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你好,我是伪人》 第1章 你是洛根,那我是谁 罗根是被疼醒的。 前额火辣辣的,一阵一阵地疼,像是被人从正面狠狠敲了一棒子。 “嘶——” 他忍着痛,撑起身子,手伸向前额,却没摸到任何伤口。 罗根觉得纳闷,略带茫然地抬起头,适应着渐渐清晰的视野,发现自己竟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 他坐在一张胡桃木书桌前,手边放着半杯喝剩的红茶,面朝窗户,那是一种老派的英式上下推拉窗,他以前只在英剧和电影里见到过。 窗外雾蒙蒙的,隐约能看到对面几排红砖烟囱和尖屋顶的轮廓。 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么? 罗根慢慢坐直身体,前额的疼痛稍有缓解,他开始观察周围。 房间不大,一个窄长的起居室,房间内带壁炉,壁炉台上搁着几封信,信角露出暗红的火漆。 衣柜就在他的左手边,他的视线也停在这里,因为衣柜门上嵌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个青年。 正坐在胡桃木椅子上,扭着头,透过镜子与他对视。 镜中青年三十岁不到,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口松开一粒扣子。 深棕微卷的头发虽略显凌乱,却也看得出来是精心打理过的。 他五官端正,眉眼温和,灰蓝色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彬彬有礼的书卷气质。 很像个绅士,很像个体面人。 那就是他。 洛根·米切尔。 破碎的记忆偏偏在这时都一齐涌入了脑海,罗根意识到自己这是穿越了,穿越到了这个名为洛根·米切尔的青年身上。 洛根·米切尔是一个巫师,一个为了金钱和地位可以对普通人施咒的巫师。 这个世界存在魔法和巫师令罗根感到诧异,但更令他诧异的,还是这位洛根·米切尔恶劣肮脏的行径。 洛根先生是伦敦巫师协会的高级会员,表面看只是个在凡人社会小有成就的低调绅士,背地里却替协会高层充当黑手套,负责在凡人社会处理那些由巫师协会惹出的麻烦。 绑架、勒索、记忆清洗、让人意外失踪,魔法的、不用魔法的、合法的、非法的,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这些记忆里最令人作呕的一幕,就是洛根·米切尔亲手下咒抽走了一个七岁女孩的灵魂,只因对方是一次机密行动的疑似目击者。 那女孩双眼翻白、身子抽搐的痛苦模样至今还历历在目。 “他妈的……衣冠禽兽……” 罗根直犯恶心。 意识到自己穿越到了这种畜生的身上,他只感觉自己的胃在剧烈翻涌,连前天的早餐好像都快要吐出来了。 他呕了半天,也没真吐出来,倒是因为低头看到地板,有了意外发现。 罗根发现了一根古董球棒,就躺在椅子边,视野死角里。 那是洛根·米切尔最珍爱的收藏品,上面有波士顿红袜队击球手泰德·威廉姆斯的签名。 这家伙作为一个住在南肯辛顿的爵士、剑桥毕业的体面绅士,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狂热棒球迷,放在英国是相当小众的爱好。 罗根不懂棒球,但他懂血的颜色,球棒的钝头凹了下去,上面染满了血淋淋的红。 嗯!? 罗根又摸了摸前额,那里还是有点疼疼的,但别说伤口了,就连半点肿包都不存在,完完好好。 他对着镜子照,镜子里的他也好好的,头上根本没伤。 “那这些血是谁的?”罗根顿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他弯腰想去捡那根球棒,一个画面又如触电般,从脑海飞快闪过。 他看见,一个和洛根·米切尔,一个和他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青年,表情僵硬呆滞,手中就拿着这根球棒,用力朝他的前额挥砸而来! 之后,视野就只剩下一片雪花,什么也看不见了。 罗根被那记气势十足的挥打吓了一跳,他弹跳起来,又坐了回去。 惊魂未定,像是又亲身经历了一遍现场。 有个和他长得一样的人……袭击了他? 可伤呢?那人呢? 罗根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他寻思坐在这里也找不到问题的答案,于是想要站起身,去外边看看有什么线索。 然而,就在这时,始终安静着的衣柜忽然动了! 啪——!啪——!啪——! 一声接着一声。 有东西,正在从里头,向外敲打衣柜门! 刚站起身的罗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莫名其妙穿越过来,怎么尽是遇到些诡异的事情? 他壮了胆子,一步一步朝衣柜靠过去。 啪——!啪——!啪——! 就差半步距离,这衣柜里头又响起动静,而且更剧烈,衣柜门都被推出了明显缝隙。 罗根顶住压力,深呼吸,把往前的步子踩稳了,手摸向衣柜门,果断将其拉开。 眼前一幕,却让他当场呆住。 一名青年被撕碎布条拧成的绳索束缚捆绑,蜷缩蹲坐在衣柜角落里,嘴巴被布团塞住、胶带粘住。 “呜——!呜——!” 他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唯一能动的左手肘奋力挣扎着,他就是这样弄响衣柜门的。 而这个青年,他长得和洛根·米切尔,和罗根现在的身体,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个被捆住青年的前额,有着一块触目惊心的伤口。 皮肉外翻,凹陷变形,显然是钝物击打造成的。 罗根木木地看着洛根·米切尔,看了好一会儿,一直看着他的眼神从惊惧到哀求再到讨好,出神发愣,沉默许久。 撕开胶带,拔出布团,洛根·米切尔大口喘着气。 他一能开口说话,就立即向罗根苦苦哀求:“先生,不论你是谁,是什么东西……我、我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我可以给你很多钱!很多很多!” 罗根还是木木地看着他,听着他提要求、加条件,耳边越来越模糊,只剩下嘈杂噪音。 罗根突然笑了,双手轻轻搭在洛根·米切尔的肩上。 洛根·米切尔喜出望外,觉得自己能活了。 可他没能高兴太久,因为他听到眼前这个模仿他样子的怪物说话了。 “太好了!原来我不是坏人!” 罗根微笑着,热泪盈眶。 他抬起双手,然后死死掐住了洛根·米切尔的脖子。 第2章 我的金手指是……写日记? “伪人,一种未知形式的生物,来历不明,动机不清,会模仿、干掉人类,并伪装成此人类的样子,代替原主继续生活下去。 “当你看见另一个你自己时,请不要犹豫,杀死他,或被他杀死。” ——《曼德拉记录》 口吐白沫。 气息渐停。 罗根活生生掐死了洛根·米切尔。 他松了手,任由那巫师没了生机的身体摔倒在衣柜里,砸出砰咚一声闷响。 罗根什么话也没说,他默默起身,将衣柜门重新合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姑且先将自己这种类型的生物称之为“伪人”吧。 罗根根据已知信息推测出,他并非穿越到了巫师洛根·米切尔身上,而是穿越到了这个准备取代洛根·米切尔的伪人身上。 他成了一个伪人,一个拥有洛根·米切尔外表与记忆的伪人。 论据有三。 一,被球棒袭击的人不是罗根,而是洛根·米切尔,球棒上的血是洛根·米切尔的。 二,罗根感受不到自己与灵脉的连接,他现在并不是一名巫师。 三,罗根刚才掐住洛根·米切尔脖子时,握力明显超出正常人类标准,徒手捏碎颈椎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为了验证想法,罗根拿起球棒,全力捏握,只听到咔嚓一声,五指都陷进了实木握柄里,球棒略微变形,这并非人类能够做到的。 “也许不是什么坏事。”他小声嘀咕一句。 随后就将球棒顺手丢进壁炉,点燃炭火,看着它一点点被火焰吞噬。 伪人的身体看似正常,却又暗藏蹊跷。 罗根觉得自己发力时,不完全是脑子在指挥手臂,而是手臂也有某种程度的自主权。 但这种感觉很轻微,适应之后就又体会不到了,就像人类平常很难意识到自己每时每刻都在呼吸那样。 “伪人其实可以操纵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个部位?”罗根猜想。 他从盥洗室找来毛巾,打湿,将残留在地板上的点点血迹擦干净,拉开窗户通风,反复确认起居室内没有明显的痕迹和异味后,才再次坐到桌前,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首先,他杀了一个人,不尽快处理掉尸体就会腐烂发臭,是个大麻烦。 其次,他作为伪人,暂时取代了洛根·米切尔,往后,是保留身份,还是舍弃身份另寻出路,值得再三思量。 不论如何,罗根都不能暴露自己非人的秘密,否则,凡人社会和巫师社会都将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另外,还有两个疑点。 他为什么没有伪人取代洛根·米切尔之前的记忆?洛根·米切尔又是怎么被这个伪人盯上的? 坐着空想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搜集更多可用信息,罗根旋即起身行动起来。 他回到壁炉旁,拿起壁炉台上的信封。 信件的寄信人各不相同,涵盖伦敦大学学院生物化学系的教授和学生、棒球同好、生物技术公司“米切尔生物分析”的技术主管、布卢姆茨伯里俱乐部认识的上流朋友…… 这是洛根·米切尔的社交圈子,信里也都是些工作和生活上的事情,没什么特别的。 “爵士、助理教授、小企业老板,年纪轻轻,在凡人社会还真算得上是小有成就了。” 罗根不得不承认,这个洛根·米切尔混得确实不错,不然也不配上“衣冠禽兽”,直接骂一句“禽兽”就了事了。 其余则是以巫师才会使用的古萨恩文书写的信件,是与巫师协会事务有关的内容。 罗根挑出其中一封默念: “尊敬的洛根·米切尔先生,您订购的默语枭羽毛与沥青蛞蝓分泌物因运货灵稀缺无法送入城市内,请携带此信件前往位于艾比伍德的巫师驿站取出。” 哇,还有因为快递员在现代快绝迹了,所以把货扣在郊区让人自己去取的,你们的服务态度真可以的。 在这个大多数巫师都在用魔法短信交流的时代,巫师物流还在坚持使用传统信件作为通知手段,期盼这伙不知变通的老东西能与时俱进改进送货方式简直是一种奢望。 “有空再去取吧。”罗根往下翻。 翻到最后,只剩下一封未署名的信,颇为神秘。 罗根拆开,看到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笔锋冷峻凌厉: “处理好,不容失误。” 洛根·米切尔的记忆中还留有印象,这是伦敦巫师协会七位主事之一奥利佛·索恩先生寄来的信,又一件需要黑手套帮忙掩埋隐藏的肮脏勾当。 罗根确认过记忆,了解到洛根·米切尔不久前已经将这桩麻烦完美收工了,近期不需要再去为此事担心。 就在他准备将这些信放回壁炉台上时,一张空白信纸飘落了出来。 它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张普通的信纸,洛根·米切尔将它夹在里边是为了下次写信更方便些。 罗根弯腰去捡,拿起信纸,却惊奇地发现,空白信纸上正凭空冒出文字来。 没有施咒,不是魔法,但就是有一支看不见的笔在刷刷写字! 【2010年10月13日】 【黑色。饿了!我是谁?】 【2010年10月14日】 【不夺取。就会融化。我在融化。我需要。找到。我的存在。】 【2010年10月15日】 【找到了!洛根·米切尔!打晕他!夺取他!成功了!】 这是……日记? 罗根抬头去看墙上悬挂的日历,今天正好就是2010年10月15日,这篇诡异日记的最后一天。 再低头时,他发现,日记竟然还在接着往下写,并且用的是中文。 【我是罗根,来自别的世界。这个世界居然存在魔法和巫师,真是令人惊奇。】 【我本以为我穿越成了一个坏巫师,实际情况却是穿越成了一个伪人。嗯……说不清哪种结果更糟糕,但不论如何,我得先想办法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下去。】 直到这里,文字才终于停下。 语言变了,用词变了,变得更像是他亲笔写下的。 罗根是今天穿越来的,所以也是从10月15日开始用中文写日记,这很合理。 那么,前两天、以及今天的前半段,就是这个准备取代洛根·米切尔的伪人所写下的日记? 怎么感觉……这位伪人先生是个连说话都会流口水的家伙…… “不夺取……就会融化?这是什么意思?” 罗根觉得这句话很值得在意。 根据前后语义,这位伪人先生似乎是为了保持自身存在,才不得不去找一个人取代其身份,而洛根·米切尔就成了这个倒霉蛋。 “所以,夺取身份,并以人类的方式生活,是伪人必须做的事情,不然就会‘融化’。” 虽然不知道其中原理,但罗根现在至少能理解,伪人为什么要袭击洛根·米切尔,并模仿他的样子了。 这么看来,在彻底弄清楚伪人的生理特征之前,最好不要随便换身份,否则一不小心“融化”了,那就有点尴尬了。 不过,这日记究竟是怎么写出来的? 是他的原因?还是洛根·米切尔的原因?亦或是,这张信纸的原因? “叮咚——” 就在罗根为日记的来源而疑惑时,楼下的电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一大清早的,有访客?他这儿还有具尸体没来得及处理呢…… 罗根收敛纷乱思绪,走出起居室,穿过走廊,来到二楼旋梯口的门禁对讲机,拿起话机接听。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早上好,先生,很抱歉打扰到您。我是伦敦警察厅的探员丹尼斯·霍普金斯,请问是洛根·米切尔先生么?” 第3章 接踵而至 听到对讲机那头报出身份,罗根稍稍一愣。 大英警察的办案效率竟有这么高?这边掐死人还没过去半个小时呢,就有苏格兰场的探员上门了? “是,我是洛根·米切尔。”罗根握着听筒,脑子里转得飞快,他觉得对方不太可能是为洛根·米切尔的失踪而来,因为现在他才是洛根·米切尔,伪人的事情没可能暴露出去,“有什么事么,霍普金斯探员?” “米切尔先生,冒昧打扰。我们正在调查一桩失踪案,请问您是否认识一位名为亚瑟·芬恩的古董商?”对讲机那边语气很客气。 亚瑟·芬恩?听起来有点熟悉…… 罗根立即开始从洛根·米切尔最近的记忆中翻找这个名字,很快有了眉目。 还记得刚才那封没有署名的信么?伦敦巫师协会的主事奥利佛·索恩先生,亲笔敦促洛根·米切尔去暗中处理掉一桩麻烦。 很不巧,这个古董商正是那桩“麻烦”。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一个雪茄盒开始说起。 两周前,古董商亚瑟·芬恩在拍卖会上买下一个维多利亚时期的雪茄盒,不慎触发了里面封存的巫师记忆。 洛根·米切尔奉命上门,伪装成苏富比拍卖行的专家,使用黑魔法精神剥离咒消除了亚瑟·芬恩的那段记忆,副作用是会让他变得癫狂痴傻。 人没死,秘密也保住了,事情到这本该就结束的。 可现在,亚瑟·芬恩居然莫名其妙失踪了,苏格兰场的警察还找到了这里来,情况堪称糟糕。 毫无头绪,只能硬着头皮应对。 “有一些印象,但不太深,他失踪了么?”罗根问。 “是的,先生,按照流程,我们正在约谈近期与他可能有过接触的相关人员。”对讲机那头的年轻探员回答,“请问您现在方便么?我希望能和您当面聊几句。” 事已至此,罗根也无法拒绝,那样反倒显得心虚,会加重苏格兰场对他的怀疑。 他走下旋梯,来到这栋二层公寓的一楼,为丹尼斯·霍普金斯探员开门,并招待他进入客厅。 丹尼斯·霍普金斯探员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有着一双深灰色的眼睛,淡金头发整齐后梳,穿着苏格兰场的警察制服,看起来是个朝气蓬勃的人。 “早上好,霍普金斯探员,咖啡还是红茶?” “红茶,谢谢,先生。” 罗根为霍普金斯探员冲泡了一杯红茶,两人隔着一张茶几,坐在彼此相对的沙发上。 “我与那位芬恩先生交情很浅,最近也没有什么接触。对于他的失踪,我感到遗憾,但这件事我并不知情。”罗根语气沉重。 “是这样的,米切尔先生。”霍普金斯探员摇了摇头,“芬恩先生最近确实没有与您接触过,但他住处的一张桌子上密密麻麻刻了很多字,潦草狂乱,能辨别的部分很少,而其中,就有您的名字。” “我的名字?他刻的?为什么?”罗根发自内心疑惑,甚至开始怀疑那什么精神剥离咒是不是有问题。 “我们也不知道,先生。”霍普金斯探员抿了一口红茶,还是摇头,“我本以为您这里会有什么线索,看来是白跑一趟了。” 罗根松了口气,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跟着对方一起摇头,语气惋惜地说:“欸,没能帮到你们,真是遗憾啊。” 南肯辛顿是伦敦富人区,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在没有确定证据的情况下,苏格兰场的警察通常会保持克制,以免惹出祸端。 这点倒是利好了做贼心虚的罗根,毕竟他二楼的起居室可经不起警方细细搜查。 “好吧,先生,既然如此,就不再打扰您了。”霍普金斯探员放下茶杯,他从口袋取出一张铝箔名片,起身递向罗根,“如果您想起了什么,或得到了新的线索,请务必联系我。” 罗根起身接过名片,点头答应:“好的。” 这位年轻的金发探员临走之前停了一步,他向外边的街道左右看看,而后又回身面向罗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米切尔先生,最近我们接到了几起电话报案,说是在家里或街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上边觉得这可能只是恶作剧,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总之,先生,您一个人住的话,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罗根听得满头大汗,他强颜欢笑:“感谢您的提醒,霍普金斯探员,我会注意安全的。” 目送霍普金斯探员离开,罗根顿感心中轻松,觉得自己算是过了一关。 然而,一口气还没舒出来,楼上又稀里哗啦传来动静。 未等罗根反应,一张信纸旋即沿着旋梯,从二楼飞窜下来,像鸟儿一样,扇拍着,悬停在他面前。 “洛根·米切尔,你说过,你办得天衣无缝!人被你弄哪去了?伦敦的凡人条子到处在查这件案子!”一道沙哑的苍老声音从那会飞的信纸中传出来。 那是伦敦巫师协会的主事奥利佛·索恩的声音。 亚瑟·芬恩的失踪引来了警察关注,事情算是办砸了,他果然来兴师问罪了。 “抱歉,索恩先生,一个小失误,我立刻就去做善后,保证让苏格兰场一无所获。”罗根学着洛根·米切尔惯常的样子,向索恩主事做出保证。 “你最好说到做到,米切尔!再有第二次,我就不是只让一张信纸来找你了!” 话音落下,信纸自燃起来,火舌从边缘向内吞噬,几秒间就化作一团灰烬,飘落在罗根脚边的地板上。 至此,公寓里总算是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一人。 “呼——”罗根长长舒气。 这伪人是真傻啊,取代谁不好,偏偏取代了这么个玩意儿,里外不是人,也太难混了。 现在,还没搞清楚怎么才能再去模仿其他人,也不知道随意更换身份会不会出问题,罗根对伪人、对自身的一切都还知之甚少,也只能暂时先套着洛根·米切尔的外壳,走一步看一步了。 “待办清单,三个,处理尸体,弄明白日记是怎么来的,去调查亚瑟·芬恩的下落……”罗根掰着指头罗列自己接下来必须要做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还是处理尸体最重要,要不了几天就会发臭的。”他在心里头已经排好了次序。 经常杀人的朋友应该清楚,想要干净卫生地处理掉一只身长约一百八十厘米、体重约六十公斤的宠物狗,氢氟酸是不二之选,它能将构成碳基生物的一切都溶解。 洛根·米切尔旗下有一家名为“米切尔生物分析”的生物技术公司,位于剑桥科技园,主营医疗检测外包,私下则接手处理巫师界的魔法污染废弃物。 作为老板,开车偷偷运走一桶氢氟酸并不是什么难事。 罗根打定主意,旋即上楼回到起居室,翻找纸笔,准备给自己列一份准备清单,以防出门有什么遗漏。 各种不同材质的纸张堆放在书桌的抽屉里,他拉开抽屉,一眼就瞟到了纸堆下压着一把手枪,漆黑,线条轮廓冷硬。 格洛克19,采用9mm子弹,黑市上最容易搞到的枪支,个头也小,可以轻松塞进夹克内兜或腰后。 洛根·米切尔与伦敦的黑市圈子也关系匪浅,他的家里出现这种东西并不奇怪。 “不赖,可以拿来防身,这小玩意儿瞄得准了不比魔法差劲。”罗根拿起手枪,检查枪侧的保险开关,小声嘟囔了一句。 将手枪压回纸堆底,他顺手抄起最上面的一张白纸,摸起来的手感和之前的那张空白信纸很像,大概是一种比较昂贵的羔皮纸。 罗根将纸张平放到桌面,还没落笔,却感觉一阵莫名的恍惚。 再回过神时,纸面上竟又开始凭空冒出字来。 13日、14日、15日,和之前一样的日记开始被记录下来,但这次,后面又有了新的内容,也是用中文写的。 【2010年10月15日】 【我成功将一桶氢氟酸运回了家里,员工们并没有注意。力气大好处还是很多的,不管是搬桶,还是拖死人,都变得相当轻松。他记忆里的化学知识很有用,陶瓷和岩石这类硅酸盐也会一起被氢氟酸溶解,那样血和肉块会洒得到处都是,我得找个塑料盆来才行。】 【狗屎!尸体溶解散发的味道难闻到爆!我必须把盥洗室里的抽风系统打开,不然我会被熏死在这里!】 【等我将最后一盆糊状物冲进下水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处理尸体花掉了我整整一天的时间,原来伪人也是会感到疲惫的,我该睡觉了。】 【2010年10月16日】 【巫师协会的索恩主事因为亚瑟·芬恩的失踪而找上了我,为了不暴露身份,我得去替米切尔先生擦屁股……他不是巫师协会的专业黑手套么?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该死!我不该怀疑米切尔先生的专业性!亚瑟·芬恩死了,杀死他的……是另一个伪人!他像头发疯的野兽,看到我就向我发起攻击!我没时间思考为什么了,我得活下去,我必须和他战斗……】 【还好我出门带了手枪,我射穿了他的脑袋,我杀死了他,我杀死了我的同类,一个伪人。】 【原来伪人是可以被物理手段杀死的……我得将这里清扫干净才行。】 【2010年10月15日】 【我发现了一件事情,我的日记开始循环了,15日、16日,然后又回到了15日。】 【我并没有经历过明天,又是怎么记录下16日的?我的能力真的是日记么?会不会是某种预言书?不论如何,我都得先看看我写了什么。】 【我杀死了一个伪人?完全不记得。呃,我当然不会记得,那是明天才会发生的事情。】 【嗯……明天出门得带上手枪……哎,这里还有一具尸体等着我处理呢,估计得花上整整一天。】 【2010年10月16日】 【日记上写得没错,杀死亚瑟·芬恩的确实是一个伪人,他取代了亚瑟·芬恩,只在深夜时回到住所,他在刻我的名字,他知道我。可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对我有很强的攻击性,同为伪人,我们不应该和睦相处么?还是说,伪人其实是一种对同类很不友好的生物?】 【我杀死了他,用子弹射穿了他的脑袋,这样应该就结束了。】 【2010年10月15日】 【15日出现了三次,16日出现了两次……这日记在发什么癫?也许出了什么问题,我得好好看看。】 【我看完了前面所有的内容,我的能力应该就是日记,会出现记录未来、日期循环的现象,或许并不是我的问题。】 【问题出在我的对手身上,我怀疑他作为伪人也有某种特殊能力。】 【例如,时间回溯。】 第4章 动身破局 “另一个伪人?时间回溯?” 看到羔皮纸上呈现的内容越发荒诞离奇,罗根不由心生疑惑。 如果这是真的,那岂不是说明,他在自身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敌人卷进了一场时间循环?现在的他,正身处时间循环之中而不自知? 意识到这一点,罗根顿时感觉毛骨悚然。 根据日记,他在16日用手枪杀死了那个伪人两次,但时间两次都退回到了前一天,什么都还没发生的15日,也就是今天。 是因为循环点设置在16日?还是那个伪人的死亡触发了时间回溯? 日记还在书写,罗根继续往下。 【当然,这只是猜想,缺少直接证据,我还不能完全确定。】 【今天难道就绝对安全么?我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处理尸体了……先去公司运一桶氢氟酸备着吧,剩下的事情等之后再说,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对了,以防万一,今天出门也得带上手枪。】 【坐上车后,我突然有了个新想法,要不干脆就这样出发,去别的城市,离伦敦越远越好,那家伙总不会这样都能找到我吧?】 【至少,也要撑到17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天数限制。】 【2010年10月16日】 【我在伯明翰加了一次油,途径诺丁汉、利兹,最终抵达纽卡斯尔,这里距离伦敦足足有450公里,应该够远了。】 【洛根的手机收到了一则魔法短信,是协会主事奥利佛·索恩发来的,他问我为什么突然去了北约克郡……】 【为什么被种在体内的寻位咒可以继承?那与灵脉的连接为什么没有继承?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乘船离开英格兰的想法应该是泡汤了,在伪人缠上我之前,索恩会在巫师协会将我当叛徒通缉,这也蛮可怕的。】 【2010年10月17日】 【真他妈奇了怪了!我怎么会在纽卡斯尔的街头看见亚瑟·芬恩!?】 【鞋子磨穿,手上淌血,浑身破破烂烂,他该不会是硬生生用两手两脚跑来纽卡斯尔的吧?他怎么知道我在这?他……他看向我了!他能感觉到我在哪!他就是冲我来的!】 【他四脚着地,快得像头猎豹,一路追我的尾气追到城郊,我突然刹车、换挡、再倒车,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伪人的身体强度真不是盖的,宝马E91的后备箱都被他撞烂了。车轮碾碎了这个伪人的躯干和内脏,他还能动,但也离死不远了。】 【完全无法与他进行交流,和野兽没什么区别,伪人难道都是这样的?也许是因为继承了亚瑟·芬恩的记忆,也变得脑袋瓜不正常了?他真是时间循环的源头?他这种精神状态能玩转这种复杂的能力?】 【他死了,如果循环仍没能打破,下次或许得考虑找个方法将他关起来,不准他死。】 【敬告未来的我,第一优先级永远是保命,该开枪就开枪,活下去总会有办法。】 【2010年10月15日】 【苏格兰场的探员来了,亚瑟·芬恩失踪了,协会主事奥利佛·索恩也因为这件事找到我……嗯,感觉还是处理尸体比较重要。】 【我的日记……在写明天的事情?日期怎么在循环?】 【另一个伪人?时间回溯?】 【这些都是真的么?】 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 它停在了今天。 它停在了现在。 罗根并未慌乱,他再次扫过整张羔皮纸,随后迅速冷静下来,开始思索整理目前已有的信息。 洛根·米切尔的事情并没有办砸,亚瑟·芬恩失踪是因为一个伪人袭击并杀死了他。 那个伪人估计也是为了避免“融化”才必须取代一个人,只是很不巧,正好挑中了亚瑟·芬恩,还鬼鬼祟祟不在人前露面,被警方判定为失踪,最后把罗根卷了进来。 从日记内容看来,罗根至少经历了三次完整的循环,但他却完全没有相关记忆。 这意味着,每次时间回溯,他都会被重置记忆,只能依靠日记的能力来传递、保存信息,没有日记他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正身处循环之中。 “但那个取代亚瑟·芬恩的伪人能记住洛根的名字,并能通过某种未知手段得知我的方位所在,即使逃到纽卡斯尔也无济于事……” 目前还无法判断对方是否也保留了循环时的记忆,但他锁定了罗根、对罗根充满攻击性是可以确定的事实。 也就是说,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蹲在家里,那个伪人也随时可能会闯进宅邸,对罗根发起袭击。 第三次循环的时候,日期被罗根强行拖到了17日,说明循环并不是在固定时间点自动触发的。 是那个伪人的死亡么?三次循环的结尾都是那个伪人被杀死,是因为这个么? “死亡回归?”罗根感觉自己有点摸到对手能力的轮廓了。 要验证这个其实不难,囚禁一头不听话的野兽不让他死,巫师界有使不完的手段,而且不需要会施咒,借助一些谁都能用的魔法物品就可以办到。 “去巫师界一趟吧,这样索恩主事也会觉得我在好好干活,假装工作实则摸鱼这块。” 罗根打定主意,旋即准备动身。 他将写满字的羔皮纸丢进壁炉火焰里,回头拉开书桌抽屉,将那把格洛克19取出来揣在外套内兜,又顺手抄了两张空白羔皮纸,然后才下楼去车库。 “巫师界”是个笼统的说法,它指代所有的巫师聚居地。 洛根·米切尔常去的巫师界是“以太伦敦”,一个由灵脉能量构造而成的城市,伦敦的倒影,却远比真正的伦敦更加古老,那里也是英格兰绝大多数巫师活动聚会的地方。 罗根想去的就是以太伦敦,他知道几个不会魔法也可以通过的入口。 当然,这些入口都不合法,这是给巫师协会当黑手套的好处,上头的高层对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关上车门,转动钥匙,罗根发动了洛根·米切尔留下的宝马E91。 漆成银白的旅行车驶离公寓车库,在南肯辛顿的街道上向伦敦市中心驰去。 第5章 以太伦敦 伦敦金融城离南肯辛顿很近,罗根驾车从高架桥下来,抬头就能看见圣玛丽斧街的标志性建筑“小黄瓜”。 瑞士再保险总部大楼,圣玛丽斧街30号,一座由7000块玻璃面板组成的螺旋状写字楼,设计风格独特,因形状酷似腌黄瓜,从而得到上述昵称。 看到它,也就说明罗根离目的地很近了。 他绕过圣玛丽斧街,来到后方的卡伦姆街,将车停在街道边,然后下车步行。 街道两旁都是商业办公楼、餐厅和咖啡馆,来往人群穿着举止得体,罗根按记忆中的路线,拐进一家牛肉餐厅的侧边小巷里,往内深入。 这条巷子很窄,尽头是一堵爬满老藤的维多利亚砖墙。 与外头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格格不入,仿佛唯有这处角落被时代遗弃了,仍停留在那个蒸汽机轰鸣的19世纪,那是大英帝国最辉煌也最黑暗的岁月。 也正因此,这里还残留着一丝与以太伦敦的联系尚未被剪断,是被巫师协会忽视掉的偏僻角落。 罗根停在小巷尽头的砖墙前,拨开老藤,取出一枚5便士硬币,按照一重一轻、两轻两重的韵律节奏,以硬币侧面叩击发霉的砖石。 几次叩击之后,这块砖石边缘的缝隙里流出一阵阵乳白色烟雾,轻悠悠地铺覆在砖墙表面。 这堵维多利亚老墙很快就被白烟缠绕覆盖,朦朦胧胧间,竟隐约显现出一座城市的轮廓,尖塔在烟雾之中歪扭摇曳。 烟雾后方就是巫师的世界,罗根已经将一扇通往巫师界的大门打开了。 不一定非得是硬币,随便找个金属制品就可以,金属是最好的以太传导介质之一,它能引导以太活化,从而撕开一道入口。 像这样的非法入口在英格兰有成千上百个,并且还在不断更新,查封一个就又有新的被发现,只要知道正确的打开方式,即使是普通人也可以在两界之间来往。 当然,除非有巫师协会颁发的特殊许可,否则误闯巫师界的普通人往往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罗根收起硬币,迈步往前,旋即整个人毫无阻碍地浸没在白烟之中。 这个过程有点像是潜入水下,会感到有某种流动着的物质将全身包裹,冰冰凉凉的,穿去另一侧的瞬间顿觉神清气爽,一种轻淡的神秘幽香随之扑面而来。 印入眼帘的是一座古老的城市。 永恒的星空夜幕笼罩上空,冰蓝月轮高悬。 形状奇异的石砌房屋扎堆挤在街道两侧,幽绿色的磷火沿着屋顶幽幽漂浮,无数窄巷将它们切割开来如网般散布。 这些建筑都齐齐簇拥着整个城市中心的最高点,一座几乎耸入云端的尖塔,它的轮廓完全印在月轮之中。 那是伦敦巫师协会的总部,以太伦敦的心脏,伦敦巫师塔。 街道两旁,维多利亚时期的铸铁牌、乔治亚时期的搪瓷牌、现代的亚克力门牌、写在胡桃木上会动会游的魔法门牌,油灯、煤气灯、白炽电灯、磷焰魔法灯,这些不同时代、不同世界的东西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同一幅画面里。 这就是以太伦敦,每个时代的伦敦都会在这里刻下痕迹,它是伦敦的倒影。 罗根正站在一条小巷子里,他身后的白烟幕墙渐渐散去,露出一支立在地面上的黑色方尖碑。 方尖碑半人高,表面布满细密符文,碑底散落着几枚硬币、一小撮灰烬和一束干枯的花,看来有人不久前来这里维护过通道。 “真是不怕协会上门查水表啊……”罗根小声嘟囔一句。 他出了小巷,循着记忆走在青石板道路上,一路上左右张望。 这里行人的装束甚至物种都跨度巨大,有穿着维多利亚时代繁复礼裙、手持铜质提灯的女人,也有穿着现代正装、拄着镶银手杖的男人,还有身材矮小、长着山羊腿的非人生物,亦或是只披着一层灰袍、烟雾般飘在半空的青绿幽魂。 罗根装作见怪不怪的样子,行至街角才停步。 他面前是一家装饰古旧的店铺,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似蝌蚪游动的魔法文字时而变成天平的形状,时而恢复为店铺的名字: “布莱恩巫师用品商店” 洛根·米切尔是这里的常客,不为别的,就因为老布莱恩是混野巫师圈子的,手头总有些不那么合规的新奇货。 “是洛根!洛根!”门楣旁鸟笼里的鹦鹉嗓音高昂地唱出声。 它打量了罗根一眼,歪歪小脑袋,“洛根?是洛根么?是么?” 罗根回瞪它一眼,鹦鹉顿时掰正脑袋噤声不语了。 满是伤痕的旧木门吱呀一声向罗根开了条缝,他没有犹豫,推门而入,走进了这家巫师用品商店。 店内不算宽敞,大约二十来平。 柜台上摆着一盏铜座魔法灯,灯罩里飘着一团暖黄光球,活物般呼吸起伏。 靠墙立着几个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各种干草药和瓶装液体,墙角笼子里则倒挂着一只浑身覆盖蓝绿鳞片的鹰头蜥蜴。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光头顶,鹰钩鼻,穿一件皮围裙,正用着一些黄铜器皿配制某种乳白色药水,见罗根进来,才停下了手中动作。 “老布莱恩,在弄什么呢?”罗根学着洛根·米切尔的样子对他打招呼。 “是洛根啊,我在配制一种可以让他人忽略自身存在的药水,从野巫师那儿学来的配方,他们管它叫忽略药水。”老布莱恩放下器皿,拿起桌上的几瓶成品向罗根展示,随后又轻声笑了笑,“呵,几个月不见了,这次又揽了什么脏活?想到要来我老布莱恩这里淘些神奇的小玩意儿了?” “想抓个活的,对方很凶躁,力气很大,寻常手段行不通。”罗根压低声音,“有法子么?” “当然有,去后头看吧。” 老布莱恩一下会意,他弯腰,在柜台下方拨弄一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店堂后方的胡桃木墙壁忽然向内凹陷,露出一条狭窄通道来。 他从柜台抽屉里顺手抄起一只魔法留影机,然后才走进密道中。 罗根略感疑惑,但也很快跟了上去。 密门在身后合拢,老布莱恩这才慢下脚步,和罗根并排,神神秘秘地晃了晃手里的魔法留影机,“洛根,你跟协会高层走得近,多少知道些内幕吧?” “指什么?”罗根摸不着头脑。 “就比如,一些流言之类的,巫师协会知道的总比我们多吧?”老布莱恩憨憨地笑,不太好意思的样子,“我这从野巫师那边搞来了一台留影机,你帮我看看,这是什么怪东西?是不是真的?有没有可能是被动过手脚的假影像?” 有些人喜欢收藏各路新奇刺激的魔法影像,老布莱恩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商机,常常从野巫师圈子收购留影机转卖,但他在影像真假的问题上吃过亏,所以有时候会请洛根·米切尔帮忙判别。 罗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从老布莱恩手里接过魔法留影机,敲下侧面的铜质播放键。 半立体的投影闪烁着从凹陷的镜片中照射出来,那上边记录的是一场战斗的影像,一名巫师对阵一个行为怪异的男子。 那男子蹒跚着,右腿膝盖完全拧向了身后,头颅几近断裂,被皮肉耸拉着,搭挂在脖子一侧,状态堪称惊悚。 然而,他却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些,仍是迈着诡异的步子,坚持不懈地向对面的那名巫师走去。 罗根心里一悬,影像里这个看上去有点像是没能适应自己身体的男子…… 貌似是个伪人? 第6章 那双眼睛,毋庸置疑 罗根没将心中诧异表现出来,只是保持沉默,继续观看这段魔法影像。 那名巫师很年轻,大概也和洛根·米切尔一样,是一名正式巫师,比最低级的学徒高一级。 他看起来被逼上了绝境,连手上的胡桃木短杖都差点握不稳,连续施咒让他的精神力几乎枯竭,整个人都陷入了恍惚不振与惊悸错乱的状态,一边连连后退,一边鬼哭狼嚎。 而他的对手,那个疑似伪人的男子,虽然样子看起来更糟糕,但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被短杖挥出的光球击中躯干,只稍稍踉跄一下就又继续前进。 照这样发展下去,影像里的年轻巫师要么因精神力彻底枯竭烧坏大脑而变成植物人,要么被男子追上逮住,总之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就在罗根这么想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年轻巫师慌乱中的又一次挥杖施咒,无意间打中了挂在男子胸前的吊坠,男子顿时浑身一僵停下脚步,牵连断颅的皮肉化作黑浆,脑袋也随之坠地滚远。 年轻巫师见状,赶忙再次盯准吊坠施咒。 失去脑袋的男子竟还能有意识地抬起双臂护住胸口,直到手臂被击打至脱臼垂在身体两侧,他才无法再阻挡年轻巫师针对吊坠的疯狂进攻。 那枚吊坠最终被打碎,效果也立竿见影。 男子扭曲残废的右腿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当即摔倒在地,浑身痉挛。 巫师仍是歇斯底里地对男子继续施咒,而这一次,他的魔法终于起效了。 男子在狂风骤雨般密集的攻击下渐渐没了动静,皮肉如化蜡般剥落流淌,整个人不断萎缩坍塌,从衣袖内渗透涌出大量酷似沥青的黏稠黑浆。 没有头颅,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整个过程安静而诡异,只留下一滩还在鼓泡的黑浆。 影像定格,停在这一帧。 罗根呼吸一滞。 融化! 没有比这更贴切的形容了! 不夺取,就会融化……日记还在伪人先生手上的时候,他在日记上写下的就是“融化”! 所谓的“夺取”,夺取的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吊坠被打碎,男子那看似无视伤痛、不会死亡的能力就一下子失效了? 罗根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一些门路! 如果这两种“融化”指的是同一件事,岂不是说明,那枚吊坠的存在,就是男子作为一个伪人“夺取”成功的象征? 而吊坠损毁,则意味着…… “洛根?” 老布莱恩的声音把头脑风暴中的罗根拉回了现实,这个秃头的中年男人正用一种既期待又得意的表情看着他。 “怎么样?这魔法影像够刺激吧?我花了大价钱才从一个野巫师手里收来的,那人说这是真家伙,但我怕被坑了,之前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所以想让你瞧瞧看。”老布莱恩搓了搓手,“你见多识广,跟协会高层关系又近……所以,这是不是真的?还是哪个闲得慌的巫师拿幻术糊弄人的?” 罗根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 刚开始做转卖魔法留影机的生意时,老布莱恩贪便宜收来了一段雌性半身人主演的神秘影像,就内容而言确实是配得上“刺激”一词。 但他不知道的是,半身人这个种族平时衣服遮住的部位其实布满了毛发,而且还因为毛质特殊根本刮不干净。 后来,有个特殊癖好的主顾从老布莱恩那儿买走了这只留影机,一眼就看出全是假的,于是怒气冲冲地回去找老布莱恩算账…… 罗根缓缓舒气,将留影机递还给老布莱恩。 “是真的。”他故作神秘地说,“但我劝你最好自己留着,除非你想自己这家小店被巫师协会的猎魔人上门光顾。这件事不同以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闻言,老布莱恩接过留影机的手哆嗦了一下,他看罗根表情很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猎魔人是伦敦巫师协会的执法者,专门对付魔法犯罪者,老布莱恩这种底子不干净的魔法用品商贩最怕听到他们的名号。 “好吧,我听你的……”老布莱恩嘟囔着,把留影机揣进皮围裙的兜里。 “你说你是从野巫师那里买到的,卖家叫什么名字?”罗根问。 老布莱恩有点为难,干这行的,透别人的底算是背刺行为。 “我就问问,索恩主事不管这事,我跟猎魔人也没关系。”罗根叹气。 老布莱恩这才肯松口,他挠挠光头,“一个野巫师开的私人小网站,大家都匿名参加聚会,连脸都看不完整,我也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说话的工夫,两人已经穿过密道来到后方的房间。 这里是老布莱恩的储藏室,存放的都是些不太适合展示在店铺明面的东西,随便从中挑出来一件,都够老布莱恩去大西洋小岛的黑石塔监狱蹲上个好几年。 虽然留影机上的片段让罗根有了新思路,但他也没打算放弃活捉伪人的计划,两者并不冲突。 既然对方的能力可能是死亡回归,那就不准他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布莱恩摸着下巴,目光在货架上巡视了一圈,然后转身走到墙角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前,从腰间摸出钥匙打开柜门,从里面捧出一个东西来。 那是一副暗灰色的金属手铐,表面没有任何花纹或符文,相当朴素。 “你身为协会巫师,应该见过它吧?”老布莱恩扬扬眉毛。 “灵质手铐?”罗根有点印象,“猎魔人的东西?这你都能搞到?” “呵呵,不要小瞧了老布莱恩的关系网。”老布莱恩得意一笑,他拿起其中一只,在罗根面前晃了晃,“只要锁上,灵魂的形态就会被锁死,大脑收不到信号,肉体再强也使不出力。就算他能一拳打穿钢板,戴上这个也连一张纸都握不住。” “而且死不了?”罗根追问。 “死不了。”老布莱恩点头,“灵质被锁住,身体会进入一种近似休眠的状态,新陈代谢降到最低,心跳呼吸都还在,但慢得像冬眠的熊,你把他关在柜子里一周,打开还是活的。” 罗根接过手铐,掂了掂分量,还蛮沉的。 这是猎魔人的制式装备,厉害确实厉害,连没有固定形体的幽魂都畏惧它。 只是……罗根不太确定,伪人究竟有没有灵魂这种东西。 他用指尖划过手铐内侧,一阵直刺心灵深处的冰凉触感令他浑身一颤,他知道自己是有灵魂的,但他是穿越者,算是例外。 “还有没有备选方案,再来点,我不放心。”罗根从皮夹掏出几张50英镑纸币。 老布莱恩见到钱两眼放光,他没有多问,回身去货架上又翻翻找找。 “这个怎么样?”片刻后,老布莱恩从货架深处拽出一个落灰的皮革匣子。 打开搭扣,里面盘着一圈灰棕色的绳索,乍看与普通麻绳无异,但他伸手将那绳索拎起来时,绳索表面忽然蠕动起来,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鳞片纹理,绳子的一端昂起,露出一颗蛇头,吐出信子。 “蛇绳。”老布莱恩单手托着这团活物,那蛇头在他手腕周围游走,却并不咬他,“东欧那边沼泽女巫的造物,看着是条活蛇,但它永远保持绳索的形态,不会自己松开。用它捆东西的时候,它会自动收缩到最紧,而且还会感知被捆绑者的体温,对方越挣扎,它就缠得越紧。另外,这东西牙齿上还有麻痹毒素,被咬到的话,中招部位会迅速麻木失去知觉,扩散到全身也就是十几秒的事。” “它会不会咬我?”罗根用手指逗弄蛇头,那蛇头只是看着,还是吐信子。 “你给它喂一滴血,它就认你当主人了,你让它捆谁,它就捆谁。”老布莱恩抓住蛇头下方一寸的位置,逼迫蛇头张嘴,又交给罗恩一把银质短匕。 罗根接过短匕,在手心轻割一道,滴血喂给蛇头,蛇头满足地舔了舔,嘶嘶轻鸣起来。 交易达成,灵质手铐与蛇绳,罗根支付给了老布莱恩五十张50英镑纸币。 按2010年的汇率,差不多相当于国内的两万五千元,对于两件足够让普通巫师蹲十年大牢的违禁品来说,这个价格合理甚至偏低了。 不过,事情如果顺利解决,罗根完全可以去找索恩主事报销掉这笔钱。 因为见不得光,单子是随他填的,只要不太离谱就没事。 将两件魔法物品收好,罗根与老布莱恩道别离开了店铺,重又回到以太伦敦的街道上。 冰蓝月光洒在青石板路面上,仿佛铺了一层薄霜,街道比来时冷清不少,远处有两三盏磷火飘过拐角,拖着幽幽尾光。 罗根准备按原路返回,通过那个黑色方尖碑处的白雾幕墙回到凡世伦敦。 他低头走着,听着脚步声,总觉得不太对劲。 似乎有一道视线正从身后黏着他。 是谁?协会的人?猎魔人么? 罗根感到疑惑。 他没有回头,只是借着身旁店铺的玻璃墙,用视线余光观察,果然瞥见有一道穿着深灰大衣的身影在跟着他,那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见面容。 罗根收回目光,装作毫无察觉,继续朝前方的小巷走去。 方尖碑就在小巷深处,他得拐弯,不能因为有人跟踪就故意绕行,他名义上还是替索恩主事办事的,不必心虚。 巷子很窄,只够两人勉强并排通过,两侧是高耸的石墙,墙面爬满苔藓,冰蓝月光从头顶漏下。 罗根走进巷子里大约十步,随后竟也听到那人跟进了巷子里。 这可是死胡同!演都不演了?这届猎魔人水平这么差?连跟踪都不会? 事已至此,罗根也决定摊牌,反正他上头有人。 然而,还未转身,他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声嘶哑的呼唤。 “洛根·米切尔……” “洛根·米切尔……” 罗根顿觉悚然,他压在外套口袋紧握蛇绳的右手手心冒汗。 月亮是蓝色的,这里是以太伦敦没错,他还在巫师界。 “洛根·米切尔。” 又是一声呼唤。 罗根缓缓扭头,望向巷口。 那道身影在冷月下轮廓又瘦又长,他也恰好在这时抬起了头,帽檐下露出一双深灰色的眸子,空洞无神,却又执着地印照出罗根的样子。 罗根认得那双眼睛,它曾属于亚瑟·芬恩。 而现在,它属于伪人。 第7章 无魂者 看到那双眼睛,就说明又一个猜想被验证了。 以太伦敦与凡世伦敦的间隔并不能阻挡伪人的追猎,他总能找到办法钻进来。 此时的罗根没工夫思考对方是如何找到这里的,解谜的前提,是先确保自己能活下去。 巷口那道披着大衣的细瘦身影向内迈了一步,他死死紧盯罗根,瞳孔深处毫无神采,宛若两道无底深渊,令人不由胆寒生畏。 罗根缓缓退后两步拉开距离,稍微活动了一下藏在外套口袋里的右手,感受着蛇绳表面的鳞片质感。 手铐只能近身使用,这个距离下需要依赖蛇绳的束缚。 似乎是察觉到了罗根的反抗意图,伪人芬恩骤然动身冲来,整个人几乎如炮弹般原地弹起,十五步的距离被他三步跨完,右臂直伸抓向罗根面门! 罗根早有防备,他矮身闪避,将藏匿已久的右手从衣兜中抽出,抖腕甩开盘绕的蛇绳。 细长绳索在半空活了过来,菱形蛇头发出一声锐利嘶鸣,飞射扑去,张口咬在伪人芬恩的右手手掌,银色毒牙刺破皮手套见了血,绳体旋即缠绕而上,沿手臂迅速攀爬蔓延,将伪人的右臂紧紧捆在躯干上。 罗根趁势上前,左手撩开外套,取下挂在腰间的灵质手铐,一把扣在对方左手手腕上,再用力压下卡扣。 咔嚓一声脆响,他看见手铐顺利合拢了! 然而,还未等罗根确认是否成功,伪人芬恩本该失去力气的左臂却猛地扬起挥出,重重一拳砸在罗根的胸肋上! 罗根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全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击,五脏六腑移位颠倒,连呼吸都停住一瞬,他跌退两步,再抬头,发现灵质手铐仍紧扣着挂在对方手腕上。 不起作用! 伪人果然没有灵魂! 还好罗根提前做了两手准备,他放开右手,让蛇绳自由发挥。 被解放的绳末随即将伪人芬恩的左手也死死缠住,蛇头不知何时已经攀至其肩后,它探头而出,再次张口,银牙恶狠狠咬在脖颈处。 十秒倒数结束,蛇牙上的麻痹毒素基本扩散至全身,伪人芬恩的双腿开始抽搐颤抖,连往前迈出一步都无比艰难。 可他还是没有倒下。 麻痹毒素有效果,但不多,这种剂量还干不倒伪人! 罗根从外套内兜中拔出格洛克手枪,解除保险,瞄准右膝,连开三枪。 子弹命中,伪人芬恩的右膝炸开血花,他身体一歪,单膝跪地。 这家伙却好似根本感受不到疼痛,双手被捆缚,右腿被打断,他就反复弓曲身体,虫子似的在地上蠕动,继续向罗根爬行。 蛇绳已经将上半身捆得越来越紧,但他仍然在前进。 “再捆紧点!”罗根对蛇绳下令。 胸口仍然闷得发慌,火辣辣的,刚才那一拳起码打断了他三四根肋骨,要不是他也是伪人,这一拳估计能要了他的命。 枪声也许会把巡逻的猎魔人引来,但罗根顾不上那些了,通往凡世伦敦的出口就在他身后,等蛇绳彻底捆牢,再想办法把这家伙拖上车,这一关就算是过去了。 随着蛇绳不断收紧,伪人芬恩很快连爬也爬不动了,只能静静地趴在地上。 罗根松了口气。 就在他准备上前把人拖走时,伪人芬恩忽然扬起了脑袋! 仰角超过九十度,并且还在不断弯折后仰,伴随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响,罗根看见他咽喉部位的皮肉正在被强行撕裂。 这个伪人竟不靠任何外力,以这种诡异的姿态,硬生生将自己的脖子向后掰断了! 他在笑。 他正对着罗根露出瘆人的微笑。 “再见。” 他嘶哑地说。 “做梦!我可没让你死!”罗根反应飞快,俯下身就掐住了伪人芬恩的后颈,按下他的后脑勺逼他重新低头,并再次对蛇绳下令,“缠住脖子!帮他止血!” 蛇头嘶嘶叫唤作为回应,它往上腾起,在伪人芬恩的脖颈间绕了几圈再收紧,力道刚好不会让他窒息。 怎么回事?不是说是没有理智的野兽么?为什么会有意识地自我了结生命? 难不成,这个伪人正在一次次循环的过程中,逐渐适应继承自亚瑟·芬恩的思维和记忆? 如此一来……等彻底摆脱亚瑟·芬恩遗留的精神疾病,他将会完全开智! 绝不能让这家伙死! 然而,罗根刚冒起这个想法,他手掌底下按着的脑袋却忽然自己爆裂开来,红的白的溅了罗根一脸。 他茫然地活动了一下染满黏腥血肉的双手,什么也没抓到,空无一物。 伪人芬恩的脑袋自己凭空炸开了。 而后,是手臂、躯干、双腿……这个伪人的身体正从上至下一个接一个自行爆裂,像烟花一样绚烂地绽放炸开,猩红涂满了这条狭窄小巷。 罗根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想要活捉的猎物裂成了碎片。 没有灵魂,却拥有自我意识,一个伪人将如何操纵自己的躯体? 亲眼目睹这一幕后,罗根想通了这个问题。 答案是,他们的每一根神经每一粒细胞都是他们自己,一个伪人想要自我了断根本不用借助任何外物,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情,就如呼吸般自然轻松。 于是,伪人死了。 …… 罗根将纸张平放到桌面,还没落笔,却感觉头脑一阵莫名恍惚。 再回过神时,纸面上竟开始凭空冒出字来,密密麻麻转眼就铺满了整张羔皮纸。 他看到最后几行。 【2010年10月15日】 【……】 【他就是那个伪人。那双眼睛,是亚瑟·芬恩的,我不会认错。】 【伪人没有灵魂,灵质手铐对他形同虚设。麻痹毒素有点效果,只是需要更大的剂量……我用老布莱恩卖给我的蛇绳捆住了他,我不会再让他死了。】 【他竟然把自己的脖子拧断了,我本以为能阻止他自杀,可很快,他的身体就像烟花一样炸开了。】 【我什么都没抓住,满手都是他的血。】 【他死了,循环还会继续。】 第8章 另辟蹊径 罗根迅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花了十几秒通读日记内容,二话不说站起身,准备好格洛克手枪和英镑现金,随后离开起居室,下楼前往车库。 时间紧迫,不容任何耽搁。 上一轮循环中,伪人芬恩15日当天在以太伦敦找到了罗根,此次遭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早。 这说明,对方的感知能力每次循环都比上次更加强烈更加精准,而相对应的,留给罗根操作的时间也会被压缩得越来越短。 持续这样下去,袭击将提前到更早的时间点来临,到时候,恐怕连看日记的机会都没有了。 必须在有限次数的循环内找到破局的出路! 关于这个出路,罗根感觉,自己很可能已经摸到了边界与方向。 日记详细记述了上一轮循环的全部经过,其中最令罗根在意的,就是老布莱恩给他看的那段魔法影像。 伪人是会受伤的,血是红的,是会被物理手段杀死的,这点罗根通过数次循环已确认过了。 但伪人的死亡并不只有这一种。 融化。 这个词是伪人先生在最早的日记中留下的词。 “不夺取,就会融化。” 当时罗根以为这只是某种比喻,是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伪人先生用来表达“消亡”概念的模糊说法。 现在,他才终于明白,那其实就是字面意思。 魔法影像中,那名伪人在失去吊坠后,年轻巫师的攻击才开始起效果,并且不像正常死亡那样皮肉绽开、鲜血流淌,而是融化,融化成了一滩黏稠的黑浆。 对比两个伪人死亡时表现出来的巨大差别,罗根推测: 魔法影像中的那名伪人很可能具有某种类似无视伤痛、免疫死亡的变态能力,但吊坠的损毁令他失去了这种能力,所以年轻巫师后续的攻击才能生效。 吊坠就是那名伪人“夺取”的成果,是他不会融化的倚仗。 而一旦进入融化的阶段,伪人的特殊能力就会失效,在这期间再受到致命伤害,融化的进程将加速,迅速化作一滩烂泥黑浆。 “是某种锚定物么?”罗根转动钥匙发动引擎,边将车驶出车库,边低声自言自语,“伪人夺取的是‘存在’,并且还需要将自身的‘存在’具象为一种实在的物品……” “那我的锚定物是什么?” 对于这一点,罗根没有印象,也没有思路,话又说回来了,他真的存在锚定物这种东西么?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寻找伪人芬恩的锚定物。 只要破坏掉锚定物,对方死亡回归、时间回溯的能力就会失效,这个时候再击杀对方,就能彻底打破时间循环! 为了提高计划的成功率,罗根认为魔法物品的帮助也必不可少。 如果无法限制对手的行动,他的自保手段就只剩下外套内兜里插着的格洛克19了。 而他现在急慌慌拼命赶时间,为的就是省去一切可以避免浪费的时间,尽早从老布莱恩那里买走手铐和蛇绳,免得再次跟伪人芬恩撞上。 虽然灵质手铐对伪人不起作用,但它作为猎魔人制式装备还是太超模了,机会难得,还是先拿下为好,万一碰上具有灵魂的其他敌人,也可以作为一种应对手段。 和上个循环一样,罗根还是通过卡伦姆街老巷里的砖墙,进入了以太伦敦。 不同的是,他这次至少提早了十五分钟。 没有任何犹豫与耽搁,罗根穿过雾幕,大步流星直奔老布莱恩的店铺,推开门,对柜台后方发亮的光头说:“老布莱恩,灵质手铐和蛇绳,我知道你库存里有。” 老布莱恩正在配制乳白药水,见到罗根连气都没喘匀就开门见山地要货,不由得愣了一下。 “洛根?你今天是怎么了?平常来我这儿都要先绕两句闲话的……” 他观察到罗根神色紧绷不似寻常,也不再多问,放下了手中器皿,“行,你要的那两样东西我确实有,跟我来吧。” 老布莱恩打开密道,领着罗根进入了后方的储藏室,并动作利索地从货架上找出了灵质手铐和蛇绳。 还不等老布莱恩开价,罗根就已经将五十张50英镑纸币拍在了他的怀里。 “最近,如果发现了某种似人非人的奇怪生物,不要声张,不要外传,否则可能会招来不好的事情。”罗根熟络地割手给蛇绳喂血。 老布莱恩捧着一怀钞票,看着罗根无师自通,满脸茫然。 “哦对,你那个能让人忽略存在的药水,也给我来两瓶,准备卖多少?”喂好血,罗根抚摸起嘶嘶鸣叫的蛇头,又开口向老布莱恩要货。 “这刚好缺个试药的,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免费拿去看看效果。”老布莱恩挠挠光头。 罗根将魔法物品与忽略药水都收好,旋即离开了店铺。 这一回,他在原路返回的路上并未感觉到自己被人跟踪,街道上也没什么可疑的身影。 “很好。”罗根心头忐忑因此平息了不少。 没有伪人芬恩的纠缠,罗根顺利返回了凡世伦敦,并坐回到车中。 他发动引擎,让车跑动起来,同时掏出手机和一张铝箔名片,拨打名片上的电话号码。 那是苏格兰场霍普金斯探员的名片,他于15日早晨,也就是今早,因亚瑟·芬恩失踪一事拜访罗根,并留下了这张名片。 罗根认为,想要找到伪人芬恩的锚定物,就得先从亚瑟·芬恩入手。 伪人是在完成夺取与取代后,才会具有锚定物的。伪人芬恩取代的是古董商亚瑟·芬恩,锚定物的选取与形成也必然与亚瑟·芬恩息息相关。 而霍普金斯探员正在调查亚瑟·芬恩的失踪案,他肯定对失踪者的背景做过许多调查。 电话拨通了,听筒那头传来一道年轻男性的声音:“这里是霍普金斯探员,请问是哪位?” “霍普金斯探员,我是洛根·米切尔。今早您来访过,还记得么?” “米切尔先生?”霍普金斯探员的语气疑惑且意外,“当然记得,先生,这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是有什么新情况要告诉我么?” 罗根握着方向盘,车窗外是金光熠熠的泰晤士河,他正驾驶宝马E91经过伦敦桥往南。 用来回应霍普金斯探员的措辞,罗根已于动身出发的时候就开始反复思量,此时不过是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一遍,再讲述出口而已。 “霍普金斯探员,您今早提到芬恩先生在桌上刻了我的名字。对于这件事,我越想越不安。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助理教授,怎么会被人如此记恨呢?我担心自己的安全,也担心芬恩先生的安危……” “为此,我想了解更多细节,关于芬恩先生的,看看能不能回忆起什么。” 第9章 锚定物 “米切尔先生,您有这个意愿真是太令人高兴了。”霍普金斯探员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他似乎是站起身换了个更安静的地方接听电话,“老实说,这个案子从接手到现在,线索零碎,而且处处透着不对劲。芬恩先生失踪前几周的行为也很不正常,但我们始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不正常是指?”罗根问。 “变卖古董店存货、深夜独自外出、自言自语……这些都还能理解,可还有几件事,我们一直想不通。”霍普金斯探员压低了声音,“之前和您提到过的,他在桌上刻了许多字。” “是的,您提到过。”罗根朝车窗外瞥去一眼,清晨的泰晤士河已经看不见了,他驶过了伦敦桥,此刻正在进入南沃克,“潦草难辨,能认出来的很少,但其中就有我的名字。” “没错,先生。我们之前找过语言学专家,他认为那些字很可能都是名字,上百条名字,每个都不一样。”霍普金斯探员说,“我们配合他勉强辨认出了里头的十多个名字,再根据那些名字一一搜索调查,结果却发现,他们中的大多都已经逝去四五十年了,剩下的则是些我们根本查不到公开记录的怪名字。” 闻言,罗根微微蹙起眉头。 刻下洛根·米切尔的名字,他倒是可以理解,毕竟存在时间循环,他们也是老对手了,但刻下一群死人的名字,这就让罗根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那些老骨头死的时候,亚瑟·芬恩估计还在院子里穿开裆裤玩泥巴吧,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请您继续,霍普金斯探员,我总觉得快要想起什么了。”罗根转动方向盘,拐过一个弯。 “我们还查过芬恩先生的通话记录,他在失踪前两周打出了七十多通电话,其中六成打给了意义不明的空号。”霍普金斯探员继续说。 “剩下四成呢?” “剩下四成里,有一半都是雪茄厂的联系电话,芬恩先生似乎对雪茄情有独钟。”霍普金斯探员回答。 “雪茄?”罗根想起了那个让亚瑟·芬恩陷入癫狂的雪茄盒。 那是个伪装成维多利亚时代雪茄盒的忆匣,它里面封存着一位巫师的记忆。 但那个忆匣已经被洛根·米切尔回收,交还给巫师协会了,不可能在亚瑟·芬恩的手上,更不可能成为伪人芬恩的锚定物。 “是的,芬恩先生订购了许多雪茄,并将雪茄盒保留下来,他收藏了成堆的雪茄盒。”霍普金斯探员低声说,“为了避免破坏线索的完整性,我们把它们原封不动地留在了现场。” 收藏……雪茄盒? 罗根恍然大悟。 亚瑟·芬恩虽然被洛根施咒抽走了记忆,但潜意识里还有一些东西是无法被彻底抹除的,就比如说那个伪装成维多利亚时代雪茄盒的忆匣。 忆匣被收走了,他会去寻找替代,订购雪茄,收藏雪茄盒,即使只是最普通最平常的雪茄盒。 这对精神失常的亚瑟·芬恩来说,或许就是一种不可替代的重要之物。 然而,还是有一点令罗根感到不解。 雪茄盒固然在情感替代的角度上很重要,但真能够上升到成为锚定物的级别么?亚瑟·芬恩作为一个人类的存在证明,就全部都寄托在这些被当作代餐的雪茄盒上了? 尽管如此,罗根还是认为,某个看起来与雪茄盒相似的物品,是最有可能的锚定物。 “您这么一说,我好像真有点印象了。”当然,他还得找个由头给电话挂了,“芬恩先生似乎……对雪茄收藏颇有研究?我们在某个聚会上聊过这个话题。” “是的,先生。”霍普金斯探员的语气欣慰,他以为终于找到新线索了,“那么,您是否想起了什么与他的失踪可能有关联的细节?” “很抱歉,霍普金斯探员。”罗根惋惜地说,“我仔细回想了一遍,能记起的也只是些社交场合上的寒暄。他提过几次他收藏的雪茄盒,我当时只觉得是个挺优雅的爱好,没往深处想。至于我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芬恩先生的桌上……我仍然毫无头绪,这还是让我颇为不安。” “好吧,米切尔先生,我猜,很可能就是因为雪茄盒的话题让芬恩先生记住了您,并没有什么其他深层次的原因。”年轻探员叹了口气,“感谢您的时间和对本案的关注,如果您有其他任何线索,请随时拨打我的私人号码。” “好的,我会的。” 罗根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兜中。 他再次望向车窗外,路标字迹清晰,南沃克大象城堡区沃尔沃斯路,亚瑟·芬恩的住所就在这里。 罗根打算主动出击,进入亚瑟·芬恩家中,找出锚定物并将其破坏。 他将车停在远处,熄火,没有立刻下车,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望着那片灰蒙蒙的街区,苏格兰场的警察正在公寓楼下守着。 亚瑟·芬恩是失踪案的当事人,他的住所是重要的线索来源,被警察重点关照也是预料之中。 而罗根从老布莱恩那儿要来忽略药水就是为了这一刻,根据老布莱恩的说法,这种药水可以让他人忽略自身的存在,效果近似隐身。 虽然对有经验的巫师没什么效果,但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了。 罗根取出药瓶,掺杂细碎银色的乳白液体在磨砂玻璃瓶中轻轻摇晃,拧开瓶盖,一股烟熏火燎的刺鼻气息飘散出来。 “呃……” 他捏住鼻子,面露难色。 “现在也只好先相信老布莱恩了,希望有用。”罗根憋住气,仰头将药水一饮而尽。 味道比想象中要淡,像是喝了一口带有金属味的凉水。 他放下瓶子,等了几秒钟,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再抬头看向后视镜,镜中的自己也没有什么异样。 这玩意儿真的有用? 罗根将信将疑,他将空瓶丢到副驾驶位,推开车门,下了车,朝对面街道的维多利亚式联排公寓走去。 警戒带后方,两个穿着制服的低阶警员正百无聊赖地站岗,一个在抽烟,一个在看手机。 他们完全没注意到罗根的靠近,即使到了距离警戒带大约五米的位置,也丝毫没有察觉,更没有要过来将罗根驱逐走的意思。 还真有效果! 罗根不由在心里默默为老布莱恩的业务能力点了个赞。 在忽略药水的帮助下,他就这样光明正大跨过了警戒线,从两名警员中间穿过,很自然地走进了公寓大门。 第10章 孤高鬼魂 房门没有上锁,罗根进入后顺手反锁了,他穿过门厅,视线扫过室内。 客厅一片狼藉,茶几橱柜布满锐利刮痕,沙发歪斜倾倒,外皮被粗暴撕破扒开,内里的海绵填充物暴露出来散落一地。 他往里走,发现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里去,厨房餐具碎得七零八落,书房书架被推倒,书页也一张张被撕扯下来。 警方为了取证没有破坏现场,所以这些混乱的痕迹才被保留了下来。 也许是发了疯的亚瑟·芬恩做的,也许是发了疯的伪人芬恩做的。 继承记忆的情况下,两者之间的区分界限或许并没那么明显。 罗根一路深入,最终来到位于二楼的起居室,他刚进门,就瞥见了那张被刻满字迹的木桌。 正如霍普金斯探员所述,字迹潦草狂乱,蠕虫般扭曲细小,从桌面到抽屉,凡是能刻字的地方都密密麻麻地填满了。 这些字迹有些是用刀刻的,有些是用指甲刮出来的,甚至还能从上面看到干涸的血迹。 但罗根的注意力更多还是落向了一旁的壁炉,因为壁炉台上正呈放着一只方木盒子。 他走过去,拿起方木盒子,有些沉,摇晃两下,里头传出咣咣当当的动静,似乎是复数的硬质物体,填塞得比较充实,不剩多少空余空间。 揭开盒盖,里面果然满满当当塞满了数十只雪茄盒。 罗根打开壁炉的玻璃视窗,将雪茄盒一股脑都倒了进去,这种燃气壁炉只需要按一下开关就能点火,但不能是现在动手。 假若这些雪茄盒里真有锚定物,过早将其损毁,会让伪人芬恩在视野范围外进入融化阶段,这不是罗根想要的效果。 他现在还不能确定,被毁坏了锚定物的伪人能否通过取代另外一个人类的方式,重新稳定自身状态,获得全新的锚定物。 如果现在就动手,伪人芬恩在外边进入融化阶段,很可能会去袭击并取代其他人,到时候,模样发生变化,新的锚定物也未知,事情只会变得更加复杂。 所以,为了不让事态脱离掌控,罗根需要在伪人芬恩面前将锚定物破坏,然后再切实将其击杀。 做好这一步准备,罗根才凑近书桌,去仔细查看桌面上那些繁多密集、惹人眼花的字迹。 而等他真正看清了那些文字的样子时,却整个人怔在了桌前。 “这是……古萨恩文!?” 难怪苏格兰场认不出来,这些文字中的大多数,是一种巫师才会使用的古老文字!亚瑟·芬恩刻在桌上的,原来是一行又一行咒语和密文! 罗根强压心中惊愕,开始凭借洛根·米切尔的古萨恩文学识,尝试解读这些文字。 这些古萨恩文里,有的是平铺直叙,有的则是加密密文。 他只能分辨其中的前者。 “他们都死了,他们不在这里,我拨不通他们的号码,这些号码通往了过去,被岁月所掩埋。 “这是一个陌生的时代,伦敦已不是我记忆中的伦敦。 “我将记下他们的名字,我将记下我毕生所学,我将记下那些无人知晓的秘密,无上的父啊,我将入梦,我将与您更近一步。 “一个凡人的躯壳?怎会……如此?我!我是泽恩·萨默斯!大巫师泽恩·萨默斯!是父的子民!绝不是一个头脑昏聩的凡人古董商!绝不是!” 泽恩·萨默斯? 念到这个名字,罗根不由一愣。 大巫师,在现代又称特级巫师,整个英伦三岛近两百年来只出过五位特级巫师,而其中有一位,名字就是泽恩·萨默斯。 根据洛根学过的巫师界历史,泽恩·萨默斯早在七十六年前就已经离世了,他牺牲于一场抵抗邪神信徒的激烈战斗中,伦敦巫师协会授封他“大守护者”的荣誉称号,并将其灵柩葬于格陵兰岛贡比约恩山的英灵殿里。 “亚瑟·芬恩不觉得是自己是亚瑟·芬恩……他觉得自己是大巫师泽恩·萨默斯?” 乍一看令人疑惑,但罗根结合事情始末,很快就厘清了思路。 一切都起因于那个伪装成雪茄盒的忆匣,它里面封存的巫师记忆,其实是泽恩·萨默斯的记忆。 这些文字并非由被精神剥离咒抽走记忆后癫狂痴傻的亚瑟·芬恩刻下,而是更早之前,那个融合了忆匣记忆的亚瑟·芬恩刻下的。 他坚持认为自己是大巫师泽恩·萨默斯,认识的亲人、朋友都死在了上个世纪,一个被困在凡人躯壳中的鬼魂。 上个世纪初的伦敦,电话还是新鲜玩意儿,那时候的号码都很简单,拿到现代来拨打,自然是意义不明的空号。 如此一来,什么疑点就都说得通了。 难怪亚瑟·芬恩会将雪茄盒看得如此重要,记忆被抽走,忆匣被收走,他的自我认知也随之崩塌,他的全部都被寄托在了那个突然消失不见的雪茄盒上,所以才会大量订购雪茄、收藏雪茄盒,以此来寻求替代。 至于洛根·米切尔的名字,罗根也很快在桌面上找到了。 那明显是伪人芬恩刻下的,痕迹最新,覆盖在其他字迹之上。 虽然还不知道伪人芬恩是否可以在时间回溯后保留自身记忆,但至少可以知道,他肯定是牢牢记住洛根·米切尔这个名字了。 来龙去脉都梳理清楚,罗根感觉踏实不少。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阴影忽地从头顶笼罩下来,透过窗户洒进的阳光被某种缓缓降下的事物所遮挡。 罗根心中骤然一惊,仰头去望。 只见窗外幽幽地竖着一道瘦长身影,身披大衣,头戴圆顶帽,帽檐下露出一双深灰色的眼睛。 男人双臂向上,扒着窗柩,身子垂着,无神空洞的双眼隔着一层玻璃窗户冷冷盯着罗根。 正是那个取代了亚瑟·芬恩的伪人! 他竟然是从楼顶爬下来的! 伪人芬恩与罗根对上视线,他抽动嘴角,肌肉僵硬地冷笑一下,旋即向后摆荡身子,再弓身向前,穿着皮鞋的双脚用力踹向了玻璃窗户。 罗根见状,赶忙往后翻滚与窗户拉开距离。 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响倏然炸开,无数碎晶雨点般散落,伪人芬恩就这样强行撞了进来! 第11章 聚合效应 伪人芬恩将全身重量压在脚底,踹碎玻璃,从窗户径直撞进了二楼起居室,他在书桌前落足站定,逆光而立。 罗根在那之前就已经翻滚避开,三两步退至壁炉旁,单膝半跪,右手藏进外套口袋。 他刚想抬头观察伪人芬恩的状态,却听到对方开口说话了。 “原来是这样……”伪人芬恩阴沉微笑着,声音嘶哑,“一个同类……原来这种深藏潜意识之中的强烈执念,最终会将我导向一个同类……” 罗根紧蹙眉头,前所未有地警惕。 从最初的循环开始,直至刚才,他第一次听到这个伪人说出一句具有完整逻辑的话。 “洛根·米切尔……先生?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对吧?”伪人芬恩低笑了一声,他摘下圆顶帽按在胸前,向罗根缓缓鞠了一躬,“虽然是不请自来,但作为这间屋子的主人,我想,必要的礼貌总归是不能缺少的。” “你是谁?亚瑟·芬恩?还是——” “住口!我是大巫师泽恩·萨默斯!是西欧巫师界的顶点!是父最宠爱的子!绝不是那个头脑不清醒的凡俗!” 伪人芬恩咆哮着打断了罗根,他愤怒至极,面目狰狞得像是一个恶魔。 可他下一秒又突然全身颤抖,丢掉了手里的圆顶帽,双膝跪地,跪到满地的玻璃渣上,双臂环抱,瑟缩着,像是坠进了冰窟里。 “我的……雪茄盒?它在哪?谁拿走了它?我的……是你么?我、我记得你,你是那个苏富比的……你是、你是——” 他语调降下来,转而又忽然撕破外衣袖子,指甲深深刺进大臂的皮肉里,刮出大片大片的血痕。 “你是凶手!是你带走了它!你杀了我!那是我的!” 他恶狠狠地瞪向罗根,口齿含糊地嘶吼,像是一头没有理智的狂躁野兽。 但片刻后,他又松开了被指甲刮得血肉模糊的臂膀,若无其事地拿起一旁染了血的圆顶帽,戴到头顶,淡然起身,绅士般优雅站立,露出了和之前相似的阴沉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当然可以向你分享我的研究成果,米切尔先生。”伪人芬恩对自己正在流血的手臂完全视而不见,他语气高傲地对罗根说,“我们是同一种生物,一种可以模仿并取代其他生物的生物,一种远比凡俗人类高等的生物,我将其称之为‘拟态者’。” 也许是罗根先前对伪人芬恩的精神状态有一些误解。 并非开智,而是大巫师泽恩·萨默斯的人格占据了主导,那头发狂的野兽仍潜藏在意识深处。 “所以,我是在听大巫师泽恩·萨默斯一对一发表研究报告?那还真是受宠若惊。”罗根淡淡地说,“不过我更习惯叫这类生物为‘伪人’,至少有点亲切感。” “伪人?似人非人?有意思……很贴切,很简洁,我喜欢这个叫法。”伪人芬恩对这个称呼非常满意,他咧起嘴角,“米切尔先生,不知道你是否发现,伪人具有一种奇妙的特质?” 罗根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盯着他。 “没有灵魂,无法与灵脉相连,理论上是不能成为巫师的,可却又偏偏天生就带着一种与魔法相似但截然不同的特殊能力。”伪人芬恩神情陶醉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自顾自往下说,“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米切尔先生,时间在你我之间的争执冲突中循环了数次。我没有这些循环的记忆,但我记住了一个目标,一个刻在潜意识中的名字,一个执念,它将我引导向你,并且告诉我,你就是我的目标,我已尝试过数次。” “你没有之前的记忆?”罗根诧异。 死亡回归,却不保留记忆,只铭刻一个模糊的“目标”?这种能力不就是残次品么?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有记忆,你显然知道之前循环发生的事情,否则你不会在这个时候闯进我的家里。”伪人芬恩阴沉微笑,“你的能力是什么,米切尔先生?哦,不,你不用告诉我,我大概能猜出来,那必然是一种不受外界影响始终忠实保存信息的能力。可它单独使用起来,一定相当鸡肋吧?” “残次品……” 罗根终于理解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了,他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对!不完整的残次品!你的天赋令我感动,米切尔先生!你比伦敦巫师学院那些木头脑袋的学生聪明一千倍一万倍!”伪人芬恩热泪盈眶,他抓刮着自己的脸将泪痕连带皮肉一起剐去,激动地大喊大叫,“正因为不完整,所以才会彼此吸引!我们体内的权能正在渴望融合、渴望完整,是它将我们汇聚于此!” “你的意思是……伪人天生就具有吞噬同类的倾向?”罗根握紧了口袋中的蛇绳,“伪人之间会相互吸引?” “正是如此!你理解得很好,米切尔先生!吞噬!更进一步!我会更进一步的!无上的父,请耐心等待——” 伪人芬恩动作一顿,他移开捂面的双手,血水充盈眼眶汇成血泪淌下,深灰眼眸里尽是欣喜。 “所以,让我们尊重天性,开始彼此厮杀吧!” 不等他突然发难跨步冲来,罗根已是提前起身,空出的左手果断捶在壁炉开关上,只听噼啪两声炸响,火花闪亮,一簇湛蓝火焰旋即从炉膛中央窜起! 火舌骤然膨胀升腾,转为盛烈的橙黄,一举将那些散落在炉底的雪茄盒吞噬殆尽,木料在高温中迅速焦黑卷曲。 可伪人芬恩却完全没受影响,速度丝毫不减,下一瞬已逼至跟前,右拳凝实朝罗根面门砸来。 虽与预想有所偏差,但罗根并未被打乱阵脚,藏匿的右手从外套口袋抽出,蛇绳舒展甩开,菱形蛇头锐利嘶鸣,向伪人芬恩的右臂缠绕而去。 参考上个循环,在蛇绳的帮助下,罗根可以暂时限制住伪人芬恩的行动,趁此期间再另想办法。 即使伪人能够实现细胞层面的精细操控,也不能违背物理规律从紧缚中轻松挣脱,局面于罗根而言仍然有利。 然而,现实却狠狠地扇了他的脸。 他听到了吟诵声。 他从伪人口中听到了深沉吟诵,声腔浑厚,古奥森严,宛如洪钟敲响。 古萨恩文,那是承载着灵的语言,是巫师的语言。 这个伪人正在施咒! 第12章 你在害怕什么 咒语吟诵转瞬接近尾声,魔法生效,一道无形气旋在伪人芬恩的右臂周边炸开,窜至半空的蛇绳被弹飞,罗根也险些被掀翻失去平衡。 迎面而来的拳锋仍然气势不减,罗根只得架起双臂格挡,直逼全速卡车的强劲冲力,震得他全身骨头都在发麻。 不是说伪人没有灵魂,不能成为巫师么?那这家伙又是怎么施咒的? 罗根被这凶悍的一拳打退了好几步,气喘吁吁抬头,却发现伪人芬恩也是同样气喘吁吁,疲惫到甚至有些狼狈,一时间让人分不清谁才是进攻方。 “挨揍的明明是我吧?为什么你这么虚?”罗根小声嘟囔。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问题出在了哪里。 正常的巫师是先要与灵脉建立连接,再通过吟诵咒语的方式从灵脉取用以太,经由魔导媒介汇聚以太,然后才能施咒使用魔法的。 而对方既没有与灵脉相连,也没有携带魔导媒介,仅凭自身就完成了施咒…… 是因为伪人体内本来就带有某种类似以太的物质? 这样强行施咒,想必对体能的损耗相当大,虽然刚才那只是个一阶魔法,但按照对方现在的状态,短时间内应该也没法再来上一发了。 “既然还可以肉身施咒,说明权能并未失效……锚定物搞错了?所以真正的锚定物是什么?”罗根还在冷静分析。 “真是恼人!区区一只虫豸!我本可以轻而易举碾死!”伪人芬恩暴跳如雷,发狂似的用力抓揪自己的头发,圆顶帽被揉皱撕碎散落一地,“这具可悲的躯壳也只比凡俗高等那么一点点!我必须吞下!我必须进化!我必须成为更加高等的生命!无上的父,祂仍在等待着我!我必须——” 他说着说着,突然低下了身,手脚并用。 “更进一步!” 而后,如饿狼般扑向罗根! 速度之快,蛇绳甚至都来不及回防! 罗根索性松开绳柄,捏实右拳,照着伪人芬恩扑来的模糊残影全力挥出。 他也是伪人,他的力量同样不小,无需技巧,只管尽情释放暴力本能!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了伪人芬恩的鼻梁骨上,将他的面部捶得整个凹陷进去! 然而,伪人碎裂的颅骨竟自行活动了起来,铁钳般将罗根的右手牢牢箍住。 伪人芬恩就保持着这样诡异的姿态,双手盲目地往前乱伸乱抓,想要掐住罗根的喉咙。 罗根没给他这个机会,之前脱手的蛇绳早已趁此期间爬到了对方身上,缠绕手臂与躯干,发力收紧,毒牙咬在脖颈处,将麻痹毒素注入进去。 上个循环的经验仍然有效,随着麻痹毒素的扩散,伪人面部颅骨的钳力正渐渐减弱,罗根没费多大力气就将手抽了出来。 那一整张脸都是变了形的,两只血红的眼珠圆瞪挂在深陷眼眶外,皮肉破烂皱巴巴地渗出血丝来,甚至能透过破口直接看到牙床和舌头,恐怖得宛若噩梦中才会出现的怪物。 “你无法……杀死我……”他口齿含糊地低语着。 蛇绳正将他捆得越来越紧,他很快就失去了行动力,只能麻木地站在原地。 罗根知道这样没用,对方一旦意识到没有转机,就会果断自爆,不赶快找到真正的锚定物并将其破坏,封印伪人的权能,这一切都是无用功。 不是雪茄盒,那会是什么? 罗根在一片狼藉的起居室内四处扫视搜寻,试图找出那件对于亚瑟·芬恩来说意义非凡的物品。 可不过是转个头的工夫,他却听到背后传来了绳索坠地的声音,玻璃碎渣被砸起飞溅的动静清脆而清晰。 蛇绳被挣脱了?怎么办到的!? 罗根心头一惊,他没有多想,弯腰向前翻滚拉开距离,从外套内兜拔出格洛克手枪,在木桌前停下,回身,背靠木桌,单膝半跪,双手举枪瞄准。 只见蛇绳一圈圈散在地上,蛇头萎靡不振,信子挂在外头,跟喝醉了酒似的,看起来连蠕动一下都费劲。 “沼泽女巫捣鼓出来的破烂小玩意儿……也想困住我?” 伪人芬恩歪歪扭扭地站着,他将手指插进凹陷变形的面部,搅动着,合不拢的嘴唇漏风,发出一阵阵沙哑怪笑。 “我是……泽恩·萨默斯!我是……父的选民!我是……西欧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巫师!” 他每说一句,就掏出一泼血肉,洒在身前的地板上,直到将嵌在面部的颅骨碎片挨个都抠出来。 对方的自我认知是大巫师泽恩·萨默斯,能够独自钻研出伪人施法的方法,多少也是有点真本事的,发现蛇绳的弱点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罗根从之前就有些在意了,不论是桌面刻下的字迹,还是对方的疯言疯语,都反反复复地提到了“无上的父”。 那究竟是什么?罗根怎么记得,巫师们信奉的那位神明好像不叫这个名?你这特级巫师浓眉大眼的,该不会是皈依邪神的叛徒吧? 难怪亚瑟·芬恩下落不明,索恩主事的反应会这么大,这件事恐怕没有罗根想得那样简单…… 但眼下的罗根没空去思考更深远的事情,他面前就有个大麻烦。 伪人芬恩甩了甩血淋淋的双手,露出一张几乎被掏空的面孔,两颗眼球和一排牙齿就光秃秃地落在这片血窟窿里,他仍是恶狠狠地盯着罗根,神情狰狞得好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认为你的胜算很大?这样都不自杀?”罗根举枪瞄准伪人芬恩的膝盖。 伪人芬恩沉默了,他不再说话,时而看向罗根,时而看向罗根身后,就这样僵滞了好一会儿。 直到罗根手中枪响,他才终于动了起来,绕出一道弧线,向罗根的右侧快速奔袭! 刚才那一发没能击中,罗根立即再次开枪,子弹擦过了伪人的大腿,带出一道血痕。 伪人芬恩全然不在意,只是继续跑动,弹跳而起,蹬上墙壁,两颗眼珠飞快转动,瞄向罗根左右身后,待到完成蓄力,头朝前扑向了罗根。 只有脑袋面朝枪口!他在赌罗根不敢开枪! 罗根确实不敢直接开枪,现在杀死伪人芬恩,就又要进入下一轮循环了,这不是他想要的发展。 情急之下,只得避开,罗根低身往前翻滚,从伪人芬恩的下方空隙钻过去,两边换了个位。 伪人芬恩扑了空,轻手轻脚落在靠窗的书桌桌面上,他那样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弄坏了什么东西一样。 “你在害怕什么?你刚才扑来之前,眼睛在看哪里?”罗根再次举枪。 只是这次,他将枪口移向了伪人芬恩身下刻满字迹的书桌。 他看到伪人芬恩的表情变了。 他竟从那张血窟窿面孔上看出了惊恐的表情。 第13章 进化 罗根没有任何犹豫迟疑,话音未落已然扣动扳机,双手牢牢握紧格洛克19,漆黑枪口连续喷吐火舌。 四枪! 每一枪都打在刻有字迹的抽屉柜上! 子弹钻进木面,绽开屑花,留下一道道冒烟的孔洞,将那些潦草狂乱的字迹彻底抹消。 伪人芬恩的自爆迟了一步,变成自作自受,他的双臂炸开,不见鲜红血肉,黏稠如胶的黑浆洒了一地。 他面部的血窟窿也在迅速腐烂变深变黑,稠浆倾泻而下,刺鼻的臭鸡蛋气味从中散发出来。 “不……不可以……我的……” 他的眼睛亦融成了黑浆。 他什么也看不见了,盲目地摸索,想要抓住那张书桌,想要用身体护住那张书桌。 罗根走上前将他推开,停步桌前,单手持枪,枪口指向桌面,又连开三枪,弹孔散在那些字迹之上。 那一行行咒语、一个个名字,是巫师泽恩·萨默斯试图证明自己仍活着的凭据,一个属于过去的亡魂最后的精神依靠。 这些字迹才是锚定物。 只不过,锚定的并非古董商人亚瑟·芬恩,而是那位76年前去世的大巫师泽恩·萨默斯。 “你、你不能……我还没……” 伪人芬恩之前就已经积攒了不少伤势,而现在这些伤势纷纷成为了加速融化进程的助推。 他已经没有站起身的力气了,只能跪在地上,向罗根苦苦哀求。 “你说过,自相残杀,互相吞噬,这是伪人的天性。” 罗根冷冷地说。 他抬枪。 对准桌面。 又是一连五枪。 枪声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第六枪,罗根对准了那行古萨恩文的开头,对准了那个名字,泽恩·萨默斯,随着枪响,黑漆漆的弹孔吞噬了这位大巫师的名字。 伪人已经无法维持亚瑟·芬恩的样貌了,他痛苦挣扎着,试图拟态成为洛根·米切尔的样子,面部轮廓在黑浆的塑造下竟已有几分相像。 格洛克19是十五发弹匣加一发枪膛备弹,在连续发射后,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发9mm子弹。 罗根将枪口从桌面移开,转向了伪人那一点点变化的液态面孔,对准额心,毫不犹豫地将枪膛里最后一发子弹赏给了这个怪物,他的同类。 额部中枪,伪人尚未稳定的头颅顿时炸开,腥臭黑浆涂满了身后的半面墙。 锚定物被损毁,它再也无法将时间逆转回去,死亡已切切实实降临。 它开始融化了。 罗根看着它的躯体一点点塌陷下去,黑浆不断从衣领、袖子和裤管中流出来,最终只剩下地板上残留着的一滩深色黏稠液体。 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罗根心头,甚至压过了他的灵魂,甚至压过了他曾身为人类的自制力。 他感觉自己正在渴望这滩黑浆。 他正渴望与之汇聚相融。 他是残缺的。 他渴望完整。 这是天性。 残次品会被淘汰,罗根需要这份力量,他需要变得完美无缺,他需要变得更加强大,这样才能在这个世界存活下来。 “那就彻底成为一个伪人,我会活下去的。” 他单膝半跪,双手将黑浆捧起,耳边是急促的拍门声和警察的呼喊声。 他将接受它,就像那捧起龙血的齐格飞,饮下怪物之血,由此成为一个真正的怪物。 罗根仰头,一饮而尽。 …… 当警察终于用角磨机锯开反锁的大门,强行闯入亚瑟·芬恩的住所时,浓烈呛鼻的烟雾正从二楼滚滚涌下,一场还来得及扑灭的壁炉火灾就这样被及时发现了。 但他们还是没能找到那个打碎窗户和开枪射击的嫌疑犯,燃气壁炉所在的起居室被火焰焚毁得最为严重,几乎什么证据都没能留下。 而与此同时,罗根已经将车驶回了南肯辛顿的公寓。 他刚关上房门,就虚弱地摔倒在了门厅。 剧烈的偏头疼一阵阵袭来,仿佛是有一根针插进了他的大脑疯狂搅动。 罗根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在被烈火炙烤,这份新力量似乎与他的灵魂互相排斥,两者水火不容。 伪人是一种没有灵魂的怪物,但他是个特例,带着人类的灵魂穿越到这个世界,穿越到一个伪人体内,这本身就是某种奇迹。 这样的特例吞噬另一个伪人会发生什么?恐怕谁也不知道。 “说不定……我会是唯一一个可以真正成为巫师的伪人……” 在被疼痛折磨得昏迷过去之前,罗根小声嘀咕着自我调侃了一句,只不过他并不全是在开玩笑。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天亮。 罗根发现自己不仅活着,而且还神清气爽,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疲惫感,身子骨也更加硬朗结实了,看样子他昨天躺在门厅睡了一个好觉。 那番死去活来的疼痛酷刑,似乎为他的躯体带来了某种改变,甚至可以夸张地称之为“重塑”。 本就离谱的握力进一步得到加强,闭气五分钟完全没感觉,轻轻一跳就可以够到天花板……这些都还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他可以清晰感觉到自己身上每个细胞的存在了。 伪人芬恩可以实现细胞级的身体操纵,罗根同为伪人没道理不能掌握。 之前没感觉,可能是因为长久以来用灵魂操纵神经与肉身带来的惯性,现在得到重塑与强化,他对自身的感知变得强烈了,所以才能越过灵魂这一步直接实现细胞操控。 罗根潦草地冲了个澡,穿上衬衫,来到起居室的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羔皮纸,用手轻轻抚摸纸面。 这次没有那种奇异的晕眩感,纸面上的字迹顺畅地浮现出来,一路往下。 日期不再循环,停在了10月16日,也就是今天。 【10月16日】 【一夜无梦,我活了下来,与那份力量成功融为了一体,我已感觉到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泽恩·萨默斯说得没错,吞噬同类后,我显然进化为了一种更高层次的生命。】 【总结,伪人是一种会互相吸引、互相残杀的生物,我们天生渴望聚合。】 【这是天性。】 第14章 灵脉与升途 日记恢复正常,黑浆也喝进了肚子里,伪人芬恩这下应该算是彻底死透了。 最紧急的威胁得到解除,罗根终于可以继续去完成之前被打断的事情。 比如处理衣柜里的尸体。 简单洗漱一番,用烤面包片和红茶将早餐糊弄过去,罗根披上外衣出了门。 开车路上,他砸吧嘴,回味刚才面包片的味道,酸酸的,总觉得不太得劲。 穿越前,早上吃的都是馒头肉包油条之类,配一碗热乎乎的稀饭,再不济也是煮一包红烧牛肉面切两根火腿肠打两个鸡蛋…… “没想到人生第一次水土不服竟然是因为穿越……”罗根打着方向盘小声嘟囔。 提到这个,罗根又不由联想到之前关于自身锚定物的推测。 既然伪人芬恩的锚定物可以与亚瑟·芬恩无关,那么他的锚定物说不定也跟洛根·米切尔无关,或许具有人类灵魂、拥有人类的自我认知本身就是一种锚定。 当然,这些只是推测,罗根还没法确定属于自己的锚定物究竟是什么。 而谈到灵魂,就不得不提灵脉,这是成为巫师的关键。 身处伦敦巫师协会,如果被发现不是巫师,很可能会遭到怀疑,伪人的身份有暴露的风险,最稳妥的解决方式就是在那之前真的成为一名巫师。 罗根原本就有踏上巫师道路的打算,在一个有魔法的世界里不学魔法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不过,最主要的理由,归根结底还是对自身实力不够强大所产生的焦虑。 连苏格兰场都接到了不少民众的报案,说明伪人这种生物已经散布英格兰各地了,他们通过取代人类、凝聚锚定物,稳定自身状态后,很快就会开始猎杀同类。 罗根无法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被伪人再次盯上,所以需要预先提升实力,以更好地应对未来的威胁。 如果学会了魔法,昨天面对伪人芬恩时就可以更加主动一些,不至于那么冒险。 打定主意,罗根决定先将手头的事处理好,然后就去寻找那种不怎么官方的渠道,较为隐蔽地踏上巫师之路,从最低级的学徒开始,尽快赶到洛根·米切尔所处于的正式巫师等级。 但参考洛根·米切尔的遭遇,即使是正式巫师,对上伪人也不保证绝对能赢。 手上没有魔导媒介,不论是学徒还是正式巫师,都和普通人差不多,不设防的话被一球棒撂倒也不是很稀奇。 还好罗根也是伪人,即使真遇到这种情况,还可以上去邦邦给对手两拳,用传统力学解决问题。 驾车大约一个半小时,罗根来到了他位于剑桥科技园的小公司。 他将车停在楼下,从正门进入公司,两位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推着手推车运液氮罐出去,见到罗根立刻就停止了说说笑笑,严肃恭敬地向他问候:“米切尔先生,上午好。” 罗根只是点点头:“上午好。” 这就是当老板的感觉?总觉得自己像是什么人见人怕的恶棍…… 他来公司,是为了偷一桶氢氟酸回去处理尸体,但话又说回来了,拿自己公司的东西怎么能算是偷呢?这叫合理取用。 罗根按洛根平常的习惯去二楼实验室视察,还没到门口,就听到有研究员在闲聊。 “你听说昨天沃尔沃斯路的联排公寓起火了么?好像是因为燃气壁炉故障,我记得,你家不是也还在用那种旧式燃气壁炉?” “不是什么稀罕事,你难道会因为街道上时常发生车祸,就杜绝开车坚持步行了?” 罗根站在实验室门口,隔着玻璃门望着他们,两名研究员似乎是感受到了视线,齐刷刷收起摸鱼状态,开始装模作样捣鼓通风橱里的瓶瓶罐罐。 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罗根转头,看见一名披白色实验服、戴金丝边眼镜的灰发青年朝他走来。 “米切尔先生,上午好,这里有一些项目需要经过您的审批。”这位灰发青年有着一双褐色的眼睛,气质温文尔雅,他对罗根露出微笑。 这位青年名为弗林·海耶斯,公司的研究员,也是洛根·米切尔的助理,专门负责对接巫师界的事务。 这家生物技术公司不仅接手凡人社会的项目,也还暗中替巫师界处理魔法污染废弃物,但两拨研究员并不在一起工作,大部分研究员只是普普通通的凡人,对巫师界一无所知。 而弗林每次这么说,意思就是巫师界那边来活了,需要罗根做最终决定。 “带我去看看。”罗根答应。 弗林旋即领着罗根朝走廊另一头走去,路途中,他压低声音对罗根说:“米切尔先生,伦敦巫师学院已经接受了我的申请,他们愿意安排我去夜间班进行学习。” “哦,是么?那真是个好消息,我为你感到高兴,弗林。”罗根装作吃惊的样子,“等你入学以后,晚上就暂时不需要再来加班了,先以学习为重。对了,你打算走哪条升途?你做好决定了么?” “还是多亏了米切尔先生的推荐。”弗林笑笑,“我和大多数人的选择一样,秩序升途。” “秩序升途……嗯,确实是英国巫师最常见的选择,很稳妥。”罗根若有所思。 灵脉是以太的源泉,一个人若想成为巫师,首先需要与灵脉建立联系,这样才可以从灵脉取用以太施展魔法。 全球总共有七条灵脉,每条灵脉都对应一条升途,选择与哪条灵脉建立联系,就会踏上与之相对应的那条升途。 这个可不是乱选的,是有讲究的。 就拿弗林准备选择的秩序升途来举例,它的灵脉根源位于伦敦。 因为与根源距离较近,英国的巫师与伦敦灵脉建立联系的成功率要比其他外地灵脉高得多,取用以太的难度也会下降许多。 而踏上秩序升途,则意味着可以掌握律令、审判、净化这三项核心领域的固有咒法,并能够学习防护学派和封印学派的魔法,它们比所有巫师都可以学习的通用魔法要更加强大、更加专业。 通常来说,一位巫师所踏上的升途并不容易被外界洞悉,想要判断对方的升途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洛根·米切尔也是秩序升途的巫师,但罗根却不打算走洛根的老路,他有自己的想法。 第15章 知识刻录 罗根随着弗林来到走廊尽头的封闭式实验室。 钢制大门配备了最先进的电子密码锁,正确的密码应该是741357,但弗林却输入了另一串数字,142857。 142857,这是一个特殊的数字,它乘以1到6的结果都是这6个数字轮换,乘以7则会变成6个9。 传说中所罗门王的戒指上刻有的六芒星内部数字排列,最终简化后得到的数理核心即是此数,它被视作是上古文明对宇宙奥秘的终极解答。 而事实上,这串数字在古萨恩文明里是通往理性与咒法的钥匙,是一切咒语构成的开端,文字必须按照这串数字对应的音律排列,才能成为真正可用的咒语。 在凡世看到这串数字,意味着你可能正在触及某种来自巫师界的神秘事物,它们往往是危险致命的,必须谨慎对待,否则一不小心就可能尸骨无存。 当然,洛根·米切尔不会在自己的公司里搞什么危险致命的东西,这只是个以太空间的特殊入口而已。 随着这串数字被输入,钢制大门竟渐渐褪去原本色泽,变成镜面,映照出罗根和弗林的样子。 “米切尔先生,请。”弗林让开,恭敬躬身。 罗根从弗林身前经过,淡然朝着镜面迈出步子,眼看就要和镜子里的自己撞上,然而镜面却在接触的瞬间荡开层层叠叠的涟漪波纹,就像是穿过一道不透光的水面。 镜面后方的空间并不宽敞,昏暗幽森,只靠两盏蓝色磷火照明,老旧的木架上呈放着各种药瓶,药液五颜六色,有的还散发着忽明忽暗的诡异荧光,实验台上摆着一整套配置齐全的炼金设备。 这是洛根·米切尔从一名老巫师手里抢来的炼金室,一个由以太构造而成的微型空间。 弗林从药品架上找来一只有木塞的窄口瓶,递到罗根手中,并向他介绍:“这是阿斯克勒庇俄斯结社送来的样品,听说取自艾比伍德,对魔法物品有强烈的腐蚀性,会大量吸收以太,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阿斯克勒庇俄斯结社是一群生命升途的巫师组成的巫师结社,受伦敦巫师协会监管,专精魔法药剂的研发与制备,所以也常被其他巫师称为“药剂师结社”。 罗根接过窄口瓶,看着内部紫色冒泡的奇怪浓稠液体,只觉心中本能生出厌恶情绪,还有一点点轻微的晕眩。 取自艾比伍德?巫师驿站不就在那里么?说起这个,他的货还被扣在那儿没来得及取呢。 “弗林,你对它没什么感觉么?拿着它的时候,有没有突然眼花一下?”罗根把瓶子又递出去。 “没有,米切尔先生,我什么感觉也没有。”弗林拿回瓶子,左看右看,对罗根的问题感到疑惑。 “那先交给我吧,我去调查研究看看。”罗根从弗林手里再次接过窄口瓶,将其收进了外套内兜中,“告诉药剂师结社的人,这周之内会给出答复。” “好的,米切尔先生。” 弗林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很快离开了炼金室。 罗根等他走后也离开了炼金室,趁工作时间没人看见,偷偷去公司库房搬了一桶氢氟酸上车。 日记上记录的经过大差不差,他花了一整个下午才将洛根·米切尔的尸体全部溶解成黏糊液体,然后分批次冲进了下水道。 这个过程中散发的气味已经不能用难闻来形容了,那简直就是地狱,好在罗根现在可以主动切断嗅觉神经的电信号传递,不用承受这种折磨。 将盥洗室彻底冲洗干净,天色已黑,罗根冲过澡就躺到了床上,说累也不是特别累,但倒头还是立刻睡着过去。 又是一夜无梦,迎来又一个神清气爽的早晨。 但好景不长,罗根还没等到烤面包机叫,却先等到了索恩主事的魔法短信。 这种与现代电子设备结合的新兴魔法,出自当今英伦三岛唯一仍然存活于世的特级巫师劳伦斯·韦斯特之手。 这位韦斯特先生在巫师社会德高望重,资历也老,跟泽恩·萨默斯是同时代的人,现任伦敦巫师协会会长,七位主事都听从他的调遣。 罗根将手机放在洗脸池旁,一边刷牙一边按下收信键,半透明的立体影像旋即从手机屏幕投射出来,模糊地显现出索恩主事的样子。 这个男人六十岁左右,瘦长脸,鹰钩鼻,灰绿色的眼睛浑浊沉郁,花白头发整齐后梳,穿一身深灰色正装,打酒红领带,右手无名指戴一枚暗银戒指,不苟言笑,法令纹深如刀刻,气质冷峻威严。 毕竟只是留言,不是实时通话,罗根还是拿牙刷往嘴里一杵一捣,白色泡沫咕噜咕噜往外冒,很没严肃感。 “米切尔,我看到凡人的报纸了,南沃克沃尔沃斯路,亚瑟·芬恩所居住的公寓起火,这是你做的?干得很好,所有可能会暴露巫师界秘密的证据都必须被清除,没有例外!你证明了你在凡人社会这一方面仍是专业的,我还可以继续相信你。” 索恩主事板着个脸,用他那沙哑的苍老声音居高临下地教训。 虽然壁炉起火只是为了遮掩起居室里的战斗痕迹,但却阴差阳错被索恩主事当成了消灭巫师界证据线索的行为。 罗根倒是没想到这老东西会特地发一则偏褒奖的短信过来,他向来是对洛根·米切尔没什么好脸色的,这反倒让罗根对索恩主事产生了怀疑。 协会高层对大巫师泽恩·萨默斯临终前倒向邪神一事知情么? 索恩主事对此事又是何种态度? 一切都是谜团。 “看来还是得继续调查啊……好在索恩还没注意到这件案子里有伪人的参与。” 吃完早餐,罗根坐到起居室的书桌前,从抽屉中拿出羔皮纸,和先前一样用指尖轻轻抚摸,字迹如预期中那般流畅显现。 日期从15日开始,结束于17日,也就是前天、昨天与今天,这些天的经历都被如实记录了下来。 当然,也还包括之前的那些循环,只是14日及以前的天数就再也看不见了。 “也就是说,不受干扰的情况下,只能记录下最近三天的内容,但内容不一定完全一致。”他琢磨分析,“那么,能否让它改变记录的倾向性,重新生成日记内容?” 罗根又抽出一张空白的羔皮纸,在心中回想他当时看到的那张刻满字迹的木桌,仔细回想上面所刻画的具体字迹。 然后,再次用指尖轻抚纸面,日记开始重新生成。 而这一次,10月15日的内容尤其丰富,密密麻麻几乎占满了整张纸面,它忠实而完整地记下了那张桌面上所有的刻迹! 包括那些咒语和密文! 第16章 无冠者圣所 罗根仔细检查了一遍纸面上密集的字迹,基本能和记忆吻合。 设想成功了! 他的日记可以调整内容呈现表达的倾向性,将当天看到的事物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 如此一来,无论是多么繁杂的文本,都只需瞄一眼,事后再通过日记能力,将文本誊抄到羔皮纸上保存复现。 拓印抄录,保存信息,罗根决定将这项功能称为“拓抄”。 “泽恩·萨默斯将他掌握的稀有咒语都记录在了这里,还有这些古萨恩密文,号称是‘无人知晓的秘密’……想要学会他的咒语、解开他的密文,就得走上和他一样的升途。 “古萨恩文是灵脉的语言,绝对不会被其他来路不明的高位存在影响,用古萨恩文写下的咒语与密文都是非常安全的,不会有太多风险。” 证实自己的设想后,罗根对自身升途的选择也更加确定了,他又想起了那批被扣在艾比伍德的快递。 “洛根订购默语枭羽毛,原本是用来制作魔法书签,但它恰好也是这种升途所必须的材料。 “再加上还要调查那瓶紫色液体,看来这几天必须要前往艾比伍德一趟了。” 将这页羔皮纸折叠收好,罗根起身去盥洗室打理好外形,到门厅从衣帽架取走外套披上,出门前往车库,驾车驶离了南肯辛顿。 洛根·米切尔的尸体得到妥善处理,索恩主事那边也已经安抚下来,暂时没有了压在肩上的担子,罗根终于可以开始着手为踏上巫师之路做准备了。 他来到卡伦姆街的老巷,敲打砖墙穿过迷雾进入以太伦敦,并找到老布莱恩的店铺。 “是洛根!是洛根!”鹦鹉在鸟笼里尖声叫唤。 罗根在门前停下脚步,指着自己问它:“我是洛根么?我真的是洛根么?” “是么?不是么?”鹦鹉歪着脑袋看罗根,在架子上蹦跶来蹦跶去,“是洛根!就是洛根!” “这傻鸟……没认出来?”罗根发现这鸟不是装的,是真没认出来,“难道跟进化有关?进化后的伪人,开始能逃过某些动物敏锐的第六感了?” 推开门,柜台后面发亮的光头令人安心,老布莱恩正在擦洗一只铜制星盘。 “短短三天,来了两次?这可不同以往啊,洛根。”老布莱恩见罗根进来,停下手里工作,咧嘴露笑,“是不是因为那两瓶药水效果不好?还是说,手铐和蛇绳有什么使用上的问题?” “这倒没有,药水效果很不错,手铐和蛇绳也很好用。”罗根将门带上。 “那你是为什么而来?”老布莱恩疑惑。 “你知道这个么?”罗根走到柜台前,从衣兜里取出窄口瓶,瓶中的紫色液体冒着气泡。 老布莱恩挑眉打量,他伸手接过窄口瓶,在将其拿到手中后转而又蹙起眉头,“这东西……在吸收以太?” “是不是有点不太舒服?”罗根问。 “没错,眼花,一片白,冒星星,很快闪过去,头晕晕的,不过什么也不影响,任何巫师接触到它应该都会有类似的感觉。”老布莱恩将瓶子递还给罗根,“我没见过这东西,但可以帮你去野巫师圈子里打听打听。” 罗根接过瓶子,陷入短暂思索。 这和他的猜测一致,伪人体内自带的那种未知能量,和巫师所驱使的以太性质十分相近,所以他才会因为接触紫色液体而感到头晕眼花。 可就连老布莱恩都没见过这种液体,它究竟是什么? 不过,这并非罗根来到此地的根本原因,他的本意是尽快融入一个野巫师圈子,方便获取成为巫师、踏上升途所必须的材料。 洛根·米切尔订购的默语枭羽毛只是其中之一,想要制作“灵脉道标”还需要另外一种材料。 这类材料受到协会管控,且需求因升途而异,老布莱恩这里往往没有存货,他自己也得去野巫师聚会上淘。 而罗根并不打算将自身不是巫师的信息暴露给任何人,所以不如亲自参加聚会。 “这件事我可以自己去打听,最近有没有活跃稳定的野巫师聚会,我想参加。”罗根说,“最好是你熟悉的,能给我推荐资格那就更好了。” 老布莱恩一愣,“你之前不是最看不上那群野路子巫师?现在怎么又主动想要参加聚会了?” 这是真的,洛根·米切尔一向看不起野巫师,觉得他们粗鄙卑贱,像窝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蛆虫,平常更多是跟老布莱恩这个中间商交流,从来没有亲自参加过任何一次野巫师聚会。 “我觉得偶尔转变一下思路也没什么不好,能拓展拓展视角,让头脑更清醒开阔。”罗根揉了揉太阳穴。 “只要你别做内鬼,让猎魔人过来把大家一锅端了就行。”老布莱恩知道罗根是在扯淡,但他也没拒绝,从前台柜子里取出一张小纸条递给罗根。 纸条上是一行网址,“sanctum.onion”,这是一种暗网域名,需要借助特殊的浏览器才能打开。 “我的引荐码是BRI-0047-A,初次登录时把这串引荐码输入进去,站主就知道你是我推荐的人了,他会允许你参与线下聚会。”老布莱恩说。 “多谢了,老布莱恩。”罗根心情颇为愉快,笑着拍了拍老布莱恩的肩膀。 “所以,那个忽略药水的效果真的很不错?你试过了?”老布莱恩满怀期待地问。 “对普通人来说确实跟隐身没有区别,经验缺乏的学徒可能会察觉不到,正式巫师估计一眼就能发现异常吧。”罗根如实回答。 “也很不错了,足够在凡人黑市卖出超高的价格了!”老布莱恩嘿嘿笑。 “那恭喜你哈。” 罗根没有过多评价,只是献上祝福,因为这种倒卖行为一旦被逮到了就是大西洋小黑屋十年套餐起步。 跟老布莱恩道别后,罗根离开以太伦敦,驾车回到家中,从柜子里取出戴尔笔记本电脑,插上电源和网线,尝试开机。 这台笔记本有些年头了,没有触摸板,想要移动光标得使劲揉摁键盘中间那个小红点。 好在开机联网一切正常,罗根下载安装好特殊的暗网浏览器,输入老布莱恩提供的网址,敲下回车。 因为层层加密的缘故,页面加载非常缓慢,差不多半分钟以后,屏幕中央出现一个简陋的登录界面。 页面为黑底白字,顶部是一行时而浮现时而消散的古萨恩文:“知识有价,入口无痕”,下方两个空栏分别是留给用户名和密码的,最底部只有一行简短的英文注释:“首访者须有引荐码”。 总之,看起来就很阴间。 罗根思考片刻,随后在用户名一栏输入了“TheSage”,其意为“智者”,是他在这个野巫师圈子里给自己起的代名。 至于密码,罗根原本习惯性地输了姓名首字母加生日进去,但转念想想不太对,有点暴露个人信息了,这里毕竟是有超自然力量的世界,还是谨慎为好。 想来想去,他把自己穿越前用的手机号码输了进去,这个好记又复杂,也没什么用处。 最后是老布莱恩给的引荐码,罗根一个键一个键敲完,确认无误后按下回车。 页面跳转,弹出网站的主界面,风格朴素,黑色背景,字体深绿,最上方一栏将集会的名字粗体标注了出来。 “无冠者圣所?”罗根将它念了出来,并作出分析,“‘无冠’在古萨恩文明里象征着‘舍弃权力’,也可以被视作是一个平等联盟的建立……这个野巫师网站的创建者,是一位盟约升途的巫师?” 网站主页是聊天板,有人求购,有人提问,有人显摆,看起来和互联网早期的聊天室区别不大。 其中有一则标题吸引了罗根的目光。 “有人在艾比伍德见过‘那东西’么?最近失踪案有点多……” 罗根想点进去瞧瞧,结果被一个提示框拦在了外面:“访客无法浏览讨论帖,请至少参加一次线下聚会升级为正式成员,了解具体信息请尝试联系无冠者或司书。” 他正疑惑,页面右上角的私信旋即就亮起了小红点。 罗根打开私信,发现给他发消息的人用户名正是“TheCrownless”,即“无冠者”,这个网站的创建人。 私信内容如下: “欢迎来到圣所,「智者」先生,我在后台看到了来自「布瑞」先生的引荐码,能有背景可靠的新成员加入是好消息,我们皆会为此感到喜悦。 “最近的一次聚会将在今晚8点举行,若您有意愿且有空闲,请回复‘是’,反之,则回复‘否’。” 第17章 野巫师聚会 今晚8点? 看到私信内容,罗根微微一愣,这还真是赶了巧,他心里正期待尽快参与聚会。 罗根敲打键盘,给出了“是”的回复。 “感谢您的答复,「智者」先生。接下来,我将发送参与聚会的方法与注意事项,请预先做好准备,期待在聚会上与您相遇。” 「无冠者」回信很快,页面飞快滚动,大量带配图示范的文字步骤被发送了过来。 罗根简单扫了两眼,其实还是老传统,许多巫师协会内部的正式沙龙也都是用的类似方法,并不新鲜。 现在,只需要等待到晚上。 ……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7点,罗根开始提前布置。 他在起居室的地板上铺起一层羊皮纸,提起椅子移到壁炉对面,熄灭壁炉火焰,围绕椅子一步半的距离洒上一圈银粉,滴下橙花精油与肉桂精油,五支白蜡烛安插在将圆环等份分割的位置,最后用炭笔在银粉圆环内绘制出天平与鸽子的图像。 橙花象征“纯洁的盟约”,肉桂象征“公正的烈火”。 天平象征“均衡与仲裁”,鸽子象征“和平的盟誓”。 以上每个意向都在让那位「无冠者」先生所处的升途变得更加确定,作为仪式的主办者,他毫无疑问是一位盟约升途的巫师。 至此,聚会的仪式就差不多准备完成了。 而在这之外,罗根还需要为自己的人身安全做一道保险。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截棉绳和一小块未经雕琢的水晶簇,将棉绳的一端捆在水晶簇上,另一端绕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然后再咬破舌尖,将一滴血珠滴在水晶簇上,令其渐渐渗透进入水晶的缝隙中。 这块水晶簇是洛根留下的东西,以太充盈的魔法物品,专门被制作用来应对这种场合,能将自身的灵魂本质始终锚定在原地,察觉到不对劲可以随时把自己拽回现实。 忙完这些,已是晚上7点30分。 罗根最后一遍整理衣着外貌,确认口袋里携带了足量的英镑现金,随后才关闭起居室的灯光,依次点燃五支白蜡烛,坐到银粉圆环中心的椅子上。 他安然后仰坐好,闭上双眼,静候聚会时间到来。 在淡淡的橙花与肉桂香精气味之中,分秒不知不觉流逝,罗根很快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失重感弥漫全身,意识仿佛缓缓上浮,但永远也无法触及水面。 “「智者」,以盟约之名,叩问圣所之门。” 罗根在心中默念一遍「无冠者」先生预先告知他的这段口令。 旋即,那阵失重感骤然变得强烈,五感迅速远去,冥冥之中只感觉得到五支白蜡烛的火焰升腾摇曳,远方照射而来的光亮温暖朦胧,一点点将他环绕缠裹。 再次睁开眼时,罗根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座由灰石砖砌成的宽敞圆厅之中。 圆厅穹顶高悬,垂下一盏铜质枝形吊灯,暖黄烛光洒落,厅内的长桌与木椅呈梯式分布。 此时已有五六道身影散落在长桌旁,或静静坐着,或小声交谈,面孔都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下看不真切,其中还有几位甚至额外戴了一副面具。 会厅中心竖着一张高背椅,一位穿着深褐色正装的男性身影端坐其上,手持象牙装饰的拄杖,仪态稳重,其面孔同样被薄雾遮掩。 不出意外,这位应该就是「无冠者」先生了,从体态可以推测出他的年龄不小,至少已有五十岁。 距离聚会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罗根找到一处靠近过道的位子坐下。 口袋里的英镑现金完好,一张钞票都没有丢失,左手手腕上缠绕的棉绳也还在,棉绳的另一端则像是没入了看不见的水面之下,只剩下一小截几乎透明的虚影。 这处会厅的本质与以太伦敦、公司炼金室相同,是一种依附灵脉所构建的以太空间,参会者通过叩响“房门”,得到「无冠者」先生的许可后,即可进入会厅。 有经验的巫师在参加类似的沙龙或聚会前,都会为自己准备一道保险,确保在遇到突发情况时可以安全逃脱。 而这种野巫师聚会,鱼龙混杂,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更需要谨慎。 会厅之中陆续有新的身影浮现,他们着装打扮、年龄体态、举止气质各不相同,还有些明显不是英格兰人,比如一位穿着苏格兰方格裙的中年男子就坐在罗根的前座。 罗根大致扫视一圈,与会者大约有二十人,算是一个规模中等的野巫师聚会。 就在他饶有兴趣观察会厅时,一阵略显阴森的冰冷气息忽然从过道后方幽幽飘来。 纯黑色的细高跟鞋轻轻踩落,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那是一位身材纤瘦的年轻女子,穿着华丽复古的巴洛克式长裙,裙摆层层叠叠缀满荷叶花边,女式礼帽斜戴,水银色泽的长发高高盘起,垂下细网轻纱遮住面容,从薄丝披肩下露出的半截手臂被蕾丝长款手套修饰得纤细修长。 一身漆黑,宛如丧悼。 她来到过道另一侧的座位边,姿态优雅地侧身坐下,坐姿端庄矜贵,如此气质再搭配上服饰,像是一位从古堡之中走出、与时代脱节的贵族小姐。 “气息好微弱……简直和鬼一样……” 作为进化过的伪人,罗根的五感比常人更加敏锐,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的异常之处。 会厅中心传来拍掌声,打断了罗根的思绪,原来是「无冠者」先生准备开口发言了。 “好了,各位先生女士,时间快到了,那些还未入场的就暂时先不等他们了。 “今日有几位新面孔应约而至,欢迎你们的到来,新成员的加入意味着更多的视角与机会,对在座各位而言都是好消息。 “圣所从来不强留任何人,你们愿意了解规则并安静旁观,那已是足够。若参与了议论或交易,也就等同于接受了我们共同的守秘之约,请务必遵守。 “在新朋友面前,我需要再次重申: “场内的一切交易、讨论、委托,都是自愿的、对等的。 “作为这次聚会的主办者,我的职责仅限于维系场内的秩序,以及在双方自愿的前提下,为一些需要见证的交易或委托提供盟约层面的证实与仲裁。 “圣所不参与任何交易的品质担保,不为任何委托的后续结果承担责任,也不为任何与会者身份的虚实背书,还请各位慎重对待自身的判断与决定。” 「无冠者」先生的声音和蔼低沉,却带着威严,他的真实身份应该是某个组织或公司的上位者。 “今夜,我们依然遵循巫师聚会千百年来延续的古老法则:盟约在先,交谈在后。 “而接下来的三个标准时,这里将是诸位的领地,愿和平与公正指引你们。” 「无冠者」先生用拄杖敲了敲地面,随后宣布: “此次聚会正式开始。” 第18章 心灵石英 起初的十几秒里无人发声,会厅里寂静得有些诡异。 终于,有一位穿灰色羊毛外套的青年用指节叩响了身前的桌面。 “「寻路者」先生,请。”「无冠者」先生望向那位青年,颔首示意。 代名为「寻路者」的青年起身,转向会厅:“我想要购买火蜥血,只要10毫升就足够了,在场的各位谁有渠道获得?” 火蜥血? 罗根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熔铸升途从学徒晋升正式巫师所必须的材料,看来这位青年多半是熔铸升途的学徒了。 只要学识、见识稍微丰富一些,很容易就能从材料推断用途,进而推测出对方的状态。 有经验且防备心很重的巫师会同时再额外购买其他材料,起到混淆视听的作用,让别人分不清哪种材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片刻后,一位坐在会厅边缘的男子叩响桌面。 “「灰蛇」先生,请。”「无冠者」先生对那位男子颔首。 代名为「灰蛇」的男子旋即起身,与「寻路者」对上视线,沙哑开口:“火蜥血,我可以替你弄到,你打算出多少?” “真、真的么?我可以支付给你1500英镑!”青年语气激动。 1500英镑?1200英镑就差不多了吧。罗根心想。 「灰蛇」低声笑笑:“不够,2000英镑,而且得先预支1000英镑,下次聚会就可以带来给你。” “太好了!十分感谢你,「灰蛇」先生!”代名为「寻路者」的青年喜出望外,他又望向会厅中心的「无冠者」先生,“「无冠者」先生,请您做这场交易的见证人。” “没有问题。”「无冠者」先生再次颔首。 交易达成。 会厅的其他人都噤声不语。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会有人指出究竟溢价了多少,毕竟和自己没关系,一切交易、委托行为都是自愿,自己为自己的判断与选择买单。 这两位起了个好头,会厅气氛渐渐活跃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主动叩响桌面,各种交易、委托请求被提了出来。 罗根一边观察,一边在心中做着打算。 关于那瓶紫色液体的事情暂时还是先别提起为好,他决定再多参加几次聚会,等摸清了与会者的层次与底细之后再考虑,眼下最要紧的仍然是收购材料。 罗根兴致缺缺地听了一阵,直到一道叫卖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这里有一段以古萨恩文书写的密文,听说出土于摩亨佐-达罗地下祭祀遗迹,是四千年前印度河哈拉帕文明的产物!只需要2000英镑,你就可以一窥上古文明对魔法的深奥研究!” 那是一位穿深蓝色正装的男子,语调浮夸滑稽,手中挥舞着一张石板,表面刻着扭曲的符号。 2000英镑买一块砖?你自己能看得懂这段密文不? “或许,我可以尝试用拓抄将它复制下来?这样也可以顺便测试一下,看不清的时候,是否也能够将内容完美复刻。” 罗根在吐槽之余也有了新想法。 他将视线集中在深蓝正装男子的手上,隔着半个会厅的距离注视着那块石板,却意外发现,过道另一侧的黑裙女子似乎也正跟他望向同一个地方。 当然,没有人傻到会真的花2000英镑买一块来路不明的砖,许久无人理睬,男子只好落寞地坐下。 在这以后,又发生了几轮交易。 观察了近一个小时,看情况觉得差不多了,罗根跟在上一轮流产的交易之后叩响了桌面。 “「智者」先生,新面孔,欢迎您的到来。”「无冠者」先生朝罗根这里投来了视线,他笑呵呵地说,“请发言吧,让大家听一听您有何种需求。” “感谢您,「无冠者」先生。”罗根对会厅中心的老先生微微躬身。 随后,他环视会厅,“我想购买心灵石英制成的道标容器,不知道哪位先生或女士可以提供?” 心灵石英制成的容器可以用于制作智慧升途、盟约升途和启示升途的灵脉道标,仅凭这一件材料无法锁定具体用途,所以罗根可以放心地只提起它,没必要再带上别的材料。 没等来其他与会者的回应,坐于会厅中央的「无冠者」先生却是先提起拄杖敲了敲地面。 他温声说:“心灵石英,我这里就有,而且现在就可以拿出来,不用等到下次聚会。” 罗根并不感到意外,他早就猜到「无冠者」先生可能有存货,因为这也是盟约升途所必须的材料。 “这真是令人欣喜的消息,「无冠者」先生,您打算将它卖到什么样的价格?” “1000英镑。”「无冠者」先生语气轻淡,似乎这就是最低价了,没有商量的余地。 在巫师协会内部申请心灵石英的预算大约是800英镑,但那样会留下痕迹,申请用途稍有可疑就要遭到猎魔人的审查。 而作为通往巫师之路的必备品,这类材料又是受到协会严格管控的,并不那么容易从其他渠道获取。 这样综合考量下来,1000英镑确实是相当合理的价格。 “慷慨的报价,我接受交易。”罗根左手抚胸,对「无冠者」先生低头致意。 “希望它对你有用。”「无冠者」先生轻声笑笑。 会厅后方旋即走出一位西装革履的青年,面孔也被薄雾笼罩看不清楚,他捧着一只松木盒子穿过过道,停步在罗根的座位旁。 青年揭开盒盖,躺在红色丝绒布之中的是一块透明的椭圆石英,它泛着斑斓的七彩光泽,内部掏空,呈现出碗皿的形状,打磨得十分精致,晶莹剔透。 洛根·米切尔是见过真货的,这色泽和质地,假不了。 罗根取出预先准备好的1000英镑现金递给青年,而青年则是将松木盒连同石英皿一起交给了罗根。 购买到心仪的材料,离巫师之路近了一步,罗根心中踏实不少,可偏偏在这时,他却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人正在注视自己。 罗根警觉抬头,那若有若无的视线也一下子随之消失了。 “这只是很普通、很常见的容器材料,但凡是个巫师都会用到灵脉道标,照理来说应该不会引起关注才对……”他心里犯嘀咕。 往后的半个多小时,提出交易与委托的人越来越少,以至于「无冠者」先生不得不提早宣布聚会结束。 而在这段时间里,罗根再也没有感觉到任何视线,这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敏感了。 “那么,本次聚会到此为止。” 随着「无冠者」先生正式宣布结束,陆续有人化作虚影消失离场。 罗根刻意多停留了一阵,还是觉察不出什么异常,索性也决定离场退出。 他闭上双眼,想象自身下坠沉降,吊灯的暖色光芒开始迅速远去消逝,黑暗重新笼罩,秋季的寒意让他不由打了个哆嗦。 罗根猛然睁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南肯辛顿公寓的起居室中,正坐在椅子上面对熄灭的壁炉。 窗外夜色浓稠,房间一片漆黑,五支白蜡烛早已燃尽,蜡滴落在周围的银粉里,香精气味淡得几乎闻不见。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怀里多出了一只松木盒子,揭开盒盖,剔透精致的石英皿就在里头,黑暗之中仍然闪闪发亮。 “非常好,接下来只需要再去一趟艾比伍德,取走默语枭羽毛,就可以进行启灵仪式了。” 而等到完成启灵仪式,他就是一名真正的巫师了。 第19章 无端死亡 翌日天明,10月18日。 罗根起床洗漱,烤面包机还要一段时间才响铃,他趁此期间回到起居室,坐在桌前,翻开抽屉,取出一张空白的羔皮纸,指尖轻抚纸面。 字迹随即开始自然浮现,一笔一画迅速书写下来。 日期从16日开始,直到今天18日结束。 “果然只能记录三天……如果再进化一次,记录的天数能够增加么?”罗根边等待日记书写,边自言自语分析。 他又抽出一张空白羔皮纸,心中回想昨天在聚会上看到的那块石板,指尖再次拂过手中纸面。 日记重新生成,17日,也就是昨天的内容得以改变,篇幅增长,它果然开始复刻那段密文了。 令罗根感到惊喜的是,即使是他当时完全没有看清的部分,文字依然得到了补全。 这是一个新发现!拓抄并不需要真的亲眼看完整,只要有过注视就行! “这些密文,逻辑似乎跟泽恩·萨默斯留下的密文很相似啊。”罗根总觉得有点眼熟。 他将之前折叠保存好的纸张取出来,展开与这段新的密文进行比对,发现确实有许多词语排列是重合相同的。 “难道说,这两者的内容是彼此呼应的?”罗根做出猜测。 他认为不必在这件事上过于纠结,只要踏上与泽恩·萨默斯相同的升途,就可以逐步解开密文,从而验证这个猜想正确与否了。 “既然拓抄可以补全现实的信息,那也可以凭印象捏造不曾存在的文书么?” 对于自身能力,罗根有了新的设想和用法。 他立刻进行试验,再抽出一张空白羔皮纸,脑海中回想索恩主事的笔迹。 纸面上旋即生成出带有奥利佛·索恩签字、盖章批准的文书,笔迹和章印都一模一样,仅凭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真假。 成功了! 这部分内容属于今天,是由一个个破碎的印象拼凑出来的,只要撕去日期、以及昨天和前天的内容,就能以假乱真。 虽然应用场景有限,但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的开发空间…… 就在这时,楼下厨房的烤面包机开始叫唤起来,罗根中断手头工作,下楼享用早餐。 将两片烤面包片与一碗麦片牛奶吃进肚子后,他上楼回到起居室,从衣柜里拿出旅行背包,开始清点这一趟要带出门的物品。 格洛克19与蛇绳,这两位大功臣自然是要随身携带用来防身的。 灵质手铐虽然对伪人没用,但碰上其他有灵魂的敌人有奇效,反正也不占地方,带上不碍事。 昨天从野巫师聚会购买的心灵石英也得带上,方便在取得默语枭羽毛之后可以尽快开展仪式,还有到时候仪式要用到的黑曜石短匕和各类香精,这些同样不能落下。 “调查紫色液体,应该不是立刻就可以完成的事情,可能还需要在艾比伍德多留一两天……” 罗根考虑到完成仪式后,还需要调查紫色液体的产生原因,或许会在当地住几天旅店,为此他决定再携带几张空白羔皮纸、笔记本电脑和无线网卡,两张通过拓抄复刻下来的密文也一并带上。 最后就是魔导媒介的选择了。 手头没有魔导媒介的学徒和正式巫师,与普通人也没有太大区别,所以魔导媒介在这两个阶段至关重要。 洛根·米切尔用的是常规的胡桃木短杖,这种材料和结构很适合进行以太的引导,简便、易上手,是大多数巫师的选择。 但罗根认为拿杖子挥来挥去动作太明显,不符合他的审美与习惯,他更想要隐蔽与动幅轻微的施咒方式。 “看来在定制趁手的魔导媒介之前,只能通过仪式自制临时的魔导媒介了。” 罗根备好材料,封起背包拉链,披上深灰长风衣,戴上报童帽,随后出门前往车库。 艾比伍德位于伦敦东南,格林尼治以东,是典型的郊区。 这种地方,说好听点叫田园风光,说难听点叫鸟不拉屎,再往东偏一点就可以去肯特郡领略独特的沼泽风情了。 巫师驿站建在艾比伍德是维多利亚时代的遗留问题,那时这块地有大量的工厂与仓库,伦敦不少巫师家族就是这些工厂的投资人,巫师物流图方便所以选择了这里。 总之,罗根为了拿回自己被驿站扣留的货,这一趟是迟早都得跑的。 花费大约四十分钟,他驾车抵达了艾比伍德,将车停在莫蒂斯方特路的公共停车场中,并前往附近的一家旅店办理入住。 这家旅店由一座维多利亚式的老宅改建而成,招牌字迹有些斑驳。 房间位于三楼,朴素整洁,除了床铺、座椅、衣柜和一张书桌,没有其他多余的摆设,从窗户往外能看见灰色屋顶和远处的修道院森林。 罗根放下背包,检查门锁,确认窗户的插销完好,随后才安心入住。 有热水,有网线,楼下转角就有家24小时营业的炸鱼薯条店,虽然条件简陋,但毕竟只留一两晚,这样子就算是刚好及格了。 他拉开旅行背包拉链,准备将最占空间的笔记本电脑和羔皮纸取出来。 然而,就在罗根的手碰到羔皮纸的瞬间,他却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恍惚,似乎有某种声音在耳边尖声呼喊。 羔皮纸因为手滑飘落地面,字迹正不受控制地自行书写浮现。 起初还工整有序,可越往后就越狂乱潦草。 【2010年10月16日】 【弗林交给我了一罐会吸收以太的紫色液体,它很奇怪,会造成轻微的头晕眼花,洛根·米切尔的记忆里找不到这种东西,听说取自艾比伍德,我之后会在取货的时候顺便调查看看。】 【哎,该处理洛根的尸体了,这得花掉我整整一个下午,还好我可以主动屏蔽臭味。】 【2010年10月17日】 【老布莱恩也没见过这种液体,但我觉得那不重要,当下最优先的目标是成为巫师。】 【我通过老布莱恩加入了一个野巫师圈子,叫作“无冠者圣所”,聚会就在今晚。主办者似乎是一名盟约升途的巫师?那这把稳了,我想要的东西,他大概率会有的。】 【「无冠者」先生果然有心灵石英的存货,1000英镑对我来说是可以接受的价格。】 【2010年10月18日】 【艾比伍德偏僻归偏僻,但还算安静,郊区也有郊区的好处。】 【这驿站的机械人偶就是个大傻叉,想从它手里把自己的货取出来还得从各种角度证明自己是自己,比谷歌人机验证都要恶心一万倍,硬是浪费掉了我一整个下午,直到傍晚才弄完。不过你别说,我还真不是洛根·米切尔本人……我下次要是伪造一份特批文书拿给这傻叉机器人,能不能跳过验证?】 【感觉有点奇怪,那种奇怪的头晕变得强烈了,眼前不断闪起白色的火花和星星,一阵接着一阵。】 【我得尽快准备仪式……我得尽快成为巫师……】 【该死,头晕得厉害,我几乎什么也做不成,连最基本的放血都做不好,我的启灵仪式失败了……是那瓶紫色液体的原因么?我离它太近了?我得……我得把它扔到远一些的地方……】 【2010年10月19日】 【没用,即使把它扔掉也没用……我已经虚弱得下不了床了,眼睛里一直在闪烁白色的雪花……头晕得几乎找不到方向……】 【皮肤下面……似乎有什么透明的东西在爬动……那是什么?我、我看不清……】 【2010年10月20日】 【虫子在从我的腿里钻出来……我的双手被触须撕裂……】 【无论怎么呼喊,都没有人回应我……这里发生了什么?我在经历什么?我……我还不想死……】 【我在干枯我在腐烂我在发臭我的身体爬满怪虫我的内脏孵出触须我正在变成怪物我不是怪物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第20章 灵魂之上(三更!求追读!) 羔皮纸上的日期超过了三天的限制,记录到明天与后天,记录了未来,记录了罗根的死亡。 这场景似曾相识,与他初来乍到并遭遇伪人芬恩时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死者换成了他自己。 “我……会因为变成怪物而死?” 罗根弯腰捡起那张羔皮纸,它还在继续往下书写。 日期回到了10月18日,也就是今天。 【2010年10月18日】 【呃,又来了……那种莫名的恍惚感,就像是一下子忘掉了许多事情一样……】 【日记写下了明天和后天?我死过一次?时间又开始循环了?】 【参考泽恩·萨默斯的研究与分析,伪人之间彼此残杀吞噬,是为了促成体内的权能融合从而趋于完整……】 【果然和先前猜想的一致,因为我吞噬了伪人芬恩,所以他那个不能保留自身记忆的残血版死亡回归就到了我的身上。】 【再结合我本身所拥有的日记能力,每次回溯的经历和经验都会保存下来,死亡回归残缺的短板得以补全,两种权能相辅相成……原来这就是伪人“进化”的本质?】 【从时间来看,不论异变源头是否与那瓶紫色液体有关,现在的我应该已经开始受到某种程度的影响了。】 【将瓶子丢在这里,开车离开艾比伍德?我认为这是个好主意,我得立刻动身。】 【我收拾好行李,将瓶子埋在树下,然后立即开车返回伦敦市区。我得先去一趟以太伦敦,老布莱恩那里或许会有线索,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尝试求助索恩主事。】 【老布莱恩对此也一无所知,他建议我去野巫师网站问问,参加过线下聚会的正式成员是可以发求助帖的。听上去可行,但我要是真去发帖问了,老布莱恩不就知道我的用户名和代名是什么了?】 【到了下午,头晕眼花的感觉突然涌了上来……该死!丢掉瓶子、逃出艾比伍德也没用?这究竟是什么回事?】 【事已至此,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我在“无冠者圣所”网站上发帖提问,只有一个用户名叫“TheGhost”的人通过私信回复了我。】 【他的建议是,立刻自杀,这样至少可以免除痛苦和疯狂……什么鬼?你的建议和你的用户名一样怪。】 【我去了伦敦巫师塔的藏书馆,但我根本不知道要从何而起,这里的藏书又多又杂,哪本才是我需要的,哪本才是能救我命的?】 【无上的父?泽恩·萨默斯提到的那个……以后再说吧,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我几乎翻遍了英格兰魔法事件的卷宗记录,没有符合情况的过往案例……是从未发生过?还是被刻意隐瞒了?】 【熬过傍晚了,头晕的感觉也越来越频繁了,每过十多分钟眼前就会闪一次雪花,手脚发软使不上劲,我可能要重蹈覆辙了……再挣扎一下吧,起码给下个循环的自己铺好路……】 【我不是巫师,没法发送常规的魔法短信,只能通过仪式向索恩主事求救,这是事先约定好的紧急联络方式,希望他有办法。】 【我开始有点能理解上个循环的自己了……整条胳膊都是软的,手抓不稳东西,抖个不停,连最基础的仪式布置都成问题……】 【仪式连通了,镜子里浮现出奥利佛·索恩的身影,他一看到我的样子,脸色突然变了,就像是见了鬼。】 【他大声质问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紧张、那么害怕,他不是有寻位咒么?】 【我说我去了艾比伍德,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但很快,他沉下了脸,冷声问我是谁,他说一个巫师不会在感染后这么快就显现症状,即使是学徒也不可能,更何况是身为正式巫师的洛根·米切尔。】 【他开始施咒了,我知道他有本事隔着镜子对我动手脚,我不会如他的意,我早就准备好了后路。】 【我对自己的太阳穴开了一枪。】 日期再次回到10月18日,后续戛然而止,停在了现在。 也就是说,现在是第三轮循环的起始。 “我是自杀的?” 看完全文,罗根微微蹙起眉头。 最初那轮循环,他在艾比伍德待了三天,这期间,索恩居然一直都没查看寻位咒。 亚瑟·芬恩的事件结束之后,索恩明显对罗根减少了关注度,是有什么其他更重要、更要紧的事情将他拖住了? 奥利佛·索恩一定在隐瞒什么,甚至可能就是幕后的参与者之一。 但对方是协会主事,是比正式巫师更高一阶的资深巫师,罗根就算成了学徒也很难与之为敌,实力差距过于悬殊,并且有暴露伪人身份的风险,这条路子是走不通的。 “看来只能从这件事本身入手了,奥利佛·索恩那边,得等以后再说。” 罗根从衣兜中将那瓶紫色液体取出,隔着玻璃触碰,那种轻微的晕眩感再次袭来。 他没有任何耽搁,把窄口瓶留在了房间里,提起旅行背包转身出门。 分析日记内容,罗根染上了某种未知的病症,继续留在艾比伍德,今天傍晚时就会虚弱到无法自行完成仪式。 之后的两天,症状会不断加剧,并在20日,也就是后天,最终变成怪物而死。 而实际上,如果什么都不做,等到今天傍晚,虚弱得下不了床,那基本也和等死没什么区别了。 时限非常紧张,但还好,上轮循环与奥利佛·索恩的通话,给了罗根一个重要的提醒。 那就是,巫师对这种感染具有一定的抵抗力,即使是学徒也可以抵御更长时间。 伪人与巫师的区别在哪里? 这个问题的答案,罗根其实非常清楚。 灵魂,与灵脉建立连接的灵魂得到了升华,巫师的一切都源自于灵魂。 这是为什么他无法继承巫师位阶的原因,他的灵魂是他自己的,跟洛根·米切尔没关系。 这也是为什么伪人芬恩拥有大巫师泽恩·萨默斯的部分记忆,却仍然什么也做不成的原因,记忆是空虚的,灵魂才是巫师力量的根本来源。 所以,必须要赶在身体变得虚弱之前完成仪式,成为巫师,延长寻找破局方法的时间,拓宽操作空间。 这是首要目标。 罗根走上街道,行至莫蒂斯方特路的尽头,拐角处立着一棵孤零零的老橡树,树下是已经生锈的维多利亚式信箱。 两个世纪前的老古董,就和它背后的老橡树一样。 他将那封巫师物流寄来的信件塞进邮箱,几秒钟之后,邮箱内传出了铃铛摇晃的声音。 地面微微震颤,老橡树的树根开始蠕动,一根细长须条在地表游爬延伸,穿过街道,钻进了房屋之间的窄巷。 巫师驿站的地址并不固定,它会随时间在艾比伍德的任意角落变换转移,所以才需要一个引路的办法。 罗根从邮箱里拿出信件,旋即转身跟随上去,沿着须条延伸的路线,进入宅巷。 第21章 取货(感谢高洁之白的白银大盟!) 拐入后巷,两侧墙皮斑驳剥落,露出红砖和霉苔。 根须还在往前,罗根跟了二十来步,直到停在一道死胡同前。 须条尖端抬离地面,蛇般昂起,攀上墙体,环绕着一处区域旋转绕圈。 罗根揭开中间的墙皮,以指节轻轻叩动底头的红砖两下。 红砖随即颤动着缩了进去,翻转一圈,又复位回来,将背面爬满绿苔的黄铜铭牌展示出来,上面刻有字迹: “艾比伍德转运站C号入口,此门仅对持有有效信函者开放” 罗根拿起那封信件,在黄铜铭牌上轻轻靠了一下,整面砖墙都开始震动起来,老旧红砖重新排列组合,向内凹陷进去,形成一个半人高的拱形门洞。 门洞内壁漆黑一片,看不见尽头,潮湿霉味扑鼻而来。 罗根控制减轻了自身嗅觉,矮身钻入。 周围空气瞬间变得干燥寒冷,石阶螺旋向下,他走到哪里,墙壁上的烛台壁灯就亮到哪里,脚步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旋梯的最低端通向一座圆形的地下大厅,地面铺有黑白相间的大理石砖。 大厅穹顶约五米高,由红砖砌成拱形结构,中央悬挂一盏巨大的铜质枝形吊灯,三四十支蜡烛一齐燃烧,将整个大厅照得灯火通明。 四周墙壁上嵌着一排排木质的信件格,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但只有少数格子是装了东西封闭柜门的,其余大半对外敞开着,里边空空荡荡。 两个世纪以前,这里也曾辉煌热闹,每个信件格里都塞满信件和包裹,前来取信寄信的巫师络绎不绝。 然而两百多年过去,伦敦再也不是那个伦敦了,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整个驿站大厅里最显眼的地方,就是位于正中心的柜台,一尊铜质机械人偶正笔挺地立在那里。 它一米七高,由铆钉将黄铜拼接起来,身形细瘦,穿着燕尾服,像一位老派绅士。 机械人偶的两颗玻璃眼珠此刻散发着幽幽蓝光,它看向罗根,胸前齿轮缓缓转动,下颌张开,发出金属质感的机械声音: “访客,请出示有效信函,并报上姓名与隶属。” “洛根·米切尔,伦敦巫师协会凡世协调部。”罗根上前,将信件放在柜台上。 机械人偶拿起信函,玻璃眼珠转动,蓝光扫描过去,然后再次开口:“信函确认,洛根·米切尔,凡世协调部,请回答以下问题,以证明您就是收件人本人。” 没等罗根答应,它就自顾自开始提问了:“第一题,您的全名是什么?” 罗根懒得回答,因为下面的第二题是洛根的妈妈叫什么名字,第三题是洛根的爸爸叫什么名字,第四题是洛根的奶奶叫什么名字……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或弱智或模棱两可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恶心程度远超谷歌人机验证,属于纯正的精神折磨,还会浪费掉不少时间。 他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张羔皮纸,用力拍在柜台上,“别问了,看看这个。” 机械人偶停顿了一下,它低头,拿起那张羔皮纸,玻璃眼珠上下转动。 纸面上写着:“鉴于凡世协调部紧急事务,特授权洛根·米切尔无需逐项验证,直接提取订购物品。”下面还附有奥利佛·索恩的签名与盖章。 “奥利佛·索恩,伦敦协会主事,凡世协调部主任。收到指令,已提高取件人权限,跳过验证环节。” 机械人偶的玻璃眼珠光芒微微闪烁,它放下信件和羔皮纸,重又望向罗根: “授权确认,洛根·米切尔,您的包裹在C-7号格,请自取。” 话音刚落,柜台右手边的墙壁上,一只信件格啪嗒一声弹开柜门,露出了里面存放的包裹。 拓抄伪造出来的文书顺利过关,罗根松了一口气,他没将心中窃喜表现出来,淡然拿起信件与羔皮纸,转身,大步流星向C-7号格走去。 包裹不大,隔着一层包装布只能摸到两罐玻璃瓶,外层封条上写着寄件人和收件人。 “伦敦巫师协会,物资调配部。”罗根念出寄件人那一行。 这是洛根·米切尔通过协会正规渠道申请订购的材料,都是签过单子、得到批准的,品质与来源放心可靠。 成为巫师之前,他不想再在艾比伍德多待一秒钟了,拿到材料后当即就快步踏上旋梯,迅速从巫师驿站离开,穿出窄巷,往莫蒂斯方特路的公共停车场走去。 第一次循环中启灵仪式的失败,或许不止是因为仪式准备出了差错,问题也可能出在了仪式地点上。 艾比伍德当前正处于某种未知力量的影响中,与灵脉的连接也许会因此受到影响,从而降低了仪式的成功率。 再加上,远离艾比伍德也可以拖延异变的时间,接下来该做的事情就很明显了。 罗根打算开车到别的地方去,先在外面举行完仪式成为巫师,强化灵魂的抗性,掌握对应升途的力量,之后再返回这里调查异变的根源,寻找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法。 绕过机械人偶的验证省去了罗根大量的时间,这次一定是来得及的。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进入公共停车场,找到那辆白色的宝马E91,发动引擎,踩下油门,火急火燎冲了出去,沿着莫蒂斯方特路往伦敦市区的方向飞驰。 罗根驱车上了A2公路,却没直接返回伦敦,而是在一处路标前减速,打转方向盘,拐上了一条碎石岔路。 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座废弃的观景台上,他摇下车窗,泰晤士河在下方蜿蜒如银蛇,金黄榉木与深褐橡木在秋风中沙沙摇曳。 “就这儿吧,风景好,人也少。” 罗根将副驾驶座上的旅行背包提起,从中掏出心灵石英皿、黑曜石短匕、止血纱布、研磨皿、棉绳、银粉、白蜡烛、香精瓶,以及刚从驿站取来的包裹。 他用短匕割开包裹,从里头将两罐玻璃瓶取出来。 其中之一,沥青蛞蝓的分泌物。 它是一滩黏在瓶底的半固态稠状液体,深沥青黑,在光照下泛着暗绿光泽,表面不断升腾气泡,气泡破裂后飘出一缕缕灰烟。 另外一件,则是一根色泽独特的羽毛,从上至下银灰到雪白渐变,羽片间碎钻般闪闪发亮。 这就是启灵仪式将要用到的默语枭羽毛。 第22章 启灵仪式 启灵仪式的第一步是制作对应升途、位阶的灵脉道标。 罗根用小桌板在驾驶位搭建了一个平台,拿打火机点燃白蜡烛,再将白蜡烛的火焰引到默语枭羽毛上。 银灰雪白渐变的奇特羽毛被点燃,散落下来的灰烬如雪花般洁白,又如银粉般闪亮。 罗根在下边提前摆放了研磨皿,接住羽毛燃烧洒下的雪白灰烬,等到它完全烧尽,再拿起研磨杵开始细细研磨,大约五分钟后,研磨皿内就只剩下细碎发亮的雪白粉尘了。 他将这些粉末倒进心灵石英皿内,加入一小勺银粉,滴入丝柏精油和苦橙叶精油。 丝柏象征的是“连系灵识、通晓奥秘”,苦橙叶象征的是“清晰与沉淀”,它们是智慧升途的代表意向。 最后,放一支白蜡烛进去,烛芯芯头朝上,露出半截在皿口之外。 这样,一个智慧升途学徒的灵脉道标就制作好了。 智慧升途所对应灵脉的根源位于昆仑山脉,进入冥想状态后,灵脉道标会指引冥想者找到对应灵脉的支流枝干。 而他之所以选择智慧升途,不止是因为想要学习、解读大巫师泽恩·萨默斯留下的咒语与密文,也因为日记的拓抄功能非常适配智慧升途。 只要手边有羔皮纸,就相当于大脑内置一个强大的知识库与检索工具,随时都可以将看到过的文本复原出来。 对于智慧升途而言,知识就是力量,有了拓抄的帮助,可以提高与灵脉的共鸣效率,从而更快晋升至正式巫师。 罗根拿起预先准备好的棉绳,将其中一端垂入石英皿内,另一端缠系在右手手腕上。 启灵仪式的第二步是放血。 血液是灵魂的载体,伤口是灵魂的窗户,这是与灵脉建立连接必不可少的一环。 他用黑曜石短匕割开右手手心,保留了部分痛觉仍能感受到一阵阵火辣的刺痛,鲜红血液沿着划口流出落进石英皿中,与皿底粉末相融。 血红液面缓缓上升,直至完全将棉绳的一端浸没。 罗根在这时使力扎紧了手腕的棉绳,用止血纱布给手心伤口包扎,点燃安放在石英皿中的那支白蜡烛。 接下来是仪式的第三步,也是最后一步,闭上眼睛,冥想。 罗根将腕表放在桌板上,当前时间是上午11点40分。 他合上双眼,后仰靠在驾驶位的座椅上,丝柏精油和苦橙叶精油的轻淡气味在秋风中若隐若现,耳边树木摩挲的沙沙声响在远去。 他的心境渐渐平定下来,而后进入到一种绝对安静、绝对平静的特殊状态。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受不到,身前身边身后空无一物,只是游荡在一片漫无边际的空虚深黑之中。 不知过去多久,无边黑暗中亮起了星星点点的银白光芒。 这些光芒微弱,时隐时现,却在黑暗中勾勒出无数道光流,就像是古树繁复庞杂的根须一般,延伸出密密麻麻的分支,共同连系着目所不能及的某个遥远方向。 它们是昆仑灵脉的毛细支流,从上一层更大的支流分岔下来,是灵脉的最末端。 按理来说,在成为资深巫师以前,都是无法直接感受到灵脉的,是灵脉道标将它们的轮廓描绘出来,让冥想者能够间接感受到它们的存在。 而学徒的灵脉道标只能指引到最底下的毛细支流,无法追溯至上一层支流。 罗根让自身灵体下沉,尝试伸手去接触其中一处银白光亮,那光芒顿时盛烈绽放,将他环绕缠裹。 冰凉,平静,安定,他体会着这些感受,体会着自身灵体正与灵脉渐渐相连,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桥梁或绳索将两者接通。 罗根结束冥想,睁开双眼。 石英皿中的白蜡烛已经燃尽,融化后又凝固的蜡滴漂浮在鲜红液面,腕表刻度显示在中午十二点半。 变化已然直观体现出来,头脑更加轻盈活络,思路也前所未有地清晰。 灵魂升华带来的增益最终也会反馈到肉身上,这是灵魂性状的外在表达,伦敦巫师学院的第一堂课就会教这个知识点。 这说明,启灵仪式成功了,罗根已经正式成为了一名智慧升途的巫师学徒。 但这样还不够,没有魔导媒介,无法发挥出巫师的全部实力,他还需要再通过附魔仪式制作临时的魔导媒介。 这一步相对来说就简单许多。 比起材料,它更看重巫师自身的素质。 罗根将石英皿推到一旁,从风衣内兜取出格洛克19,把它和腕表一起放在小桌板的正中。 没人规定手枪不可以是魔导媒介,无非工程塑料的外壳缺了点灵性,不适合以太传导,这点小问题涂点银粉就能轻松解决。 而与之相较,洛根这块百达翡丽的机械腕表就是一块非常出色的魔导媒介胚子,全金属,结构精密,天生适合以太的传导。 罗根打算对这两者都进行简易附魔,将它们制作为最初级的临时魔导媒介。 他拿起石英皿,微微倾斜,露出皿底残留的一层暗红釉质,那是灰烬、银粉、精油以及血液的混合物。 用黑曜石短匕的刀尖轻轻沿着皿壁刮一圈,将那层暗红釉质刮成粉末,收集在研磨皿中,又额外加入一小撮银粉,滴入丝柏精油和苦橙叶精油,再用研磨杵进行研磨。 粉末与精油混合,重新变成了一种浓稠的浆糊状物质,颜色呈深红褐色,表面泛着银白微光。 这种东西被称作“灵性墨水”,许多仪式场合都会用到,只用精油和自身血液也可以制作,但效果远远不如启灵仪式的残留物。 罗根拿起机械腕表,用小刷子蘸取灵性墨水,均匀涂在腕表的表盘、表壳和表链上,深红浆糊覆盖了腕表表面,看起来有点脏。 附魔的原理并不复杂,就是将灵性墨水涂抹在物品表面,通过冥想连通灵脉,让灵性墨水渗入物品内部,刻下印记,这样物品就获得了与灵脉相连、引导以太的能力。 他闭上眼睛,握住腕表,开始冥想。 这一次的冥想与启灵仪式不同,更浅层,也更简单,他已与灵脉建立联系,只需要引导与自己相连的那一小部分就足够。 灵性墨水对以太有吸引效果,以太会自己往那里流动,就像水天然会往低处流。 他在黑暗中看见那些细小光点正于腕表结构中游走,它们遇到灵性墨水涂覆的区域就自然而然渗透进去,在金属内部形成了一条条纹路。 与此同时,罗根伸手拨动了腕表侧边调校时间用的螺旋表冠,那些纹路随之发出一阵阵颤动。 这是制作阶段时设下的开关,相当于是和机械腕表约定好了,只要做出这个动作,它就会开始发挥魔导媒介的作用。 十分钟后,罗根睁开双眼,结束冥想。 糊在腕表表面的深红黏稠物质此时已经全部渗入内部,表盘恢复了原本的色泽。 成功了。 虽然只是一件临时魔导媒介,但对于学徒而言,已经很够用了。 罗根将腕表戴回左手手腕,宛如心脏跳动般的脉动随之传来,那是以太流动带来的感觉。 他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了格洛克19,在套筒、枪管和握把上均匀涂覆灵性墨水,然后进行冥想完成简易附魔仪式,也在手枪内部建立了印记纹路。 罗根将手枪插回风衣内兜,整理好小桌板上的物品,将废弃的材料和石英皿收进背包。 目前的时间是下午1点6分。 成为学徒、制作临时魔导媒介,时间比预想中稍微长了一些,不过还算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至少一切都赶在了身体变得虚弱之前。 拥有了抵御感染异变的抗性,也就意味着在艾比伍德拥有了更长的活动时间。 按照奥利佛·索恩的说法,学徒与正式巫师也都只是比凡人晚一些异变而已,并不能彻底摆脱这种怪病,时间拖长一样会变成怪物。 最后,还是得查清这种怪病背后的真相才行。 “那就再回一趟艾比伍德吧。” 罗根转动钥匙,引擎低吼。 第23章 固有咒法(三更!求追读!) 罗根认为,查清真相的前提,是得搞清楚艾比伍德究竟发生了什么。 根据日记,感染出现症状的第三天,变成怪物之前的最后时刻,他在旅店房间里的求救没有任何人回应。 那个时候,旅店的其他人去了哪里?艾比伍德的其他人又在哪里?是跟他出现了一样的症状?这会是一种区域性灾害么?天灾还是人祸? 上个循环的罗根尝试去藏书馆翻阅卷宗,却并未找到有直接关联的过往案例。 要么是被藏起来了,要么是罗根撞见了从未有过记载的新鲜玩意儿。 总之,常规的信息渠道帮助有限,接下来都得靠他自己。 宝马E91在莫蒂斯方特路上缓速行驶,车轮轧过满地落叶,道路两旁枫树红叶烧得正盛烈。 罗根望着窗外拄杖散步的老妇人,孩童们在树下挖土嬉笑,这宁静轻缓的乡镇气氛,真让人意识不到灾难将近。 他摇摇头,脚底油门又踩深了一些。 将车停在公共停车场,罗根返回了旅店,前台店员是一位年轻女子,浅金头发后梳扎起,打扮干练。 “你好,我有一些事情要问问,请问现在方便么?”罗根摘下报童帽,按在前胸,向年轻女子微微躬身。 “哦,我记得您,您是上午入住的那位客人。”年轻女子微笑,她点点头,“当然可以,米切尔先生,您遇到了什么困难?” 记性这么好?登记一次就把名字记住了…… “没有困难,只是问个事。”罗根重新将报童帽按在头顶,“最近,艾比伍德有出现失踪案么?” “失踪案?”前台女子面露疑惑,她挑眉打量着这位穿深灰长风衣的文雅青年,“先生,难道……您是一名私家侦探?我还以为这种职业已经在伦敦绝迹了呢。” 罗根有点尴尬,但他也只好接下来:“你就当我是一名侦探吧,反正要做的事情也差不多。” “好呀,侦探先生。”年轻女子拍手,笑容一下子灿烂,“您可以叫我莱拉,我会给您讲讲我所知道的。” “十分感谢,莱拉小姐。”罗根颔首。 他在前台等候厅的长椅坐下,莱拉为他冲泡了一杯红茶,随后也坐在长椅上。 “艾比伍德的失踪事件其实一直是常态,但走得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苏格兰场的警官们来了很多次,还有些和您一样气质神秘的先生女士,可他们都没得出什么结果,后来也就没人关心了。” 莱拉语气轻松,看得出来她其实不是很在意失踪事件本身,只是想配合罗根演一出刑侦戏码过过瘾。 “常态?持续多长时间了?”罗根握着手里的一次性纸杯,蹙起眉头。 “从我记事起,这里就一直是这样呀。”莱拉歪着脑袋,似乎是觉得他的问题很奇怪,“几十年?几百年?从艾比伍德这个地名出现开始?” 她的表情好奇而茫然,就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 罗根只觉脊背发凉,他说不上哪里古怪,但就是感觉很不好受。 “那最近呢?我听说,艾比伍德最近失踪的人变多了?”罗根打算从他之前在“无冠者圣所”网站上看到的帖子入手。 “哦,那是因为霍德农场的肖恩·霍德先生报了案,说他家的老太太失踪不见了,苏格兰场的警官就顺道来艾比伍德又统计了一圈。”莱拉耸耸肩,“但那其实都是前些阵子就已经失踪的老人,不是最近才冒出来的。” “霍德农场……肖恩·霍德……”罗根记下了这个线索,他将纸杯放到一旁,起身摘下报童帽,向莱拉颔首致意,“了解到这些就足够了,感谢您的帮助与配合,莱拉小姐。” “好的,侦探先生。”莱拉也站起身,她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与莱拉道别后,罗根上到三楼属于他自己的房间,给笔记本电脑开机,并接上网线。 等待开机的间隙,他取出了复刻泽恩·萨默斯咒语与密文的那页羔皮纸,将其舒展摊开,纸面上是繁杂奇异的文字。 不论之后怎么行动,掌握泽恩留下的稀有咒语都非常有必要,密文中记载的所谓“无人知晓的秘密”说不定也可以帮上忙。 总之,罗根选择智慧升途,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拉下左臂袖口,露出左腕腕表,轻轻拨动侧边表冠,伴随清脆的咔哒一声,后脑勺传来阵阵酥麻刺痛,银白色的细密纹路从他的瞳孔深处浮现出来。 这是精神力被消耗的表现。 此时此刻,罗根的大脑正像一台计算机那样高速运转,解析读取咒法,灵魂则像一台水泵,消耗自身精神力,从灵脉将以太抽取上来供他驱使。 视野里,纸面上那些神秘古老的文字正依次亮起光芒,它们之中的一部分活了过来,开始像蚂蚁一样爬行。 罗根指尖轻触纸面,那些文字旋即游动凑近,涌向他的指尖,钻进他的指纹。 耳边因此出现回响,低沉幽远的声音正诉说着晦涩难懂的文段。 智慧升途的固有咒法知识。 你在文字时,文字也在你。 固有咒法是一种特殊的魔法形式,它无需咒语、无需学习,是经由灵脉刻入灵魂的一段咒印,只与巫师自身的升途和位阶有关。 简单来说,就是巫师的一种本能。 每个升途的固有咒法都涵盖三项核心领域,例如秩序升途对应了律令、审判、净化,而智慧升途则对应着预言、洞悉、知识。 泽恩·萨默斯也是智慧升途的巫师,他的咒语与密文经过知识的加密和压缩,想要更加轻松地解读出来,也得使用知识反向解压。 当然,作为巫师学徒,罗根还没办法将全部文本都解读出来,只能先从简单的部分开始。 知识进行解读与记忆还需要消耗大量时间,罗根推测,大致是十个小时之后完成,那时将是今晚11点30分。 因为还只是学徒,效率偏低了一些,好在解读的过程并不影响巫师本人的活动,在此期间,他可以去做别的事情。 罗根将羔皮纸卷起,揣入风衣内侧,转而到笔记本电脑上打开暗网浏览器。 他输入“sanctum.onion”的网址,敲下回车,黑底页面跳转出来,这是野巫师网站“无冠者圣所”的网页界面。 上轮循环,罗根在“无冠者圣所”发布了求助帖,有一个野巫师通过私信回复了他,并建议他自杀,说是至少可以免除痛苦与疯狂。 那个人的用户名是“TheGhost”,也就是“鬼魂”,这人应该知道些什么。 但突兀私信可能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得想个办法,自然地、不那么刻意地跟这位神秘用户搭上线。 释放一些信息钓鱼?他手头有什么对方可能感兴趣的东西么? 嗯,没有。 和上个循环相比,他的调查几乎没有实质进展,拿不出能让对方松口的东西,换来的结果,可能依然是自杀的建议。 转换思路,罗根在主页聊天板翻找。 很快,他就翻到了那则当初将自己拒之门外的帖子,标题为: “有人在艾比伍德见过‘那东西’么?最近失踪案有点多……” 当时他是访客,没权限查看讨论帖,但现在,他已经是参加过线下聚会的正式成员了。 他点开了那个标题。 第24章 死亡农场 这一点点的疑虑被容岩逮到,一直没开腔的男人,一开口便是如同低音炮一样好听的声音。 郑退辽儿时和其他孩子打架,就在气囊中储上姜蒜泡的汁,喷出的辛辣汁水能呛住人,还会灼蚀皮肤,要是弄进眼睛更会疼得打滚。 金古一脉已经关注他们很久了,一直得不到消息,他们到底来自于哪里。”金古腾困惑地说。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酒楼大厨。几十号人团团坐,围着几大盆鲜香的大肠菜。谁也没有动筷子。心中不由得频频回望着,端进病号房里的清粥。 他不止成为了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如今也有了一堆真心关爱他的人。 所有人都顺着春娘的手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她手指的方向是潺潺不断的流水河床上。 老道长顿了一下,慈悲地瞅了祥子一眼,继续说:“你很有善根。 只见祥子一手夺枪,一手采住那人的衣领,生生从马上提起摔在了地上。 齐清骑着自行车穿街过巷,买来了做饭用的西红柿和黄瓜,把车停在旅店门口,打开水龙头,把黄瓜洗净,坐在长椅上吃了起来。 岂料,半晌后,林云忽然大喊了一声:“我受不了了!”话音未落,他就猛地向前一扑,在墨冰儿的惊呼声中,一把将她扑倒在地。 叶窈窕喝了几口水,嗓子里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才好了一些,这才发现,自己是在医院里,脖子上很痛。 道尊的手此时像是岩浆一样的颜色,滚烫而又通红,直到从石邪的眉心中放回来,那只手才渐渐恢复了原状。 帝子在朦胧迷雾中,一直沉默,只是他在迷雾中的双眼这一刻有些不同,第一次有了一丝紧张。 那一个个匍匐着身体的人们从他们的头顶,眉心处出现一股股肉眼凡胎难以看见的信仰之力,朝着塔尖上的狮身人面而去。 焦点还是被自己模糊了,关注张若雨的新闻稿件似乎还不如自己高。 “好吧,路都是自己选择的,你们自己考虑清楚就好了。”陶博儒再度看了三人一眼,而后略显失望道。 毕竟这里可是天龙家族的老巢,一旦被发现真实身份,他真的可能有来无回。 看着那倒塌的院墙,以及院墙外,那一条半米深,数十米长的长沟。 叶窈窕想,韩少勋大概是被姗姗抛弃后,精神受到打击了,所以,她一提姗姗的名字,他就会勃然大怒。 想到这里,韩少勋的身子晃了晃,一个趔趄,就一头栽倒了下去。 还是门钰忽然发现了沈慕辰异常的沉默,平素就算是习惯性的沉默,沈慕辰也不会一整天都不说话。 坐在轮椅上的海拉看见贺兰砜后,眼眸动了动,总觉得这个男子很眼熟,却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到过。 发给她一根木棍,让这个精力充沛的姑娘,去跟几个守卫冰雪洞窟的骷髅勇士较量一下。 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还有低矮昏暗的老房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今年不给这位同学搬个什么国际奖项,都对不起这位同学的演技。 赢了去警察局自首,找个靠谱的律师保释自己,完了最多也就是半个月的社区劳动就结束了。 第三头速度怪惊惧,缓得一缓想等后面同伴上前一起再围攻,查太飞已经将两头黑色速度怪脑袋劈开,黑烟吸走。 “好,”杨炳国说完,接着说到,“我建议往家里传个消息,此事事关重大,我怕最后我们救下人,但东西还是送不出去。”杨炳国担心外面的天气。 也难怪,亲眼看着同伴一个个死去,而且一个比一个死的离奇,他的情绪早就崩溃,若是换成正常人,估计都会吓的魂飞魄散不可。 杨鹏一听是三副,心里奇怪,怎么这个口口国的色鬼跑的来了,不好,难道是那个山子贱货去告密了? 没有多意外,显然是认识她的,并且对于她会出现在这也不奇怪。 心中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失落的感觉,即便到了后院看蛊虫,黎嘉妍都有些性质缺缺。 王夫人包括元春都支持这个编出来的金玉良缘。贾母一开始不愿意,她还是心疼林黛玉。所以他跟薛姨妈提了好几次,薛姨妈也明白,贾母的意思是不同意所谓的金玉良缘。 天仲之所以如此,也是给闻仲一个选择题,是封神还是继续追求仙道。 他的公司里福利待遇是很高的,可以说在行业内是蕞好的,奖励也是及时的,但惩罚当然也是很厉害的。 “去年10月份,你把怡和收购了,让怡和成为了历史。当时我们都感到非常惊喜,那位老人家直接就拍掌叫好。 一点脑子都没有,但没办法,他只有这么个儿子,只能想办法帮他退婚。 第25章 巫师的战斗方式 被紫色液体影响的不止是农场里的作物和牲畜,人类也一样。 罗根与异变的老妇人保持对峙僵持,右手则轻轻伸进风衣内侧,摸到了格洛克19坚硬而令人安心的握柄。 死在这里是不划算的,他获取到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要么战斗,要么逃走。 而他选择战斗,因为还有个想法需要验证。 老妇人多半是注意到了罗根的小动作,她突然发出一声难听刺耳的吼叫,提起染血的椅子腿,蹒跚着,缓缓往前挪了两步。 而后,猛然加速,朝罗根扑来! 罗根果断将藏在风衣内侧的右手抽出,格洛克手枪锃亮漆黑,枪口指向老妇人腐烂生脓的面门,扣下扳机的同时,一段深沉浑厚的颂念声从罗根的口齿间迸发而出。 力量!爆发感!古奥森严!那是古萨恩文的咒语! 这柄格洛克19也是经过附魔的魔导媒介,而它被提前设置的触发动作就是扣动扳机! 枪声炸响,枪口喷吐火舌,子弹螺旋窜出,笔直射向老妇人的正脸。 就在贯穿血肉的前一刻,无形气旋从子弹周边绽放开来,两种力量相互配合,将老妇人的面门炸出一个碗大的豁口,数不清的白色小虫随着腐肉一起四散溅开! 老妇人佝偻瘦弱的身躯被这道冲击掀飞,滚出去好几米远,重重砸在后方长桌的桌腿上。 这个魔法就是伪人芬恩当时所施展的,名为冲击咒的一阶通用魔法。 罗根还有洛根·米切尔的记忆,他记得这段咒语,也记得该如何更高效地施放这个魔法。 然而,异变了的老妇人即使脑袋上开了个大洞,依然可以行动。 她趴在地上,仰起脖颈,紫黑色的浓稠血浆垂落,数条生有蜈蚣复足的透明触须从血淋淋的面部豁口钻出来,像一只只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罗根。 罗根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百达翡丽的机械腕表。 拨动表冠,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以太涌动,银白纹路在灰蓝瞳眸的深处迅速扩散蔓延。 视野蒙上一层灰暗滤镜,一切事物仿佛都叠加了一道重影,那是0.5秒之后的未来,是推演预测事物发展的可能性。 也正因此,他看见了老妇人即将暴起扑来的未来。 固有咒法预言! 短短0.5秒的间隔,老妇人四肢猛地发力,弹跳暴起,朝罗根扑来,数根触须如针刺般齐齐竖起! 罗根早已知晓,从容反应,斜身翻滚,倚靠在一旁的橱柜上,稳住身形,双手持枪,再次扣动扳机,口中也随之吐出一段古萨恩文咒语。 第二发冲击咒! 子弹从枪膛射出,携卷着无形气旋,猛然轰击在老妇人侧腰肋,剐出大片血肉,紫黑血液溅了满地。 她被气旋从半空扔了出去,狠狠砸在客厅墙壁上,发出一阵骨肉弯折破裂的黏稠声音。 “去!捆住手脚!” 罗根趁此机会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盘绕的蛇绳,甩手将它丢向摔倒在地的老妇人。 菱形蛇头嘶嘶叫唤作为回应,抖直了绳索躯体,闪电般窜向老妇人,三下五除二将她的双手、双脚死死捆束在一起。 罗根起身,枪口指着老妇人的脑袋,一边连续射击,一边迈步靠近,空出的左手探进风衣口袋,取出灵质手铐。 空仓声清脆而清晰,而罗根此时已经走至老妇人跟前,他蹲下身,咔哒一声,灵质手铐锁在了老妇人已然溃烂的手腕上。 灵质手铐的效果十分显著。 扣锁合拢的瞬间,老妇人的挣扎幅度一下子就减弱了。 她的身子、还有那些恶心的透明触须,都在一点点变得缓慢僵硬,直到最后,一动也不动,姿势维持在那一刻,就此定格。 “有用?灵魂还在?”罗根皱起眉头。 在实际验证之前,他还以为老妇人的灵魂已经死了,被那种紫色液体给掏空了。 但现在看来,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罗根用指尖轻柔安抚着缠在他手臂上撒娇的蛇绳,左右环视,观察着这栋别墅的内部,发现有一道血色拖痕从客厅走廊延伸出来。 学徒时期的法术位有限,正常标准是4刻,而罗根才刚连接灵脉没多久,实际上能够使用的只有3刻不到。 这是短时间内精神力允许消耗的上限,超出这个刻度,再强行驱使以太施咒,就会对大脑和灵魂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沦为没有意识的植物人,亦或是当场暴毙。 两发冲击咒消耗了2刻,维持了一秒钟左右的预言消耗了半刻,之前的简易附魔仪式也损耗了些微精神力—— 余下的法术位所剩无几,已经不够再支撑下一场战斗了。 他认为,离开这里之前,至少得再仔细搜查一遍。 罗根收起手枪,留下老妇人僵直的躯体,回身,沿着那道血色拖痕,朝这栋别墅的更深处走去。 客厅通向一条走廊,走廊墙壁上布满了发臭的白色丝状物,小虫爬来爬去,瓷器和相框摔了一地,脚踩上去都是玻璃碎渣发出的嘎吱细响。 走廊经过厨房,厨房角落里堆放着一袋袋肉块,蛆虫钻进钻出,血从底下渗出来,凝成一层厚厚的红毯。 二楼的情况也差不多。 地面上同样覆盖着厚厚一层白色丝状物,脚感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内脏上。 廊道两侧的房门大多敞开,里头一片狼藉,床铺倾翻,衣柜倒伏,衣物和被褥被撕扯成碎片,全是某人发狂失控留下的痕迹。 那道血色拖痕从楼梯口一直延续到走廊尽头,没入在一扇紧闭的房门之后。 罗根穿过走廊直至尽头,伸手去推,门却纹丝不动,似乎从里面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侧身,用肩膀抵住门板,缓缓发力。 伪人的怪力这时体现出了作用,门板发出一声吱嘎哀鸣,向后退缩,就这样被硬生生推开了一条缝,浓烈的血腥味顿时从门缝中涌出。 这是一间起居室,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罗根从门缝里挤了进去,发现这个房间比楼下其他地方整洁一些,没有那种白色丝状物,只不过血腥味依然浓烈熏鼻。 床铺上被褥凌乱,床单皱成一团,枕头歪倒在一边。 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几本书和一支钢笔,墨水已经干涸。 桌前的地板有一大滩深黑血迹,已深深浸透地毯和地板,那道拖痕就是从这滩血迹延伸出来的。 一本硬皮笔记本被丢在那里,封面朝下,落在血泊中。 罗根走过去,将笔记本捡起。 它封面的棕色皮革已经被干涸的血液浸透,颜色发黑,纸页则是被血液黏合在一起,只剩扉页还能打开,但上面的字迹也被血液模糊了大半。 罗根勉强分辨出其中几个单词:“肖恩·霍德……农事记录……” 看起来,应该是类似日记的东西。 然而,它的纸页都被血糊起来了,无法正常翻开,强行撕开则会破坏纸张,很难获取到里面的内容。 “欸,我这智慧升途倒是没白走。” 罗根将笔记本放在桌面上,摊开,左手大拇指、食指、中指朝下,按在扉页上,同时拨动腕表表冠,银白纹路随之从瞳眸深处浮现蔓延。 固有咒法知识再次被使用,无数字迹冒着银白光芒,从书页缝隙里钻了出来,纷纷涌向他的指尖。 与密文不同,普通的文字在知识面前是无所遁形的,所以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法术位的消耗也可以忽略不计。 半分钟后,一道憨厚的男声在耳边响起,那是肖恩·霍德的声音。 他开始缓缓诉说: “起初,我以为那是大地的馈赠,麦田茂密金黄,果园繁硕满枝,一切都洋溢生机,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它们的生长不是为了结出果实,而是为了喂饱土壤里的那个东西。 “这座农场疯了。” 第26章 林间鬼影 拿着火把的山贼就好比一个个鲜明的靶子,敌明我暗,正中开心下怀。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之中有内奸?”三执事陶叔盛跳出来,双目中厉色一闪而过,“在这里的都是对场主忠心耿耿之人,怎么可能出现内奸!”四执事吴兆汝与三执事陶叔盛乃是一丘之貉,立刻附和其责问。 沈傲打马带队向荒凉的北方前进,往熙河向北再走百里,已经不能分辨哪里是宋境还是西夏人的辖地了,举目望去,这里的土地倒是颇为肥沃,杂草遍地,只是不见开垦的痕迹。 景澜垂眸,停住了脚步,其实……他也看不准景枫心里究竟再想什么。 别说楚天霖已经有了舒凌菲了,即便没有,对于如此忠心耿耿的血月,楚天霖会赞赏,会重视,但是唯独不可能爱上她,所以舒凌菲是完全想多了。 然而,听不见又何,他说了,我懂,我说了,他必然也知!意识到这一点,我心里不由地起了一丝暖意。 其次,普通的难民此时也能够拥有灵能值了,一些胆子比较大的人开始联合起来,穷尽办法击杀魔化兽。这个过程虽然艰辛和危险,但收获却是极大的。只要凑够10点灵能值,他们就可以去主城转职。 片刻之后,那拿了焰火筒的侍卫在兰舞耳边说了句话,那姑娘的表情便变得轻松多了,想来……他们的信号弹已经收到回音了。 “生气的是二哥你吧?”墨砚轻轻地叹了口气,在软榻上坐起来,淡声道。 鲁妙子哑口无言,这么一说来,秀珣场主的身份反倒可有可无了。 这一年来,苏愈凭借零号利爪以及他背后猫头鹰法庭遗留下来的巨大财富的支持,逐步在阿卡姆疯人院的囚犯里有了自己的派系。 沐云西也不同她啰嗦,挥了挥手让她把刚才屋里那个叫翠红的姑娘叫出来。 当鲜血放的差不多时,他便把这只狐狸开膛破肚,大卸八块,取其骨骼,将其磨成骨粉。 后宫和前朝从来都是一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后宫的安稳,也让前朝平静了不少。 “是哪个蠢货负责身体数据的!为什么不给她上束缚带!?”马丁咆哮着,像一只垂死的狮子一般。 只是抵挡三五合,那绿袍汉纵马如入无人之境,连杀七八人,皆剁为碎肉,那些勇武仆从顿时吓得两股战战,被杀得一哄而散。 团藏不可以轻易相信,自己又很难做出判断的当下,询问鹿久便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也不知道到底是过了多久,比及将司的意识逐渐从昏暗之中慢慢清醒过来之际,一缕若隐若现的光泽照耀在将司的眼帘之上,之前彻底失去的身体控制权也是在这一刻完全恢复过来,等到将司缓缓睁开双眼之际。 接着,他看到插着七彩羽毛的骷髅脑袋出现在一个石柱之上,就像是他刚穿越的时候那样。 同时,此方世界虽然一间破落已久,但是当时你好歹也曾有着无数的上古大能在此落脚,他们是知道其他世界可以来到他方世界的。 “嘿嘿嘿!”‘冒牌龙跃’就要扒开月情最后一层衣服的时候,突然,脸色巨变。 郑院长此刻已经拥有了一个男人所拥有的名誉和地位,他不想失去。609是男寝,来到这里的也无非就是学生想敲诈吧,看来有些人得收拾一下了。郑院长想到这里,就来到第五栋楼。 海瑟薇走后,马童忍不住对秦荆问了一句,别看他是超凡者,却从没见过那么多钱,官方毕竟是有一定压制力的,不会让超凡者胡来。 而且,陈明对于这柄八尺烬还有些好奇,如此强大的兵器,不知道能不能收服。 皇宫中十分冷清,除了偶尔路过的巡逻士兵外,就再也没有别人了。 “能告诉我几种野花的名字吗?”轩辕寒像是有些兴奋了,竟然主动问起那些花来。 不过细细想来这个很正常,在阿拉伯帝国不断崛起的过程中,受到威胁最大的国家有两个,一个自然就是拜占庭帝国,另一个则是萨珊王朝,和萨珊王朝相比拜占庭帝国还是比较幸运的,最起码没有完全被阿拉伯帝国消灭。 但是左莫只觉得心惊胆战,他宁愿过五关斩六将,才把任务完成,也不想这么轻易就把任务完成了。 陈枫说了一大堆,首先就是民用电池的改造推广工作,如今经过大家的努力,城里是已经逐渐改造完毕,但乡村还是很难起步,这点需要仰仗雄叔,让他来做这个带头人。 留下来的两个祖灵见此,摇了摇头,身形一闪,回归了祖地,也在众人面前消失。 到了这个距离,三名男子也开始发力。在沾染了月神神力的武器之下,这些胎生期的域外天魔基本上一扫就是一片。 帖子一直跟到了八百多层,前面一直都是些废话,直到楼主出现。 从石砌的建筑到舶来的砖瓦,从纸木结构到夯土墙壁。方的圆的、花鸟风月的镂空院墙鳞次栉比。各个时期的建筑风格林立于四千年光阴的古老基底之上,构成了一副和而不同的壮观景象。 第27章 病症蔓延 “巧合?不……这恐怕不是巧合……” 罗根渐渐想通了一些事情。 泽恩·萨默斯的忆匣丢失与奥利佛·索恩有关联,艾比伍德的异变也跟奥利佛·索恩有关联……密文出现对照或许并非巧合,它们本质上可能是同一回事! 知识对密文的解读还在进行中,估算下来至少还需要五个小时。 想要真正验证这个猜测,还得等到晚上才行。 话说回来,刚才那个鬼影,是特地引他到这里来的?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幽魂?大白天出来晃悠?而且看起来也不太像啊…… 罗根感觉不到对方的恶意,却又不能确信对方完全没有恶意。 “不管怎么说,还是谨慎为好……再在这里稍微调查一圈,然后就回小镇休整,等待密文解读和法术位恢复。”他打定主意。 然而,接下来的探索结果,却令罗根大失所望。 这座被各路线索、传说渲染得神秘而阴森的修道院遗址,实际上就真的只是灰白砖石堆成的荒芜废墟而已,到处都是坍倒的石墙石柱,表面藤苔密布。 礼拜堂仍保持着主体的完整,但内部也是平平无奇。 长椅倒伏在地,十字架上爬有青苔,看起来不过是一座被遗忘了五百年的祷告之地。 “难道那些异变的人并不是藏在修道院遗址内?我找错地方了?还是说,只是我没找到正确的打开方式?” 罗根走在其中,随意猜想着。 然而,就在他步至礼拜堂正中时,一道注视刺在了后颈,冰冷,充满敌意,转瞬即逝。 他警惕环视,却连半个影子都没找见,这里空落落的,只有他一个人。 “不像是错觉……法术位已经见底了,不太安全,得尽快离开……” 罗根头皮发麻,他当即转身,加快脚步。 下午5点20分,太阳西落,傍晚将至,乌云无声无息飘近,空气潮湿。 罗根从修道院遗址离开,原路返回,找到了停在霍德农场外的宝马E91。 他驾车驶向艾比伍德,回想着这一个下午的调查收获。 综合多方信息,可知艾比伍德已经被这种紫色液体影响了很长时间,甚至可以从黑死病时期开始追溯。 不过,大部分时间它的活性都很微弱,只对年迈将衰的老人起明显作用,大家对此不甚关注,亦或是居民们长时间摄入紫色液体,被潜移默化地改变了观念。 维多利亚时期,这里曾是巫师活跃的区域,而那时的巫师协会竟然没有注意到紫色液体的存在,实在是令人不解。 半年前,离修道院遗址最近的霍德农场开始大量出现紫色液体,农场的作物和牲畜在这半年里渐渐发生异变。 这周,持有一瓶紫色液体的罗根初来乍到,半天染病手脚无力,第二天虚弱到下不来床,三天之内迅速异变为怪物…… 就像是有人按下了加速按钮,将异变进程一下子提前好多倍。 多处密文片段的重合,以及协会主事奥利佛·索恩的异常反应,这些线索和可疑点叠加起来,让罗根越发怀疑,这就是一场人为制造的祸端。 “如果是人祸,那就是可以阻止的。”罗根坚定了信心。 十分钟后,他驾车返回了艾比伍德。 小镇里安静得有些诡异,街道上几乎看不见行人,气氛与他离开时截然不同。 一名穿夹袄的中年男人瘫软坐在自家门廊前,花洒跌在手边,手臂发颤,他面朝街道,用茫然的眼神望着车上的罗根。 罗根赶忙将车停在路旁,下车去扶那位中年男人。 “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我没……我没事……”男人支支吾吾地回答,他目光僵直,只能通过转动脑袋的方式调整视线,“不……不要管我……” 罗根没有理会,将男人搀回室内,安置在沙发上,随后才离开上车继续赶路。 这不是个例,一路上他看到好几个软倒在街边和家门前的居民,罗根挨个帮忙搀起,一直忙活到天色昏黑。 第一轮循环时,罗根也是这个时候发病的,虚弱无力,手脚发软。 正如推测,艾比伍德的居民们也跟他一样,大家都逃不掉,这是区域性的灾难。 他们非常抗拒帮助,坚持认为自己还很正常,这种情况即使报警也没用了,那样只会让情况更混乱更糟糕。 并且,还有一点令人非常不安。 第一轮循环里,他傍晚时的症状远没有到站不起身的地步,而居民们此刻表现出来的样子,却很像是第二天的状态,几乎已经下不了床了。 为什么?症状被加速了?还是说,本地居民本身病发得就更快一点? 晚上6点41分,罗根抵达了他租住的那家旅店。 一进门,就看见摔倒在柜台边的莱拉,她两眼发直,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只能无助地呼气吸气。 “莱拉小姐,你怎么样?”罗根扶她起来。 “啊……是侦探先生……咳咳……”莱拉想笑,但嘴角抬不起,一口气没喘上,干咳起来,“我、我没事……只是跌了一跤而已……” 罗根没说什么,搀着她进了后边的房间里,让她躺到床上。 “侦探先生……我会有事么?”莱拉歪头,双眼穿过黑暗直直地望着他,“我的妹妹……她还在家里等我回去……我不能……” 罗根坐在床边,沉默许久,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你先休息吧。” 他无视了莱拉的注目,起身离开。 上到二楼,罗根回到他的房间,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冷风呼啸,远方林木飘摆不定。 他关严窗户,拉上窗帘,打开笔记本电脑的电源。 屏幕亮起,罗根熟络地双击暗网浏览器,再次访问“无冠者圣所”的网址。 翻看聊天板,在线列表排在右侧,为数不多的在线用户里,“TheGhost”的用户名很是醒目。 罗根记得,这人早上的时候也在线,不会是24小时全天挂在网上吧? 随手按了一下F5刷新页面,一个新帖子引起了罗根的注意。 “是谁干的!?我的古文明石板在参加聚会后的第二天就丢了!一定是你们之中有人偷走了!” 标题如上,基本已经把帖子的内容都讲完了。 楼主言辞激烈情绪激动地狂喷了十多楼,最终以“司书”也就是网站管理员禁言删帖为终结,再刷新时帖子已经不存在了。 “一块砖卖2000英镑确实贵了,但偷……会不会有点不太道德?” 罗根回想昨天线下聚会,大家看起来对石板都兴致缺缺的样子,真的是参与聚会的人偷走了那位先生的石板么? 呃?好像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兴致缺缺……他忽然想起那个鬼魂一样的黑裙女子。 那时候,她似乎也在注视那块石板。 又翻看了一会儿聊天板,时间来到晚上7点30分,距离知识完全解读密文还剩下四个小时。 罗根揉了揉眼睛,困意一下子涌了上来。 精神力的损耗会直接体现在缺乏精力、疲惫犯困等症状上,而补足睡眠是恢复法术位的好方法。 “先睡会儿吧,等醒来就可以看看这些密文之间到底存在什么联系了。” 罗根将手机闹铃设到晚上11点30分,而后躺在了床上。 倦意顿时袭来,他一歪头,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