生半点尊重……一个连自己来路、自己祖国都不敢承认的人,再体面、再绅士,骨子里也是虚的、懦弱的。” 苏菲闻言,蓝色的眼珠快速转了转,脸上的怒意瞬间消散大半,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下来。 她思索了两秒,抬眼看向我:“那你要拿出诚意补偿我。” “没问题。” 我十分干脆,“你说,想让我怎么补偿?” 苏菲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眼神里满是好奇:“刚刚那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老实告诉我。” 第一百四十八章 纯真的女孩 我瞬间语塞,当场卡住。 这玩意儿根本没法解释啊。 前面那个字还好说,后面那个字,粗俗又难听…… 我总不能直白地跟一个异国公主、一个年轻女孩掰开揉碎讲含义吧?属实尴尬。 苏菲见我不说话,笑得更狡黠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人特别会恶作剧,跟刚才那个人一样,就喜欢故意捉弄别人。” 她说着,偷偷瞥了一眼远处的人群,随即收回目光,语气轻快地开口:“我父亲一小时后要上台做慈善基金会的开幕演讲,现在还有点空闲时间……你要不要陪我出去走走?” 我心里稍微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就点头答应了。 四爷之前特意交代过我,这次过来的核心任务,就是尽量和苏菲、和索林一家搞好关系,缓和双方的关系。 反正我现在也没别的事,陪她走走也不算为难。 见我答应,苏菲像是生怕错过机会,又像是急于逃离这里,直接伸手拽住我的胳膊,拉着我快步往侧门跑。 她穿着长款礼服裙,跑动起来很不方便,只能单手提着裙摆,步履匆匆。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眼前这张绝美的侧脸,再看着她提着裙摆奔跑的模样,白皙修长的双腿若隐若现,赏心悦目,确实很养眼。 我们一路快步冲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我才笑着问她:“你跑这么急干什么?跟有人追你一样。” 苏菲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抿了抿唇,沉默几秒后轻声解释:“我之前跟你说过,你自信的样子,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她马上就要来晚宴了,我特别讨厌她,不想跟她碰面,只能提前躲开。” 我脑子里瞬间灵光一闪,终于反应过来之前的疏漏。 英语里的他和她,读音和拼写完全不一样。 之前我英语底子差,刚入门没多久,听得模模糊糊,一直没分辨出来,原来她从头到尾说的都不是“他”,而是“她”。 我顿时一脸惊讶:“你要躲的人,是女生?” “嗯。” 苏菲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有些不自然,语气也低沉了几分,“和你一样,黑头发、黄皮肤,也是中国人。” 我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随口问道:“那你为什么讨厌她?” 苏菲抬眸直直看向我,眼底闪着奇异的光,坦然得毫无遮掩:“因为我向她表白过,被她拒绝了。” “咳咳……” 我当场被口水呛到,猛地咳嗽两声,心里疯狂吐槽,属实有点颠覆认知。 不愧是国外的圈子,感情关系也太开放了。 我错愕地看着眼前漂亮明艳的苏菲,半天没缓过神:“你……你难道是……” 苏菲挑了挑眉,一脸坦荡,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你们中国人对感情和性的观念太保守了……我不是纯粹的同性恋,我不分男女,只要对方足够优秀、足够亮眼,我都会喜欢。” 我心里暗自感慨,属实长见识了,这位公主居然是双性恋。 电梯门缓缓打开,刚走出电梯,两边立刻冲出来几名身穿制服的专业保镖,动作警惕,显然是随时待命保护苏菲的。 苏菲脸色一沉,随意抬手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退下、不用跟随。 几名保镖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只能停下脚步,但其中有人立刻拿出手机,低头快速拨号报备,明显是要通知索林。 我瞬间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开口劝阻:“公主殿下,我们私自离开酒店不太合适吧?我恐怕不能陪你出去。” “快点!别磨蹭!她来了!” 苏菲耳尖似乎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动静,瞬间慌了神。 也顾不上矜持,伸手紧紧攥住我的袖口,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急切,硬生生拽着我快步冲出酒店大堂。 她全程不敢回头,只顾着埋头往前跑,一路拉着我避开热闹的人群,往人少安静的江边步道走去。 直到彻底远离酒店的喧嚣,听不到身后的动静,她才慢慢停下脚步。 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却依旧没有松开攥着我衣袖的手。 “总算躲开了。” 她轻声呢喃,眉眼间的慌乱尽数褪去,只剩下一身轻松。 我看着她略显凌乱的发丝,笑着调侃:“没想到堂堂公主,也有落荒而逃、躲着人的时候,刚才跑得也太快了。” 苏菲皱了皱小巧的鼻尖,松开我的衣袖,顺势往我身边凑近半步,距离瞬间拉近。 “我只是懒得应付那些无聊的人。” 她抬眼直视着我,眼神坦荡又直白,不加半点掩饰,“与其留下来跟一群虚伪的人虚与委蛇、客套周旋,我宁愿跟你出来散步聊天,自在多了。” 她的话直白又真诚,没有半分矫揉造作,让我心头莫名轻轻一颤。 我挑眉看着她,打趣道:“这么说,我在你眼里,还算有点意思?” “何止有点意思。” 苏菲十分认真地点头,目光坦然地落在我脸上,大大方方地打量着我,没有丝毫躲闪,“我见过太多身居高位的人了,个个戴着厚重的面具,说话做事全是规矩、算计和利益,虚伪得让人反胃。”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真诚:“就像刚才那个麦克·王,表面看着温文尔雅、绅士得体,骨子里又懦弱又虚伪,连自己的根都不敢认……但你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你坏得坦荡,调皮得直白,待人真诚不虚伪,还格外护着自己的国家、守着自己的底线。” 她微微垂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语气软了几分,“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晚风顺着江面吹过来,带着微凉的水汽,拂过耳畔。 远处车流的嗡鸣隐隐传来,周遭安静得恰到好处。 我收回飘散的目光,指尖还残留着她刚刚触碰过的温热,喉结不自觉轻轻滚动了一下。 声音也比刚才低沉柔和了不少:“所以你今晚约我出来,不只是为了躲人,是真心想找我?” 苏菲抬眼,直直撞进我的视线里,大大方方,没有丝毫否认。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褪去了平日里的骄纵任性,多了几分小女生的羞涩。 她又往前凑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交织、气息相融。 “一半是躲人,一半是真的想找你。” 她语气软软的,格外坦诚,“你这个人很矛盾,恶作剧的时候欠兮兮的,特别调皮,但是道歉的时候又特别真诚实在,一点都不虚伪,让人讨厌不起来。” 她定定地望着我,眼底的好感藏都藏不住:“我真的从没见过你这种性格的人。” 我心头微动,看着她明艳鲜活、毫无城府的模样,笑着打趣:“你这么使劲夸我,我可真会当真的。” 苏菲忽然弯眼笑了,眉眼弯弯,甜滋滋的,眼底藏着满满的小狡黠。 她抬起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腕,不是刚才急切的拉扯,只是温柔又小心翼翼的试探。 “当真了又怎么样?” 第一百四十九章 合作 江边晚风习习,卷着细碎的水波,吹得人心头发痒。 我低头望着她清亮澄澈的眼眸,一时有些失神。 以前我总觉得这位苏菲公主娇纵任性、脾气直白、不好相处…… 可此刻近距离相处,才发现她坦荡热烈、纯粹直白,半点城府都没有,格外招人动心。 见我沉默不语,苏菲眼底的狡黠更浓,轻轻踮起脚尖,再次拉近了距离,温热的呼吸浅浅扫过我的唇角,带着淡淡的香气。 她放轻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小挑逗,语气灵动又撩人:“张先生,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咳咳……” 我瞬间回神,连忙假装咳嗽掩饰尴尬,飞快岔开话题:“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别耽误正事。” 等我们折返酒店时,那场慈善晚宴早已彻底结束了。 今晚的晚宴办得相当成功,声势浩大。 据说索林先生牵头的这场慈善基金会,最终募集到了将近千万美元的善款。 所有资金都会投入到社区建设中,用来改善儿童公共设施、帮扶弱势群体…… 在加拿大,这类慈善募捐是上流圈层最主流的行善方式,体面又光鲜。 但很讽刺的是,这群人愿意大手笔捐出几百万做慈善,却几乎没人愿意给街边的流浪汉、乞丐施舍一分钱。 本地人对此早就心知肚明,街头绝大多数乞讨者,要么常年酗酒,要么深陷毒品成瘾。 施舍钱财根本帮不了他们,只会变相纵容他们继续挥霍、沉溺恶习。 就连当地政府,也多次公开呼吁市民,不要随意给流浪汉现金施舍。 热闹的宴会厅此刻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十分钟前就已经散场了。 那些衣着光鲜、身份显赫的权贵名流,一部分已经驱车离场…… 剩下的人则三三两两结伴,走进了一旁私密的VIP包厢,私下闲谈接洽。 我很清楚这类高端晚宴的规则:公开场合永远只聊风月、闲谈社交,没人会直白谈利益、谈生意。 真正的合作洽谈、利益博弈,从来都藏在散场后的私密小会议室和包厢里。 无数改变格局的重要交易,都是在这种安静私密的场合悄悄敲定的…… 我和苏菲刚走进空旷的宴会厅,两名身着正装的安保人员立刻快步上前,态度恭敬,小心翼翼地引着我们穿过侧边长廊,走到酒店后方的私密休息区。 这是一间专属雪茄休息室,装修奢华低调,里面配备了顶级设备,还提供价格不菲的进口雪茄,是专供顶层权贵私密会谈的地方。 推门而入,索林先生正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他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袅袅青烟缓缓升腾,模糊了他沉稳的眉眼。 这位掌控着加拿大地下世界格局的大佬,正单手轻轻揉着眉心,神色沉稳,不怒自威。 四爷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神色淡然,谢广坤笔直地站在他身后,身姿挺拔,气场紧绷。 而索林的身后,立着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黑人壮汉,身高足足两米,肌肉线条夸张,浑身透着压迫感,一看就是顶级保镖。 听到推门声,索林抬眸看来。 四爷目光平静地扫了我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抬手示意我过去,坐在他身边的空位上。 我心里微微一动,有些受宠若惊。 要知道今天这场会面层级极高,就连谢广坤这样的核心心腹,都只能全程站立待命…… 而我一个新来的外人,却能落座陪同,这份待遇属实不一般,我心里隐隐清楚,四爷必然有他的用意。 “索林先生,我始终认为,张权是这次合作最稳妥、最合适的执行人选。” 四爷率先开口,语气笃定。 索林抬手将苏菲唤到自己身侧,随后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平淡,不掺杂太多情绪:“年轻人,我不清楚你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我的女儿对你另眼相看。” “不过这都是你的私事,我向来开明,不会干涉子女的交友和感情。” 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我只有一个要求,希望你不要伤害苏菲,仅此而已。” 他没有说半句凶狠的威胁话语。 但以他在加拿大的地位和权势,根本不需要靠狠话施压,他的身份气场,就是最沉重的威慑。 我心里了然,西方的家长大多都是这个心态。 对于子女的朋友,底线向来简单直白:可以相爱,可以分开,但是不能恶意纠缠,更不能刻意伤害。 索林淡淡一笑,收敛了私人话题的氛围,气场瞬间切换成上位者的谈判姿态:“好了,私事到此为止,我们继续谈正事、谈合作。” 他看向身旁的苏菲,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苏菲,你先出去等候吧,接下来的商业内容,你不会感兴趣。” 苏菲不敢违逆他的话,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里藏着几分深意,随后转身从侧门悄悄离开了休息室。 “我们继续。” 索林重新看向四爷,语气严谨,“秦先生,你确定这套合作方案,具备落地的可行性?” “我确定。” 四爷语气沉稳笃定,“张权会作为我的专属副手,全权跟进本次合作。他是我近年见过最有潜力的年轻人,我信他。” 我站在一旁,瞬间意识到,有大事要落到我头上了,一场足以改变我当下处境的机遇,正在悄然落地。 索林深深吸了一口雪茄,青烟吐出,他微微沉吟,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说实话,若非今年厄尔尼诺气候异常,接连的台风飓风重创南美产区,我们在南美的种植园也不会损失惨重,产能直接腰斩。” “现如今,亚洲的供货渠道掌控在你们手中,你们拥有绝对的决策权。” 他思索片刻,果断点头,“我同意你们的所有条件。” 他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眼底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缓缓开口敲定合作:“接下来一年时间,地狱天使帮会,会全面向华清帮开放共享亚洲全部供货渠道……” “作为对等交换,你们华清帮,可以接入我们地狱天使的数字集团,永久持有百分之五的利润分红……这个交易,足够公平。” 说完,索林缓缓起身,主动朝我伸出手,一口流利标准的中文让人意外,比苏菲的中文功底扎实太多。 “恭喜你,年轻人。” 他目光郑重地看着我,“一旦本次合作正式落地执行,你将会一跃成为温哥华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 “虽然秦先生极力举荐你,但我目前依旧持保留态度……希望你能用实际成绩,证明秦先生的眼光没有出错。” 第一百五十章 转型 我脑子嗡嗡作响,整个人还有些懵,完全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机遇,只能下意识伸手和他握手。 温哥华顶层权势、核心圈层、重大合作…… 一个个关键词在我脑海里反复回荡,我属实有些恍惚,完全没想到自己会突然撞上这么大的机缘。 返程的车上,谢广坤稳稳坐在驾驶位开车,我和四爷坐在豪华宽敞的后排。 车厢内安静无声,我没有主动开口发问,静静等候四爷给我答疑解惑。 我清楚,他既然把我推到这个位置,就一定会把所有前因后果、利害关系,全部跟我讲清楚。 也正因如此,刚才面对索林的时候,我才一直保持沉默、稳得住心态。 “这不是我的安排,是老天送给我们华清帮的绝佳机会。” 四爷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别人都说厄尔尼诺是灾害,我倒觉得,今年的厄尔尼诺,是帮了我们天大的忙。” “年初连续几场超级飓风,横扫南美各大产区,直接毁了当地绝大多数种植园,产能断崖式下跌。” 四爷缓缓梳理着其中的利害,“整个美洲地下货源,长期依赖南美种植园供给,今年彻底断供、供不应求。” “我们华人势力,在北美地下市场原本根本没有话语权、没有份额。二十年前,我们一众兄弟凭着一腔热血、靠着手里的枪,硬生生在这片白人主导的土地上杀出了立足之地。” “地盘可以靠武力抢、靠拳头打,但货源我们抢不来、争不到。” 四爷语气沉稳,娓娓道来,“美洲本土货源从来轮不到我们,我们的货,一直都是从东南亚、金三角稳定输送过来的。” “我们拿着金三角的货源,跑到北美抢市场、抢生意,可终究是外来的华人势力,不是这片土地的主流。” “加拿大本地市场,长期被地狱天使牢牢垄断……我们只能和越南帮、印度帮、伊朗帮这些外来势力内卷,争抢一点点边角小份额,一直夹缝求生。” “但今年不一样了。” 四爷眼底闪过一丝亮色,“这场天灾,彻底打乱了原本稳定的市场格局。南美产能崩盘,货源严重不足,地狱天使就算倾尽所有渠道调货,也填不上市场的缺口。” “你要清楚,加拿大南边还有一个美国。” 四爷继续解释,“美国黑手党、各大老牌家族,都会瓜分仅剩的货源。原本就不够分的货,经过美国势力瓜分后,落到地狱天使手里的份额更是少得可怜。” “他们缺货源,而我们有。” 四爷一语点破核心,“我们华清帮的货源体系,从来不靠南美,一直扎根金三角,供应链稳定又充足……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底牌,也是我们唯一的谈判资本。” “现在地狱天使进退两难,要么放下身段和我们深度合作,共享市场、共享资源,要么就眼睁睁看着加拿大市场断货,整个产业停摆。” 说到这里,四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远见:“而且你要明白,现在的黑道,早就不是十几年前打打杀杀的样子了……” “传统的黄赌毒产业,风险极高、利润受限,还容易被重点打压,早就跟不上时代了。” “现在的主流,是集团化、产业化、智能化的灰色产业。” “就像地狱天使布局的数字犯罪,伪造高端信用卡、破解卫星电视接收器、网络灰色产业,这些来钱更快、风险更低、体量更大……” “赚来的钱,再通过房地产、正规企业层层洗白,彻底变成干净的合法资产,安稳又长久。” “我们华清帮一直想转型、想往主流圈层靠,可一直被卡在门外。” 四爷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因为我们是华人,本地高端资源、数字产业、洗白渠道,全部被地狱天使垄断把持,我们只能在底层小打小闹……除了卫星破解产业稍有优势,其他领域一直被压制。” “这次货源危机,就是我们突破壁垒、完成转型的唯一机会。” 我静静听完所有前因后果,心里彻底通透,缓缓开口确认:“四爷,我懂了……您的意思是,我们用手里稳定的毒品货源,换取地狱天使旗下高端数字产业的入场资格和市场份额,借机完成帮派转型,摆脱低端产业?” “没错。” 四爷点头认可,随即按下车内按钮,隐藏式车载酒柜自动弹出,他取出一瓶陈年红酒,倒满两个高脚杯,递了一杯给我。 “打打杀杀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他端起酒杯,语气郑重,“现在拼的是资本、是产业、是洗白能力、是圈层地位……不转型,我们永远只能是底层混混,随时会被打压、被淘汰。” 我接过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四爷仰头,将满满一杯红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前方开车的谢广坤从后视镜瞥见这一幕,连忙出声劝阻:“四爷,您身体不好,不能这么喝酒。” “无妨,今天高兴。” 四爷淡淡一笑,放下酒杯。 一杯红酒下肚,他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病态的红晕,看得出来身体确实不算硬朗。 “我现在最大的遗憾,就是帮里很多老兄弟看不清局势。” 四爷语气带着几分惋惜,“我提出用货源换产业、借机转型的方案,帮里大半元老都激烈反对,就连老八都不赞同。” “他们眼光太短浅,只盯着毒品眼前的暴利,怕让出货源后,会被地狱天使反吞市场、断了财路。” “可他们根本没想过,这行利润再高,也终究是刀口舔血的买卖,风险极大,国家打击力度一年比一年严,根本做不长久。” “唯有完成产业化转型,融入主流商业圈层,洗白资本、洗白身份,帮派才能真正站稳脚跟、长久发展。” 第一百五十一章 人生处处有转机 四爷抬眸看向我,语重心长地问道:“阿权,你怎么看这件事?” 我抿了一口红酒,细细思索片刻,认真开口回答:“四爷,您看得足够长远。” “我对帮派产业、海外格局了解不多,但我能看明白,传统灰色产业确实走不远。” 我坦诚说出自己的想法,“以前在国内,胖哥和我说过一句话,真正的立足之道,是黑白相融、亦正亦邪,做到黑白不分,才是真正的顶尖格局。” “国内老牌帮会,早就全部剥离了高危毒品产业,全力转向灰色商业、正规产业,慢慢洗白自己。” “只靠打打杀杀、高危灰色产业,永远只能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还随时会覆灭。” “短期让出一部分货源,看似吃亏、损失利润,但长远来看,是用眼前的利益,换未来的生路和格局,绝对值得。” 四爷闻言十分满意,微微点头:“足够了……你能有这个眼界和认知,就远超帮里很多老人了。”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为什么我执意要选你当我的副手。” 他看着我,语气坦然直白:“这次转型合作,老兄弟们大多反对、心存偏见,我不可能让他们来执行这件事,只会越办越糟。” “但帮里的新人,大多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华裔,早已脱离故土,心性、立场都不一样,我也不放心。” “唯独你,是国内过来的新人,干净、没有派系纠葛、没有固有偏见,心态稳、眼界活,最适合接手这份新事业。” “我已经让胖子查清楚了你在国内的所有经历、为人处事和心性底线。” 四爷语气诚恳,“我信你的人品,信你的能力,也信你的心性。” “我不会一次性放权给你,我做事向来谨慎……但只要你接下来能稳住心态、做出成绩,我保证,你想要的地位、财富、人脉,在这里都能拿到。” “我们华清帮和本地老牌帮会不一样,不靠资历排辈,不靠辈分站队。” 四爷眼神锐利,“我们是二十年前硬生生打出来的天下,在这里,只看能力、只看价值……有本事,就能一步登天、快速出位。”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沉重的告诫:“当然,前提是……你得活得下去。” 车厢平稳前行,四爷伸手拉开车载小茶几,指尖蘸了一点杯中的红酒,在桌面轻轻画了四个圈,条理清晰地为我拆解前路的四大阻碍。 “第一个,印度帮。” “印度帮派的地下生意,背后牵扯很多极端恐怖组织,牵扯到政治和国际纷争……我们只是求财的地下势力,不碰政治、不碰极端纷争,地狱天使也不敢沾这种麻烦……所以印度帮不足为惧,成不了气候。” “第二个,伊朗帮。” “伊朗帮会带着极强的宗教狂热属性,做事极端、不计后果……再加之上美伊两国关系常年紧张,局势动荡不定,没人敢保证会不会爆发冲突、引发连锁危机……这种高危变量,地狱天使不会碰,我们也没必要沾。” “第三个,越南帮。” “这是最难啃的硬骨头……越南帮在加拿大扎根多年,势力庞大,地缘优势极强,紧邻金三角,拿货渠道又多又稳……而且他们的成员大多是退伍军人,身手过硬、纪律性强、敢打敢拼。” “二十年前我们刚来北美时,被越南帮狠狠打压,就连本地老牌华人帮会,都被他们欺负得抬不起头。” “这么多年来,我们和越南帮大小冲突不断、死仇不断,常年火拼拉扯,虽然我们如今占据上风,但对方依旧是难缠的对手。” “最后一个,也是最让人寒心的一个……本地传统华人帮会。” 四爷说到这里,语气明显冷了几分,带着满心的无奈和愤懑。 “他们也是华裔,血脉同源,扎根北美两三辈,早已融入本地社会……我本不想和同族为敌,可偏偏当年打压我们、排挤我们、最容不下我们的,就是他们。” “我们当年偷渡远赴北美打拼,白手起家、艰难立足,这些本地华人帮会,靠着宗亲会、同乡会、华商会的名头,表面团结同族,背地里却一直向警方、政府举报打压我们偷渡群体,想方设法断我们的生路、压我们的发展。” “最可笑的是,他们曾经公开发声,指责国内管控偷渡不力,甚至在海外人权议案上联名签字,抹黑祖国、抹黑同族。” “说白了,就是当年和我们火拼落败,被我们打怕了,不敢正面硬碰,就借着官方势力、借着外部力量打压同族。” 四爷眼底满是嘲讽:“他们也好意思嘲笑别人偷渡?去唐人街随便问问,他们祖上几代人,绝大多数都是被卖猪仔、偷渡漂洋过海过来的……真正合法移民、正经定居的,寥寥无几。” “现在他们扎根稳了、日子好过了,就忘了来路、忘了根本,转头打压新来的同族,甚至帮着外人抹黑自己的国家,属实让人不齿。” 四爷狠狠吸了一口烟,掐灭烟头,缓缓平复下翻涌的情绪,重新看向我,语气郑重。 “阿权,我选中你,不是一时兴起……你的心性、你的眼界、你的经历,都足够担得起这份事……你也通过了我所有的考验。” “从明天开始,我让阿坤每天带你熟悉圈子、熟悉规则、熟悉帮派所有业务……等你彻底上手,我会逐步放权,让你独立负责事务。” “本次和地狱天使的全部合作,后续都会由你全权对接,你就是我的专属全权代表,代表我、代表整个华清帮。” 我心头猛地一震,浑身气血翻涌。 我终于真切体会到,什么叫人生处处有转机。 原本平平无奇的前路,在这一刻彻底被改写,一场属于我的天大机遇,猝不及防地落在了我身上。 我很清楚,抓住这次机会,我的人生,将彻底迎来脱胎换骨的蜕变…… 第一百五十二章 灰色产业 往后一段日子,我的生活总算从之前颠沛惊险的风波里抽离出来,过上了一段忙忙碌碌,却难得踏实安稳的日子。 白天大部分时间,我基本都泡在还没完工的酒店工地上,唐尼、龙仔天天跟着我守在现场。 手下一帮弟兄闲着也是闲着,干脆都拉过来搭把手。 搬材料、盯施工、跟装修方对接琐碎杂事,能搭把手的地方我们从不偷懒。 一来可以省下不少临时雇工的开销,二来盯着现场也能防止老外施工队偷工减料糊弄了事。 一群大老爷们凑在一起,干活的时候插科打诨扯几句闲嗑……虽然身上天天沾着灰尘木屑,累得腰酸背痛,心里却格外踏实。 等到天色擦黑,工地停工之后,我便动身赶回城郊的汽修厂。 偌大的厂房一到晚上就安安静静,谢广坤总会提前备好烟,守在小办公室里等我过去。 关上门,面对面一点点给我讲华清帮一路走来的旧事、温哥华地下圈子的规矩,还有很多在明面上学不到的生存门道。 最先细细讲给我听的,便是华清帮当年漂洋过海扎根加拿大的来龙去脉。 其实这段过往我早前就从四爷身边的李国华嘴里听过一遍。 只是那时候说得比较简略,很多细节一笔带过。 如今谢广坤慢慢铺开来讲,整体脉络和李国华的叙述相差不大,只是多了很多当年刀口舔血的真实细节。 二十多年前,四爷带着最早一批患难兄弟,踏上温哥华这片陌生的土地。 兜里没多少钱,身后没有靠山,硬生生靠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在异国他乡扎下了根。 如今这帮最早打江山的元老,年纪基本都奔着五十岁往上走了,李国华就是最典型的一位。 他们这一代人的人生经历都格外厚重,年少时下乡插队吃过苦…… 不少人还上过前线参加过战争,退伍之后没安稳出路,才跟着一帮同乡远赴海外讨生活…… 骨子里既有普通人的隐忍,又有战场上淬炼出来的血性和强悍。 那个年代的北美地下圈子鱼龙混杂,本地老牌黑帮盘踞多年。 华人帮派、越南帮派、印度裔、中东来的各路势力各自划地为王,互相提防、争抢地盘是常有的事。 四爷一行人刚落脚的时候,没少遭受各方势力的排挤、打压甚至围堵。 可这群从苦日子、生死局里闯过来的汉子从来不肯低头…… 没有靠山就自己打出靠山,靠着拳脚肉搏、冷刀火器,在多方势力的夹缝里硬生生杀出一块属于华人的立足之地。 九十年代那段岁月,绝对是温哥华华清帮最风光鼎盛的时候,在当地华人圈子乃至黑道里,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让人心里五味杂陈的是,当初处处针对、刻意排挤我们的,反倒不是那些外籍黑帮,而是早早就在当地站稳脚跟的老牌华人帮会。 讽刺的是,在华清帮没来之前,这些老牌华人帮派常年被外来帮派欺压,受尽委屈不敢吭声。 等到我们硬生生闯出一片天地,反倒把我们视作最大的竞争对手,处处提防处处使绊子…… 那些恩怨纠葛盘根错节,牵扯太多过往利益冲突,一时半会儿根本讲不完。 我一边翻看帮会留存下来的老旧资料,一边听谢广坤娓娓道来。 两个人关在小小的房间里,一根接着一根抽烟,整整聊了一整夜,烟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烟蒂。 我其实早就隐约猜到,谢广坤绝对是跟着四爷起家的第一批老弟兄。 直到他聊天时随手挽起袖子,胳膊上好几处深浅不一的老旧弹孔暴露在灯光下,我心里的猜测彻底落了实。 “坤哥,我心里一直憋着个疑问,今天索性跟您问明白。” 我坐直身子,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四爷打算给我安排副手帮我打理酒店赌场这一摊子生意,您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几十年的心腹,最值得信任,为什么不直接从你们这帮老兄弟里面选人,反倒要把这个位置留给外人?” 谢广坤听完没有立刻回话,低头闷吸了大半根香烟,烟雾缭绕遮住了他脸上的神色。 沉默好一阵子之后,才扯出一抹略显无奈的笑,伸手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子,这件事里面的弯弯绕绕,旁人猜不透,从头到尾,也就四爷自己心里最清楚答案。”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清清楚楚从他眼底看到了藏不住的无奈,隐隐还裹挟着一丝难以释怀的不甘…… 只是这份情绪被他刻意压了下去,不愿意多提半句。 从这天开始,我正式开启了系统化的英语学习。 再也不像之前那样自己抱着几本外语书瞎琢磨、死记单词……这次是四爷特意托人脉找的专业老师,专门为我量身定制了课程。 两位外教主攻日常口语交流,教我地道的日常对话方式…… 还有一位专职语法老师,一点点帮我梳理句式结构、纠正语法漏洞。 温哥华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语言培训机构,可十家里面倒有七八家藏着坑人的猫腻。 不少所谓的外教根本没有正规从业资质,有的是刚来北美没几年的印度移民,有的是刚落地没多久的华人新移民。 自己说话口音浓重、语法漏洞百出,却敢漫天要价开班授课,专门忽悠那些漂洋过海来打工、急着提升语言谋生的外来者。 万幸四爷人脉靠谱,请来的三位老师专业能力过硬,为人也踏实本分,半点没有糊弄人的心思。 只是高强度的课程安排,实在把我折磨得苦不堪言。 就算当初跟着猎豹、花豹两个人苦练近身搏杀、防身制敌的那段日子,我都没觉得这般心力交瘁。 我打小就最厌烦坐在教室里死记硬背,对着一堆单词、语法反复背诵刷题,每一堂课都熬得浑身疲惫。 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想要在温哥华长久立足,想要管好赌场这么大一份灰色产业,流利的英语是必不可少的本事…… 就算再抵触再煎熬,也只能硬着头皮死磕,咬着牙也要把这门语言啃下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 缅北诈骗犯 整整一个月的高强度集训下来,日常面对面聊天、和本地人谈生意沟通已经完全难不住我,可短板也格外明显……只会听、只会说,提笔写东西就一头雾水。 复杂的语法句式、书面化的用词我完全拿捏不住,但凡需要签字、拟写简单文字材料,依旧束手无策。 即便如此,四爷已经相当满意了。 毕竟温哥华绝大多数海外移民,一辈子也就只能应付日常口语交流,能正常过日子、对接生意就足够用,很少有人会深耕书面英语。 又安稳等待了几日,酒店装修那边终于传来了竣工的消息。 说实话,欧美这边工人的工作节奏实在让人忍不住吐槽……简简单单一栋酒店的翻新装修工程,硬生生前前后后拖了将近三个月才完工。 当地工人规矩看得比什么都重,到点准时上班,到点立马收拾东西下班,多加班一刻钟都要额外索要高额加班费。 双休日、法定节假日更是雷打不动全员休息,任凭你生意再着急、工期再紧张,也别想让人家多忙活半天。 要是放在国内这种工作节奏,怕是早就因为消极怠工被扣得没多少工资了。 眼下装修收尾全部搞定,场地硬件万事俱备,就等着马莉回来敲定人员安排、开业流程这些琐事。 我刚拿出手机准备拨通马莉的电话,问问她返程的具体时间,没想到隔天一早,反倒先接到了她从温哥华机场打来的电话,说人已经顺利落地。 等我赶到约定地点见到马莉的时候,瞬间愣住了…… 她身后整整齐齐站着二十多个年轻姑娘,清一色典型的东南亚长相,身形样貌各有优势,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我下意识开口问道:“这些姑娘都是从国内过来的吗?之前你在夜场带的那批老熟人?” 马莉轻轻摇了摇头,随手拢了拢耳边的头发:“都是缅甸本地的姑娘,没有咱们国内的人。” 我忍不住苦笑两声:“你一走就是整整两个月,我还暗自琢磨,你是回国把之前团队里的老人都带过来了呢。” “这种傻事我可不会做。” 马莉给自己点上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慢悠悠吐了口烟圈,笑着打趣,“咱们做的本身就是上不了台面的灰色生意,哪能把老家的同胞千里迢迢骗到国外,伺候各色各样外籍客人,稍有不慎就要受委屈被刁难……” “再说了,我要是真带国内的姑娘过来,保不齐你还会像当年在帝豪一样,二话不说就把我从项目里踢出去。” 我听得满脸尴尬,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知道她只是拿从前的旧事开玩笑,连忙顺势转移话题:“你怎么能在短短两个月时间里,在缅甸一下子找来这么多姑娘?她们背井离乡远赴加拿大打工,心里真的愿意吗?” 马莉靠在街边的护栏上,慢慢跟我说起这趟缅北之行的前因后果。 “你还记得当初我从辉煌夜总会离开之后,不小心误入过一个传销团伙的事吧?” 我轻轻点头,安静站在一旁听她往下细说。 “我在那个窝点虽然没待多久,却摸清了不少内里的门道,当年困住我的那个传销组织,本质上就是缅北电信诈骗园区设在境外的外围分支。” “电信诈骗园区?” 我皱了皱眉追问。 “没错,靠着打电话、发短信远程诱导受害者转账骗钱,大大小小的头目基本都是咱们国人,很多人早年就是靠做传销起家的。” “身处缅甸管控薄弱的地带,这些诈骗园区根本不受法律约束,打骂体罚员工早就是家常便饭……一旦手下人失去了利用价值,等待他们的往往是最残忍的结局,被摘取器官贩卖、抛尸荒野都是常有的事,根本没人会为这些外来者讨公道。” 听完这番描述,我后背一阵阵发凉,心底忍不住暗骂这群人丧尽天良,为了钱财毫无底线,什么泯灭人性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当初你从传销窝点逃走的时候,卷走了团伙一大笔赃款,这次你孤身一人主动回去,就不怕那些头目记仇,直接把你扣下来报复?” 马莉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傲气的冷笑,潇洒地夹着香烟吸了一口:“我能从那种龙潭虎穴全身而退,从来就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真要是比拼临场应变和演技,我去演艺圈闯荡一番,拿个奖项都不算夸张。” 一支烟燃尽之后,我安排唐尼、龙仔带着二十多个姑娘先去提前租好的三套公寓安顿食宿,避开街边嘈杂的人流,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继续听马莉细细讲述她在缅北周旋的全过程。 其实不用她多说,我心里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 当年传销窝点被国内警方连夜突袭查封,事发太过仓促,没有任何一个团伙头目清楚那笔赃款最终流向何处…… 马莉完全可以一口咬定钱款早就被执法部门全部收缴。 缅北的诈骗团伙再嚣张跋扈,也不可能跨境跑到国内向警方追讨这笔资金。 再加上她在夜场摸爬滚打多年,察言观色、临场周旋的本事早就练得炉火纯青,应付这群亡命之徒自然游刃有余。 “我当面跟那帮头目说,我如今在温哥华抱上了华清帮这条大腿,背靠本地最有实力的华人帮会,他们但凡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就要承受整个华清帮的疯狂报复。” 我有点疑惑:“这群常年游走在法外之地的人,真的会相信这种说辞吗?” “他们心里未必百分百信服,但是绝对不敢贸然赌一把。” 马莉冷笑着说道,“道上混的人向来信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华清帮在温哥华黑道深耕几十年,势力盘根错节,这帮人根本不愿意平白无故招惹这么一个庞然大物……除此之外,我还亮出来实打实的财力,彻底打消了他们动手的念头。” “你亮出的是什么底气?” “自然是银行卡里的存款。” 马莉翻了个白眼,“就是当初我们两个人跳海逃生之后拿到的那笔美金,差不多将近两百万,我全部存进了温哥华本地银行……” “我告诉他们,这笔巨款是华清帮拨付给我,开设赌场的启动资金,看到账户里的巨额流水之后,这群人彻底不敢再打我的主意。” 第一百五十四章 赌场归属问题 我听完不由得暗自佩服马莉的胆识,只身闯进缅北那种混乱无序的法外之地,在一群穷凶极恶的亡命徒之间来回周旋博弈。 换做寻常人,光是身处那种压抑危险的环境,早就吓得方寸大乱,更别说靠着话术和财力震慑一众头目。 诈骗园区的人心知肚明,仅凭马莉一个女人,不管做什么生意,都不可能在短时间攒下上百万美金…… 这笔钱自然而然就成了她背靠华清帮最有力的凭证。 这群人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不愿意结下死仇,唯一的底线,就是要求马莉归还当年带走的赃款。 说到这里,马莉又点燃一支烟,语气里带着几分憋屈和恼火:“这群贪得无厌的家伙,非要我把当初带走的钱吐出来,才肯愿意帮我在当地招募务工的姑娘,我没办法,只能拿出二十多万美金交给他们,折算下来差不多两百万人民币……张权,你心里会不会因为这笔钱埋怨我?” 我听完淡然摆了摆手,压根没往心里去。 钱财说到底不过是一串冰冷的数字,够日常周转、维持产业运转就足够,没必要看得太重。 更何况这笔钱是我和马莉,当初九死一生从海上带回来的。 倘若不是她一路想方设法护着我,我早就葬身茫茫大海,根本没有如今在温哥华站稳脚跟的机会。 见我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马莉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继续往下说道:“把钱结清之后,他们才肯出面打点缅北当地的基层管理人员……” “我对外宣称要在温哥华经营赌场,急需大量服务人员,委托他们在偏远贫困的乡村筛选适龄女孩,每成功推荐一个人,就能拿到两百美金的介绍酬劳。” 我想起早年在帝豪夜总会上班时,听过无数从业者用来博取客人同情的说辞…… 家中父亲嗜赌、母亲重病、弟弟要读书,一家人的生计全压在自己身上,前夫家暴负债累累,独自带着孩子无力谋生,只能背井离乡挣钱还债。 放在国内,这些大多只是包装出来的人设,可放在缅甸,这些窘迫的境遇全都是实打实的现实。 缅北不少偏远农村经济落后,家家户户日子过得拮据艰难。 不少家庭为了几万块收入,就愿意把女儿托付给外地务工的雇主,这种现象在当地早就屡见不鲜。 仅仅三天时间,当地就推送过来上千名适龄女孩,年龄参差不齐,长相也是美丑各异。 马莉亲自层层筛选,反复比对相貌、谈吐还有语言能力,最终敲定眼前这二十多个外形出众的姑娘。 说到这里她忽然微微挑眉,带着几分调侃开口,随即立刻正色发誓:“张权你尽管放宽心,我绝对不会再犯当年强迫员工的错误,所有姑娘都是自愿报名过来务工,没人被威逼利诱胁迫。” 我哭笑不得地招呼她坐下,无奈说道:“你看我像是会逼迫别人做不愿意之事的人吗?” 马莉点点头,随即又提起我之前疯狂补习英语的狼狈模样:“对了,这些姑娘都会说英语吗?万一接待外籍客人的时候沟通不畅,很容易闹出麻烦。” 马莉冲着我轻轻抛了个妩媚的眼神,语气满是笃定:“可别小瞧这群姑娘,缅甸曾经是英国殖民地,很多偏远地区的人从小就习惯说英式英语……” “我筛选的时候直接把英语沟通能力设成了硬性门槛,为了挑出这批合适的人手,我前前后后耗费了不少精力。” 听完这番话,我悬着的心总算彻底落了地。 手握一支完整靠谱的服务团队,马莉又变回了从前风情妩媚的模样,一言一行都带着常年混迹风月场所打磨出来的成熟韵味。 虽然这些姑娘都不是咱们国内同胞,但最起码每一个人都是自愿来工作谋生。 我特意跟马莉定下一条铁规矩:往后赌场正式运营之后,若是姑娘们自愿选择靠自己换取收入,我们绝不插手阻拦…… 可不管任何时候,绝对不能用威逼、恐吓、扣押薪资之类的手段强迫任何人! 这条规矩不光约束马莉,赌场里从上到下所有员工都必须严格遵守。 马莉深有感触地点头认同,一番跌宕起伏的经历过后,她早就看透了很多道理,断然不会再重蹈过去的覆辙犯下同样的错误。 二十多名姑娘被妥善安置在三套公寓之中,马莉紧接着开启了封闭式岗前特训…… 从待客礼仪、言行话术、岗位流程,再到应对各类难缠客人的处事方式,一点一滴细致教学。 我没有相关从业经验,压根插不上手,只能在一旁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安排各项培训事宜。 距离赌场开业还有几天的时候,四爷特意安排谢广坤过来通知我,让我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宽敞安静的办公室里,四爷亲自拿起茶具为我沏上一杯热茶…… 将茶杯推到我面前,四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开口:“阿权,最近酒店赌场这边的筹备工作我多少有所耳闻,看你打理得井井有条,确实没让我失望。” 这段时间我们筹备场地、招募人员的一系列操作,从来没有刻意遮掩隐瞒。 四爷想要了解进度,随便吩咐一个手下弟兄过来打探几句就能一清二楚。 我连忙放低姿态谦逊回话:“四爷过奖了,大部分琐碎事务都是马莉在全权负责统筹安排,我顶多就是帮忙协调各方关系,搭把手跑跑腿而已。” 四爷指尖轻轻叩击着实木办公桌,低头沉思片刻,随即抛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阿权,你有没有认真静下心来想一想,这家新开的赌场,到底是以你个人的名义注册运营,还是挂靠在咱们华清帮的名下运营?” 这个问题我之前从来没有深度琢磨过…… 当初四爷把这家酒店全权交给我打理的时候,我下意识就默认这属于华清帮旗下的产业。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我瞬间有些茫然。 略微思索之后,我沉稳开口:“一切全凭四爷安排,我没有什么异议。” “你别多想,我没有想要吞并你这份产业的心思,只是运营主体的归属,直接决定了你往后要承担的风险、能拿到的庇护资源。” 第一百五十五章 开业 四爷缓缓跟我掰开揉碎的分析着利弊,“温哥华大大小小的赌场数不胜数,既有持证合规的正规门店,也有遍地滋生的地下黑赌场,我们新店一开张,必然会分流现有客源,触碰不少地下势力的利益……” “轻则各方门店互相内卷打价格战公平竞争,重则就会有人上门寻衅砸场子,甚至爆发帮派之间的大规模火拼冲突。” 我来到温哥华虽然有段时日,也借着几次冲突攒下了一点薄面。 可单凭我个人的名号,根本震慑不住本地大大小小的各路黑道势力。 可一旦背靠华清帮这棵大树,不少小帮派根本不敢随意上门招惹…… 就算是有实力的大型势力,动手之前也会仔细掂量一番火拼需要付出的惨重代价。 除此之外,赌场经营必然会衍生出民间借贷、高利贷相关业务……随之而来的就是债务催收。 道上催收欠款可不会像银行一样走正规法律流程,面对欠钱赖账的地痞无赖,很多时候必须用强硬手段处理。 这类灰色业务,向来都是各大帮会的经营范围。 更关键的一点是,门店日常运营免不了要和当地执法部门打交道…… 我在温哥华没有半点官方人脉,仅仅认识一个普通警员拉尔夫。 既没有深厚交情,对方职位也低微,根本没办法为偌大一家赌场保驾护航。 听完四爷的分析,再结合我自己这段时间的所见所想,所有潜在的风险隐患全都摆在了明面上。 四爷看着我思虑周全的模样,给出了最稳妥的方案:“我的建议是,这家赌场挂靠在华清帮名下运营,帮会帮你摆平各方势力纠纷、对接官方人脉、安排人手维持安保秩序,作为对等条件,华清帮持有赌场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你不用觉得吃亏,装修阶段三成的投入资金由帮会全额承担,不会让你独自承担全部成本……另外,你可以从帮会一众弟兄里随意挑选人手派驻赌场看场维稳,唐尼和龙仔已经确定常驻,后续安保人员可以按需增补。” 我心里清楚,四爷这番安排完完全全是把我当成自己人对待,方方面面都替我规避了亏损风险,当即爽快应下。 四爷笑了,随后说了句。“其实前些年的时候,我们就有意往赌场方向发展的,只是那时候因为一个人的原因,这个计划最后被搁置了。” 闻言,我不由好奇问道:“谁?居然有这么大能量?” 四爷摆摆手,不以为然道:“倒也没多大的能量,一个资本家而已……那家伙年轻时候开过赌场,前些年也开过,但都倒闭了。” “我们这帮老家伙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也学不会伺候人,寻思开赌场多半也会和那家伙一样亏钱,然后倒闭……商量了一番后,就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眼皮一阵跳动,总觉得这事儿有些熟悉。 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之前唐尼不是给我说起过么? “四爷,那个人……该不会是……特朗普吧?” “就是那家伙,黄毛一个……所以说啊,染头发的黄毛,办事儿都不靠谱。” 我嘴角扯了扯,心里嘟囔……有米有可能,人家的发色本来就是黄的呢? 而且人家好歹现在也四十岁左右了,也过了当小黄毛的年纪了啊。 …… 经过马莉整整一周的封闭式加急岗前培训,这批缅甸来的姑娘全都熟练掌握了服务岗位的各项工作内容,足以正式上岗接待宾客。 华清帮也全力配合开业筹备,从各地高薪挖来经验丰富的专业荷官,保障赌场各类赌桌项目正常运转。 龙仔特意找当地懂风水命理的人选了一个开业吉日,说这天开张大吉,往后必定客源不断、财源滚滚…… 开业当天,赌场正门临时搭建起剪彩舞台,我、马莉、唐尼、龙仔一众核心管理层全部登台就位。 按照事先敲定的股权分配方案,我和马莉各自持有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华清帮持股百分之三十,只参与年终分红,不插手门店日常运营管理。 剩下百分之二十的干股,分配给赌场一众核心高层管理人员。 四爷格外看重这次帮会试水商业灰色产业的布局,不仅亲自出席剪彩仪式,还特意邀约了数位温哥华当地政界、商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一同到场撑场面。 随着金色剪刀落下,红色绸缎应声断开,现场主持人高声宣布赌场正式开业。 仪式结束之后,四爷由谢广坤护送先行离开,几位受邀的名流简单寒暄客套几句,也陆续乘车离去。 我带着唐尼、龙仔一众心腹骨干,坐镇赌场办公室,全程紧盯场内动态,不敢有丝毫松懈。 我们心里都清楚,赌场开业首夜最为关键…… 只要安稳熬过第一个夜晚,不出现任何寻衅闹事、冲突纠纷、突发意外。 稳住开业口碑与场内秩序,往后门店的日常经营基本就能顺风顺水、稳步发展。 赌场的核心客流本就集中在夜间时段,开业当晚人气格外火爆。 入夜后的前半夜,场内宾客络绎不绝、人头攒动,各路赌客尽兴玩乐…… 全程秩序井然、氛围融洽,安保人员定点巡逻值守,没有出现任何争吵、纠纷和意外状况,一切都平稳有序。 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直熬到后半夜,场内客流量渐渐回落,氛围趋于平稳。 就在我们以为首夜开业能够平稳收官之际,一名负责场内巡逻安保的帮会弟兄,神色慌张、步履仓促地一把推开办公室大门。 那兄弟大口喘着粗气,语气急促地慌忙汇报:“权哥,不好了,前厅出事了……” 急促慌乱的话音骤然落下,办公室内原本松弛的氛围瞬间凝固。 我脸上原本残留的淡淡笑意瞬间收敛殆尽,眉眼一沉,脸上的温度骤然褪去。 神色猛地冷冽严肃下来,周身气场瞬间变得凌厉紧绷。 第一百五十六章 赌场闹事 赌场这种游走在灰色边缘的行当,开门做生意就免不了有人上门找茬挑事。 道上混的都清楚,赌场闹事分两种,一种是明刀明枪硬来的…… 还有一种是藏在暗地里阴你的,两种闹法,杀伤力天差地别。 所谓明着闹事,说白了就是仗着人多势众,拉上一帮小弟,拎着钢管、砍刀之类的家伙,大张旗鼓冲进赌场里。 进门先把所有赌客全部赶跑,接着就是一通乱砸乱砍,赌桌、筹码机、桌椅板凳全都给你砸得稀烂,场面闹得越大越好。 这种闹事的,其实是最蠢、最没水平的,纯属莽夫行为。 遇到这种情况根本不用慌,直接报警就能解决大半问题…… 而且敢这么明目张胆打砸的,大多都是没背景、没脑子的小混混团伙。 但凡赌场背后有点势力,或者场子里面藏着能打的高手,这帮人根本闹不出半点风浪。 大概率人还没撤出去,自己怎么栽的都不知道。 所以对我们开赌场的人来说,这种明面上来挑事的莽夫,压根不值一提,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真正让所有赌场老板忌惮、头疼到睡不着的,是那些暗地里搞小动作、背后捅刀子的阴招,防不胜防,根本堵不住漏洞。 就比如说有些人,不靠打砸抢,专门玩人脉套路。 花点小钱打通关节,买通上面的关系,让执法人员隔三差五就来赌场突击检查。 人家每次来都正规执法,全程按规矩办事,我们挑不出一点毛病,也没法说理。 虽说次次检查都查不出违规问题,抓不到任何把柄……但每一次上门都是大动静,全员清场、封锁场地、逐一核查。 来回折腾几次,赌客们心里就都慌了,没人敢再来玩。 毕竟谁也不想玩到一半被清场盘问,时间久了,客源直接断干净,赌场不用人砸,自己就彻底凉了。 除了官方施压,还有一种更狠的套路,就是花钱请外面的顶尖老千、赌术高手过来砸场子…… 这些人赌术、千术出神入化,普通人根本看不出半点破绽。 往赌桌前一坐,心态稳、手法精,一晚上轻轻松松赢走几百万、上千万筹码。 要是连着来几晚,小一点的赌场现金流直接被掏空,资金链彻底断裂,最后只能乖乖关门破产。 混迹这行久了,各家赌场也都有对应的应对办法。 最直接的,就是攀附一个级别够高、话语权够重的靠山…… 有大人物罩着,日常的突击检查、琐碎打压基本都能规避,稳稳守住场子。 另一种办法就麻烦得多,也是所有赌场的标配手段。 全场布满高清监控,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别说明目张胆出千,就算是手指动个小动作,都能拍得一清二楚。 在赌场出千被抓,下场都极惨,轻则剁手惩戒,重则直接被人拖到没人的角落,彻底悄无声息。 而对付那些技艺高超、看不出破绽的顶级老千,赌场也早有后手。 基本上所有能长久立足的赌场,都会常年养着几个隐世的千术大佬、赌术高手。 不是请他们来赌钱盈利,纯粹是高薪供奉、养着镇场。 平时这些人不用干活、不用露面,好吃好喝养着……一旦有外来高手上门赢钱砸场,就立刻派他们上场对赌,镇住场面。 实在僵持不下的时候,赌场也会不惜动用一些台面下的手段,不讲规矩、只求结果。 这一行的阴招手段多到数不清,最恶心人的地方就在这里…… 对手全程暗处出招,你明知道有人搞事,却抓不到任何证据,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硬生生吃哑巴亏。 听完手下兄弟的详细汇报,我心里沉甸甸的,眉头死死皱在一起。 我盯着眼前的小弟,沉声确认:“你确定?那女的带着几个保镖进场之后,从头到尾就没输过,现在已经赢了快两百万?” “没错,权哥,千真万确。”小弟重重点头,脸上满是焦急无奈。 他这一下点头,我心里更慌了。 我们这家赌场刚开没多久,根基还没稳,账面流动资金满打满算就五百万。 照这个赢钱速度,根本撑不了多久,用不了半天,我们新开的场子就得被人硬生生赢到倒闭。 我不敢耽搁,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快步往赌场大厅赶,一边追问:“查到这人底细了吗?是不是别的帮会特意派来的,故意过来给我们下马威、搞破坏的?” 小弟快步跟在我身后,连忙摇头:“暂时查不到任何信息,只确定是华人,大概率是本地华人帮派请来的高手。” 一旁的唐尼和龙仔也紧跟着追了上来,唐尼皱着眉猜测:“本地华人帮派,最有可能的就是李氏宗亲会……他们手里本来就有好几家赌场,一直跟我们不对付,十有八九是他们搞的鬼。” 龙仔也点头附和:“大概率是他们,就是想趁我们场子新开,直接把我们搞垮。” 我没多说废话,只顾着往前快步走,语气沉稳:“先别瞎猜,亲眼见到人、摸清底细再说。” 一路快步走到二楼赌场大厅,马莉早就站在楼梯口等着我了,看样子已经等了好一阵子。 刚才就是她安排小弟上楼紧急叫我下来的。 见我过来,马莉立刻上前,压低声音开口:“楼下的情况你应该都听说了吧?这人太邪门了。” 我轻轻点头:“嗯,刚听完汇报。” 马莉抬手往大厅中央的赌桌指了指,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简约休闲装,看着低调普通,完全没有大佬的架子,却气场十足。 四名黑衣保镖紧紧围着她,左右两侧各站着两名身形魁梧的壮汉,站姿挺拔、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专业贴身护卫,戒备心极强。 此刻她正随意站在一张赌桌前,慢悠悠看着桌上的牌局。 看了片刻,随手抓起一摞筹码轻飘飘丢出去,抬眼对着对面容貌靓丽的缅甸荷官淡淡说道:“发牌吧。” 那名缅甸荷官脸色早就难看至极,额头都微微冒了汗,全程紧绷着脸。 她瞥见我过来,像是看到救星一样,满脸为难地看着我,手足无措,根本不敢继续发牌。 我抬手摆了摆,语气平和:“你先下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来接手。” 荷官如蒙大赦,连忙退到一旁。 我顺势站到荷官的位置上,却没有急着发牌开局,而是笑着看向对面的女人,语气带着几分客套:“美女,普通大厅的局太小、太没意思,玩着不够尽兴……要不要移步三楼VIP包厢,咱们玩点大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林家合作 做赌场的都清楚,场子分普通大厅和高端VIP包厢两个档次。 普通大厅就是给普通赌客、散客玩的,门槛低、赌资小,鱼龙混杂、热闹嘈杂。 而三楼的VIP包厢,专门接待有钱人、有身份地位的大佬,私密性强、档次高,赌资动辄几十万、上百万起步。 除此之外,VIP包厢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用处……但凡遇到这种赌术通天、专门来砸场赢钱的高手,我们都会主动请到楼上包厢。 不是让她继续大肆赢钱,而是把场子锁死,安排我们自己养的高手一对一跟她对赌,悄悄把局面稳住。 女人听完我的提议,微微挑了下眉,眼底带着几分玩味,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点头答应:“可以啊,那就上去好好玩玩。” 话音落下,她从容起身,姿态悠闲。 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把桌面上所有赢来的筹码全部收好、打包,全程专业沉稳。 我带着一行人往三楼走,楼上跟楼下完全是两个样子。 楼下人声鼎沸、乌烟瘴气,到处是烟酒味、喧闹声,乱糟糟一片。 三楼人流量极少,环境干净雅致,安静又私密,格调瞬间就上来了。 女人随意左右打量了一圈四周的装修布局,淡淡笑了笑:“看得出来,你们这赌场打理得挺用心,像模像样的。” 我陪着客套一笑,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不知林小姐想玩什么局?赌注想定多大,你说了算。” 女人抬眼看向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玩什么都行,赌注大小也无所谓,只要对手是你就够了。”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我这下彻底明白了,这人根本不是单纯来赌钱、砸场子的……她从进门开始,目标就是冲着我来的。 我心里思绪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笑着圆场:“既然小姐这么有兴致,那咱们就找个最私密的包厢,安安静静切磋一局。” 说完,我直接带着她走进了最里面的独立VIP包厢,随手关上了房门。 房门一关,隔绝了外面所有声响,狭小的空间里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没等我开口,女人率先出声,一语道破我的身份:“张权,我认识你。” 我眉头猛地一皱,果然是专门冲我来的。 我稳住心神,淡淡开口:“认识我的人不少,只是我眼生得很,还不知道小姐贵姓?” “我叫林雪。”女人语气平淡,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林雪? 我脑子里飞快翻找记忆,把温哥华本地所有华人帮派、宗亲会、地下势力的名单过了一遍,仔细回想所有姓林的大佬。 结果一圈下来,完全对不上号,本地圈子里根本没有这号人物。 我压下疑惑,继续问道:“林小姐特意找上门来,不知道有什么指教?” 林雪轻轻一笑,语气随意却带着信息量:“张权,你现在风头很盛,国内青洪可是满世界找你的下落。” 青洪!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我脑子里炸开,我瞬间反应过来,一个之前完全没想到的可能性浮现出来。 我眼神一凝,死死盯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是青洪林家的人?” 说完这话,我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全身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青洪的人找上门,绝对不是小事。 林雪拍了拍手,眼底满是戏谑,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还算聪明,没白混江湖……没错,我就是青洪林家家主的小女儿。” 我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猛地一沉,沉声问道:“那你这次专程来加拿大,是来找我寻仇、取我性命的?” “你别紧张,别误会。” 林雪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很,“你跟青洪杜家的恩怨,我半点兴趣都没有……你得罪的是杜家,跟我们林家井水不犯河水,我没必要找你麻烦。” 话虽这么说,但我心里的戒备丝毫没松,反而更谨慎了…… 道上的人都知道,越是看似无害的对手,藏的心思越深。 我继续追问:“那林小姐此番前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雪直截了当:“很简单,我来找你谈合作。” 我见状,干脆把她领到隔壁的私人办公室,亲手给她泡了一杯热茶,递到她面前,随后开门见山:“你想谈什么合作?是以青洪的名义,还是你们林家自己的生意?” “不是青洪,只代表我林家。” 林雪摇了摇头,接过茶杯却没喝,直接侧身坐到了我的办公桌面上,姿态随性又张扬。 两条白皙修长的长腿悬空晃悠着,动作随意自然,却自带一股高高在上的气场,看得我微微恍惚。 她抬眼看向我,慢慢解释:“你可以把青洪理解成一家超级大集团,我父亲是集团三位董事长之一,手握重权……” “但集团是集团,林家是林家,我们自家私底下,还有很多独立产业,不用经过青洪。” 我听完才算彻底懂了她的意思,但新的疑惑又冒了出来:“那你们林家的私人产业,跟我们华清帮能扯上什么合作?我们好像没有交集。” 林雪像是看外行一样瞥了我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底气十足的淡然:“你难道从来没了解过澳门的博彩产业?” 我摇了摇头:“了解得不多。” 林雪一字一顿,语气笃定,带着十足的底气:“澳门市面上所有合法赌场,七成以上都归我们林家掌控……”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大把信贷公司、金融集团、实体产业,根基极深。在澳门,外界都叫我们家族……赌王家族。” 这句话一出,我整个人彻底愣住了,手里端着的茶杯猛地一抖,差点直接摔在地上,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我以前闲得无聊看过财经报纸,上面报道过澳门博彩行业的恐怖流水。 整个澳门赌场每天的总流水高达数十亿,日均纯收入最低一点五亿,高峰期能突破两亿。 我之前一直以为这是整个行业的总收入,现在才知道,单单林家就拿捏了七成的市场份额。 那岂不是说,林家光是靠赌场,每天的纯收入就轻轻松松过亿? 我压下震惊,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林雪淡淡一笑,语气轻描淡写:“你算法不算精准,但大差不差……单纯赌场营收没有这么夸张,但算上信贷、金融、实体产业的收益,林家每天的总收入,确实不止一个亿。” 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刻我才真正体会到,顶级豪门的财富有多恐怖。 对普通人来说遥不可及的上亿资产,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账户里一串冰冷的数字,根本不算钱。 也难怪她底气这么足,难怪林家能在青洪三大掌舵人里话语权最重,这份家底,根本没人敢招惹。 我强行压下心里的震撼,收敛心神,回归正题:“所以你这次来加拿大,是想在这边做赌场生意,想找我们合作?” “没错。” 林雪终于端起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缓缓说道,“我这次来加拿大,核心目的就是布局海外博彩产业……原本我敲定的合作对象是地狱天使的索林,已经谈得七七八八了。” “但上次宴会上见过你之后,我回去特意让人查了一下,得知你们华清帮也打算涉足博彩行业。” “对我来说,合作对象是谁不重要,只要对方有实力、有能力,能护住我们林家在海外的产业就行。”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当即点头:“没问题,明天我带你见我们四爷,具体合作细节,我们当面详谈。” 我心里彻底理清了前因后果。 林家在国内背靠青洪,势力根深蒂固、无人敢惹,但海外势力薄弱,没有靠谱的本土靠山。 博彩生意利润太高,不管是本地帮派还是外籍势力,人人都想分一杯羹。 谁都看着这块肥肉眼红,她想在加拿大开赌场,必然会触动多方利益。 没有本土强势帮派保驾护航,根本做不长久。 原本她选了势力庞大的地狱天使,现在转而看好我们华清帮,大概率是看中了我们近期崛起的势头和执行力。 这一晚我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也没想通我到底哪里入了她的眼,只能暂时压下疑虑,静待次日的会谈。 第一百五十八章 和谈 第二天一早,我提前给四爷打了电话,把林雪的身份、来意、合作诉求全部如实汇报清楚。 征得四爷同意后,开车去她入住的高端酒店接人。 酒店门口依旧停着两辆保镖专用奔驰,护卫阵容丝毫未减。 只是昨天接送她的林肯,换成了我们汽修厂的宾利,由我亲自开车引路。 三辆车一路平稳行驶,抵达汽修厂。 谢广坤早就带着人在门口等候,态度恭敬,亲自上前拉开车门、抬手护住车顶,避免她碰头,礼数做得十分周全。 “林小姐,一路辛苦,四爷已经在办公室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谢广坤说完,转头看了我一眼,便领着林雪往办公区走去。 我一早上忙前忙后,连口早饭都没吃,趁着他们谈事的空档,直接跑去食堂填肚子。 我刚端起碗筷,一个年轻小弟端着餐盘凑到我旁边坐下,一脸期待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好奇和羡慕。 “权哥,我能不能拜托你个事?你跟坤哥说说,调我去赌场上班行不行?” 我挑了挑眉,笑着问他:“好好的汽修厂活儿不干,怎么突然想去赌场上班了?” 小弟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一脸腼腆:“我听唐尼和龙仔说,赌场里美女荷官特别多,个个长得好看……我就是想去长长见识,体验一下。” 我被他这直白的心思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这点小事还用特意调岗?回头我有空就组织兄弟们去赌场放松玩玩。” “实在不行,我让马莉姐把赌场的姑娘们都带过来,咱们厂里办个联谊会,让大家都认识认识。” “真的?权哥你可千万别反悔!”小弟瞬间喜出望外,激动得端着餐盘就跑了。 我早饭还没吃完,谢广坤就匆匆找了过来:“阿权,四爷叫你过去一趟。” 我赶紧擦掉嘴边的油渍,整理了一下衣服,往四爷的办公室走去。 还没推门,隔着房门就听见里面气氛轻松,四爷和林雪有说有笑,相谈甚欢。 我轻轻推开门进去,四爷看见我,立刻笑着招手:“阿权,过来坐。” 我刚落座,四爷就笑着开口:“我刚刚已经和林小姐把合作的大致框架谈好了,关于加拿大赌场的布局和运营,后续我全权交给你负责……你们年轻人沟通顺畅、思路灵活,这件事交给你,我放心。” 我心里猛地一震,属实有些意外。 这么大的合作项目,牵扯的资金、人脉、资源数不胜数,四爷竟然直接全权放权交给我,这份信任太重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林雪笑着接话:“既然四爷这么信任张权,那后续流程就好办了,我回头就让团队拟定股权合同,咱们按规矩办事。” 四爷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答应。 林雪随即起身:“四爷,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后续细节让张权跟我对接就行。” “阿坤,替我送送林小姐。”四爷吩咐道。 谢广坤应声送客,办公室房门再次关上,屋里只剩下我和四爷两个人。 我知道,四爷特意留下我,肯定还有要紧话要说。 四爷亲手递来一根烟,我连忙上前帮他点燃。 烟雾缭绕间,四爷难掩脸上的激动,拍着我的肩膀,罕见地爆了句粗口:“阿权,你小子真她娘的是我的福将、我的副将!” 他眼神满是欣慰,感慨道:“自从你跳海逃到加拿大,加入我们华清帮之后,好事就一桩接一桩,好运从来没断过……” “先是跟越南帮对决,拿下大酒店产业……后来又搞定了地狱天使的合作……现在更是直接牵线搭上了澳门赌王林家,拿下海外赌场的大项目。” “现在虽然只是初步敲定合作,但只要这件事落地,我们华清帮就能彻底转型,未来的发展前景,根本没法估量!这些功劳,全都是你的。” 我连忙低头谦逊道:“四爷您抬举我了,都是您运筹帷幄,我只是跟着跑腿办事而已。” “不用这么谦虚,你的本事我心里清楚。” 四爷摆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等下跟我去参加一个重要饭局,你有没有合身的唐装?” 我摇了摇头,平时我都是休闲穿搭,从来没准备过唐装。 四爷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随口说道:“你身形跟阿坤差不多,他有闲置的唐装,你先借来穿一穿,应付一下今天的场面。” 刚好谢广坤送完林雪回来,听见我们的对话,立刻笑着开口:“阿权,跟我来拿吧。” 今天的谢广坤态度格外温和,待人处事格外随和。 他带着我走到宿舍楼的专属单间,这是汽修厂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谢广坤是四爷最贴身、最信任的左膀右臂,算是厂里的二号人物,厂里专门给他留了一间独立宿舍。 哪怕他平时极少在这里居住,房间常年空置,也没有人敢随意占用、乱动。 房间格局和唐尼、龙仔他们的宿舍一模一样,只是陈设简单了不少,干净整洁。 谢广坤打开老旧的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黑色唐装,在我身上简单比对了一下,笑着说道:“这件就合适,你试试看。” 这件衣服看着有些年头了,边角微微泛旧。 谢广坤看着衣服,眼底带着几分怀念和感慨,缓缓说道:“这是我年轻时候穿的,当年我们跟海外华帮谈判,全员统一穿唐装,场面庄重……后来局势稳定,就再也没穿过,一直闲置到现在。” 我心里一动,瞬间反应过来其中的门道。 唐装、华帮谈判……看来四爷今天带我出门,是要见温哥华本地的老牌华人帮派。 我快速换好唐装,收拾整齐后,跟着谢广坤回到四爷办公室等候。 一直等到临近正午,四爷才匆匆归来,他身上也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唐装,气质儒雅沉稳。 “走了。”四爷淡淡开口。 我们三人一同出门,谢广坤开着宾利,一路驶向唐人街,最终在一家装修豪华、档次极高的酒店门口停下。 下车后,我和谢广坤一左一右跟在四爷身后,刻意落后半步,姿态恭敬、进退有度,跟着他走进酒店的专属会客厅。 偌大的会客厅里,中间摆着一张长条实木谈判桌,桌子两侧坐满了人。 有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一辈大佬,也有身材魁梧、气势凶悍的青壮年打手。 有人慈眉善目、看着温润平和,有人满脸戾气、眼神凶狠,一看就是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 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清一色身着传统唐装,气场庄重,场面肃穆。 四爷径直走到主位落座,一身白唐装衬得他气质儒雅、气场沉稳。 他那根缺了一根手指的左手,习惯性轻轻敲着座椅扶手,节奏缓慢。 我跟在四爷身边许久,太熟悉这个小动作了。 只要他心里藏着事、纠结为难,或是心里压着火气、隐忍不发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做这个动作。 此刻四爷表面看着风平浪静、神色淡然,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明显心里憋着情绪。 “阿权,过来站我身后。”四爷淡淡开口,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 我依言站到他身后,谢广坤则默默退出了会客厅,把空间留给我们谈判。 四爷抬眼扫了一圈在场众人,缓缓开口介绍:“这是阿权,我身边的得力助手……后续我们和越南帮的所有恩怨、所有对接,都由他全权负责……今天的会议,让他留下来旁听,熟悉一下圈子里的人和事。” 我能清晰感觉到,在场大半大佬看向我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轻视和不屑。 说到底,我年纪太轻,在这群混迹江湖几十年、根基深厚的老前辈眼里,就是个毛头小子,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阿权,给各位长辈见礼。”四爷吩咐道。 我没有多言,姿态谦逊,以后辈的礼数,对着在场所有帮派首领躬身行礼。 第一百五十九章 生死斗?接了! 这些人,全是温哥华本地华埠老牌华帮的掌权人。 前段时间,我们华清帮和这些华帮打得不可开交、死伤无数,双方仇怨极深。 我心里也清楚,前不久被我亲手解决掉的李木,也是这些势力里的核心人物之一。 四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各位,我们都是同根同源的炎黄子孙,都是华人帮派。之前大家内斗厮杀、互相消耗,只会让外籍帮派看笑话,实在得不偿失。如今大家愿意坐下来和谈,是最好的局面。” “今年的局势大家都清楚,地狱天使帮派货源紧缺,急需找本土势力合作稳固渠道,可他们最终只会选定一家合作方。” “我的想法很简单,所有华人势力放下私怨、抱团取暖,先联手把越南帮彻底挤出市场,一致对外。后续由我们华清帮出面,对接地狱天使的所有合作资源,但凡我们拿到的收益,主动让出三成,分给各位同道喝茶。” “除此之外,大家手里但凡有优质的金三角货源,也都别藏着掖着,全部整合共享。有钱大家一起赚,一起把华人圈子的生意做大做强。” 我默默站在四爷身后,全程安静旁听,心里把整件事彻底看透了。 四爷这是打算彻底和本地老牌华帮和解停战。 前段时间的连番恶斗,双方都死伤惨重、损耗巨大,谁都没占到绝对便宜,所有人都打累了、打疲了。 而且这些老牌华帮派系林立、人心涣散、各自为战,凝聚力远远比不上我们华清帮。 长期内斗消耗,他们根本斗不过我们,继续打下去只会损失更大。 四爷的布局看得极远:当下拿下地狱天使的独家合作、完成帮派转型,才是重中之重,其余的私人恩怨、派系矛盾,都可以暂时搁置。 适当让出一部分利益,换取短暂的和平、整合所有华人势力,看似吃亏,实则是稳赚不赔的长远布局。 只要抓住这次机会,华清帮就能彻底站稳脚跟,跻身本土顶级势力。 整场谈判推进得异常顺利,不用多想,大概率是前段时间我们打得够狠,把这些人打怕了。 现在没人愿意再开战,都想安稳赚钱。 但我敏锐地察觉到,席间有一个身材粗壮的壮汉,自始至终都在刻意针锋相对,说话带刺、处处反驳。 四爷眼底的寒意,大半都是被这个人挑起来的。 片刻后,四爷环视全场,沉声开口:“话我已经说得很明白,大家同根同源,放下刀枪、抱团掘金,远比自相残杀要好得多……这件事,谁赞成、谁反对?” 全场陷入短暂沉默,一众年长的大佬都神色平静,没有出声表态。 下一秒,那个全程针锋相对的壮汉猛地开口:“四爷!” 我抬眼仔细打量他,此人身材魁梧、肩宽背厚,脖子粗得吓人,一身唐装被肌肉绷得紧紧的,看着格外紧绷。 短发方脸,下巴微抬,满脸桀骜不驯、嚣张跋扈。 最显眼的是他的鼻梁,明显塌陷变形,一看就是受过重伤、做过修复手术的。 他眼底死死盯着四爷,裹挟着浓烈的恨意,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四爷。” 壮汉语气冰冷,带着满腔戾气,“你们华清帮说打就打、说和就和,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放下恩怨……可我们之前死去的那些兄弟,白白流血、白白送命,就这么算了吗?” 四爷眼神发冷,淡淡回了四个字:“就算白流。”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壮汉的怒火,他猛地一拍实木桌面,整张桌子剧烈震颤,杯盘碗筷纷纷晃动,场面瞬间紧张到极致。 我心头一凛,这人力道极大,绝对是常年练硬功夫的狠人。 壮汉豁然起身,面目狰狞,环视全场众人,大声喝道:“在座的都是长辈、前辈!我本来不想扫大家的兴,不想断大家的财路!这是抱团赚钱的好机会,我本该顺水推舟!” “但我忍不了!真的忍不了!” 他咬牙切齿,眼底猩红,“我最好的兄弟,死得不明不白!被人堵在女人家里,活生生割断喉管,惨死当场!我就这么一个过命的兄弟,这份仇,我放不下!” 喉管被割断? 我瞳孔微缩,瞬间对上了号,心里瞬间了然。 四爷语气冰冷,寸步不让:“江湖厮杀,各有死伤……你的兄弟是命,我们华清帮的兄弟就不是命?今天我们是来谈合作、谈共赢,若是你执意要寻私仇,我们华清帮全程奉陪到底!” 壮汉仰头狂笑两声,眼神凶狠地瞪着四爷:“秦四,你不用刻意挑事!我不是挡大家的财路,只是你们华清帮做事太绝!仗着实力强,想打就打、想和就和,好处全让你们占了,我们死伤无数,最后还要低头求和,我们的脸面往哪搁!” 四爷压下怒火,语气平淡:“那你到底想怎么样?直说。” 壮汉双目赤红,杀气毕露,死死盯着四爷,一字一顿吼道:“我不要钱、不要好处!我只要杀人偿命!把杀掉我弟弟李木的凶手交出来,我只要他的命!” 李木! 我眼角肌肉微微一跳,果然没错,这个人就是李木的亲哥哥。 四爷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带着几分嘲讽:“姓李的,你太天真了……我手下的兄弟,轮不到你来讨要性命。” “那就擂台赌命!” 壮汉嘶吼道,“我跟他单挑!生死各安天命!我要是输了、死了,所有恩怨一笔勾销!若是他输了,拿命抵我弟弟的债!别告诉我你们华清帮的人,都是只会躲在后面的孬种!” 这话彻底戳中了底线,四爷眼角青筋跳动,明显是动了真怒,马上就要发作。 我见状,立刻伸手轻轻按住四爷的肩膀,压住他的火气。 上前一步,稳稳站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央,抬眼直视着这名壮汉,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锋芒:“你叫什么名字?” 壮汉满脸不屑,嘲弄地看着我:“黄毛小子也敢来质问我?听好了,老子叫李林!混温哥华的没人不认识我,你是哪冒出来的小人物?也配跟我说话?” 我微微颔首,眼神平静无波,死死盯着他嚣张的嘴脸,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会客厅:“我不配?” 我抬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抬着下巴,语气冰冷笃定:“我告诉你,我就是张权……当初在女人家里,亲手一刀割断李木喉咙的人,就是我。” “你要报仇,我接了。” 第一百六十章 赌约 我这句话刚落地,李林脸上的神色瞬间就变了。 先前他还只是带着怒意对峙,可这一刻,眼底清清楚楚地翻涌出一股冰冷的杀机……毫不掩饰,直勾勾地锁在我身上。 他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我,像是盯住了不共戴天的仇人,牙关咬得死紧,嘴里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磨齿声,听得人头皮发紧。 半晌,他几乎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几个字,声音又沉又狠: “是你……原来是你!” 那眼神锐得吓人,跟锋利的刀尖一样,死死抵着我的视线,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我整个人洞穿。 与此同时,他双手缓缓收紧,五指死死攥成拳头,指节绷得发白。 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整个人蓄满了力道,随时准备动手。 原本还算嘈杂的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连坐在李林身边的那些帮会老人、跟班小弟,都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一个个不声不响地悄悄往两边挪屁股, 刻意和他拉开距离,生怕被这股火气牵连到。 我没躲,也没退,就这么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隔着几步距离,谁都不挪开视线,就这么硬碰硬地对峙着,空气里紧绷得要命。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四爷缓缓开口了。 他语气平平,听不出半点慌乱,淡然自若地开口:“李林,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赌命吗?行,我们华清接了……阿权要是输了,这条命,你要就拿去。” 说完,他侧过头扫了我一眼,声音沉了几分:“阿权,你敢不敢跟他赌这一把?” 我胸膛一挺,半点犹豫都没有:“有什么不敢的。” “好。” 四爷眼底掠过一抹精亮的神色,转头看向李林,不紧不慢地开口:“李先生,话我先说在前头……今天这场赌局,只要阿权输了,他的命归你!” “除此之外,我们华清这次让出的所有产业份额,除了分给在场各位堂口的兄弟,我单独再拿出一份,全数给你们李氏宗亲会。”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给足众人消化的时间。 果然,在场大大小小的帮会头目、各个堂口的话事人,不管年纪大小、资历深浅,脸上全都露出了掩饰不住的贪婪神色。 谁都心里有数,华清帮如今势头正盛,手里的地盘、场子、生意全都是实打实的肥肉。 四爷特意拿出来的这一份份额,价值绝对高得吓人。 所有人的神色变化,四爷尽收眼底,他面上不动声色。 继续看向李林,语气郑重:“我华清说话算话,只要我们输了,所有承诺全部兑现。” “但我现在就想问你一句……万一你输了?你除了搭上自己这条命,你们李氏宗亲会,拿什么赔给我们华清?” 李林眉毛猛地一挑,脸上戾气暴涨,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沉声喝道:“秦老四!你不用绕弯子!直说就行,这赌局,你想怎么定规矩,我李林全接!” “李林。” 四爷语速依旧平缓,可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冷意,听得在场众人心里发寒:“我要的东西不多……你要是输了,第一,偿命,你的命留不住。” “第二,从你死的那天起,李氏宗亲会彻底从温哥华除名……所有人、所有产业、所有地盘,全部撤出温哥华华埠,这辈子、往后永远,不准再踏足加拿大一步。” “第三,你们李家现在手里所有的档口、场子、地盘、生意,我们华清一分不要,全部拿出来,分给今天在场的各位帮会兄弟。” 四爷的声音越说越低沉,像是在宣判死刑,每一句话都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他目光冷冷锁着李林,一字一顿地问道:“李林,条件摆在这里,你敢不敢赌?” 李林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看得出来,他心里也在权衡、在犹豫。 但这人本就是悍勇蛮横的性子,争强好胜,在这么多帮会大佬的注视下,根本拉不下脸认怂。 短短几秒的迟疑后,他眼底彻底被决绝和戾气填满,咬牙喝道:“行!秦老四,我听你的!” “我输了,我这条命归你,李氏宗亲会当场解散,从此在温哥华彻底消失!” “但你们要是输了,华清必须再多吐出一份利益,补给我们李家!” 周围一众本地华帮的头目,脸上神色复杂各异,没人说话,全都默默看着这场对峙。 我冷眼扫过全场,心里看得透亮。 按理来说,这些人和李林同属本地传统华帮,本该抱团站队、一致对外。 可现在没人真心替李林担心,更没人想帮他…… 所有人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盘算着利弊得失。 这场赌局,对他们而言,怎么算都稳赚不赔。 李林赢了,本地华帮压过华清一头,他们脸上有光,日后在华埠话语权更重。 可李林一旦死了,李氏宗亲会覆灭,李家偌大的地盘、生意、资源就成了无主的肥肉,在场所有人都能上来分一杯羹。 而且是四爷当众许诺的好处,绝对不会反悔。 这么划算的买卖,谁会傻着去反对?谁又会真心替李林出头? 我心底忍不住一阵冷笑。 这一刻我算是彻底看清了这些本地老牌华帮的真面目。 难怪他们人数众多、根基深厚,这么多年却一直被越南帮、印度帮、伊朗帮压着打,处处束手束脚、步步退让。 根本不是对手太强,是他们自己太散。 人人都只顾着自己的私利,各怀鬼胎、一盘散沙,遇事只会观望算计,从来不肯齐心抱团。 但凡他们能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加拿大华人帮会,根本轮不到外来势力嚣张。 二十年前华清帮没来加拿大扎根的时候,本地华人帮会就是这般懦弱涣散,常年被外来帮派欺压拿捏。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李林愿意站出来撑场面、扛大旗,真到了生死关头,这些所谓的同族兄弟,却只想着瓜分他的家业。 也难怪四爷之前和我分析对手时,直言这些本地传统华帮看着声势浩大,实则根本不足为惧,成不了大气候。 第一百六十一章 幕后分析 很快,四爷喊来了谢广坤。 当着全场所有帮会大佬、堂口主事的面,谢广坤亲手拟好了一份生死契约。 这种契约,放在明面社会里没有半点法律效力,警察不认、法律不管。 但在地下江湖、黑道圈子里,这就是最硬的规矩、最重的承诺。 白纸黑字、手印为证,赌局生死各安天命,事后谁都不准借机寻仇、秋后算账。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和李林如同死敌一般,两两对视、针锋相对,先后在契约上按下了鲜红的指印。 我们这边,四爷亲自出面做见证人,分量足够、底气十足。 反观李林那边,场面就格外讽刺。 满满一屋子的本地华帮头目,平日里称兄道弟、抱团取暖,此刻却没一个人肯站出来为李林作证。 所有人都精得很,深谙明哲保身的道理,谁都不愿意公开站队,和势头正盛的华清帮结下死仇。 一群老家伙互相推诿、假意客气推让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选出两位辈分高、年纪大的老牌叔伯出面作证。 两人脸上全程挂着尴尬,眼底满是不情愿,完全是被逼着撑场面。 四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不动声色地掠过一抹淡淡的嘲弄,却没点破。 我按完手印,一言不发,默默退到了四爷身后站定。 这场谈判,说到底我们是稳赢的局面。 之前几次大规模冲突,已经把本地绝大多数华帮打怕了、打服了,一个个乖乖认怂、不敢造次。 整个华埠,也就剩李林这个性子刚烈、不肯低头的愣头青,还敢硬着头皮跟华清叫板。 仪式结束后,四爷起身亲自送走了各路帮会头目。 我站在门口,远远瞥见街角停着一辆不起眼的轿车,一看就是警方专门用来盯梢、取证的便车。 车里有人正拿着相机,偷偷对着这边拍照录像,全程暗中记录。 四爷显然早就注意到了,却半点没放在心上,只是淡淡一笑,神色从容。 “四爷,外面有警察蹲点取证。”我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四爷摆摆手,语气淡然:“不用管他们,都是些混日子的小角色,翻不起什么大浪。” 回到空旷的会议室,四爷重新坐回主位,依旧没让我落座。 他定定地看了我好几眼,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阿权,你今天太冲动了。” 我听不出他语气里是责备还是赞许,只能坦然看着他,如实回道:“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冲动确实不稳妥,容易出事。” 四爷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些许,“但有时候,冲动也是勇气……你今天敢站出来接这场赌命局,敢替华清扛事,这份胆气,很难得。” 他慢悠悠拿出烟斗,细细填上烟丝,点燃之后深吸一口,烟雾缓缓散开。 他眯着眼看着我,不紧不慢地问道:“你敢站出来维护华清的脸面,是好事……但我问你,你心里有底吗?你有把握干掉李林?” 我沉默几秒,没有逞强,老老实实摇头:“不知道。” “哦?没把握还敢接?”四爷挑眉。 “确实没把握。” 我坦然承认,“我看得出来,李林是正经练过的硬茬子,身手绝对不差……我从没跟他交过手,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赢他。” “但我更清楚,今天那个场面,我不能退、也不敢退。” 我眼神坚定,语气沉稳:“我一旦缩了、怂了,在场这么多帮会大佬回去一传,所有人都会觉得我们华清没人、不敢拼、怕事……” “以后我们在温哥华华埠,只会被人处处拿捏、彻底看不起。所以哪怕没十足胜算,我也必须站出来。” “好。” 四爷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有赞许,也有几分无奈和惋惜。 “当年我们华清帮刚踏足加拿大,人生地不熟、处处受排挤,能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站稳脚跟,靠的就是这股不怕死的狠劲。” “那时候越南帮在华埠横行霸道、嚣张至极,本地这些老牌华帮,人多势众、根基深厚,却一个个畏手畏脚、当缩头乌龟,没人敢站出来硬碰。” “只有我们华清,不怕事、敢出手……那时候谁也不会去多想能不能打赢、会不会吃亏,先打了再说……就算打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也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们华清不好惹。” 他看着我,缓缓点头:“阿权,你今天的样子,很像当年的我们。很好,真的很好。” 只是他的语气里,始终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像是在惋惜什么,又像是在担忧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没多久,谢广坤就亲自过来找我,把我带到了汽修厂最里面的一间小屋子。 这地方平日里极少有人来,房间正前方挂着一块宽大的白板。 屋顶装着一台老旧的投影机,屋里零零散散摆着几张旧桌子,简简单单、空空荡荡。 这里原本是汽修厂留着开会的场地,一年到头用不了几次。 久而久之,就被厂里的员工拿来偷懒消遣,逢年过节、放假休息的时候,就拉上投影放盗版电影。 偶尔还有几个年轻躁动的小弟,偷偷躲在这里放带颜色的录像打发时间。 但今天谢广坤带我来这里,显然不是为了消遣放松。 “坤哥,您带我来这儿干嘛?”我随口问道。 谢广坤示意我坐下,自己抱着胳膊站在对面,神色严肃,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阿权,你老实说,你对李林的真实实力,到底了解多少?” “只知道他身手很硬,是个狠角色。” 我如实回答,没有夸大也没有轻视。 谢广坤缓缓点头,语气凝重地跟我交底:“李氏宗亲会的话事人李天华,三个儿子……李林是老二,你之前解决掉的李木,是他亲弟弟。” “李家在华埠不算势力最庞大的帮会,但圈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李氏宗亲会的打手,是整个本地华帮里最能打的,没有之一。” “李天华三个儿子,各有本事、各有专长……老大李森心思深沉、诡计多端,是李家的智囊,专门负责出谋划策、算计人心,就是道上所说的白纸扇。” “老三李木,也就是你干掉的那个,不算能打,但是极其圆滑、擅长钻营,八面玲珑、左右逢源,李家和各大帮会、各方势力的人情往来、关系维系,全靠他撑着。” 说到这里,谢广坤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而李林,是李天华最看重、最依仗的儿子,也是李氏宗亲会实打实的……双花红棍。” 第一百六十二章 寸劲 听到这个名头,我心里微微一震,瞬间端正了态度。 我混迹江湖这么久,自然懂这些传统帮会的规矩和头衔。 本地绝大多数华人帮会,基本都是沿袭洪门流传下来的老规矩、老体系。 帮会最高掌权者是坐馆、龙头,下面有辈分尊崇但无实权的长老、二路元帅。 再往下,善于谋划、打理事务的是白纸扇,专门负责帮内运营、算计布局。 而红棍,就是从千百个帮众里挑出来的顶尖打手,是帮会最能打的尖刀。 道上黑话称红棍为“四二六”,四乘二十六加四,合计一百零八,对应梁山一百单八将,寓意悍不畏死、个个善战。 红棍的名头由来已久,流传最广的有两个说法。 一是源自梁山,武松手持红棍执掌执法,管束一众悍匪,镇住一百单八将的桀骜性子,避免众人无序乱斗、坏了规矩。 二是源自明末清初的天地会…… 洪门体系里,红棍看似职位不高,实则实权极大,手持惩戒之权,可处置帮内所有违规之人。 哪怕是香主犯错,也能依规惩治,甚至有权决定开香堂的规矩。 而双花红棍,比普通红棍还要高出一个档次,是帮会战力的天花板。 两朵龙眼红花,一朵镇内、一朵镇外。 对内镇压帮内动乱、惩治叛徒,对外迎战各路强敌、打响帮会名头。 能坐稳双花红棍这个位置的人,只有一个硬性标准……出道以来,擂台约战、生死对局,从无败绩。 不管是帮内切磋,还是跨帮死斗,全部全胜,才能被圈内帮内帮外共同认可,坐稳这个至高战力头衔。 “李林没当李家坐馆之前,就是李氏宗亲会的双花红棍。” 谢广坤语气凝重,慢慢给我梳理底细:“早些年,李氏宗亲会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帮会,没地盘、没人手、没名气……” “自从李林上位掌权,就四处下战书、约擂台,整个温哥华华埠的本土帮派,几乎被他打了个遍。” “从头到尾,无一败绩。” 这几个字,分量极重,听得我心头一沉。 谢广坤直直看着我,认真叮嘱:“阿权,我承认你很能打,你之前干掉阮地华,已经足够亮眼……但我必须实话告诉你,阮地和李林,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对手。” “真要在公平擂台、无外援无偷袭的情况下硬碰硬,你落败丧命的概率,至少六成以上。” 我微微皱眉,下意识攥紧了手掌,心底却没有怯意,反而战意翻涌:“坤哥,阮地我能杀,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经过猎豹和花豹整整一个月的封闭式特训,我吃透了各种近身杀招、缠斗技巧,专练致命一击的打法。 若是再对上当初的阮地华,我有十足把握,十招之内解决战斗。 谢广坤看着我眼里的锐气,微微点头:“有冲劲是好事,江湖拼杀,最怕的就是没胆子。” 他话锋一转:“当初你打阮地之前,我们提前搜集了他所有的打斗视频、擂台录像,拆解他的招式、摸清他的习惯,才让你占尽先机……这次对付李林,我同样给你备好了资料。” 说完,他抬手打开了老旧的投影机。 机器运转,屏幕先是闪过一阵雪花噪点,片刻后,陈旧模糊的擂台画面慢慢清晰起来。 画质带着浓浓的年代感,算不上清晰,但人物动作、招式细节,依旧能看得一清二楚。 视频里是一个简易擂台,擂台上身形挺拔、气势凶悍的男人,正是年轻几岁的李林…… 第一场对局,两人戴着拳套,无规则自由搏击,没有任何招式限制,完全是硬碰硬的生死切磋。 对手身手敏捷、出拳极快,连续四记直拳猛攻,全都被李林稳稳格挡、轻松化解。 紧接着对手猛地跃起,一记重腿狠狠踹在李林大腿上。 这一脚力道十足,换做普通人,早就被踹得踉跄倒地。 可李林仅仅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下盘稳如磐石,半点不受影响。 就在对手招式落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破绽瞬间,李林猛地贴身欺近,看似轻飘飘的一拳,不重不猛,轻轻落在对手胸口。 就是这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拳! 对手整个人猛地一僵,身体剧烈晃动,连连后退数步,紧接着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直直仰面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一招定胜负。 我看得心头震动、满脸诧异。 这一拳看着平平无奇,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夸张发力,可杀伤力却恐怖到极致。 “继续看。” 谢广坤沉声开口。 画面再次跳转,又是一阵雪花闪烁,切换到另一段更早的录像。 这次李林的对手是个沉稳老练的中年人,步伐灵活、气息沉稳,一看就是常年练家子,功底扎实。 对局一开始,中年人就主动抢攻,双腿翻飞、攻势迅猛,一口气连踢五腿,招招凌厉,专攻上盘,显然是精通谭腿一类的腿法功夫。 李林起初不慌不忙,抬手格挡、侧身避让,任由对方猛攻。 他抗击打能力极强,即便偶尔被腿法扫中,也只是手臂受力,借着后退卸力,看似略显狼狈,实则毫发无伤。 等到对手连续猛攻、气力渐泄、招式出现破绽的瞬间,李林猛地矮身避开飞踢,肩膀稳稳扛住对方的攻势,左手骤然发力,一拳精准砸在对方小腿骨上…… 画面里,一声凄厉的惨叫清晰传来。 中年人落地之后,整条小腿明显变形弯折,骨头直接被一拳打断,只能单脚蹦跳后退,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后续几段录像,对手换了好几个人,有擅长拳法的,有精通缠斗的,有年轻力壮的后生,也有经验老道的老牌打手。 但结局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倒在了李林那看似轻飘飘的一拳之下……要么脏腑受损、吐血倒地,要么骨骼断裂、当场废功。 他的打法极其刁钻,从不主动无脑猛攻,擅长隐忍防守、借力打力。 耐心引诱对手全力出击,抓住破绽瞬间近身,一记绝杀、结束战斗。 “这些都是李林当年打擂台、跨帮约战的录像,是我一场场留下来的。” 谢广坤看着屏幕,沉声问我,“看完这么多场,你看出门道没有?” 我第一反应脱口而出:“他是不是带了暗器?” 话一出口我就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种公开擂台赛,有各路大佬、见证人在场,规矩森严,严禁暗器、禁药、阴招。 一旦被发现,不仅当场身死,所属帮会也会彻底沦为整个圈子的笑柄,再也无法立足。 李林能横行这么多年,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沉默思索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寸劲。” “没错,就是寸劲。” 第一百六十三章 双花红棍 谢广坤点头确认。 “这不是什么神乎其神的绝学,就是传统武术里最顶级的发力技巧……普通人出拳,靠的是手臂蛮力,力道有限、后劲不足。” “真正的寸劲,靠的是腰马合一、丹田聚力,全身力道瞬间压缩,在一寸之间骤然爆发。” “看着轻,实则力道凝练、穿透力极强,打在皮肉上,内伤直接震碎脏腑,打在骨头上,轻易就能断骨裂筋。” 我心里彻底通透了。 这种发力方式,咏春最为擅长,后来被截拳道发扬光大。 短短一寸距离,爆发的杀伤力,远超普通人全力一拳。 “李林一直对外宣称,自己是李小龙一脉的旁支传人,靠着这套寸劲打法,在温哥华华埠打出赫赫威名。” 谢广坤冷笑一声,满是不屑,“说白了就是扯虎皮做大旗,给自己贴金造势……可江湖就是这么现实,没人打得过他,就算知道他是吹牛,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他的名头。”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再三叮嘱:“三天后的赌命擂台,别轻敌、别硬拼,务必小心他的近身寸劲,一旦被他贴身打中,基本就是重伤落败。” …… 黑道江湖,最残酷、最直接的解决方式,永远都是赌命擂台。 没有规矩束缚,没有后果顾忌,生死各安天命,一局定输赢。 决斗场地选在城郊一处废弃的渔业仓库,毗邻老旧码头,位置偏僻、人烟稀少。 多年来,这里一直是温哥华华埠各大帮会私下约战、红棍切磋、赌命决胜负的固定场地。 我们车队抵达时,仓库内外早已热闹一片。 三十多辆豪车、商务车停满了外围空地,本地所有华人帮会、大小堂口的头目、骨干几乎全员到场。 所有人各自扎堆聚集,以势力划分阵营,泾渭分明、互不掺和。依旧是那副各自为战、人心涣散的模样。 仓库内部比想象中整洁空旷,正中央搭建着一座方形擂台,一米多高,长宽各十五米,场地十分开阔。 我看着宽敞的擂台,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李林的寸劲和贴身短打,最擅长狭小空间压制对手、近身绝杀。场地越小,他的优势越大。 反之,擂台越开阔,我越能施展游走战术、拉开距离、规避他的强项,慢慢寻找反击机会。 四爷带着一众高层和兄弟在擂台左侧落座稳坐,气场沉稳。 我跟着谢广坤走进仓库侧边的隔间,这里是用旧冰库改造的休息室,简陋干净,专门给决斗者赛前休整。 我脱掉外套,换上一身宽松透气的麻布长裤,找来绳子扎紧裤脚,避免打斗时拖沓碍事。 喝了两口清水润喉,平复好呼吸,转头看向身旁的谢广坤。 外面人声鼎沸、喧嚣震天,潮水般的呐喊声不断涌入小屋,气氛热烈又躁动。 我压低声音,认真问道:“坤哥,你也是练家子……以你的实力,早年应该和李林交过手吧?” 谢广坤眼神微微一动,神色复杂,似乎有话想说。 我没等他开口,便转身迈步走出休息室,抬头上前,一步步踏上擂台。 李林早已等候在台中央。 他穿着一条红色短裤,裸露着结实精悍的上身,脖颈、手腕不停活动,放松筋骨、预热身体,满脸狰狞戾气,死死盯着登台的我,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见我站稳,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语气凶狠:“小子,今天这擂台,我必杀你。” 我神色冷淡,平静回视:“我也是。” 两人分立擂台两端,各自简单活动手脚、调整呼吸。 李林在本地华帮底层小弟心里,威望极高。 双花红棍、百战不败的名头,早就深入人心。 哪怕各大帮会高层互相算计、人心不齐,也丝毫不影响底层打手对他的崇拜。 仅仅几个简单的热身动作,台下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呐喊。 无数本地帮会小弟疯狂嘶吼,叫嚣着让李林出手杀我、废我。 看着眼前这一幕,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平日里各帮各派勾心斗角、互相拆台、一盘散沙,从来不肯齐心抱团。 偏偏在这种赌命厮杀、看人拼命的时刻,这群人却难得“团结”,一窝蜂地为李林助威叫好。 四爷带着我们华清的兄弟稳坐台下,一众跟着我在汽修厂苦练的弟兄,全都紧绷着脸,眼神坚定,默默为我撑腰。 我站在擂台上,转头看向四爷的方向,抬手轻轻握拳示意,让他放心。 不多时,此前参与见证生死契约的白发老者,在几个年轻后生的搀扶下缓缓登台。 老人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色庄重沉稳,褪去了此前被逼作证的尴尬局促,颇有几分老牌江湖前辈的气度。 他走到擂台中央,抬手向下一压,嘈杂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大半。 先是对着台下四爷拱手行礼,四爷起身淡淡回礼,不卑不亢。 随后老者展开我们此前签下的生死契约,当众展示,用沙哑苍老的声音,一字一句宣读擂台规矩、生死约定。 明确告知全场所有人,今日擂台赌命,双方自愿对决,生死各安天命,事后双方势力一律不准寻仇、不准追责、不准借机生事。 宣读完毕,老者简短宣布决斗开始,便在众人簇拥下匆匆下台。 随着裁判退场,全场的呐喊声再次轰然炸开,浪潮般席卷整个仓库。 我和李林缓缓迈步向前,彼此靠近,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我率先试探出手,侧身一脚踢出,精准攻向对方小臂。 李林反应极快,抬手稳稳格挡。 我的小腿狠狠撞在他坚硬的手臂上,触感硬如钢铁,这一记试探完全没有造成半点威胁。 我不贪战,立刻收腿后撤,迅速拉开两三米的安全距离,借着开阔的擂台不断游走、迂回周旋。 我心里很清楚,绝对不能给他贴身的机会。 一旦被他近身锁住,他的寸劲短打优势彻底放开,我只会陷入被动。 第一百六十四章 当我软柿子? 开局前几分钟,李林耐心十足,不急不躁,跟着我的节奏游走试探。几番拉扯下来,迟迟无法近身的他,渐渐变得焦躁不耐。 他连续两记直拳迅猛刺出,速度极快、力道刚猛,全都被我侧身灵巧避开。 我趁机反击一脚,擦着他腰侧掠过,进一步打乱他的节奏。 被我几番戏耍拉扯,李林彻底沉不住气了。 他身形骤然一窜,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扑杀上前,左手掌刀高高扬起,带着凌厉风声,狠狠朝我头顶劈落。 我腰身一拧,侧身堪堪躲开,这记狠招几乎是贴着我的胸口扫过,劲风刮得皮肤发疼。 趁他招式落空、重心不稳的瞬间,我脚步一转,迅速绕至他侧面,手肘蓄力狠狠捣向他胸口。 李林应变极快,右臂瞬间横挡而出,硬接我这一记肘击。 两声闷响同时响起,两人手臂相撞,各自身形一晃,双双后退半步。 这是我们第一次正面硬碰,我能清晰感觉到,他的绝对力量,确实比我略胜一筹。 我不敢恋战,立刻再度后撤,继续保持安全距离,游走拉扯、耐心周旋。 三四分钟的缠斗拉扯,李林彻底摸清了我的打法套路。 他看出我一心游走、绝不近身硬拼,当下改变战术,不再盲目突进,而是沉稳走位,一点点压缩我的活动空间,不动声色地把我往擂台死角逼去。 就在我调整步伐、想要突围的瞬间,李林一记精准直拳骤然轰来,速度快得惊人。 我眼疾手快,抬手精准拍在他的拳腕之上,借力将他的重拳偏斜开来,堪堪躲过杀招。 可这一拳落空,只是他的虚招。 下一秒,李林双拳齐出,如同狂风暴雨般连续轰击,招招狠辣、步步紧逼,速度快得超乎我的预料,力道一重接着一重,完全不给我喘息躲闪的机会。 瞬间的攻势压制,让我只能仓促抬手格挡、狼狈避让。 混乱的攻防间隙,我抓住他出拳的微小破绽,伸手猛地扣住他的右手手腕,顺势下压锁腕,使出军体拳的擒拿杀招,想要锁住他的手臂、废掉他的攻势。 可李林的擂台经验实在太过丰富,身为百战红棍,应对擒拿早已烂熟于心。 右手被锁的瞬间,他上身纹丝不动,单腿骤然腾空,脚尖绷紧,径直朝我面门狠踢而来,招式又快又狠。 劲风扑面,危机瞬间抵达眼前…… 我别无选择,只能立刻松手,身体猛地后仰拔高,堪堪避开这记绝杀腿法。 一来一回的攻防快得眼花缭乱,台下喝彩声、呐喊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李氏宗亲会的人疯狂为李林助威,嘶吼声不断…… 反观华清的兄弟,全都紧绷心神,默默为我鼓劲。 而其余本地帮会的人,大多神色漠然、冷眼旁观,一副事不关己、坐等看戏的姿态。 台下喧嚣震天,我内心却无比冷静,丝毫不受外界干扰。 我必须承认,李林是我出道以来,交手过最厉害、最难缠的对手。 单纯比拼拳脚功底、擂台厮杀经验,就连之前交手的陈虎,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短暂的停顿只是转瞬即逝,李林不给我半点喘息机会,身形再动,双拳左右齐出,一招双龙戏珠,直取我双肩要害。 我脚下猛地发力,纵身腾空,一个跟头从他头顶翻越而过,借力落在他身后,顺势抬脚,狠狠朝他后心踩踏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李林恐怖的腰腹力量彻底展现。 他硬生生收住打出的双拳,腰身骤然发力拧转,在极短时间内强行转身,左手握拳,带着凝练无比的寸劲,迎着我的脚踝狠狠轰来。 我心头一紧,瞬间判断出来……这一拳一旦打实,寸劲爆发,我的整条脚踝、小腿骨头,绝对会当场碎裂,彻底废在擂台上。 生死一线之间,我紧急屈膝收腿,双腿连环摆动,脚尖连续四点,精准踩在他的小臂之上,借着反作用力凌空翻身、稳稳落地。 四下险之又险的格挡,硬生生卸掉了他拳头上的大部分力道。 双脚落地站稳的瞬间,我立刻感觉到脚趾发麻、脚掌震痛,整条腿都带着一阵酸胀钝痛…… 刚才那几下硬碰,我终究还是受了些许暗伤。 脚步微微一滞、身形微晃。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被李林精准捕捉。 他看见我皱眉忍痛、脚步不稳,脸上瞬间露出浓郁的狞笑,眼底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他轻轻活动手腕,显然刚才被我连踩几下,他也并非全然无碍。 我悄悄活动脚踝、扭动脚掌,试图缓解脚上的酸胀痛感,调整状态。 可李林根本不给我调整休息的时间。 他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箭,骤然窜扑上前,右拳在前虚晃牵制,左拳暗藏杀招、蓄势待发,步步紧逼,死死锁住我的走位。 我重心后移,脚下后滑后撤,全力避让。 可他的攻势太快、太密,虚实结合、真假难辨。 我仓促下蹲躲闪,终究还是慢了一丝。 凌厉的拳风擦着我的脸颊扫过,滚烫的劲风刮得皮肤火辣辣的疼。 我侧身躲开致命重拳,可拳头边缘依旧狠狠擦过我的半边脸颊。 一瞬间,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半边脸迅速肿胀发烫。 我心里一阵后怕。 幸好这一拳只是擦过,没有打实。 若是被他这记寸劲重拳正面命中,别说面皮肿胀,我整排牙齿都会被当场震碎,甚至连眼球都有可能被震伤打爆。 半边脸火辣辣的,肿得老高,皮肉紧绷绷地发疼,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记重掌,又麻又烫。 我心里瞬间窜起一股压不住的火气,胸腔里憋着一团恶气。 低头狠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抬眼死死盯着面前的李林,眼神里满是戾气。 真当我是软柿子,挨了一拳就没本事还手了? 李林见我脸颊肿起,知道自己这一拳实打实打中了,脸上立马露出得意又亢奋的神色。 他活动着手腕,双手握拳咔咔轻响,浑身气势暴涨…… 脚下一蹬地,二话不说再度朝着我直冲过来,拳风带着一股子狠劲,摆明了是想趁热打铁,一口气把我打垮。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两败俱伤 这一次,我没退。 双脚稳稳扎在擂台地面,纹丝不动。 眼看他的右拳带着劲风砸到眼前,我腰腹轻轻一拧,身子微微侧偏,刚好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记重拳。 借着侧身的力道,我双腿稳稳扎成弓箭步,下沉重心,猛地深吸一大口气,胸腔鼓胀,一声沉喝从喉咙里炸了出来。 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手腕绷得笔直。 提气、蹬腿、拧腰、沉肩,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把浑身积攒的力气、腰腹的爆发力、双腿的支撑力,全部层层叠加,死死汇聚在右拳之上。 迎着李林冲来的身形,我毫不犹豫,一拳狠狠直捣出去。 懂行的都知道,咏春最吃贴身短打,近距离寸劲迅猛刁钻,缠斗起来占尽优势。 但很多人都忘了,我练的不是咏春,是军体拳。 军体拳从来不是花架子,是实打实的搏杀技法,博采各家格斗所长,远近兼顾。 不管是中远距离的拉扯游斗,还是贴身近战,都有对应的打法应对。 虽说贴身缠斗的细腻寸劲不如咏春精妙,但绝对不是只能远打、不能近搏的花架子,真拼起命来,杀伤力只强不弱。 李林一拳打空,见我重拳直奔他面门,眼神瞬间一凝,反应极快。 立刻收拳缩臂,身形微沉,左手手掌骤然张开,掌心朝外,稳稳架在身前,打算用咏春最经典的卸力掌法接住我的攻势。 我的全力重拳,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下一瞬,两股蛮力轰然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我和李林同时身形一震,各自往后小退半步,手臂都跟着发麻震颤。 台下的唐尼一群人,看到我硬生生接下李林的攻势,瞬间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他们比谁都清楚我这一拳的分量…… 平日里我全力一击,能把厚实的训练沙袋直接打崩打爆,力道刚猛霸道。 这一拳要是实打实砸在人身上,普通人根本扛不住,绝对是一招定胜负的杀招。 只有我自己心里明白,刚刚这看似对等的对拼,我赌了多大的分寸。 我刻意先避其锋芒,躲开他的先手攻势,就是为了抢出这短短零点几秒的调整间隙。 真正的实战搏杀,生死只在一瞬之间,对手根本不会给你慢悠悠蓄力、调整姿势的机会。 刚刚这转瞬即逝的出拳窗口,是我拼着挨打的风险,硬生生抢出来的唯一机会。 砰! 力道相撞的巨响落地,李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再也没了之前的轻敌笑意。 他脚下快速蹭着地面,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身形像是被巨大的力道弹开一般,退得又快又急。 但他根基确实扎实,后退之后立刻稳稳扎住脚跟,身形稳如泰山,看上去并没有受什么重伤。 我心里猛地一沉,瞬间凉了半截。 刚刚那一拳,我已经倾尽了全身力气,没有半点保留。 可就算这样,依旧被他用咏春的卸力手法稳稳架住,没能破开他的防御。 这一刻我才算真切体会到,咏春借力打力、化劲卸力的本事,果然不是吹出来的,确实实打实的厉害。 我的右拳已经彻底麻木了,骨节传来一阵阵钝痛,又酸又胀,像是震伤了筋骨,抬手都有些发僵。 但就在我心头凝重的时候,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破绽。 李林眼角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脸上看似平静无事,实则暗流涌动。 他悄悄把刚刚接我一拳的左手,默默背到了身后,藏得很隐蔽,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 可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藏在身后的左手手腕,正在微微发抖,抑制不住地轻颤。 我心里瞬间豁然开朗,一下子通透了。 他虽然用掌接住了我的拳头,靠着咏春技巧卸掉了大部分力道。 但终究是被动防御,仓促之间根本不可能把我这记全力重手的冲击力完全化解…… 大部分力道被卸走,可余下的劲还是实打实钻进了他的手掌、震伤了他的手腕经络。 他看着没事,实则左手已经受了内伤,只是硬撑着不肯露怯,不想让我看出破绽。 只不过,我也没讨到好处…… 我的右拳骨节震得剧痛难忍,明显是扭伤了筋骨,短时间内根本没法再发力出拳,基本算是废了一半。 我们两人心照不宣,各自悄悄藏起自己受伤的手,单手横在身前,隔着半步距离遥遥对峙。 擂台上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谁都不敢轻易先动。 接下来的几次试探拉扯,局势慢慢开始偏向李林,对我越来越不利。 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越来越使不上劲,骨节酸胀发麻,五指根本攥不拢拳头,连最基本的握拳发力都做不到…… 没办法,我只能放弃出拳进攻,全程张开手掌,靠着双臂格挡、卸力、防守。 为了勉强稳住攻防姿态,我只能切换成最别扭的恶劣反架姿势,右拳虚悬在前护住门面,左拳在后勉强备用。 这种姿势本身就极其耗费体力,还处处受限,打起来格外被动。 李林一眼就看穿了我的窘境,脸上的杀气更浓了。 他的步伐变得格外谨慎稳重,不再像之前那样激进猛攻、左右游走,而是沉住气,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往前逼近…… 他打得极其耐心,一点点压缩我的活动空间,逼着我不停后退,硬生生把我往擂台角落的死角里逼。 我连续做了好几次虚晃假动作,故意误导他的视线,想骗他走位露出破绽,趁机侧身突围、跳出角落。 可他心智极稳,根本不上当,一双眼睛死死锁定我的一举一动,视线寸步不离,任凭我如何试探,始终稳稳逼近,不慌不乱。 僵持片刻,李林重新张开双手摆开咏春架势,看样子他手上的伤势只是暂时牵制,稍作缓冲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战斗力几乎回归巅峰。 我在心里不停提醒自己,稳住、别冲动、不能上头。 越是这种劣势局,越不能被怒火冲昏头脑,一旦乱了节奏,只会输得更快。 我接连踢出几记侧踢,全都被他轻巧侧身躲开。 最后一记右侧踢出手的瞬间,李林突然不躲不闪,猛地抬腿迎击。 砰! 双腿狠狠对撞在一起,力道扎实,我俩同时身形一晃,各自退了半步。 但这一下,我吃了大亏。 第一百六十六章 生死瞬间 他用坚硬结实的小腿迎面骨,精准撞上了我膝盖内侧最薄弱的软肉。 那一瞬间,一股钻心的剧痛顺着腿根瞬间窜遍全身,整条腿又麻又软,力道瞬间泄了大半。 我脚下猛地一个踉跄,身子晃了晃,差点直接栽倒在擂台上,勉强靠着意志力站稳身形。 李林见状,脸上瞬间露出狰狞的狞笑,眼神里满是戏谑和残忍:“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你的腿已经废了,我看你还能往哪跑,还能撑多久!” 我死死咬紧牙关,强忍著腿上、手上的双重剧痛,硬撑着抬手招架。 他抓住我受伤失衡的机会,又是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我的肩膀上。 我立刻沉肩卸劲,借着后退的步子缓冲力道,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 即便如此,肩膀依旧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像是骨头都被砸震了,疼得我浑身发紧。 短短片刻的交手,我已经被彻底逼到了擂台绳圈的最角落,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李林眼底的凶光越来越盛,透着一股嗜血的疯狂,像是猫抓到了老鼠,满心都是玩弄猎物的快感。 “跑啊!接着躲啊!” 他阴恻恻地笑着,语气极尽嘲讽,“我就喜欢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慢慢玩死你才有意思!” 狞笑落下,他不再试探,双拳齐出,攻势骤然爆发。 密密麻麻的拳影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我周身砸来,速度快、力道猛,招招带着伤人的狠劲。 他根本不打算速战速决,摆明了就是要慢慢折磨我、耗尽我的体力、击碎我的意志。 无数拳头层层叠叠落下,我只能双臂交叉死死护住脑袋和上半身,拼尽全力抵挡。 可他的攻势实在太密太猛,根本防不胜防。 无数重拳绕过我的手臂,狠狠砸在我的腰腹、肋骨、后背,时不时还有拳头直接破开我的防御,重重落在我的脸上。 眉骨最先被打破,温热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眼角往下淌,模糊了我的视线。 紧接着嘴角开裂、鼻腔被打出血,满脸都是温热粘稠的血腥味,糊得人视线发红、呼吸发闷。 我也不是一味被动挨揍,即便身负重伤、体力透支,依旧咬牙挣扎着挥拳反击。 好几记重拳也实实在在落在了李林的脸上,给他打出了淤青和红肿。 可这个人已经彻底打疯了,完全不顾自身伤势,根本不躲闪、不防御。 我一拳砸在他脸上,他顶多偏头卸点力道,转眼就顶着伤害继续猛攻,完全是以伤换伤、不要命的打法。 我终究是劣势太大…… 右手重伤无力、腿部受制、浑身是伤、体力早已透支,打出去的反击软绵绵的,根本没多少杀伤力,根本压制不住疯狂反扑的李林。 他现在的进攻,哪里还是擂台比试,完全是带着刻骨仇恨的报复宣泄。 他不急着终结我,就这么一下下折磨、一点点消耗,看着我狼狈挣扎、步步溃败,享受着彻底碾压我的快感。 面对已经几乎失去还手之力的我,他有的是耐心慢慢玩弄。 没过多久,我彻底撑不住了。浑身酸痛无力,手臂抬不起来,双腿发软发麻,眼前阵阵发黑。 身子一软,直接往前扑倒,重重撞进李林怀里,下意识死死抱住他的腰身,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李林低头看着狼狈不堪的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随即屈膝抬膝,锋利的膝盖直奔我的面门顶来。 就是现在! 我心里瞬间亮起一丝精光,苦苦等待的时机,终于来了。 我比谁都清楚,军体拳的短板就是贴身缠斗,不如咏春短小精悍、寸劲刁钻。 李林也死死拿捏住了我这个弱点,全程刻意压缩我的走位,把我逼到死角,一步步耗尽我的优势,把我彻底困死。 他像一只耐心的猎猫,一点点戏耍、碾压我这个无路可逃的猎物。 但我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就算身陷绝境,也藏着翻盘的后手。 眼看着他的膝盖在视野里不断放大,距离我的面门只剩分毫,我骤然变招。 原本死死抱住他腰身的双手猛然松开,双掌猛地向下按压,借着他膝盖上顶的巨大力道,顺势借力往后狠狠一撞。 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同时响起,我们两人的额头狠狠对撞在一起,头骨相撞的厚重声响,在擂台上清晰传开。 一瞬间,天旋地转。 我俩同时脑袋发懵、眼神发花,身子摇晃着往后退,全都被撞得头晕脑胀。 这是最笨、最莽、也最有效的搏命打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本来我就身处绝对劣势,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对我而言更加吃亏。 但我别无选择,只有打乱他的节奏,我才有一线生机。 借着这一记硬碰硬的头撞,我们终于短暂分开,拉开了一丝距离。 没等他从眩晕中彻底回过神来,我根本不给半点喘息机会,忍着满头昏沉、浑身剧痛,猛地再次扑身上前,双手张开,狠狠环抱上去,死死抱紧了李林的整个腰身。 是我主动贴身、主动入局! 所有人都知道军体拳不擅长贴身短打,李林也笃定近身之后他能稳吃我。 可他不知道,我不止会军体拳,我还跟着花豹学过最阴狠、最实用的人体死穴打法,专门用来绝境翻盘、贴身搏命。 李林显然没料到,已经重伤力竭的我,居然还敢主动贴上来和他近身缠斗。 他愣了短短一瞬,随即脸上浮现出阴冷至极的笑意,咬牙切齿地低声狠骂:“你他妈纯属找死!” 下一秒,他手肘狠狠下沉,尖锐的肘尖重重顶在我的小腹上。 一瞬间,剧烈的绞痛瞬间贯穿全身,像是五脏六腑都被狠狠搅拧在一起,疼得我浑身抽搐、呼吸骤停。 一口温热的鲜血直接从喉咙喷涌而出,带着血腥味洒落在擂台地面。 台下围观的人群彻底沸腾、彻底疯狂,密密麻麻的嘶吼声铺天盖地压过来。 “杀了他!” “李老大弄死他!” 第一百六十七章 格斗技?杀人技! 此起彼伏的喊杀声震耳欲聋,可传入我耳中,却已经变得模糊失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闷布,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响个不停。 鲜血彻底糊住了我的双眼,视线一片猩红涣散。 我抬手胡乱抹了几把脸上的血,可刚擦干净,新的血水又顺着伤口不停涌出,根本擦不干净。 我强撑着涣散的眼神,勉强转头看向台下。 四爷静静坐在原位,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神色漠然沉稳…… 可我能清晰看见,他的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双手死死攥紧了座椅扶手,指节都隐隐泛白,藏不住眼底的紧张。 他身后,我所有的弟兄全都齐刷刷站了起来,一个个满脸焦急、满眼通红,扯着嗓子大喊着什么,拼命为我鼓劲。 可那些呐喊声落到我耳朵里,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嗡鸣,根本听不清字句。 视线缓缓收回,一只黑色的皮鞋缓缓踏入我的视野。 是李林的脚。 他抬脚蓄力,狠狠一脚踹在我的胸口…… 我浑身一震,整个人顺着擂台地面狼狈翻滚出去,浑身伤口被拉扯,剧痛席卷全身。 但也正是这剧烈的一震,让我混乱的听觉稍稍恢复了几分清明。 李林一步步朝我走来,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彻骨的恨意:“小子,你就这点能耐?当初你狠心拿刀割断我弟弟喉咙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我不仅要扭断你的脖子,还要亲手拿刀割开你的喉咙,让你尝尝我弟弟当初的痛苦!” 就在他放狠话的这一刻,我忽然缓缓笑了。 嘴角裂开,混着满口的血水,笑意森冷又诡异,看着格外瘆人。 李林见状瞬间皱眉,满脸疑惑,压根看不懂我这临死前的笑意。 可下一秒,他的左腿突然猛地一僵,像是瞬间触电一般,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下意识想要往后抽腿后撤。 晚了。 我刚刚翻滚倒地的瞬间,双手就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左腿大腿,左手五指深深掐进他大腿内侧最柔软的皮肉之中,死死锁住,分毫不让他挣脱。 花豹以前反复跟我说过,世间所有生灵,身体内侧的皮肉最软、经络最密、弱点最多,也是遍布致命穴位的地方。 这些位置平时隐蔽,看着不起眼,可一旦被精准按压、锁死,短时间内就能废掉对手的行动力。 人的大腿内侧,就藏着一处极其关键的穴位。 用力按压锁住,会瞬间让人肌肉失力、肢体发麻,短暂失去发力能力。 若是持续施压,整条腿都会彻底麻木,根本站不稳、使不出劲。 当初为了找准这个穴位、练准手上力度,我拿着匕首对着训练假人反复扎、反复练,练了无数次,早就烂熟于心、精准无误。 李林也是习武之人,懂经络、知穴位,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脸色骤变,又惊又怒。 “你他妈敢阴我!老子弄死你!” 他闷哼一声,强忍腿部麻木的剧痛,抬脚狠狠朝我腹部踹来,我早有预判,拼尽全力抬手格挡,硬生生扛下了这一脚。 趁着他腿上失力、身形不稳的空档,他一瘸一拐地仓促后退,试图拉开距离、缓冲气血、挣脱穴位压制。 我心里瞬间笃定……成了。 人体的死穴、弱穴,并没有影视剧里演得那么夸张,一碰就死人。 大部分穴位被击中、按压,不会当场夺命,只会短暂废掉战力、打乱身体机能。 我按住的这处大腿穴位,同样如此……不能直接杀了他,却能稳稳废掉他这条腿三秒钟的发力能力。 三秒钟,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但对于搏命的人来说,三秒钟,足够翻盘、足够定生死。 一秒、两秒、三秒。 短短三秒转瞬即逝,我看见李林抬手揉搓着大腿,腿部的麻木感渐渐消退,眼神重新变得凶狠凌厉,马上就要彻底恢复战力。 我不敢有半分犹豫,哪怕浑身剧痛、体力透支,也咬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就地一个鹞子翻身猛地跃起,身形不稳却速度极快,直直朝着李林冲了过去。 趁你病,要你命! 一旦让他彻底缓过来、双腿恢复战力,以他的功底和状态,我绝对没有半点胜算,等待我的只有死路一条。 我必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一击定胜负! 我身形腾空,如同猛禽扑食,俯冲的瞬间双膝微曲,重重顶在李林的胸口之上,借着俯冲的惯性和全身重量,狠狠压制下去。 与此同时,我双手迅速扣住他的头颅,两大拇指精准无误,死死按在他两侧的太阳穴上,全力施压。 太阳穴,是人体实打实的致命死穴。 哪怕只是轻微撞击、按压,都会让人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若是力道够重,轻则脑震荡、神经受损,重则瘫痪、痴呆,当场毙命。 我此刻不仅用尽全力按压,整个人的体重还全部压在他身上。 李林瞬间陷入两难,进退失据。 他想抬手掰开我的双手、挣脱太阳穴的压制,可我双膝死死顶在他胸口,压制得他身形无法动弹…… 他想发力把我掀飞,可头部的剧痛让他根本没法集中力气。 短短一瞬的迟疑,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失误。 我借着他挣扎后退的力道,带着他的身形一步步往后退,正好退到擂台边缘的木桩旁。 下一秒,他的后脑勺狠狠撞上坚硬的木桩! 砰! 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炸开,李林浑身猛地一僵,双眼瞬间失神,整个人直直倒地,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我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每动一下都钻心的疼。 低头朝地上吐出一口混杂着血块的浊血,胸口的闷堵感稍稍缓解。 我抬眼,目光阴冷狠戾,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围观的人。 视线掠过李氏宗亲会那群人的时候,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想杀我? 那我就先把你们所有的依仗,全部碾碎! 花豹和猫头鹰早就教过我,真正的搏杀、真正的杀人,从来不需要局限于刀枪利器。 世间万物、周遭环境,只要用得好,全都是夺命的武器。 我先靠穴位锁死他的腿部战力,废掉他的移动和发力,借着短短三秒的空档贴身压制,用体重打乱他的重心……再以太阳穴死穴击溃他的平衡。 一步步引导他后退,最后利用擂台木桩,撞击他后脑勺的致命死穴,完成绝杀翻盘。 台下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第一百六十八章 表明心意 整个华埠、所有帮派的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擂台上的我,满脸难以置信,眼神里写满了震惊、畏惧和不可思议…… 谁也没想到,落入绝境的我,竟然能硬生生翻盘,干掉了老牌高手李林。 我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忍着浑身剧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台下死寂的人群厉声怒吼:“接着喊啊!刚才不是喊得很凶吗?怎么全都哑巴了!继续喊!继续杀!” 我张开双臂,直面全场,气场凌厉霸道,震得无人敢与之对视。 无视所有人错愕敬畏的目光,我一步步走到倒地的李林身边,跨坐在他后背,双臂死死锁住他的脖颈,微微向上提起。 我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冰冷,一字一句道:“我说过,我一定会杀了你,绝不食言。” 话音落下,我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固定身形,一手扣紧他的下巴,双臂同时骤然发力。 咔嚓! 清脆刺耳的骨骼断裂声,在死寂的赛场里清晰传开,响彻全场。 这一战看着凶险惨烈,满身是伤,但相比当初和阮地华死拼的那一次,伤势已经轻了太多。 战斗结束后,唐尼和一众兄弟第一时间冲上台,小心翼翼搀扶着我,把我送去了常去的那家私人诊所。 还是上次那个老医生,看见我满身伤痕、一身血迹走进来,脸上没有半点意外,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一边熟练地拿出器械、纱布和药水,一边面无表情地吐槽:“才隔多久又来?你是把我这诊所当成自己家了?天天来报到。” 我只能无奈苦笑,乖乖配合他清创、消毒、上药、包扎,安静听着他叮嘱养伤的禁忌和注意事项,全程不敢多说一句。 处理完伤口,兄弟们小心翼翼把我扶上车,一路平稳开回了汽修厂。 车子刚驶入汽修厂大门,身后的电动卷门就缓缓落下,彻底封闭了厂区。 卷门彻底关闭的那一刻,厂里所有兄弟瞬间蜂拥围了上来,偌大的修车棚瞬间挤满了人。 每个人手里要么攥着扳手、钳子,要么挥舞着外套,脸上满是激动和狂喜。 所有人都在高声欢呼,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最后声音慢慢统一,节奏整齐划一,震天的呐喊声在厂区里不停回荡:“双花红棍!双花红棍!双花红棍!” 温哥华华埠的双花红棍,一直都是李林的头衔,是这片地界最能打的象征。 如今我亲手击败、斩杀了李林,这个代表着实力、地位和话语权的头衔,自然而然、名正言顺地落到了我的头上。 我坐在车里,靠在四爷身旁,看着窗外一群热血沸腾的兄弟,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意外,还有点不适应。 四爷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侧头看着我,语气温和沉稳:“别紧张,这是你应得的……下车吧,跟兄弟们打个招呼,大家都等着你凯旋,盼了你很久了。” 我摸了摸发烫的鼻尖,有些局促:“四爷……” “好好干,你今天给咱们所有人都长了脸、挣了荣光,这份敬重,是你实打实打出来的。” 四爷说着,主动伸手推开我这边的车门,示意我率先下车。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扶着车门,拄着拐杖,一步步慢慢走下车。 当我拄着拐杖、稳稳站在地面的那一刻,全场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比刚才更加热烈、更加汹涌。 唐尼、龙仔几个跟我最亲近的兄弟,第一时间冲上来,小心翼翼又激动地把我整个人高高举了起来。 其余兄弟围在四周,疯狂鼓掌、欢呼、呐喊,甚至有人高声嘶吼歌唱,整个修车棚的气氛瞬间火热到了顶点,热闹至极。 众人簇拥着我,浩浩荡荡走进厂里的食堂。 食堂里早已收拾妥当,一张张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荤素俱全,还有满满一大盘肉食和午餐肉,都是兄弟们临时加急准备的。 我被众人簇拥着坐到最前方的主位,所有人依次落座,喧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四爷身上,等着他发话。 四爷站在我身侧,端起桌上的酒杯,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声音沉稳有力,缓缓开口:“今天,我以阿权为荣……希望往后的日子里,我也能以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为荣!” 短短两句话,掷地有声。 说完,四爷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台下一众热血汉子瞬间齐声呐喊,群情激奋,所有人纷纷端起酒杯,仰头共饮,场面热闹又热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烈。 一箱箱白酒被源源不断抬上桌,酒精的燥热配上一群年轻人的热血义气,彻底把宴席的氛围推到了顶峰。 就连平日里沉稳克制、极少饮酒的四爷,此刻也微微染上了醉意,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 兄弟们平日里对四爷敬畏有加,不敢放肆,今天借着喜庆和酒劲,纷纷上前敬酒。 四爷心情大好,来者不拒,不知不觉也多喝了好几杯。 就在众人推杯换盏、气氛最热闹的时候,一名小弟快步从外面走进食堂,俯身匆匆走到四爷身边,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 四爷闻言微微挑眉,眼神带着几分玩味,似笑非笑地转头看向我,淡淡开口:“阿权,外面有人找你,一个小姑娘,国内来的。” 没等我开口回应,四爷就笑着对那小弟吩咐:“让她进来,让大伙都瞧瞧,是什么漂亮姑娘,大老远专门来找我们阿权。” 这话一出,满桌人瞬间善意哄笑起来,眼神里满是打趣和调侃。 我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开口解释:“应该只是普通朋友,过来这边办事顺便找我的。” 四爷只是笑着摇摇头,没再多说。 片刻后,那名小弟推门引路,一道窈窕纤细的身影紧随其后,缓缓走了进来。 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刻,我整个人瞬间怔住,心里猛地一颤。 是云瑶。 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千里迢迢,从国内一路辗转,找到了远在加拿大温哥华的这里。 长途奔波跋涉,让她眉眼间带着遮掩不住的疲惫,脸色略显苍白。 身上穿着一件简约的短款风衣,长发随意挽在脑后。 颈间系着一条纤细的丝巾,脚下一双小皮靴踩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咯噔声响,气质温婉又利落。 第一百六十九章 袒露心声 看见她的瞬间,我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口剧痛,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就想迈步上前迎接。 心里所有的疲惫、厮杀的戾气、漂泊的孤寂,在这一刻瞬间消散大半。 云瑶从容抬步走进食堂,全场所有兄弟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汇聚在她身上。 一帮常年混在江湖、整日和粗活打杀打交道的糙汉子,哪里见过这般气质出众、眉眼温柔的姑娘。 她一进门,整个喧闹的食堂都仿佛亮了几分,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可云瑶全程目不斜视,根本不在意周遭打量、调侃的目光,眼神穿过人群,自始至终牢牢锁定在我身上,径直朝着我快步走来。 两边的兄弟忍不住吹起了口哨,有人笑着高声打趣:“权哥,这位大美女,该不会是嫂子吧!” 满场又是一阵哄笑。 云瑶脸上没有丝毫羞涩慌乱,神色平静坦然,一步步走到我面前,轻轻放下手里的行李箱。 她抬眼,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我一遍,视线从我的头顶缓缓扫到脚下。 最后牢牢停留在我身上缠绕的纱布、大大小小的伤口上,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担忧。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满是真切的关切:“你受伤了?伤得重不重?”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戳中了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无论我在外厮杀打拼、多么凶狠强硬,在她眼里,我永远是那个会受伤、会吃苦的普通人。 我一时间有些局促,略显笨拙地回答:“没事,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养两天就好了。” “没事就好。” 云瑶轻轻松了口气,随即放下手里的行李箱,忽然快步上前,张开双臂,用力紧紧抱住了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轻轻在我耳边说道:“张权,你知道吗?自从你走了之后,我没有一天、一时一刻不在想你。” 我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酸涩又温暖。 来到加拿大这么久,我一直刻意疏远国内的所有人,很少联系她们。 不是不念旧、不想她们,恰恰是因为太在乎,才不敢联系。 我在这边过的是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每天都在打杀、算计、搏命,随时可能出事。 我不想让远在国内的她们为我担惊受怕,更不想让她们看见我这般狼狈凶狠的模样。 可此刻被云瑶紧紧抱在怀里,我漂泊许久、无处安放的心,终于找到了落脚点。 我从小到大,父母早逝,家破人亡,早就没有所谓的家了。 老房子破旧坍塌,早已不是归宿。 后来入伍当兵,战友的陪伴,让我体会到了并肩同行的温暖。 再后来到深圳,遇到方晴和云瑶,我才真正明白,所谓的家,从来不是一间房子、一个地址。 心里牵挂的人在哪,哪就是我的家。 云瑶紧紧抱着我,看着我满身的纱布和伤痕,心疼得不行,肩膀微微抽动,克制不住地低声哭了出来。 温热的泪水浸透了我的衣服,也烫进了我的心里。 我一时间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哄她…… 只能笨拙地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反复安抚:“别哭了,真没事,你看我好好的,没缺胳膊少腿。” 说着说着,我自己反倒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我暗自庆幸,还好这段时间跟着猎豹和花豹苦练搏命杀招,学了不少绝境翻盘的本事。 要是还停留在当初和阮地对决的水平,今天这一场死斗,我绝对撑不到最后,大概率直接殒命擂台。 若是我今天死在了擂台上,云瑶千里迢迢从国内赶来,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万幸,我虽然满身伤痕、狼狈不堪,好歹活了下来,没有让她看到我最凄惨破败的样子。 云瑶听见我居然还笑得出来,又气又心疼,抬手轻轻捶了一下我的胸口,带着哭腔娇嗔:“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有脸笑?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胸口被她捶得微微发疼,可我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 看着她气鼓鼓又满眼心疼的样子,我漂泊已久的戾气和疲惫,尽数烟消云散。 满场兄弟全都安安静静的,没人打趣、没人喧闹,就这么静静看着相拥的两人,眼神里满是善意和羡慕。 四爷很懂分寸,看出我们两人久别重逢、有太多话要说,简单收尾说了几句庆祝的话,便让众人散去。 特意叮嘱我好好休养,不用操心场上的事。 云瑶一路小心翼翼搀扶着我,慢慢走回我的住处。 一路上不少兄弟侧目打量,眼神带着暧昧的笑意,云瑶却毫不在意,全程专心扶着我,满心都是我的伤势。 回到房间,她随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闹和目光。 云瑶转头看向我,语气干脆又不容拒绝:“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的伤口,到底伤得怎么样。” 我连忙摆手推脱:“不用看,医生刚处理过,一天换一次药就行,今天不用动。” “嗯。” 云瑶没有强行坚持,轻轻应了一声。 随后她转头看向墙上的壁橱,伸手打开柜门,把带来的行李箱放到床上打开,一件件拿出自己的衣物,认真收纳进壁橱里,动作自然又熟稔,像是早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我站在一旁,愣愣看着她的举动,心里又暖又懵。 收拾妥当后,她缓缓转头看向我,眼神温柔又复杂,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沙哑:“张权,你知道吗?有好多人,一直在背地里默默担心你,日夜牵挂着你。” 我心头猛地一颤,莫名的心悸感席卷全身。 她缓步走到我面前,轻轻抬手捧住我的脸,目光温柔又坚定,轻声道:“把你离开深圳之后的所有经历,慢慢讲给我听,一点都不要漏。” 积压在心底大半年的委屈、挣扎、痛苦和孤寂,在这一刻彻底找到了宣泄口。 第一百七十章 别小看我 我缓缓开口,一点点诉说着自己的所有遭遇。 从深圳仓皇逃亡,一路辗转到广州,再从广州铤而走险偷渡出海。海上漂泊的凶险、偷渡船上非人的待遇、饥寒交迫的煎熬、和大海与命运的拼死搏斗、偶遇马莉的种种经历,我全部娓娓道来。 我憋得太久了。 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刀口舔血,所有的苦、所有的怕、所有的无奈,我从来不敢对外人说,只能自己硬生生扛着、憋着。 起初我的语气还很平静低沉,慢慢诉说过往…… 可越说到后面,积压的情绪越难压制,语速越来越快,心情越来越阴郁…… 过往的挣扎、绝望、愤怒、无助,全部一股脑喷涌而出。 我的情绪起起伏伏,时而激动,时而悲凉,时而愤怒。 当讲到自己为了活下去、一次次对人痛下杀手的时候,我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厌恶的麻木。 我下意识摸出烟,点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试图平复心底的波澜。 我看着云瑶,眼神茫然又疲惫,低声自嘲:“云瑶,我感觉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 “为了活下去,我可以对毫无恩怨的陌生人下手,可以狠心杀人。” “那是真的杀人,你明白吗?” 我看着她,语气苦涩,“可我动手的时候,心里异常平静……看着别人在我手下挣扎、抽搐、倒下,我心里居然没有半点波澜。” 在外人面前,我永远是凶狠果决、杀伐果断的权哥,是能打能拼、冷血强势的双花红棍。 可在云瑶面前,我卸下了所有伪装和铠甲,坦然露出自己最脆弱、最迷茫、最不堪的一面。 “我真的变了,我早就不是原来的我了。” 我重复了一遍,心里满是挣扎和自我怀疑。 云瑶静静站在我面前,一言不发,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我,脸上没有厌恶、没有畏惧,只有一片平静。 等我说完所有心事,沉默蔓延了片刻,她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不容拒绝:“把衣服脱了。” 我愣了一下:“啊?” “把上衣脱掉,让我看看你身上所有的伤疤。” 她眼神笃定,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我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抬手,慢慢解开衬衫的扣子。 胸口、肩膀、手臂、腰侧,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疤痕赫然显露。 有刀砍的、有棍砸的、有枪砂打的,新旧疤痕层层叠加,每一道都狰狞刺眼,记录着我一次次生死徘徊的过往。 大部分伤口都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道凹凸不平的缝合痕迹,看着触目惊心。 云瑶微微眯起双眼,目光细细扫过我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静静看了足足一分钟。 随后,她缓缓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每一道疤痕,动作温柔又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心疼。 她在我肩胛骨那道最深、最狰狞的刀疤上停留最久,指尖细细摩挲着缝合的纹路,久久没有移开。 这一刀当初险些直接废掉我的整条手臂…… 医生当时都说,只要再偏一点点、再深一寸,我的手臂神经就会彻底断裂,这辈子都会落下残疾。 现在想来,我当真算是命大。 她的手指缓缓下移,慢慢抚过我的后背。 后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弹孔,都是当初在广州被土制散弹枪打中留下的痕迹。 万幸只是土枪铁砂,威力有限,若是正规枪械,我根本活不到现在。 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伤痕,云瑶的眼底慢慢蓄满了水光,眼眶泛红。 她悄悄侧过脸,快速擦掉眼角的泪水,再转头时,已经勉强挤出一抹平静的笑意。 她轻轻吸了口气,看着我,认真问道:“阿权,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在你心里,我算不算你的女人?”她眼神格外认真,字字郑重。 我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伸手紧紧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在她耳边郑重许诺,语气坚定无比:“我们早就心意相通、相伴相依……” “我从没给过你正式的名分,是我亏欠你……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只要我张权活着一天,就绝对不会抛下你,这辈子都不会。” 云瑶靠在我怀里,沉默几秒,随即抬头看着我,眼底带着一丝嗔怪和坚定:“那就够了……所以以后这种自我否定、糟蹋自己的话,你再说一次,我就真的敢扇你耳光,你信不信?” 看着她满眼护着我的模样,我心底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所有的迷茫和自我怀疑,瞬间烟消云散。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轻轻拉开她,认真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该不会,是专门为了找我,才千里迢迢跑来温哥华的吧?” 让我意外的是,云瑶竟然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慢慢跟我说起了这大半年的经历。 我离开国内的这大半年里,她从来没有停止过牵挂,无时无刻不在打听我的消息。 她唯一能求助的人,就只有胖哥吴庞。 她先在贵州安稳安顿好了方晴,独自一人再次折返广东,一次次、不厌其烦地去找吴庞追问我的下落。 胖哥被她的执着和坚持打动,又确认我在温哥华暂时安稳、没有性命之忧,才终于肯告诉我我的行踪…… 还贴心帮她安排好了出国的机票和行程,让她一路顺利找到这里。 我听完心里又酸又暖,忍不住问道:“你跑这么远过来,那你爸妈那边怎么办?还有方晴,不用你照看了吗?” 云瑶闻言,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个打赢胜仗的小姑娘。 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得意和骄傲:“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可别小看我……” “现在的我,早就不一样了,也是身价千万的老板了,家里的事、身边的事,我全都安排妥当了,再也不用束手束脚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大老板云瑶 我脸上刚露出一脸懵、完全没反应过来的错愕神情。 旁边的云瑶立马嘿嘿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 看着我这副土样,耐心十足地把前前后后所有事情,慢悠悠给我捋了一遍。 我这才彻底搞明白所有原委。 当初我动身出国之前,手头上所有的现金、积蓄,一分没留,全都转给了云瑶和方晴两个小姑娘。 那时候我就想着,我人在国外,鞭长莫及…… 两个女生独自过日子不容易,手里有钱,心里就有底,起码不用为了柴米油盐发愁。 等我到了温哥华安顿下来,我又托李国华的二哥帮忙,私下转了十万美金到云瑶的账户里。 前前后后、零零散散加起来,我留给她们的启动资金,差不多凑够了一百万人民币。 说实话,我当初压根就没指望这笔钱能变出什么大钱,更没想过让她们靠这笔钱翻身暴富。 纯粹就是心疼两个丫头,年纪轻轻没人照看,手里攥点积蓄,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多一条退路,日子过得安稳踏实就行。 可我是真的万万没想到,云瑶这丫头的脑子,远比我想的要灵光太多。 她去到贵州落脚之后,没闲着,也没坐吃山空,反倒踏踏实实跑遍了当地的大街小巷,摸透了本地的市场行情。 摸清门路之后,她干脆直接拿着我留给她的这笔钱,一头扎进了服装生意里,正式做起了买卖。 不得不说,有些人天生就适合做生意……云瑶就是这种人,天生自带经商头脑,眼光毒辣得很。 她精准盯上了下沉市场的服装赛道,再加上她早年在深圳待过好几年,常年混迹各大批发市场,对深圳的货源、行情、拿货渠道门儿清,比本地人都熟。 之后她又托胖哥吴庞从中帮忙周转对接,打通了两地的货源链路,从深圳大批量拿新款服饰,拉到贵州本地售卖。 谁也没料到,这门生意一做就爆了。 一间小小的街边服装店,地段不算顶尖,装修也简简单单,愣是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彻底回本,还纯赚了一笔。 云瑶一看这势头,立马就看出了其中的利润空间,半点不拖沓,当即联系上自己大学的一众老同学,拉着大家一起入伙抱团,火速扩大经营规模。 短短大半年时间,她直接把单店做成了连锁模式,搞起了品牌加盟。 这大半年里,她的加盟店一家接一家落地开张,开得遍地都是。 后面生意越做越大,干脆直接注册了自己的服装公司,做起了品牌化运营。 南方大大小小的城市,几乎随处都能看到她家品牌的专卖店,名气越做越响。 就连这两年刚刚兴起、势头正猛的网购平台,也遍地都是她家品牌的店铺,线上线下双向发力,生意火爆得离谱。 当云瑶一脸雀跃、兴致勃勃地跟我报喜,说光是线上的官方直营店,每个月的流水营业额就快要逼近千万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 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脑子里嗡嗡作响,彻底懵在了原地。 “不止这些哦。” 云瑶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得意,继续跟我细数家底,“我们公司前段时间在深圳一口气拿下了好几家老牌服装厂,全部整合重组,现在稳稳撑起了三条规模化的标准生产线。” 说到这里,她微微皱着眉,低头认真盘算了一会儿账目,才抬头看着我,老老实实报出底数:“目前公司明面上的资产,三条生产线、全国各地的线下门店、加盟渠道,再加上各类设备库存,杂七杂八全部算下来,大概有五千万的估值了。” 我这人向来对金钱数字没什么太大的概念,平日里也不贪财,对豪车豪宅更是没什么执念。 可五千万这个数字,实在太过震撼,从云瑶嘴里轻飘飘说出来,还是狠狠冲击到了我。 我愣了好半天,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压根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发干,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足足缓了许久,我才磕磕巴巴、支支吾吾地开口:“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我现在有这么多钱了?” 云瑶抿着嘴甜甜一笑,看着我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呆滞模样,眼底藏着满满的骄傲…… 看似腼腆温柔,实则就是在光明正大地跟我炫耀她的成果。 “没错。” 她重重点头,语气笃定,“你是公司最大的股东,是我们实打实的幕后老板、话事人,现在的你,就是身价千万的董事长。” 这一刻,我心里的激动彻底压不住了,翻江倒海的情绪涌了上来,整个人亢奋到了极点。 说实话,我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拥有这般身家。 要知道,我在温哥华唐人街,还握着一家赌场的股份,每年的分红都是一笔极其可观的收入。 现在把赌场收益和服装公司的资产全部叠加起来,我妥妥已经是身家近亿的富豪了。 我从前对钱真的没什么执念,哪怕到了现在,也算不上贪财的人。 但我比谁都清楚,钱是男人最大的底气,是立足社会最硬的靠山。 不说别的,就连四爷、索林先生这种坐镇一方、手眼通天的顶尖大佬,照样一辈子在为利益奔波,为资源博弈。 说白了,这个世道,只要你手里有钱、家底够厚,你就有资格站在任何人面前,和那些大人物平起平坐、谈笑风生。 换做以前,我资历太浅、家底太薄,根本没有这份底气。 可现在不一样了,有云瑶替我撑起这么大一个产业,有这家服装公司做我的坚实后盾,我好像……终于够格真正站稳脚跟了。 心头又暖又激动,我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将云瑶紧紧抱进怀里,语气真挚又滚烫:“谢谢你云瑶,真的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云瑶先是轻轻笑了两声,氛围温柔又缱绻,可下一秒,她忽然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格外认真。 她抬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眼睛,语气郑重又深情:“你不用跟我客气,我是你的女人,帮你打理好一切,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 这句话直直撞进我心里,让我心脏狂跳不止,浑身的血液都跟着发烫。 第一百七十二章 无主之地 看着近在咫尺的清秀脸庞,感受着怀里温热柔软的人,我彻底把持不住心底的情愫,缓缓闭上眼,低头朝着她的唇瓣靠近。 云瑶格外懂事,温柔地配合着我,在两人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轻轻阖上双眼,安静地感受着彼此的温度,任由氛围慢慢升温。 温存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云瑶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绯红,眉眼含春,格外动人。 我胸口起伏,呼吸也乱了节奏,心底的燥热迟迟散不去。 她微微低头,瞥了一眼我腰腹受伤的位置,带着一丝担忧,又带着几分娇俏的试探,轻声问道:“你身上还带着伤呢,现在……真的可以吗?” 我喉结滚动,闷哼一声,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躁动:“不可以也得可以!老子早就憋坏了!” 云瑶闻言,忍不住发出一声娇羞的嗔怪。 我当即伸手,打算直接把她横抱起来,转身走进卧室。 可身子刚一发力,腰侧立马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这处旧伤是今天和李林死斗的时候,被他的寸劲硬生生震出来的,淤青藏在皮肉里……看着不严重,实则一动就疼。 刚才发力太猛,瞬间牵扯到了患处,剧痛顺着腰腹蔓延全身,我疼得龇牙咧嘴,整个人僵在半空,一动都不敢动。 原本暧昧缱绻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云瑶立马收敛了眼底的朦胧情愫,连忙直起身,满脸担忧地看着我:“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到了?” “没事,就是不小心抻了一下,岔气了而已。” 我强撑着尴尬摆手,不想让她担心,更觉得丢人。 可她眼神透亮,一眼就看穿了我的逞强,低头看着我腰上青紫一片的伤痕,又气又心疼,没好气地数落我:“平时就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打架拼命从不留余地,现在好了吧?美色当前,你偏偏有心无力,真是活该。” 这直白的虎狼之词,听得我瞬间老脸一红,尴尬得不行。 云瑶看着我窘迫的样子,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你还好意思笑?乖乖养伤吧,今晚别胡思乱想了,什么都别想。” 说完,她还特意抬眼,轻轻白了我一下,小声嘀咕了一句:“哼,没用的男人。” “你别小瞧人!赶紧扶我起来!”我又气又好笑,不甘心地开口。 “得了吧你。” 云瑶无奈摇头,笑着扶住我的胳膊,“就你现在这破身子,乱动一会儿又该疼得冒汗了,老实坐着。” 她小心翼翼把我扶到沙发上坐下,纤细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我的淤青处,一下一下轻柔地按揉着,帮我活血化瘀、舒缓紧绷酸痛的肌肉,动作温柔又细心。 我被她揉得伤口隐隐发酸,却依旧嘴硬逞强:“你等着,等我伤彻底养好,看我怎么收拾你,不把你治得服服帖帖的,我就不姓张!” “好好好,你最厉害,你说了算。” 云瑶压根不跟我较真,随口敷衍打趣,语气里满是戏谑。 她耐心帮我揉了好一会儿,确认我脸上的痛楚消散了大半,才安心站起身,转身去收拾房间、打理自己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云瑶干脆直接住在了我的公寓里,踏踏实实陪着我养伤。 好在我这次的伤势不算重,都是皮外伤加淤伤,安心休养了几天,基本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但有了上次尴尬的前车之鉴,我心里暗自打定主意,一定要等身体彻底痊愈、半点隐患都没有,再好好亲近她。 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朝夕相处的陪伴都有了,也不差这十天半个月的,不急这一时。 可没等我彻底养好伤,几天后云瑶就告诉我,她得暂时回国一趟。 一来是公司还有一大堆琐碎事务等着她亲自处理,尤其是外贸出口的新业务,正是关键阶段,离不开她坐镇把控。 二来是方晴还在读书,学业没完成,如今在贵阳重新复读高三,备战来年的高考,很多事情也需要云瑶帮忙照看打理。 云瑶跟我说,等国内的公司业务彻底理顺、方晴的学业安排妥当,她就立马赶回温哥华,踏踏实实留在这边陪我。 尤其是把外贸板块彻底做稳之后,她就能长期定居国外,安安稳稳陪着我过日子。 云瑶回国之后,我的伤势也彻底痊愈,半点后遗症都没留下。 我重新恢复了规律的生活,每天坚持锻炼身体,同时也没落下学习和社团里的事务。 每天上午,我都会跟着谢广坤混圈子、学本事,认真了解社团里的各类生意门路。 从走私渠道的搭建、货物交接的规矩、交易的话术流程,到如何规避风险、如何快速出货、如何稳住上下游人脉…… 大大小小的细节,我全都虚心记在心里。 到了下午,我就泡在健身房里疯狂流汗,打磨体能和身手,半点不敢松懈。 现在健身房里的一众兄弟,早就从最初的不服、观望,变成了彻底认可我,人人都把我当成领头的大哥。 论年纪,我在这群人里算是最小的一批,但论实力、论战绩,没人敢跟我叫板。 毕竟所有人都亲眼见证过,我凭着实打实的硬实力,苦战拿下了华人社团的双花红棍李林。 这份战绩摆在这儿,足以镇住所有人。 最近这段时间,谢广坤格外忙碌,天天在外奔波,白天能和我碰面学习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按理来说,汽修厂真正的***是四爷,谢广坤只是二把手。 但四爷常年在外游荡、极少管事,厂里大大小小的事务,一直都是谢广坤全权打理,他就是汽修厂实打实的当家人。 可最近他频繁外出,明显是社团里出了新状况。 我后来才慢慢摸清原委。 自从我亲手干掉李林之后,嚣张跋扈多年的李氏宗亲会,群龙无首、人心涣散,彻底土崩瓦解、分崩离析了。 一方面是四爷和李林当初定下的赌约,规矩摆在明面上,所有人都亲眼见证,输了就要解散帮会,这是道上的规矩,是信誉,更是脸面,没人敢轻易打破。 另一方面,各大华人社团,心里都悄悄生出了忌惮。 李氏宗亲会彻底覆灭后,唐人街瞬间空出了一大片优质地盘,餐馆、茶楼、酒店、肉场,还有当初我解决掉李木的那家风月会所,全都成了无主之地。 第一百七十三章 回国? 按照当初众人的口头约定,这片空出来的地盘,本该任由各大华人社团瓜分吸纳,我们华清社团主动退让、绝不插手。 可诡异的是,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家社团敢主动伸手抢占。 整个唐人街的局势变得格外微妙,所有帮派都在互相观望、按兵不动,没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大家心里都揣着同一个顾虑:李林是我亲手解决的,李氏宗亲会是因我而灭的。 所有华人帮派全程旁观、没出一分力,如今若是白白瓜分了这片地盘,哪怕我们华清嘴上不说,心里必然会有芥蒂…… 平白无故得罪正值鼎盛的华清,实在得不偿失。 眼下正是我们华清社团势头最盛、声望最高的时候,没人敢正面跟我们硬碰硬,更没人愿意无端招惹麻烦。 可我们懂得谦让守规矩,外来的人却不懂分寸。 谢广坤跟我透露,最近已经有不少越南帮派的人,悄悄把爪子伸进了唐人街的真空地盘。 不少空置的场子,被越南混混悄悄占据,甚至有毒贩躲在里面偷偷兜售毒品,肆无忌惮。 没人管束的地盘,最容易滋生乱象。 瘾君子要拿货、闲散混混要闹事、风月场所依旧暗流涌动,没有帮会镇压管束,整片区域彻底乱了套。 这种权力真空的局面,看似安稳,实则隐患满满,早晚要出大乱子。 四爷得知底下的乱象后,只放了一句狠话,态度强硬至极:“别人不敢接、不愿要的地盘,主动送到我们嘴边,我们再客气退让,那就是傻……至于这些越南人,中国人的地界,轮不到外来货色嚣张放肆!” “越南人的爪子伸过来一只,我就砍一只!敢伸一双,我就废一双!” 四爷的态度决绝,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这两天,警方已经在李氏旧地盘的小巷垃圾桶里,捞出了一具越南毒贩的尸体……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四爷在立规矩、敲山震虎。 与此同时,谢广坤奉四爷的命令,正式着手接手这片空置地盘。 各大华人社团看在眼里,全程沉默,算是默认了华清的接管,没人敢站出来反对半句。 趁着空闲,谢广坤笑着看向我,随口问道:“阿权,这条街你熟不熟?想不想接手过来自己管?”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是当初你跟李木儿子打架的那块地界,地段不错,油水也足,现在空出来了……” “你要是愿意,我帮你跟四爷报备,你挑几个靠谱的兄弟,直接做这条街的老大,没人会不服你。” 我闻言认真思索了一番,抬头问道:“这是四爷的意思,还是坤哥你自己的想法?” “是我的想法。” 谢广坤坦然一笑,“四爷最近有别的安排,我手头琐事太多,顾不过来这边……现在这帮年轻后辈里,就你风头最劲、威望最高,由你接手最合适,镇得住场子、压得住人心。” 我沉吟片刻,缓缓摇头:“算了坤哥,我记得四爷之前跟我谈过,已经给我安排了别的任务,那件事你当时也在场,应该清楚。” 我说这话的时候,明显看到谢广坤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异色……像是意外,又像是思索。 但他很快掩饰过去,淡淡笑了笑:“行,我懂……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跟四爷说一声,换其他人来接手。” 这件事我当时没太放在心上,只当是一次普通的举荐,转头就抛在了脑后。 可谁知道,第二天四爷就专程赶回了汽修厂,第一时间让人传唤我过去见他。 办公室里,四爷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我听阿坤说,他举荐你接手李林留下的地盘,你拒绝了?” 我坦然点头,如实回应:“是的,坤哥跟我提过,想让我接管那片街区。” 四爷抬眼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微妙:“那块地盘不小,常年流水可观,是块实打实的肥肉……你不是一直想做出点成绩、站稳脚跟吗?这么好的独当一面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要?” 他接着说道:“你现在手里也没什么固定差事,接手过来,直接带一帮兄弟做老大,手握实权,不比天天跟在我身后打杂当跟班强?” 我闻言轻笑一声,不卑不亢地回道:“四爷,只要是您安排的事,我都听吩咐……您要是想让我去接管地盘,我立马接手,绝不推脱。” 四爷盯着我看了半晌,脸上慢慢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摆手:“罢了,我确实有更重要的事要交给你……李林的地盘,我另行安排人手。” 他微微思索,随口问道:“你觉得龙仔这小子怎么样?靠谱吗?” 我认真回道:“龙仔人很实在,忠心靠谱,也是我最好的兄弟……就是年纪轻、涉世太浅,从来没独立出来办过事、镇过场子。” “这点我清楚。” 四爷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我安排一个老兄弟坐镇主事,让龙仔过去当副手跟着历练。” 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岁月的感慨:“这世道终究是年轻人的,我们这些老家伙,慢慢都要退下去了。” 我苦笑一声,如实转达:“四爷,龙仔之前特意跟我说过,他只想跟着我做事,这份心愿,我一直记着,本来打算找机会跟您汇报。” 四爷闻言微微挑眉,略显意外:“哦?这是他自己的意思?” 他低头认真思索了片刻,很快敲定了主意:“既然这样,那我正好有一趟外勤任务交给你们俩,你带龙仔一起去。” “事情办得漂亮、圆满完成,就当是对龙仔的历练考核……回来之后,我就让他去李林的地盘历练一年,期满直接接手,做那条街的扛把子。” 说到这里,四爷语气一沉,带着几分威慑:“但要是办砸了,出了纰漏,不用我说,你和龙仔一起,都滚回汽修厂老老实实修车,沉淀反省!” 话音落下,他又忍不住笑骂一句:“你们这帮小年轻,心思花样是真多。” 我听得出来他是玩笑语气,连忙顺势问道:“那四爷,您具体安排我做什么事?” “回去简单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四爷神色端正起来,“我安排你出一趟远门,先回国,再转道去越南。” 我心里猛地一跳,满心都是意外。 第一百七十四章 领头人 我是真的没料到,自己回国的机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没等我平复心绪,四爷继续压低声音,郑重交代:“这次同行的一共四个人,阿坤、我们亚洲的联络人,再加你和龙仔。” “接下来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最高机密。” 四爷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严肃,眼底透着森然寒意,“你听在心里、记在脑子里,不许告诉任何人,哪怕是阿坤、龙仔,一个字都不能泄露。” 随后,他凑到我耳边,低声道出了这次任务的真正核心目的…… 从四爷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脸上看着平静无波,心里却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我慢悠悠走下楼梯,掏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稳住纷乱的心绪。走到楼道拐角处,我指尖一用力,直接掐灭了烟头。 一抬头,就看见谢广坤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正笑着看向我。 今日天气晴朗,阳光和煦,我们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笑意,场面看似平和融洽。 “东西提前准备一下,我们明天一早的飞机,签证我已经全部办妥了。”谢广坤语气平和,一脸从容。 “好。” 我点头应声,“对了四爷刚安排了,这次龙仔跟我们一起出发。” 谢广坤脸上没有半点意外,淡淡颔首:“没事,无所谓……本来我打算带其他人,既然四爷这么安排,我回头补一下龙仔的手续就行。” 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温和:“这趟任务不算凶险,但也绝不轻松,你今晚好好休整,不用带太多行李,缺什么到了当地再置办就行。” “我明白。” 谢广坤忽然退后两步,认真打量了我几眼,由衷感慨:“阿权,你来温哥华这边,差不多快半年了吧?” “嗯,差不多半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谢广坤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带着几分欣慰,“半年前刚见你的时候,你就是个冲动莽撞的毛头小子,做事凭着一腔热血……现在总算沉下心,有大人的沉稳样子了。” 我看着他,真心实意地道谢:“这半年多亏坤哥提携教导,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谢广坤咧嘴爽朗一笑,温暖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格外安稳。 我们伸手重重握在一起,他像个靠谱的兄长一般,宽慰道:“放心,有我在,这趟差事肯定顺利,我会多照看你。” 说完,两人各自转身离去。 可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我脸上所有的温和笑意瞬间收敛,眼底只剩一片沉沉阴霾,心底的警惕彻底拉满。 我没有丝毫停留,快步赶回自己的公寓。 回到家,我从床底拖出尘封的皮箱,随手打开衣柜,抓了几件换洗的贴身衣物和外套,一股脑塞进箱子里,简单快速收拾完毕。 收拾好行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打往国内的国际长途。 心里默默算着时差,北美和东亚时差悬殊,此刻国内应该正好是清晨。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云瑶刚睡醒的慵懒嗓音,软软糯糯的:“喂,哪位呀?” “是我。”我轻声开口。 听到我的声音,云瑶瞬间清醒大半,语气立马紧张起来:“阿权?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啥事,你别多想。” 我尽量把语气放得轻松平缓,不想让她担忧,“就是跟你说一声,我最近要出任务,马上就要回国一趟。” “回国?”云瑶满是诧异,轻声沉吟了一声。 我慢慢跟她解释清楚前因后果,她听完才彻底恍然。 “那行,我本来打算这两天飞回温哥华的,我把机票改了,留在国内等你。” 云瑶语气温柔又坚定,“我在家等你回来。” “好。” 我轻轻应着,心里满是不舍。 “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 她语气认真,带着一丝撒娇的叮嘱,“要是回来我发现你身上少一根汗毛,我绝对饶不了你。” “嗯,我知道。” 才刚刚团聚没多久,就要匆匆分别,心里说不出的酸涩和不舍。 挂断电话,我仰面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 床垫很软,房间很安静,可我心里乱糟糟的,半点睡意都没有。 静静躺了许久,我终究叹了口气,翻身坐起,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最底下的抽屉。 我把整个抽屉轻轻抽出来,放在一旁,伸手摸到抽屉最深处的夹层,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层层包裹的硬物。 一层一层拆开报纸,一把漆黑发亮的勃朗宁手枪静静躺在里面,旁边整齐放着两匣备用弹夹。 冰凉坚硬的枪柄握在掌心,透着刺骨的冷意,瞬间让我纷乱的心绪冷静下来。 我拿过干净丝巾,小心翼翼地将枪身擦拭干净,反复摩挲。 我捏起一枚子弹,放在指尖掂量,随后抬手举枪,对着房门、窗口反复瞄准、调整姿势,一遍遍熟悉手感。 几番深呼吸之后,我压下心底所有杂念,将枪械和弹夹妥善收好。 次日出发,龙仔全程紧绷着神经,紧张得藏都藏不住。 他脸色严肃得过分,身子绷得笔直,一举一动都透着拘谨,明显是心里没底。 我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笑着宽慰:“放松点,多大点事,又不是让你上战场拼命,就当出国旅游一趟,平常心就行。” 龙仔勉强扯出一抹笑容,眼底的紧张依旧没散去。 我心里清楚,这是他第一次跟着社团出远门执行正式任务,更是第一次替四爷办事。 就跟我当初第一次立投名状时一模一样,既忐忑紧张,又满心期待,患得患失。 反观谢广坤,一身笔挺西装,戴着墨镜,手里提着商务皮箱,气质沉稳干练,妥妥的大佬模样。 不管是资历、地位还是阅历,他都是我们这趟出行当之无愧的领头人。 社团里的兄弟开车专程送我们去机场,临别时特意下车,对着我恭恭敬敬地开口:“权哥,一路顺利,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等你凯旋。” 权哥。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我心里五味杂陈,感慨万千。 当初在国内混圈子的时候,身边的兄弟就这么喊我。 哪怕我年纪不大,可实打实的战绩、够硬的实力,足以让所有人信服。 这个“哥”字,从来不是靠年纪换来的,是靠拳头、靠格局、靠一次次拼出来的地位挣来的。 从孤身来温哥华闯荡,到一步步站稳脚跟,再到当众硬撼李林、亲手斩杀双花红棍…… 我用一场场硬仗,彻底打服了身边所有人,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第一百七十五章 感觉真好 飞机缓缓起飞,冲上云霄。 我靠在座椅上,嘴里嚼着口香糖,身旁的龙仔已然褪去了最初的紧张,眼里满是新鲜和兴奋,好奇地打量着机舱里来来往往的空姐。 而我轻轻闭上双眼,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四爷临行前,凑在我耳边说的那句隐秘嘱托。 “这一趟出去,我要你,亲手除掉一个人。” …… 一路辗转飞行,经上海转机,当我走出广西北海机场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清新海风,瞬间吹散了我二十多个小时的长途疲惫。 阳光明媚,暖风拂面,这里的空气干净清新,带着淡淡的海的味道,和干燥阴冷的温哥华截然不同。 走出海关,入目全是熟悉的黄皮肤、黑头发,耳边萦绕着熟悉的汉语,哪怕大多是听不懂的本地方言,也让我心底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阔别故土许久,再次踏上祖国的土地,这种踏实的归属感,是国外任何地方都给不了的。 机场不大,接机口乱糟糟挤满了人,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我偶然听见旁边旅行团的人说着熟悉的四川乡音,一瞬间鼻尖发酸,差点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呆呆站在原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我回国了,我终于回来了。 那一刻,我甚至突发奇想,等这趟任务结束,就带着云瑶买两张回家的机票…… 回到我从小长大的小县城,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也不四处漂泊、刀口舔血。 “阿权,回神了,该走了。” 就在我触景生情、满心感慨的时候,谢广坤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 不远处,一道精瘦的身影抬手朝我们用力挥手,高声喊了一句:“坤哥!这边!” 我抬眼望去,来人个头不高,大概一米六出头,戴着一顶棒球帽,穿着宽松的休闲外套,颧骨微高,是典型的南方人长相。 看着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浑身紧实,一看就是常年练活、底子过硬的老手。 谢广坤快步上前,和对方热情相拥,熟络得像是多年的老兄弟,没有半点生疏。 随后他回头,给我们互相引荐:“这是马尾,咱们这边的地头蛇、专属联络人,靠谱得很……马尾,这两位是我兄弟,阿权、龙仔,这次跟我一起出任务的自己人。” 马尾压根不在意自己的搞笑外号,笑得爽朗,认真打量了我和龙仔两眼,随即上前用力和我们相拥。 拥抱的时候我能清晰感觉到,他衣袖下的臂膀肌肉紧实、力道十足,绝对是个狠角色。 “别站着了,先上车。” 马尾干脆利落,“车子停在外面路边。” 我们跟着他走出机场,一辆老旧的红色雪佛兰停在路边,排量只有1.4,看着平平无奇、弱不禁风。 可谁也没想到,马尾开车的性子狂野到极致。 市区道路、车流密集,他愣是把小排量家用车开出了跑车的速度,轻轻松松飙到一百码…… 发动机轰鸣作响,震得我都替车子担心,生怕半路直接爆缸抛锚。 可马尾一脸淡定,开车稳中有疯,还能一边飙车一边跟我们闲聊,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只聊天气、风景、本地琐事,半句不问我们的身份、任务和来路,专业度拉满。 北海是座安静干净的海滨小城,没有大城市的喧嚣浮躁,街道整洁,空气里常年飘着淡淡的海水咸香,气候温润宜人。 这一刻我是真的打心底反感那些鼓吹“国外月亮更圆、国外空气更香”的人。 大街小巷烟火气十足,故土的山河风光、温润气候,哪里不比国外脏乱的街区舒服? 我们顺势脱掉了厚重的外套,只穿一件薄衬衫就刚刚好。 马尾尽地主之谊,开车带着我们绕城闲逛了一圈,最后把车停在了海边沙滩入口。 “这里就是天下第一滩。”他指着巨石上的题字笑着介绍。 我抬眼打量,说实话,沙滩沙砾偏粗,还夹杂着不少鹅卵石,风景只能算普通…… 和“天下第一”的盛名比起来,确实有些名不副实。 傍晚时分,马尾带我们去了海边的海鲜大排档。 看到这熟悉的街边烟火、露天排档,我心里瞬间涌起满满的怀念。 出国之后,这种接地气、乱糟糟却格外治愈的市井场景,我已经太久没有体验过了。 一桌人围坐在一起,点了一打冰镇青岛啤酒,摆满了烧烤、扇贝、鱿鱼和各类新鲜海鲜。 桌面不算干净,环境算不上精致,可氛围感直接拉满。 龙仔看得一脸新奇,满眼陌生。他从小在加拿大长大,从小到大出入的都是规整干净的正规餐厅,哪里见过这种路边摆摊、随性吃喝的场面。 看着我们一口咬开啤酒瓶盖、满地扔竹签的随性模样,他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别扭。 可等他跟着我们大口撸串、大口灌冰啤之后,瞬间就爱上了这份烟火气,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也太爽了。” 龙仔笑得格外真切。 我笑着跟他瓶口对瓶口碰了一下:“以后机会多的是,下次带狗蛋也回来尝尝,让他也感受下国内的烟火气。” 唐尼和龙仔一样,自幼在国外长大,从没体验过国内的市井生活,可惜他要留守温哥华照看赌场,这次没法一同回来,只能留到下次。 夜色渐深,周边人流渐渐稀少,环境安静下来。 马尾收敛了闲聊的笑意,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郑重递给谢广坤。 “今晚的船,凌晨出发。” 他压低声音,认真交代,“四张船票、所有人的签证、过境通行证,都在里面……我跟你们一起上船,全程陪同。” “另外,我们这次的目标,一共两个人,现在也在码头这边落脚吃饭,我的人已经全程盯死了,跑不了。” 马尾自信一笑:“你们放心,我办事,稳妥得很,不会出任何纰漏。” 谢广坤接过信封收好,满意点头:“我当然信你,咱们这么多年的老兄弟了,你的能力我从来不用怀疑。” 说完,两人凑在一起,低声用广西壮语快速交谈起来。 我和龙仔完全听不懂晦涩的方言,只能默默听着。 但看两人熟络默契的模样,我心里已然有数。 谢广坤大概率就是广西本地人,甚至可能就是壮族人。 而且他绝对不是第一次回来这边办事,和马尾的交情根深蒂固,常年默契搭档。 第一百七十六章 南海之旅 几瓶冰镇啤酒下肚,原本略显拘谨的气氛彻底松快了下来。 晚风一吹,酒意慢慢往上翻,桌上几个人也不再端着架子,说话随意了不少。 马尾像是彻底放开了,抬手端起桌上的玻璃杯,隔着桌面轻轻跟我碰了一下,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兄弟,问一句,你这是这辈子第一次回国?” 我闻言只是淡淡扯了下嘴角,笑了笑,没接他的话茬。 抬手仰头,干脆利落地把杯中剩下的啤酒一口闷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带着一丝微醺的麻意。 一旁的谢广坤见状,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侧头淡淡扫了马尾一眼。 马尾也是在道上混的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刻进骨子里,瞬间就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 这种刨人底细的话,在我们这种做事的局里,是最忌讳的。 他立马讪讪地笑起来,端起酒杯主动圆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们别介意……我这人就这样,一喝多嘴就没把门的,废话多得很……按咱们的规矩,这种私事本来就不该多问,我自罚一杯,赔个不是!” 说完不等众人开口,他仰头就把酒灌了下去,动作干脆,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夜里的海风格外舒服,吹在身上凉丝丝的。 几杯啤酒下肚,浑身微微发热,后背、额角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温热的晚风混着海水独有的咸湿气拂面而来,一吹就散了满身的燥热,整个人都通透松弛了。 我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实在坐不住,干脆起身离席,慢慢踱步朝着海边走去。 脚下是细软的沙滩,耳边是海浪一遍遍拍打岸边的声响,喧嚣的饭局被远远抛在身后…… 我闭上眼,心底忽然翻涌出一股强烈的冲动,压都压不住。 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机身。 要不……打个电话回家? 这个念头,在此刻浓烈得吓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迫切。 在外漂泊多年,历经无数风浪,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家。 我的手指微微发颤,指尖已经抵在了手机屏幕上,可无论心底多急切,终究还是迟迟没有按下去。 有些牵挂,有些亏欠,到了嘴边、指尖,终究还是只能咽回心里,不敢触碰。 身后传来一阵轻缓沉稳的脚步声,没有丝毫刻意的遮掩,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谢广坤。 他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走到我身侧,而后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动作温和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我转头看去,对上他深邃沉静的眼神,里面藏着看透世事的沉稳,没有追问,没有好奇,只有无声的体谅。 他只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回去喝酒。 我收回纷乱的心思,跟着他走回桌前,二人默契举杯,手腕一扬,杯中酒液一饮而尽,所有心绪,尽数藏在酒里。 夜里十一点整,我们一行人驱车抵达了北海港口。 这里是北海最主要的出关口岸,也是通往越南最热闹的跨境码头,灯火通明,即便深夜依旧人来人往,车流不息。 马尾把车稳稳停进车位,熄火下车,打开后备箱拎出自己的双肩背包,动作利索熟练。 紧接着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全程说着一口地道的本地白话,语速极快,低声交代了几句隐秘事宜。 短短半分钟,他挂掉电话,转头对着我们几人咧嘴一笑,语气轻松:“搞定了,咱们安排的人已经过关上船了,没出任何岔子,我们也可以动身登船了。” 我全程沉默,一言不发地走在队伍最后,低头点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十分。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在心底苦笑了一声。 从今天上午踏入国内地界,到现在不过短短十个小时。 我风尘仆仆归国,脚踩故土的时间,居然就只有这区区十个小时。 来不及停歇,来不及回望,甚至来不及好好感受片刻安稳,就要再度奔赴险境。 北海通往越南,最省事、最隐蔽的路子,就是坐跨境游轮。 这座城市的边境旅游业极其发达,尤其是往返南亚、越南的游轮航线,常年客流爆满。 不用折腾繁琐的航空手续,不用接受严格的机场安检,一晚航程就能直达越南,也是道上众人最常用的通行方式。 而这片海域最出名的,就是这艘明辉公主号。 这是一艘在巴拿马注册的大型豪华游轮,吨位足、体量极大,一次性就能运载数千名乘客。 船上配套设施一应俱全,高端餐厅、洗浴中心、休闲会所、夜总会样样俱全,最关键的是,船上还藏着一座完整的赌场。 也正是因为境外注册的特殊身份,这艘船一旦驶入公海,就脱离了国内法律的约束…… 那些在陆地绝对明令禁止的灰色产业、娱乐项目,在这里都会堂而皇之地开放。 从这里出关的流程格外简单,港口直接设有越南海关的临时办事处。 不用来回折返、不用复杂报备,当场就能办理临时旅游通行证,出关、登船一气呵成,便利的同时,也藏着无数灰色交易与隐秘杀机。 我们简单过了行李安检,核验完船票与通行证件,顺着人流,稳稳踏上了明辉公主号的甲板。 刚站稳身形,谢广坤就压低声音,对着我和龙仔低声交代任务,语气严肃:“阿权,你跟龙仔住307二等舱,我和马尾就在隔壁310……记住,重点盯死我们隔壁的房间,今晚的目标,就在那一片区域。” 二等舱的空间不算宽敞,算不上奢华,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没有半点脏乱。 独立卫生间、洗浴设施一应俱全…… 对于一艘长途跨境游轮来说,这样的硬件配置,已经算是相当良心了。 游轮预定午夜十二点准时启航,我们进舱落座后,安静等候了片刻。 很快,一声沉闷厚重的汽笛声划破深夜海面,低沉的声响回荡在整片港口。 随之而来的,是船体轻微的震动与晃动,明辉公主号缓缓驶离港口,朝着漆黑无垠的深海缓缓驶去。 我和龙仔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双双起身,放下手里的东西,并肩走出了船舱。 第一百七十七章 表演 走廊里,谢广坤和马尾也刚好推开房门,四人目光不约而同投向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视野尽头,刚好有两个男人的身影,一前一后,顺着楼梯慢悠悠走上了上层甲板。 二等舱左侧的楼梯,直通游轮的上层活动区,拐过一道铁门,就是船上最热闹的综合娱乐中心。 我们四人不多言语,彼此心照不宣,一前一后,脚步平缓地走进了娱乐中心大厅。 大厅里人声嘈杂、灯火闪烁,最热闹的区域正在开展康乐球博彩游戏,不少游客围在桌边凑热闹,输赢不大,大多是图个新鲜、凑个热闹。 我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最终稳稳锁定了柜台前正在兑换筹码的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就是我们这次千里追踪、务必处理的目标…… 前头那人是个大块头胖子,身形魁梧高大,浑身堆满扎实的赘肉,看着臃肿又凶悍。 他走路晃晃悠悠,姿态散漫,自带一股江湖大佬的蛮横气场。 而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紧紧跟着一个身材挺拔、面容冷峻的高个男人。 那人站姿笔挺、眼神锐利,全程戒备扫视四周,一看就是贴身保镖,寸步不离,忠心护主。 这个胖子,外号叫洪大。 没人清楚这是他的真名还是混江湖的绰号,我们只知道,这个人,是我们此行的核心目标,是必须清理的人。 洪大的身份,远比表面看上去复杂,甚至可以说十分特殊。 他表面上只是一个普通海外华人,无门无派,不隶属于加拿大华帮、华清帮任何一支正规势力。 常年游走在北美各大华人帮派的夹缝里,做着两头通吃的买卖。 但他真正的底牌,是和东南亚各大贩毒集团、金三角灰色势力,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深度绑定。 说白了,他就是东南亚贩毒网络安插在北美的核心代理人之一。 洪大身上流着一半越南血统,精通中文、越南语两门语言,沟通无碍,方便穿梭各国、对接各方势力。 早前温哥华华人社团、各大华人帮会的毒品货源,几乎全部靠他从中牵线搭桥、中转输送。 可就在近期,江湖局势剧变,温哥华华帮向我们华清帮低头妥协、退让利益。 眼看旧的势力格局被打破,精明圆滑的洪大,当即选择背刺旧主,转头投靠了越南帮。 像他这种无根无派、只为利益的江湖中间人,从来没有忠心可言,谁能给好处,谁占上风,他就倒向谁。 一旦让洪大彻底扎根越南势力,后果不堪设想…… 凭借他深耕多年的人脉与渠道,不仅能帮越南毒团打通全新的毒品供货链路,还会把原本属于加拿大华埠帮派的所有销售网络、客源渠道、交易情报,全盘拱手让人。 越南帮,一直是我们和地狱天使集团跨境交易最大的竞争对手。 常年争抢货源、瓜分市场。如今洪大倒戈,相当于直接给对手递上了一把撕开市场壁垒的尖刀。 单凭这一条,他就足以被我们列入必杀名单,而且是排在第一位的头号目标。 上头给我们的任务规则很明确:一路尾随洪大入境越南…… 等他和越南帮的核心联络人碰面、开展交易的时候,伺机出手,将两人一并解决,斩草除根。 但在双方成功接头之前,任何人都不准动洪大一根手指头。 其中的利益纠葛、势力博弈、深层布局,弯弯绕绕的门道太多,不是我们底层执行者需要操心的事。 那是四爷和一众顶层大佬该权衡、该谋划的棋局,我们只需要听话办事,严守规矩即可。 我收敛心神,随手掏出几百块现金,换了两张康乐球博彩票,又换了些许零散筹码。 随后挑了一张距离洪大约莫五六米远的空桌坐下,不远不近,既能清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又不会太过突兀,引人戒备。 我装作百无聊赖的样子,一边和身旁的龙仔随意闲聊几句家常废话,一边低头把玩着手机…… 看似刷界面消磨时间,实则借着手机屏幕的反光,一动不动地锁定洪大的动向,将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处神态尽收眼底。 谢广坤和马尾没有停留落座,二人装作游客闲逛看热闹的模样,在大厅里慢悠悠来回走动,看似随意游荡,实则全程细致排查四周人群。 我们混迹江湖、执行任务多年,最懂谨慎二字。 这种陌生环境、未知对局,最怕的就是暗中有人埋伏,一不小心,猎人就会沦为别人的猎物。二人游走排查,就是为了扫清隐患,确保四周安全。 我在座位上坐了十几分钟,手里两百多块的筹码就输得一干二净……本来就是用来伪装身份的筹码,输赢无关紧要。 就在我假装意兴阑珊、准备起身换个项目时,谢广坤慢悠悠晃到我身侧,趁着侧身整理衣角的空档,悄悄对我比了个手势。 这是我们队内约定的简易暗语:双手自然摊开,代表四周安全、一切正常,继续按原计划蛰伏。 若是双手握拳,则代表遭遇危险、情况异常,立刻全员撤离。 看着他摊开的手掌,我心底安定下来,继续不动声色伪装。 游轮依旧平稳地朝着深海航行,大厅里的游客大多百无聊赖、四处游荡。 很多人之所以宁愿坐一晚游轮、也不坐飞机速通越南,图的就是船上丰富的灰色娱乐项目。 毕竟这艘船注册地在巴拿马,不受国内法律约束…… 等到凌晨两点,船身驶入公海海域后,所有陆地禁止的灰色项目,都会全面开放。 地下赌场、成人演艺秀、各类灰色玩乐,在公海上都是默许存在的,这也是这艘游轮最吸引人的捞金卖点。 洪大和他的保镖就一直在康乐球区域枯坐,硬生生熬到了凌晨两点。 中途我借口上厕所,刻意从他身侧经过,近距离观察了一番。 看得出来,他早就坐得不耐烦了,脸上满是百无聊赖的倦怠,手里反复揉搓着没用的博彩小票,时不时抬腕看一眼时间,明显是在专程等候凌晨两点的特色项目开场。 凌晨两点整,船上广播准时响起,机械的提示音传遍整层娱乐中心:夜总会成人专场表演正式开启,入场门票四百元每位。 广播声刚落,枯坐许久的洪大立刻起身,脸上的倦怠一扫而空,带着几分玩味的兴致,领着贴身保镖,径直朝着通往夜总会的大门走去。 我侧头看向身边的龙仔,随口笑着打趣:“走,闲着也是闲着,跟着凑个热闹,看表演去。” 第一百七十八章 挑逗 回味笑笑,一只手搭在她的后脑上,顿了顿,倾身上前,在她的额头浅浅地吻了一下。 在冲过三万级之前,李尘还看到了庞海还有薛静等人不甘的目光。 “你们两个,不要距离太近,十万里的距离,再近一点你们都有可能会死。”‘战猿大圣’看向了苏若邪与吴心子,道。 三个战斗大队三百名武侯和近万名武尊们,震惊愕然,窃窃私语,猜测着叶凡的身份和来历。能够和两位大队长并肩而立,叶凡肯定不是一般人物。 “看来你这人也不是那么讨厌,早这么说话,本姑娘也不至于看着你不顺眼了。”姬冬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而萧明乾心疼的并不仅仅是这庞大的抚恤金,更多的是对这些经验丰富的战士们的损失而心疼。 梁敏不知道该说什么,一阵缄默之后,他低声道了句“告辞”,迈开步子,向大门的方向走去。 若是不想被星邪神念侵入,甚至被这魔教之祖夺去身躯,还是暂时敬而远之为好。 刘章琼等人当然知道那一幕是真的,他们也想象地到当时的情况是多么地危急。 陈鹤早就听闻陈智是个怪人,尽管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禁军开道还是让他大吃一惊。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要去找此人,一定要去戏班子找。”李三很有理性的想到下一步路线。 尤一天有点愤然地收回了脑电波。没有想到隐法师居然会提前让离心火旋转,不知道他是已经知道了我会抢他的魔法。还是另有企图呢? 那天空中的四道金光在九条九爪金龙的承载下向着的界奔来。众人正在叩以拜。唯有那陈氏挺着个肚子。不能行动。只坐在门槛上双手合十的观望。 力奥,七七,金,水,阿火,阿土,阿木以及伽蓝都睁大了双眼。他们倒要看看尤一天究竟是用什么办法达到节省体力的目的的。 “有什么由头吗?”黄铁芯看了赵政策一眼,先不说答不答应,却是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这就是黄铁芯的老练之处,比任何人都要沉稳。 此项技术一旦研制成功,星际联邦的人平均寿命至少多加一百年。 “就算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要以钟侍郎的安全为第一紧要的事情!”申时行提出了营救工作的准则,徐、张二人一听首辅大人都这样说了,只得点头答应。 “谢天华?”赵政策终于想起了那个泥鳅贩子哥们了,这哥们还真是做生意的料子。 张亮无奈地咧嘴一笑,似乎这件事告诉对方也没什么用吧,除了找虐。 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灭过无数的强者,一个神龙山,他并不在意。 众人半信半疑,但憨娃都已经这般了,还有什么比现在情况更坏的吗?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爹娘和老羊半信半疑地退了出去,要洞内变得一片漆黑,憨娃还在撕心裂肺的嚎叫着。 “马大哥,你还会回来的是吗?”阿打俾恋恋不舍地跟在身后送了他们好几十里的山路。 吴师傅是徽省的玉雕名家,请他设计加工翡翠饰品的富豪不在少数,加工费也是水涨船高。但由于吴师傅年事已高体力衰退,这几年已经不太接活了。 不过显然因为脚崴的痛苦依然折磨着她,此刻她咬着银牙肯定是在硬撑。 对方拿出破天戟让李清风修炼,李清风现在的破天戟已经达到了四百万斤,可以开山辟地。 这个时候身边全是躺下的尸体,有人的也有野兽的,当然人的尸体比较多一点。 李永乐觉得自己的地位严重的受到动摇,不行以后一定要把威信树立起来,李永乐暗自想到。 “但若是因为违背梅吉思的想法,而导致魔导术被滥用……”莱茵菲尔眉头紧皱。 全楼只有404亮着灯,寝室地上还留着一大滩血迹没有清理干净,屋中隐约可以闻到那股淡淡的血腥气息。 “许南钦,我这是在哪里……”我用力眨眨眼,眼角有被阳光刺激出来的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我尝试着坐起来,却浑身酸疼。 如今,地光接天,并无瑕疵,不得不说,这是一幅美丽的风景画。 “那另一个是什么?”萧羽音纤长的玉指轻轻划过白玉笛身,这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吗? 萧羽音从微微敞开的窗户缝,望着窗外的天色,终究也没再开口。一盘棋,当真浪费了不少时间。 想起昨天竟然偶遇麦子,多日寻觅未果的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激动兴奋简直难以言喻。满腔的热情刚想述说,谁承想麦子竟一把拽起自己的儿子逃走了。 她的意思很明确,就是以后做吃的。不能只做给纳兰珩吃,他们也要吃。 安若反而是反问了一句,带着身体不由得动了动才换了一个姿势让自己觉得更加得舒服。听着路凌的口气中,具体是什么安若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觉得奇怪,或者是别的什么思绪而已吧。 萧羽音眯着眼睛看了纳兰楚楚一眼,看着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萧羽音在想今夜过后,纳兰楚楚会不会恨她,她真的觉得纳兰楚楚可能会怨她的。 “乖~”苏清歌两只手都有东西也不好摸他们,索性蹲下身子在他们额头上亲了一口。 第一百七十九章 舞会后的生死搏杀 这不是胡思乱想,也不是过度紧张。 这是我常年游走生死边缘,历经无数搏杀、见过无数暗算,硬生生练出来的本能直觉。 越是热闹喧嚣、众人放松的时刻,就越是容易藏着致命杀机。 我心头警铃大作,浑身汗毛几乎全部竖起,那种被人暗中锁定、暗中窥视的压迫感,无比清晰。 我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 身后的观众被我突然起身挡住视线,顿时满脸不满,低声呵斥着让我坐下,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我懒得理会这些无关紧要的路人,反手一把推开身前碍事的人,脚步飞快地绕开座椅人群,朝着洪大的后方猛冲过去。 沿途慌乱之下,我撞翻了一张摆满酒水零食的桌子,玻璃杯碎裂、酒水泼洒一地,引来四周一片怒骂哗然。 但我全然不顾,眼里、心里只有一处焦点……洪大身后的那道深色布帘。 舞女依旧在洪大怀里肆意扭动,魅惑众生,遮掩了所有人的视线。 可那道遮挡卡座的布帘缝隙里,我清清楚楚看到,一截乌黑、圆润的枪管,正悄悄、缓缓地探了出来! 有人躲在暗处,瞄准了洪大! “他身后!左边包抄!” 我压低声音,用最快的语速、最沉的语气对着身侧的龙仔低吼一声。 龙仔反应极快,闻言立刻侧身迂回,朝着左侧包抄过去。 我弯腰压低身形,借着全场震天的喧闹与欢呼,快步扑向那道厚重的遮光布帘。 舞台前方依旧歌舞升平、人声鼎沸,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后方即将爆发的致命厮杀。 布帘后面是一排半封闭式的豪华卡座,相当于隐蔽的小包间,此刻里面一片漆黑,没有开灯,看着空无一人,实则藏着致命杀机。 我冲到帘前,抬手一把抓起旁边闲置的实木椅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布帘后方挥砸过去! 砰……!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刚好被场内骤然拔高的强劲鼓点完美掩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也就在这一瞬间,全场观众集体爆发出一阵震天欢呼,舞台上的舞女完成最后一套动作,彻底褪去了全身遮挡。 所有人的目光、手机镜头,全部死死锁定舞台,没人回头、没人张望。 全场唯有舞台一束追光明亮,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喧嚣嘈杂到了极致。 实木椅子狠狠砸中了布帘后的隐藏人影,下一秒,一道极其细微的“咻”声悄然响起。 是加装了***的手枪! 暗处的杀手被我猛然砸击干扰,子弹瞬间打偏,擦着上方飞过,狠狠击穿了吊顶的一盏吊灯,灯泡瞬间炸裂碎裂。 可在这震耳欲聋的喧闹里,枪响、灯碎的细微声响,被完美淹没,没有半个人察觉异常。 我顺势整个人猛扑进布帘后方的黑暗卡座里,抬手精准锁死对方的脖颈。 可这人绝非普通小喽啰,身手极强、反应极快,哪怕被我突袭压制,依旧瞬间发力,抬手死死攥住我的手腕,拼命想要挣脱我的禁锢、反手制服我。 黑暗中,他手肘狠狠顶在我的肋骨位置,力道凶狠、角度刁钻,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胸腔一阵发闷…… 越是这种生死搏杀的时刻,我们两人越是默契地闭口不言,没有怒吼、没有惨叫,全程沉默缠斗,生怕引来外围人群的注意,暴露踪迹。 我心里越发警惕,这人的身手、力量、格斗技巧,绝对是受过专业特训的顶尖杀手,绝非普通混混。 哪怕身处被我压制的劣势体位,他依旧能屈膝顶膝,借着腿部爆发的强悍力量,狠狠将我从身上顶开。 我重心一失,整个人重重摔在旁边的布艺沙发上。 布帘隔绝了绝大部分灯光,卡座里漆黑一片,视线极差,我只能隐约看清对方是个身形魁梧的大块头。 他挣脱压制后,第一时间没有扑上来和我缠斗,而是反手去捡掉落在地面的手枪,意图重新掌控武器、一击致命。 我岂能给他这个机会! 我瞬间弹身而起,抬脚精准踹在手枪落点旁,先一步将枪狠狠踢飞,杜绝他持枪反扑的可能,紧跟着一脚狠踹,正中他的面门。 大块头猝不及防,被我踹得闷哼一声,身体失重,直直向后仰面倒去。 我顺势扑上,一手死死按住他的脖颈,另一手压紧他的胸口,彻底锁死他的活动空间。 掌心触到一片温热黏腻的液体,我心头一沉,才发现是他被我踹伤流出的鲜血。 我没有丝毫手软,指尖不断收紧,死死扼住他的咽喉。 他拼命挣扎、浑身扭动,四肢疯狂发力,可面门受创、呼吸被锁,力气越来越弱,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缺氧带来的窒息感不断蚕食他的体力与意识。 整场凶险的缠斗,前后不过短短数秒,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等我彻底将人牢牢制服,龙仔已经从卡座另一侧快步冲了进来。 他看清局面,见我已经稳稳压制住对手,立刻对着我比出了安全的手势。 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暗自松了口气,万幸对方只有一人,没有埋伏同伙。 外面的喧闹依旧此起彼伏,但欢呼声已经弱了不少,表演快要落幕。我不敢多耽误,立刻示意龙仔动手。 龙仔瞬间领会,弯腰快速解下自己的鞋带。 我用结实的鞋带,层层缠紧、死死捆住杀手的双手,确保他绝对无法挣脱。 随后抬手,手刀精准劈在他的后颈位置,力道把控恰到好处,直接将人打晕过去,彻底杜绝苏醒反扑的可能。 我微微喘息,胸口的痛感还在隐隐作祟,刚想问龙仔有没有纸巾擦手,瞬间又觉得多余。 两个大老爷们出门办事,谁会随身带纸巾这种小东西。 我干脆侧身,扯过沙发边缘干净的布料,快速擦掉掌心、手腕上沾染的血迹,尽量抹去所有打斗痕迹。 龙仔十分警惕,悄悄掀开布帘一角,小心翼翼观察外面的动静。 万幸,全程无人察觉,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后方卡座里发生过一场生死搏杀。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悄无声息把这个昏迷的杀手带出夜总会,带回我们的客房…… 一旦在这里滞留太久,迟早会暴露…… 第一百八十章 杀手 我摸出手机,借着屏幕微弱的冷光,快速扫了一眼对方的样貌,牢牢记住他的五官特征。 随后随手擦去他脸上残留的血渍,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被捆绑的手腕上,遮住所有破绽。 我和龙仔一左一右,半扶半架着昏迷的杀手,脚步平稳地朝外走。 途经舞台的时候,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台上一对双胞胎舞女牢牢吸引。 两人容貌相似、身形娇小,动作整齐魅惑,彻底锁住了全场的目光,没有任何人有空留意我们三个过路的人。 我们快步走到夜总会后门,正门人流密集、鱼龙混杂,带着一个昏迷的人很容易引人怀疑,走偏僻的后门,是最稳妥的选择。 后门直通外侧甲板走廊,人流量极少。 刚出门,守在后门的服务生就看了我们一眼,上前客气询问:“先生,需要帮忙吗?看您朋友好像不太舒服。” 我神色淡定从容,语气平稳无波,看不出丝毫异常:“没事,他喝多了,有点醉晕了,我们扶他回房间休息。”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深夜游轮、酒吧夜总会,醉酒的游客比比皆是,服务生没有半点怀疑,笑着侧身放行。 走出后门,我一眼就看到了靠在甲板栏杆上的马尾。 他早就按照分工,在外围负责警戒放风,此刻正假装闲散抽烟,看似眺望海面,实则全程盯着夜总会门口的动向。 看到我们架着一个陌生男人出来,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诧异,但面上没有丝毫表露,随手将烟头摁灭扔进海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缓步靠近。 我对着他微微递了个眼神,他立刻心领神会,不多问、不多言,转身折返夜总会,接替我们继续紧盯洪大的动向,严防目标脱离视线。 我心底暗自冷笑,那个洪大还在里面悠哉看表演、寻欢作乐,怕是到死都不会知道,刚才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是我们出手,硬生生替他挡下了一记致命暗杀。 深夜的甲板格外冷清,海风凛冽。大部分游客要么早已回舱休息,要么还在赌场、夜总会消磨时间,甲板上零星只有几个人影,格外空旷。 我和龙仔不敢耽搁,架着昏迷的杀手,快步朝着通往客房的楼梯口走去,只要回到船舱房间,就能暂时稳住局面。 可就在我们即将踏上楼梯的瞬间,变故陡生! 一路昏迷、毫无动静的杀手,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神锐利凶狠,没有半分迷茫昏睡,哪里有半点昏迷的样子! 他是装的!从始至终都在伪装晕厥,伺机反扑! 苏醒的瞬间,他爆发力极强,猛地肩膀一耸、手腕发力,直接挣脱了龙仔的钳制,顺势狠狠一甩。 龙仔猝不及防,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被直接掀得向后翻倒,半个身子挂出了甲板栏杆之外! 万幸他反应极快,生死关头死死攥住了栏杆边缘,才没有直接坠海,但巨大的拉扯力依旧让他胳膊拉伤,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短短零点几秒的空档,我已然彻底反应过来。 我二话不说,蓄力抬脚,狠狠朝着杀手的小腹踹了过去。 甲板通道空间狭窄,没有躲闪腾挪的余地,对方根本来不及侧身规避,硬生生挨了我结结实实一脚,整个人被踹得死死抵在栏杆上,动弹不得。 我立刻上前,反手死死扣住他的双臂,想要彻底锁死,杜绝他再次反扑。 可就在这时,杀手眼底骤然闪过一抹极致的决绝,是那种拼死一搏、不求生还的狠厉。 他猛地发力,拼尽全身力气狠狠朝我撞来。 我被他撞得身形一晃、连连后退,但指尖始终死死勾住他的外套衣袖,没有松手。 就听“刺啦”一声脆响,布料瞬间撕裂。 下一秒,他整个人失去所有支撑,身体一倾,直接翻过栏杆,朝着漆黑冰冷的大海坠了下去! 扑通! 一声沉闷的水花炸响,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清晰。 我立刻探头朝着海面望去,可游轮一直在匀速高速航行,海面浪花翻涌…… 短短一秒钟,落水的人影就彻底被黑暗与海浪吞没,连一丝痕迹、一点动静都再也找不到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仅剩的半截残破外套布料,心底一阵沉郁。 这时,龙仔才咬着牙、忍着胳膊的拉伤剧痛,艰难从栏杆外侧翻了回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渗满冷汗,脸色发白,看着漆黑的海面,语气满是沮丧无力:“现在怎么办?人跑了,直接坠海了。” 我望着茫茫无际的深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无奈:“没办法了。” 这人是早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宁愿跳海自尽,也不肯被我们活捉。 我太清楚这种亡命之徒的心思了,茫茫公海,深夜低温、洋流湍急…… 没有任何救生设备、没有船只接应,跳海和自杀没有任何区别,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龙仔咬了咬牙,看着海面低声道:“要不我跳下去找找,说不定还能捞到人!” 我立刻抬手按住他,制止了他的冲动,语气严肃:“别胡闹……船速这么快,你跳下去根本追不上,天黑浪大,你不仅找不到人,自己大概率也回不来。” “而且我们根本没有理由、也没有办法叫停这艘游轮……贸然停船只会引来所有人的注意,暴露我们的行踪……” “更危险的是,落水位置靠近船尾,你很容易被高速运转的螺旋桨卷进去,必死无疑。” 局势不容半点侥幸,我不再多言,拉着满身疲惫的龙仔,快步转身走回船舱楼道。 沿途偶尔遇到晚归的游客、巡逻的船员,我们神色平静、步履自然,没有任何人看出异常。 甚至还有两名船员路过时,礼貌地和我们说了声“晚上好”。 回到307客房,我反手立刻锁死房门,彻底隔绝外界动静,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我摊开手里那半截残破的深色外套,款式普通、随处可见,是最不起眼的大众款,完全看不出线索。 我随手摸索着衣服口袋,原本只是想看看有没有线索,没想到指尖居然触碰到了一张硬质卡片。 不是钥匙,是一张游轮的客房房卡。 我翻转卡片,看清上面的房号……320。 居然和我们住在同一楼层! 我抬眼看向龙仔,神色凝重:“把刚才捡到的那把枪给我。” 接过枪械,我低头沉吟片刻,快速理清思路,对着龙仔安排道:“我去320房间探查一下情况,你留在走廊外侧放风警戒。” “一旦有任何异常,我会第一时间喊你……如果有人从房间里冲出来,不用犹豫,直接拦住,不能放跑任何一个人。” 龙仔郑重点头,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第一百八十一章 出事了 毕竟今晚的变故太多,局势早已脱离掌控。 我看出他的紧绷,抬手拍了拍他的脸颊,轻声安抚:“放松点,别太紧张,就当是常规排查。” 我用外套牢牢遮挡住手里的枪械,避免外露引人怀疑,另一只手攥着320的房卡,轻轻推门走出客房。 龙仔跟在我身后几步远的位置,不远不近,随时接应。我抬手示意他不要靠太近,避免目标扎堆引人注意。 我缓步走到走廊尽头的320房门口,先左右快速扫视一圈走廊,深夜楼道空空荡荡,寂静无人,十分安全。 我微微俯身,将耳朵轻轻贴在门板上,仔细聆听房内动静。 一片死寂,没有半点人声、没有半点动静。 这是整层走廊最后一间房,位置偏僻隐蔽,确实很适合藏人、埋伏。 我正准备刷卡开门探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礼貌的声音:“先生,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我心头微凛,瞬间收敛所有气场,转头看去。 一名身着白色制服的船上保洁侍者,手里拎着垃圾袋,静静站在不远处,眼神平和,没有丝毫异样。 我不动声色地给龙仔递了个眼色,龙仔心领神会,立刻转身朝着走廊深处缓步走开,刻意避开现场,减少可疑度。 我轻咳一声,装作茫然的样子,淡淡开口:“没事,我就是想回自己房间,找错门了。” 侍者闻言走近,笑着解释道:“先生,这间不是客房,是杂物清洁间,专门堆放工具垃圾的,不住人……您是不是记错房间号了?” 我故作一愣,满脸诧异:“杂物间?” “是的。” 侍者点点头,掏出自己的工作专用房卡,轻轻一刷,房门应声而开。 我顺势探头看去,房间狭**仄,里面堆满了水桶、拖把、扫帚、清洁耗材,乱七八糟的工具堆满全屋,连下脚的地方都不多。 别说藏一个大活人,就连藏身的角落都没有。 侍者看着我茫然的样子,礼貌追问:“您住哪个房间?是不是和同伴走散记错了?” 我立刻顺势装出尴尬无奈的模样,苦笑一声:“应该是走散了,脑子有点懵,一下子忘了房间号……这船上客房长得一模一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确实容易记错。” 侍者十分热心,笑着指引:“没关系的,您顺着走廊往前走,上楼梯到甲板大堂的服务台,出示证件报上姓名,工作人员就能帮您查询房间号,很方便的。” “多谢你了,服务很周到。” 我客气道谢,神色自然,看不出半点破绽。 “祝您旅途愉快。”侍者礼貌回应,拎着水桶走进房间收拾杂物,不再关注我。 我暗自松了口气,悄悄把枪重新揣进口袋,压稳身形。 等侍者专心收拾杂物、走廊彻底无人后,我对着墙角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暗处的龙仔立刻现身,快步走回我身边。 我示意他放风警戒,自己再次拿起房卡,试着刷开了这间杂物清洁间的房门。 我不放心,进屋仔细翻查了每一个角落、每一堆杂物,地面、墙角、工具堆全部排查完毕,确实空空如也…… 没有藏人、没有埋伏、没有多余线索。 我关好房门,带着龙仔折返307客房。 关上门的瞬间,我才彻底卸下伪装,低声开口分析:“看来我刚才猜错了,那个人虽然是混上船的杀手,但这张320的房卡,绝对不是无用的,肯定有特殊用途。” 龙仔皱着眉思索猜测:“会不会他只是把枪械、装备提前藏在了杂物间,人不住在这里?” “有这个可能。” 我点头认同,神色越发凝重。 这艘游轮的登船安检极其严格,堪比机场。 所有行李必须过X光机扫描,所有乘客必须通过金属探测门,还要接受人工手持仪器全身排查。 想要把枪械这种违禁武器直接带上船,难如登天,几乎不可能。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提前打通关系,提前将武器藏进船上的隐秘杂物间,事后再取出来使用。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低沉:“事情比我们预想的复杂多了……我们盯着洪大,想蹲他的联络人,结果没想到,还有另一伙杀手也在盯着他,想要抢先动手。” 龙仔满脸无所谓,随口道:“那有什么区别?反正我们本来就要杀洪大,别人动手,正好省得我们麻烦。” “完全不一样。” 我无奈苦笑,耐心解释关键,“四爷定的规矩很死,必须等洪大和越南帮的联络人接头交易之后,才能动手。” “我们的目标不止是洪大,最重要的是揪出背后的联络人,斩断整条贩毒链路……如果洪大在接头之前就被人杀了,这条线索就彻底断了,我们这次任务就彻底白费了。” 龙仔瞬间听懂了其中的利害,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操,合着我们还得贴身保护这个叛徒,给他当保镖?真他妈憋屈。” “没办法,现在只能按兵不动,继续蛰伏观望。” 我叹了口气,心里满是自责,“今晚是我太大意了,没料到那个杀手是装晕,反应这么快、韧性这么强……要是刚才直接彻底制服,也不会让他跳海跑路,线索全断。” 龙仔连忙开口:“不怪你,是我没按住人。” 我抬手制止他自责,认真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对手太强,受过专业的抗昏迷、极限逃生特训,和普通打手完全不一样……甚至从头到尾,他都是在故意演戏、伪装蛰伏,伺机翻盘。”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几声轻轻的敲门声,节奏规整,是自己人。 我开门一看,是谢广坤。 他进门第一时间低声汇报:“马尾还在全程盯着洪大,目标暂时没有任何异常动向,还在夜总会逗留。” 说完他看着我和龙仔凝重的脸色,瞬间察觉不对,眼神一沉,低声问道:“怎么了?出意外了?” 我看着他,轻轻点头:“嗯,出事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视线之内 我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慢慢说给谢广坤听,顺带把我和龙仔私下琢磨出的那些猜想也一并讲了出来。 话音落下,就见谢广坤两道眉头一点点拧成疙瘩,脸色沉了大半。 “我听懂了。” 谢广坤慢慢抬起脑袋,在原地来回踱了两三步,眉头锁得死死的。 好一会儿才开口,低声琢磨着:“接下来咱们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这事看着简单,内里藏着不少弯弯绕绕,明显有人憋着坏,想赶在目标跟接头人碰面之前,直接要了他的性命。” “至于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盘,这群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压根轮不到咱们去深挖……眼下摆在眼前最要紧的事,就是踏踏实实把这次任务办妥,别的一概不用操心。” “剩下那些盘根错节的内情,我回头一五一十报给四爷,由他拿主意定夺,这不是咱们该掺和的摊子,你们俩都记牢了,明白吗?” 我能清晰感觉到,谢广坤这番话说得分量很重,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口气,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知道了坤哥。” 我轻轻点了下头,站在旁边的龙仔更是下意识把腰杆挺得笔直,双脚并拢站得规规矩矩,半点不敢松懈。 “方才那个动手的杀手已经被咱们逼得跳海了,这么一来,这人肯定不在这艘游轮上了。” 谢广坤沉下心细细分析,“孤身一人扎进海里,身上连个救生圈、救生衣都没有,想再顺着船舷爬回甲板根本不现实,这个人暂时不用放在提防名单里。” “但我心里总犯嘀咕,这条船上绝对还藏着对方的后手……你之前推测那把行凶的消音枪,是凶手提前藏进杂物间的,这点我完全认同。” 他话锋一转,视线直直落在我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打量:“对了,你先前搭话接触过的那个打扫卫生的保洁,那人身上有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看不出半点异样。” 我缓缓摇了摇头,把当时留意到的细节讲出来,“我跟他闲聊的时候特意盯着他双手看了好半天,手掌光溜溜的,没有常年练拳脚、摸枪械磨出来的厚硬老茧,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功夫在身的人。” 谢广坤低头沉默思索了一小会儿,随即抬眼安排:“行了,咱们也别在这儿耗着了,该回去盯人干活……” “原本我还以为,守着目标等他见联络人是件轻松差事,现在看来,处处都是陷阱,半点大意不得。” “今晚所有人都别打算闭眼休息,立刻回去盯着洪大。就靠马尾一个人守着他,我心里实在放不下,总怕出岔子。” “洪大现在在哪?还在楼下看脱衣舞取乐?” 我随口问道。 “早就不看了,转去顶层赌场了……有意思的是,他身边除了常年跟着的那个黑脸跟班,还多了个不相干的外人。” 谢广坤说话时,语气里裹着一层淡淡的嘲讽,听着就透着嫌弃。 “哦?是什么人?” “一个在台上跳舞的舞女。” 谢广坤撇了撇嘴,满脸不屑,“这艘海上游轮上的舞女没一个干净的,全是明码标价的高级陪侍,三千块钱甩出去,就能整晚陪着客人过夜。” 我听完忍不住苦笑两声,低声吐槽起来:“这胖子倒是心宽,还有闲情搞这些花花肠子,他怕是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方才要是我反应慢上半拍,这会儿他早就浑身冰凉,躺在地上没气了。” “那把杀人的枪咱们怎么处理?” 龙仔盯着角落那把消音手枪,忍不住开口发问,眼神里满是舍不得。 谢广坤淡淡扫了一眼那把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想惹一身麻烦沾在身上,等会儿找个甲板没人的死角,直接扔海里沉底,别留在身边。” 我侧过头一眼就看穿了龙仔的心思,这小子向来痴迷各类枪械,之前跟着我们待在修车场干活的时候,连根真枪都没机会碰。 眼前这把做工精致、还带消音管的手枪,对他来说简直是难得一见的好玩意,眼下要直接丢掉,心里别提多难受。 我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宽慰:“别耷拉个脸舍不得,等咱们办完这趟差事回去,我把我自己那把私藏的枪借你随便把玩几天,管够。” 三人结伴走出这间休息室,走到走廊岔路口,刻意分开走两条不一样的楼梯,顺着台阶一层一层往顶层赌场走。 这艘明辉公主号的赌场直接设在游轮最顶楼,装修置办得有模有样,看着格外专业。 说句实在话,这条船不光是东南亚远近闻名的豪华观光游轮,更是圈内人都知晓的海上赌船,不少有钱人专门坐船上来赌两把。 赌场大门口单独摆着兑换筹码的柜台,里面的工作人员统一穿着剪裁整齐的制服…… 场内随处可见一身黑西装的安保来回巡逻,眼神四处扫视,戒备做得十分严实。 我刚跨进赌场大门,一眼就瞅见马尾站在一张二十一点赌桌旁边,手里捏着两枚小小的筹码,装成普通游客的模样,假意等着下注,暗地里一直盯着对面的洪大。 赌桌对面坐着的,正是我们这次全程紧盯的目标洪大。 胖子身边果然紧紧挨着一个女人,正是今晚登台表演的第一个脱衣舞女。 这姑娘个头娇小,身形匀称耐看,换上日常衣裙之后,我差点没认出来。 身上穿的衣服款式简单朴素,却洗得干干净净,看着清爽不少。 此刻她整个人半偎在洪大怀里,纤细的腰肢被洪大粗壮的胳膊死死圈住。 脸上挂着一套练熟了的娇嗲笑容,凑在洪大耳边叽叽喳喳说着悄悄话,哄得胖子眉眼舒展。 “这胖子倒是好福气,大晚上还有美人陪着。” 龙仔跟在我身后,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平,我笑了笑,抬脚慢慢朝那张赌桌走过去。 “放心,今晚他舒服不了多久。” 我心里盘算出一个稳妥的法子,嘴角微微上扬。 “哥,你有什么好主意?” 龙仔凑近一步低声问道。 “咱们必须时时刻刻把洪大放在视线里,在这艘船上,绝对不能让他脱离我们的监控范围。” 第一百八十三章 船上赌局 我慢慢跟他拆解思路,“可万一他兴致上来,带着这个舞女回客房厮混,我们总不能厚着脸皮跟进去盯着,那样太显眼,容易暴露身份。”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想办法把他困在赌场,让他一整晚都待在我们能看见的地方。” “你有把握能留住他?” 龙仔侧过头看向我,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我笃定地点了点头:“不就是打牌赌钱吗?我自己手底下就开着实体赌场,这点门道我门儿清。” 龙仔瞬间反应过来我打的什么算盘,随即压低声音追问:“哥,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无非两条路,要么让他赢到手软,兜里筹码堆得满满当当,舍不得起身走……要么就让他输红了眼,心里憋着一股不服气,死活不肯离场。” 我撇了撇嘴,眼下也就这两种办法能困住洪大。 这时候我心里忍不住想起林雪,她出身澳门老牌赌王家族,从小泡在牌桌上长大,只要对方不玩出千的阴招,寻常赌徒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反观我自己,当初开赌场之后,跟着馆里几位压场子的顶尖牌手学过几手基础技巧,对付普通门外汉还算游刃有余。 可一旦遇上真正精通牌术的老手,胜算直接跌到底…… 说白了,我就是只会拿捏软柿子,碰到高手立马束手无策。 我摸不透洪大的牌技深浅,心里早早打好了算盘…… 就算他牌术出神入化,我大可以甩出几百万故意输给他,哄着他留在赌场不走,我现在手里不差这点流动资金。 我径直走到赌桌对面,稳稳站在洪大跟前,脸上挂着一副随和的笑意开口搭话:“这位朋友,有没有兴趣跟我搭一局玩玩?” 洪大手臂依旧揽着身旁的舞女,抬眼稍稍诧异扫了我一下…… 没过两秒就露出一副挑衅的模样,冷哼一声:“来就来,我倒要看看,能不能把你筹码全赢光!” 我只是淡淡一笑,没多说半句。 混迹赌场这么多年,我早就摸透了规矩,赌桌上最忌讳大喜大悲,情绪全写在脸上只会被对手拿捏。 最好的状态就是喜怒不形于色,让人摸不透你的底牌,既能迷惑对面的赌客,也能时刻提醒自己稳住心态,别被一时输赢冲昏头脑。 只是我万万没料到,今晚我的手气旺得离谱,旺到我都暗自怀疑赌场里面的工作人员是不是私下暗中帮我放水。 “黑杰克。” 我轻描淡写伸手掀开桌上的两张纸牌,对面那位长相普通、衣着干净整洁的荷官语气平稳地报出牌型。 随即把桌面上所有筹码全数推到我的面前。 洪大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整张胖脸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 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火气,原本搭在舞女腰上的胳膊也默默收了回去。 他狠狠攥紧手里的纸牌,用力揉成一团随手扔在桌面,双眼死死盯着我,牙根咬得咯吱响:“小子,连着三把都是黑杰克,你绝对玩了出千的手段!” 我随意吹了一声轻快的口哨,随手从面前筹码堆里抽了一枚,轻轻推到荷官跟前:“一点小费,拿着。” “多谢先生。” 荷官面无波澜,平静收下筹码,没有半分多余表情。 我看向洪大,目光毫不避讳地在他身边的舞女身上慢悠悠扫了一圈,笑着打趣:“老兄,赌桌上讲究愿赌服输,三把黑杰克算什么,我以前亲眼见过有人连开十几把,纯粹是运气加持罢了。” “哼!” 洪大气鼓鼓地闷哼一声,狠狠瞪着台前的荷官,眼底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粗着嗓子大喊,“别废话,继续发牌!” 我从容不迫地笑了笑,视线不动声色地绕着赌场大厅扫了一圈。 龙仔安安静静站在我身后,装作闲来无事围观赌局的路人;谢广坤和马尾早就绕到远处别的赌桌边上,分散开来隐蔽监视,不给洪大半点察觉的机会。 我的计划简单直白:既然没法寸步不离贴身跟着洪大,容易引人怀疑…… 索性光明正大坐在他对面打牌,把人牢牢锁在我的视野范围之内。 赌徒心里都逃不开两种执念,一种是手气爆棚,赢了一大堆筹码,心里舍不得放下好运离场…… 另一种是接连输钱,越输越上头,憋着一股不甘心,非要打回本才肯走。 说实话,我最开始心里已经做好主动输钱、刻意放水留住洪大的打算。 谁知道今晚我的运势好得反常,简直像是透支往后好几年的运气在赌牌。 方才接连三把全盘大胜,洪大输掉的筹码数额并不算多。 但他本身就是个嗜赌如命的性子,连续三把都被我拿到最大牌型,换任何一个赌徒心里都堵得慌。 我正好要借着他这股不服输的劲头,把人死死困在赌桌前。 站在一旁的舞女早就熬得失去耐心,故意伸着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频频用眼角余光给洪大递暗示,脸上藏不住的倦怠和烦躁。 我心里清楚,这女人一门心思催洪大赶紧回客房。 她本就是船上花钱就能陪侍的姑娘,心里只想着快点做完交易,拿到报酬就能下班休息。 偏偏洪大赌瘾上头,拉着我死磕赌桌,她的盘算自然全部落空。 可洪大全然没留意身边女人藏不住的不耐烦,抬手招呼一旁路过的侍者,掏出厚厚一叠美元兑换筹码。 转头再次用带着挑衅的眼神看向我:“小子接着来,我今天偏不信这个邪!” 我在心里快速粗略算了一笔账,洪大前后加起来已经输了将近四千美元,桌面上剩下的筹码已经没多少。 要是一把直接让他输得干干净净,就算心里再不甘心,大概率也会带着舞女回客房发泄情绪…… 出门在外乘船赶路,没有哪个生意人会为了一时赌气,在赌桌上倾家荡产。 权衡一番利弊之后,我开始刻意把控输赢节奏,一张一弛拉扯局势,不让洪大输得太惨,也不让他赢太多。 又一轮发牌,我再度摸出一手标准黑杰克,洪大的情绪已经濒临失控,整张脸涨得通红。 第一百八十四章 来头不小的游客 等到下一把发牌,我干脆直接主动放水,故意输给他。 这一局过程看得我心里捏了把汗,今夜我的财运实在挡不住,拿到牌的时候又是一张 A 搭配一张 J…… 我费了好大劲才压住心底的惊讶,没让表情露馅。 “弃牌,这局我不跟了。” 我直接摊手认输。 洪大满心疑惑地收下赢来的筹码,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猜忌,转瞬又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怎么?手气到头,好运不在你身上了?” 我故意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笑了笑:“好运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黏在一个人身上。” 我伸手摸出兜里的香烟,抬眼看向洪大,摆出一副和善好说话的姿态:“老兄,借个火。” 洪大迟疑了短短几秒,还是从口袋掏出打火机,身旁的舞女主动上前一步,伸手接过打火机给我点烟。 我能清晰感受到,这个女人看向我的目光里裹着浓浓的敌意。 在她眼里,我就是耽误她做生意、搅黄她赚钱计划的碍事鬼。 我压根没把她的负面情绪放在心上,反倒故意装作一副轻浮好色的模样打量她,随口夸了一句:“小姐长得确实漂亮。” 女人冷着一张脸点完烟,二话不说立刻退回洪大身侧,半分都不想多跟我搭话。 连着两把翻盘赢钱之后,洪大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 眼底浮出满满的得意,坐在对面放声大笑:“你这话倒是没说错,好运不可能一直跟着你,现在风水轮流转,该我走运了!” 我潇洒地弹了弹指尖烟灰,朝着胖子眨了眨眼打趣:“你身边哪里是什么好运女神,分明是一位性感美人陪着,沾了桃花气。” 说完我又朝着那名舞女挑眉示意,换来的只有对方满眼毫不掩饰的厌恶。 时间一晃,整整一个小时悄悄过去,我全程小心翼翼把控双方输赢,刻意把两人桌上的筹码数量维持在相差无几的水准。 整整鏖战将近两个小时,我们面前的筹码几乎持平,到头来谁也没占到多少便宜。 洪大对我的敌意淡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好奇…… 每次输完一把牌,他都会啧啧出声感慨:“小子,你这人打牌实在邪门,但凡能赢我的局,清一色全是黑杰克,普通人哪能频繁摸到这种顶配牌型。” “纯粹是碰巧运气好罢了。” 我随口敷衍一句,不想过多解释。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舞女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急躁,弯腰凑到洪大耳边嘀嘀咕咕低声说了一大段话,还刻意摆出娇媚勾人的姿态。 洪大听完之后,脸上明显掠过一丝犹豫。 我心里暗暗暗骂这个女人坏事,摆明了是催洪大回房间…… 可我又不能直接上前阻拦,只能皱着眉安静看着洪大,暗自捏了一把汗。 万幸今晚好运始终偏向我,洪大低头思索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侧过脸跟舞女低声交代了两句。 女人脸上写满无奈,只好乖乖站回一旁,不再多嘴打扰。 洪大一把撸起袖子,兴致高涨地拍了拍桌面:“继续发牌,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接连摸出多少把好牌。” 熬到清晨六点,赌场马上就要打烊歇业,游轮早已驶出公海海域,驶入越南管辖的近海范围。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闭场通知,场内侍者也逐一上前提醒客人,我悬了一整晚的心总算稍稍落地。 我故意摆出一脸苦恼的模样开口:“老兄,咱们俩手气真是半斤八两,耗了这么久,到头来谁也没真正赢下对方。” 洪大用力揉了揉脸上堆叠的肥肉,咧嘴苦笑一声:“这事实在邪门,活这么大,我从没遇上这么离谱的赌局。” 我轻轻叹了口气提议:“干脆最后一把定个收尾,就赌桌上现有的这些筹码,输赢无所谓,赢的人负责请吃早餐……我听船上工作人员说,今早主厨特意做了越南特色大头虾,味道很地道。” “成交!” 洪大十分爽快,直接把身前所有筹码一股脑全推到桌子中央,“你性子痛快,我就喜欢跟敞亮人打交道。” 我笑着同步推过自己面前的筹码,抬眼示意荷官继续发牌。 洪大掀起纸牌一角,偷偷瞄了一眼自己的牌…… 我转头直接招手叫来旁边的侍者,指了指桌上堆积的筹码:“帮我把这些筹码全部兑换成支票,上岸带一大堆现金来回走动太麻烦。” “先生需要直接存入船上专属账户吗?本店可以提供存款保管服务。” 侍者弯腰,态度彬彬有礼地询问。 “不用了,直接兑换支票就行。” 我随手拿起一枚筹码递过去,“这点小费,辛苦你跑一趟。” 侍者鞠躬道谢后退开,洪大见状面露不满,低声嘟囔起来:“牌都还没掀开,你急着兑换筹码干什么?心里没底?” 我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细碎烟灰,平静地看向他:“不用等了,这一局你输定了。” 话音落下,我随手掀开自己面前的两张纸牌,赫然是 A 搭配 J 的标准黑杰克。 我笑着看向一脸错愕的洪大:“走吧老兄,你这人挺有意思,咱们一起去楼下餐厅吃早餐。”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把我和他划为一路同行的熟人。 眼下我已然成了洪大身边看似投缘的同伴,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这种贴身相伴更稳妥的监视方式。 浓稠的酱汁厚厚裹住大头虾肉,我浅尝一口就放下了筷子,这道所谓的越南特色菜口味偏甜腻,实在不合我的胃口。 熬了一整夜的牌局,一来二去,我和洪大之间生出不少熟络感。 这个胖子虽然举止粗俗猥琐,说话张口就是荤段子,却胜在坦荡直白,心里藏着什么欲望从不刻意遮掩。 说句实在话,这种摆在明面上的真小人,反倒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算计人的伪君子要好相处得多。 “我看你绝对不是普通出门旅游的游客,来头不小。” 我端起桌上一杯橙汁,抿了一小口,慢悠悠看向他。 “哦?你从哪看出来的?” 洪大微微眯起双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第一百八十五章 奉陪到底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站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的跟班。 那人面色常年冷硬,如同胖子的影子,守了整整一夜,脸上看不到半分疲惫松懈,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贴身保镖。 “寻常生意人出门散心,不会随身带着这种专业保镖寸步不离。” 我顺势开口,不动声色试探他的底细。 洪大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转头看向我身侧的龙仔:“你身边这个年轻小伙看着也身手利落,是块好料子,想来你的身份也不简单吧?” 察觉到他心底生出戒备,我立刻放松姿态,摊开双手洒脱一笑:“别多想,我纯粹是出来散心避风头,不想深究彼此的过往底细。” “咱们赌桌上偶然相识,坐在一起吃顿早餐,单纯享受旅途里这点清闲就够了,何必刨根问底打探对方的身份来路?” “我出来就是为了抛开生意上的烦心事,那些头疼的麻烦事,全都留在办公室里,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我刻意装出一副看淡生意、只想享受旅途的洒脱模样…… 这番说辞成功打消了洪大半分警惕,他眼底的防备一点点消散干净。 谢广坤和马尾没有出现在餐厅附近,想来是躲在远处隐蔽角落持续盯梢,眼下我铺垫的计划进展还算顺利,没出什么纰漏。 “中午游轮就要停靠岸边,你打算下船之后直接离开?” 我装作闲聊随口发问。 洪大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浑身透着慵懒松弛:“暂时没定,打算随便四处闲逛几天,纯粹休闲放松。你呢?” “跟你一样,我也是第一次踏足越南这片地方。” 我笑着回应。 “越南算不上适合游玩的好去处,到处都乱糟糟的。” 洪大轻轻皱了皱眉。 我笑着打趣一句:“你又忍不住打听我的行程了?不如咱们做个口头约定,你不问我的底细去处,我也不打探你的私事,这样相处起来才自在舒服。” “要是互相摸清对方的身份,免不了就要聊起生意往来,甚至扯出合作的话题,实在无趣得很。” 我故作感慨,“我这次出门,就是想抛开所有繁杂琐事,安安稳稳享受一段不用算计人的清闲日子。” “这个提议我觉得不错。” 洪大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我能明显感觉到,他已经彻底放下对我的提防。 很多时候就是这么微妙,你越是刻意回避打探对方底细,对方反倒不会疑心你另有所图…… 其中弯弯绕绕的心思,很难用直白的话讲清楚。 “看你模样,明显不是第一次来越南,说不定上岸之后咱们就要分道扬镳了。” 我随口扯了一句。 “没那么快分开。” 洪大爽朗大笑出声,“我来越南是处理一点私事,事情办完之后,会留在本地游玩几天……你准备去往哪个城市?” 我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手里提前拿到的资料标注,洪大此行最终目的地是西贡。 如果我直接说自己也要去西贡,十有八九会引来他的疑心,于是随口扯了个说辞:“打算去河内转转。” “河内没什么好玩的,光秃秃的没景致。” 胖子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以为然。 “主要想去瞻仰一下胡志明先生的遗容。” 我故意半开玩笑开口,“我算得上是坚定的主意信仰者。” 洪大听完,夸张地仰头放声大笑,半点没放在心上。 之后我们闲聊当地天气、沿途遇到的各类趣事,两个男人凑在一起,话题绕来绕去终究逃不开女人。 聊这类话题最容易快速拉近陌生人之间的距离,而我对此向来得心应手,拿捏分寸恰到好处。 站在一旁的舞女神色十分尴尬,虽说她本身就是靠陪侍谋生。 可听两个男人肆无忌惮聊这些露骨风月话题,还是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侧目淡淡瞥了她一眼,转头看向洪大开口:“你打算让这位姑娘一整天都跟着咱们俩?” 洪大笑出声:“昨晚要不是跟你赌牌上头,耗到后半夜,我这会早就跟她回房间温存了。” 说完他凑近舞女耳边,低声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女人听完瞬间眼睛一亮,脸上先前的烦躁不耐一扫而空。 洪大随手从口袋里抽出厚厚一叠美元,看都没清点,直接塞到她手里。 舞女犹豫了短短一瞬,接过钞票之后快步转身离开餐厅。 我忍不住笑了笑:“两千美金出手未免太大方,昨晚一整晚,你压根都没碰她一下。” “这只是提前付的定金。” 洪大语气平淡,说得毫不在意,“我觉得这姑娘合我心意,约好她陪我上岸游玩一整天,一天一千美金的价格,并不算贵。” 我轻轻叹了口气,吹了声口哨:“这种姑娘,两千块人民币就能包下一整晚,一天一千美金属实不值当。” “花钱买一时开心罢了。” 洪大朗声大笑,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我本身对她动了心思,本来昨夜就能得偿所愿,结果因为跟你赌牌白白耽搁一整晚……” “我心里清楚她一夜市价不过两千人民币,但我不想留下遗憾,这点钱花出去,图个心里舒坦,我觉得很值。” “越南本地好看的姑娘数不胜数,没必要单盯着她一个。” “无妨,实在玩得尽兴,之后再找个姑娘凑一起也无妨。” 洪大笑得肆无忌惮,半点不遮掩自己的龌龊心思。 说实话,相处这么久,我反倒不反感洪大这个人。 说话行事粗鄙下流,满脑子都是风月之事,却从来不藏着掖着。 把旁人私下心里想、不敢明说的欲望,大大方方摆在台面上,倒是个格外有意思的俗人。 安静过了片刻,洪大忽然提出一个我完全没法拒绝的邀约。 “中午游轮靠岸之后,咱们租一艘私人游艇出海,在海上游玩一下午,等到傍晚时分再登岸,你觉得怎么样?” 洪大笑着发出邀请,随即说出心底真实想法,“主要是想再跟你赌几局,你打牌的路子实在古怪,我从没见过这么旺的手气。” “没问题,我奉陪到底。” 我没有半点迟疑,当即应下。 眼下这般贴身相伴,说不清是随行掩护方便监视,还是近距离伺机动手,连我自己都有些恍惚。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下毒 明辉公主号最终停靠在越南北部的下龙湾港口,这片海域属于浅水港。 像我们搭乘的这种大型豪华游轮,没办法直接驶入码头停靠,只能远远停在近海海面。 越南当地海关工作人员分批登船核查游客证件,游客们排成长队,搭乘一艘艘小型驳船分批上岸。 我远远看见谢广坤和马尾混在普通游客队伍里,跟着人群登上驳船…… 我刻意装作和二人素不相识,身边只留龙仔跟着我,对外扮演我的随行跟班。 当地海关人员会挨个核对每一位游客的证件和通行手续。 但在这种边境港口,金钱能摆平绝大多数麻烦。 我们直接走不用排队的 VIP 专用通道,仅仅额外支付两百美元…… 海关工作人员只是草草扫了一眼我们的行李,连细致检查都省去,直接放行。 一艘纯白色小型游艇停靠在游轮底层舷梯旁,我们踩着木板,从游轮底舱登上游艇。 游艇上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经验十分老道,一见面就操着流利的汉语打招呼:“欢迎各位来到越南。” 这艘船看着甲板宽敞,实则算不上正经私人游艇,更像是当地摆渡小船改造翻新而成。 好在海风清爽、阳光充足,甲板空间开阔,足够消磨一下午的时光。 洪大全程没有对我产生半分怀疑,踏上游艇的那一刻,我紧绷了一整夜的心终于稍稍放松。 游艇上人员结构简单,除去我、龙仔、洪大、他的贴身保镖、那名脱衣舞女,就只剩一名负责开船、打理船上琐事的船员。 我不动声色借搭话的机会,翻看了船员的工作证件,随口闲聊几句日常…… 确认他只是当地海滨旅游公司的普通雇员,这艘游艇也是公司统一租赁给出海游客使用,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下龙湾整片海域风光秀丽,海面随处可见本地渔民,依托往来游轮的旅游业做起零散小生意。 他们开着自家破旧小渔船、简易汽艇,主动围上游艇船身,扒着船舷向游客兜售热带水果、零食饮料、各类鲜活海鲜特产。 当地物价低廉到超乎我的想象,更让人意外的是,这片海域流通最广的硬通货居然是人民币…… 本地货币越南盾兑换比例大约一千三百盾才能换一块人民币。 一路上我尝遍渔民递上来的各类热带鲜果,消磨到傍晚时分,我和洪大又开局赌了两局牌。 就在这时,又一艘小型汽艇慢慢靠拢过来,艇上两名渔民操着半生不熟的中文,不停吆喝推销自家新鲜海鲜。 汽艇上摆满大大小小塑料盆、水桶,里面装满活蹦乱跳的鱼虾、贝类、海螺、龙虾、海蟹,品类齐全新鲜。 我装作兴致浓厚的模样,跟两人讨价还价,同时目光仔细打量两名渔民的身形、手部动作,确认二人身上没有暗藏凶器,不存在潜在危险。 我挨个询问每一类海鲜的售价,价格低得离谱,索性开口:“你们船上所有海鲜我全包下,一共要多少钱?” 两名渔民瞬间面露狂喜,对视一眼,飞快比出一个手势:“八百,人民币。” 我伸出五根手指还价:“五百,多一分没有。” 出乎我的意料,两人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当场爽快答应…… 他们应允得太过干脆,我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出价还是偏高,平白无故被宰了一笔。 渔民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装海鲜的塑料盆、水桶都一并送给我们,手脚麻利地把所有海产全部搬运到游艇甲板。 生怕我中途反悔,搬完立刻发动汽艇飞速驶离。 我看着五百块人民币换来满满一甲板鲜活海鲜,心里忍不住感慨当地物价水平。 一旁开船的船员笑着上前搭话:“船上自带简易厨房,我可以帮各位烹制一桌海鲜大餐,只收五十块人民币手工服务费。” 洪大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解释:“不用觉得诧异,越南普通三口之家,每个月总收入都不到三百人民币……五百块对这些渔民来说,算得上一笔飞来横财。” 满满一桌海鲜大餐摆满甲板小桌,美中不足的是当地压根没有食醋售卖。 我找船员询问有没有醋,对方甚至听不懂醋是什么东西,听完我解释醋是酸味调料后,提议直接用新鲜柠檬代替,味道相差不大。 “老弟,明天咱们可以结伴一同前往河内,到了河内之后,咱们就要各走各路分开了。” 整整相处一个下午,洪大跟我的关系又拉近不少,眼底藏着一丝算计,缓缓开口,“如今相处也算投缘,不如咱们互相告知姓名,认识一下?” “虽说咱们说好旅途不聊生意,但万一之后遇上合适的合作机会,总不能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白白错过机缘。” 我脸上挂着浅笑,心里快速盘算该如何应对这套说辞,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船员端着一大盘清蒸龙虾缓步朝我们走来,脸上带着和善笑意,慢慢把餐盘摆在堆满海鲜的木桌上。 我正准备开口回应洪大,耳边忽然听见船员喉咙里挤出一阵怪异嘶哑的异响。 我猛地抬头望去,方才还满脸笑容的船员,整张脸瞬间僵硬住,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发青,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浑身剧烈抽搐发抖。 下一秒直挺挺重重摔倒在甲板上,嘴角不断涌出白色泡沫,浑身不停痉挛。 我第一时间猛地从椅子上跳起身,高声警示所有人:“海鲜有问题,里面下了毒!” 话音刚落,洪大脸色骤然大变,像是条件反射一般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身后的贴身保镖立刻跨步上前,整个人挡在洪大身前,右手飞快从腰间掏出***枪,黑漆漆的枪口直直对准我。 “不许乱动!” 一旁的龙仔见状瞬间绷紧全身神经,也迅速从后腰拔出配枪…… 枪口反向对准洪大和他的保镖,两边瞬间对峙起来。 “所有人全都原地别动!”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慌乱,努力稳住心神。 语气尽量诚恳平稳,试图缓和对峙的紧张氛围,“下毒这事跟我没关系,想来也不是你们这边的人做的,咱们都冷静一点,别冲动。” 第一百八十七章 贪嘴要了命 场面一下子彻底僵死了。 龙仔手里的枪稳稳抬着,枪口死死锁定洪大,分毫不让。 而洪大身边那名贴身保镖更狠,一言不发,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我的眉心,触感冰凉坚硬。 只要谁手指轻轻一抖,下一秒就是血溅游艇。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我心里紧绷,脸上却不敢露半点慌乱。 我轻轻吐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脸上扯出一抹松弛的笑,直直盯着洪大的眼睛,语气尽量平和:“洪哥,没必要一上来就拼个你死我活……我看,咱们还是坐下来好好聊聊。” 洪大盯着我看了足足两秒,眼底满是戒备和冷意,脸上没半点温度,声音沉沉的:“我从不跟拿枪指着自己的人谈判。” 我闻言淡淡一笑,没跟他硬顶,只是偏头看向身旁的龙仔,语气平稳沉稳,不带一丝犹豫:“收枪。” 龙仔明显迟疑了一下。 他年轻,性子冲,做事热血上头,可他打心底信我、听我。 哪怕心里不甘,他也没多问,手腕一收,乖乖把枪收了回去。 我余光扫了他一眼,心里门儿清。 谢广坤明明提前交代过,让他上船之后直接把枪扔掉,干干净净不沾麻烦。 结果这小子自作主张,不仅没扔,还偷偷把枪带上了游艇……刚才情急之下直接亮了出来。 今天这场僵局,说白了,就是他这把枪挑起来的。 但我没当场拆穿他,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我重新看向洪大,摊了摊手,语气坦荡:“洪哥,你看,我这边先把态度摆出来了,诚意给足。现在,该你了。” 洪大眼神沉沉地打量着我,半天没说话。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从保镖身后走出来,抬起手,一把按住保镖持枪的小臂,硬生生把那把抵着我额头的枪压了下去。 “行。”他吐出一个字,语气依旧冰冷,“我跟你谈。” 局面总算稍稍缓和,但谁都没敢放松警惕。 我直奔主题,语气冷了几分:“刚才那一桌海鲜,被人下了毒。这事跟你没关系,我清楚,这艘船上从头到尾就你和你保镖两个人。” 我盯着他,继续追问:“而且这艘游艇,是你找人租的,对吧?” 洪大几乎是立刻摇头,语气笃定:“租船的不是我。我只是对接了中间人,全程没经手具体安排。” 我俩四目一对,脑子里同时闪过同一个人影,几乎异口同声低喝出声:“是那个女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我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我赌对了。洪大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这就说明,他确实不知情,下毒暗杀的目标,从头到尾就是他。 没时间废话,我当即抬步,朝着船尾的厨房快步冲去,洪大也立刻跟上,两人默契十足。 游艇的厨房很小,空间狭窄拥挤,空气里还飘着一股没散尽的海鲜腥味,混杂着油烟味。 地面摆着一个垃圾桶,里面堆着满满当当的虾壳、蟹壳,都是刚才处理食材剩下的边角料。 料理台光秃秃的,上面孤零零放着一把短柄小菜刀。 我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抓起菜刀,反手攥在手里,掌心贴紧刀身,随时能出手防身。 “人肯定在船头。”我沉声道。 我脑子里飞快复盘下午的画面。那个脱衣舞女,一整天都黏在这艘游艇上没离开过。 刚才我们坐在船边吹海风、闲聊吹牛的时候,她早就换好了清凉的泳衣,浑身涂满防晒,舒舒服服躺在船头的毯子上晒太阳,姿态悠闲得很。 谁能想到,这看似闲散的度假姿态,全是伪装。 我们一路疾冲赶到船头,洪大为人谨慎,下意识落后半步,躲在自家保镖身后,小心翼翼探头张望。 可船头空空荡荡,连根人影都没有。 地上只剩下那条她下午躺过的薄毯子,平整铺着,人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轻轻叹了口气:“跑了。” “她跑不远!”我立刻开口,语气十分肯定。 洪大眼神瞬间亮了,立马听懂了我的意思。 海鲜是出海前刚采购的新鲜货,下毒只能是烹饪的时候动手,时间极短,她根本没机会提前跑路。 整片海面空荡荡的,没有过往船只,也没有接应的快艇。 眼下风平浪静,海面安稳,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自己下水逃了。 “船上有没有潜水装备?”我立刻问道。 我迅速在船上翻找起来,心里十分无奈。 这艘船唯一熟悉所有设备的船员,已经中毒死了,现在我们两眼一抹黑,只能从最底层船舱开始挨个排查摸索。 折腾了好一阵,我终于在驾驶室的角落,找到了一只空荡荡的压缩氧气瓶。 我以前在部队练过野外生存、水下救援,对这些设备熟得不能再熟,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专业潜水用的气瓶。 有空瓶,就说明船上一定有灌满气的备用瓶。 真相一目了然。 这女人根本不是游泳逃走的,是带着潜水装备,直接潜水从海底跑了。 我心里一阵无奈。 如果她是游泳跑路,天色还没彻底黑透,海面视野开阔,我们开着船慢慢搜,大概率能把人捞出来。 可一旦是潜水逃离,那就彻底没辙了。 茫茫大海,无边无际,我们几个人谁都没有潜水设备,总不能傻乎乎跳下去瞎找,纯属送死。 我和洪大都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一眼就看清了现状……追不上,也没法追。 我们只好折返船舱,重新坐了下来。几个人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气氛沉闷得要命。 我心里快速盘算着局势,面上却故意装出一副懵懂不知情的样子,看向洪大,慢悠悠开口:“洪哥,我跟你萍水相逢,本来不该多嘴……但今天这事摆明了是冲着你来的,跟我和龙仔半毛钱关系没有,我们纯属被连累了。” 洪大眼角肌肉狠狠跳了几下,脸色一阵发白,明显是后怕到了极点。 我心里也一阵后怕,说实话,刚才真的是命大。 那桌下毒的海鲜,本来是端给我们几个人吃的。 偏偏那个船员嘴馋贪嘴,忍不住先尝了一口,直接中毒暴毙。说白了,是这倒霉蛋替我们挡了一劫。 但凡他晚尝一秒,现在躺尸的,就是我和洪大。 我不死心,又折返厨房仔细检查了一遍,果然看出了端倪。 这个船员就是典型的厨子毛病,自己做的菜,总要先亲口尝尝味道、调调咸淡。 第一百八十八章 报警? 谁能想到,这次随手一口试吃,直接把自己的命吃没了。 洪大全程沉默,阴沉着脸,没有反驳我那句“目标是他”的推断。不用问,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得罪的人不少,这次暗杀,绝对是冲他来的。 “洪哥,说句实在话,你真算是捡回一条命。”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语气随意,“你想想,昨晚要是我没硬拉着你留在赌场,你真带着那个女人回了房间,现在你早就凉透了。” 这话一针见血。 洪大脸上的肥肉狠狠抖动了几下,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底满是惊惧…… 他太清楚其中的凶险了,昨晚但凡他色迷心窍一步,今天就是死无全尸。 船舱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终于,洪大抬起头,死死看着我的眼睛,嗓音沙哑干涩,硬生生挤出一抹勉强的笑:“老弟,这么说,我还真得谢谢你。你算是救了我一条命。” “不用谢。”我脸上瞬间收敛笑意,态度陡然冷了下来,语气淡淡,“但我可没你这么看得开。” “我好好出来度假散心,啥坏事没干,啥麻烦没惹,平白无故差点跟着你一起送命。说真的,洪哥,你这人,是真的够危险的。” 我这话不是随口抱怨,是刻意演出来的。 正常人的心态就是这样:跟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萍水相逢,结果莫名其妙被对方牵连,卷入杀身之祸。 死里逃生之后,第一反应绝对是后怕、是抵触,想要赶紧远离这个麻烦源。 我越是冷淡、越是刻意跟他划清界限、拉开距离,他就越觉得我真实、无害,越是信任我。 几人静坐休整了片刻,气氛稍稍缓和。洪大概是坐得久了口干舌燥,下意识起身,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茶水壶倒水。 我眼神一凝,瞬间抬手,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不重,但力道很稳,直接制止了他。 洪大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我。 我眉头紧锁,脸上带着一丝后怕的苦笑:“洪哥,坏了,我们刚才全都想错了。” “我们一直盯着饭菜下毒这件事,以为对方只对食物动手,却忽略了最致命的地方。” 我的目光缓缓落在桌上的茶水壶上,一字一顿道:“问题不在菜,在水。” “这艘游艇出海接我们之前,刚加满了一桶淡水储备。那个女人根本不用费劲在海鲜里下毒,她只要在整桶淡水里投毒,我们所有人都跑不掉。” “所有海鲜烹饪前,都要用船上的淡水清洗浸泡,水里有毒,食材自然全带毒……更可怕的是,我们刚才喝的这壶茶,是上船前提前灌满的新水,侥幸没被污染。” 我越想越后背发凉:“万幸我们一下午都没怎么喝水……要是刚才谁口渴,把这壶水喝完,去船舱续水,那现在整船人,一个都活不了。” 洪大瞬间浑身一僵,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又惊又怒,低声狠狠咒骂:“这个臭**!千万别让我再撞见她,不然我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我轻轻叹了口气,身子下意识往后挪了挪,彻底和洪大拉开距离,摆出一副刻意疏远的姿态。 随即我装出一副左右为难、被迫无奈的样子,缓缓开口。 “洪哥,本来你的私事,我一点都不想掺和。我们本来就是路上偶遇,过完今天,大概率各走各路,谁也不耽误谁。”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莫名其妙被卷进你的生死恩怨里,两次差点没命。事到如今,我必须得问一句。” 我直视他的双眼,眼神认真且严肃:“你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惹上了什么样的仇家,要这么不择手段弄死你?” 洪大看着我,脸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笑意里藏着浓浓的试探和防备:“你确定要知道?我的身份,可不是什么好事,只会给你招来天大的麻烦。” 我眉头一皱,语气冷硬:“再大的麻烦,也比不上死人麻烦。我不想稀里糊涂替别人送命。” 洪大沉默两秒,话锋一转,目光骤然落在我的双手上,眼神锐利如刀,缓缓开口:“那你呢?老弟,你也不简单。” “你手指修长,看着斯文,可掌心、指腹全是厚厚的老茧。” “你装得挺像那么回事,整天一副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样子,调戏女人、赌钱打牌、聊酒聊风月,样样都会,看着就是个普通游客。” “但你这双手骗不了人,这是常年握枪、练枪磨出来的茧子。” 他语速缓慢,字字笃定:“还有刚才,枪口顶在你脑门上,你半点不慌,冷静得吓人。足以说明,生死场面你见多了,杀人或者面对死亡,对你来说根本不算新鲜事。” 我心里暗自诧异。 真没看出来,眼前这个看着臃肿油腻、一副市侩商人模样的胖子,心思居然这么细,观察力这么毒辣,完全配不上他的外表。 我淡淡一笑,坦然承认:“我确实有自己的过往,有自己的本事。但这些,跟你没关系。” “我本来就是出来散心的,不想惹事,不想结怨。是你的麻烦,硬生生砸到我头上,逼得我躲不开。” 洪大笑了笑,眼神深邃:“看来,我们俩都藏着秘密,都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那眼下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需要报警吗?”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俩不约而同,轰然大笑。 报警? 在场的人,没一个是干净的,全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这种生死厮杀、暗中暗杀的事,报警纯属笑话,纯属自投罗网。 第一百八十九章 考虑清楚了? 这一刻,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和自己,是一路人。 “洪哥,你这次是真的栽了仇家的道。”我收敛笑意,语气诚恳,“我给你一句实在忠告……要么,你立刻召集人手贴身保护自己,赶紧离开越南这块是非地;要么……” 我话留半句,抬眼看向他,淡淡开口:“我可以帮你。” 我神色坦然,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倒了一点茶水。这壶水我们提前试过,绝对干净无毒,是此刻唯一能放心触碰的东西。 “帮我?”洪大眼神瞬间警惕起来,笑容变得玩味又阴冷,身子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刻意和我拉开安全距离。 “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语气带着浓浓的怀疑,“我刚被人追杀,身陷死局,转头就遇到一个身手不凡、愿意主动帮我的陌生人……这种巧合,我从来不信。”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敏锐捕捉到他脚下的小动作。 他脚尖轻轻一碾,悄悄碰了一下身旁的保镖,这是无声的指令。 那名保镖反应极快,瞬间抬手,枪口悄然抬起,隐隐对准了我。 不得不说,这保镖确实专业,拔枪、抬枪的动作行云流水,速度极快。 但我的速度,比他更快。 我手腕一翻,手中刚倒完水的茶杯,瞬间朝着他的枪口猛砸过去。 “叮!”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茶杯口精准套住枪口,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枪管狠狠向上顶起。 “砰!” 枪声骤然炸响,刺耳的枪声划破海面的寂静。 子弹直接击穿杯底,漫天玻璃碎片四溅开来,锋利的碎玻璃划过我的指尖,瞬间割出一道细小的血口,鲜血缓缓渗了出来。 但我根本无暇顾及伤口,借着冲撞的惯性,指尖精准捏住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反手一抵,死死顶在了保镖的咽喉位置。 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一气呵成。 保镖浑身瞬间僵硬,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锋利的玻璃碎片紧贴着他脖颈的皮肉,只要我手指微微用力,就能瞬间划破他的喉管,让他当场毙命。 全场瞬间死寂。 洪大坐在椅子上,身体僵硬,眼底满是无奈和忌惮,死死看着我。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洪哥,你看清楚。方才我要是想杀你,你和你的保镖,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你的命,早就攥在我手里了。” “我信。” 洪大的声音明显发虚,脸色彻底没了血色。 我缓缓松了力道,随手夺下保镖手里的枪,利落卸掉弹夹,随手丢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落地声。 我轻轻推开僵直的保镖,神态轻松,仿佛刚才惊险的对峙只是举手之劳。 笑着说道:“洪哥,算你运气好……我这人做事,从不免费卖命,更不会无缘无故杀人……你没得罪我,我自然不会动你。” 之后我们收拾妥当,驾驶游艇靠岸,找了一处偏僻无人的滩涂悄悄登岸。 洪大和他的保镖走在前面,我和龙仔落在后面。 走远之后,龙仔才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小声问:“哥,他真的信我们的说辞了?真的不怀疑我们?” 我轻轻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通透:“信?怎么可能。”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信这种离谱的巧合……出门旅游,偏偏遇上精准暗杀,偏偏身边冒出一个身手顶尖、背景神秘的陌生人,还刚好愿意出手帮忙……这种剧情,也就电视剧敢拍,现实里谁会当真?” 龙仔愣了愣,还想追问,我立刻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叮嘱:“小声点。” “洪大能混到这个位置,绝对是人精,一点都不傻。他现在不是信我,是摸不透我的底。” “他不清楚我是谁、什么来路、目的是什么。但他亲眼看到,我有无数次杀他的机会,却始终没有动手,甚至还帮他化解了危机。” “再加上他现在身陷死局,仇家暗处藏着,身边无人可信,急需一个靠谱的外力帮忙……他是不得不暂时选择相信我、依靠我。” 我心里透亮,洪大私下绝对会疯狂揣测我的身份,猜我是卧底、是对头、是其他势力的人,唯独不会觉得我是单纯路过的游客。 眼下所有局面,都是我一步步刻意铺垫出来的。 在外人看来,我和龙仔就是两个背景不简单的江湖人,出来度假散心,偶然结识洪大,脾气投缘、互相顺眼。 我们彼此都摸不透对方底细,只能隐约猜到大家都是混灰色地带的人。 一场突如其来的暗杀,把我们彻底绑在一条船上。 我顺势出手护他,被无端牵连,再顺势提出帮忙,一切看起来合情合理。 那些互相试探的狠话、猜忌,都只是成年人江湖里的客套拉扯而已。 只要他确定我不是来杀他的,这场博弈,我就已经赢了大半。 往前走了一段路,洪大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拨通了一通电话。 他低声快速交代了几句,挂断电话后,脸上仅存的底气彻底消散,神色复杂地转头看向我。 “老弟,我想清楚了。” 他眼神诚恳,语气郑重,“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笑了笑,故作无奈:“我倒是希望你用不着我,我真的只想安安稳稳度个假,不想掺和这些打打杀杀的破事。” 洪大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出自己的处境:“我这次来越南谈生意,所有行程、住宿、交通,全都是本地朋友一手安排的……结果半路杀出杀手,摆明了我的行程早就被人泄露了。” “现在我身边的所有人,我一个都不敢信。谁是真心帮我,谁是背后捅刀的内鬼,我完全分不清。” “我必须活着赶到西贡,见到我唯一百分百信任的合伙人。 在那之前,我不敢联系任何本地熟人,生怕再次落入陷阱,遭人暗算。” 第一百九十章 毫无秩序可言 他盯着我的眼睛,语气坦诚:“我依旧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但你有无数次杀我的机会,却始终没有动手……就凭这一点,我愿意赌一次,信你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我故意挑眉,笑着调侃一句:“跟你说个实话,我其实是警察,专门来越南抓你的。” 洪大愣了一下,随即轰然大笑,笑骂道:“你要是警察,老子当场竞选美国总统!” 我笑着偏头,朝远处的龙仔递了个眼神。 龙仔心领神会,立刻走到一旁拨通电话,向谢广坤同步我们这边的全部情况和动向。 片刻后,龙仔把手机递到我手里。 我避开洪大,走到僻静处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谢广坤低沉严肃的声音:“紧跟着洪大,全程保住他的安全,我在海防市等你们汇合……路上随机应变,一旦出现意外、局势失控,你可以直接先下手解决他,出了任何问题,我来向四爷担责。” 我没有应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回头走来,洪大随口问道:“怎么了老弟,遇上麻烦事了?” 我坦然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无奈:“麻烦大了。我这辈子最大的麻烦,就是遇见你……好好一场假期,全被你的生死恩怨毁了,说实话,我真该干脆弄死你省心。” 洪大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放心,老弟,这份人情我记着,事后我绝对给你丰厚补偿。” 我勾起唇角,似笑非笑:“我的报酬可不低,就看你舍不舍得了。” 洪大上前一步,与我并肩前行,神色终于认真起来:“我这次来越南,是处理一批重要的地下生意……本地的合作方我已经彻底不信任了,仇家大概率就藏在他们中间。” “我必须见到我最信任的合伙人,稳住局面。这段路凶险,只能拜托你护我一程。” 我揉了揉太阳穴,故作疲惫:“所以,你现在是彻底没辙,只能指望我这个陌生人了,对吧?” “跟你相识一场,算是我这次越南之行最大的意外。” 洪大看着我,笑容里真假难辨,“你这人,很有意思。” 我心里悄然一动,暗自感慨。 有意思归有意思,人情归人情。再过两天,我大概率就要亲手了结眼前这个人。 我们几人沿着路边走了很久,路况偏僻,车辆稀少,好不容易才拦到一辆出租车,一路直奔高速入口。 看得出来,洪大对越南地界极其熟悉。 路上他跟我闲聊,说整个越南北部就只有一条高速,而且修建质量极差,糊弄得很。 我沿路观察了一路,确实如此。 这条所谓的高速,放在国内,顶多就是一条普通的省级国道,路面坑洼、设施简陋,毫无高速该有的样子。 我们在路边等了许久,对着每一辆过往的长途大巴挥手拦车,折腾半天,终于拦下一辆途经海防市的客车。 车上的越南文字我看不懂,但英文标识清晰,是下龙湾本地的长途客运车辆。 运气不错,终点站刚好是我们要去的海防市。 上车后我们直接坐到最后一排。 入夜之后,车上乘客寥寥无几,车厢老旧破败,座椅发硬,窗户漏风,整体条件十分简陋。 夜色渐深,车厢里灯光昏暗,氛围压抑。 洪大靠在座椅上,放松了不少,笑着跟我搭话:“兄弟,等我们到了河内,我带你好好潇洒一回……我在越南混了不少年,也算半个地头蛇,这边的美女热情懂事,保管你玩得尽兴。” 我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越南美女?我可没什么好感。” 在我的固有印象里,东南亚尤其是越南的女生,大多瘦小干瘪、肤色暗沉、身形单薄,看着干巴巴的,根本谈不上好看。 坊间戏称“越南猴子”,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那都是老眼光,不懂里面的门道。” 洪大摆了摆手,一脸深谙世事的模样,笑着解释,“白天在街上晃悠的,都是普通人家的姑娘,看着朴素干瘪。” “但到了晚上,高端会所、娱乐场所里,全是整个越南挑出来的亮眼姑娘,颜值身材样样能打。” 他叹了口气,颇有感慨地继续说道:“越南这地方,底子太苦了,完全是从战争废墟里一点点爬起来的……早些年经济崩盘、民不聊生,为了盘活旅游业、拉动经济,当地也是被逼得没办法。” “比起周边的泰国、柬埔寨,越南的旅游资源差得太远,没风景、没特色,根本吸引不来游客……早些年当地甚至公开流传一句近乎官方的口号……” 我来了点兴趣:“什么口号?” 洪大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和嘲讽:“牺牲一代少女,盘活越南经济。” 我瞬间愣住,心里一阵咋舌。 这种话,居然能当成公开口号流传,可想而知当地的乱象有多离谱。 洪大见状,越发得意地说道:“你是真的不了解这边的黑暗。前两年,越南部分偏远地区,只要你愿意花钱,一万块人民币左右,就能直接买一个年轻处女回去当老婆……这种买卖当地默认合法,买下来,你就是她的绝对主人。” 我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龙仔。 龙仔自小在加拿大长大,接受的都是正规环境的教育,哪里听过这种荒唐、离谱的灰色交易,当下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我轻轻拍了拍洪大的肩膀,打断他的话,语气无奈:“洪哥,先别想着潇洒享乐了……我们现在说白了就是在逃命,能平安活着离开这里,比什么都强。” 就在这时,大巴车速缓缓放缓,慢慢驶离高速主干道,拐进一条坑坑洼洼的乡间普通公路。 我心里清楚,海防市,快到了。 晚上八点多,天色彻底黑透,夜色浓稠如墨。大巴最终缓缓驶入一座老旧的客运站,稳稳停了下来。 说实话,这个车站破旧得超出我的想象。 设施老旧、墙面斑驳、地面脏乱,整体环境落后破败,差不多就是国内七八十年代小县城车站的水准,毫无秩序可言。 第一百九十一章 战斗民族 我们四人依次下车,我和洪大走在最前面,龙仔和对方的保镖紧随身后。 我能清晰感觉到,洪大那名保镖看我们的眼神,满满的不服气和隐晦敌意。 想来是游艇上我轻松制服他的一幕,让他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觉得丢了面子,心里格外不爽。 我低声提醒洪大:“我们要不要低调点?游艇还停在下龙湾海边,船员的尸体也扔进了海里,万一被人查到线索,顺着找过来,我们麻烦就大了。” 洪大却毫不在意,摆了摆手,语气十分笃定:“放心,没事……游艇是中间人帮忙租的,查不到我们头上……尸体早就沉海无痕,根本查不出线索。” 他满脸不屑地嗤笑一声:“再说越南的警察,最是没用、最是贪生怕死,只会欺负普通老百姓,这种事他们根本不敢查,也没能力查……不用放在心上。” 我没再多劝。 毕竟他在越南混迹多年,比我更懂当地的规矩和乱象。 可刚踏出客运站大门,我就真切见识到了海防市的混乱治安。 门口密密麻麻挤满了一堆揽客的黑车司机,一看到我们几个外地人,瞬间一窝蜂涌了上来,把我们团团围住。 有人扯着生硬蹩脚的中文招揽生意,有人满口叽里呱啦的越南方言,还有人直接上手拉扯我们的衣袖、背包,态度蛮横又无赖。 除了司机,人群里还混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乞讨小孩,借着拥挤的人群往里钻,小动作不断,明显是想趁机扒窃偷东西。 我敏锐察觉到一只小手悄悄摸向我的裤兜,当下眼神一冷,低喝一声,抬手一把推开身前纠缠的司机,反手精准攥住那只行窃的小手。 我用力拨开拥挤的人群,腾出一片空地,低头看向被我攥住的小孩。 看着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身形瘦小、浑身脏兮兮,脸上布满灰尘,一双眼睛怯生生的,满是惶恐,不敢直视我。 我心里的怒意慢慢压了下去,松开手,用冰冷的英文低声呵斥:“get out!” 另一边,龙仔和洪大的保镖正护着洪大往外突围。 可这群黑车司机就像牛皮糖一样,死死缠着不放,拉扯推搡,没完没了,典型的地头无赖作风。 龙仔年轻气盛,火气最旺,被缠得彻底不耐烦了,当场压不住怒火。 他伸手一把揪住离他最近的一个司机的肩膀,猛地发力一甩,那人直接被甩得踉跄飞出去,摔在地上。 紧接着抬脚一绊,撂倒了旁边另一个伸手拉扯的人,拽着洪大就想强行冲出去。 这下彻底捅了马蜂窝。 周围的司机、闲散人员瞬间全部围了上来,黑压压一片,足足几十号人,个个面色不善,把我们死死堵在路口。 龙仔毫无惧色,把洪大死死护在身后,独自站在最前面,怒目对视,浑身气场凌厉,随时准备动手。 我见状不对,赶紧上前一把拉住冲动的龙仔,强行把他往后拽,避免冲突升级。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洪大立刻开口,语速极快地大吼出一串越南话,对着围堵的人群厉声呵斥。 我听不懂具体内容,但能明显看到,听到洪大的话之后,原本气势汹汹的人群瞬间迟疑了,往前逼近的脚步纷纷停住,气焰消了大半。 洪大趁热打铁,又快速说了几句,随即从钱包里抽出几张越南盾纸币,弯腰轻轻放在地上,摊开双手示意没有恶意,随后后退两步,再次沉声说了一句。 现场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终于缓缓缓和下来。 人群里有人上前捡起地上的钱,看了一眼,转头对着身后的众人挥手喊话,一众司机和闲散人员才慢慢散开,不再围堵。 一场一触即发的群架,总算暂时平息。 洪大转过身时,我清晰看到他额头上布满冷汗,后背的衣服都微微浸湿了……显然刚才也是强装镇定,心里紧张得很。 龙仔心里憋着一股火气,率先开口质问,语气满是不服:“刚才明明是他们无理纠缠、偷东西挑衅,为什么还要给钱让步?我们根本不用怕他们!” 洪大拉着我们快步离开车站这片是非地。 边走边转头看向龙仔,语气带着几分教训和嘲弄:“小子,你年纪轻、身手好,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谁都不怕?” 龙仔昂首挺胸,底气十足:“就这点乌合之众,几十个人而已,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说着他抬手拍了拍腰间,示意自己带着枪:“实在不行,直接亮枪震慑,这群地痞流氓根本不敢放肆。” 洪大闻言,直接嗤笑出声,重重拍了拍龙仔的肩膀,语气严肃又无奈:“你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 “没错,他们就是盘踞车站的地痞流氓,专门坑外来游客。但他们抱团得要命,一个人吃亏,一群人立马围上来,一声招呼就能召集上百号本地人。” “你身手再好,能打十个、二十个?能打一百个?你以为你是功夫宗师,能以一敌百?” 他指着身后的车站,继续叮嘱:“尤其是越南北部,本地人对中国人本来就不友好,偏见极深……刚才他们就是听出我们说中文,才敢肆无忌惮围堵敲诈。” “还有,别指望警察……在海防、在北越,警察是最没用的摆设……这种本地人抱团欺负外地人的事,他们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会帮我们出头,只会和地头蛇串通一气。” 龙仔依旧不服气:“我们有枪,根本不用忌惮他们。” “枪?” 洪大笑得更无奈了,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小子,你搞清楚这里是越南,不是国内!” “越南近代几十年,年年打仗,抗法、内战、抗美、边境冲突,几代人都是在枪炮战火里长大的。” “这里民间私藏的枪支弹药,数量多到吓人,稳居世界前列……你信不信,刚才那群围堵你的黑车司机,不少人的车里、家里,都藏着枪?” “早些年全民皆兵,别说青壮年男人,就算是乡下随便一个老太太,递一把***,都能熟练上膛、瞄准、射击,比你还专业。” “你亮枪威慑?只会彻底激化矛盾,把小事闹成死局,最后吃亏的绝对是我们。” 龙仔听完这番话,彻底沉默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脸色渐渐平复下来,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冲动,低声应了一句:“我懂了。” 我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龙仔的肩膀,冲着他温和一笑。 说到底,他还是太年轻,历练太少,常年待在安稳的环境里,没见过这种底层混乱、民风彪悍、无法无天的场面。 年轻人火气大、冲动易怒,再正常不过。 我心里也清楚,这兄弟靠谱、忠心,只是缺些社会毒打和江湖阅历,慢慢沉淀就稳了。 我自然不会苛责他,只想着多带着他、多提点他几句。 第一百九十二章 躲藏 我们从车站出来,徒步走了小半条街,才总算伸手拦到一辆正规出租车。 这一路也算看明白了,车站门口扎堆抢客的,全是没牌照、没资质的黑车,漫天要价不说,车况还差得离谱,稍有不慎就容易被宰、被坑。 只有街上这种正常跑活的出租,才是正经靠谱的车子。 洪大看着土生土长的老江湖,对越南这片地界熟得不能再熟。 刚一上车,他张口就报出了一家酒店的名字,说是整个海防市排得上号的最好酒店,对外挂着四星级的牌子。 至于这四星标准是实打实的规格,还是随便挂牌撑门面的噱头,那就没人说得清了,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车子一路往前开,缓缓驶入海防市中心地带。 街边的人流、小摊渐渐多了起来,看着比车站周边热闹不少,但整体观感依旧透着一股陈旧破败的味道。 不用多想也知道,这座城市的经济底子薄,发展得很一般。 道路两侧的楼房大多又矮又挤,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基本都是当地人自住的民房,层高有限、格局简陋。 在国内随处可见的十几层高层,在这里根本看不到,但凡能盖到七八层的小楼,都算是当地显眼的高层建筑了。 路边那些临街铺面,看着也不像正经做生意的门店…… 没有规整的门头,没有精致的装修,一个个敞着门面、摆着地摊货,乱糟糟的样子,跟夜里临时出摊的夜市摊位没什么区别。 一眼扫过去,整座小城的氛围,特别像国内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小县城。 老旧的街道、杂乱的摊位、拥挤的民房,妥妥的脏、乱、差,透着一股落后又无序的烟火气。 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一个格外扎眼、让人心里发沉的怪事。 街上往来的行人里,年轻人寥寥无几,大多是中年男人和上了年纪的老人。 更让人揪心的是,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残疾人,有的空空荡荡缺了一条胳膊,有的拄着拐杖、少了半条腿,步履蹒跚地走在街头,看着格外刺眼。 “这些人,全是当年打仗留下的后遗症。” 洪大靠在车窗上,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越南最后一场大规模战争结束,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多年……往前数十年,这片土地几乎年年战火不断,就没真正安稳过几天。” “常年打仗打下来,全国人口比例彻底乱了……女人多、男人少,大量青壮年死在了战场上……侥幸活下来的男丁,十个里有七八个带着终身残疾,这辈子都毁了。” 听着他的话,我看着窗外街头那些蹒跚的身影,心里莫名堵得慌。 没多久,出租车稳稳停在了酒店门口。 说实话,我心里还悄悄松了口气。 好在这家酒店看着还算像样,外立面干净整洁,规整大气,总算摆脱了街边乱糟糟的破败感。 门口还有专职门童快步上前,礼貌地替我们拉开车门、招呼我们下车,服务也算规范。 可就在我们刚准备抬脚走进酒店的瞬间,身后街道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警笛声。 滋滋啦啦的声响由远及近,穿透力极强,听得人耳膜发紧。 转眼功夫,四五辆警车拉着警报、闪着警灯,一路风驰电掣从街边冲了过去。 紧随警车身后的,是几辆军用大卡车。 卡车车斗里满满当当站着全副武装的士兵,个个身着军装、手持枪械,神情肃穆、戒备十足,一看就是随时待命的作战状态。 一辆接一辆的军车接连驶过,车队浩浩荡荡,声势极大,整条街道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压抑。 我眉头紧紧皱起,转头看向身旁的洪大,语气沉了下来:“什么情况?这是出大事了?还是城里闹动乱、政变了?” 洪大神色倒是淡定,看不出半点慌乱,微微抬眼,随口用本地语言向门口的门童问了几句。 两人简单交流过后,洪大转头对着我,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没事,小事而已,这里经常这样……听说是前面市中心广场,出了一点小规模的治安纠纷。” “就是普通的街头冲突,算不上什么大事,在越南这边太常见了,见怪不怪。” 我听完彻底无语,心里满是不解。 就这?区区一点街头治安摩擦,至于出动这么多警车、调动大批全副武装的军人压阵? 这阵仗,说是镇压暴乱我都信,说只是小纠纷,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洪大一眼就看穿了我心里的疑惑,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解释:“老弟,你刚来,不了解越南这边的真实情况。” “我早就跟你说过,这里的警察根本镇不住场子……本地民风彪悍得很,家家户户几乎都藏枪,民间火气极大,一点小事就能闹大……普通警力根本压不住,真出点动静,最后只能靠军队出面维稳。” “放心,真不是什么大事,别瞎琢磨了……先进酒店落脚休息,折腾一天,我现在倒是真想好好喝几杯放松放松。” 我下意识转头看向龙仔,刚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 我俩不用说话,心里都默契地想起了刚才在车站的遭遇。 方才在车站,那群黑车司机蛮横霸道、步步紧逼…… 要不是洪大及时出面拦着、从中周旋,我们几个人大概率要和对方爆发正面冲突。真闹起来,估计最后也会被轻飘飘定义成一场“小小的治安问题”。 夜里,酒店顶层酒吧。 “干杯!” 我和洪大举杯相碰,清脆的碰撞声落下,两人仰头,一口气将杯中啤酒喝得干干净净。 龙仔和洪大带来的保镖坐在旁边一桌,气氛始终有些僵硬别扭。 这两个人从碰面开始就互相看不顺眼,气场完全不合。 此刻只是对视了一眼,没说一句话,各自默默端起酒杯,闷头喝完了杯里的酒。 这处所谓的顶层酒吧,其实格局很奇怪,算是一个四不像的混搭空间。 说是酒吧,却又硬生生掺了西餐厅的布局,两边区域混在一起,不伦不类。 装修勉强过得去,勉强够得上四星级酒店的基础档次,可酒水配置实在拉胯得离谱。 说是酒吧,能选的酒水寥寥无几,从头到尾就只有一款虎牌啤酒在售,连半点挑选的余地都没有。 第一百九十三章 坦诚布公 不过说实话,在越南喝啤酒,氛围感和性价比倒是挺不错的。 这里一瓶啤酒售价四万越南盾,折算成人民币大概二十多块。 我们懒得精打细算,直接一次性点了二十五瓶,算下来刚好一百万越南盾。 一百万盾,就为了喝几瓶啤酒。 抛开汇率和物价差距不谈,单单听这个数字,就莫名让人觉得有点豪爽、有点有意思。 我不动声色地放下空酒杯,余光悄悄打量着洪大。 几杯酒下肚,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总算松弛下来,脸上多了几分松弛的神色。 白天在海上遭遇追杀、险些丧命的阴霾,此刻也渐渐消散了大半。 我心里清楚,以洪大的身份和处境,这辈子早就活在刀尖之上,生死一线的场面见得太多太多。 对他而言,死亡威胁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而是日常常态。 趁着氛围还算放松,我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老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安排?后续的路准备怎么走?” 洪大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杯底剩余的酒液,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警惕:“继续往南走。” “我已经彻底断掉了和越南这边所有旧朋友、老关系的联系……现在的我,不敢相信任何人,也不会再信任任何人……他们没人知道我此刻的位置,更没人知道我还在越南。” 他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等我到了西贡,那边有唯一一个我能彻底信任、可以托付的人。” “现在,整个越南境内,只有你清楚我的行踪、知道我是谁、我在哪……除了你,我在这片土地上,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洪大看着我,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我故意挑了挑眉,装作一脸深沉的样子,半开玩笑半试探地说道:“你就这么放心我?万一我是假意帮你,实则和那些追杀你的人是一伙的,专门潜伏在你身边等着动手呢?” 洪大听得哈哈一笑,笑得坦荡又爽快,半点没有疑虑:“我洪大混江湖这么多年,看人眼光从没错过……你绝对不是普通人,身上有底蕴、有来头。” “但你绝对不是我的仇家……真要是来杀我的,海上那一路,风浪大、人手杂、机会多,你随便找个时机就能动手,我早就死透了,根本活不到现在。” 我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接话辩解。 其实刚才趁着上厕所的空档,我已经悄悄拨通了谢广坤的电话,简单汇报了情况…… 告知他我们已经顺利抵达海防市,暂时安全落脚。 桌上还摆着不少没开的啤酒,但所有人心里都有数。 眼下危机四伏、前路未知,根本不是纵情畅饮的时候,浅尝辄止、稍微放松一下就够了。 喝完酒搭乘电梯回客房的路上,我忽然转头看向洪大,语气笃定地说道:“今晚我跟你住一间房……让龙仔和你那个保镖凑一间,互相看着也踏实。” 洪大闻言,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琢磨和迟疑。 沉默两秒后,终究还是点了头:“行,听你的。” 他身边的保镖明显不太乐意,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开口反对……可最终还是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不敢多言。 龙仔微微皱了下眉,眼里带着一丝疑惑,但他向来最听我的安排,不管我做什么决定,他从来不会当众反驳,默默点头应下。 一进房间,关上门隔绝外界动静,洪大脸上的松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神色骤然变得严肃凝重。 他主动拉着我坐到窗边的椅子上,语气郑重:“老弟,现在屋里就我们两个人,没外人了……有些藏在心里的话,我们该摊开、坦诚聊一聊了。” 我坦然落座,笑着应声:“没问题,你说。” 洪大盯着我的眼睛,眼神锐利,带着几分寒意,直言问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到底是什么来路?” 我心里了然。 能混到洪大这个段位、在灰色地带站稳脚跟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没脑子、没城府的,早就死在无数次算计和厮杀里了。 他心里其实早就对我心存疑虑,从头到尾就没真正信任过我。 哪怕我一路陪着他、数次帮他解围,他心底的戒备从来没松过。 我轻轻叹了口气,故作疑惑:“怎么突然这么问?” 洪大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江湖人的通透和冷硬:“都是在道上摸爬滚打的老人了,别跟我装糊涂,也别拿巧合糊弄我。” “我偏偏在最倒霉、最要命的时候遇上麻烦,你就偏偏恰到好处出现在我身边,一路跟着我、护着我……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真有这种好运,我早发财了,还用得着四处逃命?” 说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本薄薄的支票本,轻轻摊开放在桌面上,推到我面前。 他目光沉沉地锁着我,一字一句缓缓说道:“你若是求财,不管多少数目,我都能满足你……但我看得出来,你根本不是冲着钱来的。” 我挑眉反问:“你就不怕我是冲着你的命来的?” “你有无数次绝佳机会,却始终没动手。”洪大语气平静,底气十足,“单凭这一点,我就知道你不是来杀我的。” 我沉吟片刻,不再绕圈子,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直接戳破了他的底细:“洪大,东南亚通往北美的毒品渠道里,你是流亡境外、体量最大的分销商……我说的没错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洪大双眼骤然眯起,瞳孔微缩,眼神瞬间变得像蓄势待发的毒蛇,寒光凛冽,杀意暗涌。 我依旧神色轻松,脸上笑意未减,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蘸了一点茶水,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一个规整的圆圈。 “这个圈,代表整个北美的毒品市场。长久以来,这片市场的货源,一直牢牢把控在南美毒枭手里……他们垄断了绝大多数渠道和份额。” “你背靠金三角的货源,手握成熟渠道,是亚洲人,却偏偏把生意重心放在北美……可南美势力根深蒂固,层层挤压之下,你能分到的市场份额,少得可怜。” “北美本土的老牌黑帮,只认南美货源,根本不屑和你合作……你能对接的客户,就只有那些在北美扎根打拼的亚洲小帮会,格局和体量都有限。” 洪大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难看至极,却全程沉默,没有打断我的话。 我见状,索性继续往下说,句句戳中他的痛点。 “客观来讲,你虽然是北美亚裔圈子里最大的毒品拆家,但亚裔毒品本身在当地就不吃香、份额极小……你一直做得憋屈,上不去、下不来,老牌大佬看不上你,小帮会你又懒得应酬,常年郁郁不得志。” “但今年,你的机会来了。” 我看着他,淡淡笑道:“南美接连遭遇强飓风,种植园大面积受灾,今年收成暴跌,货源严重短缺……可市场上瘾君子的需求不会断、不会停,缺子就空出来了。” “没人供货,市场就急需新的货源补位……原本不起眼、边缘化的你,突然就成了各方争抢的香饽饽……现在北美大大小小的亚洲帮会,应该都在疯狂找你合作吧?” 第一百九十四章 决定权在你 洪大神色复杂,眼底惊疑、忌惮、不甘交织在一起,表面却强行维持着镇定…… 我看准他的心态,干脆把所有底牌彻底掀开。 “你这次特意跑来越南,就是为了和越南帮达成深度合作,打通新的货源和运输线。” “可你也应该清楚,北美亚裔帮派派系林立、矛盾重重,华人、伊朗人、印度人各成一派、互相制衡……你站队越南帮,等于帮着越南势力打压其他所有亚裔帮派,等于把所有人都得罪遍了。” “所以这一路不停有人追杀你、堵你、要你的命,根本不是偶然,是你站队之后必然引来的报复。” 洪大死死盯着我,牙关紧咬,胸口微微起伏,明显心绪翻涌。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一字一顿沉声问道:“你到底代表谁?背后是哪一方的人?” “这个我不能说。” 我轻轻摇头,语气郑重,“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现阶段,我不会让你死。” “你活着,对我、对我背后的人,才有价值、才有意义。所以我会保你、护你,至少眼下,我们是统一战线的自己人。” 我清楚这番话并非天衣无缝,存在不少漏洞,但我算得很准。 此刻的洪大四面楚歌、八方受敌,没人可信、无路可退,他别无选择,只能信我。 果然,洪大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势缓缓散去,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般,垂着头沉思了很久。 再次抬头时,眼底只剩满满的无奈。 “我身上有华人血统,也有越南血统。”他低声开口,语气疲惫,“华人势力给的合作条件太苛刻,我根本没法接受……越南这边开出的价码和诚意更高,我权衡利弊,才选了和越南帮合作。” “至于你……我猜你是华人阵营的人,只是暂时摸不准你具体属于哪一支势力……但按理说,你们华人派系,本该巴不得我早点死,彻底扫清我这个对手才对。” 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从容:“江湖做事,从来不是非死即活……你手握金三角稳定货源,还有成熟完整的运输、销售网络,你的价值,远比一堆虚名、一堆恩怨要值钱得多……留着你,比杀了你用处大得多。” 四目相对,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两人之间根本谈不上信任,各有算计、各有目的。 但这都不重要,眼下能暂时抱团合作、互相借力,就足够了。 洪大松了口气,转身准备走到床边坐下休息,紧绷了一天的身体终于打算放松片刻。 可就在这一刻,我心底猛地窜起一股强烈的警觉,浑身汗毛微微一竖,立刻出声喝止:“等等!别动!” 不祥的预感死死笼罩着我,我快步上前拉住洪大,把他拽到一旁远离床铺。 随后我放轻动作,小心翼翼、一点一点掀开床上的被套、床单,连边角缝隙都没有放过。 我的动作极轻、极慢,生怕触碰到什么暗藏的机关。 最后我捏着枕头边角,缓缓拿起枕头,两根手指顺着枕芯内侧的边缘,一寸寸细细摸索排查。 全程我神情紧绷、面色凝重,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几秒钟后,指尖忽然触碰到一丝尖锐冰凉的硬物。 我眼角肌肉微微一跳,心里瞬间了然。 紧接着,我屏住呼吸,缓缓将那枚硬物从枕头夹层里抽了出来。 那是一枚钢针,长度约莫十厘米,刚好和一根普通香烟长短差不多。针头细如发丝,几乎肉眼难辨,拿到酒店灯光下细看,针尖位置泛着一层淡淡的幽蓝冷光,看着格外诡异凶险。 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把这枚毒针递到洪大眼前。 洪大看清物件的瞬间,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血色尽褪,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底满是惊惧和后怕。 “老哥,” 我苦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看样子,我又救了你一命。” 我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金属烟盒,将这枚致命毒针轻轻放进去,仔细收好、妥善封存。 看着依旧一脸震惊、久久回不过神的洪大,我缓缓解释:“这针上浸满了剧毒,大概率是烈性蛇毒。” “你刚才要是毫无防备直接躺下去,后脑勺只要轻轻碰到针尖,刺破一点皮肤,你根本不会有明显痛感,只会觉得头皮发麻、发僵……等你反应过来不对劲、想要起身的时候,全身神经早就被毒素麻痹,彻底僵硬动弹不得了。” “又……又是你救了我。” 洪大嗓音干涩沙哑,脸色难看至极,后背早已惊出一身冷汗。 我没再多说,起身把整个房间的角落、缝隙、床底、桌椅全部仔细排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其他暗藏的机关和凶器,才开口道:“现在总算能安心落脚了。” “休息?谁敢在这鬼地方休息!” 洪大几乎是瞬间暴起,情绪彻底失控,又惊又怒,“这房间被人动了手脚,处处是杀机!一秒钟我都待不下去,立刻走!马上换地方!” 连夜撤离海防、驱车赶往河内的路上,洪大紧绷的神经一刻都没有放松。 虽然离开了那个致命的房间,但他整个人变得愈发多疑、愈发神经质。 他心里始终拧着一股疙瘩:自己抵达海防后,全程切断所有对外联系,没有告知任何人行踪…… 按理说外人根本不可能精准找到自己、精准布置杀局。 唯一的变数,就只有全程可以自由通话、行踪不定的我。 从这之后,他看我的眼神里,始终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猜忌和戒备。 一路奔波,我们最终抵达河内,直接入住当地顶尖的河内大酒店。 这是河内仅有的两家五星级酒店之一,规格、安保、环境都远超海防的住处,另一家同级别的便是希尔顿酒店。 刚进酒店大堂,洪大就脸色凝重,对着我们所有人沉声吩咐:“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全部关掉手机,彻底断联,不许和外界有任何沟通。” 说完,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复杂,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也带着几分试探:“老弟,我真的不想怀疑你,你已经数次救我性命,我心里都记着……但如果你愿意关掉手机,我能彻底安心,不用再提心吊胆。” 我态度坚决,没有丝毫退让,语气沉稳有力:“我的手机不会关……信我,我们就继续同行……不信我,你随时可以选择分开,决定权在你。” 洪大死死盯着我,眼神凌厉、满是挣扎,僵持了足足十几秒。 见我态度强硬、分毫不让,始终不为所动,他眼底的锋芒一点点褪去,最终只剩下无奈和妥协。 他咬牙切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像是彻底认命一般,沉声说道:“行!我信你!” 话音落下,他转头对着一旁的保镖厉声呵斥:“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前台开房间!记住,用备用假证件,绝对不能用我们自己的身份信息!” 我淡淡一笑,和龙仔安静站在一旁。 第一百九十五章 忠心耿耿的保镖 这一路辗转奔波,我们全程用的都是虚假证件。 洪大虽然贪生怕死、心思多疑,但毕竟是老江湖,行事谨慎,出门在外永远随身备用两套以上假身份,防备突发状况。 看着保镖走向前台办理入住,我悄悄给龙仔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全程紧盯洪大,不要离开视线半步。 随后我快步上前,走到前台旁边。 前台工作人员身着规整制服,一口流利标准的中文,礼貌上前接待:“先生您好,请问需要什么房型?” 在越南待了这两天我早已发现,这里会中文的本地人比比皆是。依托庞大的中国游客市场,中文几乎成了当地第二通用语言。 不管是景区、酒店、商铺,服务人员基本都能熟练使用中文沟通交流。 不等旁边的保镖开口,我率先出声,语气干脆:“要套房,总统套房、豪华套房、蜜月套房都行,只要是独立套房。” 保镖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疑惑,显然不明白我为什么非要挑贵的套房。 我没解释,只是转头戏谑地看向洪大:“怎么?洪老板舍不得花钱?” 洪大心烦意乱,不耐烦地摆手:“别废话,按他说的办。” 前台工作人员快速翻阅电脑房源信息,片刻后抬头,面露难色:“实在抱歉,本店总统套房需要提前预定,目前没有空置房源……其余套房全部满房,现在只剩下一间情侣蜜月套房是空的,几位确定要预订吗?” 我毫不犹豫:“就这间。” 四个大男人,最终开了一间情侣蜜月套房,光是想想就格外滑稽。 进电梯的时候,连龙仔的脸上都藏不住尴尬。 洪大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非要订这种房间?” 我神色从容淡定,缓缓解释:“从现在开始,我们四个人必须吃住同行、寸步不离,全程统一行动,绝不分开。” 我没多说一句,也没告诉他,自从踏入河内市区,我就再也没有联系过谢广坤,刻意断掉了所有对外消息传递。 推开蜜月套房房门,扑面而来的就是满满的浪漫氛围。 客厅桌面上摆放着精致鲜花,落地窗帘拉开就能俯瞰河内全城街景,只是这座城市的夜景平平无奇,毫无美感。 最让人尴尬的是卧室场景。宽大的双人床上,密密麻麻铺满了鲜红的玫瑰花瓣,特意拼凑出一个规整的心形图案。 桌边还摆放着精致的烛光台,显然是酒店专门为情侣约会、浪漫住宿准备的。 四个满身风尘、时刻紧绷戒备的大男人,站在满是情侣浪漫元素的房间里,场面说不出的怪异别扭。 龙仔憋得肩膀微微发抖,拼命忍着笑意,不敢当众失态。 “搞什么名堂!”洪大满脸烦躁,又气又疑惑,“老弟,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我神色平静,再次重申:“我说过,接下来我们四个人必须统一行动,待在一起才最安全……外面客厅的沙发足够宽敞,睡两个人完全没问题。” 说完,我转头看向龙仔,语气干脆:“把你的枪给我。” 龙仔没有半点犹豫,立刻掏出配枪递到我手中。 洪大满脸疲惫,眼皮浮肿、面色憔悴,连日追杀逃亡、精神高度紧绷,让他身心俱疲,早已撑到极限。 他哑着嗓子问道:“接下来我们就一直躲在房间里?什么都不做?” 我面色骤然沉了下来,眼神锐利,缓缓开口剖析:“你好好回想一下。从你出海坐船、上岸入境、入住海防酒店,不管我们换到哪个位置、藏得多隐蔽,追杀你的人总能精准找到我们的行踪。” “这意味着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 洪大沉默不语,眼底神色愈发沉重。 我语气冷了几分,继续说道:“之前在船上,你可以怀疑是越南的熟人出卖了你……可后来我们入住海防酒店,这件事除了我们四人,没有任何人知晓……没人通风报信,对方却依旧能精准在你枕头里藏毒针、布置杀局。” “唯一的答案只有一个。” 我深吸一口气,握着枪缓缓坐到沙发上,枪口轻轻抵着桌面,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最后定格在洪大的保镖身上,字字清晰:“出卖你的内鬼,就在我们四个人当中。” 话音落下,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那名保镖脸色骤然惨白,浑身一僵,紧接着猛地跳起身,情绪激动,厉声反驳:“你胡说八道!你凭什么怀疑我?我绝对没有背叛洪生!”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摸枪,动作刚起,我已经抬枪稳稳对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坐下……我的话还没说完,别急着辩解。” 保镖满脸委屈又愤怒,转头死死看向洪大,等着自己老板为自己说话、主持公道。 洪大双眼微眯,眼底寒光闪烁,神色阴晴不定,沉默两秒,淡淡开口:“听他的,老实坐着。”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锐利地盯着保镖:“如果泄密的人是你,那你罪有应得……如果不是你,那嫌疑人就只剩下我和我兄弟龙仔。” “可我们若是想杀洪大、出卖洪大,一路上有无数次完美机会,根本不用费尽心思搞这些小动作、绕这么大的圈子。” “排除我们两个,总不可能是洪大自己出卖自己吧?” 保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紧绷,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艰难辩解:“洪生,我真的没有……我跟着你这么久,忠心耿耿,从来没有二心!” 洪大眼神闪烁,心里反复权衡、挣扎不定,始终一言不发,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 我给龙仔递了个眼神,龙仔立刻会意上前。 趁着保镖被枪口震慑、不敢反抗的空档,利落从他身上搜走了配枪。随后扯下窗帘上的结实绳索,反手将他的手脚牢牢捆住。 全程洪大冷眼旁观,没有一句阻拦、一丝维护。 保镖没有激烈反抗,只是眼底盛满了深深的绝望和悲凉。 他最后一次抬头,满眼希冀地看向洪大,盼着老板能开口保他。可洪大始终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单手持枪,一手推着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保镖,缓步走进宽敞的套房洗手间。 龙仔和洪大紧随其后,停在门口静静观望。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不是他,是我 这间洗手间空间宽敞,装修精致,配备着带水流按摩功能的高档浴缸。我拧开水龙头,放满一缸凉水,随即把保镖推进浴缸之中。 他察觉到不对,开始奋力挣扎,可手脚被牢牢捆死,根本使不上力气,加上身手本就不如我,片刻之后就被我彻底制服。 我将他半个身子按在冰冷的水里,只留一颗脑袋露在水面上,保证他不会窒息,却能让他彻底体会恐慌和压迫。 随后我拿起毛巾,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水渍,语气平静无波,却透着刺骨的冰冷:“我耐心有限……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回答让我满意,我可以放你一马。” “我没有背叛洪生!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保镖满脸悲愤,声音嘶哑。 我随手拿起刚才从他身上脱下的外套,从内袋里翻出一台手机,点亮屏幕,淡淡开口:“前天晚上,我们在海防酒店顶楼喝酒的时候,你偷偷打过一通外线电话……这件事,你敢否认吗?” “我没有!” 保镖立刻反驳,“你可以查我的通话记录!一清二楚!” 我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不是新手,懂行规矩……真有问题,你早就把记录删干净了,查手机根本没用。” 说完,我直接拆下手机电池,取出里面的电话卡。 看着卡面上的运营商标识,我心里已经有了数。 境外通讯服务商的后台数据留存极其完善,远比国内严格,删除记录也能精准调取。 我将他的电话卡插进自己的手机,拨通官方客服专线,报出完整号码,申请调取前一晚的全部通话记录。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五分钟。 龙仔、洪大站在门口静静等候,浴缸里的保镖面色阴沉,浑身冰凉,眼神里满是忐忑和不安。 我把手机贴在耳边,静静听着客服清晰的播报,听完所有记录之后,心底莫名一沉,嘴里泛起一阵苦涩。 沉默两秒,我对着电话那头轻声说了一句“Thank you”,随即挂断通话。 保镖死死盯着我,眼神紧张,等着我的结果。 我没有多余动作,沉默片刻,猛然抬手,握着枪托狠狠砸在他的额头之上。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保镖闷哼一声,脑袋一歪,双眼一闭,当场昏死在浴缸里。 我快速取下手机卡,随手扔进马桶冲走,销毁所有痕迹。 随即转头看向门口的龙仔和洪大,语气淡漠:“你们先出去,接下来的场面,不适合你们看。” 洪大嘴唇微微哆嗦,脸色复杂,分不清是愤怒、心寒还是惋惜。 他深深看了一眼浴缸里昏迷的保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洗手间。 房门关上,屋内只剩我一人。 我拿出手枪***,稳稳装在枪口之上。 “咻、咻咻。” 加装***的枪声微弱细碎,像缝纫机运作的轻响,完全传不到门外。 我对着墙角空开了三枪,制造出处决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我整理好衣物走出洗手间,顺手带上门,神色凝重地对两人说道:“立刻收拾东西,马上撤离这里。” 洪大满脸颓丧,眼神空洞,喃喃自语:“他跟着我这么久,任劳任怨,怎么会背叛我……不该的。” 我收起手枪,语气平淡劝慰:“江湖路远,人心难测……被身边亲信背叛,是常态……你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此刻的洪大,心理防线彻底崩塌,自信心和判断力几乎彻底瓦解。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无助和依赖。 此时此刻,他身边再也没有可信之人,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我。 我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假意安抚。 就在洪大下意识抬头、心神松懈的瞬间,我搭在他肩头的手骤然发力,掌刃迅猛精准地劈在他的后颈。 他来不及发出半点声音,双眼一闭,身体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一旁的龙仔彻底看呆了,瞪大双眼,满脸震惊,压低声音问道:“权哥,你这是……干什么?” “嘘。”我抬手示意他噤声,语气低沉,“别多问,赶紧帮我把人带走,我们遇上大麻烦了。” 我脸上挂着无奈的苦笑,心里却透亮无比,所有盘算一清二楚。 龙仔满脸茫然,依旧没回过神。 我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神色郑重,带着几分决然低声说道:“龙仔,你知道刚才电话公司给我的查询结果是什么吗?” 龙仔愣了愣,猛然反应过来,瞳孔骤缩:“难道……他根本没打电话?” “对。” 我轻轻点头,语气平静,“他是干净的,昨晚全程没有任何呼出记录,我们冤枉他了。” 龙仔脸色瞬间大变,瞬间激动起来:“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这么做?还假装处决他?” 我伸手按住激动的他,不让他出声,缓缓解释:“我必须这么做。你想想,当时屋里就我们四个人……如果我当众证明保镖是清白的,那洪大所有的猜忌和怀疑,都会全部落到你我身上。” “他本就多疑、本就无助,一旦怀疑我们,我们的任务就彻底泡汤,所有布局全部作废。” 龙仔神色复杂,眉头紧锁,低声问道:“所以你只能牺牲他、冤枉他?” 我长长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苦笑:“我没那么冷血,也不会滥杀无辜。” 我抬手拉开洗手间房门,浴缸里的保镖依旧昏迷不醒,嘴巴被布条堵住,气息平稳,毫无性命之忧。 刚才的枪声,我只是对着墙角空放的。 “我不是杀人魔王。”我看着龙仔,认真说道。 龙仔紧绷的心彻底落下,眼神真挚地看着我:“权哥,我这辈子认定你这个大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无条件配合……但这种委屈好人、演戏骗人的事,我真的不想看你做。” “放心,我有自己的底线和分寸。” 我轻轻拍了拍他,看向昏迷的洪大,快速安排:“我们一左一右架着他走,走酒店后门,避开正门监控和人流,快速撤离。” 我们两人稳稳架着洪大,快速穿过空旷的走廊,顺利进入电梯。 电梯下行途中,龙仔扶着洪大,我转身对着镜面整理衣衫、理顺头发,抹去身上所有水渍和痕迹,确保没有半点破绽。 这时,龙仔忽然想起关键问题,满脸疑惑地低声问道:“权哥,既然保镖是清白的,那到底是谁一直在泄露洪大的行踪?为什么追杀他的人,总能精准找到他?”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神色平静,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几分沉重:“泄密的人,不是他,是我。” 龙仔浑身一震,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缓缓转头,正视着他,坦然说道:“海防那晚,是我主动打电话给谢广坤,清清楚楚告知了我们的位置、酒店名称,甚至具体房间号。” “所……所以坤哥他……” 第一百九十七章 躲避追查 龙仔嗓音发颤,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反问他:“你还记得临行前,四爷交代给你的任务是什么吗?” 龙仔眼神一凝,咬牙回道:“盯住洪大,跟着他找到接头人,伺机动手。” 说完抬手做了一个斩杀的手势。 我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四爷交代给我的任务,和你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叮咚…… 电梯抵达一楼,轿厢门缓缓打开。 轻微的颠簸让洪大缓缓苏醒过来。 他靠在我身边,喘了几口粗气,神色还有些恍惚。 不等他理清思绪,我们已经快步走出酒店,从后门绕到街边,随手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龙仔坐副驾,我陪着洪大坐在后排。 我不懂越南语,出门时随手带了一本酒店的旅游指南,照着上面的地址,随口报给了司机。 司机明显是老手,带着我们在河内街巷里绕来绕去,刻意绕路宰客。 我心里心知肚明,却没有点破,正好借着绕路的时间,全程观察后视镜,反复确认身后没有车辆尾随、没有任何人跟踪。 洪大之所以醒得这么快,是我刚才悄悄按揉了他后颈穴位,帮他疏通气血、缓解麻痹。 “我们要去哪?为什么突然离开酒店?” 洪大嗓音沙哑,清醒后第一时间就想起了昏迷前的事,脸色难看,“我的保镖……他怎么样了?” 我语气平淡安抚:“先别管这些,你的安全最重要……那间房已经暴露,不能再待了,必须立刻转移。” 洪大默默点头,没有多问。 他下意识以为,保镖泄密被我当场处决,房间留有痕迹,我们才必须紧急撤离。 我没有戳破真相,也不打算解释。 我就是要让他认定自己众叛亲离、身边无人可信、彻底走投无路。 只有让他彻底陷入绝境、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才会放下所有戒备,全心全意依赖我、信任我。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出租车最终稳稳停在巴亭广场门口,也就是当地人熟知的胡志明广场,是河内最核心、最知名的地标景区,地位等同于国内的天安门广场。 司机看我大方给钱、不抠不闹、不戳穿他绕路的小动作,顿时格外热情,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主动询问要不要兼职做我们的导游,带我们逛景区。 我笑着礼貌拒绝。 我根本无心游览景区风光,选择这里,仅仅是把这里当做一个安全的中转落脚点。 整片越南最大的城市广场,核心景观就是胡志明纪念堂,周边整齐排布着故居、纪念碑等配套建筑。 整体布局、氛围风格,和天安门广场十分相似,庄严肃穆,只是整体规模和气魄,远远比不上国内的广场。 我、洪大、龙仔三个人慢悠悠地在河内的广场上晃荡。 夜里的风很凉,吹散了不少身上的燥热和紧绷的戾气。 我们靠在路边抽了根烟,烟雾缓缓散开的同时,洪大那颗悬在半空、焦躁不安的心,总算慢慢沉了下来。 刚才一连串的惊险变故压得他脑子发懵,现在情绪彻底稳住,思绪也终于能正常转动了。 他掐灭烟头,转头看向我,语气带着几分茫然和谨慎:“老弟,那现在……我们接下来咋办?” 我抬眼望了一眼头顶的天,白日的天光彻底褪去,夜色一点点压下来……整条街道的光线都暗了大半,暮色沉沉,格外压抑。 “今晚先找个地方落脚过夜。” 我语气平稳,缓缓说道,“我一路都在留意,身后没尾巴、没人跟踪,眼下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说完这话,我侧头扫了一眼身边的龙仔。 这小子从酒店出来之后,整个人就蔫了,脑袋耷拉着,脸色发白,神情格外僵硬。 一眼就能看出心里堵得慌,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我心里门儿清,他这副样子,完全是被我在酒店里说的那番话给震住了。 龙仔年纪轻,心思单纯得像张白纸,这是他第一次跟着组织出来办事、出来见世面。 以前在场子里头,他看到的都是表面的和气、规矩和兄弟情义,从来没接触过暗地里那些肮脏的弯弯绕。 勾心斗角、背后捅刀、熟人背叛、暗中算计……这些藏在台面下的阴私手段,对他这种涉世未深的愣头青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一时半会儿根本消化不了,更别说坦然接受。 我也清楚,这会儿我说再多安慰的话都没用。 有些世道人心、有些江湖险恶,不是靠别人说教就能懂的,必须自己亲眼看见、亲身经历、自己慢慢琢磨通透。 好在龙仔这孩子实心眼,打心底里信我、服我。 只要我还站在他这边,他就不会乱了阵脚、彻底垮掉。 广场边上就是纪念堂,里面供奉着胡志明的水晶棺,坊间传言全世界就三具这样的水晶棺,算得上稀罕物件。 可我半点想去看看的兴致都没有。 我对越南这个地方,本来就没什么好感,自然也谈不上什么瞻仰敬重。 说白了,别人眼里的神圣过往,在我这儿,一文不值。 三个人就这么慢悠悠走着,晚风拂面,我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后续的退路和布局。 思索片刻,我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对了洪大,河内这边,有没有那种档次够高、排场够大的夜总会?” 这话一出,洪大当场愣住,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摸不着头脑。 旁边的龙仔也是一脸错愕,呆呆地看着我,完全猜不透我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我不急不躁,放慢脚步,把其中的利害关系掰开揉碎了跟他俩说明白,说得通俗又实在:“咱们现在绝对不能再住酒店了……刚才那间酒店客房的浴室里,还捆着那个保镖呢。” “酒店的保洁、服务员随时会进房打扫收拾,一旦让人看见浴室那副场面,铁定当场出事,消息分分钟传开。” “你好好想想,这事一旦闹大,警察绝对全城撒网搜人。 这时候我们再换别家酒店登记入住,纯属自投罗网,太冒险了。” 我顿了顿,继续往下分析:“而且所有酒店到处都是监控,我们三个的样貌、进出的画面,早就被拍得清清楚楚、存档备案了。” “常规的藏身路子全都不能用,必须找个正常人想不到、查不到的地方躲一晚。” 其实这番说辞,大半都是我用来糊弄洪大的借口。 我和龙仔心里最清楚,那个保镖根本没死。 但就算没出人命,光天化日之下,酒店房间里捆着一个大活人,这事传出去一样会引发骚动,引来各方追查。 眼下找个绝对隐蔽、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熬过今晚是首要之事。 更关键的是,我得借着这个混乱的局面,悄悄躲开谢广坤的视线,给他设一个局。 “可是夜总会那种地方……鱼龙混杂的,能安全吗?”洪大脸上神色古怪,语气里满是迟疑。 我笑了笑,胸有成竹,语气笃定得很:“你信我,越是高档的夜总会,就越安全,没有之一……档次越高,后台越硬,我们就越稳妥。” 这话不是我瞎吹,是我在社会上、夜场里摸爬滚打多年,实打实攒下来的经验。 首先,真正的高端夜总会,门槛极高,根本不是普通人能进的。 能在里面消费、玩乐的,全是当地有身份、有地位、有钱有势的人…… 人员圈子干净,没有街头混混、闲散烂人捣乱,基本不会出突发意外。 其次,敢在市中心开顶级风月场所的老板,后台都硬得吓人,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这种场子,说白了就是给权贵富人消遣的私密地盘,当地警方根本不会上门突击检查。 要么老板和警务系统关系根深蒂固,要么背后的势力,是普通警察根本不敢招惹的存在。 你换位思考一下,那些有钱人、大人物,花大价钱进场玩乐,图的就是私密、安稳、不受打扰。 谁愿意玩得好好的,突然被警察扫场、查身份? 所以久而久之,全城的警察都心知肚明,高端会所、顶级夜总会,是默认的排查盲区。 警方抓人、查案、搜逃犯,常规路线永远是车站、码头、机场、各大宾馆酒店、小巷民宿,还有那些人流杂乱的低端娱乐场所。 从来没人会傻乎乎地跑到全城最贵、最私密、门槛最高的夜总会找人。 那种地方,普通人连大门都摸不到,有些顶级场子,普通警员没有搜查令,就算上门也会被直接拦在外面。 我以前在加拿大就听过一件真事,温哥华一家顶级私人会所,警察上门想进去找人,结果安保直接强硬拦阻,没有正式搜查令,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让进。 哪怕是警察,也别想惊扰里面的客人。 除了避查,这种地方还能完美防跟踪…… 能进场的都是固定圈层的人,面孔干净、身份体面,那些暗中盯梢、尾随我们的眼线、探子,根本没资格混进来,自然也就没法继续跟踪监视。 最后一点,高档夜总会都有独立豪华包厢,私密性拉满,里面有专门休息的地方。 第一百九十八章 越南的天堂 虽然消费贵得离谱,但我们三个现在不差钱,花钱买平安、买隐秘,是最划算的买卖。 我一番接地气的分析说完,洪大瞬间醍醐灌顶,眼里满是佩服。 长长叹了口气,由衷感慨:“老弟,你这脑子是真好用,一般人根本想不出这种路子!细细一想,这办法是真的稳。” 我淡淡一笑,抬了抬下巴:“你比我熟河内,你来带路,就找城里最顶级、最高档的场子,越贵越私密,我们就越安全。” 说完,我故意装作轻松随意,抬手拍了拍龙仔的肩膀,笑着打趣:“走,顺便带你开开眼界,见识一下越南姑娘的热情。” 龙仔的表情格外复杂,眉头微蹙,心里明显还在纠结挣扎。 他迟疑了好几秒,最终还是默默点了点头,顺从地跟上我们的脚步。 我太懂他此刻的心思了。 他信我、认我这个兄弟,可谢广坤终究是修车场的老管事,是他一直敬重、信服的前辈。 一边是并肩的兄弟,一边是敬重的长辈,两边拉扯,他心里自然摇摆不定、左右为难。 我凑近他耳边,压着声音,语气真诚又笃定:“别想太多,是兄弟就不用纠结,信我就够了。” 龙仔身子微微一僵,沉默几秒,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的犹豫消散了大半。 我们三人又沿街往前走了半条街,避开了人流量密集的核心路段,才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外人或许觉得,我们特意绕到胡志明广场闲逛纯属多此一举,其实这是我刻意安排的,就是为了切断所有追踪线索。 如果我们直接从酒店打车离开,对手想追查我们的行踪简直易如反掌。 高档酒店门口等候接单的出租车,基本都和酒店有长期合作,登记、时段、载客记录清清楚楚。 对方只要一个电话打去出租车公司,核对一下时间段,查清楚几点几分有客人从河内大酒店出门上车,轻轻松松就能锁定我们乘坐的车辆,顺着线索一路追查。 酒店门口常驻的出租车就那么寥寥几辆,排查起来毫无难度。 但我们中途特意绕到胡志明广场下车,局势就彻底不一样了。 这里是河内最出名的旅游景点,一天到晚游客络绎不绝,车流、人流密密麻麻,根本数不清。 每时每刻都有无数出租车载客往返,人流量大到没有任何排查的价值。 我们在这里下车,步行半条街再重新打车,所有追踪线索到这里直接彻底断掉。 对方就算手眼通天,也根本无从查起。 洪大最终带我们来的地方,叫海洋之心夜总会。 按照他的说法,这是河内数一数二的高端娱乐场子。 当然,也只是普通有钱人能接触到的顶级场所而已…… 真正最顶尖的私人会所,都是纯会员制,普通人就算有钱,也未必能拿到入场资格,和国内叶欢名下的顶级赌场会所是一个路子。 这家海洋之心,顶多就算是面向大众富人的高端场子,对标国内的辉煌娱乐会所,算不上真正的顶级圈层。 但用来藏身,已经绰绰有余。 会所坐落于河内最繁华的主干道上,硕大的法式霓虹招牌整夜闪烁,流光溢彩,格外惹眼。 越南曾被法国长期殖民,整座城市都浸染着浓郁的法式风情,高端建筑、城市风貌,甚至本土文字,都带着浓厚的法式烙印。 刚走到门口,就能明显感觉到这里的档次不一般。 店内装修精致奢华,整体采用冷蓝色调灯光,光影朦胧迷离,氛围感拉满,恰好贴合“海洋之心”这个名字,自带一种奢靡梦幻的夜场质感。 这里进门还要收门票,二十美金一位。 这个价格放在越南,绝对算得上天价消费,直接筛掉了绝大多数普通人,也印证了这里的高端定位。 进门绕过前台,两名着装整齐、仪态得体的侍者立刻上前引路,服务周到又规矩。 大厅是演艺中心的布局,正中央是一米多高的专业舞台,各色射灯、氛围灯不停轮转闪烁。 台下摆放的全是高背半包沙发,面料是细腻的天鹅绒,私密性极好。桌面嵌着细碎荧光灯带,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暧昧又奢靡。 最关键的是沙发的设计,靠背又高又厚,窝在沙发里,四周的人根本看不清你在做什么、是什么状态,私密感直接拉满。 全场灯光压得很低,昏沉幽暗的光线,让整个大厅的氛围变得暧昧又松弛,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融入夜色。 我们刚落座,还没开口,旁边的侍者就躬身上前,轻声细语地询问:“几位先生,需要安排陪侍吗?” 我心里暗自感慨,越南的高端娱乐业,是真的靠着国内游客撑起来的,连普通侍者都练得一口流利中文,沟通完全没有障碍。 这会儿时间还早,晚间的演艺节目还没开场,大厅里很安静。 我扫了一圈四周,在座的几乎都是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男客,一看就是非富即贵,没有一个普通人。 侍者见我们观望四周,连忙笑着介绍:“今晚我们店里有东南亚知名乐队驻唱,还有特色风情秀、歌舞表演和趣味节目,几位可以慢慢欣赏……如果觉得大厅吵闹,后面还有独立豪华包厢,随时可以移步休息。” 说完,他双手捧着精致的酒水单,恭恭敬敬地递到我们面前,态度谦卑又周到。 龙仔坐在一旁,浑身紧绷,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眼神局促不安,明显是这辈子头一回进这种高端风月场所,浑身都不自在。 洪大倒是早就稳住了心态。 他本身就是常年游走灰色地带的老江湖,虽说今天刚折损了贴身保镖,经历了一场惊魂变故,但调整情绪的速度极快,此刻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老练。 反观我,看着眼前熟悉的夜场场景、恭敬谦卑的侍者,心里不由生出几分唏嘘。 曾经我在国内辉煌会所打工,天天混迹这种环境,早就习以为常,时隔许久再踏入这种场子,难免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 我随手掏出一张百元人民币,递了过去,语气平淡:“拿着,小费。” 侍者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弯腰道谢,语气愈发恭敬:“谢谢先生!需要现在为您安排姑娘吗?我们店里的姑娘,颜值、身段、气质,在全河内都是顶尖的。” 我侧头看了一眼洪大,他沉默不语,不反对也不赞同,态度模棱两可。 我稍微琢磨了一下,觉得安排陪侍是最好的选择。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大客户 我们三个大男人,专程来最高档的夜总会,干坐着只喝酒、看表演,反而太过反常,显眼得离谱。 就像古时候去青楼,不点姑娘、只点酒菜,纯属格格不入、惹人怀疑。入乡随俗,装作寻欢作乐的客人,才是最合理、最隐蔽的伪装。 “可以,安排吧。”我简单点头应下。 五分钟不到,侍者匆匆折返,身后跟着一大排年轻姑娘,整整齐齐地站在我们面前两米开外的位置。 没来过越南高端夜场的人,根本想象不到这番场面。 河内街头随处可见普通瘦小的越南姑娘,样貌平平、身材干瘪,可全城的优质美女,仿佛全都集中到了这些顶级夜总会里。 眼前二十多个姑娘,清一色高挑饱满,身段火辣匀称,完全打破了越南女生瘦小干瘪的固有印象。 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红色晚礼裙,款式精致又略带性感,身姿窈窕、气质出众,个个颜值在线、眉眼精致。 浓郁高级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二十多个姑娘同时开口,用软糯轻柔的越南语齐声问好,语调温柔,带着独特的异国风情,氛围感直接拉满。 场内灯光太暗,看不清每个人的细节样貌,侍者十分机灵,立刻站到我们身后,手持小巧的聚光手电,挨个给姑娘打光展示。 先照亮脸庞眉眼,再扫过身段腰臀,最后落到腿部线条。 每个人停留十秒左右,流程熟练、服务到位,一看就是常年接待高端客人、训练有素的老手。 我细细打量,发现这批姑娘里,半数以上都带着明显的混血五官,眉眼精致、轮廓立体,格外亮眼。 洪大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笑着解释:“惊讶吧老弟?河内的混血美女特别多……大多是当年法国殖民者的后代,还有不少是越战时期美军留下的血脉,底子本来就好。” 以我在国内混迹多年、阅人无数的眼光来看,眼前这批姑娘,个个都是顶尖水准。 放在国内任何一家高端会所,都是稳稳的头牌红人,供不应求。可在这家河内顶级夜场,仅仅是最基础的普通陪侍。 我和洪大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比,龙仔全程紧张僵硬、一言不发。侍者误以为我们对这批姑娘不满意,连忙抬手示意众人先退下。 一众姑娘职业素养极好,齐齐躬身行礼,软糯地道别,动作整齐划一,看不出半点敷衍。 “几位先生稍等,我再给您安排更好的。”侍者笑着说了一句,匆匆转身去安排。 接下来的半小时,我是真的被这家场子的实力震撼到了。 我自认在国内各大城市的高端夜场见惯了世面,深圳、东莞的顶级场子我都待过,什么样的美女、什么样的排场都见过。 但平心而论,单论陪侍姑娘的整体颜值、身材、气质,这家海洋之心,能稳稳碾压我见过的所有国内场子。 店里的姑娘分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个组别,每个组别对应一种颜色,穿衣打扮、工装配色完全统一,规整又专业。 粗略估算,每组至少四十人,单晚在岗的就有两百八十多人,这还不算轮休、请假的人员。 反观国内,能有一百多个在岗陪侍,就已经算得上规模超大的顶级场子了…… 对比之下,这里的体量堪称夸张。 一拨又一拨的姑娘轮番上前,越往后我越心惊。 两百多个姑娘,几乎个个漂亮出众,半数拥有精致的混血五官、高挑匀称的身材,性格开朗热情,还带着独有的异国风情。 只要舍得花钱,就能随意挑选相伴。 这般海量的优质美女扎堆任人挑选,场面冲击力极强,换做任何人,都会忍不住心神震动。 我顺势向侍者打听了价格,听完之后,彻底说不出话来。 “先生,这批是我们店里最高规格的陪侍人员,统一一百元人民币一小时。” 侍者彬彬有礼地报价,“可以支付人民币、美元或其他货币,我们按实时汇率结算。” 我心里直呼离谱。 这种颜值、这种气质、这种综合素质的姑娘,放在国内,单单只是坐台陪酒、唱歌聊天,起步价就要三百以上。 想要带出场、提供全方位服务,更是动辄几千上万,还未必能如愿。 可在这家河内顶级夜场,一百块人民币一小时,所有服务全部包含,性价比高得离谱。 侍者见我沉默,依旧误以为我是不满意价格或服务,连忙凑近我耳边,低声补充道:“先生,费用包含所有服务项目……如果大厅坐着不舒服,我可以安排您移步私密VIP包厢,全程无人打扰。”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洪大之前调侃的那句越南口号……牺牲一代少女,繁荣越南经济。 这一刻,我才算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心里五味杂陈。 我没再多犹豫,抬手指了指眼前剩下的十五六个姑娘,干脆利落地下单:“这些全部留下……另外,给我开两间最大的VIP包厢,要最安静、最私密的,不许任何人随便打扰。” 洪大当场愣住,一脸不解地看着我:“老弟,你这是……没必要这么夸张吧?” 他很清楚,我们今晚是来躲祸、避险、布局的,根本不是来寻欢作乐的,一次性点这么多姑娘,实在太过张扬。 龙仔更是紧张得手足无措,脸颊都微微发红。 一众姑娘也面露诧异,显然很少遇到我们这种一次性包下十几人的客人。 我对着洪大和龙仔轻轻摇头,示意他俩别多问、只管听我的安排。 一路过来,洪大早就被我彻底折服,几次生死关头都是我稳住局面、带他脱险,对我的判断毫无疑虑。 龙仔更是百分百信任我,我做的任何决定,他都不会反驳。 侍者大喜过望,连忙躬身引路,带着我们往内部包厢走去。 此时晚间的演艺节目还没开始,大厅里只循环播放着轻柔的越南民乐。 客人从大厅移步包厢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没有任何人留意我们的举动,自然也不会引人怀疑。 因为我们消费手笔太大,普通侍者已经不够资格接待,店里直接换了一个领班过来对接。 这名领班三十岁左右,典型东南亚人的样貌,皮肤偏黑、身形精瘦,但举手投足沉稳干练、气场十足,一看就是店里的管理层,见过大场面、处事圆滑老道。 第两百章 全都要 穿过大厅,就是半封闭的私密区域,门口有专人站岗值守,安保严密。 脚下铺着厚实的驼绒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质感极佳。 宽阔的长廊两侧,排布着大大小小的包厢,因为时间尚早,所有包厢都空着,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动静。 走到长廊最深处的拐角,是一扇独立推拉门,领班主动上前拉开门,笑着示意:“几位老板里面请,这是我们店里顶级的VIP双包厢,私密性最好,全程绝对无人打扰,可以放心消遣。” 进门之后,左右分隔成两间独立包厢。 左边是超大娱乐包厢,装修极尽奢华,百平空间宽敞通透,水晶吊灯璀璨夺目,顶级天鹅绒沙发柔软舒适,正面是巨型高清显示屏,地面装有七彩氛围灯,随时能切换成小型舞池,用来唱歌、喝酒、玩乐再合适不过。 右边的包厢面积小一些,灯光偏暗,整体是暗红色调,氛围感暧昧慵懒。 屋内配有基础音响设备,最显眼的是沙发后方的雕花屏风,屏风后面藏着一张宽大的多功能贵妃软榻,可坐可躺,既能休息,也能用作消遣。 一旁的玻璃储物柜里,还摆放着各类情趣道具,专业程度拉满。 简单扫视一圈,我对这个场地格外满意,安静、私密、隔绝,完美契合我今晚的需求。 我让领班安排上最好的酒水、果盘、点心,随后直接挥手让所有服务人员退出房间。 “没有我的亲口吩咐,任何人不准开门、不准进来打扰。”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领班见惯了这类私密消遣的客人,立刻心领神会,笑着点头保证:“老板放心,我们店里最看重客人隐私,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很快,侍者陆续送来酒水、热带鲜果和精致点心,退出门外时贴心地反锁了长廊的推拉门。 我起身检查了一遍门锁,确认可以完全锁死。 关上房门的瞬间,两间包厢连同中间的长廊,就彻底成了一处与世隔绝的独立私密空间,外面的人完全窥探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 回到包厢,十几名姑娘三三两两说笑打闹,眼神好奇又大胆地打量着我们三个。 估计在她们的从业经历里,一次性包下十几人的客人,也是少之又少。 洪大依旧一脸茫然,完全猜不透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龙仔紧张得坐立难安,浑身僵硬,看得我暗自好笑,甚至忍不住恶意揣测,这小子该不会还是个纯情处男吧? 我抬手招了招手,把离我最近的一名高个混血姑娘拉到身边。 她穿着一身紫色工装裙,身形高挑,目测身高至少一米七五,标准的东方瓜子脸,却长着一双浅蓝色的眼眸、高挺立体的鼻梁,法式混血的特征格外明显,颜值身段都是顶级水准。 我拉着她走到点歌机前,随手点开歌单,一眼扫过去差点笑出声。 越南的娱乐产业是真的极度依赖国内游客,歌单里除了少量越南本土歌曲,绝大部分全是中文老歌。 《吻别》《迟来的爱》这些经典老歌一应俱全,甚至连《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这种老歌都能找到。 我心里暗自吐槽,国内的男游客,怕是真的把越南夜场当成休闲根据地了。 身处异国他乡的高端夜场,满屏中文歌,恍惚间我都以为自己还在国内的会所里。 我随手点满一屏歌曲,转头吩咐身边的混血姑娘:“去,把所有酒水全都打开。” 趁着忙碌的空档,我笑着问她名字。 现场音乐太吵,加上她中文不算流利,我反复确认了两遍,才听清大概是姓阮。 阮姓是越南第一大姓,在这个行业里,几乎没人会报真实姓名,我也懒得深究,纯属随口闲聊。 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借着玩笑打闹的氛围,不动声色地打探她的底细。 几番闲聊下来,我不由得大为吃惊。 这个姑娘看着年纪轻轻,身份却一点都不简单。 祖父是法国人,身上流淌着法式混血血脉,法语流利精通,母语越南语自然不在话下。 为了接待各国客人,还专门修习了中文,一人熟练掌握三门语言。 她还笑着告诉我,店里像她这样精通多门语言的姑娘,一抓一大把,根本不算稀奇。 我心里忍不住一阵唏嘘。 国内那些坐在高档写字楼里、自带优越感的白领,能熟练掌握一门外语都算是加分项,能精通三门语言的更是寥寥无几。 可在越南的夜场,一个普通陪侍姑娘,就能轻松做到,属实让人感慨。 转头看到龙仔依旧拘谨僵硬、浑身不自在,我松开身边的姑娘,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缓和他的紧张情绪。 “权哥。”龙仔抬头看我,眼神局促,声音都带着点紧绷。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我笑着问道。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一脸手足无措的青涩模样。 我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随口说道:“我给你讲个小时候的趣事,放松放松。” “您说。” 龙仔立刻坐直身子,依旧是一副严阵以待的认真模样。 “我小时候和发小去镇上赶集,路边有个鱼摊,发小好奇伸手去玩桶里的活鱼,硬生生把人家一条活鱼给折腾死了。” 我慢悠悠地说道,“结果被鱼摊老板逮住,死活不让我们走,非要我们把死鱼买下来才行。” 龙仔听得入神,连忙追问:“然后呢?” “那时候我们兜里都没钱,发小没辙,又是撒娇又是耍赖,逼着我把攒了大半年的零花钱全部拿出来,凑够钱才把那条死鱼买了下来。” 我笑着回忆道。 龙仔听完,终于忍不住开怀大笑,紧绷的情绪彻底松弛下来:“那你也太无辜了,纯属躺着中枪。”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语双关地笑道:“我就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不管你碰没碰、摸没摸,只要沾上了,钱就必须得花。” 龙仔愣了两秒,瞬间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恍然大悟,放声大笑起来,仰头干了一整杯酒,彻底放开了拘谨的心态。 一旁的洪大早就适应了这种场面,老江湖的本色尽显,左右各搂着一名姑娘,操着一口流利的越南语谈笑风生,脸上挂着玩味的笑意,不用听也知道,全是些调笑的风月闲话。 我借着说笑的掩护,悄悄凑近龙仔耳边,压着极低的声音,郑重吩咐:“今晚交给你一个任务,全程盯紧洪大,半步都别让他离开这个包厢,不管他要喝水、抽烟还是上厕所,都跟着。” 龙仔眼神一凝,压低声音反问:“那你呢?权哥,你要去哪?”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我淡淡一笑,没有过多解释,也没必要和他细说其中的凶险布局。 说完,我站直身子,走到包厢中央,抬手轻轻拍了拍手掌,示意喧闹说笑的众人安静下来。 全场瞬间安静,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 “听得懂中文的,都点个头。”我开口说道。 大部分姑娘都点了点头,少数几个听得一知半解,也连忙跟着附和,满脸好奇地打量着我,猜不透我要做什么。 我随手掏出厚厚一叠现金,捏在手里晃了晃,指着沙发上的洪大,笑着开口:“看见那位胖老板没有?现在我给你们派个活,干好了,小费单独算,不亏待任何人。” “今晚谁能把这位老板陪开心、灌喝醉,我单独奖励一百块……谁要是能把他哄得脱掉外套上衣,我直接奖励五百。” 第二百零一章 越南姑娘 短暂的寂静过后,全场姑娘瞬间炸开了锅,嬉笑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瞬间朝着洪大围了上去,有的端着酒杯轮番劝酒,有的大胆调笑拉扯,瞬间把洪大团团围在中间,水泄不通。 我吹了声轻快的口哨,抬手将手里的一叠现金用力撒向半空。 一张张钞票四散飘落,如同天女散花一般。 原本还有几分矜持的姑娘们,彻底放开了手脚,争先恐后地围着洪大热闹打闹。 洪大被一众美女环绕追捧,瞬间兴致高涨,放声大笑,来者不拒,短短十分钟就连干了三杯洋酒,彻底沉浸在玩乐的氛围里,放下了所有戒备。 我对着龙仔不动声色地递了一个眼色,看着眼前喧闹混乱的场面,悄悄后退几步,轻轻拉开包厢门,侧身走了出去,随后反手把门严严实实地关上。 房门闭合的一瞬间,我脸上所有的嬉笑、玩味、轻松,瞬间一扫而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肃穆、深沉的神色。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指尖微微用力,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顺利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略带疲惫的嗓音:“喂,阿权?” “是我。”我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整整十秒钟,两边都没有半点声音,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良久,对方终于忍不住打破死寂,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古怪又复杂:“你……都知道了,是吗?”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随即强行压下所有情绪,故作轻松地轻笑一声,对着听筒缓缓开口,“坤哥,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知道,我此刻人在哪?” 没等谢广坤回应,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着临行前四爷在办公室里,单独对我交代的那一番秘密嘱托。 “我心里清楚,有人暗中违背我的意思,私下动手,想让洪大死在外面。你的任务,一是拼死保住洪大的性命,二是替我揪出内鬼、除掉这个人。” “我早就疑心身边藏了叛徒,这次越南之行,就是最好的引蛇出洞的机会。” “你务必时刻提防身边人,一旦拿到确凿证据,证实是谁在背后搞鬼、暗中出卖组织,不用上报、不用请示,直接在越南就地了结。” “我不能给你任何公开支援,也不能留下任何指令记录……谢广坤是组织元老,跟着我打拼半辈子,根基极深。” “如果让外界知道他叛变背叛,会彻底动摇组织人心、打乱内部秩序,后果不堪设想……我也不能亲手动他,会引发内部动荡、人心溃散。” “所以,证据确凿之后,你就在境外动手,干净利落,别让他再回来。” 一遍又一遍的叮嘱在脑海中回荡,字字沉重,压得我心口发闷。 杀谢广坤。 这五个字,沉甸甸地压在我心头。 我闭上眼,用力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嘴角扯出一抹无比苦涩的笑。 说实话,从心底里,我一万个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我还记得第一次在四爷办公室见到谢广坤的模样,他神色沉稳、气度内敛,待人温和有度。 我完成投名状、正式加入华清帮那天,他笑着拍我的肩膀,真诚地对我说:从今往后,大家都是自己人。 那一刻他眼底的善意、温和、认可,绝对不是装出来的,那是前辈对后辈的提携与包容。 这样一个稳重靠谱、受人敬重的元老前辈,怎么会是背叛组织、暗中捅刀的叛徒? 这次远赴越南执行任务,我一路都在自我拉扯、反复纠结。 我不愿意怀疑他、不愿意相信四爷的判断,一直心存侥幸,希望所有的疑点都是误会。 可一路上接连发生的凶险变故,一次次打碎我的侥幸,逼着我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海上突如其来的暗杀伏击,我尚且能自我安慰是外部仇家的报复。 可抵达越南海防市,我们入住酒店的房间枕头里,藏着的那枚致命毒针,根本无从辩解、无从洗白。 全程行程高度保密,只有我和谢广坤对接过落脚地址,只有他清楚我们住在海防市的哪家酒店、哪个房间。 当初我特意如实告知他住宿信息,本是一场试探,试探四爷的猜测到底是真是假。 结果,这一试,就试出了最残酷的真相。 我之前还心存一丝希望,把所有疑点都归咎于洪大的贴身保镖,拼命想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想洗清谢广坤的嫌疑。 可最后,所有的幻想全部落空。 事实摆在眼前,背叛我们、出卖行踪、暗中下死手的人,从头到尾,都是谢广坤。 整理好所有纷乱的思绪,我已经坐上了一辆路边的出租车。 车窗外,河内的城市夜景缓缓倒退,霓虹闪烁,繁华热闹,却衬得我心底一片冰凉。 我和谢广坤约好了,在河内最有名的三十六行街见面。 出租车副驾上,坐着那位刚刚带我出来的混血姑娘,也就是会所里精通中法越三门语言的紫裙女孩。 我之所以悄悄把她带出来,理由很简单:我对河内街巷完全不熟,语言又不通,独自出门很容易迷路、误事,需要一个本地人当向导、当掩护。 刚把她拉出包厢走廊的时候,她明显误会了我的意图,一脸抗拒地摆手推脱,还指了指旁边的私密休息室。 她中文不算流利,只能靠简单的词语加手势比划,我大概看懂了她的意思…… 她只陪酒聊天、不卖身、不陪留宿,如果我有需求,她可以介绍其他姑娘过来。 我心里暗自好笑,也懒得解释太多。高端夜场的头牌姑娘,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不愿随意陪客留宿是常态。 就像古时候青楼的头牌名妓,绝非有钱就能随意染指。 我直白跟她说明,我只是需要一个本地向导带我出门逛街办事,全程不用陪酒、不用应酬,结束之后直接支付五百人民币酬劳。 五百块,相当于她两天辛苦上班的收入,还不用伺候客人、受委屈。她愣了好几秒,权衡利弊之后,终究还是点头答应了。 我给了她两分钟时间回房间换便装,很快,她换了一身简单的吊带T恤和七分牛仔裤。 简约的穿搭,完美勾勒出她高挑饱满、紧致曼妙的身段。 那种立体饱满的线条,是普通东方黄种女孩很难拥有的体态优势。 上车之后,我一直靠着车窗出神,满脑子都是布局和后续的算计,一言不发。身旁的混血姑娘则全程好奇地偷偷打量我,心里大概率满是疑惑。 她肯定想不通,我这种出手阔绰、一掷千金的客人,在会所大肆消费包下十几名姑娘,转头却单独带一个女孩出门当免费向导,行为反常又怪异。 前排的出租车司机也全程低声嘟囔,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怨气。 刚才我刚上车,报出目的地,他就直接狮子大开口,报价两万越南盾,摆明了看我是外国游客,坐地起价、恶意宰客。 还好身边的混血姑娘开口,一口流利地道的越南语和他砍价,几句话就把车费砍了一半,戳破了司机宰客的小心思。 司机心里不服气,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一路小声抱怨。 第二百零二章 风土人情 刚才那出租车司机拉我一趟,没能狠狠宰上一笔,整个人蔫头耷脑的,开车都提不起半点精神,一路闷不吭声。 车厢里安安静静,气氛闷得让人难受…… 旁边跟我搭伴的混血姑娘实在熬不住这份冷清,侧过身子主动跟我搭话:“你一路都扒着车窗往外瞅,看啥呢?” “随便瞧瞧河内城里的样子。” 我话不多,简简单单回了一句。 “你是从中国过来旅游的吧?” 混血姑娘伸手指了指北边的方向,不用她说我也明白,那就是咱们国内的地界。 我只是扯了扯嘴角笑了下,没接她这话。 看得出来这姑娘干向导这行,规矩还是懂一点,收了我五百块人民币的带路钱,一路上倒是格外卖力。 路边经过一栋栋楼房、夜里亮起来的各色夜景,她都挨个跟我念叨讲解,生怕我觉得她收钱不办事。 说实话,我压根没心思欣赏这些街景风光,心里装着别的大事。 但人家姑娘好心好意介绍,我也不能摆冷脸,只能面上装出一副认真听着的样子,时不时点头应付两句。 没多久就到了当地人嘴里大名鼎鼎的三十六行街。 这地方搁咱们国内类比,差不多就是上海的襄阳市场、北京以前的秀水街,再不济也是广州那种人山人海的服装夜市,到处都是摆摊做买卖的。 这片街区离还剑湖特别近,我跟谢广坤约好碰头的地点,就在还剑湖边上,等下逛完巷子过去刚刚好。 下车之前我抬手看了眼手表,夜里十点整,时间掐得正好。 混血姑娘性格挺外放,下车直接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走起路来蹦蹦跳跳,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活像只小兔子。 她身形软乎乎的,一路走着,胸口时不时蹭到我的胳膊,可她半点不在意,想来天天陪着各地游客,早就习惯这种近距离接触,纯属职业本能。 我可没闲心琢磨这点儿女情长,双脚刚踩稳地面,目光立刻扫向四周,认认真真记路线、看地形,半点不敢分心。 很多人容易误会,以为三十六行街就只是一条长街,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整片地方全是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窄小巷子,所谓 “三十六行” 也只是笼统的叫法,不是真的刚好三十六条街巷。 这里做生意的路子特别有意思,每条小巷只专门卖一类东西,分得清清楚楚。 有一整条巷子,两边所有摊位全卖竹筐、竹篮、竹制小摆件;拐进另一条巷子,放眼望去全是廉价首饰、小吊坠、手链耳环。 想多买几样不一样的东西,就得来回穿梭不同小巷,跟国内那种一栋商场啥货都有的小商品市场完全是两个路子。 我就这么跟混血姑娘慢悠悠在窄巷里晃,街上到处都是外国游客,背着大包小包的背包客一抓一大把。 我全程闭着嘴不说话,一条街走到头,再拐进下一条,每条岔路口朝哪边通、巷子怎么交叉缠绕,我全都默默刻在脑子里,一点细节都不敢漏掉。 足足逛了一个钟头,这片刚下车时看着像迷宫一样绕人的巷子,在我脑子里已经理得明明白白,甚至能在心里勾勒出一张简易地图…… 哪边有几条岔路、小巷怎么交错相连,全都记得一清二楚,半点不乱。 我偏头瞥了一眼身边的混血姑娘,明显能看出她心里不太痛快。 刚下车那会儿,她还热络得不行,不停跟我唠当地风土人情、特色土特产,打心底认定我就是单纯出来逛街消遣的游客,所以不厌其烦给我推荐各种小玩意儿。 可没过多久她就察觉到我全程心不在焉,压根没听进去她的话,慢慢也就闭了嘴,只依旧挽着我的胳膊,安安静静陪我走路。 我又抬腕核对了一次时间,十一点整,该找地方歇脚填填肚子,顺便再确认一遍周边路线。 轻轻叹了口气,我们走到一个小小的丁字路口,路边摆着好几家路边小吃摊。 就是越南街头随处可见的那种:中间支一个小火炉,四周零散摆几张矮木桌、小马扎,本地人夜里饿了都爱在这落脚吃东西。 我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伸手指了指摊位,跟身边姑娘说:“走,咱们坐下吃点东西,我饿坏了。” 我点了一碗当地招牌鸡丝粉,清汤寡水,凑活垫垫肚子。 混血姑娘倒是吃得兴致勃勃,坐在对面剥一颗特色鸭蛋,就是越南有名的鸭仔蛋,跟咱们国内常吃的活珠子大同小异。 唯一区别就是活珠子是未孵化的鸡蛋,这鸭仔蛋里面,是没发育成型的小鸭崽。 蛋壳剥开那一瞬间,里面裹着一层细细绒毛的小鸭雏形看得我胃里一阵翻涌,只飞快扫了一眼,立马转过头,重新留意四周道路布局。 我默默在心里复盘地形:左手边分出两条岔路,右手一条窄道直通外围,正前方一路直走就是还剑湖,身后巷子直行再拐个大弯,就能汇入一条宽敞的主干道…… 我在心里面默算每条路的距离、步行需要多久,把所有通行路线、逃生岔道全部梳理妥当。 确认没有遗漏之后,脸上不露半点心思,淡淡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正在拿纸巾细细擦手指的混血姑娘。 我视线扫过摊位上其他食客,坐在这里的几乎全是土生土长的越南本地人。 说句实在话,我打心底里对越南这个地方观感极差,差到没法形容。 一路从下车到现在,碰到的绝大多数本地人,脸上都挂着冷冰冰、阴沉沉的神色,看向外来游客的眼神里满是抵触和不友善。 不管是街边摆摊小贩,还是路上跑活的出租车司机,更是变本加厉,见着外国人就漫天要价,摆明了能宰一笔是一笔,半点不含糊。 就连眼下这不起眼的路边粉摊,定价都分两套标准…… 一套专门留给本地人,价格公道。 另一套单独抬高,专门坑外国游客,就连端上桌的粉,分量都比本地人那碗少上一大截,明摆着区别对待。 我私下琢磨,大概是近百年来越南一直战事不断,常年跟外来势力打仗,这种排外的心思刻在了当地人骨子里,不管见到哪个国家的游客,本能就带着敌意。 坐在全是本地人的摊位中间,就算你安安静静一言不发,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也全是冷冰冰、不怀好意的。 等我掏钱结账的时候,周边几个本地人盯着我,眼神里甚至藏着一点幸灾乐祸,仿佛看外人被坑是什么乐子。 我心里冷冷嘀咕,这地方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狭隘小气的劲儿。 第二百零三章 再见就是仇人 走出小吃摊没几步,我摸出一百块现金递给混血姑娘,抬手指了指前头不远的一间凉茶小摊:“你去那边坐着等我一会儿。” 姑娘满脸纳闷,轻轻 “嗯?” 了一声,没搞懂我的意思。 我淡淡看了她一眼,没多余解释,直白说道:“我有点私事要单独去处理,你就在凉茶摊等我,要是不想等,拿着这钱直接打车回去也行。” 我这反常的举动,一下子把姑娘弄得紧张起来。她左右慌张张望了一圈,压低声音,眼里藏着明显的害怕,小声问我:“你……你到底打算去干啥?” “一点私事而已。” 我语气平平,没多说半个字。 她像是突然脑补出了什么吓人的画面,连忙往后退了半步,从头到脚打量我一遍,声音都发颤:“你该不会是做毒品生意的吧?故意骗我陪你过来接头交易?那种脏事我可不敢掺和!” 我听完忍不住低笑一声,只觉得这小姑娘脑子太直,做事莽撞。 真要是我干违禁买卖,她这么直白戳破,只会给自己招来无端灾祸,半点好处没有。 眼下我没时间跟她掰开揉碎解释前因后果,只能简单跟她说清楚:“我不是干这行的,就是去办点私事,你安心在凉茶摊等着就行;实在不愿意等,手里这一百块,也足够你打车回住处。” 说完这话,我转身径直朝着还剑湖的方向走,心里门儿清,她绝对不会自己先走。 五百块的向导酬劳我还没结算,这笔钱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果不其然,往前走出去十几步,我回头瞟了一眼,混血姑娘一脸无奈,乖乖坐到凉茶摊的小板凳上等着我。 我不再分心管她,自顾自往还剑湖走。 半路路过一家街边副食小摊,随手买了一瓶冰牛奶,仰头一口全灌下去,又拎起一块当地号称法式面包的点心攥在手里,走两步掰一小块,慢悠悠往嘴里送。 这所谓的法式面包,也就外形稍微沾点边,口感寡淡无味,跟咱们国内蒸的白面馒头差别不大,谈不上难吃,但也绝对算不上好吃。 我故意装作闲散游客的模样,边走边小口啃着,姿态放松,看不出半点心事。 路过一家卖本土布衣的小摊,我顺势停下挑了一整套深色土布衣裳,这种衣服是外国游客最爱买的伴手礼,就跟咱们中国人出国旅游会买唐装、去夏威夷游客必买花衬衫一个道理。 挑完衣服,我顺手又拿了一顶当地人常戴的竹编斗笠,一套行头配齐,就是标准越南老百姓的打扮。 我拎着装衣服的纸袋暗自盘算,唯一的破绽就是我的身高,本地很少有我这种高个子。 只要我全程不开口说话,远远看着,跟本地人几乎分不出两样。 拎好布衣纸袋,我慢慢走到还剑湖沿岸。 湖边一溜排开不少西餐厅和小咖啡馆,我直奔这片区域里档次最高的那家…… 之前看旅游地图的时候特意记下来,这里是河内数一数二的法式餐厅,菜单上既有正宗法式菜式,也搭配了本地越南菜。 门口有专门引路的侍者,我用简单几句英语跟他沟通,对方立马点头哈腰引我往店内深处走。 就算是主打西式的餐厅,到处也揉满了越南本土特色,靠墙那一排隔出了一间间小包间,只用薄薄的竹木隔板简单隔开,门口挂一块布帘子遮挡视线,私密性刚刚好。 隔着老远,我就看见马尾守在包间门外,他整张脸阴沉沉的,看见我一步步走近,神色瞬间紧绷,明显提前收到消息在提防我。 我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果然不出我所料,马尾早就跟谢广坤串通一气,是他身边的人。 视线再往旁边一扫,居然撞见一张之前打过照面的熟脸……那个跳脱衣舞的女人。 她穿一件紧身无袖上衣,丰满的身段被衣服紧紧裹住,长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见我过来,她二话不说掀开布帘钻进包间,压低声音跟里面的谢广坤通报消息。 我一只手提着装布衣的纸袋子,另一只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半块面包,模样看着傻乎乎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布帘再次被掀开,谢广坤正安安稳稳坐在包间里,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抬眼直直看向我。 “好久不见。” 我先朝着门口的马尾点了下头打声招呼,随后转头看向那个舞女,挑眉随口打趣一句:“美女,又碰上了,缘分不浅啊。” 那女人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浓重的杀意,恨不得当场跟我翻脸,我压根没放在心上,转而定定看着马尾,轻轻叹了口气。 马尾脸色难看到极点,往前一步直接拦在包间门口,语气干巴巴不带一点温度:“规矩得守,我得先搜你的身。” 我无所谓地撇了撇嘴,顺势转过身配合搜查,那舞女立刻上前,半点不客气,伸手直接往我腰侧胡乱摸索,动作粗鲁得很。 我嘴里还嚼着面包,含糊不清跟她开玩笑:“美女下手轻点,别这么粗暴。” 这句调侃直接让她脸色瞬间冷透,趁转身的空档,不动声色狠狠推了我一把。我顺势张开双臂,任由她随意搜查。 “这里面袋子装的什么?” 她盯着我手里的布衣纸袋发问。 “当地买的衣服,带回去当纪念品。” 我笑着回她。 她一把抢过纸袋,翻来覆去检查一遍,又转手递给马尾仔细核对,两个人确认里面只有一套衣裳和一顶斗笠,没有任何危险物件,才把纸袋还给我。 我重新拎回袋子,随口说了句:“这是我准备带回家的东西,可别给我扯坏了。” 舞女对我敌意很重,阴阳怪气回了一句:“能不能平安把东西带回国,还不一定呢。” 我不屑地扫了她一眼,心里暗笑这女人头脑简单,只会逞口舌之快。顺手把手里剩下半块面包丢给马尾。 他紧接着上前,仔仔细细把我全身上下搜了一遍,最后只摸出一包普通香烟和一个打火机,甚至还刻意把烟盒捏了捏,确认里面没有藏别的东西。 “我身上没带枪,你们大可放心。” 我淡淡笑了一声,不再理会门口两个人,抬手掀开布帘走进包间。 包间空间不算小,约莫十个平米,里头就只有谢广坤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桌前摆着一杯清茶。 “坐。” 谢广坤抬眼打量我,脸上神情复杂,说不清是忌惮还是惋惜。我神色平稳,把装衣裳的纸袋随手放在桌边空位上。 谢广坤轻轻叹了口气,朝着门外守着的马尾和舞女挥了挥手,开口吩咐:“你们两个先出去,守在门口盯紧四周,别让人靠近。” 第二百零四章 辛酸过往 等包间彻底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才重新将目光落在我身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意,手指无意识一下下轻敲桌面,慢悠悠开口:“阿权,现在四下没人,你特意约我来湖边碰面,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还是说,你已经认怂服软,打算把洪大交出来交给我处置?” 我嘴里依旧嚼着没吃完的面包,身子懒洋洋靠在椅背上,说话口齿有点含糊:“坤哥,说实话,你暗地里做的这些勾当,我是真的万万没想到。” “你早就全都知道了,对吧?” 谢广坤不承认也不否认,淡淡反问我,“动身来越南之前,四爷是不是把所有事都跟你交底了?” 我脸上的笑意彻底收起来,眼神郑重地直视他,抛出心里最想问的问题:“我就想弄明白一件事,你为什么要背叛四爷?” 谢广坤慢慢摇了摇头,眉宇之间全是掩不住的疲惫,反过来问我:“阿权,你清楚我跟着四爷多少年了吗?” 不等我开口回答,他摊开双手,正反来回翻转了一次。 “整整二十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谢广坤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光,“你知道这二十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二十年大好年华?我把自己最好的年纪,连性命都抵押给了四爷。” “帮派里所有最凶险、最容易丢命的脏活,全是我冲在最前面;需要有人出头扛事、背黑锅的时候,也从来都是我顶上……” “外头所有人都羡慕秦四爷风光无限,坐稳北美华清帮老大的位置,可这份家业,全是我们底下一帮兄弟拿血肉、拿性命一点点拼出来的!” “二十年拼下来,我又捞到什么实在好处?难不成就是游戏里不值钱的 VIP 会员?” 他话语里满是自嘲和嘲讽,嗤笑一声继续说道:“到今天为止,我依旧只是他身边一个跟班,就算是所有跟班里头地位最高的那个,说到底,也只是供人使唤的手下罢了。” “我原先心里还抱着念想,想着四爷年纪越来越大,迟早要挑选接班人,我跟着他出生入死二十年,怎么着也该有我的一份机会……” “可慢慢我才看通透,他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我、重用我。在秦四爷眼里,我从头到尾,就只是一条听话的狗、一把随取随用的刀子。” 他微微眯起双眼,平静地看着我,慢慢说道:“阿权,你真觉得四爷格外看重你?以为靠着他这棵大树,就能一路顺风顺水出人头地?你根本没看透四爷骨子里是什么心性。” “当年一批人漂洋过海去北美打拼,除了四爷之外,还有八个一起打天下的领头人……胖叔、七叔你之前在国内见过。” “还有大爷、二爷这些你没接触过的长辈,当年个个都是敢打敢杀、能扛事的狠角色……最开始根本不是四爷一人独大,九个人平分手里的势力,一起撑着华清帮。” “二十年一晃而过,现在外人提起华清帮,所有人只认得秦四爷,当年一起打拼的元老,连名字都没人记得……七叔算是运气好,性子耿直憨厚,没什么野心心机,才得以留在帮派里,守着一间汽修厂安稳度日。” “胖叔跟七叔早早看穿了四爷的手段,看透这趟浑水不能久待,干脆主动金盆洗手退出江湖,这中间藏了多少弯弯绕绕、见不得光的事,你根本不清楚……四爷背地里收拾人的手段,你也只窥见了冰山一角。” 我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一句话没说,就这么盯着谢广坤,听他吐露心底积攒多年的怨气。 他长长吐出一口闷气,语气满是无力:“我比谁都了解四爷,这人把手里的权势攥得死死的,半分一毫都不肯分给底下任何人……” “以前我无数次为他闯刀山火海,他嘴上次次暗示,等以后稳定下来就提拔我上位,可二十年过去了,我依旧只是个跑腿卖命的打手,帮派毒品、军火这种最核心、油水最足的生意,我连碰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可你这么铤而走险背叛四爷,说到底能捞到什么好处?” 我轻轻摇头,实在理解不了他的选择,“就算跟越南人暗中勾结,最后又能落着什么?” “钱,就图一个钱字。” 谢广坤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遮掩。 说完这句话,他脸上浮起一层苍凉、透着暮气的苦笑。 就在这一刻,我清晰意识到,谢广坤早就不复当年的锐气,岁月和常年打打杀杀,早早把他熬老了。 他又重重叹了口气:“我是真的老了,二十年最好的时光,全都耗在替四爷卖命上。 年轻那会儿一腔热血,死心塌地跟着他打拼,等我彻底醒悟过来,才发现一切都晚了,大好年华早就耗光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要是能早十年看透这一层,我说什么也要跟他争个高下,拼尽全力把他拉下来,自己坐稳老大的位置……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这一刻,他眼底难得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疲惫:“我岁数摆在这儿,剩下能自在过日子的年头没多少了。就算我真有本事除掉四爷,我又能风光掌权几年?” “撑死三五年罢了……年轻的时候常年刀口舔血,身上落下一身陈年旧伤,不用几年,身体就会彻底垮掉……每逢阴雨天,浑身上下关节酸痛难忍,我早就没有跟四爷争权夺利的心思了。” “我现在心里就一个简单念想,攒够一大笔钱,往后找个没人认识我的清静地方,做个不愁吃穿的富家翁,安安稳稳过完剩下的后半辈子。” “可四爷对待跟着他打拼的老兄弟一向宽厚,等你干不动的那天,他肯定会给你安排一条安稳退路。” 我低声劝他。 “退路?” 谢广坤眼神骤然变得锋利,尖锐得如同针尖,“你觉得他能给我安排什么样的好退路?” “七叔你总见过吧?早些年也是华清帮说一不二的重量级元老,曾经风光无限,所有人都敬他三分、怕他三分!” “可等到年纪大了退下来,四爷就只给了他一笔微薄的小钱,外加一间不起眼的汽修厂打发了事……拼杀一辈子,临老就落这么个结局,跟随便打发街边乞丐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堵得我一时哑口无言,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 “七叔为人老实本分,不会争不会抢,四爷给什么,他就安安稳稳收下,所以才能平平安安过日子……要是当年他敢动夺权的心思,你觉得七叔还能顺顺利利全身而退,安安稳稳活到现在吗?” 第二百零五章 因为钱 谢广坤这一句话,让我心里猛地一沉,四爷深藏不露的阴沉城府,不由得让我满心疑虑。 他语气苦涩,继续跟我倾诉:“连忠心不二、毫无野心的七叔都只能落得这般下场,我时常忍不住琢磨,等我哪天干不动了,四爷又会给我安排什么样的‘退路’?” “无非就是再丢给我一间汽修厂、一家小酒楼,让我窝在温哥华唐人街做个不起眼的小店老板,一辈子卑微到头。” 话音落下,谢广坤猛地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拍在实木桌面上,“啪” 的一声巨响,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刺耳。 “我厮杀打拼了整整一辈子,难道到老就只能落得这么憋屈的下场?我不甘心!” 他双目圆睁,眼底迸发出强烈的不甘,又重重重复一遍,语气铿锵有力:“我绝对不甘心!” 我闭紧嘴巴,一言不发,静静看着他胸中怒火翻涌。 谢广坤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里翻涌的火气,抬眼认真看向我:“阿权,今天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没有半句糊弄你的假话。” “我明白你一心想多挣点钱安稳度日,但这事跟洪大有什么牵扯?你非要拼了命除掉他?” 谢广坤淡淡一笑,语气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漠然:“江湖里各方势力的利益纠葛,远比你表面看到的复杂得多。” 他伸手拿起桌上烟盒,抽出一支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等情绪平复下来,才慢慢跟我讲清前因后果:“这些年,我私底下一直跟越南这边的人保持联系。” 我轻轻挑了下眉毛,没出声打断他,静静听着。 “越南人给我酬劳,我给他们传递华清帮内部的消息,各取所需,算得上公平交易……他们跟我们帮派争抢毒品市场的生意份额,正好需要我这么一个内线给他们通风报信。” “我也没做太出格的事,无非就是把咱们帮派毒品的下游分销客户、内部拿货报价透露给他们,顶多让四爷少赚一部分利润而已。” “这一次我们跟地狱天使达成合作,让出一部分毒品货源,越南人不想丢掉这块肥肉,一边持续跟我合作,一边又私底下接触洪大。” “洪大手里握着大量毒品分销渠道,能调动的资源比我多得多,一旦越南人和他敲定长期合作,立马就会舍弃我这个内线。” “按照这群越南人一贯阴狠的做事风格,为了彻底抹去曾经勾结我的证据,他们一定会顺手除掉我,顺带挑拨华清帮内部矛盾,给四爷添乱。” “他们的套路我摸得一清二楚,只需要在外头散播我私通外敌的消息,不用越南人动手,帮派内部就不会容我活下去。” “等我失去利用价值,死路一条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洪大绝对不能活着跟越南人接头碰面。” “只有除掉洪大,我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越南人没别的人选,只能继续依靠我传递情报。” 听完他完整的盘算,我面上不动声色,平静开口:“可四爷早就查到你暗中勾结越南人的事了。” 谢广坤重重长叹一口气,满脸无奈:“正因为这样,我现在彻底没有回头路可走。洪大必须死,我才能顶替他的位置,全权对接越南人的毒品生意。这二十年,我一点点暗中整理,把华清帮完整的毒品供货渠道、所有客源信息全都攥在了自己手里。” “只要洪大一死,越南人别无选择,只能跟我深度合作,到时候我就能拿到一大笔丰厚报酬,找个没人知晓的地方,安心养老度日。” “养老?你当真舍得放下经营二十年的所有势力、人脉?” 我一声冷笑,不太相信他这套说辞。 “有什么舍不得的?” 谢广坤满脸不屑,“留在四爷手下卖命,熬到最后顶多分到十几万,随便开个小店浑浑噩噩过完余生,这就是他嘴里所谓善待老兄弟。” “可只要跟越南人做成这笔交易,我能直接买下加勒比海一整座私人小岛,后半辈子逍遥自在,不用再打打杀杀。” 我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骤然锐利,直直盯住他的双眼,语气陡然加重:“可你手里这笔打算用来养老的钱,不知道是踩着多少咱们自家兄弟的性命、血汗换来的?” 谢广坤脸颊两侧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却依旧强装镇定,淡淡吐出一句江湖人常说的场面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不再跟他争辩,默默伸手拿过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闷头吞云吐雾,心里五味杂陈。 谢广坤望着我,神色复杂难辨,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阿权,你身上有我年轻时候的影子。” 他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接着往下说:“你年纪轻,身手能打,对兄弟重情重义,脑子也灵活会盘算,唯独心底还留着几分迂腐的善良,没看透江湖底层残酷的生存法则。” “当年的我跟你一模一样,满心以为凭着一腔拼劲,就能闯出属于自己的一条金光大道。” “可整整二十年摸爬滚打,吃过无数亏、受过无数伤,我才彻底醒悟,自始至终,我都只是四爷手里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兵器。” 他定定看着我,语气放缓了几分:“今天你敢孤身一人主动来找我,属实出乎我的预料,不过我愿意跟你把所有利害摊开讲清楚。” 我轻笑一声,开口反问:“那你猜猜,我今天单独约你见面,到底是为了什么?” “来杀我。” 谢广坤语气平淡,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以你的性子,敢毫无防备一个人过来,定然提前把洪大安置妥当,保证他安全无虞,再来单独找我了结恩怨。我说的没错吧?” 我沉默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谢广坤自顾自往下说道:“我承认你胆子极大,身手也过硬,但我心里还抱着一丝期待……或许你愿意跟我联手,只要你肯把洪大交出来交给我处理。” “跟你合作,我能拿到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 我语气冰冷,不带半点温度。 “钱。” 谢广坤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这次交易我能拿到的全部酬劳,分你一半。跟着四爷混,你这辈子都别想真正掌权,他就算到老闭眼,都不会舍得分出半分手里的权力给旁人。” “我比谁都清楚他的本性,不如拿着一大笔钱远走高飞,凭你的身手和脑子,天下这么大,去哪里不能安稳立足过日子?” 说完这番拉拢的说辞,他紧紧盯着我的脸:“你胆量过人,可我到现在也摸不透你的真实来意,是打算跟我谈合作分好处,还是专程过来取我性命?” 紧接着,他脸上浮起一抹带着嘲弄的笑:“我自然盼着是前者,你愿意联手再好不过。可如果你一心要动手杀我,我心里虽然欣赏你的魄力,却也不会心慈手软对你留情。” “是吗?我倒想听听,你凭什么有底气说这种话。” “你的真实身手我清清楚楚。” 谢广坤不慌不忙开口,“单打独斗一对一较量,我未必能打赢你。但现在这个包间里,我方足足三个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枪,你身上又有什么能对抗的依仗?一根香烟,还是一个普通打火机?” 第二百零六章 悄无声息的暗杀 话音刚落,他猛地从怀里掏出***枪,稳稳横放在实木桌面上,黑漆漆的枪口,直直对准我的胸口。 “现在,该轮到你做选择了。我欣赏你的本事,但这不代表我会任由你取我的性命。” “你今天在这里杀了我,这辈子都别想查到洪大藏在哪里。” 我从容不迫地笑了笑,半点不慌乱。 “我不杀你,难道你就会乖乖把洪大交出来?” 谢广坤一声冰冷的嗤笑,“别白费心思试探我的底线,就算当场除掉你,我依旧能派人四处搜寻洪大的下落,我不可能放你回去继续护着他,我没那么傻。” 他满脸笃定,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所以今天你孤身赴约,勇气值得称赞,行事却太过冲动莽撞,根本没给自己留后路。” “坤哥,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我直直望向他的双眼,语气带着几分真心规劝,“刚入帮派那会儿,多亏你处处照拂我,手把手教我不少江湖生存的门道,打心底里,我实在不愿意跟你彻底撕破脸,拼个你死我活。” 包间里瞬间陷入死寂,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隐约的街道声响。 谢广坤抬手弹了弹烟灰,脸上依旧是胸有成竹的神情:“收手?我早就没有回头的路可以走了。” 我指尖夹着香烟,缭绕的白雾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我神色认真地劝他:“只要你现在放下执念,立刻离开河内,随便找一座偏僻小城隐姓埋名过日子,四爷未必能查到你的踪迹,至少能安安稳稳度过剩下的日子,不用再打打杀杀。” “拿不到洪大的人头,我就拿不到越南人许诺的那一大笔钱。” 谢广坤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加勒比海买一座私人小岛花销巨大,没钱一切都是空谈。” 我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既然你执意不肯回头,那我只能动手拿下你。” 我深深吸了一大口香烟,缓缓吐出缭绕烟雾,一字一句沉声道:“今天谢广坤我拿定了,谁出面求情都不好使,我说的!” 谢广坤猛地眯起双眼,依旧满脸不屑与自信,握着手枪抬起来,枪口死死锁定我,冷声嘲讽:“你拿什么动手杀我?手里空无一物,凭一张嘴吗?” 我淡淡一笑,迎着他警惕的目光,慢悠悠摊开双手,掌心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武器,脸上的神情却镇定到极致。 “阿权,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打算……” 谢广坤后半句话没能完整说出口,变故就在这一刻骤然爆发。 我嘴唇微微张开,猛地将嘴里积攒的一大团香烟白雾用力喷了出去,白茫茫的浓雾瞬间笼罩两人之间,彻底挡住他的视线。 浓雾遮掩视线的一瞬间,一道细碎锋利的寒芒如同闪电一般,直直射向谢广坤面门! 谢广坤反应极快,近乎本能地抬起握着枪的右手往前格挡。 电光火石之间,就在他抬手阻拦的刹那,我身形猛地往前一扑,一把死死扣住他持枪的整条手腕。 单凭谢广坤的功夫底子,原本完全有机会在我攥住他手腕之前扣动扳机开枪,可他整条右臂突然猛地一僵,浑身力道瞬间泄得干干净净,胳膊软塌塌垂了下去。 我五指死死箍紧他的手腕,谢广坤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张开嘴巴就要高声呼救。 我动作快得如同闪电,从口中掏出一团刚才反复嚼软的湿面包,整个人狠狠扑上前,将那团黏软的面团用力死死按在他咽喉处,彻底堵死他呼救的声音。 我的动作快得不留半分冗余,全程干净利落! 谢广坤的一只手腕被我死死攥住,整条胳膊瞬间僵挺,他拼尽全力扭动身躯挣扎,却根本挣不开束缚。 可我掌心里藏好的物件,依旧稳稳抵在了他的咽喉要害! “咯……咯咯……” 他喉结疯狂上下滚动,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嘶哑的气音,再也吐不出一句完整话语。 双眼骤然瞪得滚圆,满眼铺天盖地的惊惧死死锁着我的脸。 我顺势抽走他掌心攥紧的手枪,整个人贴紧他的身体,单手扣住他的下颌,手腕猛地发力,直接将他下巴卸得脱臼。 谢广坤浑身力气瞬间抽干,身躯软软往下塌,皮肉不受控制地绷紧,细碎的颤抖顺着四肢蔓延全身。 我伸手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缓缓扶着他坐到椅子上,指尖轻轻擦去他颈间那层被我嚼烂的面包碎屑。 他咽喉皮肉之间,扎着半截泛着冷蓝光泽的细针头,针管外头套着一截细软的塑料吸管,正是街边随处能买到的汽水吸管。 绝望彻底灌满谢广坤的眼底,他到死都无法相信,我能在他眼皮底下,如此轻易地置他于死地。 “这是你原本预备用来暗算洪大的毒针。” 我俯身靠在他耳畔,压低嗓音轻声开口:“我把它拆成两段,如今尽数还给你。” 浓烈的不甘缠上他的视线,身体疯狂抽搐摇晃,却半分声响都无法发出。 我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仰头灌入口中反复漱口,接连吐掉好几轮漱口水,心底紧绷的那根弦才稍稍放松。 方才一路赶来,那拆分后的毒针一直藏在我口腔里。 整根毒针被我一分为二,赶路时不停咀嚼面包也并非无端之举。 这毒针上淬的蛇毒见血封喉,只要不接触伤口、不吞咽毒液,自身便不会中毒,道理和野外救人用嘴吸出毒血一模一样,唯独口腔内有破损溃疡时才会中招。 我怕毒针在舌下久含,唾液稀释毒液后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才一路不停嚼着干面包,干燥的面包碎屑吸走了口腔里全部津液。 纵然全程口干舌燥难忍,我也硬生生扛了下来。 两根半截毒针借着吸管包裹,稳妥压在舌头底下藏好。 为了多一层保命保障,出门前我还特意买了瓶牛奶喝下,就算不慎微量中毒,也能争取到足够时间赶往医院洗胃。 针头上的毒液是提纯后的眼镜王蛇毒,短短数秒就能剥夺人的全部知觉。 几番漱口清理干净口腔,我长长松了口气,再转头看去,谢广坤已经顺着椅面滑落在地,躯体僵硬冰冷,彻底没了生气。 我凝神侧耳细听屋外动静,房间里的变故并未传出声响,外头马尾一行人毫无察觉。 一声轻叹落定,我捡起谢广坤掉落的手枪,弯腰重新将他的躯体扶起。 掏出提前备好的斗笠,把枪藏在斗笠后侧,双臂从后方环住谢广坤脖颈,将他整个人挡在我的身前作掩护。 只从他肩后露出半张侧脸,我刻意拔高音量朝外大喊:“行!有本事你就进来杀我!” 第二百零七章 完美的掩饰 喊话的音量足够响亮,门外不远处的马尾定然听得一清二楚。 话音刚落,急促的脚步声立刻朝着房门逼近。 布帘猛地被人一把扯开,马尾持枪径直冲进门,一眼看见我挟持住谢广坤,脸色瞬间惨白剧变。 他全然不知谢广坤早已殒命,只看见对方双目紧闭、被我锁着脖颈,当即举枪厉声喝止:“放开他!” “砰!” 不等他把后半句吼完,我抢先扣动扳机。 手枪被谢广坤的身体完全遮挡,马尾无从察觉,子弹穿透斗笠边缘,再打穿谢广坤腰间衣料,直直钉进马尾体内。 马尾浑身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望向我,眼底翻涌着错愕与不解。 “砰砰!” 我接连再补两枪,三道血花瞬间在他胸口炸开,马尾身躯一软直直栽倒在地,落地后四肢无意识地轻微抽搐两下,彻底没了气息。 我松开箍着谢广坤的手臂,跨步冲出房间,方才在外等候的舞女没有贸然进门,听见三声枪响后当即发出凄厉尖叫,转身拔腿狂奔逃窜。 我无心追赶,随手扔掉手中枪械,又快速摘掉头上的斗笠。 方才子弹穿透衣物时带起少许血肉,好在斗笠隔挡在前,半点血迹都没有沾到我的衣衫。 身上衣物依旧干净整洁,我立刻取出提前备好的本地粗布衣裳,匆忙套在身上,快步冲出这家餐厅。 穿过大厅时不慎撞上一名服务生,紧随其后,包间内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响起,尸体终究被人发现。 我全力奔出餐厅大门,身后所有人只看得见一身本地土布衣衫的背影。 一路扎进昏暗僻静的巷道,直奔湖边,迅速褪去身上那件粗布外衣,随手丢进湖水之中任由水流带走。 绕开几棵参天大树,一头扎进人声鼎沸的夜市街巷。 远远已经能看见数名巡警朝着餐厅方向狂奔,尖锐的警哨声接连不断划破夜空。 我视而不见,刻意放缓奔跑的步伐,一踏入拥挤人流便停下疾走,装作闲散逛夜市的路人,慢悠悠穿梭在摊位之间。 顺着记忆里的路线辗转穿过纵横交错的窄巷,很快抵达先前和混血姑娘分开的凉茶小摊。 混血美人孤零零坐在摊边,满脸百无聊赖。 她长相出众,混血特征格外惹眼,周遭不少男人频频投来打量的目光,还有几人上前搭话纠缠。 我走上前一把拉起她,脸上扯出浅淡笑意:“走了,咱们该动身了。” 混血姑娘浑身一怔,抬头看清是我,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处:“我还以为你丢下我独自离开了……” 话音未落,远处餐厅方向传来的警笛声清晰飘来,她蹙起眉头看向我,语气带着试探:“你方才……” 我轻轻耸了下肩,轻描淡写掩饰:“那边不过是起小规模的治安冲突罢了。” 治安冲突?呵,这种事在越南街头本就稀松平常。 此行唯一的疏漏,便是让那名舞女趁机逃脱。 不过我此刻已然断定,她根本不是普通舞女,实则是谢广坤安插的同伙,一名女杀手。 说起来这个女人倒也称得上极致敬业。 早前在游轮夜总会,她真的登台扮演舞娘,为了顺利靠近目标,不惜当众褪去全部衣衫,赤裸着身躯在一众男人的注视下完成表演。 这般豁得出去的手段,倒是让我心底生出几分复杂的感慨。 虽说放走一个眼线,但她从来都不是我的核心目标。 趁着警方还未排查到这片夜市,我攥着混血姑娘的手腕,快步朝着主干道方向行进。 纵使夜色深沉,三十六行街依旧游人如织,沿街商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人潮涌动间,我拉着女孩快步穿行,前方不远处就是巷口,穿过路口再走二十米便能抵达主干道,随时能拦下出租车脱身。 眼看距离路口越来越近,身后骤然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混杂着人群的喧哗骚动。 我回头一瞥,数名身着制服的警察正全速朝这边奔来,伸手用力拨开人群,沿途逐一搜查往来路人。 我心头微微一沉,从前听闻越南警务人员办事拖沓散漫,今夜反应速度却反常得惊人。 转念一想便豁然明白,往日效率低下的多是小城基层警员,河内身为越南首都,在岗警力的素养本就高出一截。 短短几分钟警方便能循着线索追至此处,想来是餐厅服务生提供了我的衣着特征。 我留意到所有警员的搜查重心,全都落在身着本地粗布衣裳的亚裔男性身上。 当即放慢脚步,拽着身旁混血女孩停在售卖牛角手工艺品的小摊前,佯装低头挑选摊位上的物件。 几名警察擦着我们身侧狂奔而过,其中一人跑动时肩膀狠狠撞上我的身体。 我顺势往旁侧踉跄半步,不动声色转身将女孩护在身前,借着这个动作把后背对准行进的警员。 等彻底走出三十六行街巷,抵达开阔主干道,路边已经站满四处巡查张望的警察。 我神色如常,稳稳牵住女孩的手,抬手招手等候出租车。 可运气仿佛在此刻耗尽,在路边等候两分钟,过往出租车没有一辆愿意停靠,沿街也不见空载待客的车辆。 细想之下不难理解,原本停在路边候客的出租车,看见大批巡警到场,全都早早驾车避开,没人愿意因违规停车被处罚金。 想通其中缘由,我无奈轻叹一声。 或许是我在路边停留太久,再加上身边混血女孩容貌惹眼,格外引人注目,两名巡逻警察已经锁定我们,径直迈步朝这边走来。 一丝紧张悄然攀上心头,我装作未曾察觉警员的视线,拽着女孩横穿马路。 身后传来警员模糊的喊话声,我充耳不闻,脚步不疾不徐走到马路对面,停在一家小型旅馆门前,侧头朝女孩温和一笑。 “怎么了?” 混血姑娘神色紧绷,小声发问。 我眼角余光紧盯马路对面,方才喊话的两名警察驻足原地,满脸疑惑地打量我们,看样子随时准备横穿马路上前盘问。 我暗自叹气,一手紧握女孩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用力将她拥入怀中。 女孩抬眼看向我,眼底盛满疑惑,可转瞬便温顺闭上双眼,微微抬起下颌。 我深吸一口气,低头吻了上去。 这般亲密的情侣模样,果然打消了对面警员的疑虑,任谁看我们都只是一对深夜相伴出游的恋人。 清甜的香水气息钻入鼻腔,尽数来自女孩身上。 我手臂牢牢箍住她的腰,装作情难自禁的模样将她抵在旅店墙面,表面沉溺温存,视线却始终暗中扫视四周动静。 这名混血姑娘深谙调情手段,双臂立刻缠上我的脖颈,鼻腔溢出几声软糯细碎的轻哼,身体紧紧贴合着我,腰身时不时轻轻扭动。 表面沉醉缠绵的表象之下,我一刻没有放松警戒。 第二百零八章 任务完成 漫长一吻过后,确认身后早已不见警察踪影,我缓缓松开怀中的女孩。 她微微喘着气,眼波流转媚意十足,仰头望着我,语气半嗔半撒娇:“你刚才突然亲我,分明是偷袭。” 我嘴角淡淡扯出一点笑意,没有出声回应。 她的手依旧勾在我的颈后,指尖轻柔摩挲着我后颈肌肤,视线一转落在旅店醒目的招牌上。 我们此刻恰好站在这家小旅馆正门,三十六行街周边遍布这类平价小旅店。 “要不要进去坐坐?” 女孩嘴唇贴在我的耳廓,温热气息吹进耳道,柔媚的嗓音带着引诱:“我保管让你尽兴。” 顿了片刻,她放缓语速继续说道:“你长得合我心意,今晚不算出场费,只收一百块一小时,划算得很。” 我浅淡一笑,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假意环顾四周,语气恢复平静:“不用了,我们找车回去。” 混血姑娘面露错愕,显然没料到我会拒绝。 她定定凝视着我,满心不解:“为什么?你方才明明主动抱我吻我…… 难道是我不合你的心意?” “你很好。” 我目光落在往来车流上,一心等候出租车,头也不回地作答:“只是我不太喜欢你身上香水的味道。” 坐上出租车后,混血姑娘全程沉默不语,脸上满是愠怒。我清楚,方才一番举动,在她眼里等同于刻意戏耍,心里难免郁结不快。 可我的心绪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靠在车座上,本想闭眼平复翻涌的情绪,可一合上双眼,谢广坤的模样便清晰浮现在脑海,他脸上挂着复杂温和的笑容,仿佛还在对我说话。 耳畔甚至隐约响起他从前的声音:“阿权,往后咱们就是自家人。” 和当年他第一次对我展露善意时一模一样。 我并非初次沾染人命,手上早已沾过鲜血,可这一回,死在我手下的,是曾经待我如亲兄长的人。 出发之前,在汽修厂的小屋内,谢广坤如同引路前辈,手把手教我组织里所有门道,处处照拂提点我。 “五百块。” 一道冰冷的女声打断纷乱思绪,我转头,混血女孩面色不悦,朝我摊开手掌。 方才那两个数字正是从她口中说出。 “什么钱?” 我开口询问。 “先前说好的,我全程带路当向导,酬劳五百。” 她语速飞快地提醒。 我轻笑一声,掏出钱包点出足额钞票递到她手里。 二人一同折返夜总会,穿过喧闹大厅,回到先前的包间门口,服务生见我们归来,立刻拉开房门放行。 我转头看向身旁的混血姑娘:“剩下的路不用你陪同了,你可以提前下班,不必跟着我进包间。” 女孩愣在原地,轻咬下唇,满眼顾虑:“你不会跟经理投诉我吧?” 我摇了摇头,笑意平和:“放心,不会。” 说罢推门走入包间,可混血姑娘依旧紧随我身后跟了进来。 刚踏进房门,浓烈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酒精、烟草的味道搅在一起,呛人又怪异。 推开大包间的门,震耳欲聋的重低音瞬间灌满耳膜。 昏暗灯光下,数十名女子赤裸着身躯跟着音乐肆意扭动腰肢。 我低声暗骂一句:“这胖子倒是玩得尽兴。” 看来洪大昨夜彻底放开了紧绷的心弦,包间里所有陪侍小姐尽数褪去衣衫,十几道白花花的人影在狭小空间里来回摇摆。 光线再昏暗,我依旧一眼锁定人群中央的洪大。 数名小姐围在他身侧,胖子脱得只剩一条三角内裤,环绕在旁的女孩也大多衣衫单薄,有的仅着内裤,有的只剩文胸,更有甚者全身只穿一双高跟鞋。 洪大左右搂抱,咸猪手四处游走揩油,沉溺在这般声色之中,好不快活。 龙仔独自缩在沙发角落,身边陪着两名小姐,脸上却挂着难以掩饰的尴尬局促。 他身上只剩一件衬衫,下半身同样只穿内裤,外衣不知随手丢在了何处。 我轻笑一声,大步朝沙发走去。 看见我进门,龙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刚想起身,察觉到自己衣衫不整,又窘迫地坐回原位。 “权哥,我……” 纵使包间灯光昏暗,我也能清晰看见龙仔整张脸憋得涨紫。 “行了。” 我抬手摆了摆,半开玩笑打趣:“早跟你说过,就算不动手,这笔开销也一分少不了。” 我径直走到他身侧,示意他身边一名小姐暂时避让,一屁股落座在龙仔身旁。 随手抓起桌上一杯不知是谁剩下的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顺着食道灼烧而下,如同一团烈火滚进腹中,心底积压的压抑与沉闷,总算稍稍舒缓几分。 “情况怎么样?” 我抬眼瞥了眼人群中的洪大,龙仔立刻会意,低声回话:“一切安稳,没出任何意外。” 他短暂迟疑,压低声音补充:“方才他拉了两个小姐进侧边小包间,折腾了好一阵子,应该是发泄完了。” 我淡淡一笑,没有多言。 这胖子连日来活在刺杀的恐惧里,借声色放纵释放压力,也算情理之中。 “方才你外出这么久,去了什么地方?” 龙仔看向我,眼底满是疑惑。 我重新拿起酒瓶给自己满上一杯,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他面前的杯子:“先陪我干一杯再说。” 龙仔没有多问,爽快仰头喝尽杯中烈酒,依旧带着疑惑紧盯我的脸。 “有件事,” 我语速放缓,一字一顿开口:“咱们潜藏的麻烦,已经彻底清除了。” 龙仔满眼茫然,静静望着我,等候下文。 我小口抿完杯中的威士忌,任由灼热酒液灼烧食道与肠胃,良久才直视他双眼,缓缓道出实情:“谢广坤,被我解决了。” “哐当!” 龙仔手中玻璃杯脱手摔砸在地,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身,双眼圆睁,满脸不敢置信。 沉寂数秒,他声音发颤地发问:“广坤大哥……你把他……” “嗯。” 我缓缓点头确认。 龙仔深吸一大口气,勉强稳住失控的情绪,扫了一眼身边两名陪侍小姐,沉声吩咐:“你们先出去。” 沙发上只剩我们二人,他咬紧牙关,语气苦涩,依旧无法接受现实:“广坤大哥不是咱们自己人吗?” 我扯出一抹难看的苦笑:“龙仔,我从前跟你说的那些话,句句属实。四爷交付给我的任务,和你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第二百零九章 局势利弊 龙仔缓缓坐回沙发,一时半会儿完全消化不了这个消息。 我出门一趟,回来便告知他除掉了朝夕相处的谢广坤,换作任何人都会满心茫然。 “谢广坤早就算不上自己人了。” 我语气平淡地解释:“早在我们动身离开之前,他就已经背叛四爷。此番出行,我的任务一是核实他叛变的实情,二是……清理内鬼。” 一声轻叹落下,余下的话我没有继续讲明。 看着沉默不语的龙仔,我心中五味杂陈。 我真心待见龙仔这个少年,他和我年岁相仿,心性却纯粹太多。 他从未体会过被敬重兄长背叛的滋味,不曾遭受昔日兄弟的追杀,更没经历过生死一线的绝境。 他涉世尚浅,心思简单赤诚。 某种程度上,他像极了早年的我:一腔热血、行事冲动、重情重义,对待兄弟毫无保留。 可他也和当年的我一样,太过天真。 “龙仔,记住一句话。” 我大口灌下烈酒,语气满是苦涩:“这世道看着简单,内里却藏着数不清的弯弯绕绕,复杂得很。” 震耳欲聋的音乐持续回荡,前方成群赤裸的女子随着节奏扭动身躯,洪大沉浸其中,时不时发出亢奋的嘶吼。 周遭靡靡声色,只让我心底翻涌浓重的厌恶。 就在方才,我亲手了结了那个我曾经万分敬重的兄长。 “先生,别独自闷头喝酒,一起来跳舞消遣吧!” 一名身段妖娆的小姐走到我面前,周身只踩着一双细高跟。 肌肤白皙,身段丰腴,刻意跟着音乐扭摆腰肢,明显有意引诱我。 我冷冷扫过她一眼,淡淡回绝:“不必,我不会跳舞。” 一夜声色放纵,次日天光大亮,洪大抛出的一句话,让我心头猛地一震。 “你说什么?” 我面露惊愕看向胖子,随即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眯起双眼仔细打量他。 “你没有听错,我说的全是实话。” 洪大疲惫地叹了口气。 我们依旧待在昨夜的大包间内。 整整一夜,洪大近乎癫狂地放纵享乐,借此驱散连日的恐惧。 粗略估算,他先后三次拉着小姐躲进侧边小包间,纵使外头音乐震天,也掩不住隔间里此起彼伏的喘息与尖叫。 这胖子分明是借着情欲,宣泄积压许久的死亡恐慌。 此刻天光已然透过窗户渗入房间,洪大只穿一条内裤,随意披了件衬衫,落寞地坐在我对面,指尖夹着一支香烟,说出那句让我大感意外的话。 “西贡,我不打算去了。” 按照原定计划,西贡是洪大此行的最终目的地,南越规模最大的城市,他要在当地和越南毒贩完成碰头交易。 倘若交易顺利落地,越南势力便能抢占更大份额的北美毒品渠道。 而我的任务,本就是等到二人接头之时,一并除掉洪大和越南联络人。 眼下胖子神色郑重,直言放弃西贡之行,我眉头紧锁,暗自揣测他心底打的算盘。 “我没有半句虚言。” 洪大狠狠吸了一口烟,满脸倦怠,昨夜通宵放纵早已掏空他的精力。 房间内所有陪侍小姐尽数散去,空气里混杂着香水、烟草与酒精的刺鼻味道。 我浅笑着开口:“为何临时变卦?按照你原先的规划,西贡这笔交易是非做不可的。” 洪大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毫不避讳地直视我:“我怕自己有命赶赴西贡,没命活着返程。” 我眉梢轻挑,静静等候他继续说辞。 洪大将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老弟,我十八岁就踏入灰色行当,早年跟在老大身后跑腿,当过散货下线,也干过跨境运货的活计。” “后来靠山被人暗算身亡,我一路辗转逃亡北美,靠着旧日兄弟帮衬,在异国重新站稳脚跟。” “一路走到今天,一半靠运气,一半靠步步谨慎,才侥幸活到现在。如今在圈子里,也算独立做中转分销的拆家。” “每年经我手流入北美的亚洲毒品数量庞大,金三角一众毒枭都和我有长期合作,北美各大亚裔黑帮,也全都在我的供货名单之内。” “混迹这么多年,我没有别的过人本事,唯独能精准预判危险,保住自身性命,全靠一份刻在骨子里的小心。” 洪大后背往沙发一靠,满身肥肉层层堆叠,腰间松弛的赘肉耷拉下来,如同破旧布袋。 “我从来不敢贪心,不是没有贪念,是不敢铤而走险。” 他苦笑一声:“一辈子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全是这份旁人看不起的胆小,才让我活到今日。” “当年和我同期入行的同行,个个胆子比我大,手段比我狠,门路也比我广,可到如今,要么埋尸荒野,要么终身监禁困在牢里,无一人善终。” 他目光沉沉锁定我,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根源就是太过贪心。” 我心底隐约猜出几分缘由,笑着递给他一支烟,亲手为他点燃。 长长一缕白烟从洪大口鼻吐出,他满脸无奈:“但凡察觉到风险,我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抽身跑路,宁愿承受经济损失,也绝不拿性命赌收益。从前圈子里人人笑我‘鼠胆洪’,嘲讽我胆子不如老鼠。” “可如今,被嘲笑胆小的我安然无恙,那些逞凶贪利的人,早已落得凄惨下场。” 我没有插话,安静听他道出心中盘算。 “原本我计划做完这一单交易,就彻底金盆洗手退圈。” 洪大咧嘴一笑,眼底藏着疲惫:“我和你们混帮派的人路子不同,至今我也摸不透你究竟隶属华清帮还是华人宗亲会。” “但你们靠人手枪械立足,我只是毒品中间商,一旦察觉风声不对,找个偏僻地方藏匿,没人能轻易寻到我的踪迹。” “我所处的行当风险极高,却也相对简单,手下没有大批打手,更不会囤积枪支弹药。” “我们这类拆家,只靠寥寥几名跑腿下线运转整条链路。” 谈及自己的生意,他神色稍稍振奋,继续解释:“有货源时,我亲自前往金三角对接毒枭拿货,再安排下线负责跨境运输。” “人体藏毒、偷渡黑船、正规货物夹层夹带,各类渠道我全都试过。抵达目的地后,下线把货放在约定点位,结清酬劳便各奔东西,互相不留真实信息,规避牵连。” “老弟,你清楚所谓毒品拆家,到底是做什么的吗?” 第二百一十章 妥协 我轻轻摇头,确实对这套运作模式知之甚少。 “说白话你就能听懂,我们等同于地下货运公司,和市面上 DHL、*** 这类速递公司本质相似。” “只不过正规物流运送合法商品,我们流通违禁毒品。” “拆家的核心落在一个‘拆’字:从金三角大批量购入整批原货,再根据北美各个帮会的订单需求量,拆分分装,交由下线逐一配送上门。” “我全程不触碰大额毒资,帮会货款直接结算给金三角供货方,金三角再单独结算我的中转佣金,彻底避开黑吃黑的资金纠纷,这便是拆分分销的门道。” 洪大笑意更深:“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加’,实为加工的加。” “刚拿到的原生毒品无法直接流入市面,必须经过简单加工提纯、调配辅料,制成市面上流通的成品,才能交付买家。” 他长叹一口气:“所以我们拆家,拆分货源、加工成品,两步缺一不可。” 随手拿起桌上一包烘干坚果,撕开包装袋,抓几颗丢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拿干果行业举例:“好比这批坚果,果农是源头供货商,食品厂负责烘干加工分装,再发往各大超市零售。” “金三角毒枭等同于种果农户,北美各大黑帮是终端超市,我夹在中间,就是负责加工中转的食品工厂,这下你能明白我的定位了吧?” 我心生疑惑,开口发问:“你同我说这些,究竟是什么用意?” 洪大没有直接回应,绵长的叹息萦绕在包间:“我年纪大了。” 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肥厚的肚皮,皮肉撞击发出沉闷声响,随即苦笑着看向我:“昨夜几个姑娘折腾一晚,差点掏空我的身子。换作几年前,根本不会这般力不从心。” “到头来求饶示弱的,反倒成了我。” 两声自嘲的笑过后,他重新点燃一支烟,神色骤然凝重:“我这种中间商,圈子里随时有人能顶替。早前北美亚洲移民稀少,本土渠道被南美货源垄断,我们亚洲拆家根本没有生存空间。” “近些年亚裔人口激增,南美产区遭遇天灾减产,亚洲货源才变得紧俏,我才有了立足的机会。” “说到底我只是个赚佣金的中间人,帮各方省去跨境运输的麻烦,仅此而已。说好听点掌握亚裔黑帮供货渠道,往难听了说,不过是他们雇来送货的跑腿。” “这两天我反复琢磨三件事:我的核心价值在哪、是谁一心要取我性命、我的死亡能让谁从中获利。” 胖子挤出一抹勉强的笑,眨了眨眼看向我:“你猜猜,我最后得出了什么结论?” “是什么?” “我才察觉,自身根本无足轻重。” 洪大淡淡开口:“我和越南毒贩合作,顶多扩充对方的货源储备,其余亚洲帮派短期内会面临供货短缺,可不用多久,他们自然能找到其他拆家对接,行业里从来不缺替代我的人。” “唯独一件事,是旁人无法取代的 —— 我手里握着完整交易证据。” 我瞬间挺直腰背,注意力高度集中。 “没错,就是交易记录。” 洪大力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苦涩:“上游金三角供货商、下游北美各大帮会,每一笔交易的成交价、采购数量、对接人身份、资金往来账目,我全部留存完整记录。” “这些资料一旦落入警方手中,足以掀起跨国毒品大案,可我心里清楚,追杀我的绝不会是执法人员……至于你,我早就断定,你绝非警察,不然我都能当美国总统。” 我轻笑一声,没有辩驳。 胖子继续分析:“如此一来,真相只有一个:有人不愿看见我和越南势力达成合作,为阻止这笔交易,必须除掉我。” 他眼底光芒黯淡下去:“我能给越南人的,只有更多货源与运输渠道,他们大批量囤货,是为供给北美的地狱天使摩托党,当下海外毒品市场的行情,我一清二楚。” “想通这点,暗算我的无非华人、伊朗或是印度帮派,综合所有线索,动手的十有八九是本土华人势力。这也就让我百思不解……你同样是华人,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胖子方才说话节奏平缓,说到此处语速陡然加快,一双细小的眼睛紧紧盯住我。 “同为华人,追杀我的也是华人,这点实在让我捉摸不透。” 他自顾自摇晃脑袋,低声自语:“不管是华人宗亲会还是华清帮,全都盼着我死,你同样是华人,为何反倒一路护我周全,迟迟不动手?” 我心底无声轻叹,暗自回想:谁说我不打算杀你? 除掉洪大本就是我的核心任务。 先前一直刻意保全他性命,只为引出谢广坤这名内鬼主动暴露、出手行凶。 若是没有谢广坤叛变四爷这件事,我早就动手了结洪大。 四爷当初下达等候西贡接头再动手的指令,本意并非交易现场执行刺杀,而是刻意留出充足时间,引诱谢广坤露出马脚。 望着眼前毫无防备的胖子,我心底泛起讽刺:若不是谢广坤心怀歹念,你早就没命了。 洪大摇头轻笑,抛出最后一个直击核心的问题:“我最后想明白一件最简单的事。” 他凝视着我的双眼,逐字逐句发问:“你眼下处处护着我,可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你会不会动手杀我?” 依旧是自言自语般的语调:“从各方势力的立场来看,你必然要除掉我,华人势力绝不会放任我和越南毒贩联手扩张渠道。” “无论局势如何变化,这个底线不会更改。” 说完他静静看着我,轻叹询问:“我说的没错吧?” 我一时语塞,找不到半句辩驳的话语。 “算了,老弟。” 洪大摆了摆手,满脸心力交瘁:“今日我敢把心底盘算全部摊开,是我彻底想通透了。” “如今一把刀架在脖子上,进退都是死路,我只能主动低头求和。” 他眨了眨眼看向我,放低姿态许诺:“无论你代表哪一方势力,西贡之行我彻底放弃,和越南人的合作就此作废,你们想要的所有东西,我全部拱手奉上。” 一声长叹响起:“一辈子谨小慎微规避风险,临到头还是栽了跟头。” “原本在北美安稳经营,和华人帮会合作顺畅,一时贪心,被越南人开出的高额佣金打动,才闯下这场大祸。” “嘴上念叨一辈子不贪财,到老一时动摇贪心作祟,直接撞上了铁板。” 他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带着感慨:“老弟,你心思实在深沉。表面上贴身保护我的安危,实则全程将我牢牢掌控在你的算计里,对吧?” “昨日你解决掉我的随行保镖时,我就满心疑虑,只是畏惧你的身手,不敢直言戳破。” “论单打独斗,我加所有保镖都不是你的对手,好听点是贴身护卫,往直白了说,我等同于被你变相软禁,我说的没错吧?” 第二百一十一章 笙歌 我脑子一时发懵,完全没料到这胖子能琢磨出这么一套弯弯绕绕的说辞。 “你表面护着我,实则步步靠近套我的底,等我彻底走投无路,你们再当场翻脸……到那时候我老洪走投无路,只能丢掉和越南那边的合作,转头投靠你们。” 洪大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愤懑:“什么跟越南人的生意,去他娘的,跟小命比起来一文不值,我只能乖乖服软听你们安排。” 他脸上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眼神可怜巴巴地黏在我身上:“这下你该称心如意了吧?我认栽,你背后的靠山到底是谁,麻烦替我传句话,我洪大彻底服软认输。” “算你们手段高明,今年所有合作订单,我全部独一份交给你们做,这样总该满意了?” 听完这番话,我心底掀起一阵惊涛骇浪,整个人愣在原地。 但转瞬我便稳住心神,快速理清眼下局面。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完全超出我事前所有预料。 原本我只是为了揪出叛徒谢广坤,才假意护着洪大周旋几日,谁能想到反倒戳中了这人骨子里的贪生怕死。 他一心惜命,索性直接舍弃越南合作方,打定主意要倒向我们这边。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面上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看向他:“洪老哥,说句实在话,你今天算是给自己捡回一条活路。” 此番出门办事,龙仔、谢广坤加上我,每人都备了全新手机,连带号码也是全新开通。 在外跑灰色生意,没人敢用家里日常通话的私人号码到处联络,安全和保密是底线规矩。 我手机通讯录里,从头到尾只存了龙仔和谢广坤两人的联系方式,唯独多了一条特殊号码,是四爷临行前单独交给我的应急渠道。 四爷叮嘱过,任务顺利收尾就立刻返程;一旦在外遇上解决不掉的麻烦,才能拨打这个号码求援。 这通卫星专线龙仔同样存有,可出门在外有一条死规矩,无论遭遇何种变故,绝对不许主动拨打电话求援。 任何危急关头,都不能联络四爷,更不能致电汽修厂、华清帮名下任意一处产业。 这条红线谁都不能碰,换句话说,就算我们在外遭遇不测,也和四爷、整个华清帮撇得干干净净,不会牵扯半点关联。 这串应急号码很短,归属国际知名卫星通讯公司,不带任何地区区号。 和洪大深谈完毕,他抬手朝我拱了拱手,脸上掺着几分真假难辨的笑意:“老弟,我的身家性命如今全攥在你手里,这几天相处也算投缘,还望手下留情,多多担待。” 这句半开玩笑的话听得我心中百感交集,不过没多耽搁,我找了个由头把洪大支开,吩咐龙仔就地看住他,自己独自走到屋外拨通了那串卫星应急号码。 电话刚接通,听筒那头立刻炸出一道浑厚粗粝的嗓音,听着散漫不羁,还带着几分不耐:“搞什么,这种要命关头是谁没事打电话过来?” 听见这道声音,我整个人瞬间僵住,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我们一行人此刻扎根东南亚,能对接这条专线的联络人,除了他再无旁人。 一股难以按捺的激动涌上心头,我攥紧电话,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胖哥?是你吗胖哥,能不能听出我的声音?” 听筒那头安静沉默了几秒,下一秒,王庞那道再熟悉不过的沉稳声线清晰传过来:“秦老四提前打过招呼,说会派你过来办事,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就联系我。” “我早料到你小子走到哪都惹一堆麻烦,果不其然。怎么样,现在人还完好无损吧?” “我现在人在越南河内。” 我沉下心,长长吐了口气,简明扼要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电话另一头的王庞全程安静听完,片刻后低笑一声开口:“洪大这人的行踪,一直由我盯着,不然你以为能这么顺利找到这只比老鼠还擅长躲藏的老滑头?至于你说的这件事……” 胖子轻轻叹了口气,语速放缓:“咱们先找机会碰面细说,我眼下也在越南,正开着游艇在近海吹风。” 我正满心诧异,听筒里骤然接连传来几声清晰枪响,隐约还夹杂着爆炸声与水花飞溅的哗啦声响。 我心头一紧,疑惑出声:“胖哥,你那边出什么状况了?” 王庞豪迈爽朗的笑声混着持续不断的枪声一同传来,声音断断续续,信号时好时坏:“小事一桩,海上撞上一伙越南本地的对头,正跟他们硬碰硬周旋,这会儿正被对方追着游艇跑。” “放心,等我把这群家伙甩开收拾干净,立马过去找你会合。” “卧槽,他们船上带了火炮?咱们也不是吃素的,把船舱底下那大家伙搬出来,跟他们死磕到底!” 话音落下,通讯直接中断。 我挂断电话,心里说不出的怪异。断线前那声震耳的爆炸,听着格外耳熟。当初我偷渡出海,海岸警卫队驾驶炮艇追击我们的小船,炮弹轰击海面时,就是一模一样的轰鸣。 也就是说,王庞在海上被对方船只追击,敌方船上配备了火炮。 我心底暗自咂舌,不清楚他到底招惹了哪路狠角色。 挂断这通电话后,整整半天我都没能再联系上王庞,他的卫星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纵使清楚这胖子门路广、手段通天,可方才电话里听他那边战况凶险,我免不了满心担忧。 我们暂住的这间夜总会包厢一片狼藉,满地散落着各式男女衣衫、贴身内衣。昨夜纵情玩乐,喝空的威士忌酒瓶在地上摆了长长一排,粗略一数足有十几瓶,我压根记不清当晚到底灌下去多少酒水。 沙发、地毯上横七竖八躺满陪酒女孩,个个衣衫凌乱、玉体斜倚,乍一眼望去格外惹眼。 通宵狂欢加上宿醉,直至上午十点,房间里大半人还沉浸在熟睡中。 几个提前醒过来的姑娘满脸倦怠,四处翻找香烟解乏。 眼前这幅景象勾起我不少回忆,从前在辉煌娱乐会所上班时,这种彻夜放纵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有些醒来的姑娘毫不在意衣衫不整,昨夜早已放开玩乐,索性随手扯过旁人外套随意披在身上,还有人大大方方朝我讨要香烟。 我轻笑一声,掏出一张百元钞票递过去,让她出门采购香烟。 那姑娘当即喜笑颜开,捏着钞票踮脚快步出门,不多时带回好几包烟,一众女孩围上来争抢分烟。 我按着发胀的太阳穴,脑袋阵阵发沉。昨夜我并未过量饮酒,可一早和洪大那场拉锯谈话耗费了太多心神,精力早已透支,再加上始终惦记着失联的王庞,心底更是沉甸甸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 好大哥 我又一次拨通王庞的卫星号码,听筒依旧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洪大一早和我谈妥条件,心里那块巨石彻底落地,整个人一身轻松,搂着两个姑娘钻进隔壁小包间补觉休息。 唯独我还要冷静盘算后续所有安排。 临近上午,我们三人准备离开这间夜总会。我出手阔绰大把打赏小费,从领班到服务侍者人人分到好处,个个对我们殷勤讨好。 我侧头看向龙仔,他精神状态比我稍好,只是情绪低落,眉宇间压着心事。 我冲他温和一笑,他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表情回敬我。 我随手丢过去一包香烟,龙仔接过没多说半个字,只顾闷头吞云吐雾。 我心知他心里还有心结没完全想开。 这时一双柔软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我的头顶,纤细的指腹按压在太阳穴上,轻柔打圈替我舒缓头痛。 我回头望去,是那位混血头牌姑娘,随口问道:“醒了?” 她一头蓬松乱发,浑身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松弛,唯独一双眼眸清亮动人。指尖依旧轻柔替我按摩,低声开口:“我还好,幸好昨夜中途陪你出去走了一圈。” 我瞬间明白她的言外之意,留在包厢里的姑娘全都喝得酩酊大醉,她陪我外出避开了大量酒水,还能额外赚取小费。 细细打量她几眼,只觉得这姑娘越看越顺眼。她生得一副自带淡淡媚态的容貌,刚睡醒慵懒无防备的模样格外勾人,眼波流转间满是风情。 我长长舒了口气,反手揽住她的腰,轻轻松松将人抱到自己腿上。 她猝不及防轻呼一声,很快安静下来,眼底漾开一抹笑意,一双小手顺着我的大腿缓缓向上摸索。 我伸手轻轻按住她作乱的手腕,拦下她下一步动作。开什么玩笑,我至今还是处男,早已打定主意把第一次留给苗彤,绝不能在异国他乡随便失了分寸。 我轻轻摇头解释:“不用别的,就帮我按会儿头,我头疼得厉害。” 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转瞬又重新温柔抬手按摩。 我干脆平躺靠在沙发上,脑袋枕在她柔软的大腿间。她按摩手法算不上娴熟,显然不常做这类活计,但指尖细腻柔软,按得我紧绷的神经舒缓不少。 包厢里其余姑娘基本全都醒透,围坐一团抽着烟用越南语闲聊,我半句也听不懂。 我取出钱包,抽出现金挨个给她们结清小费,示意众人先行离开。 抬眼看向腿上的混血姑娘:“你也早点回去,回家好好睡一觉。” 说完递上一笔酬劳,她随手把钞票塞进口袋,微微眯眼朝我浅笑:“我再陪你多坐一会儿,接着帮你按头。” 我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应声,心里隐约察觉这姑娘怕是对我生出几分好感,也或许只是我自作多情。 沉寂片刻,她率先打破安静发问:“你在河内还要停留多久?” 我依旧笑而不语。 她嗓音放得愈发轻柔:“之后你还会再来找我吗?” 可我心里清楚,这份温柔不过是她谋生的职业手段,目的无非是盼着我下次再来店里消费捧场。昨夜我出手大方阔绰,对她而言就是难得的大客户,自然想方设法笼络。 难怪她能坐稳店里头牌位置,当顶尖陪客从来不是一味放低身段、主动投怀送抱就能做到,那都是最低等的应酬手段,也就涉世未深的学生或是急色之人才吃这套。 这混血姑娘深谙周旋之道,不会刻意贴上来勾引,更不会暴露身段博好感,只借着宿醉后的温柔体贴静静陪伴,眼带柔意轻声搭话,拿捏人心的手段高出旁人一大截。 我敷衍回道:“说不准,有机会我会再来找你。” 她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幽怨,我暗自感慨这女人演戏功底着实深厚,国内夜场能做到这般以假乱真的,清一色都是顶尖头牌。 她的指尖缓缓从我额头向下滑落,有意无意擦过我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我的肌肤。 歇了一阵,我抬眼核对时间,眼看快要十一点,当即直起身坐好,抬手轻拍她的脸颊:“时间不早,我们该动身离开了。” 我吩咐龙仔去隔壁包间叫醒洪大,自己则整理好随身衣物。 混血姑娘指尖夹着一张名片递到我面前,眉眼带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空一定要来找我。” 我接过名片,纸面萦绕着淡淡的花香,薄薄一张卡片上只简单印着她的本名和一串手机号。 “这是我的私人名片,不会随便送给普通客人。” 她笑着补充,“上面是我的真名,你可要记牢。” 话音落下,她微微俯身,在我脸颊轻轻印下一吻,眼底藏着几分狡黠:“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张权。” 我简洁吐出三个字。 她整个人贴靠过来,凑在我耳边反复低声念了一遍我的名字,轻笑出声:“你人很好,我挺喜欢你的。” 走出夜总会大门,洪大精神头十足,像是卸下千斤重担,浑身都透着松弛。望着他这副模样,我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无奈。 龙仔气色也好了不少,脸上不再整日笼罩着阴沉。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找家馆子填填肚子。” 他朝我露出真切的笑容,语气无比认真:“权哥,我全都想通了。” 我微微一愣:“哦?” “你是我最好的大哥、最靠谱的兄弟。” 龙仔一脸郑重,“我信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说什么话,我都无条件跟着你。” 我们就近找了一家越南本地餐馆就餐,我连吃两碗鸡丝粉垫肚子,洪大却一口气啃完十颗鸭仔蛋。看着他面不改色咀嚼里面带绒毛的幼胎,我实在无法接受这种当地吃食,只能默默移开视线。 正午十二点刚过,我的卫星电话终于响起,来电人正是失联许久的王庞。 “小子,你现在还安然无恙吧?” 听筒里王庞的声音透着几分虚弱疲惫。 我悬了半天的心总算落地,打趣回道:“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王庞低笑两声:“这次算我命大,差点就让对方把游艇打沉,葬身海底喂鱼。” 玩笑过后,他语气骤然严肃:“说正事,你们现在身处河内哪个地段?” 我环顾四周报出街边地名。 胖子轻笑一声开口:“看来你还得临时兼任几小时保镖,我现在在下龙湾,只能劳烦你带着洪大过来和我碰面。” 话音落下,听筒里传来几声咳嗽,我立刻听出不对劲,皱眉追问:“你受伤了?” “擦破几块皮肉,不碍事。” 他语气依旧豪迈爽朗,“我命硬扛得住,抓紧带人过来,我在这里最多停留一天。” 第一百一十三章 离开? 下龙湾距离河内不算遥远,越南国土本就不算宽阔。 我当场拦下一辆出租车,询问司机是否愿意载我们三人前往下龙湾。司机上下打量我们三人,迟疑片刻,拉着洪大不停讨价还价,摆明借着路途远故意抬高价码。 我懒得浪费口舌拉扯,直接掏出两百块人民币递过去,淡淡开口:“就这个价,不愿意我们就另找车辆。” 司机瞬间喜笑颜开,用本地话飞快和洪大说了几句,主动跳下车替我们拉开车门。 洪大在一旁轻叹:“你出手也太过大方了。” 我撇撇嘴解释:“时间耽误不起,我们是花钱换赶路速度,多滞留河内一分钟,危险就多一分。” 车辆飞速驶离河内市区,望着后方逐渐远去的城市轮廓,我暗自打定主意,往后再也不想踏入这片土地半步。 收了高价车费,司机开车格外卖力,三个多小时车程后,我们顺利抵达下龙湾一处私人码头。 按照路上王庞告知的定位,我们寻到目的地。这里停满各式游艇,大半归旅游公司运营,不远处还有渔民公用码头,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码头设施略显陈旧,脚下木板常年风吹日晒早已松动老化,踩上去持续发出咯吱作响的动静。 我在密密麻麻停泊的船只间搜寻王庞的身影,远处忽然有人朝我不停挥手,定睛一看,竟是王庞手下那名越南籍船员。 当初正是他开汽艇送我偷渡出海,登船前递给我的那瓶开过的矿泉水,后来还救了我和马莉两条性命。 他一身短衫短裤,赤着双脚,皮肤晒得黝黑,站在一艘白色旧游艇旁朝我们招手。 走近后我才看清,他手背上贴着一块止血纱布。 我朝他抬手示意,他咧嘴一笑,侧身指向身侧游艇示意我们登船,随后转身麻利解开缆绳,拎着水桶上岸补给淡水。 这艘游艇年代久远,船身漆面斑驳脱落,处处透着破败。踏上甲板,洪大眼神不自觉带上警惕,而我心底瞬间放松 —— 船舱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大笑声。 我心头一热快步上前,一脚踹开舱门径直走进去。 只见王庞斜靠座椅,手里攥着一瓶药水,盘着腿露出左腿小腿,正小心翼翼把药粉撒在伤口处。伤口带来剧烈痛感,他眼角肌肉不停抽搐,可越是疼痛,脸上笑得越是张扬。 “胖哥,你这是出什么事了?” 我难掩心底激动,快步走到他身前,“总算又见到你了。” 王庞抬头看见我,当即招手:“快来搭把手,正好你到了,顺便帮我上药,后背也还有一处伤口。” 我心头一沉,凑近细看他小腿伤口,创面很深,皮肉向外翻卷,地上散落不少沾满血迹的纱布棉球。 王庞疼得不停倒抽冷气,使劲摇晃脑袋缓解痛感。 “疼成这样怎么还笑得出来?” “废话,疼才笑啊。” 王庞瞪我一眼,“我这么大男人总不能疼到哭,只能硬撑着笑,痛感越强笑得越凶。” 我叹了口气,接过药瓶仔细清理干净他小腿伤口,层层裹好纱布。 王庞随手脱下沾满血渍的外衣扔在地上,抬手指向船舱两把座椅,看向门口站着的龙仔与洪大,客气招呼:“两位随便坐,不用拘谨。” 我的目光落在他后背,一道狭长划伤清晰可见,当即疑惑看向他。他轻轻吐气解释:“海上交战被弹片刮到。” 我一边上药一边皱眉开口:“伤口太深,最好缝合,船上有没有医用针线?” 王庞摆了摆手,勉强挤出笑意:“不用,你缝伤口的手艺我清楚,针脚歪歪扭扭,回头上岸还得找医生拆开重缝,简单敷药包扎就行,上岸再妥善处理。” 顿了顿,他满不在乎道:“一点皮外伤,要不了我的命。” “海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压低声音追问。 “遇上对头船只,双方海上火拼,我击沉对方一艘游艇后趁机脱身。” 王庞扫了一眼一旁的洪大,简单带过,“动手的是越南本地势力。” 看他言语含糊,我清楚有外人在场,许多内情不便细说,便不再追问,快速包扎完毕,递给他一支香烟:“船上有没有止痛吗啡?” “之前已经用过了。” 王庞摇了摇头,收敛玩笑神色,“好了,咱们说正事。” 许久未见,王庞身形依旧圆润结实,只是长期海上漂泊晒得肤色黝黑,笑起来依旧豪迈张扬,一双小眼睛藏着几分精明算计。 他同样上下打量我许久,轻叹出声:“阿权,你变化太大了。” “怎么说?” 我淡淡一笑。 “整个人沉稳成熟不少,再也不是当初刚见面时那个莽撞愣头青。” 我简单笑过,侧身介绍身后两人:“这两位是这次和我一同办事的兄弟。” 说完抬脚轻踹龙仔屁股,笑着吩咐:“快喊五哥,这位是咱们道内资历极深的老前辈。” 王庞未曾退隐前,在加拿大华清帮一众弟兄里排行老五。 王庞抬手示意不必多礼,朝龙仔温和一笑,随即目光转向洪大,笑意温和:“这位想必就是我们此番要对接的洪先生了。” “正是洪先生。” 我深吸一口气,正色道,电话里我已经和你说明全部情况。 王庞朝洪大点了点头,语气客气:“恕我身上有伤不便起身握手,如今咱们同在一条船上,往后互相照应。” 话音一转,他语气平稳:“我已经和上层对接妥当,今晚你搭乘这艘游艇随我们出海,我会护送你前往安全区域,之后我们这边负责生意对接的人会和你详谈合作。” 洪大面色凝重,郑重颔首。 王庞转头看向我:“阿权,你的任务到此结束,洪大交给我接手,剩下所有事宜由我处理。” “那我和龙仔也跟着坐船离开吗?” 我开口询问。 王庞笑出声:“随你心意,想乘船同行也无妨,只是海上风浪大,连续颠簸几天别喊熬不住。” 我皱眉看向龙仔与洪大:“为什么非要走海路?我们直接搭乘飞机返程岂不省事?” 王庞露出几分无奈的古怪笑意,摇着头反问:“你怎么糊涂了?你和龙仔搭飞机自然毫无阻碍,洪先生若是走机场,等同于自投罗网。” “这里终究是越南地界,洪大凭空消失数日,越南那边的人必定全城搜捕他。说实话,你们能在河内躲藏这么久没被盯上,属实运气极好。” 第二百一十四章 嘱托 我笑了笑,没有多说。越南方面搜寻洪大实属必然,自从上岸后他便一直和我待在一起,彻底切断了和越南合作方的所有联络。 洪大很有眼力见,察觉我们要私下商谈内部事务,自己留在这里多有不便,随便找了个借口,转身走进内侧船舱休息。 “扶我去甲板透透气。” 王庞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我。 我点头应允,让龙仔留在船舱等候,自己搀扶行动不便的王庞走上甲板。 他半边身子倚靠在我肩头,我打趣道:“胖哥,你这身分量倒是又沉了不少。” 王庞笑骂一句:“胡说,这段时日一直在海上漂泊,我明明瘦了不少。” 落座甲板长椅后,王庞脸上的嬉闹尽数褪去,神色认真看向我:“这次整件事,你处理得十分妥当。” 我沉默不语。 王庞轻叹一声继续开口:“你动身来越南之前,我和秦老四通过一次消息。” 我刚准备开口,他抬手打断我,淡笑道:“你和四爷之间的事不必同我细说。我和秦老四当年虽结拜过,早年同在一个堂口谋生,但我早已金盆洗手多年。” “我在东南亚做点零散营生,他坐镇北美统筹大局,互不插手对方地盘事务,唯有遇上难处时才互相搭把手,这点你心里要明白。” 我了然点头,嘴角扬起浅笑:“我懂,这就是你们常说的空降布局。” 我早年有部队服役经历,对这套运作模式再熟悉不过。当初华清帮与加拿大本地华帮、越南帮派对峙时,凭空冒出大批华清帮人手,我从始至终都不信这些人原本就在温哥华扎根。后续面对警方、杰诺尔团伙审讯,更是印证了我的猜测。 华清帮向来实行空降布局,势力并非只局限加拿大,国内、美国、东南亚多国都布下据点。一旦某处分堂遭遇毁灭性打击,各地势力会即刻驰援支援。 这套模式最大优势便是行踪不定,悄无声息空降突袭,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王庞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没想到你连这套底层布局都摸透了,这半年倒是长进不小。” 随即他神色黯淡几分,眉头微微蹙起,迟疑片刻转头望向茫茫海面,低声吐出一句:“加拿大如今局势错综复杂,你在外行事务必多加小心。” 停顿片刻,他语速放缓补充:“谢广坤这人我早年在温哥华便相识,我劝你一句,千万别重蹈他的覆辙。” 我心头猛地一震,紧盯王庞的神色仔细揣摩。 他目光平稳落在海面,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说话语气平淡无波,可我总觉得这话里藏着未尽的深意。 不要走谢广坤的老路,字面意思仅仅是告诫我切莫背叛四爷、沦为叛徒,道理浅显易懂。 可以我和王庞的交情,他清楚我的为人,我绝不可能背叛一同打拼的兄弟,根本没必要特意说出这句多余劝告。 那胖哥真正想传递给我的信息究竟是什么? 不要复刻谢广坤的结局……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闪过,脸色骤然微变。 难道王庞是在提醒我,不要像谢广坤一般,对四爷死心塌地、一味愚忠? 客观来讲,谢广坤背叛固然有错,落得如今下场罪有应得,但追根溯源,四爷也并非毫无责任。 正如谢广坤曾经吐露的委屈:“我替四爷卖命整整二十年,到老落得一无所有。” 甲板上气氛陷入沉寂,我能清晰感受到王庞有意暗示我某些内情,只是受自身立场束缚,许多话不方便直白摊开。 片刻后王庞几声轻笑打破沉闷:“忙活一整天肚子早就空了,你去后方储物舱,把最底层木箱搬出来,先吃饱再说。” 先前上岸补给淡水的越南船员恰好折返,顺带采购了大批食物物资。 我按照王庞的吩咐,从积满灰尘的储物舱拖出一只木箱,开箱后里面整齐摆放几瓶酒水,瓶身印着陌生弯曲线条文字,绝非我近期自学的英文。 “这是俄文。” 王庞抬手轻拍我的额头,笑意十足,“正宗伏特加,老俄罗斯人的心头好,我的珍藏,若非你远道而来,我压根舍不得拿出来。” 船舱配有小型冷藏冰箱,我随手取出一只玻璃密封罐,疑惑发问:“这又是什么?” 王庞见状急忙一把夺过,满脸心疼:“拿稳一点,摔碎了你都赔不起!” 他笑着解释:“上等俄国鱼子酱,我平日自己都舍不得多吃几口,今天算是让你沾光。” 我们就在甲板席地而坐,就着伏特加、鱼子酱,搭配船员带回的各类罐头,简单解决了一顿晚餐。 鱼子酱口感怪异,我实在吃不惯,洪大却一眼认出这两样稀罕物件,双眼放光。 两个胖子借着酒水迅速熟络起来,即便王庞身上带伤不宜饮酒,这群刀口讨生活的江湖人根本不在意这些忌讳,照样举杯豪饮。 酒足饭饱后,王庞吩咐越南船员带洪大回船舱休息,转头看向我缓缓开口:“今晚我就要开船出海,至于你……” 他斟酌片刻,改口道:“你还是别跟着我的游艇走了。” 他轻叹一声笑道:“近海海域如今暗流涌动并不安全,你和龙仔折返河内,从河内搭乘飞机离开越南。越南方面搜捕目标只有洪大,你们二人不会有任何危险。” 我点头应下:“海上航行千万保重安全。” 王庞解释道:“近期我们和越南本地势力彻底撕破脸,海上多笔交易都爆发过冲突。让洪大走海路实属无奈,机场、车站人流量大,他一露面立刻会被盯上,海路是唯一稳妥出路,你们二人走航空返程最合适。” 我没有异议,一旁的龙仔面露迟疑,似有话要说,我立刻按住他的手腕阻止他开口。 “就这么定,我们返回河内搭乘航班离开。” 我语气干脆敲定方案。 王庞不再多言,吩咐船员送我们返回码头,自己立在游艇甲板目送我们走远。 离开码头后,龙仔依旧满心不安,皱着眉低声询问:“权哥,这么处理真的稳妥吗?洪大原本由我们看管,如今转手交给胖哥……” 我淡淡宽慰:“放心,胖哥绝对值得信任,他不让我们随船出海,自有他的考量。” 我的手心攥着一团柔软纸团,是方才分别之际,王庞上前拥抱我时,悄悄塞进我掌心的东西。 河内新建的首都机场外观气派精致,据说斥资一亿美元打造,年接待游客可达四百万人次。 第二百一十五章 再见仇人 我们从下龙湾打车连夜奔赴机场,抵达时已是深夜,当场买下当天最早一班直飞加拿大的红眼航班,需要等到凌晨才能登机。 我和龙仔寻到机场咖啡厅落座短暂休整,中途借上厕所的空档,从口袋摸出那团王庞偷偷交付的纸。 并非我不信任龙仔刻意隐瞒,我百分百信任这位并肩的兄弟,只是王庞特意私下转交,必然有他的用意。 我锁上卫生间隔间门,坐在马桶上小心翼翼展开皱巴巴的信纸,上面字迹仓促潦草: “如今的华清帮,早已不是当年模样。” “阿权,好自为之。你现下身在境外,前路由你自己抉择,河内机场航班四通八达,天下之大,你随时可以抽身远走,去往任何一处安身。” 我怔怔盯着纸上文字,反复默读一遍,心底五味杂陈。 回想起甲板上王庞那句 “别走谢广坤的老路”,再对照手中字条,他暗藏的劝告已然明明白白。 想来王庞对四爷诸多行事心存不满,看待谢广坤的结局,除却对叛徒的憎恶,更多是兔死狐悲的惋惜。 他是劝我不要再返回加拿大,趁着身处境外,就此抽身脱离华清帮的圈子,远走高飞避祸。 我正准备销毁字条,忽然发现纸张背面还有字迹,几串数字下方标注一行小字:机场储物箱。 我站起身,掏出打火机点燃整张信纸,等纸张完全燃成灰烬,随手冲入马桶。 推开隔间门走出,迎面撞上一名机场工作人员,空气中残留淡淡的烟火味,对方礼貌上前用生涩英文提醒:“先生,卫生间禁止吸烟,左侧不远处设有专门吸烟室。” 我礼貌笑了笑快步离开,心中满是纷乱思绪,思索片刻,循着大厅指示牌走向储物寄存区。 寄存区位于大厅右侧角落,整齐排列一排排付费储物柜,可供旅客长期或短期存放行李物品,只要按时缴费便能使用。 看管储物柜的是两名年轻女工作人员,河内机场一大特色便是女性工作人员统一身着越南传统长衫,款式近似中式旗袍,开叉直达腰际,内里搭配长裤,剪裁衬得身形匀称好看。 两名姑娘朝我礼貌微笑,我点头回礼,径直走到储物柜前,找到字条标注的对应编号。 这是密码储物柜,我输入对应密码,柜门 “啪” 一声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只小型皮包。 我左右环顾确认无人留意,快速取出皮包合上柜门。 刚转身,两名女工作人员出声叫住我。 “先生。” 其中一人操着生硬英文开口,“请留下皮包附带的寄存条码,我们需要登记备案。” 我低头看见皮包外侧贴着编码贴纸,随手撕下来递给工作人员。 走到僻静角落,我捏了捏皮包,里面物品体积不大,隔着布料能摸到一沓厚实纸张。 寻到一处无人长椅,轻轻拉开皮包拉链一角匆匆一瞥,立刻拉合拉链。 满满一沓美元现金,粗略估算足足一万美金。 我心底生出疑惑,王庞为何会把上万现金存放在机场储物柜? 机场储物柜大多按天计费,长期存放需要持续续费,一般只有短途旅客临时存放行李才会使用。 转瞬我便理清缘由,王庞常年帮人安排跑路脱身,狡兔三窟,行事向来谨慎圆滑。 当初我能在青洪追杀、叶欢与陈虎围堵下顺利出逃,全靠他从中周旋。想来东南亚各大机场,他都提前预留存放应急现金的储物柜,以备突发状况下急需路费跑路。 混黑道之人祸福难料,谁都有可能遇上紧急情况仓促脱身,来不及携带足额钱财,这笔储备便是保命底牌。 只是王庞这番好意,我却不能照做。 我心中清楚,他因谢广坤一事、早年在加拿大的所见所闻,对四爷心生隔阂,才劝我就此远离温哥华的是非圈子。 当初我出逃国内时,他也并未直接安排我投奔加拿大的四爷,李哥也曾叮嘱我,走投无路时再联系远在温哥华的李武华。 世事阴差阳错,我偷渡上岸恰好落在温哥华,机缘巧合拜入四爷门下,成为华清帮一份子。王庞知晓我的处境后,难免心生惋惜,才出言劝我脱身。 可我怎么能一走了之? 我暗自苦笑,胖哥终究还是没能看透我的性子。 倘若我一心只想隐姓埋名漂泊四方,当初何必九死一生横渡大洋远赴海外?如果我甘愿躲在角落苟活,当年立下的誓言岂非全部作废? 加拿大就算是龙潭虎穴,也正是我该去的地方。 我攥紧包里的美金,心里感念王庞的一片好意,可返程温哥华的念头从未动摇。更何况苗彤还在温哥华公寓等着我,我不可能丢下她独自远走他乡。 本打算把现金放回储物柜,折返寄存区时却看见工作人员正在查验新寄存旅客的行李,所有存放物品都要经过 X 光扫描检测。 若是机器扫出上万美金现金,必定引来盘问核查,平添不必要的麻烦。想来王庞能长期在此存放巨款,必然是打通了内部关系,我没有这份门路,只能把现金随身收好。 怀揣着沉甸甸的皮包回到咖啡厅,龙仔独自坐在座位上失神发呆。 “怎么去了这么久?” 见我回来,他松了口气打趣,“我还担心你不小心掉进马桶里。” 我笑着搪塞:“没什么,随便在大厅逛了一圈。” 静坐等候许久,登机时间临近,我和龙仔起身前往安检口。 身上带着一万美金现金,安检时我难免几分忐忑,索性在机场商店购入几本书籍杂志,全部和皮包放在一处,顺利通过扫描检查。 至于随身枪械,我们早已留在王庞的游艇上。 候机室旅客寥寥无几,我们搭乘北美航司的红眼航班,排在队伍末尾缓慢等候登机。 排队间隙,我脑中忽然闪过方才机场工作人员身上的越南长衫,款式别致好看,苗彤许久不曾收到我送的礼物,我俩自幼相伴长大,虽不必依靠礼物维系感情,我却想顺手带一套回去送给她。 抬眼查看时间,距离登机还有十分钟,左侧二十米开外便是民俗纪念品商店。 我让龙仔先行登机,告知他我要买份伴手礼赠予朋友,龙仔瞬间会意,拿着登机牌先行进入候机通道。 我快步冲向纪念品店,店内货架恰好挂着我想要的传统长衫,我指着衣物用英文和店员沟通,奈何对方英语极差,我连说带比划许久,他才明白我的需求。 趁店员转身取衣服的空档,我随意打量货架上牛角梳、木雕等工艺品,漫不经心地吹着口哨消磨时间。 忽然,柜台玻璃反光映出一道熟悉人影,那人脚步匆匆从我身侧掠过,我心头猛地一紧。 我认得这人,是谢广坤手下那名女杀手,昔日混迹夜场的脱衣舞女! 第二百一十六章 误会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女人擦着我的身侧走过去,停在柜台几步开外,佯装翻看架上陈列的货品,视线却始终藏着几分紧绷。 我一眼看穿她眼底的慌乱,余光不停扫着四周动静,心里瞬间沉了一截。 这女人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难不成一路尾随我,打算替谢广坤寻仇? 念头刚冒出来,我立刻自我推翻。 她根本没机会全程跟踪。昨夜了结谢广坤后,我泡了一整夜夜总会,天亮又跟着胖子登上夏龙湾的游船,辗转折腾这么久,她若是存心动手,早就有无数次下手的机会。 再说她那点身手,压根做不到悄无声息跟梢,还能让我半点察觉不到。 可眼下事实摆在眼前,她就站在不远处,神色紧绷得厉害。 我不动声色调整身形,假装低头打量柜台货品,脚步一点点往后挪,打算从侧面悄悄绕开。 细微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她,女人猛地抬眼望向我,四目相撞的刹那,她眼底掠过一道诡异的光。 下一秒,她手腕骤然一扬,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我瞳孔骤缩,凭着本能猛地偏头躲闪。 咻…… 一片寒光擦着我的脸颊掠过去,重重撞在身后玻璃柜上,发出清脆刺耳的铿响。 整块玻璃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一片薄薄的男士剃须刀片,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一击落空,女人半点不恋战,转身拔腿就逃。 我没有半分迟疑,抬脚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深夜候机楼里客流稀疏,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在空旷大厅里飞速穿梭,很快拉开老远距离。这女人奔跑速度远超我的预料,活了这么久,我从没见过哪个女人能跑得这么迅猛。 转瞬我想起游船上那一幕,她当初跳脱衣舞时身体柔韧度惊人,想来拳脚底子本就不差。 我俩追逐的动静很快引来机场执勤安保,几名制服人员快步朝这边围拢过来。 前方女人径直冲上自动扶梯,不顾通道里的行人,硬生生推开人群向下狂奔。 我索性单手攥紧扶梯扶手,整个人直接顺着梯道滑冲而下。 轰隆一声,她躲闪不及撞上一名过路男子,两人双双摔翻在地。 女人反应极快,刚落地就翻身爬起,我已然冲到她跟前,伸手去扣她手腕,却被她猛地甩开,再度向前逃窜。 我正要继续追赶,倒地的年轻男人一把死死拽住我的胳膊,满脸怒火,嘴里不停叫嚷,看模样是把我和逃跑的女人当成一伙,被撞翻后一肚子火气全撒在了我身上。 我没空跟他纠缠,手腕轻轻一翻借力,直接将人掀翻在地,抬脚继续往前追。 两侧不断有安保人员朝这边合围,脚下不停,心底却涌上一阵焦躁懊悔……我的航班马上就要起飞。 女人已经冲到候机厅隔离护栏前,纵身一跃直接翻了过去,沿途阻拦的工作人员全被她一把推开。 我紧随而至,同样翻身越过护栏,身后一名安保伸手攥住我的袖口,被我反手一掀重重摔倒。 一路追逐冲出候机大厅外厅,女人钻进侧边一道出口,我心头又急又恼,紧跟着冲出门外。 外头的出租停靠点清晰映入眼帘,她快步冲到一辆出租车旁,拉开车门利落钻了进去。 我终于追上,身后大批安保也紧跟着冲出大厅,有人手里握着电棍快步逼近。 出租车已经启动,我快步冲上前拽开后座车门,车内女人抬脚疯狂朝我踹来,我找准空隙,硬生生挤上后座。 身子还没坐稳,一道冷光再度袭来,她两指夹着那枚剃须刀片,径直朝着我的脖颈横划而来。 我迅速攥紧她的手腕,反向用力将她手臂扭到身后。 车外安保已经围堵在车身四周,用力拍打车尾,前排司机吓得浑身发抖,看样子随时打算停车。 我见状立刻嘶吼:“开车!快点开!” 中文喊完又补了两句英文。 一旦被机场安保扣下,只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见司机迟迟不敢踩油门,我直接从怀里掏出钱包,抓出一沓现金朝前座扔过去,再度厉声催促:“开车!” 轰的一声引擎轰鸣。 钞票的诱惑力从来不容小觑。 司机看见散落满座的现金,眼睛瞬间发亮,脚下油门狠狠踩死,出租车如同离弦之箭飞速窜出停靠区。 后座两人受惯性狠狠一趔趄,身子重重撞在一起。 透过后车窗,我清晰看见追赶而来的安保有人伸手去拉车门,却被急速提速的车辆带得踉跄摔倒在地。 短暂的愣神过后,狭小车厢里我们再度缠斗起来。 狭窄后排极大限制了动作施展,可我依旧稳稳锁住她的胳膊,她抬腿试图踢踹,也被我死死压住双腿。 几番挣扎无果,女人眼底彻底透出绝望,终于认清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停下了所有反抗。 一通狂奔再加车内缠斗,两人全都气喘吁吁,体力消耗大半。 我仍旧扣着她的手腕,二人对视,脸上尽数写满怒火。 几乎同一秒,我们异口同声开口:“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四目相对,双双愣住。 紧接着又是同步出声:“你不是跟踪我的?” 又是一阵沉默错愕。 第三次,两人再度同时发问:“你只是碰巧在机场撞见我?” 再度陷入僵持。 最后,两道压抑的怒吼一同响起:“糟了!我的航班彻底赶不上了!” 话音刚落,一架客机从机场跑道升空,机身掠过低空,从我们头顶的天际缓缓划过。 出租车行驶在通往市区的公路上,后排的争执暂时停歇。我们各自靠在车厢两侧,中间留出一段空隙,目光始终死死锁着对方。 我心里憋满一团火气,属实离谱。 到头来竟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这女人根本没有刻意尾随我,她同样打算搭乘航班离开越南,我们只是恰巧在机场偶遇。 更荒唐的是,方才初见她时,我认定她是谢广坤派来寻仇的追兵;而她看见我的瞬间,也误以为我一路追踪,打算斩草除根除掉她。 双方互相猜忌,一场乌龙追逐从候机楼闹到室外,到头来双双耽误了原定航班。 我无奈望向窗外,想来此刻龙仔已经在飞机上急得团团转。 “说到底全是误会。” 我侧头看向身旁女人。 原本她的死活与我毫无干系,当初西餐厅碰面,我本有机会下手,却主动放了她一马。 我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谢广坤一人,她从来不在我的清算名单里。 谁能料到眼下,我居然和她同乘一辆出租车,还双双被困在越南境内。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一同奔逃 我低声骂了两句,一拳重重砸在车顶,前排司机偷偷透过后视镜打量,见我面色阴沉,半句劝解都不敢多说。 身旁女人气息平复不少,也正静静打量我。 “索性把话说开。” 我强压下心底烦躁,“刚才纯属一场误会,我没打算杀你,是你先主动对我出手。” 深吸一口气,我顺势解释:“我的目标只有谢广坤,你不在我的计划之内,这点你记清楚。” 女人看向我的眼神满是戒备,想来昨夜我只身赴约,干脆利落解决谢广坤和马尾的手段,给她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你…… 当真不会动我?” 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明显松了口气。 “就因为你,我错过了航班。” 我语气冷硬,“说实话,我现在反倒真想对你动手。” 女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咬着牙开口:“我和谢广坤只是雇佣关系,替他办事糊口而已,如今他一死,我只想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安稳度日。” “我没赶尽杀绝的习惯。” 我轻叹一声,“等下找地方下车,从此各走各路,最好这辈子再也不要碰面。” 即便嘴上这么说,我也不敢彻底放下戒备。当初在游船上,若不是游船工作人员当了替死鬼,我们一行人恐怕早已中了她下的毒,她绝非看上去那般柔弱无害。 我本就不是嗜杀之徒,更何况如今她靠山尽失,不过是个无根无依的散卒,往后只能四处亡命,犯不上再为难她。 眼下最棘手的难题,是我该如何顺利离开越南。 方才机场一番大闹,监控录像必然完整记录下全过程,只要工作人员上报,警方轻易就能调取我的影像,核对机场登机记录锁定身份。 往后各大车站、码头、机场的售票处都会流通我的照片,只要露面立刻会被举报,简直倒霉透顶。 车辆驶入市区,我随便指了一处路口叫停出租车。 “你跟着我下车做什么?” 见女人紧随我一同踏出车门,我不由得皱起眉头。 她抬眼看向我:“机场闹出这么大动静,安保肯定会调取出租车号牌追查,我再继续坐这辆车,迟早会被找上门。” 我盯着她,只觉得整件事荒唐又无解。 或许是天意不想让我这么快离开越南,亦或是不想让我赶回加拿大。 细细回想方才的追逐,一切都合乎本能反应。她曾是谢广坤手下,我先入为主认定她尾随寻仇,再加上机场里她率先持刀片偷袭,换做任何一个混迹江湖的人,都会立刻反击追赶。 我懒得再与她多费口舌,转身打算独自离开,身后却传来她的喊声。 “等等。” 我停下脚步回头,面色冷淡:“还有事?难不成想再分高下?” 她扯出一抹苦笑:“自然不是,你的身手远在我之上,我没必要自讨苦吃,只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我听得气极反笑,这女人胆子实在太大。 我们本是立场对立的两方,正常情况下我完全有理由除掉她,只因谢广坤已死,本次越南任务了结,我又不愿无端造杀业,才暂且放过她。眼下她不肯脱身,反倒主动开口求助。 “我身上一分现金都没了。” 她摊开双手,满脸苦涩,“在机场的时候,随身挎包全都遗失,所有钱财都放在包里。” 我瞬间反应过来,方才相撞摔倒时,她随身携带的女士小包确实落在了候机楼。 她缓缓开口:“虽说我们从前站在对立面,但眼下处境相同,都在道上讨生活,就当江湖救急,能不能借我一笔钱周转?” 顿了顿,她苦笑补充:“我只会动手伤人,别的营生一窍不通。” 我沉默片刻,本打算直接无视这个麻烦女人,可脑海里莫名闪过谢广坤的模样。 暗自长叹一口气。 说到底她也曾是谢广坤手下,谢广坤死于我手是四爷的指令,我和他本人并无深仇,心底甚至对这人存有几分敬重。如今他身死,权当接济一下他遗留的旧部。 我盯着她看了数秒,从包里抽出数张钞票,随手丢到她手里。 “这些钱足够你短期开销。” 我转身就要离开,刚走出两步,又被她出声拦下。 “等一等!” 这一回我彻底失了耐心,回头瞪着她,语气带着怒意:“你非要纠缠着我,是觉得我有大把时间陪你耗?” 她后退两步,眼神格外诚恳:“你接下来打算怎么离开越南?” 我稍加思索:“还能怎么办,重新购票再去机场登机。” 方才事发仓促,思绪混乱,此刻冷静下来细想,机场不过是看见我们追逐,就算闯过隔离护栏,顶多算情急之下的过失,最坏结果无非缴纳一笔罚款。 按胖子之前的说法,我在越南本地没有留下任何案底,底子干净。 可女人接下来一番话,直接将我仅存的希望彻底击碎。 “劝你趁早打消重返机场的念头。” 她望着我,语气带着无奈,“看在你肯借钱给我的份上,好心提醒你一句,千万别再靠近机场。” “理由?” “根源在我身上。” 她露出一抹苦笑,“我现在是河内警方通缉的嫌疑人,一直四处躲藏。” “我急着赶早班机,就是想在警方布控机场之前趁机出境。” “可方才我们在候机楼大打出手,安保人员一定会调取全部监控录像,按照流程,这类冲突事件必须同步移交当地警方。而警方这边,早就留存了我的画像,正在全城搜捕。” 我当场僵在原地,原本转身离开的脚步顿住,快步走到她面前攥住她手腕,语气冰冷:“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 “你清楚我是谢广坤手下,也清楚他和越南本地黑道牵扯颇深。” “后续呢?” “昨夜西餐厅里,谢广坤死在你手上。” 女人语速放缓,娓娓道来,“事发后我第一时间逃跑,运气太差,没跑出多远就撞上巡逻警员。我没有你这般脱身本事,闹出命案还能不留半点线索,昨夜……” 我拉着她走到路边僻静角落,细细盘问一番,越听越清楚自己惹上了多大的麻烦。 昨夜刺杀结束,我借着同行混血女子作掩护,一路乘车躲进夜总会,安然待到天亮。她却没有这般好运,谁也没料到突发变故。 第二百一十八章 保险柜 枪响过后,她第一时间冲出西餐厅,偏偏迎面撞上两名巡警,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等一下。” 我微微眯起双眼,“昨晚混战,我记得你身上根本没有沾到血迹。” “我一开始确实只顾着逃跑,可跑出去几步,又折返了回去。” 女人坦白道,“亲眼看见你解决谢广坤和马尾,我第一反应就是逃命,自知绝非你的对手,留下来只会白白送命。” “但我猛然想起一件事,必须回去一趟……谢广坤身上有一样东西,我一定要拿到手。” “你还敢折返现场?” 我心头一惊,这女人胆量实在超乎想象,但凡有点江湖常识,命案现场只会越快远离越好。 “是什么东西?” “现金。”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跟着谢广坤卖命,图的无非就是钱财,难不成是讲情义?” “拼死拼活忙活这么久,他一死,我若是拿不到半点好处,往后还要躲避四爷势力的清算,实在得不偿失。” 她抬手比划:“谢广坤脖子上常年挂着一把钥匙,专门用来开启纽约花旗银行一处匿名保险柜,里面存放着他积攒的大批现金。” “他为人向来谨慎,不信任实名银行账户,账目极易被追查,况且在四爷手下蛰伏多年,名下有多少存款,四爷心里大致有数。一旦账户大额资金暴露,必定引来猜忌,所以保险柜里全部是无记名现金,查不到任何户主信息。” “然后呢?” 我扯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看向她。 “我折返回去,从谢广坤脖颈处取下那把钥匙。” 女人抬脸看向我,“可等我打算离开,警方已经封锁西餐厅门口。我本想混在人群里脱身,身上血迹却暴露了行踪,直接被警员拦下盘问。” 她苦笑一声:“警员当即起疑,打算把我带回警局做笔录,我万万不能跟他们走。” “人又不是你杀的,你怕什么?” 我皱眉发问。 “西餐厅侍者全程看见我和谢广坤一行人同行,如今谢广坤遇害,侍者证词足以证明我是死者同伙。” “即便杀人凶手不是我,一旦被带回警局,处境只会万分凶险。” “此话怎讲?” “你动动脑子就明白。” 女人无奈摇头,“无论在哪座城市,警方与本地黑道向来盘根错节,互相牵扯。” “谢广坤此行来越南,是为了除掉洪大,搅黄越南帮派和洪大的交易,本地黑道早盯着他。如今他死于非命,黑帮很快就能收到消息,确认死者身份。” “届时我作为谢广坤同行之人被带进警局,你觉得越南黑道会轻易放过我?” 她垮着脸,语气满是绝望:“若是落到本地帮派手里,我必死无疑。” 我点头认同:“这么说来,你确实不能跟警方回去。” “所以我只能动手突围。” 女人轻叹,“现场混乱,我出手没有留余地,我们这类人下手本就狠辣。” “急于脱身之下,我下手失了分寸,一名警员脖颈被刀片割伤,另一个也身负重伤。” “我不知道那名颈侧受伤的警员能否活下来,事发之后我清楚,警方会根据目击者描述绘制我的画像,全城张贴通缉。” “只是越南警方办事效率低下,尚有缓冲时间,我只要抢先一步搭乘早班机出境,就能彻底摆脱追查。” 听完前因后果,我长长叹了口气,整件事远比我预想的复杂棘手。 经机场这一场大闹,监控录像必然移交警方,警方手里本就有她的通缉画像,两相印证,她彻底失去通过正规渠道离开越南的可能,只会被全城搜捕。 而我,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疼。 一旦我前往机场安检,必然会被拦下盘问。 执勤人员亲眼看见我一路追逐一名涉命案、袭警的通缉女子,必然会追问我的身份、我与她的关联、追逐的缘由。 我根本无从解释清楚。 更要命的是,西餐厅昨夜事发,店内侍者亲眼见过我的模样。如今我和通缉女人绑定在一起,警方一旦扣留我,传唤现场目击证人辨认,很容易就能确认我昨夜也出现在命案现场,与死者谢广坤碰面。 一阵钝痛从太阳穴蔓延开来。 原本我早已放下杀她的念头,此刻却忍不住心生杀意。 倘若没有这场机场偶遇,没有这场荒唐追逐,我此刻本该坐在飞往加拿大的航班上,和龙仔闲聊打趣,或是欣赏机上乘务员。 女人察觉到我眼底翻涌的戾气,慌忙往后退了半步:“你先别发火,我若是不把实情告诉你,你贸然前往机场,等同于自投罗网。” “我愿意主动坦白,全是感念你方才借钱救急,眼下我们没有实打实的仇怨,我没必要眼睁睁看你自寻死路。” 我怒极仰头冷笑,盯着她:“这么说来,我还要反过来谢谢你?” 在我的逼视下,她步步后退,后背抵上墙根,小心翼翼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纵使满心怒火,我心里也清楚,她所言句句属实。 若不是她提前点破,我贸然折返机场,只会自投罗网。 可转念一想,她主动全盘托出内情,绝不会仅仅出于好心。 我冷眼打量她:“明人不说暗话,你和我说这么多内情,不可能单纯为我着想,有什么目的直接说出来。” 女人轻叹一声:“我遗失在机场的挎包里,装着那把银行保险柜钥匙。” “包多半已经被机场工作人员收走,等警方核对完我的身份,挎包会直接移交办案单位。” “我没有能力从警局取回物品,可你的本事我亲眼见过,昨夜那种死局你都能反手除掉谢广坤,手段通天。我想请你帮忙取回挎包和钥匙,保险柜里的现金,我们一人对半分,如何?” 我瞥了她一眼,嗤笑出声:“你未免太过异想天开,警局岂是说进就能进的地方?当是街边茶楼随便闲逛?另寻他人,我没兴趣掺和。” 折腾整整一夜,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临近凌晨。 我不再理会她的提议,转身朝着街道另一侧走去。 女人没有死心,不远不近跟在我身后,一路尾随。 我懒得回头驱赶,独自盘算脱身方案。 眼下河内机场已经彻底不能再去,安检管控最为严格,风险最高。 剩下三条可行出路:一是搭乘长途汽车南下西贡,从西贡机场购票出境;二是奔赴夏龙湾,搭乘来时那种豪华游轮,走水路办理离境手续;三是北上边境城市,乘坐跨境大巴从陆路出关。 第二百一十九章 生死一举 河内警方的通缉布控重心只会放在这名女人身上,关于我的线索少之又少,只要行动迅速,赶在全城布控完成前离开河内,前往其他城市就能暂时安全。 权衡利弊,我敲定第二条路线,直奔夏龙湾乘船离开,这是当下最快脱身的选择。 清晨街道冷清,很难拦到出租车,腹中泛起一阵饥饿感。 穿过一条街巷,前方一处露天市场已然苏醒,街边不少早餐摊贩正在出摊。 我随意找了一处米粉摊落座,刚端起瓷碗准备进食,女人径直走到对面椅子坐下。 “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跟着我。” 我抿了一口热汤,语气平缓却带着警告,“今日放你一马,是看在谢广坤的情分上,若是继续给我添乱,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三七分。” 女人像是下定巨大决心,咬牙开口,“保险柜里的钱,七成归你,我只拿三成,这样总该愿意帮我了吧?” 我淡淡一笑,摇头:“没兴趣。” “若不是我告诉你这笔存款的存在,你根本不知道有这笔横财!” 她语气急切。 “无关钱财多少。” 我语气平淡,“我单纯不想蹚这趟浑水,也没有潜入警局取物的本事。” “我急需这笔钱。” 女人面露苦涩,“谢广坤一死,他手下所有旧人都会被四爷势力清算,我只能远走他乡隐姓埋名,可手里没有足够积蓄,根本无法安稳度日。” “那是你的难处,与我无关。” 我低头继续喝汤。 女人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像是赌上全部筹码:“两成,我只留两成,剩下八成全部归你,除此之外,我也归你。” 我闻言愣住,抬眼看向她:“你说什么?” “我只是孤身一人。” 她苦笑一声,轻轻抿住嘴唇,刻意微微挺胸,衣衫单薄,领口两颗扣子并未扣紧,露出一片白皙肌肤,“长相还算过得去,若是你有意,我可以随你同行。” 我放下汤碗,静静打量眼前女人,某种意义上,我们本是同类,都是靠刀口讨生活的人。 “你不是风尘女子,没必要用自身做交易。” 我语气冷硬。 “我实在急需那笔钱活命。” 她声音带上几分哀求。 我侧过身避开她的视线:“我很快就要动身离开河内,你好自为之。奉劝你一句,再多钱财,也要有命才能享用。” 一口气喝完碗中米粉,我抽出一张钞票压在碗底,起身站在路边等候车辆。 天色彻底亮开,远处楼宇缝隙间透出细碎晨光,太阳即将升起。 原地等候两分钟,全程没有出租车经过,身后那道视线始终牢牢黏在我身上。 当下自顾不暇,我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帮她,不直接动手了结她,已经是最大的宽容。 不多时,几辆摩托从街口驶来,并非正规出租车,是越南街头随处可见的载客摩的。 没得挑选,能送我前往夏龙湾即可。 三四辆摩的一同涌到路口,骑手争先恐后加速上前争抢客源。 起初我并未察觉异样,直到一辆摩托停在我身前,我正要开口谈价钱,才发现骑手全程没有摘下头盔。 越南街头摩托遍地,和国内自行车一样普及,本地人骑行几乎不会佩戴头盔,眼前这几名骑手反倒全部严严实实戴着头盔,疑点瞬间浮现。 我心头警铃大作,最靠近我的花衬衫骑手骤然停稳车,伸手从怀中掏出***枪。 看见枪口的瞬间,身体本能驱使我就地扑倒,顺势向侧面地面快速翻滚。 骑手没有丝毫犹豫,接连扣动两次扳机。 枪械加装了***,子弹只有细微的咻咻声响,动静极小,摊主张起初并未察觉异常,直到子弹击穿木桌,打碎一只瓷碗,摊主才惊恐尖叫起来。 我滚到摊位侧面躲避,头顶忽然掠过一道黑影,一张木凳重重砸向持枪骑手。 是那女人出手了。 她手边没有武器,只能抓起摊边板凳投掷阻拦。 趁着骑手被板凳砸中失神的间隙,我迅速从地面弹起,弯腰冲到一旁大树后方,这是周边唯一能遮挡子弹的掩体。 我看清对方枪械是黑星手枪,穿透力极强,街边简陋木桌根本挡不住弹头,躲在桌后等同于送死。 女人反应同样迅速,几乎和我同时冲到树干后方。 可树干粗细有限,容不下两个人同时藏身。 方才被板凳砸倒的骑手已经撑着地面起身,另外两名持枪骑手也快步合围过来。 出乎预料,他们没有立刻开枪,边走边高声叫嚷,听口音是越南本地话。 身旁女人脸色骤然惨白,显然听懂了对方的喊话。 我一把将她拽到身后护住,低声询问:“他们在说什么?” “让我们放弃抵抗,跟他们走。” 女人呼吸急促,贴在我耳边回话。 我深吸一口气,对方已然停火,三人呈三角站位,枪口齐齐对准大树后方。 早餐摊主吓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你跟他们说,我们配合,不会反抗。” 女人立刻按照我的吩咐,用流利越南话高声回应。 我从树干后探出半张脸观察,三名骑手闻言缓缓放下枪口,向后退开几步,又不停出声催促。 即便凌晨人流稀少,街头当众开枪风险极大,他们显然不愿久留,急于将我们带走。 “你身上还有刀片吗?” 我调整呼吸,压低声音问道。 女人迟疑片刻,一片冰凉锋利的金属片塞进我的掌心。 “我在前,你跟在我身后,我喊动手,我们同时突袭,你攻右,我攻左。” 我张开双臂,缓步从树后走出,这是一场豪赌。 对方手握枪械占据绝对优势,若是打算就地灭口,完全没必要停下喊话周旋,直接左右包抄扫射即可。 由此判断,他们的目标是活捉,而非当场击毙。 我的判断没有出错,缓步走出掩体时,三人没有扣动扳机,只是挥动手枪催促我们加快脚步。 我走在正前方,女人大半身子藏在我的身后,神色慌乱,一旦局势突变,她恐怕会直接躲在我身后充当盾牌。 我双臂摊开,右手掌心藏好刀片,拇指抵住刀刃,手背朝外,怪异的姿势并未引起骑手警觉。 脚步缓慢向前挪动,压低声音对身后女人低语:“左我右你,同时出手,生死在此一举。” “中间那人怎么应对?” 女人语气焦灼。 我没有作答,心底暗自盘算,只能听天由命。 顺利的话,两人两枚刀片同时放倒左右两名骑手,中间那人仅有一把枪,只能射出一发子弹,届时我们分向两侧躲闪,能否躲开全凭运气。 这些顾虑我没有多说,女人已然领会其中凶险。 一步、两步,稳步向前靠近,双方距离不足十步时,我陡然一声低吼:“动手!” 喊话同时,身体猛地向左侧飞扑出去,整个人腾空舒展,右手手腕全力甩出,夹在指缝间的刀片飞速弹射而出。 唰…… 即便薄刀片不会产生破空声响,生死关头,我却仿佛清晰听见一道锐响。 清晨晨光落在薄刃之上,折射出一道冷白寒光,刀片飞行轨迹清晰映入眼底。 砰! 身体重重砸在水泥路面,手肘狠狠磕在地面,一阵刺痛传遍整条左臂,皮肉直接磨破渗血。 疼痛反倒逼出全部潜能,落地瞬间我顺势向侧边急速翻滚。 同一时间,一道闷哼传入耳中。 我射出的刀片精准划开左侧骑手的咽喉,深深嵌入喉结下方锁骨缝隙,直接割破气管。 那人手腕一软,手枪脱手落地,双手下意识捂住喷涌鲜血的脖颈,身体直直瘫软倒地。 几乎同一秒,枪响骤然响起。 咻!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闭眼,片刻后迅速冷静感知,身上没有传来中弹的痛感。 翻滚途中我余光瞥见,女人掷出的刀片同样命中右侧骑手,只是目标并非咽喉,而是握枪的手腕。 寒光闪过,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手腕静脉被彻底割破。 那人愣神片刻,手枪坠落在地,方才感受到剧痛,捂着手腕跪倒在地,痛呼不止。 可就在这一瞬间,中间那名骑手扣下扳机,子弹径直射向女人的身躯。 第二百二十章 跑吧 都说江湖上流传一句老话,七步开外枪快,七步之内拳头占便宜,以前听着只当是那么回事,今天真拿命试过才知道全是扯淡。 哪有什么拳脚能快过枪械,真相摆在眼前:甭管隔多远,只要对方手里攥着枪,又准又狠,压根没近身搏命的机会。 我心里偷偷松了口气,又藏着点自私的侥幸,还好刚才那发子弹打中的是身边这女人,不是冲我来的。人说到底都是趋利避害的性子,死道友不死贫道,这话听着难听,搁生死关头再实在不过,要是中弹的换成我,这会儿指不定已经瘫在地上动弹不得,能不能撑住都是两说。 她整个人重重砸在地面上,肩头当即炸开一道通红的血口子,鲜血跟细箭似的往外飙,短短几秒就浸透了大半截衣裳,看着触目惊心。 人被逼到生死边缘,总能凭空激发出平日里看不见的能耐。我脚下借着地面狠狠一滚,身子跟巷子里窜出来的狸猫一样灵活,贴着地皮滑出去老远,顺手一把捞起方才被我放倒那名枪手丢在地上的手枪,枪管冰凉硌手。 最后剩的那个戴头盔的男人刚把枪口调转过来对准我,我已经滚到了他脚边,抬手把枪直直顶在他两腿中间的要害位置。 这姿势外人看着难免滑稽,可我半分开玩笑的心思都没有,眼下稍微松懈一秒,我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枪管死死抵着他胯下,我慢慢撑着地面站起身,对方脑袋套着全包式头盔,面罩遮得严严实实,我看不见他脸上的慌张,可他握枪的手腕肉眼可见地软了,原本举得笔直的枪口一点点往下垂,整个人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我顺势伸手一扯,轻轻松松把他手里的枪夺了过来,他愣是半分反抗的动作都没做出来。 其实换谁都一个反应,男人最看重的就是这点软肋,枪口顶在脑袋上,顶多是一死,可枪管对着胯下,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恐惧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威慑力直接翻上好几倍。 旁边中弹的女人疼得闷哼一声,嗓子里挤出一点细碎的抽气声。平日里相处我总觉得她胆子不大,遇事容易慌神,可真到这种刀口舔血的关头,倒是硬气,硬生生咬着牙把剧痛扛了下来,一声大哭大叫都没有。 被我制住的男人张着嘴冲我哇哇大叫,一串叽里呱啦的越南话往我耳朵里灌,半个字我都听不明白,懒得跟他浪费半分口舌争辩。 我眼皮都没抬,抬手直接扣动扳机,两发子弹精准打在他两条小腿上,骨头碎裂的闷响混着他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块炸开,这人当即双腿一软,直挺挺摔在满地尘土里,疼得来回打滚。 我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冷着眼扫过地上两个哀嚎的人。另一个男人早前被那女人一刀划穿手腕,伤口深得能看见底下的皮肉,鲜血哗哗顺着胳膊往下淌,染红了整只手掌。我没半点心软,调转枪口,对着他完好的那条腿又补了一枪。 两声枪响落定,地上活着的两个人全都跟杀猪似的嚎个不停,听着刺耳得很。 我把两把枪一并别在腰后裤带上,伸手一把拽住女人的胳膊:“发什么呆,赶紧走,再耗下去来人咱们都跑不掉。” 被我猛地一扯,她身子虚得站不稳,脚步踉跄着往旁边歪,我没办法,只能半架半拖着她往路边停着的摩托车挪。万幸刚才这帮人动手太急,光顾着举枪围堵,压根没来得及给车上锁,省去我不少麻烦。我先跨上去拧了两下油门确认车还能发动,又折返回去捡起刚才倒地时脱手的帆布提包,包里装着我的现金、身份证还有一点随身物件,丢了往后寸步难行。 我把包塞进车尾的储物小箱子,抬腿跨上摩托车座,女人从身后软软贴上来,两只胳膊环住我的腰,整个人大半重量都挂在我后背,能明显感觉到她浑身虚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引擎轰然一声轰鸣,我把油门拧到底,摩托车在狭窄的街道上玩命往前冲。 一路上我根本没空分辨东南西北,也顾不上看路边是什么店铺建筑,只盯着前方路面一个劲往前窜。身后女人箍着我腰的力道越来越轻,身子时不时往侧边歪一歪,想来是肩头中弹之后,整条胳膊失血发麻,根本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我没办法,只能腾出一只手往后伸,稳稳把她扶牢贴在我背上,指尖一碰到她的肩膀,温热黏腻的鲜血立刻沾了满手,顺着我的胳膊一路往下流,浸透了整件背心,贴在皮肤上又黏又闷,难受得不行。 我心里暗暗皱紧眉头,一边牢牢把控车把稳住车身,一边时不时用余光扫向道路两侧,提防着再有埋伏的人冲出来堵截。 没骑出去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厚重的汽车引擎轰鸣,声音越来越近,明显是有人开车追上来了。 我下意识偏头瞥了眼后视镜,一辆灰色丰田花冠死死跟在车尾,距离越缩越短,副驾驶车窗半降,有人探出来半个脑袋死死盯着我的摩托,下一秒一截黑漆漆的枪管从车窗缝里伸了出来,明晃晃就是手枪。 是追兵! 我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恰好前头路口出现一条右转岔道,我立刻猛打方向往岔路冲,身子微微侧倾,快速松油门、降档,硬掰着车头完成急转弯。 说实话我骑车本就不算熟练,这辆二手摩托车况还破烂,刹车和油门都不太灵敏,身后还驮着一个失血虚弱、浑身使不上劲的伤员,转弯的时候车身晃得厉害,左右来回摇摆,差一点直接侧翻摔在路边碎石堆里。 我咬牙死死攥紧车把稳住平衡,转弯刚落地,立刻猛轰油门加速逃窜。 身后那辆花冠半点不肯松劲,紧跟着拐进岔路,两声枪响紧随其后炸开,子弹打在路边水泥地上,溅起细碎的火花碎石。对方已经开火射击,头两发子弹擦着车身打在地面,还有一发直接击碎了我左侧的后视镜,碎片哗啦碎了一地。 我心头火气直往上冒,抬眼瞥见前方巷口一道窄巷子,瞬间有了主意。 开阔大马路根本没法跟四轮轿车比拼速度,这辆摩托本身动力就差,我又没戴头盔,高速行驶的时候大风直往眼睛里灌,吹得人睁不开眼,视线模糊,根本不敢把速度拉到顶,早晚要被轿车追上。 第二百二十一章 同情心泛滥 花冠越追越近,车窗里又接连射出两发子弹,我只能不停左右晃动车身来回躲闪,勉强撑到窄巷入口。 我提前松开油门猛捏刹车,摩托车骤然刹停,巨大的惯性让车身横向打滑,整台车差点横着甩出去,我拼尽全力攥紧车把,一只脚死死撑在地面上,才勉强稳住没有翻车。 那辆花冠车速太快,来不及减速拐弯,只能顺着主干道呼啸开过去,错过这条巷子。我不敢多停半秒,立刻调转车头,一头扎进狭窄巷子里逃命。 这条巷子撑死两米宽,两边密密麻麻堆着居民丢弃的铁皮垃圾桶、旧家具、废弃纸箱,四轮轿车根本开不进来,算是暂时甩开了汽车追兵。 骑行途中我的小腿狠狠磕在凸出的垃圾桶边角,钻心的疼顺着骨头往头顶窜,我咬着牙硬扛,不敢放慢车速,依旧维持着较快速度往前穿行。 没往前骑多远,眼前地势陡然往下沉,一段十几级、又陡又长的水泥台阶横在路中间,根本没有绕路的地方。我心一横,轻踩刹车稍微降速,俯身压低重心,握紧车把直接顺着台阶往下冲。 车轮在凹凸不平的石阶上不停颠簸,整台**得人浑身发麻,跟坐过山车似的上下颠动,听这哐当哐当的碰撞声响,不用想也知道轮胎和避震器已经受损严重。最后落地那一下巨大颠簸,差点把身后的女人直接从后座甩飞出去。 我只能短暂熄火停下摩托,飞快脱下身上整件短袖衬衫,直接撕成宽布条,一圈圈缠在女人身上,把她牢牢捆在我后背,免得等下再颠簸把她甩下去。 女人失血太久,整张脸白得跟宣纸一样,嘴唇毫无血色,肩头的伤口还在不停往外渗血。我草草看了她一眼,没多余功夫说安慰的话,重新拧动油门,继续在巷子里乱钻。 我压根分不清现在身处河内哪片区域,心里清楚主干道全是对方的眼线,根本不敢往大马路上走,看见窄巷、胡同就往里钻,一路上上坡下坡绕来绕去,漫无目的地骑了整整半个小时,才寻到一处安安静静、几乎看不见行人的小巷停下。 这一片看着格外荒凉,旁边立着一栋老旧破败的四层小楼,门口台阶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墙角长满杂草,能看出来平日里很少有人过来走动。巷子两侧全是越南本地随处可见的窄身小楼,楼间距窄得离谱,巷中间一小块空地遍地垃圾,空啤酒瓶、塑料袋、烂菜叶堆得到处都是,不用细想也能猜到,这地方属于城市边缘的贫民窟片区。 我把摩托车撑好,推到墙体背光的角落藏严实,免得过路的人一眼注意到,随后伸手搀扶女人慢慢下车。站在小楼铁门前静静听了两三分钟,确认楼里没有说话、走动的人声,侧边有一道窄窄的水泥楼梯,我架着她一步一步慢慢往上挪,一路爬到楼顶平台。 楼顶入口装着一扇生锈的铁皮门,门上挂着一根粗粗的老式挂锁,锁芯锈得发黑。就算我笃定整栋楼空无一人,也没法直接推门进去躲避,只能在地面捡了一截生锈细铁丝,蹲下来对着锁芯来回捅撬,折腾十多分钟,锁头纹丝不动。 我本来就不是干撬锁的料子,再加常年淋雨生锈卡死,要是普通木板门,我一脚就能踹开,可这种带铁栅栏的加固铁门,凭我一己之力完全束手无策,只能作罢。 我扶着女人靠墙慢慢坐下,她嘴唇干得起皮发白,整个人虚得站不住。我清楚她流失了不少血,小心翼翼解开之前捆在她身上那件染血衬衫,大半布料早就被鲜血浸透,摸上去湿哒哒沉甸甸一片。 伤口带来的剧痛让她身体止不住轻轻发抖,好在神智还算清醒,没有直接昏死过去。我没多余客套,直接伸手撕开她被血浸透、磨破的外衣,肩头一个清晰的弹孔露出来,温热的血液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冒。 我凑近仔细翻看了一遍伤口,万幸子弹是贯穿伤,肩膀前后各一个对称的小洞,弹头没有残留在皮肉里,没造成更深的内伤,算是捡了一条命。 我把那件报废的衬衫彻底撕成一条条粗布,用力一圈圈缠紧她的肩头伤口,眼下没有纱布、止血药,只能靠这种压迫止血的土办法临时撑着,可布料吸饱血之后,依旧能看见血丝慢慢渗出来,效果实在有限。 女人后背抵着冰冷墙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肩头上的伤口,疼得她不停倒抽冷气,额头上一层细密冷汗。 我抬头望了望外面透亮的天色,弯腰蹲到她跟前开口:“你这伤口拖不得,必须尽快处理,可我现在手上半点医用东西都没有。” “这楼顶暂时隐蔽,很少有人会摸上来,你先在这儿躺着别动,我出去一趟找点能用的东西,很快就回来。”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我,勉强扯出一点惨淡无力的笑,声音轻得像飘着的柳絮:“其实你不用管我,直接走掉也没关系,我们本来就非亲非故,犯不上为了我冒着被人追杀的风险来回折腾。” 此刻我身上只剩一件单薄背心,前胸后背也沾了不少飞溅的血迹,干脆一并脱下来扔在地上,光著上半身站在她跟前,语气平淡直白,不掺半点虚情假意:“不用拿这种话试探我,也别跟我玩那些旁敲侧击的心思。” “我不是心肠软、同情心泛滥非要救你,只是今天这档子祸事,我俩是绑在一块卷进来的,我顶多帮你把伤口临时稳住,等这事暂时平息,咱们各走各的路,谁也不拖累谁。” 说完这话,我直起身顺着楼梯慢慢往下走,目光扫过墙角藏好的摩托车,过去把帆布提包拎在手里。车子勉强还能启动,但是油表早就见底,等下出门还得想办法找点汽油备用。 第二百二十二章 救不救? 天已经彻底大亮,清晨的日头慢慢升起来,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我放轻脚步走出这条偏僻深巷,拐过两个转弯,才走到外面人流密集的主干道。这条巷子太深太偏,平日里几乎没什么行人经过,难怪能安稳躲半个钟头。 这会儿正好是河内早高峰,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挤成一片,路上车辆堵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十台代步工具里八台都是摩托车。越南本地没有本土汽车生产产业,四轮轿车全靠海外进口,价格昂贵,普通老百姓日常出行全靠摩托代步。 我此刻光裸着上身,虽说当地常年湿热,本地人热天光膀子散步、干活不算稀奇,可大清早赤膊在大街上闲逛,还是格外扎眼,很容易被路人记住样貌。我沿路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型便利店,随手挑了一件便宜印花短袖套在身上,这下才算低调不少,接着沿着街边一家一家挨个找药店。 整条街从头走到尾,愣是没看见一家开门的药房,心里不由得烦躁起来。换做国内随便一座小城,哪条街上不挤着三四家药店,逢节假日还搞满减送鸡蛋的活动,买药方便得很。可眼下我根本没空想这些,神经全程绷得紧紧的,半点不敢放松警惕。 方才那场生死追杀还刻在脑子里,街上每一个朝我投来视线的路人,我都下意识怀疑是对方帮会埋伏的眼线,浑身紧绷,时刻做好随时跑路的准备。 我进店买了一大瓶矿泉水,大半瓶直接仰头灌进肚子,剩下小半瓶拧紧瓶盖塞进提包,接着继续沿街寻找开门的药店。沿途只要远远看见穿制服巡逻的警察,我都会刻意绕开岔路走,避免正面碰上被盘问。 一路步行绕了好几条街,依旧找不到营业的药房,我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才早上七点多,普通药店开门基本都要等到八九点,这个点压根不会有人营业。 没办法,我只能折返刚才那家便利店,在货架上挑了一瓶度数极高的本地烈酒,又顺手拿了两瓶矿泉水、几包面包和速食饼干,结完账转身原路往藏身小巷走。 返程途中路过一家摩托车维修门店,本来想进去跟老板讨一点备用汽油,可远远看见门店门口停着一辆制式警车,想来里面有警员办事,我不敢多停留,直接绕开这条路。 一路小心翼翼回到那条偏僻小巷,快步冲上破旧小楼楼顶,一推开门就看见女人已经撑不住力气,顺着墙面滑坐到冰冷地面上。我伸手把她扶起来,指尖碰到她胳膊,一片冰凉,体温都降下来不少。 我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她才费力掀开沉重眼皮,看清是我回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微弱的喜色。 “实在找不到开门的药店,只能凑合用这些东西简单处理伤口,先将就一下。” 我慢慢解开她肩头吸满血的布条,倒出一点矿泉水轻轻冲洗伤口表面的血污,拧开那瓶高度烈酒,这是便利店能买到消毒效果最好的东西。我倒了一点酒在布条上,一点点轻柔擦拭她的弹孔伤口做简单消毒。 烈酒接触破损皮肉的刺痛感钻心,她身体控制不住地不停抽搐,能看得出来她拼尽全力忍着,没发出一声哀嚎。我琢磨片刻,把酒瓶递到她嘴边:“喝两口,酒精能麻痹神经,稍微压一压伤口的疼。” 她迟疑着抿紧嘴唇不肯张嘴,我眼下心里急躁,也没多余耐心慢慢哄劝,干脆直接伸手轻轻掰开她的下颌,往她嘴里灌了大半瓶烈酒。 酒水呛得她剧烈咳嗽,胸腔一阵起伏,脸颊很快泛起一层病态虚浮的红,是酒精上头带来的潮红,眼神也慢慢变得涣散朦胧,刚好能减轻伤口带来的剧痛,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我加快手上动作,彻底清理干净伤口里的杂物,重新用撕好的布条紧紧包扎牢固,再扶着她坐直身子,拆开面包递到她手里。 “多少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失血太多,身体缺热量扛不住。” 我清楚受了重伤的人没什么胃口,见她小口小口磨磨蹭蹭不肯吞咽,索性沉下脸盯着她:“别硬扛,再不吃我只能掰开嘴硬喂你。” 她这才勉强用力咀嚼吞咽,一点点往肚子里填食物。 简单包扎过后,伤口往外渗血的情况暂时止住了,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没有专业止血消炎药品,拖久了伤口发炎化脓,一样会出大问题。我后背靠着冰凉墙面歇了片刻,连日奔波早就把体力耗空:前一晚在机场通宵等航班,一夜没合眼,紧接着又接连遭遇两波枪手围堵,来回亡命逃窜,浑身骨头都跟散架一样酸累。 我掏出兜里揣的香烟点上一支,吞云吐雾间梳理眼下的局面,侧头看向身旁还在闭目休息的女人:“刚才半路伏击我们那三个枪手,还有后来开丰田轿车追着不放的那帮人,全都是本地越南帮的人吧?” 她虚弱地轻轻 “嗯” 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反问我:“你这么确定?” “这还用猜?” 我轻轻摇头,“谢广坤前天夜里死在我手上,这种人命案子,本地帮会不可能半点风声收不到。” “命案一出,越南帮地头蛇消息最灵通,再加上当地警察全城搜捕你的踪迹,他们自然也会四处撒网找人。” “至于他们能这么快锁定我们藏身的大致范围,十有八九是机场那场冲突的消息提前漏出去了。说句实在话,这帮混黑道的办事效率,反倒比当地警方高出一大截。” 静下心细想,一切都能捋顺。我们从机场打车返回市区,路上车程足足一个多小时,越南帮扎根河内多年,各行各业都安插了眼线,我甚至敢笃定,接送我们那台出租车的公司,背后绝对有黑道势力参股。他们顺着出租车的行驶路线一路追查,才能在我们落脚没多久就带人围堵。 第二百二十三章 自生自灭吧 “是我考虑不周,漏算了这一层。” 我轻轻叹了口气,“当初下出租车的时候,我们就该立刻换片区离开,不该在这一片区域逗留,是我大意忽略了这些隐患。” 女人勉强挤出一点笑意,顺着我的话梳理一遍前因后果,缓缓点头:“你说得没错,他们应该是大致锁定这片区域之后,仓促就近召集人手过来围堵。” “刚才袭击我们那几个人,看着都是普通底层打手,身手平平,一看就是临时凑过来充数的。要是给他们充足时间调派精锐老手,今天我俩根本不可能活着冲出来。” 我打量了她两眼,随口搭话:“你倒是看得门清,一点不糊涂。” 话音落下,一件藏在心底的疑问忽然冒出来,我眯起眼睛看向她,心底生出几分戒备:“你之前跟我说,谢广坤私下藏了一笔巨款,存在银行私人保险柜里,保险柜钥匙天天贴身揣在胸口。这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私密事,你怎么会清楚得一清二楚?” 我心里难免犯嘀咕,她要是仅仅只是谢广坤手下一名普通办事人,根本没资格接触这种核心秘密。 她懒懒抬了抬眼皮,语气轻飘飘的,半点波澜都没有:“他跟我在床上闲聊的时候随口说的。” 我当场愣了一下,床上? 女人露出几分疲惫的自嘲笑意,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嘲讽看着我:“怎么,很意外?” “倒也谈不上意外。” 我含糊敷衍了一句,心里暗自琢磨。 “你不用多想,我算不上他正经女人,只是跟他有过几次露水情缘罢了。” 女人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情愫,“谢广坤这人向来没有固定相好,我俩不过是逢场作戏,偶尔相处的时候,他没防备,随口跟我提过这笔存款的事。” 说到这儿,她淡淡扫了我一眼:“你不用暗地里猜忌我,我对他没有半分真心,更不会傻乎乎想着替他报仇,没必要提防我。” “不过谢广坤倒是对我上心得很。” 她轻轻挑了下嘴角,笑声里全是无奈,“他之前还跟我许诺,等这次跨境生意全部收尾,从越南回国之后,就带着我彻底远走高飞,不再沾这些刀口舔血的生意。” “可惜他人直接死在了越南,反倒把我拖进这趟浑水,成了无处落脚的过街老鼠。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活着离开河内。” 我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谢广坤人都没了,这帮人还死死咬着我们不放,揪着不放有什么意思。” 这话也就是一时气话,我心里清楚越南帮绝不会善罢甘休。谢广坤一死,双方约定好的大额交易直接搁置,另一边对接的洪大又莫名失踪,帮会自然而然会把两件事绑在一起怀疑。事关巨额生意,他们就算把河内翻个底朝天,也要把所有和谢广坤有牵扯的人全部揪出来盘问。 而眼前这个女人,恰好亲眼撞见我动手杀掉谢广坤,还被街边监控、路人拍下样貌,自然成了他们首要抓捕的目标。 聊完这一大段,她体力消耗殆尽,后背靠着墙面闭目养神,不知道是昏睡过去,还是单纯闭目休息保存体力。我没有出声打扰,独自走到楼梯台阶边上坐下,又点了一支烟,慢慢梳理眼下棘手的局面。 现在处境实在难办。如果仅仅只是躲避当地警察,办法还有不少,越南警方办事拖沓,反应速度慢,我完全能趁他们布控完善之前,尽快想办法离开河内脱身。 可如今本地越南帮死死咬住我们,麻烦直接翻倍。本土地头蛇一旦下定决心追查两个人,能调动的眼线、人手、资源,甚至比当地警方还要多。市内运输公司、物流仓库、出租车行,十家有八家都和黑道有着扯不清的利益牵扯,这就意味着,我之后出门连出租车都不敢随便搭乘。 他们能靠着机场那台出租车锁定我们,足以证明整个出租行业早已被帮会渗透,后续随便拦一台车,都有可能是对方布下的陷阱。 想要顺利离开河内更是难如登天,出租车不能坐,火车站、长途汽车站这类人流密集的公共交通站点,对方肯定早就派人二十四小时蹲守,一露面直接会被围堵。 我越想越觉得熟悉,眼下进退两难的处境,居然和当年我在国内亡命逃亡的时候一模一样。同样被本地黑道全城搜捕,如今在越南,还额外多一层警方的追查。当年身边只有一个小姑娘刘可可要护着,现在反倒带着一名身负枪伤、行动不便的女人。 说实话我完全可以直接丢下她,独自找机会跑路,任由她留在这儿自生自灭,我俩之间本就没有半点仇怨,但这场祸事说到底也有我的因素在里面。刚才被三名枪手围堵的时候,也是我俩互相配合、合力反击,才侥幸杀出一条生路。若是只靠我一个人,就算能反杀那三个人,身上也免不了挨上几枪,必定重伤。 现在刚暂时脱险,转头就把重伤的同伴丢下不管,混过江湖的人都懂,这种做法太失分寸,说难听点就是不讲江湖道义,传出去也落不下好名声。 临近正午,我打算再独自出门一趟采购药品,临走前把从敌人手里夺来的手枪塞到她手里防身。她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楼顶,四周全是对方的眼线,一旦有人摸上来,身负重伤的她半点反抗能力都没有,有一把枪至少能自保拖延片刻。 这次我刻意绕远路,避开之前走过的几条主干道,兜兜转转大半圈,总算找到一家中午开门营业的本地药房。越南当地药品管控宽松,药店里面注射器、医用纱布随处就能买到,我一次性买足医用棉花、无菌纱布、抗生素药片还有葡萄糖口服液,全部塞进帆布提包,收好现金、证件,原路折返,之前随身携带的手机早在上次枪战混乱中弄丢,早就找不到踪影。 此刻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临近正午时分,我穿过街边商铺,朝着那条藏身小巷的路口走去,心底莫名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浑身汗毛隐隐发紧。 第二百二十四章 快跑!别回来! 我左右来回打量街道两侧商铺、行人,表面看着一切如常,没有形迹可疑的人盯梢,我抬脚准备横穿马路,小巷入口就在对面几步远的地方。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猛地传出一声刺耳枪响。 砰! 紧接着两声枪响接连炸开,震得整条街行人都下意识顿住脚步。 砰砰! 我脚步瞬间钉死在原地,心脏猛地一缩,一道人影跌跌撞撞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那人头发散乱,衣衫撕裂破烂,身上沾满新鲜血迹,不是留在楼顶的女人还能是谁。她脸上写满彻底的绝望,脚步虚浮,跌跌撞撞朝着马路这边狂奔逃命。 原本停在路边等候载客的三轮摩托司机,瞬间全部掀开车座跳下来,一拥而上围堵她,巷内又冲出来五六个本地壮汉,有人手里攥着手枪,有人握着锋利短匕首,快步上前截断她所有退路。 女人没跑两步就被人狠狠扑倒在地,手里我留给她防身的手枪脱手滚落在尘土里,她拼尽全力放声尖叫,可街上来往行人全都远远绕道躲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搭把手。看着这群手持凶器、面目凶狠的壮汉,路人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惹祸上身。 几名打手粗暴地揪住她的头发,硬生生把人从地上拖拽起来,围着她大声嘶吼一串越南语,女人只是死死咬紧牙关,半个字都不肯往外吐。巷内又走出两名男子,其中一人胳膊上缠着渗血的布条,显然是刚才和她缠斗时受了伤。 混乱拉扯之间,她一眼看见了站在马路对面的我。 “快跑!别回来!” 她拼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街道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锁定我的位置,巷子里那群追兵立刻反应过来,分出大半人手横穿马路朝我围堵过来。 我一眼看穿圈套。 他们早就摸清了我们藏身的楼顶,提前在整条小巷、街道两侧埋伏好眼线,故意留着女人当诱饵,就等我外出采购回来,自投罗网一网打尽。 四面八方都有伪装成路人的打手朝我合围过来,不少人已经从腰间掏出刀、枪,步步紧逼,没有半点退路。 我想都没想转身往后快步倒退,目光飞快扫过街道两侧商铺、岔路,拼命寻找能脱身的出口。马路对面,女人被人重新拖拽回巷子深处,大批追兵横穿马路堵截我的去路,最后一眼,我清清楚楚看见她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无尽绝望。 根本没有多余时间犹豫,我锁定街道尽头的岔路口,拔腿玩命狂奔。 迎面两名手持短刀的壮汉迎面冲过来,满脸凶相拦死前路。我没有减速躲闪,径直朝着两人中间冲过去,就在刀锋即将划中我胸口的瞬间,猛地拧转身体,贴着路边金属路灯杆侧身滑过去,对方仓促间反手挥刀劈砍,锋利刀刃狠狠撞在钢管灯杆上,迸出一串刺眼火星。 我顺势抬脚狠狠踹中那人小腹,趁他弯腰蜷缩的空档,不顾一切扎进人流密集的步行街中段。对方手里有枪械,空旷街道上只会成为活靶子,只有混在行人中间,才能借人群遮挡,让对方不敢随意开枪。 我的判断没错,追兵忌惮误伤无辜路人,不敢贸然扣动扳机。我一头撞进往来拥挤的人群,接连撞倒两名躲闪不及的路人,脚下一踉跄摔在水泥地上,在一片路人的怒骂声里迅速爬起来继续往前冲,街上行人见状纷纷慌忙向道路两侧避让,给我让出一条逃命的通道。 身后十几名打手死死跟在身后穷追不舍,我在拥挤人群里艰难穿梭,一路不知道撞倒多少摊贩、行人。这条步行街不长,也就几百米距离,我拼尽全力冲到路口,纵身一跃翻过路边隔离护栏。 一辆小轿车恰好迎面快速驶来,我紧贴车头侧面侧身擦过,紧随其后的追兵躲闪不及,直直一头撞在轿车引擎盖上,其中一人当场翻滚倒地,一时爬不起来。 我不敢停留,不停翻越护栏、踢开路边堆叠的垃圾桶,一头扎进旁边摆满地摊的窄集市小巷。街边全是摆摊卖竹筐、木家具、水果的小贩,我一路疯跑,路边摊主、行人全都像看疯子一样诧异避让。 胸腔里灼烧一般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双腿酸得几乎抬不起来,可我不敢放慢半步,拼了命往前逃窜。 身后那帮打手依旧死死咬着我的踪迹,半点不肯甩开。 砰! 一声枪响再次炸开,他们已经顾不上路人,贸然开枪射击。子弹打在路边停放的摩托车铁皮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我惊出一身冷汗,这条小巷行人稀少,再也没有人群能替我遮挡子弹。 我一边狂奔一边快速扫视四周地形,余光瞥见不远处两名穿制服的巡警正慢悠悠沿路巡逻,两人还没注意到身后追杀的混乱场面。 虽说我本身也在警方的追捕名单上,可眼下生死关头,也顾不上躲避警员,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朝着两人狂奔过去,扯着嗓子用英语大声呼救:“HELP!HELP!” 两名巡警看见我疯跑过来,下意识伸手想要上前阻拦盘问,可紧随其后的大批持械追兵紧跟着冲出巷口,十几名手里握着刀枪、面目凶狠的本地暴徒清晰映入眼帘,两个年轻巡警脸上瞬间写满惊慌,脚步顿在原地不敢上前。 面对这么多全副武装的打手,两人明显迟疑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插手。我飞快冲到两名巡警身侧,谁知他们居然下意识往道路两边躲闪,硬生生给追兵让出一条通路,半点出手阻拦、帮忙拖延的意思都没有。 我从两人中间冲过去,跑出十多米之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心底还抱着一丝微弱的侥幸,只盼着两名巡警能上前阻拦追兵十几秒,哪怕短短片刻,也能给我多争取一点逃生时间。 可期待彻底落空,两名巡警看着步步逼近的大批打手,直接默默退到路边墙角,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完全置身事外。 我心里忍不住暗骂一句,不敢多做停留,继续穿梭在纵横交错的小巷胡同,生怕对方开车绕路包抄堵截,全程避开开阔主干道。 沿途路边摆放的铁皮垃圾桶、废弃木箱、停放的自行车,全部被我顺手推倒,用来阻挡身后追赶的脚步。 跟电影里玩命逃生的桥段一模一样,靠路边杂物层层拖延追兵的速度。 第二百二十五章 如何回去? 我沿路掀翻沿途所有杂物,想靠满地狼藉拖慢身后追兵,拼尽全力扎进一条窄巷,可冲到底才看清,这是条死胡同。 眼前只剩一堵冰冷高墙。 我心底暗骂一声,脑子根本来不及盘算。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清晰得仿佛就贴在耳边。我接连倒退数步,深吸一大口气,借着冲刺的惯性直冲墙面。脚掌重重蹬在墙体借力,双臂顺势向上一捞,整个人借着冲劲攀上墙头,纵身一跃翻到另一侧。落地时重重砸在地面,浑身传来一阵钝痛,但我半点不敢耽搁,就地一滚起身,连身上尘土都顾不上拍打,只顾埋头狂奔。 早年练出的底子救了我,这面高墙被我轻松翻越。 可身后那群人显然没有这般身手,墙那头此起彼伏的怒骂清晰传来。他们人多势众,很快搭起人梯,有人探出头盯紧我的背影。 我刚跑出十几米,身后骤然响起一声喝止,墙头那人情急之下直接举枪对准我扣动扳机。 砰砰几声枪响接连炸开。 我立刻走蛇形路线左右躲闪,可左臂还是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温热的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我咬紧牙关死死按住中弹的位置。 墙后是一片废弃院落,看格局像是一间小型加工厂,院落尽头立着一道铁栅栏大门。我运气不差,侧边一道小门虚掩着没锁。 我径直冲进门内,院内一名做工的本地人撞见浑身是血、满身污水的我,当即面露诧异,正要出声喝问,被我伸手一把狠狠推开。 穿出工厂院门,一条宽阔大河横在眼前,这座小作坊原本就依河而建。 催命般的脚步声再度从后方逼近,我飞快扫视四周,整片河岸一览无余,没有任何遮挡物,继续跑下去只会成为活靶子。 低头看向河面浑浊发黑的河水,我心一横,纵身跳了下去。 扑通一声巨响,我像重物砸进水里,混杂着机油与腐臭的河水瞬间没过头顶。左臂中弹的伤口在水里刺痛难忍,身体沉重得不断往下坠,我顾不上剧痛,拼尽全力划动四肢,拼命朝河对岸游去。 岸边的追兵已经全数赶到,站在岸上肆意叫骂,有人掏出匕首、石块朝水面狠狠砸来,更有人举着枪械对着河面疯狂扫射。 我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扎进水底躲避,子弹擦着水面咻咻掠过,在周身炸开细碎水花。 这条河水深不过五六米,我一口气潜到河底。 连夜奔逃加上方才高强度冲刺,身体早已透支到极限,可此刻生死悬于一线,容不得我半分松懈。胸腔因为长时间憋气胀痛难忍,可水面毫无遮蔽,只要露头,随便一个枪法尚可的人都能一枪放倒我,我只能硬撑着继续往前潜游。 河水浑浊发黑,充斥着工业废水发酵的刺鼻臭味,还漂浮着一层油污,是沿岸工厂排污留下的痕迹。但这份浑浊恰好成了我的掩护,岸上的人根本看不清水下我的动向。 憋到濒临窒息时,我才勉强探出半张脸换气,此时已经离岸十余米远。岸上众人依旧叫骂不休,却没人愿意跳进这条臭气熏天的河水追赶。发泄片刻后,他们分出人手沿着河道左右包抄。 确认拉开足够距离,我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好在越南地处热带,气温燥热,泡在水里纵然浑身乏力,也不至于失温冻伤;若是换作寒冬冰河,不用追兵动手,我自己就得冻僵在水里。 我在河内逗留数日,对当地地形略有了解,这片水域属于红河支流,整条河道横穿河内城区。最近一座跨河铁桥距离此处极远,不必担心他们绕到对岸堵截。河面目测宽近百米,也是这段河道最窄的地段。 换做平时,横渡这条河对我不算难事,可如今失血、脱力叠加枪伤,横渡全程都是对体力和意志的极致煎熬。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我的心智早已磨得坚韧。哪怕累到视线发昏,双腿发软,我依旧咬牙坚持,我绝不能躲过枪林弹雨,最后溺死在这条污水河里。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对岸,双腿软得如同面条,踉跄两步后直挺挺扑倒在地,浑身力气被彻底抽空。左臂早已麻木,痛感都淡了大半,全身浸透污黑河水,皮肤上沾着一层洗不掉的机油,腥臭刺鼻。 我翻身仰面躺倒在河滩,像条落魄野狗般大口喘息。不敢长时间停留,只给自己两分钟调息。短短两分钟休息,僵硬的四肢稍稍舒缓,多亏早年在部队常年负重特训,才有这份远超普通人的耐力,换做寻常人,早就撑不住倒地。 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个半路报信的女人,心底生出一丝挂念,不知道她能否躲过那群人的毒手。 说起来,这次能暂时脱身,全靠她。若不是她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提醒我是圈套,我贸然走进那条埋伏小巷,根本没有逃生机会。 我暗自推断,我外出买药后,越南黑帮顺着踪迹摸到我们藏身点,扣下摩托车和那个女人,随后在周边布下天罗地网守株待兔。谁也没料到,危急关头她会不顾自身安危冲出来示警。 浑浊河水刺得双眼酸涩,我用力抹了把脸,抬臂查看伤口,布条包裹的弹孔还在不断渗血。我一把扯下身上湿透的上衣,撕出长条布条,紧紧缠在左臂压住出血。 简单处理完伤口,我撑着身子站起身,借着头顶太阳辨别方位。 站在陌生河畔,望着这座全然不熟的城市,我无奈苦笑。又是这般如同丧家之犬四处逃窜的境遇,和当初在广州亡命时一模一样。 至少在广州,还有胖子愿意搭把手;眼下身处异国,我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伸手摸向随身皮包,心底松了口气,一路狂奔逃命,我始终没有丢下它。常年逃亡让我清楚,身上的钱财是活下去的根本。 我猛地一拍额头,包里原本备好了纱布、棉花和外伤药,可打开一看,所有棉织品都被污水泡烂浸透,唯有密封装药的玻璃瓶完好无损。 强迫自己冷静,快速梳理接下来的计划:首要任务是找到地方换一身干净衣物,我此刻满身油污、浑身湿透,走在街上一眼就会被路人盯上,太过惹眼。 换完衣服必须联系龙仔,他本该和我一同登机,最后一刻我没能赶上航班,独自飞离越南的他,此刻必然心急如焚。飞机上无法通讯,落地后他一定会主动找我。 等联络上龙仔,就让他回去找到四爷,想办法安排人入境接应我离开越南。在救援抵达前,我必须找一处隐蔽地点藏身。 第二百二十六章 藏身 藏身二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我身在越南,只是一个外来人,眼下既要躲避当地警方,还要提防穷追不舍的本土黑帮。酒店、旅馆全都不能碰,登记入住很快就会暴露行踪;出租车、汽车站这类人流集散场所更是布满眼线,稍有露面就会被黑帮盯上。 本地黑帮势力盘根错节,眼线遍布全城,渗透力甚至远超当地警方。再加上我身负枪伤,一旦再度遭遇围堵,很难再有上次这样的运气脱身。 思虑良久,我顺着河滩下游的小路往前走,打算沿途寻找能置换衣物的人家。刚踏上小路,就看见不远处一个瘦小身影正好奇打量我。 那是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皮肤黝黑身形单薄,脸上沾着尘土,手里拎着一只竹筐,想来是附近住户,来河边倾倒垃圾。 他站在远处观望许久,我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难免引人好奇。盯着小孩,我心里生出一个主意。 我拉开皮包,抽出一张被河水泡湿的美元,脸上挤出温和笑意,朝他轻轻招手。 孩童心性,自然认得钞票的用处,看见美元,男孩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半小时后,我换上一身干净衣衫走在乡间小路。男孩家就在河滩附近,距离我上岸的位置不足百步。我拿出一百美元给他,让他回家取一套成年男子的衣物送来。路边刚好有自来水龙头,我简单冲洗掉身上大部分污泥,油污没能彻底洗净,身上依旧带着淡淡的臭味,只要不近距离凑近,很难引人怀疑。 这套衣服应当是男孩偷拿他父亲的,尺码偏短,勉强能合身。男孩往返取衣只用五分钟,可我们沟通足足耗费二十分钟。我不懂越南语,他不通英文,好在男孩零星会几句简单中文,靠着零散词汇,我们才勉强明白彼此的意思。 步行十分钟,我走到城区街道。河内街巷大多狭窄拥挤,宽阔主干道少之又少,我沿路寻找公用电话亭,可当地基础设施简陋,大半电话亭早已损毁报废。接连穿过好几条街巷,才找到一处尚能使用的电话亭,我在街边报刊摊贩处换了零钱,拿起话筒打算拨通龙仔的号码。 试拨之后才满心无奈,街边公用电话无法拨打国际长途。 眼下能打通境外电话的,只有高档酒店或是邮政大厅,可这两处人流量大,风险极高。我苦笑一声,暂时搁置联络的念头,先沿街低头沿着屋檐行走,沿路搜寻药店,打算先处理枪伤。 街道两侧遍布低档 KTV,门面招牌花花绿绿,印着艳俗女子画像,算是河内随处可见的消遣场所。望着这些门店,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选 —— 之前高档夜总会结识的混血女人。 我清楚这类风月场所的女子大多靠不住,可眼下走投无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翻遍皮包,找出她临别前留给我的名片,纸面已经被河水浸得发潮。 先去找她碰碰运气,倘若她愿意收留我,便重金酬谢;若是她翻脸告密,我也只能采取强硬手段。我心底暗自盘算,实在不行便暂时控制住她,事后再多补偿一笔钱财,绝不伤及她性命。 我算不上什么好人,对她也没存纯粹的善意,可这是当下唯一可行的出路。 此刻刚过正午,她这类夜间营业的女孩,白天大多在家休息,这个点大概率还未睡醒。 我依照名片上的号码,在街边电话亭拨通她的手机,铃声响了十多声,才有人接听。 听筒那头传来稚嫩少女的越南语,听语气应当是另一个同住的女孩,绝非那个混血女人。 我微微蹙眉,试探着用英文开口,报出名片上她的外文名字。听筒安静片刻,一阵杂音过后,混血女人清亮的嗓音传了过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哈喽。” “你好,我是张权,还记得我吗?” 我稳住语气,对着话筒轻声说道。 短暂沉默后,她用中文应声:“当然记得。你怎么突然联系我,现在还在河内?” “你现在有空吗?” 我站在电话亭里,始终压低脑袋,时刻留意街道往来行人。 她语气带着迟疑:“现在?有什么事?” “我打算在河内多停留几日,想找个本地向导,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我随口编了说辞。 “可我晚上还要上班……” 她犹豫道。 “酬劳双倍,你夜间工作的损失我全部补偿。” 我干脆开口。 她的语气立刻轻快几分:“怎么偏偏找我?” “你长得好看,况且你之前说过对我有好感,不是吗?” 我淡淡笑道。 听筒安静几秒,她轻声应下:“OK。” 我顺势装作迷路窘迫的模样:“还有件事麻烦你,我独自逛街迷了路,分不清方位,能不能麻烦你打车过来接我?车费我一并结算给你。” “行,你报一下你那边的路标。” 她柔和的声音传来,我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街边路牌配有英文标识,毕竟河内是旅游城市,我快速报出所在位置。她告知我两地距离不远,半小时之内便能赶到。 挂断电话,我瞥见街角一座商场,立刻走了进去。一楼摆满旅游手工艺品,二楼设有服饰柜台。我随意挑了一套宽松假冒运动服,宽大版型刚好遮住手臂上的枪伤,又买了一顶棒球帽压低檐口,搭配一副老式宽边蛤蟆墨镜。墨镜款式老旧土气,只有当地老人常戴,却能遮挡大半张脸,顾不上美观,只求隐藏身形。 我躲进周边僻静小巷等候,目光不停扫视四周,约定碰面地点就在商场正门,是这片区域最醒目的地标。 等候二十多分钟,一辆白色出租车停在商场门口,混血女人推门下车,站在路边左右张望。我没有立刻上前,静静观察片刻,确认她身后没有尾随盯梢的人,才缓步走过去,伸手轻拍她后背。 “嗨。” 她猛然回头,眼睛瞪得浑圆:“你怎么戴这么难看的墨镜?” 我没有摘下眼镜,静静打量她。她出门匆忙,穿搭简单清爽,七分牛仔裤搭配红色贴身短袖,褪去夜总会浓妆艳抹的性感,多了几分邻家女孩的温婉。紧身短袖勾勒出饱满身段,纤细腰肢衬得身形匀称,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察觉到我的视线,她微微偏头轻笑:“盯着我看什么?” 我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左臂枪伤持续传来阵痛,能撑到此刻已经耗尽耐力。 “把你的小包借我一下。” 我看向她手里精致小巧的挎包。 她虽满心疑惑,还是顺从递来。我从口袋抽出数百美元,尽数塞进包内,再把包交还她手中。 “这是今天向导的预付酬劳。” 她面露震惊:“太多了,用不着这么多。” 单单方才塞进去的钞票,折算成人民币足有四千,以她夜总会的收入标准,不吃不喝忙活十天才能挣到同等数目。 “给你的,安心收下就好。” 我拦住她推拒的手。 她笑得眉眼弯弯:“难怪说你出手阔绰。” 顿了顿,生涩的中文带着几分直白,“现在我更喜欢你了。” 这话听着直白市侩,我心底却并无反感。 第二百二十七章 再见混血美女 九成非要把那铁链拴的封印拉上来,但是,这封印能封印住千万亡灵兵团,一定有着特殊的魔咒,而这种魔咒一旦近了人身,我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以接受萨图克亲手训练的伊斯塔部为核心,以已经洗大净的数万荒漠部落为主力,以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起义信徒为从众,一支十几万人的部队迅速渡过药杀河之后继续南下,截断了撒马尔罕到俱战提之间的道路。 “行程还算顺利,就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点麻烦!”奥罗看到骷髅王问询的目光,简单的回答了几句,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朱颜对于这些传承者,也十分的了解,他知道这些传承者的灵魂都被先贤意志冲刷,人格和理念都发生了变化,对他是绝对忠诚不二的。 在外边走廊里游荡的宋梓睿估摸着叶歆应该把视频看完了吧,于是返回病房中。 不得不说,对于前往南大陆,林舞衣也是有些心动的,南大陆是大日商会一个重点合作项目,和流云商会的合作,也会带来极为恐怖的利润。 “我自己来吧。”黑灯瞎火的还没啥,如今灯火通明的光着身子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苏夏至还是会害羞。 至于地狱使者,这可是迄今为止大墓园第一个融合成功的传奇级地狱火。 “哇,这画中山有雄伟之势、水有流动之形、花有生气、鸟儿有灵性、动中有静、静中有动,真是绝妙之至,难分伯仲。”江欣怡由衷的赞美着。 估计最近天冷了,人也懒起来了,她差点起不来,现在这会,有点想回家去补一觉。 天亮了,一轮红日已缓缓升起,姚芳渟蓝色长衫早就染了鲜血,每避一招都比之前更艰难,不知道下一刻是不是还能避开。 “这个地方除了我还没人用过,怎么样,要不要练练?”叶轻灵忽然一挑眉。 李玉衡眯着眼睛看着他,他这段时间已经把正云大陆上的基本情况摸清楚了,幻月国的国姓不就是姓月吗?他穿过紫缈国来到碧霞国,还一路被追杀,可见身份不一般。 根叔把总兵府的门关上了,他不想让这种绝望蔓延到总兵府。可即便他不让封城的事传来,但悲伤却在悄悄散开。 昏黄的路灯下,一条颀长的人影拉得长长地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你怎么不成亲?不会是一定要我先吧?”南宫瑾看了看一直默默坐他边上的郦松然,突然开口问。 “抱歉,我听说你昨天在大厅等了一天……”周浩林惴惴不安地补了一句,竭力想要替自己辩白。 那好,今日正好回回传说中的宗境高手到底有着怎样的能耐!”楚修轻哼了一声,身体猛地跨了出去,直接一拳轰向了韩少峰的心口。 “对噢、对噢,呵呵,你累了吧?在我房里坐一会,我去烧水泡茶。”南宫瑾兴奋的出门烧水。 不过想到自己等人的实力,也微微放下心来,自己等人好歹也是死亡森林出来的,就算楚修真找了其他人来,难道自己等人还怕走不掉吗? 门外的木惜梅撇撇嘴角,这十三阿哥要是在二十一世纪绝对可以去做男保姆!刚准备提步走进去,却又听到里面有些担忧的声音响起。 孙雪儿早巴不得摆脱这个危险人物,趁他走远,她一踩油门车子飙了出去,车里哼了两声又自动熄火了,她打了几次火仍然无法启动,车子可能刚才蹭出大毛病,非大修不可。 “报恩?还真是鬼话连篇!”冷无璃冷笑,对她说的笑话嗤之以鼻。 不过,这些名贵花草,俨然是价值不菲,在寻常的皇室贵族都很难见到,可在无忧宫却满地都是。 要搞政变,舆论先行,他们已经控制了所有的电视台,电台,报纸,杂志!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莫斯科电视台居然会播出叶利钦的讲话。 “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最。”沈清悠跺了跺脚,漂亮的眼珠子瞪得滚圆,眼神里散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怒气。 “是不是嫌钱少,还是不想要来帮我呢。”金姐故作忧伤的说着。 假装我从来没有说过那句话,可以吗?我低着头嘲讽的笑了笑,转身想要从床上下去,既然他不愿意娶我,那我留下也是枉然,不如回到亚伯纳特的庄园,就算危险,但那里至少不会一直面对着理拉德。 “好办,这事交给我,我马上把他给办了。”副局长干净利落地答应道。 “夫人,蓝诺被关了起来,夫人恕罪,属下失职,才会请了一个假冒的回来。”赵阳低头,认错。 他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属于他的东西就绝对不允许别人碰分毫。 三年来的战斗,已经让守将明白,唐军的一举一动无不是为了攻陷宋门关而准备。 卫时先前拒了握手会,作战服似乎刚脱下,换上的白衬衫还没系好上三个扣,刚打完架一身杀气。 淮真没有应,也没有拒绝。阿福帮她抱着一对东西,颠簸的出了唐人街,看着淮真坐上自行车才安心。 “这个可说不定。”顾玺轻笑出声,随后直接转身往外走,毕竟他也不知道他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既然警察都说了可以去买东西送给她吃一下,那么他还是先去买东西给她吧,毕竟他在警察局也不能做些什么。 “结构!?研究了这么久你们连它的结构都没研究透!?”王天德顿时咆哮道,腰间的手枪都拔了出来。 魏清淮自顾自地说完,却没有得到秦瑾瑜的回应,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第二百二十八章 姐妹花 许久过后,金属弹头终于显露在血肉间。我用刀尖轻轻挑出子弹,浑身脱力瘫坐在椅子上,汗水浸透全身衣物,桌面、地面落满血迹,呼吸急促紊乱,手臂虚软无力。 我拆开一片卫生巾,蘸取瓶内消毒酒精擦拭创口,刺痛感直冲头顶,我忍不住闷哼出声,面部肌肉疼得扭曲,客厅镜面映出我狰狞惨白的模样。 失血加剧痛,我头晕目眩,没有条件缝合伤口,只能坐着喘息平复,整套取弹包扎流程足足耗费半小时。 喘息间隙,余光瞥见沙发上的混血女人身体微微颤动,原来她早已苏醒,只是紧闭双眼不敢看向满是血迹的我,双手死死攥紧衣角,恐惧到极致。 我轻拍她肩膀,咬牙开口:“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她声音抖得不成调:“我晕血,看见血就控制不住害怕。” 我苦笑一声,开口询问:“你家里有针线吗?” “求你别伤害我,我绝不会对外人说半句,也不会报警,你拿上钱走吧。” 她慌乱哀求,整个人濒临崩溃。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放缓语气安抚:“处理完伤口我就离开,绝不久留。” “真的?” 她猛地抬头。 “绝不骗你。” 她立刻从沙发上起身,单手捂住双眼不敢看血迹,踉跄着往卧室走,慌乱之下还撞到墙面。见她冲进卧室顺势反锁房门,我瞬间警觉,起身快步冲到门前。 一声巨响,我抬脚狠狠踹开木门,门锁直接崩裂。卧室里,她坐在床头,手里握着手机正要拨号。 看见破门而入的我,她满脸绝望放声大喊:“我没有报警!真的没有!” 我一把夺过手机,扯断电话线,将话筒狠狠摔在地面踩碎。单手攥住她的衣领将她提起,面色阴沉冷声道:“我本不想为难你,可你若执意不配合,我不会再有耐心。只要你帮我躲一阵,我很快离开,还会再给你一大笔美金。” “我真的没报警,只是想打电话给我妹妹,让她暂时别回家。” 她泪水汹涌而下,浑身不停哆嗦。 我一愣:“你妹妹?” 她蜷缩在床头,小声解释:“我和妹妹一起租住这里,她白天去上课。” 见我面露怀疑,她慌忙从床头抽出一张合照递过来。照片里两名容貌相似的女孩相拥而笑,年长的是她,年幼女孩不过十岁出头,眉眼清秀。 我心头戒备消散大半,看着哭到发抖的她,语气软了几分:“对不起,刚才是我太过冲动。” 伸手扶她起身,她下意识躲闪,却不敢彻底抗拒。 “我确实惹上仇家,不是本地警方,那群人下手毫无顾忌,就算你现在报警,一旦他们查到我来过这里,你和你妹妹都会陷入危险,你明白吗?” 她用力点头,可眼底依旧满是畏惧,显然没能完全听进其中利害。 我拉着她回到客厅,打开皮包,将剩余近万美元全部摊在桌面。 “这些钱全部归你,当作收留我的报酬。只要你配合隐瞒我的行踪,我保证你和你妹妹平安无事,等我离开,这件事就当作从未发生过。” 我软磨硬泡哄了她许久,再加上桌面上摊开的一万美元摆在眼前,那位混血姑娘紧绷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你当真保证,完事就立刻走?” 她抬眼瞥向我,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声音细弱。 “我向你保证。” 嘴上应答得干脆,心底我却另有盘算:只要找到脱身跑路的路子,我绝不会多停留半分。 “好。” 混血姑娘抬手抹掉脸颊不停滚落的泪水,眸底骤然窜出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轻声开口:“这笔钱我一分都不要,只求你别伤害我。我……” 她望着我,满眼都是卑微的哀求:“家里还有个妹妹要靠我养活,求求你别伤我的性命,别对我动手,行不行?” 话音未落,她又放低姿态苦苦央求:“你想要我做什么我全都依从,就算是陪在你身边伺候,我也愿意,只求你手下留情……” “先帮我找一卷针线出来。” 我皱紧眉头,方才稍一挪动手臂,撕裂般的痛感直钻骨头。 这次她不敢再有半分抵触,手脚麻利地翻找出针线盒递过来。 桌上还残留着大片刺目的血迹,她只匆匆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发白,慌忙转过身死死避开视线,生怕当场晕过去。 我扯了扯嘴角,拿起自己染血的外套擦干净桌面,随后将沾满血迹的衣物随手塞到桌底。 暂且搁置女孩满心的慌乱,我所有注意力都落在受伤的胳膊上。 之前在老李经营的老约翰中医馆待过整整两个月,别的本事没学到,基础的外伤处理手段倒是熟记于心。那会儿老李总爱溜出去找街坊寡妇搓麻将,店里时常没人照看,遇上上门缝合伤口、拆线的客人,大多时候都是我搭手帮忙。 此刻我捏紧缝衣针,用火苗灼烧针尖消毒,穿好棉线后,强忍着钻心剧痛,一点点往皮肉里扎针缝合。奈何伤口长在手臂外侧,单手操作角度受限,每拉扯一次线都疼得我牙根发酸,忍不住龇牙咧嘴。 就在我硬撑着独自处理伤口时,身旁的混血姑娘忽然转过身子。她眼底恐惧依旧清晰可见,却还是鼓足勇气,声音发颤:“要不…… 我来帮你缝吧。” 我心头一松,当即把针线递到她手里。 她吓得指尖止不住发抖,每当针尖刺破我手臂皮肉,她脸色就白上几分,看得出来随时都会支撑不住昏倒。我刻意放缓语调同她搭话,想分散她紧绷的注意力。 “嘶 ——” 一阵剧痛袭来,我重重喘了口粗气,勉强扯出笑意开口搭话,“你和妹妹一起住在这里?” “嗯。” “她去上学了?” “对。” “今年多大?” “十一岁。” “你们父母呢?” 她顿住动作,抬眼飞快看了我一下,又迅速低下头,一边小心翼翼替我缝合伤口,一边压着沉闷的嗓音回话:“早就不在人世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针头反复刺穿皮肉带来的剧痛逼出满身冷汗,只能勉强出声致歉:“对不起,连累你了。” “会不会…… 特别疼?” 她忽然冒出一句语气古怪的问话。 我侧头看向她:“还好,扛得住。” “我看你不像是心狠手辣的人,能不能求求你放过我?” 泪水又开始在她眼眶打转,“妹妹世上只剩我一个亲人,要是我出事,她根本没法独自活下去。” “你放宽心,我不会动你分毫。” 我长叹一声,“我算不上坏人,不必这么怕我。” 她沉默垂首,咬断棉线收尾。我低头打量伤口,针脚细密规整,看得出来这混血姑娘平日做惯针线活。 “缝得很好,手艺很不错。” 我浅笑道。 “我平日里会自己缝补衣裳。” 话音刚落,她猛地慌乱摆手,急忙解释,“我不是拿你的伤口说笑,我……” 我温声安抚她:“别紧张,我没那么凶神恶煞。” 第二百二十九章 前因后果 我软磨硬泡哄了她许久,再加上桌面上摊开的一万美元摆在眼前,那位混血姑娘紧绷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你当真保证,完事就立刻走?” 她抬眼瞥向我,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声音细弱。 “我向你保证。” 嘴上应答得干脆,心底我却另有盘算:只要找到脱身跑路的路子,我绝不会多停留半分。 “好。” 混血姑娘抬手抹掉脸颊不停滚落的泪水,眸底骤然窜出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轻声开口:“这笔钱我一分都不要,只求你别伤害我。我……” 她望着我,满眼都是卑微的哀求:“家里还有个妹妹要靠我养活,求求你别伤我的性命,别对我动手,行不行?” 话音未落,她又放低姿态苦苦央求:“你想要我做什么我全都依从,就算是陪在你身边伺候,我也愿意,只求你手下留情……” “先帮我找一卷针线出来。” 我皱紧眉头,方才稍一挪动手臂,撕裂般的痛感直钻骨头。 这次她不敢再有半分抵触,手脚麻利地翻找出针线盒递过来。 桌上还残留着大片刺目的血迹,她只匆匆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发白,慌忙转过身死死避开视线,生怕当场晕过去。 我扯了扯嘴角,拿起自己染血的外套擦干净桌面,随后将沾满血迹的衣物随手塞到桌底。 暂且搁置女孩满心的慌乱,我所有注意力都落在受伤的胳膊上。 之前在老李经营的老约翰中医馆待过整整两个月,别的本事没学到,基础的外伤处理手段倒是熟记于心。那会儿老李总爱溜出去找街坊寡妇搓麻将,店里时常没人照看,遇上上门缝合伤口、拆线的客人,大多时候都是我搭手帮忙。 此刻我捏紧缝衣针,用火苗灼烧针尖消毒,穿好棉线后,强忍着钻心剧痛,一点点往皮肉里扎针缝合。奈何伤口长在手臂外侧,单手操作角度受限,每拉扯一次线都疼得我牙根发酸,忍不住龇牙咧嘴。 就在我硬撑着独自处理伤口时,身旁的混血姑娘忽然转过身子。她眼底恐惧依旧清晰可见,却还是鼓足勇气,声音发颤:“要不…… 我来帮你缝吧。” 我心头一松,当即把针线递到她手里。 她吓得指尖止不住发抖,每当针尖刺破我手臂皮肉,她脸色就白上几分,看得出来随时都会支撑不住昏倒。我刻意放缓语调同她搭话,想分散她紧绷的注意力。 “嘶 ——” 一阵剧痛袭来,我重重喘了口粗气,勉强扯出笑意开口搭话,“你和妹妹一起住在这里?” “嗯。” “她去上学了?” “对。” “今年多大?” “十一岁。” “你们父母呢?” 她顿住动作,抬眼飞快看了我一下,又迅速低下头,一边小心翼翼替我缝合伤口,一边压着沉闷的嗓音回话:“早就不在人世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针头反复刺穿皮肉带来的剧痛逼出满身冷汗,只能勉强出声致歉:“对不起,连累你了。” “会不会…… 特别疼?” 她忽然冒出一句语气古怪的问话。 我侧头看向她:“还好,扛得住。” “我看你不像是心狠手辣的人,能不能求求你放过我?” 泪水又开始在她眼眶打转,“妹妹世上只剩我一个亲人,要是我出事,她根本没法独自活下去。” “你放宽心,我不会动你分毫。” 我长叹一声,“我算不上坏人,不必这么怕我。” 她沉默垂首,咬断棉线收尾。我低头打量伤口,针脚细密规整,看得出来这混血姑娘平日做惯针线活。 “缝得很好,手艺很不错。” 我浅笑道。 “我平日里会自己缝补衣裳。” 话音刚落,她猛地慌乱摆手,急忙解释,“我不是拿你的伤口说笑,我……” 我温声安抚她:“别紧张,我没那么凶神恶煞。” 我摸出一片卫生巾按压在伤口处止血,她见状愣住,想来也是头一回见有人用这种东西包扎外伤,眼底隐隐透出几分想笑的冲动,可眼下这种局面,她根本笑不出来。我递过布条:“麻烦帮我缠紧包扎一下。” 她接过布条没有立刻上手,先快步走进厨房反复冲洗干净,才折返回来仔细替我裹好伤口。 伤口处理妥当后,我心里一块大石总算落地。侧头看着她坐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底涌上浓重的愧疚。说到底,她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是我贸然闯入她的生活,给她平添了这么多惊吓。 “家里有烟吗?” “有的。” 她迟疑片刻,弯腰从沙发底下摸出一盒香烟。 我心生疑惑:“怎么把烟藏在沙发底下?” 混血姑娘眼底掠过一抹落寞,低声解释:“我工作的地方人人都抽烟,久而久之我也染上了烟瘾,可我不想让妹妹看见,怕她小小年纪学坏。” 说到这里,她幽幽长叹:“妹妹心思单纯,一直觉得抽烟的女人都不是好人。” 我刚勾起唇角,又迅速压下笑意,心底生出几分自责。她在夜总会讨生活,旁人眼里算不上干净女人,却拼尽全力守住妹妹纯粹干净的童心,用尽自己微薄的能力护住小女孩不被世俗沾染。 “你妹妹知道你做什么工作吗?” 她抬眼望了我一眼,脸上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不清楚,她只以为我在酒店做服务生。” 房间里瞬间陷入死寂。我心头烦闷,抽出一根香烟点燃,闷头吸了一大口,转头看向她:“要不要来一根?” 混血姑娘轻轻摇头拒绝。 我主动找话题缓和气氛:“你住的这片公寓,周边环境看着挺整洁。” “嗯。” 她低声应声,“我只想让妹妹待在干净安稳的环境里长大。” 她的话里满是对妹妹的苦心呵护,听得我心底泛起一丝动容。 片刻后她自嘲般轻笑一声,语气满是无奈:“旁人都说做我们这行的,不配住这种高档公寓,就该挤在鱼龙混杂的平民区,整日和地痞混混做邻居。这里房租贵得吓人,可胜在治安好、人员杂乱,妹妹能安安稳稳长大。” 她静静看向我,嗓音低落:“我从小就在脏乱嘈杂的底层环境熬过来,才迫不得已做这份营生,我绝不能让妹妹重走我的老路,我想拼尽全力送她过上体面上层人的生活。” 我闻言叹气,顺势发问:“既然这般为难,当初怎么还敢带我回你的住处?” “是你给的报酬实在丰厚,我眼下急缺一大笔钱。” 她语气里浸满心酸。 听到这里,我才算彻底理清前因后果。 第二百三十章 交易 公寓外部配套优越,屋内陈设却简陋单薄,想来高昂的房租早已压得她喘不过气。一个靠卖笑谋生的姑娘,把所有血汗钱都倾注在妹妹身上,事事处处为小女孩筹谋周全。 从前在辉煌娱乐会所混日子时,总听见同行姐妹互相调侃一段顺口溜:父赌母病弟读书,刚做不久还不熟,兄弟姐妹全靠他,生意不好还要贷,前夫家暴还好赌,独自带娃没收入,从此走上不归路,还望大哥多照顾,只想赚钱还完债,租个铺子把衣卖。 当初只当是姐妹们博取客人同情编造的段子,一笑置之,暗自感慨如今世道安稳,哪还有这般凄惨的人生。直到此刻亲眼见证她的遭遇,才明白老话讲得空穴来风必有缘由,会所里遇不到,不代表世间没有挣扎求生的苦命人。 我凝视着眼前的姑娘,语气格外真诚:“你是个尽责称职的姐姐,还有,之前我欺骗了你,实在抱歉。” 她淡淡扯了扯嘴角:“多谢夸奖,只是……” 她眼底依旧带着怯意,却硬着头皮开口,“你的伤口已经处理完毕,你答应过我,伤好就离开,什么时候动身?” 我一时语塞。说实话,此刻我心底反倒生出几分敬佩。原本我早已做好打算,若是她不肯配合,便用强硬手段强行留下,实在不行直接打晕捆绑控制住她。可了解她背后的难处后,我实在不忍心对她下手。就算我能狠下心胁迫她,她那个尚且年幼的妹妹又该怎么办?我怎能对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动用手段。 我算不上良善之辈,却也做不出丧尽天良的恶事。 我站在原地犹豫不决,混血姑娘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就在我绞尽脑汁思索说辞之际,门外忽然传来细微动静 —— 钥匙缓缓插进锁孔转动的轻响。 我立刻看向身旁的混血姑娘,她脸色瞬间惨白。不等我有所动作,她飞速把桌上所有显眼物件一股脑塞进沙发底下,目光又瞥见桌底那件染血外套,慌得手足无措。我抢先一步弯腰捞起血衣,单手掀起沙发底座,迅速将衣物塞进去藏严实。 房门应声推开,一个身形纤细的小姑娘背着书包缓步走进屋内。一身合身可爱的学生连衣裙,衬得眉眼精致灵动,唯独右腿套着金属固定支架,金属脚套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厚重的脚步声。 小姑娘脸蛋瘦小、下巴尖巧,一双大眼睛灵气逼人,单看容貌,日后定然是绝美女孩,只可惜右腿落下残疾。 混血姑娘瞬间紧绷起来,投向我的目光满是无声哀求,不知道是求我别伤害妹妹,还是希望我隐瞒所有真相,亦或是两者皆有。 小姑娘走路姿态略显笨拙,神色却十分从容,看见屋内多出一个陌生人,只是稍显意外,随即用清脆轻快的语调笑着和姐姐交谈。 混血姑娘情绪激动,慌乱地偷瞄我,飞快和妹妹说了几句当地语言,转头压低声音告知我:“学校老师临时生病,今天提前放学了,而且我妹妹听不懂中文。” 我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温和安抚她:“你放心,我绝不会伤害你们姐妹二人。” 几番保证下来,她紧绷的神经放松少许,急促地同妹妹交代几句,谎称我是她交好的朋友。 小姑娘眼底掠过一丝茫然,转瞬绽开灿烂的笑容,慢慢走到我跟前,主动开口打招呼:“Hi。” 没等我回应,一旁的混血姑娘连忙催促妹妹回房间休息。小姑娘不解地打量我们,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和姐姐争辩。 我猛然想起之前打电话过来时,接起听筒的就是这个小姑娘,想来她能听懂简单英语。 我对着她温和一笑:“你好,我是你姐姐的朋友,我说英语你能听懂吗?” 小姑娘露出纯粹天真的笑容,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格外显眼:“我会说一点英语,你……” 她眼里冒出惊喜,试探着问道,“你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场面瞬间尴尬,我侧目看向混血姑娘,她脸上也是一片无奈。短暂纠结过后,我干脆点头笑着应下:“没错,我是你姐姐的男朋友。” 混血姑娘满心不安,连忙打断小姑娘的追问,催促她回自己房间。小姑娘俏皮地朝我吐了吐舌头,才拖着金属支架慢慢走回卧室。 “你妹妹十分讨人喜欢。” 我开口打破沉默。 混血姑娘眼底满是黯然,抿紧嘴唇没有接话。 我斟酌片刻,轻声询问:“她腿上的支架是怎么回事?” 她面色愈发难看,先低声说了几句我听不懂的本土语言,停顿许久才缓缓开口:医生说,必须在她十五岁之前完成矫正手术,才能恢复正常行走。可越南本地做不了这种高难度手术,只能远赴欧洲或是美国治疗。 她中文说得不算流利,语句时常磕磕绊绊,可说出这番话时,我心口猛地一沉,望着她追问:“所以你才拼命赚钱?” 她眼底满是无力,垂肩泄气般回道:“我需要一大笔钱,数额远远超出我现在能赚到的。” 风月场里的姑娘,靠着陪酒卖笑挣来微薄收入,全部拿来安置妹妹的生活;为给小女孩提供优质成长环境,咬牙承担高额公寓房租,还要不停攒钱筹备海外手术费。 我在辉煌会所待了将近一年,见多了同行编造凄惨身世博取客人同情,心里清楚九成九都是虚假说辞。世上哪有这么多走投无路的苦命人?大多数踏入这行的女孩,无非贪图来钱快、不用吃苦劳作,贪图轻松奢靡的日子。就像马莉手下那几位头牌,名校毕业,一口地道英式英语;还有方晴这类中专出身,找不到体面工作,仗着几分姿色被妈咪哄骗下水,好在二人及时抽身,没有彻底沉沦。 我万万没想到,远在异国他乡,能亲眼撞见这般真实的绝境。眼前这个容貌亮眼的姑娘,只能靠消耗自己的青春容貌换取活命的资本。 我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我们做一场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她眉宇间透出几分不耐,“你不能食言,我妹妹已经回家,麻烦你尽快离开。” “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手头不算拮据。” 我轻笑一声,“你妹妹出国手术、往返路费、海外食宿再加上高额手术费,大概需要多少钱?十万还是二十万美元?” 她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透出深深的无力。我不忍戳破现实,却不得不实话实说:“手术必须在她十五岁前完成,短短四年时间,单凭你现在的工作,就算夜夜都有客人捧场,真能攒够十几万美金吗?” 我静静望着她,看着绝望一点点爬满她的眼眸。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不肯放弃的女孩 在越南,她这份工作收入已经远超普通本地人,一小时折算人民币一百元,每月撑死到手七八千人民币,换算下来一月仅一千美元。 一年辛苦到头也只有一万两千美元,想要攒十二万美金,至少要熬十年。 可这十年间,姐妹二人的房租、日常开销样样都要花钱。况且靠容貌吃饭的行当淘汰速度极快,撑死三五年,年纪渐长,就会有更年轻的女孩顶替她的客源,运气差些,年纪大后连高档夜总会都待不下去,只能沦落低端廉价场所谋生。 这类女孩大多不值得同情,可细细想来,她们终究也是底层挣扎的可怜人。 这些话我没有直白说出口,但她心里定然清楚其中的残酷。话音落下,她眼眶一红,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光是租住公寓的开销就掏空她大半收入,根本存不下多少积蓄。 我放柔语调安抚:“所以,不如我们达成交易。” 我慢慢讲明条件:“我眼下身负麻烦,需要在你这里暂住几日,不会耽搁太久。期间还要麻烦你帮我处理几件小事,都没有任何危险,只是我不方便外出。作为交换……” 她似乎猜到我要说什么,眼里燃起希冀的光芒,紧紧盯着我。 “你妹妹全部手术费用由我承担,我会拿出足够资金,还能帮忙对接北美正规医院,送她出国治疗。” “真的?” 她失声惊呼,脸上先是狂喜,转瞬又涌上浓重疑虑,不敢相信这般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十几万美金对她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可对我来说算不上难题。温哥华赌场单晚盈利都远超这笔数额,再加上方晴服装公司分给我的股份分红,如今我手握的资产,称一句亿万身家毫不夸张。 “你说的…… 都是真话?” 巨大的惊喜冲击得她说话结结巴巴,快步上前双手攥住我的胳膊,反复确认,“没有骗我?是真的吗?” 我温和拿开她的手,缓缓开口:“自然属实,但我有两个要求,第一,我必须暂住这里,第二,这件事务必严格保密。你也清楚,外面有人四处搜寻我的踪迹,一旦被他们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我答应!全都答应!” 混血姑娘泪流满面,不停点头,“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配合,只要你能治好我妹妹!” “我说话向来算数。” 我淡淡一笑。 心底却暗自自嘲,手段未免太过卑劣,拿她妹妹的性命作为筹码,逼迫她收留我躲避祸事。可眼下我走投无路,只能这般宽慰自己,至少我能实实在在帮她完成心愿。 自这一刻起,混血姑娘对我的态度彻底反转。先前满心畏惧,此刻满心寄托,言行间小心翼翼,生怕惹我不悦,甚至主动询问我是否饥饿,要不要下厨做饭。 我轻叹一声,拉她坐到身旁温声道:“不必这般拘谨,我们只是互相帮扶。你肯收留我,已经帮了我天大的忙,另外有几件事需要你帮忙处理。” “你尽管吩咐。” 她连忙应声。 “今晚不用去夜总会上班可以吗?” 她立刻点头,坦言出门见我之前,就提前给会所打电话请假,原本以为当晚需要全程陪同我。 我心底盘算,最好接下来几日她都不要去上班。一来很多琐事需要她跑腿代办,二来夜总会鱼龙混杂人多嘴杂,极易走漏风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听闻我希望她暂时停工,她明显迟疑了。这份工作是她唯一收入来源,几日不去,很容易流失固定熟客。可一想到我承诺全额承担妹妹手术费,她咬牙应下。 “妹妹是我活下去唯一的念想,千万不要欺骗我。” 说这句话时,往日柔弱尽数褪去,她眼底迸发出不容动摇的坚定。人一旦抓住救命稻草,便能爆发出惊人的意志力。 我清楚,此刻她将全部希望寄托在我身上,绝不会做出任何出卖我的举动。随后我安心交代几件需要她代办的事,首先递过去一串电话号码,是龙仔的联系方式。 我让她外出找能拨打国际长途的店铺,联系龙仔,转告对方我因故没能登上航班,如今滞留在河内,身陷险境。我没有透露过多内情,只让她把自己开通国际长途后的手机号留给龙仔,方便后续互通消息。 紧接着我写下一张采购清单,让她配齐上面所有物品。桌上那一万美元我全数交给她,跑腿采购、开通长途业务都需要花钱。 留我独自在家照看她妹妹,她心底万般不放心,犹豫许久还是点头应下。说句实在话,手段确实龌龊,可只要小女孩留在我身边,她便绝不敢报警或是出卖我。人心深处,总有几分自私卑劣。 我坐在沙发抽烟时,卧室房门悄悄拉开一道缝隙,软糯怯生生的声音传出来:“我能出来吗?” 一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探出门缝,满眼好奇打量着我。 我掐灭烟头温和笑起:“这是你的家,不用这么拘束。” 小姑娘一口流利标准的英语,小声回道:“我怕姐姐会生气。” 说完直接推开门,缓步走到我身侧。她换上宽松柔软的居家服,瘦小的脸蛋衬得一双大眼睛格外灵动可爱,可右腿冰冷厚重的金属支架,硬生生冲淡这份美好,平添几分心酸残酷。 我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她的支架上,小姑娘敏锐察觉到,却没有半分不悦,依旧开朗笑着发问:“你一直在看我的腿吗?” 我有些尴尬,连忙转移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悠悠,这是我的英文名。” 她语气带着小小的骄傲,细声询问,“好听吗?” “特别好听。” 我仔细打量这个小姑娘,身形单薄,肌肤细腻,眼神干净澄澈,没有半分少年人的阴郁。大多数身有残疾的孩子,心底或多或少藏着自卑,可悠悠身上完全看不到半分消沉。 “不用在意我的腿。” 见我一直走神,她轻快笑出声,语气坦荡,“生来便是如此,这是上天安排,没什么好难过的。” 说着大方坐到我身侧沙发上。 一时间我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平日里能言善辩,面对这般纯粹的小女孩反倒语塞。缓了片刻才开口夸赞:“你的英语说得很棒。” 悠悠眼里满是自豪:“我的英语成绩常年全校第一,以后我要出国留学,治好腿上的毛病,努力赚钱带姐姐一起定居国外。” 望着她满心憧憬的模样,心底涌上浓烈的心疼,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你的梦想一定会如愿实现。” “你又盯着我的腿看啦。” 悠悠轻轻叹气,歪头问道,“是不是我的腿让你觉得不舒服?” “完全没有。” “刚上学的时候,班里同学总盯着我的支架看。” 她坦荡一笑,“但我从来不会往心里去。” 我心生好奇,这般年幼,内心怎会如此坚韧。 “又不是我做错了事。” 悠悠睁着无辜的大眼,悠闲晃动完好的左腿,“我生来便是这般模样,错不在我,凭什么要为此自卑内疚?若是在校犯错受老师责罚,我才会愧疚难受,天生的缺陷,根本不值得难过。” 她的想法简单纯粹,却透着一股通透的执拗,让我心头震动。 第二百三十二章 仇家找上门? 上天夺走她健全的双腿,却给了她无坚不摧、干净纯粹的内心。反观自己方才反复打量支架,反倒像是冒犯了她。 “你真的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她仰起小脸笑着追问。 我只能苦笑含糊应了一声:“算是吧。” 悠悠眼里满是天真,继续发问:“那你以后会和姐姐结婚吗?” 我一时无从作答,只能模糊应声。 小姑娘瞬间开心地欢呼起来,一把抱住我的胳膊,认真叮嘱:“太好了,以后终于有人照顾姐姐了!你一定要好好对待她。” 她眼底闪过一丝孩童式的狡黠,故作严肃告诫,“我姐姐长得很好看,追她的人特别多,你要是敢欺负她……” 我无奈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没等回话,她的视线落在我手臂缠绕的布条上,疑惑发问:“你受伤了吗?” “嗯。” 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伤口周边,仰起小脸担忧询问:“会不会疼?” “不疼。” 悠悠眼珠一转,忽然凑近,飞快在我脸颊印下一个轻吻,随即缩回身子眨着眼睛笑:“现在有没有好受一点?” 不等我回应,她细声解释:“每次我摔疼受伤,姐姐都会这样亲我一下,说吻过就不痛了。现在是不是不难受了?” 指尖抚过被她亲吻过的脸颊,心底柔软一片,再次伸手轻捏她鼻尖:“确实好多了,谢谢你。” “不用客气。” 她用力点头,“以后你再受伤,我还能帮你止疼,但你必须好好对待姐姐。” 我轻叹一口气,向来不擅长和孩童相处,却不得不承认,悠悠纯粹开朗得如同小天使。 “悠悠。” 我笑着承诺,“你出国治病的心愿,一定会完成。” 她笑得眉眼弯弯,偏头躲开我的手,叽叽喳喳提醒:“别总捏我鼻子,捏多了会变扁的。” 直到傍晚时分,混血姑娘才拎着硕大的纸包疲惫归家。一进门便看见悠悠紧挨在我身边,兴高采烈地同我说笑。整整一个下午,我都和这个小姑娘待在客厅,起初还有几分拘束,可她清脆活泼的笑声慢慢感染了我。我原本打算讲童话故事,却发现她几乎通读所有童话绘本,反倒变成她绘声绘色给我讲述青蛙王子、善良女巫与暴虐国王的故事。 想想也觉得滑稽,我张权,从前军营出身,闯荡社会,打过架、流过血,什么凶险场面都见识过,如今却窝在公寓客厅,乖乖听一个十一岁小姑娘讲童话。 不甘心落于下风,我转而和她讲述出海漂泊的经历,描绘辽阔碧蓝的海面,海上狂风巨浪的惊险与壮阔。 讲到独自驾小船遭遇暴风雨时,悠悠吓得捂住胸口惊呼,后怕地追问后续。 就在她听得入神之际,房门打开,她姐姐走了进来。看见我和妹妹相处得格外亲近,混血姑娘神色复杂。 在她心里,我依旧是潜藏危险的陌生人,自然不愿天真的妹妹与我走得太近。 悠悠立刻跳下沙发,用本土语言大声和姐姐分享下午的趣事。 混血姑娘面色沉下,当即让妹妹回房间。小姑娘虽满心不情愿,却格外听话,回房前还偷偷朝我眨了眨眼。 “我只是陪她聊聊天,讲了些故事。” 我轻叹解释。 “求求你,离我的妹妹远一点。” 她抬眼直视我,语气格外坚定,“她还是不谙世事的孩子,我不想她接触黑暗不堪的人和事。” 我没有动怒,只是耸肩应声:“好。” 我手上沾过鲜血,做过违法的事,的确不该靠近这般干净纯粹的小孩。见我没有发火,她眼底生出几分愧疚,走到我身边低声道歉,随后拆开纸袋,把采购的物品一一取出。 “这是给你买的消炎药、止痛药,我担心伤口发炎,晚上再帮你重新换药。” 她又拿出手机,“国际长途业务已经办理,只是暂时还无法接通,需要等待二十四小时生效。” “辛苦你了,电话打通了吗?” 我立刻追问。 “试过了,号码处于关机状态。” 她皱起眉头回话。 我心头猛地一沉,怎么会关机?眼下正是紧要关头,龙仔理应守在停车场等候消息,怎么会贸然关掉手机。一整晚我都心绪不宁,换药时伤口传来剧痛,我却浑然不觉,满心都是担忧,全程紧锁眉头沉思。 当晚我主动提出睡客厅沙发,混血姑娘面露愧色,大概是这一日相处下来,她发觉我并非想象中凶狠残暴的恶人,身上没有浓烈的危险气息。我自己铺好凉席躺在沙发上,她犹豫询问:“真的不用进房间休息吗?” 我笑了笑,目送她关上卧室房门。 可到第二天,麻烦如期而至。一觉睡醒我头脑昏沉,睡梦间浑身忽冷忽热,口干舌燥深陷梦魇,浑身酸软无力,拼尽全力也难以睁开双眼。好不容易勉强掀开眼皮,一张小巧的脸蛋映入视线。视线由模糊转为清晰,悠悠满脸担忧守在一旁,见我睁眼立刻欣喜呼喊。 对上她纯粹关切的目光,我想挤出一抹笑容,脑袋却沉重眩晕,试图撑着身子坐起,两次发力都四肢发软,眼前阵阵发黑,浑身滚烫。 “伤口发炎感染了。” 我瞬间反应过来。连日奔波逃亡,体力早已透支,昨日中弹后又跳进污水河,伤口彻底恶化,哪怕昨晚换过药,也没能压制住炎症。 “你发烧了。” 混血姑娘快步走到沙发旁,满脸愧疚,低声致歉,“都怪我,昨晚不该让你睡客厅。” 我咳嗽两声,嗓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原本音色:“口渴,想喝水。” “先躺下别动。” 她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轻轻扶我平躺,拿湿毛巾敷在我滚烫的额头,端来水杯用勺子喂我糖水。 清甜的糖水入喉,脑子稍稍清醒,心底第一时间涌上警惕。起初我强行控制住她闯入公寓,如今我浑身虚弱无力,若是她心生歹意报警,我毫无反抗之力。 似乎看穿我眼底的防备,混血姑娘轻声开口:“你放心,我不会报警。” 我缓缓吸气闭上双眼,额间的毛巾很快被体温烘得发烫,难受不已。抬手取下毛巾,咬牙撑着坐直身子:“现在几点了?” “天色还早。” 她依旧语气温和,递过药片,“把消炎药吃了。” 我没有让她喂水,自己端起杯子吞下药片,浑身绵软无力。此刻我对她已经没有半分威慑力,不是不信任,只是半生见过无数背叛,早已不敢轻易放下戒备。 没过多久,屋内只剩我和她二人。一早她便催促悠悠出门,出门前反复叮嘱小姑娘不要对外提起家中来客。 “不用多虑,我只是叮嘱妹妹不要在外乱说话。” 她看穿我眼底的疑虑,主动解释。 我松了口气,低声道谢。 “早上看你浑身冒汗,帮你脱下上衣擦了身子,你不要多想。” 她略显局促开口。 “多谢。” “你后背有很多疤痕,都是刀伤吗?” 她指尖轻轻划过我后背的伤疤,落在肩头一道狰狞如蜈蚣的创口上,眼底满是震惊与担忧。 我勉强扯出一抹冷淡的笑:“算是过往的教训。” “教训?” “一年前留下的。” 笑声寒凉,“这些伤疤教会我一件事,永远不要轻易信任任何人,伤我的,是我当初掏心信任的人。” 她迟疑许久,小声开口:“你昏睡时,一直念叨一个名字,小彤,是位女孩子对不对?” 我猛地抬眼盯住她,她被我的眼神吓得后退半步,慌忙摆手解释:“我没有偷听,只是你发烧说梦话,自己喊出来的。” 心口狠狠一颤,混血姑娘弯起双眼,蓝色眼眸弯成月牙,笑着追问:“她是你喜欢的人?” 我淡淡一笑,没有作答,转而发问:“昨天我那般胁迫你,你心里不记恨吗?如今我毫无还手之力,若是想报复我,我根本无力阻拦。” 她轻轻摇头:“我不恨你,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她认真看向我,“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本性不坏。” 好人?我自嘲叹气。身边的女人似乎总觉得我心性良善,可双手沾过血腥的亡命之徒,哪里配得上好人二字。 “为什么这么觉得?” “夜总会里出手阔绰的客人,无一例外都是抱着寻欢的心思,只有你,大把花钱却从未骚扰任何姑娘。带我出场之后,也没有逼我伺候,反倒拉着我逛街头小摊,请我吃平价小吃,从这点就能看出,你和旁人不一样。” 我刻意压低声线,装出冷硬的模样警告她:“你看错了,我彻头彻尾就是个坏人,我的过往你最好不要深究,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可这番凶狠模样根本震慑不住她,她转身拎起毛巾走进厨房。 我正独自失神思索对策,门外骤然传来粗暴猛烈的砸门声,砰砰巨响震得房门晃动。我心头瞬间紧绷,厨房的混血姑娘脸色骤变,快步冲到客厅慌张看向我。 我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思索退路,按理来说我没有留下任何行踪线索,找上门来的,未必是追踪我的仇家…… 第二百三十三章 高利贷 屋外突然炸起几道乱糟糟的喝骂声,叽里呱啦的,一口地道的越南话,听得人心里发紧。 听动静不止一个人,全是男人粗哑的嗓门,带着一股子上门找茬的蛮横劲儿。 原本还算安稳的屋子瞬间氛围紧绷,身旁的混血美女脸色“唰”地一下彻底白透了,连嘴唇都褪去了血色。她眼神慌乱地瞟向房门,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两只脚像是钉在了地上,压根不敢上前开门,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慌了神。 我慢慢从床上坐起身,脑子里飞快捋了一遍,心里门儿清。 看这架势,这帮人不是冲我来的,十有八九是这姑娘惹上的麻烦。 我身上还带着伤,发着低烧,浑身酸软无力,但此刻也没法装糊涂装傻。我咬咬牙撑着身子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她身边,没多说一句废话。转身进了厨房,伸手抽出那把窄长的菜刀,反手稳稳攥住,把刀刃死死贴在小臂后侧,藏得严严实实。 随后我后背轻轻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声音稳得没半点起伏,低声问她:“是来找你的?” 她全程盯着我抽刀、藏刀的整套动作,本就惨白的脸色愈发难看,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说话都带着明显的颤音,结结巴巴的:“是……是找我的……他们是……” 看她吓得话都说不完整,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安抚了一下,语气平淡地开口:“别怕,先把门打开。” 混血美女眼底满是纠结和挣扎,又是害怕又是无助,犹豫了好半天,最终还是拗不过当下的局面,慢吞吞挪到门边,伸手拉开了房门。 门缝才刚拉开一点点,外面的人根本不等她完全开门,直接猛地一冲!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门上,借着开门的力道顺势闯了进来,直接把开门的姑娘撞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差点一屁股摔在地上。 我眼疾手快,伸手一把将她拽到我身后牢牢护着,抬眼冷冷打量着闯进来的三个不速之客。 三个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个头都不高,身形精瘦,是很典型的越南本地人长相和身材。三人身上都穿着皱巴巴的短袖衬衫,领口敞得大开,看着邋遢又痞气,脸上清一色挂着不怀好意的猥琐笑意,眼神里满是寻衅的恶意。 更扎眼的是他们手里的东西:每人手里都拎着一个铁皮油漆桶,桶里装着满满当当的油漆,还插着沾了颜料的毛刷;有人怀里还抱着厚厚一沓印着大字的传单,一看就是专门上门泼漆、贴单、闹事讨债的。 领头的那个男人长相最是凶恶,脸上看着格外别扭,鼻梁明显是断的,歪歪扭扭塌在脸上,一看就是以前被人重拳砸过,落下了永久的伤疤。最吓人的是他的眼睛,一双三角眼又阴又冷,看人跟毒蛇盯猎物似的,透着一股子阴狠贪婪的戾气。 三人急匆匆冲进屋子,原本是一副嚣张跋扈、肆意闹事的架势,可一眼看见我稳稳站在混血姑娘身边,屋里居然还有个男人,瞬间都愣住了,脚步下意识顿住,脸上满是意外。 也就愣了一秒,那断鼻梁领头的立刻张口叽里呱啦一通狂吼,语气嚣张又刻薄。他话音刚落,身后两个小弟立马跟着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听得人无比刺耳。 我听不懂越南话,但不用猜也知道,嘴里绝对没一句好话,全是污言秽语和刁难的脏话。 我身边的混血美女身子绷得笔直,后背微微发颤,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被这帮人气的。 我抬起手,轻轻落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拍着,给她无声的安抚,同时递了个沉稳的眼神,示意她别慌、有我在。 感受到我的安抚,她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了一点,深吸一口气,抬眼对着三个男人厉声说了几句越南话,语气带着愤怒,还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 三个混混听完她的话,脸上的嚣张收敛了几分,彼此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透着几分意外。 我俯下头,凑在她耳边低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欠他们钱?” 她垂着脑袋,眼神满是愧疚和难堪,声音压得极低,怯生生地解释:“是我欠的高利贷……我从来没把这里的地址告诉过任何人,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过来的,大概率是查到我上班的地方,顺藤摸瓜找过来的。” 我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彻底有数了。 再看看他们手里的油漆桶、刷子和那一沓沓传单,我心里暗自叹气。果然,天底下做催收、放高利贷的,套路都是一模一样,全是靠泼油漆、贴大字报、上门闹事逼人还钱,手段低劣又无赖。 “一共欠了多少?”我直白地问她。 “两千万……” 我心里猛地一跳,瞬间有点懵,还以为是人民币,心头瞬间一紧。 好在她下一秒就连忙补充道:“是两千万越南盾。” 我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换算下来也就一万多块人民币,算不上什么大钱,就是被这帮人缠上,实在糟心。 混血美女不敢抬头看我的眼睛,满脸的局促和自卑,小声解释着缘由:“悠悠读的学校是河内最好的私立学校,学费特别贵,开销太大了,我实在没办法,才偷偷借了这笔钱。” 我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放得很柔和:“没事,别担心。拿我之前给你的钱,把这笔账清了,先把他们打发走,别让他们继续在这闹事。” 她迟疑了短短一瞬,很快就听了我的话,转身快步走到客厅,拿起自己的包包,从里面抽出了一叠崭新的美元。 门口那三个混混的目光,瞬间死死黏在了她手里的钞票上。一开始是惊讶,没想到她能拿出这么多现金,紧接着眼底就翻涌出发烫的贪婪,眼神死死盯着皮包,明显看到包里还有不少剩余的美元。 我心里瞬间暗道不好,坏了,她这举动太鲁莽、太不懂事了。 这种上门闹事的无赖混混,最是贪得无厌。你当着他们的面大方露财,等同于把肥肉主动送到狼嘴边,纯粹给自己惹麻烦。 怕什么来什么。 混血美女刚拿着钱走到跟前,还没来得及递出去,那断鼻梁的领头突然伸手一抢,速度又快又狠,直接把她手里的钞票全部夺了过去。 他随手快速清点了一遍数额,立马转手塞给身后的小弟收起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常年干这种讹人勾当的老手。 第二百三十四章 威胁 姑娘就站在我正前方,我视线被挡,加上身体虚弱反应慢了半拍,压根没来得及阻止。 钱到手后,那断鼻梁立马又张嘴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语气嚣张又蛮横。 混血美女听完,瞬间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用越南语愤怒地回怼了几句,眼底满是委屈和怒火。 “又怎么了?”我无奈叹了口气,早就料到会出岔子。 她咬着牙,又气又急地说道:“他们反悔了!说我欠款逾期太久,要额外加利息,凭空多要钱!” 我轻轻耸了耸肩,脸上扯出一抹无奈的冷笑。果然,这帮吸血鬼,压根就没有半点底线。 说实话,我见过不少放高利贷的,虽然都是赚黑心钱、手段狠,但好歹大多讲点行规。欠债还钱、利息多少,白纸黑字说好,顶多催收手段恶劣,极少有这种当场坐地起价、明抢明讹的无赖做法。 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规矩,哪怕是捞偏门的也一样。你一味讹诈客户、漫天加价,以后谁还敢找你借钱?纯属自砸饭碗。 “他们要再多要一千万盾。”女孩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无助。 我撇了撇嘴,心里彻底摸清了这帮人的底细,纯属一群不懂规矩、只想捞快钱的底层混混。 “你刚才不该当着他们的面露那么多现金。”我低声说了她一句,随后伸手把她轻轻拉回我身后护好,贴着她耳边沉声交代,“你现在告诉他们,想拿钱可以,立刻把欠条拿出来。不然一分钱都别想多拿,原先的欠款也一概不认。” 说完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给她足够的底气:“别怕,有我在,他们不敢乱来。” 混血美女咬着牙,壮着胆子把我的话原样转述给了三个混混,说完立马快步躲到了我身后,彻底把我当成了靠山。 那断鼻梁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彻底沉了下来,立马翻脸,嚣张地大吼了一通,三角眼里满是戾气,恶狠狠地盯着我,那副欠揍的模样,摆明了要动手。 他抬手朝身后一招,自己往后退了半步,两个小弟立马往前一步站定,攥紧了拳头,活动着手腕,摆出了随时要动手打人的架势。 混血美女吓得瞬间尖叫一声,慌忙捂住脸,身子抖得厉害。 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神色平静无波。 对面一个混混率先沉不住气,攥着拳头朝我脸上砸来。我眼神都没怎么变,抬手精准捏住他的手腕,顺势一拉一拧,暗中悄悄发力,直接卸掉了他的肩关节。 与此同时,我脚下一记勾腿,精准绊倒另一个冲上来的混混,手里的菜刀顺势亮了出来,寒光一闪,威慑力拉满。 借着身形惯性,我一步窜到断鼻梁跟前。 他彻底慌了神,嘴巴大张正要嘶吼呼救,我一拳精准砸在他小腹上。 他瞬间疼得弯腰弓背,像只煮熟的大虾,整个人蜷缩在一起。我顺势将菜刀一横,冰凉的刀刃死死抵在他的脖颈上,用力将他按死在走廊墙壁上,半点动弹不得。 刀锋紧紧贴着他的皮肉,我头也不回,语气冷得刺骨:“让你手下的人全部退出去。不然,后果自负。” 我握刀的手腕微微收紧,给他最直观的威慑。 这一下,这混混彻底怂了,双腿一软,整个人都垮了半截。没等身后的女孩翻译,他自己反倒哆哆嗦嗦先开口了,一口还算流利的中文,听得我有点意外。 “大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没必要动刀动枪的!” 我心里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早就听说越南北部这边,很多人都会说中文,尤其是老一辈和混社会的,不少人精通粤语和普通话,一来是中越通婚多,二来常年有华人过来经商,耳濡目染也就学会了。 不用我再多吩咐,他立马转头高声呵斥几句,让地上两个疼得龇牙咧嘴的小弟赶紧爬起来退后。 “欠条。”我语气冰冷,言简意赅。 他满脸苦相,满头大汗地求饶:“没、没带在身上啊大佬!” 我瞬间怒意上涌,冷声呵斥:“一派胡言!上门收债不带欠条?摆明了今天就是故意上门讹钱、欺负人!” “真不是!我不敢!”脖颈抵着刀刃,他吓得浑身冒汗,小眼神慌乱乱转,急忙解释,“我们真没料到她今天在家!本来就是过来泼点油漆、贴几张单子施压的,压根没打算收钱,更没想到她手里能直接掏出美元啊!” 我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伸手把他刚才抢走的那叠钱全部搜了出来,反手丢给身后的混血美女:“收好。” 随后我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语气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小子,出来混、吃放贷这碗饭,得讲规矩!坏了行里的规矩,是什么下场,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瞬间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头不停往下淌,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我冷冷看着他,心里门儿清。 不管什么行当,只要是混圈子、捞偏门,就一定有自己的规矩底线,这就是所谓的“道”。高利贷再黑、利息再离谱,利滚利、驴打滚也好,九出十三归也罢,这些都是提前说好的。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该多少利息就多少,一分不能少。但唯独不能临时坐地起价、明火执仗抢人钱。 放债的目的是长久赚钱,把欠债的人逼死、讹跑了,就是坏账,纯属自断财路。但凡敢私下讹诈客户的,在行内都是大忌,轻则断指惩戒,重则直接废手,没人能破例。 以前我在夜场上班的时候,见得多了。不少女孩借高利贷整容、应急,催收的再凶狠,也都是按白纸黑字的合同来,从不会这般毫无底线。 以前常有个做放贷的老板来场子消费,喝醉了就跟我们吐槽:“我是放债赚钱的,不是抢劫的!白纸黑字的规矩摆在那,该我赚的我一分不少拿,不该我的,我绝不多贪。做强盗那是最没脑子的干法,纯属自毁前程。” 这就是行内人默认的底线。一旦有人打破规矩,坏的是整个圈子的名声,断的是所有人的财路,自然会被行内严惩。 我把这些利害简单点透,那断鼻梁瞬间吓得面无血色,脸上满是惊恐,不停低头求饶,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 我眼神一冷,沉声问道:“左手,还是右手?” 他瞬间满脸痛苦,眼神慌乱地在自己两只手上来回打量,明显在拼命权衡,生怕被废了手脚。 看他这副色厉内荏的窝囊样子,我语气稍缓,拿起刀背轻轻拍了拍他的脖颈,冷笑一声:“看着嚣张跋扈,骨子里就是个胆小鬼。看清楚,这是刀背,不是刀刃。” 我松开按住他的手,抬脚狠狠将他踹远,冷声喝道:“今天暂且饶你一次。该欠的钱,一分不少给你结清。下次再来收账,把欠条带齐。再敢坏规矩、坐地起价,不用我动手,你们钱庄自己就会收拾你!” 第二百三十五章 全员齐聚 三个混混哪里还敢多嘴,连滚带爬地往楼下逃窜。跑到楼梯转角,还不死心地回头吼了几句,摆明了是放几句场面话撑撑面子。 我顺势抬手,作势要追上去。三人吓得魂飞魄散,直接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冲下了楼梯,狼狈至极。 “进来吧。”我收回刀,转身拉着混血美女走进屋子,反手关上房门。 门一关上,我立马后背抵住墙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股浓重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倦色。 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太差了,伤口持续感染,高烧一直没退,浑身肌肉酸软无力,刚才强行出手镇住三人,完全是咬牙硬撑,体力早就透支干净了。 说白了,刚才纯属气势压住了对方。真要是这三个愣头青不管不顾硬拼到底,以我现在的状态,绝对讨不到好处,大概率会陷入被动。 “你……你没事吧?”混血美女满脸担忧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感激和后怕。 我勉强笑了笑,声音带着一丝虚弱:“没事,撑得住。好在就是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杂鱼,真要是遇上硬茬,我们今天就麻烦了。” “他们……还会不会再来找麻烦?”她依旧心有余悸,小声问道。 我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大概率不敢来了。是他们自己坏了行规、见财起意想讹钱,这事他们回去根本不敢上报。一旦说出去,不用我们出手,他们自己钱庄的人就不会放过他们,得不偿失。” 我心里看得很透彻,刚才敢这么硬气,就是拿捏住了这一点。 换做平时,我身体虚弱、身处异国他乡,根本不想主动惹事。但对方都找上门讹诈欺负人了,根本躲不开,只能硬着头皮出手。 “这两天你小心一点。”我认真叮嘱她,“陌生人敲门千万别随便开,自己出门、上下班都多留意四周。等过两天我身体好点、准备走的时候,彻底帮你把这笔烂摊子解决掉,不留后患。” 接下来的白天,我踏踏实实睡了一整天。混血美女心里满是感激,对我照顾得格外细致温柔。 为了让我发汗退烧,她特意煮了一碗够劲的酸辣汤面。我大口吃完,浑身大汗淋漓,随后冲了个热水澡,身上的沉重乏力感缓解了不少,整个人清爽了很多。 我身体素质底子本就扎实,好好休整一番,恢复速度远比普通人快。 虽说嘴上安慰她的时候底气十足,但我心里始终不敢大意。身处异国险境,凡事都得三思而后行,半点马虎不得。 下午的时候,这边的国际长途终于调试通畅了。我忍不住暗自吐槽越南这边的办事效率,属实拖沓。 我第一时间拨通了龙仔的电话,接连打了好几次,听筒里始终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心里不由得愈发焦灼。 一直熬到傍晚时分,电话听筒里终于传来了熟悉的接通等待音。 我瞬间精神一振,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半截。 几声嘟嘟声过后,电话成功接通。没等对面开口,我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激动:“龙仔?你怎么一直关机!我人还在越南没走!登机之前我碰到了之前船上见过的那个舞女,就是跟你提过的那个……” 我话还没说完,听筒里陡然炸起一声暴怒的女声咆哮,音量极大,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这声音我太熟悉了,熟悉到我听见的瞬间,浑身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张权!你是不是打算死在越南不回来了?!什么舞女?!你居然为了一个陌生舞女滞留国外!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是吧?学会在外面沾花惹草了?连舞女你都能上心?” 我握着手机的手瞬间僵在半空,连忙把听筒远远挪开,生怕被这高分贝的怒吼震伤耳朵。 是方晴! 我心里又懵又意外,她居然这么快就赶回温哥华了?还直接接了龙仔的电话? 没等我来得及解释,听筒里传来一阵杂乱的拉扯和争执声,片刻后,换成了托尼那带着几分戏谑和幽怨的声音。 “权哥啊权哥,你消失这么久,我还以为你遇上危险出事了,天天提心吊胆。结果倒好,你在越南逍遥自在,还为了一个舞女惹嫂子生气,你这操作属实离谱啊!” 他顿了顿,立马切换八卦语气,小声追问:“对了,那舞女到底长啥样?很漂亮吗?能把你勾得连家都不想回?” 我一时语塞,哭笑不得。 听筒里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很快传来龙仔沉稳又焦急的声音,总算正常了。 “权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遇到麻烦?当初登机你突然留下,我在飞机上急得快疯了,恨不得让飞机返航回来找你!跟你说,我们现在已经到河内机场了,嫂子死活要跟着过来,我压根拦不住!” 我整个人彻底愣住了,脑子半天没转过来,满心都是震惊。 愣了好一会儿,我才木讷地报出自己现在的详细住址。话音刚落,对面直接挂断了电话,听筒切断前,还传来方晴又急又气的叮嘱:“你乖乖待在原地,哪都别去!我们马上就到!”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全程处于呆滞状态,脑子里乱糟糟的。 等等,马上就到? 我猛然回过神,瞬间反应过来不对劲。我来过河内好几次,清清楚楚记得,机场到我现在住的这片居民区,就算一路不堵车、全程快车,最少也要一个小时以上的车程,怎么可能半小时就到? 念头刚落下,门外楼梯口就传来了方晴带着怒气的清亮嗓音,穿透力极强。 “张权!你别躲在屋里装死!我就不信我找不到你!赶紧出来!我倒要亲眼看看,是哪个女人这么有本事,把你迷得连回国都忘了!” 听见这熟悉又带着醋意的声音,我心里瞬间又惊又暖,连忙快步上前拉开房门。 抬眼望去,三道身影正顺着楼梯快步走上来。方晴走在最前头,气场十足,龙仔和托尼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规规矩矩的,活像两个贴身护法。 方晴抬眼看到我的一瞬间,俏脸上的情绪瞬间五味杂陈,欣喜、后怕、愤怒、担忧轮番闪过,复杂得很。 仅仅停顿两秒,她立马快步冲到我面前,抬手一把捏住我的耳朵,语气又气又急:“那个舞女呢?藏哪了?” “没有的事,纯属误会。”我满脸无奈,本就高烧未退,脸色苍白虚弱,被她一捏,更是浑身发软。 方晴眼神多尖,瞬间就察觉到我状态不对,立马松开手,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满眼都是关切:“你怎么了?生病了?” 我心里暗暗一暖。 第二百三十六章 理清楚了 果然还是方晴,嘴上再凶、醋意再大,心里永远最在乎我的安危。只要发现我不对劲,所有的脾气和误会,瞬间都能压下去。 我侧身抬手,把三人全都让进屋里落座。 混血美女很有眼力见,适时端来三杯温水递到三人面前,中文不算流利,但语气礼貌温和:“你们好,随便坐,不用客气。” 托尼向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坐下就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随后转头四处打量屋子,看了半天,转头凑到龙仔身边小声嘀咕:“不是说有漂亮舞女吗?人呢?咋没看见?” 龙仔无奈抬手一把按住他的脑袋,狠狠瞪了他一眼,满脸无语,这小子是真看不懂气氛。 方晴压根没心思管托尼的插科打诨,目光死死落在我苍白的脸上,眉头紧锁:“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病得这么重?” 我轻轻应了一声,嗓音带着沙哑的虚弱,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原原本本交代了一遍。 从机场偶遇混血姑娘、意外遭遇当地帮派追杀、被迫躲进这里避难,再到今早帮她解围、赶走高利贷混混,所有细节一字不落地讲清楚,彻底解开了“舞女”的误会。 听完我的讲述,托尼顿时一脸失望:“搞半天是误会啊?白让我激动一场。” 龙仔抬手捶了他一下,低声骂了句没心没肺、不懂事。 方晴的目光则牢牢锁定在我包扎好的手臂伤口上,眼底满是心疼,柔声开口:“把外套脱了,我看看你的伤口。” 我乖乖褪去外套,露出包扎严实的伤口。 方晴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绷带,语气轻柔又心疼:“疼不疼?” “还好,最疼的那阵已经熬过去了。”我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下一秒,她直接抬手捧住我的脸颊,掌心清晰触到我滚烫的体温,瞬间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力和后怕。 “你为什么永远这么莽撞?”她幽幽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为什么每次都要把自己置于险境?你知不知道,人的命就一条,根本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我想笑着缓和一下气氛,可对上她满是担忧的深邃眼眸,半点笑意都挤不出来,心里只剩满满的愧疚。 “你们三个人一起出门,最后只有龙仔一个人回去,他当时脸色差得吓人,我心里瞬间就慌了。”方晴紧紧盯着我,眼神无比坚定,带着一股极致的执拗,“我那时候真的怕极了,怕他带回你的坏消息。张权,你记住,如果你真的出了事,我就算倾尽所有、不择手段,也一定会替你报仇!” 我微微一怔:“报仇?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一点都不夸张!”她用力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不管对方是谁、背景多大,只要是害你的人,我一定会亲手让他付出代价!他的亲人、朋友、所有在乎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哪怕把我自己变成不择手段的魔鬼,我也要为你讨回公道!”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话说得狠戾至极,可我却清晰听出了藏在深处的恐惧和无助,那是怕失去我的真切惶恐。 混血美女十分识趣,见状默默起身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特意给我们留出了独处的空间,不掺和我们的私事。 托尼立马凑上来,一脸认真地开口:“权哥!我也一样!你要是真出事了,我铁定跟着嫂子,拼了命也帮你报仇!” 龙仔没说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所有的情义都藏在沉默里。 短暂的情绪平复后,我开口问道:“你们怎么会突然一起跑来越南?怎么来得这么快?” “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担心你!”方晴无奈叹了口气,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随后托尼和龙仔你一言我一语,快速把前因后果讲清楚。 原来,我和龙仔前脚刚离开温哥华,方晴的航班就落地了。我当初一直打不通她的电话,不是她故意不接,是那时候她还在万米高空飞行,压根没有信号。 得知我只身留在越南,方晴一开始还算冷静,留在公寓安心等我返程,同时忙着自己的事业。她最近一直在和四爷、华清帮洽谈合作,打算在加拿大打造属于自己的一线服装品牌,甚至专门从国内抽调了一支专业的营销团队过来对接项目。 我听完彻底愣住了,满眼震惊地看着她。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在小餐馆打工、被人随意刁难调戏、软弱无助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成长到能和海外顶级社团大佬平起平坐、谈千万级合作的地步了。 方晴看出我的惊讶,神色淡然从容,眼底带着十足的自信:“别再拿老眼光看我了。我说过,你要是出事,我敢闹得天翻地覆,这句话从来都不是空话。” 换做以前,我只会当她是一时气话,可现在我清清楚楚知道,她真的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魄力。 温哥华华清帮明面是正规大型企业,实力雄厚,背靠华清帮做服装生意,利弊分明。好处是能快速站稳海外市场、打通人脉资源,弊端就是与黑道合作,如同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会惹祸上身。 但这份风险,对我和方晴而言根本不算什么。我身为华清帮双花红棍,深得四爷赏识扶持,在帮内颇有话语权,足以护住她的产业。 我压下心里的感慨,连忙追问:“然后呢?后面发生了什么?” 龙仔闻言面露尴尬,下意识看了方晴一眼,不敢多言。 托尼可不管这些,张嘴就来:“还能咋的!龙仔一个人回去,嫂子本来满心欢喜等着你回来,结果一看只有他孤身返程,脸色还难看得要死,当场就慌了,以为你在越南出事了,立马就要飞过来给你收尸!” “你闭嘴!”龙仔慌忙捂住托尼的嘴,一脸黑线,暗骂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看着两人打闹的模样,我忍不住失笑,心里的沉重也消散了不少。 方晴接着开口,语气平和:“四爷也担心你的安危,放心不下,特意安排托尼和龙仔跟着我,一起过来河内打探你的消息。” 我这下彻底理清了所有前因后果。 第二百三十七章 有情况? 之前一直打不通电话,是因为他们全程在赶路、坐飞机,压根没有信号。等落地开机,一接到我的电话,就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我真没事,让你们担心了。”我轻声安抚方晴。 她看着我手臂上的绷带和苍白的脸色,依旧气不打一处来,皱着眉嗔道:“这还叫没事?都受伤发烧成这样了,你还想瞒我?” “就是小伤,养两天就彻底好了。”我连忙宽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动静,刚好打断了方晴的追问。 是混血美女回来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新鲜食材,袋子里甚至还装着一只鲜活的母鸡,看着格外实在。 她进门看到我们,脸颊微微泛红,带着几分歉意小声说道:“我知道你们过来了,就去买了点菜,今晚做地道的越南鸡饭招待大家。这两天你在这里,我也没准备什么好吃的,实在不好意思。” 方晴通透懂事,最懂人情世故,当下就压下了所有的情绪,不再纠结之前的误会,看样子是打算等没人的时候,再跟我新账旧账一起算。 她主动起身接过女孩手里沉甸甸的食材,语气真诚温和:“阮小姐,谢谢你这段时间尽心尽力照顾阿权,辛苦你了。”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忙着洗菜做饭。 托尼立马凑到我身边,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我的腰,压低声音坏笑:“权哥,你这次回去怕是要彻底凉凉了。” 我闻言一愣:“啥意思?” “还啥意思?”托尼一脸了然,“刚才嫂子那番狠话,哪是说给你听的,分明是说给那个越南妹子听的!当众宣示主权,告诉所有人你是她的人,旁人别妄想掺和,这都看不明白?” 我瞬间满头黑线,抬手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无奈道:“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懂这些弯弯绕绕了?” “天天在赌场看各色人情世故,耳濡目染也学会了!”托尼一脸得意,“我现在也算情场老手了好不好!” 我懒得跟他掰扯,直接翻了个白眼。 厨房里炊烟袅袅,两个女生忙前忙后,我们三个男人彻底帮不上忙。 托尼的厨艺我早就领教过,能煮熟、吃不死人就算极限,味道压根谈不上;龙仔常年在修理厂吃大锅饭,更是厨房小白,半点厨艺不懂。 倒是没想到,这位混血美女看着温柔柔弱,厨艺却格外出彩,简简单单的几样家常菜,光是闻着香味就知道味道不差,有两道菜更是堪比饭店大厨的水准。 晚饭刚吃到一半,桌上的氛围正好,混血美女的手机突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的脸色瞬间微微一变,眼神有些不自然。我心里清楚,大概率是她夜总会那边的同事或者难缠的客人打来的。 她心底藏着深深的自卑,怕自己的职业被我们轻视,连忙起身快步走进卧室,关上门单独接电话。 可仅仅过了不到半分钟,紧闭的卧室里突然传出她一声凄厉的惊呼! 紧接着就是“啪”的一声脆响,像是手机重重砸落在地上的声音。 我们四人对视一眼,瞬间察觉不对劲,齐刷刷起身,快步冲进卧室。 一眼看去,混血美女满脸泪痕,梨花带雨般瘫坐在地上,脸上交织着愤怒、恐慌、焦急和绝望,整个人濒临崩溃。 她抬头看见冲进来的我们,尤其是看到我的瞬间,眼底瞬间燃起一丝救命般的希冀,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死死抓住我的手臂,声音嘶哑崩溃:“他们……他们把悠悠抓走了!就是今天上门闹事的那些人!” 我心里猛地一沉,瞬间绷紧了神经,但依旧强行稳住心神,沉声追问:“悠悠被他们带走了?他们具体说了什么?” “就是早上那伙放高利贷的混混!”女孩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他们在电话里说……说……” 她情绪彻底失控,一口气没接上来,身子一软差点直接晕厥过去。 我连忙伸手死死扶住她,不停掐她的人中,顺着她的后背轻轻顺气安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平复下来,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断断续续地把电话里的内容,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第二百三十八章 绑架 不得不说,越南这帮放高利贷的混混,行事毫无底线,半点道上该有的规矩和专业素养都不存在。 方才一通电话打过来,那头的人直接通知混血美人,让她立刻带上钱款前去赎人……他们已经半路截走了悠悠。 对方开出的条件十分苛刻,要求一次性结清所有欠款,本息合计两千万越南盾。 除此之外,我白天出手打伤上门催收的手下,等于坏了他们的规矩,对方执意要找回颜面,额外索要八千万越南盾作为赔偿。两笔款项相加,总额直接冲到一亿越南盾。 不用多想,之前被我赶跑的三个打手回去定然全盘托出,瞧见混血美人随身携带着大量美元这件事,早就捅给了上头。 也不知那三个废物回去添油加醋说了些什么,这伙高利贷头目听闻欠债人是个容貌拔尖的女人,竟提出一个龌龊不堪、毫无风度的要求:要混血美人陪他过夜。 若是不肯顺从,悠悠就要受尽苦头。 做放贷生意却直接绑人要挟,属实离谱,完全看不出半点专业做地下钱庄的样子。 望着坐在一旁不停抹泪啜泣的混血美人,我轻轻叹了口气。 缓步走到她身侧,抬手轻拍她的肩膀,语气平稳宽慰:“放宽心,你妹妹这件事我来摆平,保证完完整整把她安全带回来。” 我神色从容淡定,眼底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底气,她这才猛然想起我绝非普通人,心中瞬间燃起几分指望。 她猛地攥住我的胳膊,用力来回摇晃,声音满是哀求:“我求求你,一定要救出悠悠,我什么都愿意给你,任何条件我都答应,只求你出手帮帮我。” 我再度轻叹一声:“这事交给我处理就好。” 抬眼扫了眼时钟,眼下还有充足的时间周旋。 区区一群放贷混混罢了。 我本躲在此处养伤,如今托尼和龙仔已经赶来,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把我滞留越南多日积攒的闷气一并发泄干净。 众人见我神色凝重,皆是满脸疑惑,我顺势将混血美人的遭遇全盘道出,也说起我答应她,会出钱为她妹妹治病。 方晴心思细腻,又有过往夜场谋生的经历,对这类底层被恶势力欺压的事格外感同身受。 她拿起床头摆放的照片,望着相片里笑靥明媚、眉眼清秀的小女孩,忍不住出声感慨:“这就是你妹妹吗?长得实在惹人怜爱。” 话音落下,她又冷嗤一声,满腔怒意:“这群人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能下手,今天必须好好教训一番!” 我看向方晴,沉声叮嘱:“你留在住处等我们消息。” 打打杀杀的场面太过血腥暴力,我不愿让她亲眼目睹;再者冲突一旦爆发,难保不会出现意外,我实在担不起她受伤的风险。 转头我又对着托尼、龙仔二人开口:“看来我们原定返回温哥华的行程,只能往后推迟几日。” 兄弟二人没有半点异议,凡事向来以我的安排为准。 托尼当即应声:“桓哥尽管吩咐,我们这次专程赶来越南,本就是为替你解决麻烦。” “而且这次过来的不止我们两个。” 托尼和龙仔对视一眼,接着往下说道:“四爷担心你在这边出事,特意调拨了不少弟兄一同随行,这会儿想必已经落地河内了。” 听闻此话,我先是愣了一瞬,随即豁然开朗……这便是华清帮惯用的空降支援手段。 “既然如此,今天咱们三兄弟就在河内闹上一场,新仇旧恨一次性清算!” 话音落下,我抬手一挥,带着一行人推门出发。 车子驶上主干道后,托尼侧头询问:“往哪个方向转弯?” “前…… 前面右转。” 混血美人脸色惨白,心神大乱,全程失魂落魄。她看着我和身边一众同伴,心底满是震惊。 这辆代步车是我们临时租来的。 出门后我们就近找了一家租车行,这座旅游城市遍地都是这类门店,专门接待外籍游客租赁车辆。 托尼走进店里,二话不说掏出一沓美元拍在柜台:“我要一台空间宽敞、动力强劲的商务车,越快交付越好。” 说完他看向混血美人,示意她用越南语转述需求。 店家要求托尼出示身份证件与驾驶执照,托尼懒得多费口舌,又甩出一叠美金,淡淡开口:“证件没带在身上。” 成堆的美元摆在眼前,租车老板眼底瞬间涌上贪婪,爽快答应了全部要求。 不多时,一行人全部挤进一台子弹头商务车,托尼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一路疾驰狂奔。 沿途数不清闯了多少红灯,我心里清楚,等后续还车时,这家租车行少不了收到一大堆违章罚单。 中途我们临时停靠街边商铺,我进店购置了一套刀具以备不时之需。 那间地下钱庄藏在河内老城区一栋老旧楼房顶楼,整片街区建筑留存着浓郁的殖民风格,楼道阴暗潮湿,墙面挂满褪色木质招牌,楼内遍布各类小型贸易商行。 我们将车子停靠在路边,托尼早已提前和四爷派来的弟兄通了消息。 等候片刻,两辆出租车缓缓停在跟前,七八名身形壮硕的汉子推门下车,正是四爷汽修厂的一众手下。 我快步下车迎上前,脸上浮出几分欣慰,逐一打量这群空降赶来的弟兄。 这些人平日里总跟我在汽修厂健身房厮混,交情颇深,个个都是信得过的熟人。 我上前和每个人相拥致意,其中一人高声打趣:“桓哥,我们之前还担心你栽在越南回不去了!” 我瞪了他一眼,笑着呵斥:“胡说八道,我这条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出事。” 我立刻收敛笑意,语速飞快安排:“叙旧先放一边,眼下有急事要处理,从现在起所有人听从我的调度,明白吗?” 众人瞬间收了嬉闹,神色肃穆。 虽说我年纪不大,但在汽修厂朝夕相处,健身房交手时众人都见识过我的身手,心底早已对我心悦诚服。 前段时间我亲手解决李氏宗亲会双花红棍李林,更是让我的威信达到顶峰,健身房这群弟兄早已默认我为首领。 这群汉子平日里只能在健身房消磨过剩精力,难得有外出办事的机会,听闻要动手,个个难掩亢奋。 第二百三十九章 营救行动 我招呼所有人登上子弹头商务车,车内空间宽敞,足以容纳所有人。 上车后我简明扼要说明此行目的是救人,细致描述了悠悠的样貌特征。 紧接着我在车上布置行动方案:“目标窝点就在这栋楼顶层,保守估算对方七八人,全是放贷混混,没有专业高手。” “但千万留心,越南民间枪支保有量常年位居世界前列,对方手里大概率藏有枪械,我们刚落地,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务必多加小心。” 我迅速拿出纸笔,根据路上混血美人描述的细节,勾勒出钱庄内部简易平面图。 混血美人当初借钱时去过一次,内部布局记得一清二楚。 画好室内分布草图,我用笔标注清楚,分派任务:“楼房分前后两道门,后门是封闭铁门,只能从内部开启,外部无法撬开。龙仔,你带一人守在后门外侧堵截。” 我望向剩余众人,指尖在图纸两处标记:“剩下的人分两队,从两侧窗户突破。” “顶楼这两扇窗户没有加装防护铁栏,车后备箱备有尼龙绳,顺着绳索翻窗进去,动作轻点,别自己撞伤。” 一众汉子轰然大笑。 我正色压下喧闹:“别掉以轻心,这次不是帮会指派任务,只是这位姑娘的妹妹遭人挟持,各位愿意出手相助,这份人情我张桓记下了。” 一名年轻弟兄立刻接话:“桓哥,我们早就憋坏了,能出来活动筋骨再好不过,别说救人,就算你带我们去抢越南银行,兄弟们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我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多谢各位,切记保护好自身安全,这里终究不是我们的地界。” 我深吸一口气,抬腕看表:“现在统一对时,五分钟后三路同步行动。” 人员迅速拆分三路,留一人留守车内,车辆保持点火状态,随时准备接应撤退。 我带着混血美人与托尼走主楼梯正面上楼。 掐准约定时间,我拉着混血美人走到铁门前,按下门铃。 铁门上方一处小窗口向内推开,半张男人的脸探出来,警惕的目光来回扫视门外。 等他瞥见衣衫凌乱的混血美人,明显愣了片刻,眼神当即染上几分猥琐。 混血美人内心惶恐,强撑着胆子,大声用越南语和对方交谈几句。 门内男人眼中一亮,厚重铁门缓缓向内拉开,三四名壮汉守在门后,个个面带不怀好意的神色,视线全都黏在混血美人身上打转。 我和混血美人率先踏入屋内,铁门在我们身后轰然关上。 我快速扫视房间,这里是一套复式套房,客厅约莫十余平米,内里分隔两间房间,一间房门紧锁,另一间敞开。 屋内摆着几张长条桌,数名面目凶狠的男人齐刷刷站起身。 之前被我打伤的三名打手也在其中,每个人手臂都缠着纱布。 尤其是那个鼻梁被我打断的混混,看见我的瞬间,眼底先是涌出惧意,转瞬又被浓烈的怨毒覆盖。 他身侧站着一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身着花衬衫,脖颈挂着拇指粗的金项链,身形微胖,满脸横肉,眼神阴沉刺骨。 我粗略清点人数,对方一共九人。客厅两扇窗户位置和图纸标注分毫不差,窗边各站两人,抱臂冷眼盯着我们。 这名佩戴粗金链的中年男人,显然就是这伙高利贷的头目。 他大摇大摆迈步上前,淡淡扫了我一眼,断鼻梁混混连忙殷勤搬来一把椅子。 “我叫黎文勇。” 他说着一口流利中文,大大咧咧落座,身旁手下立刻递上一根雪茄。 男人点燃雪茄,满脸倨傲,吸了一口烟雾,抬眼瞪着我厉声质问:“我三个小弟上门收账被人打伤,是不是你干的?” 数名壮汉围拢过来,隐隐将我和混血美人圈在中间。有人手里把玩着自行车锁链,轻轻拍打掌心,发出啪啪声响,刻意制造威慑。 这种锁链是本地混混常用的斗殴器械,杀伤力远超普通刀具;越南常年湿热,民众衣着单薄,锁链全力抽打在身上,一鞭就能撕落大片皮肉。 我往前踏出一步,不动声色用身躯将混血美人护在身后。 距离弟兄们破窗行动还有半分钟,当下我必须尽可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是我动的手。” 我抬眼直视对方,眼底带着几分挑衅:“你是这群人的头目对吧?整件事根源在你的手下,他们上门做事坏了规矩,难道没有向你如实汇报?” 黎文勇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为了拖延等待支援的时间,我故意装作满腔怒火,高声质问:“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借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双方按规矩办事无可厚非。” “可你的三名手下不带借据上门,刻意漫天讹诈,还妄图公然抢夺财物、敲诈勒索,这种行径,配谈规矩二字吗?” 黎文勇也是混迹多年的老江湖,抬手打断我的质问,面色阴冷:“你说的这些我全都清楚。” 他朝一旁断鼻梁混混勾了勾手指,那人连忙弯腰低头听训。 “小子,你是从中国过来的吧?我常年在边境讨生活,你们内地人的行事路子我一清二楚,今天我先礼后兵。我手下办事失了分寸,我心里有数。” 他转头朝断鼻梁厉声呵斥:“你自己说,我是怎么处置你们的?” “勇哥……” 断鼻梁吞了吞口水,大声回话,“是我们办事出错,勇哥每人赏了一刀放血,让我们长记性。” “听见了?” 黎文勇看向我,阴恻恻冷笑,舌尖舔过嘴唇,“手下犯错,我自有惩处手段,规矩我没丢。” “我给了自己人交代,但你动手打伤我的人!” “我黎文勇在本地道上也算有几分名号,我的手下就算行事出格,该罚该治轮不到外人插手。如今你伤了我的人,这笔账,总得清算。” 我只是冷冷一笑,没有应声。 “看你也算一号人物,伤人赔偿理所应当。本息合计一亿越南盾付清,再加上一件事 ——” 他目光贪婪落在我身后的混血美人脸上,咧嘴狞笑,“你身边这个女人陪我一夜,所有恩怨一笔勾销。” 话音落下,他放声狂笑,身旁一众手下也跟着肆意哄笑,气焰嚣张至极。 黎文勇笑罢抬手一拍,两名手下立刻走向侧边锁闭的房门,推门露出里间景象。 悠悠被尼龙绳捆在椅子上,嘴巴贴着胶布,一双大眼睛盛满恐惧,脸颊布满未干泪痕。 “小子,旁人都说你身手厉害,但今天任凭你再能打也无济于事。你但凡敢乱动一下,这小姑娘当场没命。” 黎文勇面露狰狞,两名手下分站悠悠两侧,手中匕首锋利的刀刃,死死抵在女孩纤细的脖颈。 第二百四十章 人质 悠悠终究只是孩童,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除了无声落泪,再无半点反应。 混血美人情绪瞬间崩溃,失声大喊:“不要!” 她浑身发软,尖叫着就要冲上前,我及时伸手将她拽住,按在自己身后护住。 我望向瑟瑟发抖的悠悠,语气沉稳安抚:“悠悠别怕,我马上带你回家。” 黎文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转瞬便恢复冷冽,嗤笑出声:“救人?我最看不惯旁人在我跟前逞威风,上去把他嘴打烂!” 两名围在我身侧的混混立刻步步紧逼。 我微微后撤半步,腰背微微弓起,猛地吐气沉声喝出:“动手!” 两声巨响接连炸开! 客厅两侧窗户玻璃同时碎裂,两道身影冲破窗框,径直跃进屋内! 原本守在窗边抱臂观望的混混猝不及防被撞翻在地,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起身,冲进来的弟兄已经扣住两人脖颈用力一拧,清脆的骨节声响过后,两人一声不吭直直瘫倒。 同一时间,身前两名混混已然扑至近前。 我左臂架住左侧来人,反手扣死他的胳膊,右腿顺势狠狠踹向另一人的小腹,一脚将人狠狠踹飞出去。 借着空隙我侧身贴进左侧混混怀中,后背抵住他的躯体,右臂猛然勾住他脖颈,发力狠狠一掀。 那人整个人被一记标准背摔狠狠砸在地面,落地瞬间直接失去意识。 两侧窗口不断涌入我的弟兄,这群常年泡在健身房、体格强悍的汉子,绝非这群只会放高利贷的街头混混能够抗衡。 短短片刻,四名打手接连倒地,个个手脚骨折,伤势惨重。想来弟兄们平日里无处发泄戾气,一身杀气早已积攒到顶点。 黎文勇反应速度远超旁人,第一时间朝着关押悠悠的内间冲去。 解决掉身前两人后,我的首要目标便是他。 我的速度更快,上前一把扣住他手腕,不料他顺势翻腕,竟反手擒拿我的关节。 这人居然练过格斗招式! 我没有强行挣脱,故意顺势送出手腕,另一只手握紧拳头,重重砸在他后背。 黎文勇钳住我手腕的动作刚生出几分得意,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踉跄两步,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可他底子确实扎实,单手撑住地面没有摔倒,随即俯身低头,整个人朝着我的膝盖猛撞而来。 他距离我过近,专攻下三路十分刁钻。这种近身距离抬腿发力完全使不出力道,弯腰反击又会错失先机。 转瞬之间,他已经死死抱住我的一条腿,拧身想要用摔跤技法将我掀翻。 我另一条腿死死扎根地面,让他无从发力,握拳狠狠砸向他面门。 黎文勇立刻松了手,抬臂格挡我的拳头,身子向后借力一弹,原地挺身站起。 身手属实不俗。 我亲眼看见他飞快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挺身直刺而来,出手又快又狠。 我只得侧身避让,心中已然有了判断……此人绝对服过兵役。 整套攻防招式,带着浓厚的军队格斗痕迹。再结合他之前说常年驻守边境,想来当年参与过边境战事。 狭小套房内,我被他缠斗许久,旧伤未愈,连日休养不足,动作速度与力量都不在巅峰状态,躲闪不及,胳膊被匕首划开一道伤口。 皮肉被利刃划破的痛感,瞬间点燃我心底的怒火。 眼看他再次持匕首刺来,我眼底翻涌浓重杀意,不再躲闪,径直拧身迎面冲撞上去。 匕首堪堪擦过我的肩头,划出一道血痕,我不退反进,抬起右手掌根,全力狠狠撞向他的下巴。 沉闷的撞击声轰然响起,黎文勇来不及发出任何呼喊,身体凌空腾空,仰面重重砸落在地板,后脑狠狠磕在硬质地面。 他的下巴当场被撞击错位,歪向一侧,脸部轮廓扭曲怪异。 此刻屋内绝大多数对手都已倒地,一声凄厉尖叫骤然划破寂静,所有人动作齐齐定格。 悠悠依旧捆在椅子上,一把匕首横在她颈前,刀刃已经划破表层皮肤,丝丝鲜血缓缓渗出。 小女孩惊吓过度,两眼一翻直接晕厥过去。 方才的尖叫,是混血美人发出的。 亲眼看见刀刃划破妹妹脖颈,她眼前一黑也要晕倒,托尼及时伸手稳稳将她扶住。 “全部住手!” 我厉声大喝,一脚重重踩在黎文勇身上。 此刻屋内站着的全是我的弟兄,对方九人只剩一人还站着。 最后这名混混浑身剧烈发抖,躲在悠悠身后不敢挪动,手中匕首始终紧贴女孩脖颈分毫未松。 万幸原本看守悠悠的两人,混战中一人冲上前交手,被弟兄打晕在地。可剩下这人,依旧挟持孩子作为筹码牵制我们。 房间陷入死寂,躲在女孩身后的越南混混声嘶力竭吼着本地语言,神情疯狂,握刀的手不停晃动,刀刃割破的伤口持续渗血。 我立刻高声喊话:“别伤孩子!有话好说!” 话音落下才反应过来,对方听不懂中文。越南虽有不少人通晓汉语,却并非人人都会。 我俯身拽起地上昏迷又被疼醒的黎文勇,捏住他错位的下巴用力一扳。 咔嚓一声脆响,黎文勇痛呼出声,终于恢复说话能力。 “让你的手下放下刀。” 我咬牙沉声吩咐。 黎文勇恶狠狠地瞪着我,即便浑身剧痛,眼神依旧满是怨毒,硬气开口:“你当我傻子?放开小姑娘,我只会死路一条。” 他眼珠飞速一转,张口就要朝挟持女孩的手下喊话,我见状不妙,一拳狠狠砸在他嘴部。 他只吐出零星几个音节,数颗牙齿混着鲜血一并喷出。 这时我瞥见一道蜷缩的身影,正是之前断鼻梁的混混。 这人胆子极小,打斗刚一开始就钻到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我把黎文勇丢给身旁弟兄,上前一把将断鼻梁揪起:“跟他沟通,让他放开小女孩。” 断鼻梁不敢违抗,慌忙用越南语和挟持者交谈几句,回头苦着脸回话:“他不肯松手,要求你们所有人全部退出房间。” 我心底暗骂一声,此刻若是手里有枪,局面便能瞬间扭转。 我深吸一口气,吩咐断鼻梁转告对方:“只要他放了孩子,我保证放他平安离开,绝不伤他分毫。” 断鼻梁颤抖着传话完毕,转头看向我低声道:“他要你先释放勇哥。” 我眼底掠过一丝冷厉,走到黎文勇身前,抓起他一只手掌按在桌面,从弟兄手中夺过一把缴获的匕首。 凄厉刺耳的惨叫瞬间响彻整间屋子。 我手中匕首狠狠刺穿黎文勇的手背,将他整只手掌牢牢钉在实木桌面上。 黎文勇牙齿脱落大半,难以完整嘶吼,可这一声痛呼依旧撕心裂肺。 第二百四十一章 吓晕了 我面无表情握紧刀柄,刀锋死死嵌在他掌心,冷眼看向断鼻梁,冷声吩咐:“转告他,再不放开女孩,我就砍断这只手。我数三下,他依旧不从,我就刺穿另一只手掌。” 断鼻梁只是底层小混混,哪里见过这般狠厉场面,双腿瞬间发软,说话声音抖得不成调。 趁他传话间隙,我缓慢转动手中匕首,刀刃在黎文勇掌心伤口内旋转搅动,男人的哀嚎越发惨烈,如同屠宰场的牲畜。 我面色冷硬如寒石,清晰看见挟持悠悠的混混眼中,恐惧已经彻底压过疯狂。 我心里其实一直在赌。 赌这种底层混混没有同等狠绝的胆量,赌他的心性远不及我果决。 倘若对方心狠,在我刺伤黎文勇的同时,对着悠悠下狠手,我必然会投鼠忌器,全盘受制。 但我笃定他没有这份魄力。 见他眼神已然动摇,我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起黎文勇另一只手,猛地拔出匕首再度狠狠扎下。 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响起,黎文勇双手接连被刺穿,纵使再硬气,也剧痛攻心当场晕厥。 鲜血顺着桌面肆意流淌,那名挟持女孩的混混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快速抬手割断捆住悠悠的绳索,匕首依旧抵在女孩脖颈,另一只手拽起悠悠,一步步朝着里侧后退。 我瞬间反应过来……后门! 里间藏着那道只能从内部开启的铁门,他打算从后门逃窜。 我抬手拦下准备一拥而上的弟兄,不紧不慢缓步跟上,始终和对方保持一段安全距离。 混混一路退到铁门跟前,脸色惨白毫无血色,目光死死锁定我们,反手摸索许久才握住门把手。 他拧开铁门,拖拽着悠悠向后退去,就在他倒退的瞬间,门外悄然伸出一只握着锋利薄刀片的手,无声无息抵在了他的脖颈下方。 一道寒光闪过,薄刃直接割裂他的颈动脉。 越南混混眼中瞬间盛满错愕,眼珠向外凸起,濒死之际,手中匕首仍旧朝着悠悠脖颈扎去,身后一道有力的手掌猛地攥紧他持刀的手腕,制止了这致命一击。 悠悠浑身脱力直直倒在地面,我快步冲上前,一把将她稳稳抱入怀中。 那名混混倒地身亡,双眼鼓胀如同金鱼,到死都没能反应过来,门外为何会突然杀出一人。 铁门被彻底推开,龙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神情复杂难言。 他松开倒地的尸体,低头看向沾满鲜血的手掌与手中刀片,随手将凶器扔在地面,声音沙哑低沉看向我:“桓哥,我……” 他重重深呼吸,语气五味杂陈:“我第一次动手杀人。” 我一手怀抱着悠悠,另一只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安抚:“没事。” 抬手轻拍他脸颊,帮他稳住恍惚的心神,缓缓开口:“谁都有第一次,慢慢就习惯了。” 既然已经闹出人命,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众人在屋内仔细搜查,找到两台保险柜,威逼黎文勇问出开锁密码,柜门打开后,里面存放着数万美金,还有大捆越南盾。 越南盾汇率低廉,携带再多也值不了多少钱,我懒得收取。 更出乎我意料的是,保险柜内还藏着***枪。 万幸黎文勇太过轻敌,查清混血美人无强硬背景,自认手下人手充足,全程没有动用枪械。 若是对方早早持枪对峙,我们即便能成功救人,也必然会有人负伤。 我抽来报纸将美金包裹严实,丢给龙仔保管:“准备撤离。” 手枪弹夹被我揣进口袋,枪身直接别在后腰腰带。 我没有再对剩余昏迷的手下痛下杀手,并非心存仁慈。对于这种吸血放贷的恶人,我从无半分怜悯。只是头目黎文勇已失去行动能力,其余皆是无关紧要的底层喽啰,再多杀戮毫无意义。 一行人迅速下楼,我横抱昏迷的悠悠,托尼搀扶身体虚弱的混血美人,龙仔走在队伍末尾,神色依旧萎靡恍惚。 冲出老旧楼房,众人快步冲到街对面登车,关上车门后,我立刻朝驾驶车辆的弟兄高声吩咐:“立刻出发!” “往哪里开?” 司机一边启动车辆一边沉声询问,“直接回住处吗?” “不,不能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理清思路:“今天闹出人命,很快就会被警方追查,回去只会自投罗网,直接出城。” 说完我立刻掏出手机,拨通方晴的电话,叮嘱她尽快离开混血美人租住的屋子,出城和我们汇合。 安排妥当后,我看向托尼怀中的混血美人,出声吩咐:“想办法把她唤醒,我有要事和她交代。” 随后我拍了拍仍旧精神恍惚的龙仔,开口询问:“四爷安排你们过来接应我,有没有说清楚离开越南的路线?” 龙仔定了定神,缓缓回话:“四爷料到你会遇上麻烦,让我们往北前往海防码头,明天会有人接应,坐船出境。” 我低声骂了一句:“折腾半天,最后还是得走水路。” 不过心里总算踏实,有四爷提前安排好退路,省去不少麻烦。 这时混血美人缓缓苏醒,刚恢复意识便猛地从托尼怀中坐起,失声尖叫两声,托尼连忙伸手扶住。 视线落在我怀中安然无恙的悠悠身上,紧绷的神经彻底崩塌,放声痛哭起来。 我皱了皱眉,从车后座翻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过去:“先喝点水,平复一下情绪。” 等她哭声渐歇、情绪稍微稳定,我才把悠悠轻轻放到她怀里。 又翻出随身绷带与外伤药膏,仔细擦干净女孩脖颈的血迹,处理好表层划伤。 悠悠只是轻微破皮,并无大碍,休息片刻便能恢复如常。 我扶住混血美人的双肩,强迫她平稳呼吸,看着她喝下几口清水,神色郑重开口:“认真听我说,明白吗?” “嗯……” 她眼神涣散,迟迟无法集中精神。 我轻拍她脸颊,双手扶住她的脸颊,迫使她与我对视:“我现在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记清楚。” “我知道了。” 混血美人涣散的目光终于慢慢聚焦。 我松了口气,放缓语速说明:“悠悠已经平安救出来,身上只有一点皮外伤,没有任何危险。” “她只是惊吓过度晕厥,醒来就会恢复正常。” “谢谢你…… 可她现在……” 混血美人语无伦次,担忧地望着怀中昏睡的妹妹。 “只是吓晕了,不用担心。” 我转过她的脸,让她直视我的双眼,直白告知:“为了救出悠悠,我们刚刚杀了人,那群放贷混混多人重伤,一人当场毙命。” 第二百四十二章 挟持 混血美人闻言,眼底再度涌上恐惧。 我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沉声道:“所以你和悠悠绝对不能再回原先的住处。” “回去之后,高利贷残余势力一定会寻仇,你们母女二人性命难保。除此之外,命案发生后警方也会全城搜查,听懂了吗?” 混血美人心中慌乱,却在我严肃的目光下,勉强点头应答。 “很好。” 我语气稍稍柔和几分,“之前我承诺过,会出钱治好你妹妹的病,如今我们必须离开河内,你也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我决定带着你和悠悠一同出境,跟我们离开越南,听懂了吗?” “明、明白了……” 即便嘴上应下,她眼底依旧藏着茫然无措。 “我们不用回去收拾行李,住处没有值得带走的东西。证件、现金、衣物全部舍弃,直接偷渡出境,抵达境外后我会安排好你们的生活,全力医治悠悠。” 我心里清楚,这两天混血美人收留我躲藏,算是救过我一次。倘若没有她提供藏身之处,当初我恐怕早已被仇家重创。 “我全都听你的。” 混血美人加重语气应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畏惧逃亡前路,还是为妹妹能得到医治心生感激。 我转头看向驾驶座的弟兄:“往东北方向行驶,驶出市区,直奔海防市。” 我从座椅下方抽出旅游地图,标出路线递到驾驶台前,司机快速扫过一眼,狠狠踩下油门提速。 车辆一路向东北疾驰,穿过河内城区,驶过跨江大桥。 下桥之后周遭建筑愈发破旧萧条,这片区域距离我当初跳河逃亡的地点不远。 早已远离河内市中心繁华地段,再往前行驶就能彻底出城。 此刻道路上车流稀少,我们车速一路拉满。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从车尾传来! 车内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司机透过后视镜向后望去,一辆警用摩托车紧随在后,不停闪烁警示灯,示意我们靠边停车。 “现在怎么办?” 司机转头看向我,眉头紧锁。 我迅速做出决断:“停车。” 距离出城还有一段路程,若是强行加速逃窜,骑警必定通报全城警力布控拦截。眼下距离登船还有一段时间,一旦被大规模警方盯上,整件事会彻底失控。 “缓慢靠边停下。” 我沉声吩咐,又回头看向龙仔一众弟兄,压低声音安排,“做好准备,等我示意一同动手,制服这名警员,尽量不要造成重伤,打晕即可。” 司机缓缓减速,将车辆停靠在路边。 我看向身旁的混血美人:“跟我一同下车,不用害怕,有我在。” 混血美人脸色惨白,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后方骑警停稳摩托下车,一身崭新规整的制式警服,警用摩托也十分崭新。 后来我才知晓,河内本地骑警数量稀少。越南本土汽车产业空白,车辆全部依靠进口,警方无力大批量配备警车,市区街道狭窄,摩托车巡逻反倒更为灵活高效,因此当地大力扩充骑警队伍。 这批新式骑警经过严格筛选,整体素质高于普通巡警,部分还掌握外语。 我和混血美人下车,警员的注意力立刻被她吸引,目光忍不住在她身上流连。这般容貌出众的混血女子,走到哪里都格外惹眼。 警员胸前挂着对讲设备,一边缓步走来,一边对着话筒汇报方位。单独巡逻的骑警都会实时和总部保持联络,遇到突发状况及时报备,避免孤立无援。 我清晰看见警员视线反复落在混血美人的身段与高开叉裙摆上,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笑意。 他大半心神都放在美人身上,完全没有察觉混血美人掩饰不住的紧张。男人大多如此,遇见貌美的异性,注意力总会先落在外形身段上。 警员走到车窗边抬手敲击玻璃,吐出几句越南语。 司机听不懂本地语言,直接用英语回应。 警员愣了一下,切换成略显生硬却尚能沟通的英语:“先生,您刚刚车辆超速,转弯时未开启转向灯。” 看出对方是外籍游客,他态度稍显客气:“请出示您的身份证件与驾驶执照。” 司机面露难色,余光悄悄瞟向我。这批弟兄临时紧急赶来越南,根本来不及办理当地驾照。 见司机迟迟没有动作,警员面露不耐,重复索要证件。 我缓步上前,警员立刻侧身戒备,一手按住胸前对讲机,另一只手搭在腰间配枪位置。 就在这时,混血美人神色骤然一变,之前的惶恐一扫而空,身姿摇曳缓步走到警员身前,红唇轻启吐出一串流利外文。 我听不懂内容,但能分辨既不是越南语也不是英语……拥有法国血统的她,开口讲的是法语。 警员当场愣住,他只是基层巡警,并非外语专员。 面对风情动人的混血美人主动搭话,他心中警惕大幅松懈,按在对讲机上的手缓缓松开。 混血美人常年混迹夜场,逢场作戏的手段炉火纯青。 她一边用法语不停交谈,假装完全听不懂对方的英语问询,一边刻意做出撩人的小动作,举手投足间不经意展露身段,看得警员彻底失神。 我趁这个空隙,悄无声息往前靠近两步。 警员刚发出一声疑惑,我已然贴身欺近,一手死死按住他腰间的配枪,另一只手掏出从钱庄缴获的手枪,紧紧抵住他后心,用英语低声呵斥:“不许动,不准出声,我不想伤害你。” 车内弟兄全部迅速下车,围在我和警员四周形成包围圈。 我快速卸下他的配枪,丢给一旁弟兄收好。 警员惊慌失措,下意识想要呼喊,却又犹豫不决。 他胸前对讲机沙沙作响,总部传来几句越南语问询,语气慵懒。 警员刚要回话,我抵在他后背的手枪微微用力,他瞬间噤声。 犹豫片刻,警员侧头看向我,眼底满是无奈,对着对讲机快速说了一句本地话。 混血美人松了一口气,低声对我翻译:“他跟总部说一切正常,没有异常情况。” 我稍稍放下心,压低声音警告警员:“安分配合,我不会伤你。” 说完一把扯下他胸前的对讲机,扯断线路扔到路边草丛。 警员神色慌乱,却依旧强撑着表面镇定。 “把他带上车,蒙住眼睛…… 算了,直接打晕。” 我转头看向混血美人,“你们先上车,等我两分钟。” 我快步冲向警员停在路边的警用摩托,车辆并未上锁。翻身跨上摩托,调转车头朝着反方向疾驰而去。 第二百四十三章 离开越南 这里距离河畔很近,我注意观察了左右没有什么行人和车辆。 飞快的把车开到了河边,然后停下,用力把这辆崭新的摩托车推翻进了河水里。沉重的摩托车迅速的沉了下去。 再次看了身左右,远处的大桥上只有两辆货车飞快的路过,没有人注意到远处河畔下我的动作。 做完这些后,我才稍微放心了点…… 越南警方的装备很落后的,我估计他们的警车里,应该是没有定位系统的。 我把警车推翻到河里,最快也要明天,才有可能被发现。 等我跑回去的时候,大家已经上车了。 我钻进车厢里,拉上门,那兄弟再次飞快的发动了汽车。 这小子有些激动,他忍不住有些激动道:“我靠!权哥,我说,咱们做的这叫什么事情啊……” “要是在温哥华,我们这么干的话,恐怕警察枪里的弹夹早就清空了……我们也早就被打成筛子了。” 我知道他是在和我开玩笑,在后面拍了拍他,笑道:“你如果不赶紧开车把我们送到海防市,我们就算不被打成筛子,恐怕也要进监狱了……越南的监狱是什么样子的,你可以自己想象一下哦!” 车里面,那个警察已经被捆了起来,横着塞到了最后一排的座位地下,嘴巴和眼睛都已经被堵住了。 我刚坐下来,龙仔在一旁很冷静的对我说:“我讯问过这个警察,他一般一个小时会和总部用通话器联系一次,也就是说,在一个小时之内,我们应该没事。” “做得好。” 我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这小子终于有些长进了,宛如学会用脑子办事了。 我绑架这个警察,其实是救他一命……如果我不绑架他,就只能杀了他了。 这时候,我看了一眼缩在座位上的混血美女,然后对着她笑了笑,温言道:“你刚才的表现很好,谢谢你。” 混血美女的眼神有些复杂,轻轻咬了咬嘴唇,没说什么。 晚上的时候,我们的汽车停在了海防市东北方向的一个小渔村附近。 这里有很多石棉瓦搭建的棚子,有些是渔民的住房,有些则是用来制造渔业产品的作坊,比如虾酱等等…… 我们趁着天黑的时候,把汽车停在了旁边的一片树丛里,找了一堆硕大的棕桐树叶遮挡住了车身。 至于那个倒霉的警察,被我们在半路上的时候,扔在了一个很偏僻的国道旁边…… 我还把他的衣服扒光了。 这个可怜的警察,如果他运气好的话,要在那条马路上行走两三个小时才有可能遇到镇子……而且,我怀疑这么一个光着身子的人,会有多少人会相信他是警察。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假如是你,开车在路上,看见路边有人,光着身子,对你招手让你停车?你会停么? 假如是你,忽然有一个光着身子的男人,跑来要向你借电话,你会借么? 别怨我做事情太狠,我这已经算饶了他的命了。 谁让他那么不巧,别的车不拦,拦下了我们的车? 在村外等了大概两个小时后,方晴也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了……刚下来就骂骂咧咧的。 看到我后,又紧张的打量了我一番,发现我身上没有什么伤后,才松了口气。 然后又骂了起来…… “这帮不要脸的地头蛇,打个车居然漫天要价……还绕路……一帮司马东西。” 我笑了笑,暗自摇了摇头…… 早在之前,我就领教过越南这些出租车的‘地方特色’了。 但我随后又好奇起来……问道:“你怎么知道他给你绕路了?” “这不是废话么?” 方晴翻了个白眼,指了指手腕上的精致手表,哼道:“两个小时,都够开着车在深圳三环上面绕一圈了……河内市才多大?需要跑这么久么?” 我哑然失笑。 没想到都这时候了,方晴心思竟然还这么清晰。 我们摸黑走进了这个渔村,然后来到了靠近码头的一片石棉瓦的房子前,旁边有一个长长的木杆,上面挑着一站点灯。 远远的看见这盏点灯亮着的时候,我看见龙仔松了口气。 “这是四爷安排的,这个地址也是我来之前四爷给的,这盏灯是暗号,表示安全。”龙仔解释道。 我默默的点了点头。 我们走了过去的时候,棚屋里闪出了一个人。 他远远看了我们一眼,大声问了一句:“谁?” “抗起枪杆就走!”龙仔大声喊了一句。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似乎松了口气,也开口喊了一声:“打背包就出发。” 我心里已经大概明白,这是暗号了。 走了过去之后,我发现面前站着的这个男人,光着脚,裤脚高高卷起,上身是一件破旧的背心。 灯光下看不出肤色,但是看上去很老,满脸皱纹,但是那双眼晴里,顾盼之中隐隐的还带着几分气魄。 “你们来早了。”他皱眉,似乎有些不满。 龙仔还没说话,我缓缓笑了一下:“总比来晚了好。” 海浪哗哗,夜晚之下,月色照在海面上,无边无际的鳞光闪动。 我坐在船尾,听着机轮的轰鸣声,看着远处,正有些发呆。 旁边放着一瓶酒,上面的包装标贴是洋文的,而且不是英文,我也弄不清是什么……这瓶酒是从船舱的箱子里翻出来的。 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因为我们提前了一天到来,出于安全考虑。我们也提前了一天开船离岸……此行的目的地是中国的海南岛。 为了掩护,船上没有开灯,老江在开船……老江就是和我们接头的那个人。 他只自称姓江,但是姓名就不得知了。 这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对谁说话都有些爱理不理的态度,但是做事情却很干练,一个小时之内就准备好了所有的工作,清水,食物,船只。 船上有定位系统,他正在掌舵,驾着这条机轮船带着我们离开越南。 用据他说,这条航道是他经常走的,应该很安全。 第二百四十四章 肘,跟我进屋 奔波了一天,大家都有些疲劳。 晚上那帮汉子从船舱里翻出了一箱酒来,痛快的喝了一场,那个老江略微有些皱了皱眉,他自己却滴酒不沾。 终于离开了越南,这次在越南经历的一系列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心里也不禁有些感慨,总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我一个人提了瓶酒,就这么坐在船尾,吹着海风,一口一口的慢慢的喝着。 浓烈的酒入口很冲,辛辣的味道很快的燃烧起了我的血液,可是我的心里却有些莫名的茫然… 这条船不大,在海面上微微有些晃动,看来只要不遇到大的风浪,明天一早我们就能到达海南岛。 然后我们会在那里通过一些特殊****,之后再返回加拿大。 混血美女姐妹两人的精神都有些不振。 悠悠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醒来之后,就一只紧紧的抱着她的姐姐,寸步不离。 对我身边的那些粗豪的汉子,小女孩的眼神里有一种本能的戒备,但是对于我,她还是保持了很亲近的态度。 这姐妹两人都有些累得不轻,晚上已经在船舱休息了。 我叹了口气……心里真的有些沉重。 回……加拿大么? 我笑了笑,拿起酒瓶,最后一点酒倒进嘴巴里,我晃了晃空酒瓶,然后用力丢进了大海里。 冷不丁身侧突然又递过来一个酒瓶,我伸手接过后,就看见托尼和龙仔两人也拿着一个酒瓶,一左一右的在我身旁两侧坐了下来。 托尼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问道:“权哥,有心事啊?” “没有。” 我摇摇头,却转头看向龙仔,随后笑道:“倒是这小子,怕是有心事了……” 龙仔沉闷的灌了口酒,放下酒瓶后,才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见状,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委道:“第一次是这样的……我第一次的时候也跟你一样,习惯了就好了。” 龙仔微愣。“可是权哥……那可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我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我问你,如果他是个好人的话,你会出手杀了他吗?” 龙仔几乎想也没想的就摇摇头。 “这就对了。” 我重新把酒瓶递给他,哥仨碰了一下后,才继续说道:“对于我们来说,杀人这种事,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但只要我们清楚,我们杀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就行……黎文勇放高利贷,绑架勒索,甚至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被杀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就算你我不动手,也许在未来不久后,也会有人亲手要了他的性命……我们做的,不过是让这个时间提前了而已。” 说到这,我拍拍龙仔的肩膀。“你也不要有过多的罪恶感,虽然我们不是好人……但至少我们没有残害无辜,不去做坏人就行了。” 龙仔怔住,猛喝了一口酒后,独自坐在那儿思考。 我知道这个过程,终究需要他自己调整好心态才行。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我们的船靠岸了,在海南岛距离三亚市十几公里的一个小渔村。 老江果然是一个老手了,很精明的躲避了警方,这条航线的确很安全。 我看得出来,他是这条航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很显然,他这样的人,留在越南,干的事情多半就是通过海上的航线贩运一些‘特殊的物品’。 我们登陆之后,立刻和老江分手。 老江安排了一辆汽车,载着我们一路奔波到了三亚市,并且给我们安排了一家酒店。 我们在酒店里住了一天,就有人把办好的证件给我们送来了。 毕竟证件是很重要的。 因为我们是通过‘合法渠道’出境进入越南的,从文件上和出境记录上,我们现在不应该出现在国内。 这个漏洞一旦被人查出来,会引起麻烦的……所以要通过一些手段来弥补这个漏洞。 弄完了文件和证件,我必须带着托尼龙仔,还有汽修厂的这帮兄弟赶紧回加拿大。 不过在这之前,我还要处理一些事情…… 面对云瑶,我再次露出了愧疚的神色来。 “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回温哥华?” 早上吃早餐的时候,云瑶厉声质问我。 惹得我赶忙摆手。“小点声,让别人听见了多不好?” “那你倒是给我说清楚……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回温哥华?” 云瑶重复着之前的话,瞪着眼睛看我。 我叹了口气,然后才开口道:“不是不让你去加拿大,不是不让你来温哥华,只是觉得你没必要长久的呆在那边。” “为什么?” “我怕你水土不服,长期呆在那边的话,可能会生病……之类的。” “说人话!” “其实你呆在国内对我也是有好处的……我迟早是要回国的,你早早在国内布局,我也能更快回国。” “说人话!” “其实……” 我说不下去了,下意识看了眼混血美女。 她和悠悠静静的吃着早餐,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但谁能想到,在一天以前,她们姐妹俩才从一个坏事做尽的坏人手里逃脱呢? 我刚才说的那些,不算是骗云瑶的,但那些理由和借口,并不是我不让她更我一起回加拿大的主要原因…… 而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怕了! 是的,我怕了。 我怕有朝一日,随着我在温哥华那边得罪的人越来越多,说不定其中就有人把主意打到我的亲人身上。 我们这次得罪的人不过只是一个放高利贷的,他都能做出绑架悠悠这个未成年小女孩的行为来。 而我们在温哥华那边,面对的人只会更加凶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什么狗屁的道上规矩,纯放屁的祸不及家人。 一旦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失了,他们才不管这些东西……就是要搞死你!想尽一切办法的搞死你! 出来混的,朋友兄弟很多,但对我来说……亲人却只有云瑶一个! 这个局,我不敢赌,赌输了就全盘皆输! “你是怕我在温哥华拖累你?” 云瑶细腻的心思,只看到我的眼神,就猜出了我心中所想。 随着我震惊的抬起头,云瑶继续说道:“你是怕你得罪的那些人,会对我下手?” “嗯。” 我点点头。 这次云瑶没逼问我,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好,我可以不跟你回温哥华,但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我会去温哥华……就当是去旅游了,随时都可以去,我也可以不提前告诉你我什么时候会去,就当是临时抽查……” “这个可以。”我连忙回答。 不提前告诉最好,行踪不固定,免得到时候被有心人算计。 “要是让我逮到你和什么脱衣舞女、夜场小姐厮混在一起……你知道后果的。” 云瑶哼哼了两声,惹得我头皮一紧。 紧接着,她又继续说道:“别着急,还有第二个条件……” 我心里发紧,道:“什么条件?” “肘……跟我进屋。” 说完这话,云瑶直接站起身,拉着我就进了酒店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