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编剧,灵气复苏》 第1章 卧室里的尸体 宋末死了。 然后她又活过来了。 面前多了一具陌生的男人尸体。 …… 凌乱不堪的卧室,书桌上物品掉落一地,抽屉大开,里面的东西被人胡乱扔在地上。 浅绿色遮光窗帘后,是一扇大开的老式玻璃窗,能隐隐约约看到交缠的老化电线。 窗外天光大亮,楼道里邻居开门的声音一如往常,仔细听,还能听到隔壁菜市场商贩叫卖的声音。 这是一栋老小区里的居民楼。 “早上好,你们两口子上班啊?正好我去晨练去……” “快点,赶紧的,迟到了你这孩子,红领巾戴好再跑!哎——牛奶拿上,让你爸骑电动车送你!” “老王,今天下午打牌不?我孙子去他姥姥家了。” “老板来两个酸菜包,两个鲜肉包,一个卤蛋一个豆浆,分开装,快点我赶时间!” 人间烟火气,衬得早上格外鲜活生动。 但问题是,这不是宋末自己的卧室,这具身体,也不是宋末的身体。 她面前的地上,躺着一具面目狰狞,脸色青白的中年男性尸体。 她一定是在做梦。 宋末面无表情地摸着后脑勺上那个漏风的大洞,甚至能摸到内里黏糊糊的脑组织。 然后,她说了活过来以后的第一句话: “啊,后脑壳不见了。” “要不然我还是死回去吧,最起码我自己的尸体好歹还完整点。” …… …… 宋末有点不确定,她现在的状态算不算“活着”。 毕竟就算是医疗理论并不丰富的她,也没见过谁流那么多血,头骨被打碎以后还能活着的。 她没什么痛感,只是觉得后脑勺凉飕飕的。 甚至连“惊恐”、“害怕”这样的情绪都消失不见了。 【发现低级写作素材:王大志的尸体(生前在租户房间中安装摄像头,半夜悄悄取回,被“宋末”发现后,害怕事情败露暴起杀人,缠斗过程中,被反抗的“宋末”失手杀死。)】 一串像是被墨染透的汉字,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尸体上空。 面对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宋末竟然奇异地没产生丝毫“害怕”的情绪。 她蹲下身,在地上摸索,果然找到一枚被血浸泡的针孔摄像头。 “所以这里是平行时空?我很确信,我是从邮轮上掉下去淹死的——而且这也不是我的身体。 问题来了,如果我在这里‘复活’,那原来的‘宋末’又去了哪里?” 宋末完全无视了这串诡异文字,原地蹦跶两下,发现她确实没有什么不适。 何止腰不酸,腿不痛,甚至连呼吸和心跳都没有了耶! 好消息:在平行世界重生了。 坏消息:如活。 那行墨水字像是不满宋末的无视,水墨推开,露出下一行文字: 【剩余寿命:6天23时49分40秒】 【编剧点:0】 【当前具象化剧本数量:0】 【请尽快编写剧本,延长存活时间。】 宋末:“……” 刚活过来就催着她去死,而且怎么都重生了她还得干编剧啊! …… …… 重生,还有金手指。 宋末只来得及短暂地缅怀了一下自己原先六位数的存款,就开始思考,该怎么处理眼前的烂摊子。 原身并不是独居,她和两个在火锅店上班的姑娘一起合租在这间老旧房子里。 很巧的是,原来的“宋末”也是个创作者,只不过薪水微薄的可怜,只能勉强养活自己。 ——地上躺着的死人,是宋末的房东。 他应该是半夜潜入出租屋,但没想到原主醒着,随即用随身携带的锤子砸向原主。 但可能是第一次杀人,也可能是害怕原主的叫声引起注意 凶手起了杀心,下了死手,用锤子敲碎了原主的后脑勺。 ——这或许是宋末到来的契机。 但原主倒下之前,用尽了全身力气,把一根毛笔扎进了王大志的脖颈。 然后,原主死了,王大志躺在地上,发出“赫赫赫”的气音,一点一点看着他的血液流干。 他应该没想到,原主一个姑娘力气这么大,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反杀。 …… 王大志外貌没什么特殊记忆点,最普通的大众脸,皮肤偏黑,嘴唇发白。 怒睁的眼睛已经浑浊,脸上还残留着几分不可置信。 尸体上半身穿着件发黄的汗衫,下半身的短裤压根盖不住已经发福的肚皮。 两只人字拖一只堪堪挂在脚上,另外一只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只看外形,完全就是棋牌室里会出现的经典形象: 中年发福,手里有点小钱,喜欢抓着保温杯,对着牌友吞云吐雾,对着租户吹牛打屁。 但此刻,他的脖颈处正正插着一只中空的毛笔管,喷溅的鲜血几乎染红了整个卧室地板。 大部分血液已经干涸,泅在地毯上,带出一片令人不安的暗红,让人想起了猪血糕。 尸体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开始浮现小面积尸斑。 宋末陷入沉思: ——现在是夏天,再过最多六小时,尸臭味就会穿透出租屋薄薄的门板。 到时候,就像某些刑侦电视剧里的情节一样:合租室友因为异味报警,上门警察误打误撞,发现一具尸体,以及满地的鲜血。 哦,还有个脑袋破了洞,流了至少一大桶血还活着的“凶手”。 报警? 宋末要怎么解释自己现在活死人的状态? 谁知道平行时空会不会有什么狂热科学家,热衷解剖什么的。 逃跑? 她现在没有原身的记忆,可以说,面对的几乎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跑去哪里? 宋末对自己有信心,最多跑出去三天,她就会被抓回来,更别提她现在还是个“活死人”。 所以……她的视线终于又落在那行水墨风汉字上: “希望你能有点用处。” …… …… 宋末有两个合租室友,都在火锅店上班,一个叫崔莉莉,一个叫马爱媛,年纪都不大,正值当牛做马……呸,青春大好时候。 两人昨天上夜班,一直忙到凌晨四点才回来休息。 到了中午,补完觉的崔莉莉和马爱媛才打着哈欠,前后走进厨房觅食。 …… “我的妈呀累死了,我跟你说,昨天那桌客人一直拖到三点半。 酒量不行就算了还边喝边吐,熬到最后,我都恨不得上去给那俩客人揍一顿。” 崔莉莉熟练地撕开一包泡面,把袋子套在碗里,一边撕开料包往里倒开水,一边抽了抽鼻子: “什么味儿啊,刚睡觉的时候就闻到了,不能是下水道又返水了吧? 房东老说修,也没见他真动弹。” “我也闻到了,一股死味,要不我们还是自己找人修吧,我总感觉那房东看人的眼神怪怪的。” 马爱媛扇了扇鼻子前面的空气,忽然意识到什么: “哎?你今天跟宋末说话了吗?这味道怎么像是从她屋子里传出来的——” 正在泡面的两人同时一惊。 宋末是个宅女,算是个三流写手,作息不规律也就算了,还总昼伏夜出。 俩人本着对贫穷战友的关心,总担心她写着写着人就没了。 这个味道——不能是宋末噶在屋子里了吧? 两个姑娘又惊又怕,你扶我我扶你就试着去敲宋末房间的门: “宋末!宋末!你,你没事吧?” “宋末?你再不开门我报警了啊!” 敲了半天门,也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声音,崔莉莉跟马爱媛眼泪都快飙出眼眶了,眼看手指头都摁到报警电话上了—— 只听“吱嘎”一声,门突然开了。 披散着长发,一脸颓废的宋末缓缓打开门,露出半边凌乱的地面。 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慢吞吞地回话:“哦,你们回来啦。” 崔莉莉跟马爱媛这才松一口气,但齐齐捏着鼻子往后退一步,伸着脖子往里头看: 淡淡的臭味已经消失,仿佛只是她们一瞬间的错觉。 房间里看上去很乱,书桌被重新挪了位置,正对着窗户。 床板也掉转了方向,地上胡乱扔着好些书,几乎没地方下脚。 “你这屋子里是不是有点味道?可别把外卖放馊了,到时候把老鼠蟑螂引过来,房东那死胖子又有理由上门唧唧歪歪。” 崔莉莉随口抱怨一句,注意到地上的零星血迹:“你流血了?” 她完全不知道,就在几秒前,一墙之隔的地板上,就躺着房东的尸体。 “嗯,昨天熬夜赶剧本,流了点鼻血,早上起来想换个心情,给房间换了个布局,这会儿还晕晕乎乎的——” 宋末干脆靠在门板上,敞开门给两个人看。 马爱媛看她没事,小小松口气,眼神扫过门缝,却瞧见一块像是沾着头发的红色口香糖。 扁扁的,但带着点弧度,还黏着好大一缕头发—— 她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劝说合租室友保重身体: 掉这么多头发,迟早得秃顶啊。 谁知宋末却飞快俯下身子,捡起那块“口香糖”捏在手里,语气莫名惊喜: “原来在这儿啊!” 原主丢的那块后脑壳,总算找到了。 第2章 剧本:《诈尸》(一) 宋末的金手指简单到像是被人打开了傻瓜模式。 一共就俩功能,一个是写作获得【编剧点】,一个则是用【编剧点】换取寿命。 描写的剧本越详细,越贴近现实,就越可能变成真实,甚至降临现实。 而被金手指称作【低级素材】的尸体,此时已经变成一行简短到只有几个字的水墨风文字漂浮在半空。 【低级素材:王大志的尸体(点击可查看相关内容)】 房间里属于王大志的一切都被神秘力量抹去,血液、衣物、毛发……甚至是尸臭。 首个棘手问题解决了,但不断缩减的生存时间,像是一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宋把那半块头盖骨塞回去,又用胶带简单固定,才无奈地挠了挠头。 她对着半空中一长串水墨文字发呆: “剧本,剧本……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精彩剧本?悬疑、惊悚、爱情、奇幻,还是讽刺现实,热血竞技——” 想看什么你倒是说啊?! 就没见过这么难搞的客户。 就好比有人给她一把锤子,一块铁皮,然后告诉她: 好了,你的目标是造一艘航母,工具有了,材料有了,去吧。 但没说航母的类型,也没说航母的型号,更没说航母上的文字标注要几号字要不要宋体要不要加粗加大。 …… 【素材:无】 【草稿1:……宋末可以长生不老,永远不死。】 【需要消耗100000000编剧点,剧本具象失败。】 【草稿2:……重新活过来的宋末发现自己身上伤口愈合,并且只用晒太阳就能补充能量。】 【需要消耗1000000编剧点,剧本具象失败。】 【草稿3:……重新活过来的宋末回到了她原来的世界。】 【该要求无应答,剧本具象失败。】 【草稿4:……这个世界的宋末活了过来。】 【该要求无应答,剧本具象失败。】 【草稿5:(投入低级素材:王大志的尸体)……王大志的尸体消失不见,他留在出租屋的生物痕迹被不知名力量清除,警察不会找到宋末,不会怀疑宋末是杀人凶手。】 【需要消耗100剧本点,剧本具象失败。】 【草稿6:从生理角度,物理角度,灵异角度出发,宋末真正的活了过来,头上的伤口愈合。】 【需要消耗5000000剧本点,剧本具象失败。】 【草稿7:(投入低级素材:丢失的头盖骨)……宋末在不知名力量帮助下活了过来,捡起头盖骨装了回去,头盖骨愈合……】 【需要消耗10点剧本点,剧本具象失败。】 …… …… 反反复复尝试了几十遍,宋末总算摸索出一个规律: 剧本描写的越详细,越合理,所消耗的剧本点就越少,也就越能变成现实。 但她现在连修头盖骨的点数都没有。 ——王大志是个活人,如果他家里人报警,迟早会有人查到她的头上。 所以宋末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废物利用,用这具尸体,写一个能赚取剧本点的好剧本。 “写什么呢?” 宋末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忽然从记忆里翻出《聊斋》里的一则短篇,灵感顿时喷涌而出。 【草稿65:(投入低级素材:王大志的尸体) ……王大志的尸体出现在相隔数公里的国道边,自己动了起来……它像活着的时候一样正常生活……直到夜色降临,家人终于发现了它的不对劲,一系列恐怖的事情就此展开……】 宋末思翻飞,随着水墨文字飞快浮现,各种细节被不断填充进去。 这个短篇剧本宛如一架逐渐成型的骨架,慢慢长出了血肉,变得丰满。 【剧本1:(消耗低级素材:王大志的尸体)、需要消耗0剧本点,是否选择具象剧本,并进行命名?】 【提示:剧情具象成功后,会根据剧本精彩程度以及影响力判定,发放剧本点。】 “果然是这样!” 宋末爽快地打了个响指,连后脑勺凉飕飕的风都顾不上,又增添了更多细节,才郑重地选择确定: 【消耗0剧本点,剧本具象成功,已命名为:——《诈尸》】 【正在生成剧本演绎,请耐心观看,等待评分结果。】 …… …… …… 盛夏酷暑,江城上空三十九度的热浪一波一波拍下,柏油马路散发出阵阵焦糊味,它顺着国道一路前行,看似漫无目的,实际上却直冲家的方向。 阳光落在“王大志”的脸上,他的脸色看上去只是比生前白了一点,眼神空洞,身体微微僵硬。 “滴——” “赶着去投胎啊你去跳河啊,在大马路边上发呆!老王八蛋!” 过路的货车司机按了按喇叭,看见王大志胸口汗衫上的大片血迹,眼皮一跳,赶忙拨打了报警电话。 它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只是茫然地抬头,空荡荡的脑袋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 回家。 早上九点多,国道上的车流越来越密,“王大志”站在路边已经半个小时,一动不动,引来了不少司机和过路行人的侧目: “这人好像精神有问题,站那半天了一动不动,警察问话也不吭声,不是从哪个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吧?” “看着像,眼神直勾勾的,离远点,别惹麻烦。” 接到报警赶来的两名民警,则是不厌其烦地尝试和它对话: “同志,你能听清楚我说话吗?感觉身上哪疼?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怎么到这来的了?” “王大志”没有开口,依旧嘴唇紧闭,一言不发。 其中一个民警轻轻拍了拍它的肩膀,三十几度的天,竟然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体温有点低,不像正常人的体温,皮肤摸起来滑腻腻的,像块放在冰箱里化冻刚拿出来的五花肉。 民警也没当真——这种走失的精神病人,他们每个月都能碰到几个,只能先带回派出所,查身份信息以后等家属来接。 为了不影响过往车辆,两人一左一右架着“王大志”上了警车,它走路的时候膝盖不怎么打弯,动作十分僵硬,年轻一点的民警还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人怎么这么重啊,浑身都硬邦邦的,也使不上劲,跟抬尸体一样。” 年纪大点的民警白了同事一眼,让他注意: “精神病患者都这样,之前我还遇到过死活不配合,逮谁咬谁的。 我估计就是个酒蒙子,喝醉跟人打了一架……赶紧走,这都堵了半天了。” “王大志”安静地坐在原地,依旧保持着上车的姿势,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像一尊彩色雕塑。 而民警胸前的执法记录仪闪烁着红光,尽忠职守地记录下了这一画面。 …… …… 下午两点半,王浩接到了城东派出所的电话,他那会儿还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嘴里叼着烟,屏幕里的游戏角色刚好被击杀,他烦躁地骂了一句: “喂?谁啊?派出所?” 王浩一下子坐了起来,脸上不免带出几分畏惧,随即在听到具体情况后,长长舒一口气: 不是偷拍被抓到现行就好,就知道他爸精明着呢,八成是在哪惹了事,这会儿在派出所装疯卖傻呢。 就是不知道事情办好了没有,他还打算靠那几个摄像头大赚一笔呢。 王浩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值班民警已经在门口等他了,民警先是核对了他的证件,随后才把“王大志 ”从接待室带出来: “我们刚简单检查了一下,没什么明显外伤,就是体温有点偏低,问什么也一句话不说,反应也特别迟缓。 你赶紧带人去医院看看,是不是磕着碰着了,脑袋受伤也不是小事……” “行行行,回去我就带我爸去医院。” 王浩看民警压根没提偷拍的事,才把心放回肚子,扶着“王大志”走出派出所,凑到它耳边迫不及待地开口: “爸,搞定没有,摄像头拿回来没有,东西呢?我还等着卖呢。 你是不是年纪大脑子不好了,怎么白天去拿啊,就不能挑个晚上或者她们上夜班的时候去吗?” ——他压根就不知道王大志失踪了一整晚的事实。 “王大治”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抬起头,像是在确认什么,只从喉咙里发出一段“嗬嗬”的气音。 “不是吧,真傻了?你不能是让人抓住了吧?服了,就让你拿个摄像头……走了走了,赶紧回家,真是丢人现眼。” 王浩脸色阴沉下来,期待变成了不耐烦,上下打量了一番亲爹,发现它脸色发白,眼神也是真的呆滞,不像装的。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亲爹真的傻了。 …… …… 回到家以后,王大志的老婆刘梅刚从小区遛狗回来,就看见自家男人是这个状态。 她立刻开始哭天喊地,直呼倒霉,闹着要带它去医院,谁知道王浩累的气喘吁吁,把人往沙发身上一扔,张嘴就骂: “看什么大夫,我爸平时那么多补品吃着,比谁都健康,去医院做一趟检查下来不又得四五百。 家里不是有感冒药吗,泡一包给他灌下去,盖上被子捂捂汗就好了。” “可咋话都不会说啊?早上一起床就没看见人,这是干啥亏心事能吓成这样啊——” 刘梅话刚说出口,就看儿子眼神闪烁。 她一下子意识到什么,抓起怀里从进门到现在一直瑟瑟发抖的泰迪犬砸过去: “王大志你个缺了大德的东西,你是不是又偷着进租客的屋子了? 啊哟你要死啊,我跟你说没说过,这种事让人家抓住是要坐牢的,到时候我这脸往哪放啊?” ——王大志之前偷过租户的衣服,差点被人发现,还是刘梅帮忙遮掩的。 谁知道男人还敢再犯。 当然,她完全没想过制止,或者是报警。 宠物犬被砸疼了,“嗷呜”一声,夹着尾巴死命躲进沙发底下,不肯露头。 “王大志”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死死盯着泰迪消失的方向。 …… “妈你别啰嗦了,这不是没被抓到吗? 再说了,咱家那间房子里就住了三个外地的女的,就算她们发现了又没关系。” 王浩把手机举过来,催促刘梅给他转账: “我跟朋友约好了去网吧开黑,你先给我转五百块钱,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你跟你爸都是讨债鬼,我就欠你们一家子的……你什么时候能给我娶个儿媳妇回来,让我早点抱孙子? 我跟你说,我看那几个租户小姑娘就蛮好的,年纪轻也听话,个子也高,以后生的孩子也准是大高个……实在不行过两天我问问她们几个…… 你别跟你爸一样,天天胡闹,哪天让人抓住,以后可就不好娶老婆了。” 丈夫都这样了,儿子还想着去上网,刘梅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转了钱,又叮嘱儿子几句,转头进了卧室,看也不看“王大志”一眼。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客厅墙壁上钟表指针转动和沙发底下泰迪犬的呜咽。 客厅里,“王大志”依旧直挺挺地坐着,一言不发 窗外阳光灿烂,但客厅这一角,却像是有某种黏腻的黑色物质涌动。 天渐渐黑了,暮色一点一点漫进屋子,古怪的臭味缓缓弥漫开来。 刘梅躺在卧室刷视频,全然没注意到,家里的泰迪已经很久没出声了。 “嘎吱。” “嘎吱。” “嘎吱。” …… …… 第3章 剧本:《诈尸》(二) 晚上九点多,江城的天已经黑透了,老旧居民楼的窗户次第亮起暖黄色的灯。 抽油烟机的轰鸣把各家各户饭菜的香气送进房间,躺在床上的刘梅翻了个身。 客厅没开灯,“王大志”站在茶几旁边,背对着她,窗外的灯光打进客厅,斜斜照出一小块地面。 它在吃东西。 “我上辈子就是欠你们老王家的,一天当牛做马,老的老的不正经,小的小的一天到晚不着家,我不开火一家子就都别想吃饭……” 刘梅没好气地扔下手机,扭头进了厨房,冲着客厅嚷嚷: “我让你倒垃圾你是不是没去,装傻充愣的,家里一股死老鼠味道也不知道收拾,狗也没喂——王大志,王大志!我叫你呢,耳朵里头塞驴毛了?” 没有人回应。 只有一阵奇怪含糊的咀嚼声,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不是手机视频的声音,也不是类似狗吃粮的“嘎嘣”脆响。 是一种很有节奏,缓慢且沉闷的,听上去让人牙齿泛酸的啃咬硬骨头的声音: “嘎吱……嘎吱……咯嘣……” 一下,一下,听得刘梅后脖颈汗毛直竖,心惊肉跳,她心里有点点发毛,是真的怕男人脑子是不是真的坏了: ”你,你吃什么呢,家里哪来的蚕豆,别吃了,实在不行我先带你去医院看看……” 下一秒,拖鞋踩进一滩温热黏腻的液体里,一股子甜丝丝的浓重铁锈味,顺着手机的光猛的钻入鼻子。 低头的瞬间,刘梅看清楚了。 半块血肉模糊的狗头落在地上,断口处露出白森森的骨茬,而另外半块,则被“王大志”捧在手里,贪婪地吮食。 人在极度恐惧下,是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的。 手机掉在地上,刘梅大张着嘴,嘴巴张张合合几次,伴随着持续的咀嚼声,像极了一部滑稽的黑色默剧。 仿佛察觉到了她的情绪,那道身影机械地转了过来。 借着微弱的光。她看清楚了一切:那已经不是王大志了。 那东西还在咀嚼,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阴森的视线直直落在刘梅身上。 极致的恐惧终于冲破天灵盖,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整个人就眼前一黑,脸朝下直直摔进一片血污,晕死过去。 “嘎吱……嘎吱……” 尸变后的王大志终于停下了咀嚼,缓慢迈步,动作僵硬地如同提线木偶。 奇怪的是,它并没有发动袭击,只是一步,两步,仿佛试图袭击猎物的野兽,绕着背面朝天的刘梅,开始机械地转圈。 一圈,又一圈。 不知疲倦,没有目的,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在漆黑的客厅里回荡。 窗外的邻居还在说笑,小区广场上音乐声音盖过来,还夹杂着孩童尖锐的笑声。 血腥味和难以描述的古怪臭味混合在一起。 没人知道,在这栋充满烟火气的居民楼里,有一具活过来的尸体,在不停地走动。 …… …… 王浩一直玩到凌晨一点多才回家,邪门的是他打了一晚上游戏,一把没赢。 他心里正憋了一肚子火,骂骂咧咧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顺脚踢飞了邻居家门口的地垫: “……什么破锁,天天不好使,早该换了,呸,晦气。” 门开了,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王浩几乎打了个趔趄,瞬间干呕出声: “妈,你在家干什么呢,臭死了,是不是冰箱里的肉放坏了?呕——” 客厅灯被打开,还没等他看清楚,一道黑影猛的扑了过来,速度快的惊人,还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气和阴森。 黏腻的臭味顺着王浩的脸传遍四肢,他只觉得浑身上的热气被迅速抽走! 他想挣扎,但两只胳膊却被铁一样硬的东西梏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张布满黑毛的脸贴了上来—— 几乎只是一瞬间,王浩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嘴唇乌青,眼里的光泽一点点消散,皮肤快速失去弹性,变得干瘪起皱,两侧脸颊迅速凹陷,如同一只漏气的皮球。 “救命,救命啊——杀人啦!" 失去意识前,王浩发出一声虽然嘶哑但却尖利的吼叫。 几乎只停顿了两三秒,整层楼的灯都要一盏接一盏的亮了起来。 “什么声音,大半夜的叫叫叫,给你爸招魂还是给你爷上坟呢?” “听着像是二楼的声音,两口子吵架了吧。” “听着像是出事了,跟杀猪似的,报警啊!” 有好事的邻居穿了睡衣走到楼道里,扒着大开的房门往里看,可有一个算一个,看清以后都跟见了鬼一样转头就跑: 客厅一片狼藉,刘梅趴在一片血液里,生死不知。 王浩仰面靠在墙上,身上还趴了个大马猴一样浑身长着黑毛的怪物。 一部分邻居往外跑,一部分好奇心重的人往里挤——汹涌的尸臭喷涌而出,比化粪池炸了还辣眼睛。 想跑的跑不掉,想看的挤不进去,最开始那几个人几乎是带着哭腔边吐边哭边往外挤: “臭死了,呕,呕……别往进挤了,死人了,呕……” “呕……死人了,死人了,刘梅家里进丧尸了,赶紧喊派出所拿枪来打啊!” “跑啊!有怪物啊,呕……” “我的妈,闹鬼了闹鬼了,呕,呕……” 好些不怕死的抻着脖子往里看,脸上还带着好奇跟惊惧: 就看那怪物肥肥扁扁的脸上,是一层细密的,灰黑色的绒毛,像是霉豆腐上的菌丝,几乎覆盖了大半张脸——眼眶处,露出没有眼白的眼睛,宛如一对浑浊的死灰色空洞。 它的嘴唇外翻,露出略显怪异尖锐,长长的獠牙,嘴角还挂着一绺碎肉。 原本短且肥厚的指甲,此刻拥有了惊人的长度,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整张皮紧紧绷在骨头上,没有一丝活人的柔软。 …… 人群不但没跑,反而更激动了,好几只手顶着恶臭够着够着往前塞手机: “呕……我的妈呀那是啥东西?王大志,他咋变成那样了,身上还长毛!” “你看王浩咋了,这东西咬着王浩,是不是狂犬病啊?呕……” “肯定是,我就说他家的泰迪狗有问题,遛狗不拴绳子见谁咬谁,你看看,人得狂犬病了吧!” “喂,派出所吗,快来啊,红光小区死人了,臭死了两个人,狂犬病发作变丧尸臭死人的,赶紧拿枪来打啊!” 一时间楼道里乱成一团,楼上楼下听见声音的也挤过来看热闹,整个步梯都挤满了看热闹的脑袋。 屋里,王浩气息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不动了。 尸变后的王大志慢慢转身,嗓子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嘶吼,冲着人群的方向移动。 人群终于吓得四散而逃,可又看那东西刚到客厅门口,就猛地停住了—— 它的全身关节僵硬,膝盖无法弯曲,脚踝不能活动,脚抬不起来。 一道只有十厘米的门槛,却变成了一道天堑。 它只能在客厅里原地蹦跶,对着门口的人群呲牙咧嘴,发出愤怒的嘶吼。 华夏人在看热闹这方面,是有点天分在身上的。 发现这怪物出不来,一群人惊魂未定地凑过来,远远隔了三四米,捂着脸掐着鼻子探头探脑: “哎它怎么不出来了?” “你看他这个腿,像是死人一样,不能打弯,直挺挺的跨不过来!怕是诈尸了。” “胡说,人死了怎么可能还能动!这就是丧尸,搞不好是什么病毒哦。” “哎哎哎哎,王浩死了还是活着,谁进去看看刘梅死没死,先救人啊!” “你去,我惜命的很,谁知道被咬一口会不会中毒——” 人群议论纷纷,直到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划破夜空,这份惊悚还夹杂着恶臭的热闹瞬间被推向高潮。 第4章 剧本:《诈尸》(完) “呕——” 尸臭弥漫开,终于有人忍不住吐了出来,有了第一个,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满楼道都是干呕声,满地都是黄水: “呕……呕……” “呕……臭死了……” “我不行了……” ——所以当刑警队的人赶到现场,看到的就是一只在满地呕吐物里不停蹦跶,目露凶光的黑毛“怪物”,以及…… 一边看热闹一边狂吐不止,但仍然坚强举起手机的吃瓜群众。 警察:“……” 说不出来到底是死人更可怕,还是大家的吃瓜精神更可怕。 ——带队出警的是城东分局的刑侦队的刑警陈曦。 饶是她从警七年,见过无数血腥场面,心理素质极强,到现场后心跳依旧漏了一大拍: 空气里弥漫着难以忍受的恶臭,呕吐物和汗臭混在一起,挤在最里头的两个邻居已经有些站不稳了。 “总台总台!我是城东分局陈曦,现场确认有不明刺激性气体扩散,十余位群众出现轻度中毒反应,呕吐、头晕、肢体抽搐——” 她一边汇报情况,一边让同事尽可能疏散人群。 原本外围看热闹的还不想动,可一听疑似有毒气体泄露,踩着拖鞋就往楼下跑。 人群一动起来,空气流通,那股尸臭味就更明显了,带队警察耳朵里干呕声就没停过。 “……现场发现一名……成年男性个体,躯体僵硬,具备攻击性,疑似重度感染…… 喂,胡局,是我……我们处理不了,赶紧给防化支队打电话,现在还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气体泄露,这栋楼的居民都得疏散!” 扔下这句话,陈曦盯着大开的防盗门,脑门上的汗瞬间落了下来。 普通人或许还认不出来,但她们经常跟尸体打交道,打眼一看,里头蹦跶的那东西,身上挂了一层尸斑。 尸斑是什么东西呢。 这玩意儿其实就是人死了以后,血液不循环,尸体未受压部分产生的紫红色瘢痕。 旁边支援的同事看一眼,背部顿时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吓到差点飙脏话: “我草……这能是活人?尸斑这么重——还有尸臭,死了多久……呕……” 尸斑他们见过,命案也见过,穷凶极恶的歹徒也见多了。 就是没见过身上挂着尸斑还能动的玩意儿! 物理学呢?能量守恒呢?出来救一下啊! 这东西就是法医来了都得先研究三小时! “嗬嗬嗬……” 活尸感受到了活人的气息,阴翳的双目侧了侧,面向几人,盖满黑毛的嘴唇忽然张开,猛猛吐出一股黑气—— “呕!” “撤退,快往后撤!” “呕!我的妈!” 打头的陈曦只觉得一股浓郁恶臭扑面而来,眼部隐隐刺痛,止不住地想流泪,旁边两个男同事脑袋往后一仰,差点摔在地上。 “防爆叉给我!” 陈曦眼尖,看到客厅趴着的刘梅跟王浩,屏住呼吸就接过同事手里的防爆叉,对着活尸脖子就狠狠叉了下去—— 咔! 钢制叉头精准地卡在脖颈处,尖锐的钢齿直接嵌进皮肉。 紧接着,一声清脆到刺耳的“咔嚓”声,在寂静的楼道里炸开,是颈椎断裂的声音。 干净利落,脆生生的,像掰断一根冻硬的胡萝卜。 在场所有警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颈椎是人体的致命要害,颈椎断裂意味着脑干与躯体的连接彻底中断。 哪怕是再强壮的人,也会瞬间失去所有行动能力,当场死亡。 ——太不对劲了! 正常人面对防爆叉,会下意识躲避,会借着力道向后退,或者力气太小直接倒在地上。 因为人是软的,是活的。 哪有人对着武器减速,硬生生用脖颈骨头全力去撞防爆叉的?! 陈曦愣了一秒,手里防爆叉差点没拿稳,可下一秒,她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 “王大志”的身体被防爆叉的冲击力带得向后踉跄了两步。 但它的脑袋,正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骨骼结构的诡异角度,软软地向前折了九十度,整张脸贴在了胸口。 断裂的颈椎刺破皮肤,露出森白的骨茬,粘稠的暗红色液体缓缓流下。 但它没有死,甚至没有倒下。 它的身体依旧站得笔直,被防爆叉卡住的脖颈歪成一个恐怖的弧度,四肢还在疯狂挣扎,双手胡乱挥舞。 它还能动。 脑袋断了,还能动。 好几个派出所民警腿都软了,差点坐在地上,哆哆嗦嗦扶着墙开口: “我的天……这……这是什么东西……” “脑袋都掉了……怎么还在动……” 丧失理智攻击性强,还能用疑似吸DU解释,可没见过谁磕了药,脑袋掉了都能活蹦乱跳地! 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有几个警察下意识地捂住嘴,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没,没事,先救人。” 陈曦也浑身僵硬,握着防爆叉的双手抖得厉害: “救护车联系了吗?先把屋子里两个抬出去,看能不能救回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叉头那头传来的力道,还有那断裂颈椎在钢齿间摩擦的诡异触感。 但她不能退。 陈曦硬生生压下心底的恐惧,用尽全身力气,将防爆叉向前猛推: “哐当!” 活尸被她死死地摁在客厅的墙壁上,断裂的脑袋在胸前晃来晃去,双手疯狂地抓挠着空气,嘴里发出更加暴戾的嘶吼: “嗬嗬嗬——嗬嗬嗬!!” “愣着干什么!!”陈曦扯着嗓子大喊,“快救人!!赶紧把那俩人抬出去!!” 旁边同事猛地回过神,立刻挥手:“快!两个人一组!先抬里头那个女的!动作快点!” 两名警察立刻猫着腰冲进客厅,小心翼翼地绕开挣扎的活尸,跑到刘梅身边。 ——刘梅依旧昏迷不醒,脸朝下趴在血泊里,头发上沾满了血污和碎瓷片。 好在她还有呼吸,身上并没有什么致命伤。 两名警察不敢耽搁,迅速用担架把刘梅抬起来,快步冲出客厅。 活尸看到有人从它身边经过,挣扎得更加疯狂,想要挣脱防爆叉的束缚。 陈曦胳膊酸得快要断了,旁边同事赶紧忍着害怕搭把手,脸色发青: “陈队,这到底是啥东西啊,脑袋掉了还能动,这个我是真没见过——” “你问我我问谁去?” 陈曦慢慢吐出一口气,“地上还有一个男的,也晕过去了,赶紧抬下去。” 最先跑下去的民警跑了回来,抬着担架再次冲进客厅。 王浩躺在靠近门口的地板上,一动不动,脸朝着天花板。 民警走到他身边,刚想伸手去抬他的胳膊,手刚碰到他的皮肤,就猛地缩了回来—— “陈队!陈队!你……你过来看看……” 其中一名民警声音发颤,差点哭出声。: “这个……这个也不对劲啊……” 陈曦死死摁住防爆叉,偏过头往客厅里看,这一看,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王浩躺在地上,胸口有微弱的起伏。 可他的样子,已经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了。 他的皮肤,像在太阳底下暴晒了几十年的老树皮,皱巴巴、干巴巴,紧紧地贴在骨头上,没有一丝水分和弹性。 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沟壑纵横,眼角、嘴角、额头,全是细密的褶子——像是电影里加了特效的树妖。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他身体里所有的生气、所有的水分都硬生生吸走了。 …… …… “我的妈呀……” “这……这是王浩?刚才不还好好的……” “怎么变成这样了?被什么东西吸了?” 楼道口,抬着王浩的两个警察一路小跑,可仍然有人眼尖,看到了王浩现在的样子。 人群里再次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看得毛骨悚然。 王浩求救的时候,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活尸没有咬他,没有打他,只是把脸贴在了他的脸上。 就像是——被鬼怪吸走了阳气。 好些人都咽了咽口水,没敢多看。 也就十五分钟,防化部门到了。 三辆白色的防化车停在小区里,车身上印着醒目的“生化应急”标志。 十二名穿着全套A级生化防护服的队员,戴着正压式防毒面具,背着氧气罐,手持各种检测仪器进了居民楼。 防化部门的动作专业迅速,立刻在小区门口拉起了两道警戒线,将围观的居民全部拦在外面。 与此同时,应急疏散专班的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开始疏散整栋楼和隔壁两栋楼的所有居民: “各位居民请注意!红光小区三单元、四单元、五单元发现不明有毒气体泄漏!请大家立刻有序撤离到小区中心广场!不要乘坐电梯!不要慌张!不要拥挤!” “其他居民楼的居民,请居家等候通知,不信谣,不传谣!” 扩音器的声音在深夜里回荡,其他两栋楼的住户有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睡眼惺忪地下楼。 …… 小区中心广场上,已经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小区里停满了警车、救护车、防化车。 灯光通明,人声鼎沸。 警笛声、救护车声、扩音器声、哭喊声、干呕声交织在一起,简直一片混乱。 “到底怎么了?不是说狂犬病吗?怎么又变成毒气泄漏了?” “不知道啊!刚才我闻到一股特别臭的味道,然后就开始吐,现在头还晕呢。” “我刚才看到警察抬出来两个人,一个女的晕了,那个男的……我的天,看着跟个老头似的,太吓人了。” “听说二楼那个王大志疯了,把自己儿子吃了,还把狗吃了……” “别瞎说!警察都说是毒气泄漏了,哪有什么疯了。” “有人在群里发照片!我的天哪!说是王大志脑袋掉了还能动!” “这不是诈尸吗?他啥时候死了?下午不还看见他回家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三点十五分,第一份检测报告出来了。 陈曦拿着检测报告,脸色凝重。 没有毒气。 防化部门检测了所有已知的有毒有害气体,包括神经性毒剂、糜烂性毒剂、窒息性毒剂、刺激性毒剂,还有各种工业废气、家用毒气,但结果全部都是阴性。 辐射检测正常,生物制剂检测也正常,没有发现任何病毒、细菌、真菌。 臭味来源,是尸臭。 他们检测到了浓度严重超标的尸胺、腐胺、硫化氢——全部都是尸体腐败产生的气体。 浓度超标,高到足以引起人体的恶心、呕吐、头晕、眼结膜刺激等症状。 陈曦反反复复看着这份检测报告。 普通的尸体腐败,哪怕是高度腐败的巨人观,也不可能产生这么强烈的刺激性,不可能让整栋楼的人都出现中毒症状。 更何况,那具尸体根本就没有腐败。 直到刚才,它的皮肤还是完整的——除了断裂的脖颈外,没有任何腐败的迹象。 那这浓度超标一千倍的尸臭,是从哪里来的? …… …… 凌晨四点半,防化部门给出第二份报告。 五点钟,警报解除,民警安排居民有序进入楼道——这时候有人发现,王大志的邻居被单独安排住所,而那一层被拉上了警戒线,禁止进入。 凌晨五点十分,在一干居民的注视下,四名特警从楼上抬下来一具尸体。 四肢用尼龙束缚带牢牢绑好,脑袋上还扣着临时从警犬支队借的止咬罩。 不过担架上盖着块白床单,所以没人发现这具尸体其实还“活”着。 “周队长,麻烦你们安排人,把这个东西……送到市法医鉴定科。” 陈曦深吸一口气,缓缓松了松已经麻木的双手:“用最坚固的约束带,多绑几道,它力气很大,而且……不会死。” 负责对接的同事脸也是木的,听到这先是一愣,随即茫然地眨眨眼: “……什么意思?不是说是尸体吗?” “是尸体,但是一具……活的尸体。” 陈曦抿抿唇,说完这句话,只觉得肾上腺素飙升,后背被汗水打湿的内衬紧紧贴在皮肤上,有点儿痒。 颈椎断了都不死。 身上全是尸斑还能跑能跳,甚至还能释放毒气,把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变成“怪物”。 是打报告都会被上级怀疑她渎职的程度。 她刚叹口气,就看天边晨光熹微,附近应该是菜市场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昂扬的鸡叫。 陈曦猛的转头,只看见特警们脸上的震惊,以及围观群众脸上的惊恐—— 盖在白布下的轮廓,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干瘪,法医眼疾手快掀开床单,却只看见一具白森森的骨架,以及一缕黑烟袅袅而上。 当着所有人的面。 这也意味着,今晚这场诡异至极的案件,在场所有人都是见证。 陈曦僵在原地。 …… …… 第5章 特殊观众奖励、道具和技能 【剧本预演绎结束,是否选择修改?】 宋末选择了否。 文字在空中打了个转,慢慢消失。 与此同时,距离居民楼七公里的国道边上,蓦地出现了一道摇摇晃晃的影子。 行尸站在路边,脸色惨白一片。 过路货车司机愤怒地摁响喇叭,大声骂出声来: “……赶着投胎你去跳河啊,在大马路边上发呆!老王八蛋!” …… …… …… 【剧本演绎成功,正在具象中——剧本等级判定:D,精彩程度:D+,参演人数236名,优质观众人数:1】 【获得:剧本点*50、寿命*480小时、香烛*5、纸钱*20、棺材菌*5、人民币*5000】 【优质观众奖励(2): 一、强力防爆叉(铁)(道具):攻击+5、速度+1、防御+2】 二、鸡鸣鬼隐(技能):鸡鸣主阳、破晓驱阴,鬼物在子至卯时听见鸡叫,会化作青烟,增加移速,无法被观测 】 竟然还能获得技能奖励? 破旧的居民楼里,宋末盯着一长串奖励开始思考: 虽然她很不确定自己现在属于什么状态,可如果只要写剧本,就爆技能的话——那她可太爱创作了。 试想一下,笔下的故事变成现实,还能像游戏一样获取技能跟道具…… 那她跟造物主有什么区别? “剧情在具象化之前,我可以随意进行更改,而具象化之后的剧本,真的会在现实中发生—— 那么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只要有足够的剧本点,未来我甚至可以在现实中具象神话?” 宋末挠了挠那半块用胶带粘起来的后脑壳,因为寿命倒计时而倍感焦虑的情绪一下松快了不少: 神话里能长生的东西不要太多,什么天材地宝,闻一闻活三千岁的蟠桃,吃一口与天地同寿的人参果,还有西方童话里喝一口永葆青春的不老泉…… 只要能一直写,那她就是神。 想到这,因为死亡和重生导致熄灭的心脏,仿佛又重新活了过来。 宋末拉开桌边椅子,扯上窗帘,确定屋内没有其他摄像头,这才把这次的奖励取出来一一查看: 香烛和纸钱外观看上去和丧葬铺里卖得没什么区别,不过每根香烛都油润润的,摸着像是浸了油的象牙。 纸钱则是黄纸,每一刀上面都用红泥压出印子,印泥透过纸背,好似血一样鲜艳。 棺材菌看上去像是某种菌类,红色盖子,菌盖上长了一层黑色菌丝,看起来很像活尸脸上盖的那种。 ——反正宋末不打算尝试食用。 五千人民币倒是真的五千块钱,整整一摞红票子,捏在手上还有点扎实。 至于唯一的一个技能,宋末还没想好怎么用。 “所以剧本会评分定级,然后根据等级奖励剧情点和寿命——那是只有‘特殊观众奖励’才会出产技能书和道具吗?” 宋末伸手,面前黑漆漆的文字散开,【强力防爆叉】五个字凝在一起,变成实物,“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屋外崔莉莉听见声音过来敲门: “宋末,我俩点奶茶,媛媛有满三十八减二十五的优惠券,问你喝不喝?” “不用……” 宋末捡起防爆叉,满意地在手里掂了掂,本想随口回一句糊弄过去,可想到今夜的“演出”,又换了说法: “稍等,我马上来。” …… …… 原来的“宋末”性格内向,又一直想当编剧,家里也没人支持,才在老区跟人合租。 崔莉莉性子活泼,十九岁就出来打工,到今年二十八,是三个人里年纪最大的。 马爱媛是本地人,但家里父母都生病住院,所以每个月工资都得上交一半。 江城虽然不是什么一线城市,但生活成本在那放着。 这房子原本是两人工作的那家火锅店租来当员工宿舍的,后来老板为了挣钱,当二房东又把另外那间房子租了出去。 所以宋末每月要比室友多交二百五十块钱房租。 …… “累死了,宋末,还是你好,在电脑上敲一敲就能赚钱,我上学那会儿要是知道干服务员这么辛苦,累死我都好好学习。” 崔莉莉吸了一口奶茶,整个人往老式木制沙发上一靠,哼哼唧唧道: “这沙发房东之前还说要给我们换,每次躺都硌的要死……” “房东怎么可能那么好心……凑活用吧。 哎宋末我跟你说,昨天陈姐跟张姐两个人耍心眼,还没到交班的时候就催着我俩去,我跟莉莉打算今天晚去半小时,看她们怎么说。” 马爱媛嚼了嚼奶茶里的珍珠,也不在乎宋末不回答,自顾自抱怨起来。 宋末也没吭声,捏着奶茶杯默默听着。 两个姑娘的闲聊,里面能提取的信息有限,但从她们的话里不难听出,两人都不知道昨天晚上有人来过。 …… “我今天搬桌子,在我房间灯罩里发现了这个,感觉不像是灯上的零件。” 看两人说正高兴,宋末假装纠结,摊开手掌给两个人看一枚被踩扁的针孔摄像头: “要不然……你们也看看你们房间有没有这个?” 崔莉莉跟马爱媛愣了一下,前者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火气“腾”的一下子上来: “我*他大爷的!都是人身上不就那二两肉吗搞什么?!从他妈肚子里爬出来没见过女人吗?!” 马爱媛兔子一样跑去房间,没多久脸色难看地出来: “我们房间灯罩里面也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报警吧。” “先别,这事被抓住,对方最多也就是拘留。 再说了,咱俩晚上还要上班,到时候就宋末一个人在家,房东……呸,那贱人要是上门闹事怎么办?” 崔莉莉怒火忽然下去几分,眼珠子动了动开口: “你把这个原封不动安回去,明天咱们喊房东上门换沙发,我叫几个朋友把他堵在这,让他赔咱们钱,好好出点血。” 说到这,崔莉莉拍了拍宋末的肩膀,只觉得冷得吓人,但她也没多想,哄道: “宋末,万一他手里有咱们三的视频照片怎么办? 你还年轻,不知道现在人有多恶毒,报警闹大了对咱们谁都没好处,你就先假装不知道,等姐处理行不行?” 一边马爱媛看见崔莉莉给她使眼色,虽然有些不情愿,也不再嚷嚷着说要报警。 宋末略微有些遗憾,她还想让两个人报警,看会不会对后续《诈尸》剧本有影响来着—— 但看两个人的意思,是不想报警,反而打算敲王大志一把。 可惜王大志已经死了。 不过这样也好,等后续官方调查,就算有人查到“宋末”跟王大志的关系,也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于是宋末假装被说服,慢吞吞走回房间。 一进门,那杯没喝几口的奶茶就被丢进垃圾桶,里面还飘着个被泡坏的摄像头。 她现在很确信,自己是个活死人。 平时最喜欢的小甜水,喝进嘴里寡淡无味不说,还带了股腥味。 宋末看着仅剩的50剧本点,最后还是没舍得把头盖骨安回去。 ——反正后脑勺漏风而已,大不了到时候剪个短发遮一遮,再戴个帽子。 …… …… 宋末耐心地等了一夜,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等到崔莉莉跟马爱媛下夜班,等到第二天天亮。 果然,屋子里刚有人走动的声音传来,就听见马爱媛打翻杯子的声音: “死了?!什么时候的事?不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啊,真死了?没骗我吧,怎么会……” 然后崔莉莉过来“砰砰”敲房门,满脸都是惊骇跟压抑不住的看热闹的兴奋: “宋末,宋末!你知道吗,咱房东死了!就王大志,听说昨天他家一家三口被灭门,连家里的狗都没放过——” 人是很奇怪的。 尽管昨天崔莉莉还骂了好几个小时王大志,今天一听见这个消息,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跟激动。 “被灭门了?” 宋末重复了一遍崔莉莉的话,“真死人了?不会吧,咱们这边治安一向可以,怎么会——” “你没看小区群吗?听说他们住的红光小区闹鬼,鬼杀了王大志一家,还跑出来杀人,死了好多个!” 崔莉莉兴奋到全身的毛孔都在发抖,整个人跷着脚躺在沙发上,兴奋地跟同事朋友分享八卦: “……哎快看我给你发的,我跟你说,我房东一家子都叫鬼弄死了……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哎呀你快去看,好多小区群里都传疯了…… 就是,我看就是老天开眼,贱人自有天收,老色鬼死的好……真的,我跟你说……” 宋末坐下来翻动手机,原主少的可怜的联系人里,小区聊天群里不停有消息弹出,有人更是直接把红光小区聊天记录扔了上来。 全都是在讨论昨夜发生的灵异事件。 …… …… 【住户-3栋405:听说昨晚半夜全城警车救护车都去了红光小区,拉出来好多人,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住户-1栋102:死了这么多?不可能,这算特大事故了吧?】 【住户-5栋301:他们物业群里说是毒气泄漏,但是我不信,谁家毒气能毒那么多人——今天四医院全是红光小区的。】 【住户-2栋502:我有亲戚是目击者,说是就是闹鬼,那家男的把儿子跟老婆都咬死了!】 【群主-物业王经理:大家不要传谣!官方通报是有害气体残留!请勿造谣传谣!】 【住户-3栋:放屁,我公公就在那小区,他亲眼看见了,说是王大志死了,然后又诈尸了!】 【住户-3栋:死人诈尸了,知道吧!】 全群瞬间刷屏,几十条消息不断滚动。 【住户-6栋402:??诈尸???真的假的???】 【住户-2栋101:我靠!我就说今天上班,那小区门口咋那么多警车,还一股死人味!】 【住户-3栋:说是那男的被儿子捅死了,尸体回家诈尸,把自家狗吃了!】 【住户-3栋202:说是有人扒门缝看见了,尸体脸上长毛,有獠牙!跟电影里僵尸一模一样!】 【住户5栋504:我的妈呀!!!!!】 【住户-6栋201:网上僵尸都是假的,原来真的有诈尸吗?】 【住户-1栋602:别胡说八道,说是那家女人还活着,不过儿子跟老公都死了。】 【住户-3栋:重点来了!!!都看见他儿子被吸阳气了!!!说是二十多岁大小伙子,死的时候皱成七八十岁老头,皮肤跟老树皮一样。】 【住户-2栋505:卧槽!!吸阳气?电视剧情节成真了?真的假的?有人亲眼看见吗?】 【住户-6栋302:那现在那活的女的人怎么样了?救活没有?咋说啊?】 【住户-3栋:不知道!警方全部封口,我公公被叫去做笔录了,听说照片跟视频全部被收了,不叫发。】 【住户-1栋503:没照片你说啥呢,洗洗睡吧。】 【住户-4栋205:我感觉是真的,我今天去红光小区送水,好多人在搬家。(照片)(照片)】 【住户-2栋401:那肯定得搬吧,死了三个,而且还闹鬼,不行了,后背凉飕飕的。】 【住户-3栋:我公公一点伤没有,就是吓破胆了,现在已经打算搬走了,不敢住了。】 【住户-6栋403:正常!谁敢住凶宅啊。】 【住户-1栋202:我怎么听说警察开枪了?没打死那个诈尸的尸体?】 【住户-4栋502: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 剩下的消息宋末没往下看。 窗外小区广场,似乎比以往还要热闹数倍,三三两两的人凑在一起,脸上全是压抑的兴奋跟恐惧。 每个人都迫切想跟其他人分享自己知道的“内情”,然后再恰当地表达出震惊、悲悯、同情和惊讶。 这种关注,宋末以前在她的观众脸上也看到过。 但观众们往往是喜新厌旧的,所以这种兴奋只会持续极短的时间,然后被新的情绪覆盖。 优秀的剧本,应该是能够经得起时间考验的。 于是宋末打开电脑,搜索起了江城本地的灵异故事。 ——迫于压力,她的第一个剧本写的并不完美,所以第二个剧本,她打算好好打磨一下。 似乎每个城市都有属于自己的灵异传说,江城当然也不例外。 宋末的眼神落在某个几乎快被转发烂了的都市传说之上: 《404路公交车灵异事件》 第6章 低级素材、副本影子 江城三面环江,地理位置特殊,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有些城区实际常住人口还没普通三线城市的区县多。 地方大,人口少,那些被留下的建筑密集区域就很容易显得鬼气森森。 本地有很多流传已久的都市传说,什么岐星岗闹鬼,金水桥自杀找替身、灵秀湖水鬼哭坟…… 随便一搜,都能替宋末提供源源不断的创作灵感。 尽管鬼故事跟都市传说五花八门,个个都说得有鼻子有眼,但其中被提及次数最多的,是一个叫“404路公交车”的灵异事件。 这个传闻在本地论坛和贴吧里流传了至少十几年,版本都大同小异: 说是每天晚上过了十二点,在太平墓园到家具城这一段路上,会有一辆404路公交末班车出现。 据说这辆车不拉活人,专门搭载无处可归的游魂野鬼。 有夜班出租车司机信誓旦旦地说见过,有加完班回家的打工人说远远看到过车里拉了满满一车人,全都面色惨白。 还有人说自己的亲戚误上过一次,结果他低头捡东西,看到同乘的乘客都没有脚,害怕的要死。 下车之后,他这个亲戚没多久也死了。 …… 宋末翻遍了这些帖子,整理出一条相对完整的路线图。 太平墓园在城东,家具城在北边,中间要经过七站。 途中会经过老城区和一片已经停用很久的工业区,平时这条线路上除了钓鱼的人,还有殡仪馆的车,基本不会有其他人跟车。 但各种讨论中,也有人出来辟谣,说十几年前公交公司确实有404路,不过后来因为城区改造,公交线路规划,这条线路就被合并了。 至于什么鬼故事,大都是骗人的,因为那辆404路本身就是老型号公交改造。 后来集体换车型,404淘汰以后被送到江城历史博物馆里,供人参观。 更有公交迷晒出照片:外观风格老旧的白皮公交静静停在展馆,旁边的介绍牌上,密密麻麻写着它的“工作经历”。 这不就是她需要的素材吗? 宋末眼前一亮,心里有了主意。 …… …… 凌晨一点,宋末的耳机里传来一声清脆的鸡鸣。 【鸡鸣鬼隐(技能):鸡鸣主阳、破晓驱阴,鬼物在子至卯时听见鸡叫,会化作青烟,增加移速,无法被观测。】 下一秒,宋末整个人开始变得虚幻,“噗”地一声化作一团青烟落在地上,风一吹就散开,随后又重新凝聚。 这种感觉很奇妙—— 首先是视觉,这种状态下,宋末目光所及之处,全部是极致单调的黑白灰三种颜色。 窗外闪烁的霓虹和星空,在她眼里,仿佛一张褪色的黑白老照片。 楼是灰白的,路面是灰白的。 街边的灯光影子泛着惨白。 整座城市好似变成了一座死城。 宋末轻飘飘地从窗口飘出去,宛如棉絮一样轻盈,最后摇摇晃晃落在地面。 五层楼的高度,对她毫无意义。 “……太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宋末兴奋地舔了舔唇,仿佛能感受到停跳的心脏剧烈跳动。 微风穿过她的身体,没有丝毫触感。 她听得到风声,却感受不到冷热。 这种感觉简直令宋末着迷,好在她只沉浸了一会儿,就记起了正事。 她今天晚上要去绑架一辆被淘汰的公车。 …… …… 宋末先去了一趟红光小区。 青烟状态下的宋末,速度快的可怕,几公里的距离对她来说,似乎只眨了两次眼就抵达。 一靠近这附近,她明显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红光小区周边几条街全部拉起了警戒线,黄色的隔离带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小区入口处搭起了临时岗亭,几盏大功率照明灯把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穿着迷彩服的战士在警戒线内来回巡逻,步伐整齐,每个人腰间都别着对讲机,偶尔有低沉的电流声和简短的通讯从里面传出。 宋末又飘近了一些。 她看到岗亭旁停着两辆军用卡车,车身上盖着帆布,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宋末又飘到了小区的另一侧。 这边靠近小区后门,警戒线同样拉得严严实实,连旁边那条平时没什么人走的小巷子都设了岗。 两个战士站在巷口,一人手里夹着根烟,但没点,就那么夹着,偶尔低声交谈两句。 “你说这得守到什么时候?”其中一个年轻点的战士问。 “上头没说,守着就是了。”另一个年长些的回答,声音压得很低,“别瞎打听。” 年轻战士“嗯”了一声,沉默了几秒,又忍不住小声说:“……我听说里面清出来的东西……全都运到研究所去了。” 年长的战士瞪了他一眼,年轻人立刻闭了嘴。 宋末听了个大概,心里有了数。 那天晚上的事闹得确实够大。 官方对外说是燃气管道爆炸,但这个说法显然糊弄不了所有人。 尤其是那些亲眼目睹了活尸从楼道里涌出来的围观者。 看到没被发现,宋末又在周围飘了一圈。 警戒范围比她想象的还要大,不仅红光小区本身被封了,连带着旁边的两条街都实施了管制。 沿街的几家店铺全部关门,卷帘门拉得死死的,门口贴着“内部装修,暂停营业”的纸条。 有一家便利店的门上还挂着一把大锁,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货架还摆着商品,桌子上放着外卖盒。 显然店主是匆忙离开的。 就在这时,宋末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她一开始以为是错觉。 化为青烟状态后,她的视觉和平时不太一样,所有的东西都像蒙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颜色被剥离得干干净净。 她看到了另一样东西——大街上有很多灰色的影子在走动。 宋末一开始没太在意,以为是路人。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现在是将近凌晨三点,街上除了巡逻的战士和偶尔经过的车辆之外,几乎没有活人。 但这些灰色的影子却无处不在。 她停在路灯上方,仔细看了一个离她最近的影子。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形象,身形微胖,穿着一件分辨不出款式的上衣,低着头,沿着人行道缓慢地往前走。 他的步伐很机械,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一样,不紧不慢,嘴巴像鱼一样张合。 宋末又看向另一个方向。 马路对面,一个老太太的影子正站在公交站台下,佝偻着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车。 再远一点的地方,有个小孩子的影子蹲在花坛边上,手里抱着皮球,但模糊得几乎要看不清轮廓。 【发现低级素材:影子(可捕捉)】 素材? 宋末心里一动,又飘近了一些,仔细观察那个老太太的影子。 这东西好像不是鬼。 它没有实体,没有表情,甚至感觉不到任何“意识”。 好像它只是一团人形的灰色轮廓,仿佛有人用极淡的墨水在空气里画了一笔。 她说不上来这到底是什么。 不过既然系统提示是低级素材,可以捕捉的话—— 宋末试探性伸出手,尝试触碰那道灰白的影子。 一道仅她可见的微光闪过。 【捕捉成功】 老太太的影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原地只漂浮着一行水墨文字:【低级影子*1(可用于合成中级素材或投放)】 宋末视野右上角代表“背包”的竹筐图标,轻轻动了一下。 还真能抓。 宋末的兴趣一下子被勾起来。 她立刻转身飘向马路对面那个蹲在花坛边的小孩影子。 这个影子比刚才那个老太太的更模糊,边缘几乎要融进夜色。 触碰。 【捕捉失败】 水墨文字的提示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那个小孩影子被碰了一下之后,轮廓稍微晃动了几秒,然后恢复了原样。 “捕捉也有可能失败。” 宋末皱了皱眉,默默记录经验,“……捕捉并不是百分百成功的,影子的清晰度可能成功率有关。” 接着她又试了一次,还是失败,直到第三次捕捉,孩童的影子晃了晃,最后化成文字。 【捕捉成功】 【影子(低级素材)*2】 宋末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凌晨两点刚过几分,她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这下有的忙了。 …… 凌晨三点半。 宋末化作一道极速青烟,掠过空旷的主干道,穿过寂静的环城路,直奔城市东郊的江城历史博物馆。 当然中途她还偷懒蹭了几个夜班司机的顺风车。 青烟没有实体,司机们也毫无觉察,只低声抱怨夜风太凉。 深夜的博物馆,应该是整座城市最安静的地方。 高大厚重的石制围墙圈起整片园区,主楼建筑在漆黑夜色里沉默伫立,层层玻璃橱窗反射着惨白的路灯光。 白日里人声鼎沸的展馆,此刻归于死寂。 园区内路灯稀疏,光影昏暗,二十四小时运转的监控摄像头,无声扫视着各个角落。 定时巡逻的保安踩着沉稳的步伐来回巡查。 常人无法翻越的高墙,对于青烟状态的宋末来说,简直形同虚设。 她轻飘飘穿过钢化玻璃展厅,径直进入博物馆内部展区。 馆内一片漆黑,只有应急指示灯亮着微弱的光。 一排排整齐的展柜、老旧展品、历史文物出现在宋末眼前。 【发现高级素材满金雕花家神龛(笔力过低,无法捕捉)】 【发现高级素材民国宁波式拔步床(笔力过低,无法捕捉)】 【发现高级素材清光绪八柱六檐雕花木床(笔力过低,无法捕捉)】 【发现高级素材清同治 六柱五檐满金雕花大床(笔力过低,无法捕捉)】 【发现……】 宋末简直就像掉进了米缸但嘴巴太小吃不下细粮的老鼠—— 千年的古瓷、百年的旧家具、泛黄的老照片、尘封的旧报纸、退役的老式器械…… 各种素材一一在黑白视野里铺展开来,满是岁月沉淀的死寂气息。 但没一个是她能捕捉的,她只能遗憾离开,最后目光精准锁定最深处的城市交通变迁展厅。 这里陈列着江城百年以来所有的交通工具演变模型: 老式黄包车、民国自行车、七八十年代老式绿皮单车、初代出租车,以及早期公交线路复刻摆件。 而在展厅最偏僻的位置,则静静伫立着一辆落满岁月灰尘的404路公交车。 看见它的瞬间,宋末轻轻松了一口气。 终于找到了。 这并不是普通的展览模型。 这是当初车型换代,直接淘汰下来的原车,无数江城人都深信的“鬼车”。 这给宋末的创作提供了相当好的基础。 十几年来,无数江城人听闻它的灵异传说,无数流言、脑补、恐惧、臆想加持在这辆早已淘汰的公车上。 它没有实体活性,没有自主灵智,就是一台死物。 但就是这样一台死物,却积攒了整整一座城市的灵异底蕴。 【检测到中级创作素材(可消耗20编剧点捕捉)】 【素材判定:残缺灵异载体·404路阴阳公车】 【特殊标注:承载江城百年都市怪谈底蕴,具备化灵成鬼的潜质,创作成功后可关联副本《太平墓园》。】 冰冷的提示文字漂浮不定,宋末眼里简直在放光。 第7章 公交车鬼 这是宋末第一次在素材中发现可关联副本,所以尽管需要消耗20剧本点,她依旧果断选择了捕捉。 【消耗20剧本点捕捉404路阴阳公交车……捕捉成功!请对该素材进行设定创作。】 “还能创作设定?这个我专业对口,不就是创作人设和人物小传——” 宋末露出一个笑,几乎只是一个念头,一串文字样的流墨从半空出现,把这辆公交车紧紧覆盖。 实质化的文字淹没了实体,宋末脑中关于404路公交的传闻和设定疯狂涌动—— 【设定草稿1:这是一辆游走在阴阳两界的公交车,它拥有穿越生死的能力……】 【该设定需1000000编剧点,设定失败。】 【设定草稿2:这是一辆拥有生命的公交车,每到夜色降临,它就会出现在太平墓园附近……】 【设定失败,请继续完善设定。】 宋末略带焦躁地咬了咬大拇指,思考再三,随后继续编写: 【设定草稿3:这是一辆从江城本地传说中诞生的生物,非鬼,非精,它被宋末从恐惧和好奇中接生,天然就忠于宋末…… 它是所有公交灵异的承载体,每当被人提及,它的存在感就会增加…… 太平墓园对它来说,似乎有着特殊的意义…… 每个月圆之夜的子时到卯时,它会出现在大雾中,随机带走晚归之人,前往太平墓园……】 一长串水墨文字悬浮不动,似乎是系统正在判定。 就在宋末以为设定失败的时候,下一秒,虚化的文字再度浮动,在半空缓缓勾勒。 【判定中——】 【灵异生物创造成功!】 【001号灵异生物:404路公交鬼(忠诚度:100%)】 沉睡数年,死气沉沉的老旧公车,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由宋末创作出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密密麻麻地扑进公车内部—— 然后这辆本不该动起来的死物,忽然抖动一下,宽大的玻璃挡风上,陈旧的雨刮器“吱呀呀”动了起来: “嘎吱……嘎吱嘎吱……” 【生物特性:无形无质、游离于现实与虚妄之间、性情温和平顺。(投喂低级素材,有机会产出车票)】 【出没地点:城北太平墓园——城南老旧家具城线路,凭借公交车票可搭乘前往副本《太平墓园》(未开发)】 【副本《太平墓园》已放入背包。】 【是否选择为404路公交车鬼命名?】 成功了! 公车鬼动起来的瞬间,宋末感受到左边胸口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并非错觉,也不是心理作用,而是真真切切地“活”了过来! “所以创作剧本和灵异生物,能够作用于自身,这也就是说,如果我创作足够多的剧本和生物,不是没可能真的‘活’过来。” 宋末强忍兴奋,靠近这台全身涂着绿漆的老式公交车。 和影子不同,它是有颜色的,有生命的“死物”。 它不再是冰冷死板的铁疙瘩,不再是毫无生机的旧物——死板的机械躯壳彻底“活”了过来。 …… …… “嘀嘀!嘀嘀!” 公交鬼从展台冲出,却奇异地穿透现实,极其灵巧地绕着宋末转了一圈,宛如向主人乞食的小狗。 “……你饿了?那我该给你吃什么,机油,汽油?” 宋末伸出手拍了拍这个大家伙,竟然隐隐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欢快”情绪: “不对,你是公交车鬼,我是不是该给你烧纸扎机油?” 没有从主人那里获得食物,公交车鬼的喇叭又响了两次,只不过情绪更加焦急: 【饿……】 【要吃……】 宋末心中一动,想起之前系统的对于低级素材的提示,尝试着取出之前捕捉的影子。 灰蒙蒙的影子再度从文字变成现实,她甚至都没看到公车鬼怎么动作,影子就消失不见。 嗡—— 公车鬼的车身轻轻震颤,原车头甩了甩,像是满意至极地打了个饱嗝。 这次的情绪平和许多: 【……想出去玩……】 它诞生于恐惧和好奇,天然就向往夜色,本能地想离开逼仄的展厅。 宋末打量着眼前乖巧温顺的公车鬼,心中快速权衡利弊。 它是自己亲手撰写剧本创作的第一只鬼,相比活尸,更为温和无害。 更关键的是,它忠诚度满点,完全可控。 片刻思索,宋末眼底漾开浅笑,轻声应允: “可以夜游城市,可以自由穿梭,不许惊扰普通人,但不许制造恐慌。 凌晨天亮之前,必须准时送我回家,听懂了吗?” “嘀嘀!嘀……” 话音落下,公车鬼立刻乖巧地轻颤车身,车灯快速闪烁数次。 宋末这才松口答应——她得趁天亮之前,多抓一点低级素材,也正好搭一搭公交车鬼的顺风车。 呼! 宋末进入车内的瞬间,公车鬼欢快嗡鸣一声,径直撞向厚重的实体墙壁—— “谁在车上?我们已经报警了!” “站住!” “警察马上来!赶紧从车上下来,那车荒废十几年开不了!” 不远处传来纷乱至极的脚步声,显然是被喇叭声吸引而来的保安。 可下一秒,无数灯柱晃动,这台斑驳老旧的404路公车,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穿墙而出,缓缓驶入雾气。 !!! “鬼、鬼车!!” “有鬼!闹鬼了!!” 手电光晃动,几人霎时间看清空荡荡的驾驶室,后背发凉,带头的更是没有丝毫犹豫,连滚带爬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跑啊!有鬼!!404鬼车出来了!!救命啊!!” “*的真的有鬼,真的有鬼啊!” 凄厉的尖叫声划破寂静,而留给他们的,只有空荡荡的展区。 “抱歉。” 宋末隔窗冲几个人比了个口型——尽管知道没人看得到她。 只是估计今天过后,关于404路的怪谈又要多一桩了。 …… …… 公交车鬼简直是捕捉低级素材的绝佳辅助! 宋末坐在404路上,快速将手伸出窗外,面前立刻浮现出一道道水墨文字: 【低级素材:影子(捕捉成功率大幅提升)】 【低级素材:影子(捕捉成功率大幅提升)】 【……捕捉成功!】 【……捕捉成功!】 【捕捉失败。】 【捕捉成功!】 短短半个小时,宋末背包里就多了十几份低级素材。 “太好了。” 宋末眼底露出喜色,原本她只是想利用公交车鬼创作一个新剧本,没想到却有意外之喜。 不仅获得了一只温顺守序的专属鬼怪,还解锁了新的捕捉材料的方法。 公车鬼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愉悦,更加雀跃,周身雾气弥漫,稳稳行驶在城市道路之上。 或许和它的原型有关,尽管能够穿透实物,404路依旧乖巧地遵守交通规则,甚至还会等红绿灯。 如果有人从监控视角观察,就会看到一个奇异的景象: 空荡荡的柏油马路上,忽然莫名其妙出现一团浓雾,一辆无人驾驶的老式公交车,“吱嘎吱嘎”地顺着马路前行。 雾绵延一路,笼罩整条街巷。 宋末相信用不了多久,官方就会发现404路的存在。 但她并不担心,只专心捕捉素材,一直到天光熹微,才恋恋不舍地让公交车鬼送自己回去。 搭乘鬼车捕捉低级素材的成功率近乎百分百! 这么多素材,足够支撑她创作新的恐怖剧本了。 抵达租住小区楼下的瞬间,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宋末飘进房间,目送着大雾离去。 街道恢复寻常寂静,迷雾散尽。 天亮了。 感知回归肉体,宋末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清亮通透,没有疲惫,只有满满的收获与惊喜。 【编剧点:30】 【剩余寿命:25天11时……】 【具象化剧本数量:1】 【创造鬼物数量:1】 【请再接再厉。】 第8章 全城糯米热、搬家 宋末再次睁开眼,已经天光大亮。 窗帘缝隙中有阳光透进来,小区里依旧热闹万分。 看看时间才早上九点多,满打满算她也才睡了四个多小时,但大脑却没有前世熬夜赶稿后的沉重。 “难道是因为死了,所以熬夜后遗症也跟着消失了?” 宋末摸了摸后脑勺那块半掉不掉的头皮,干脆爬起来找了把剪刀,把原主的长发剪成齐肩短发。 奇怪的是今天崔莉莉和马爱媛并没有去上班,客厅里也传来聊天的声音。 “……真的,我跟大家说,那天晚上其实我也在现场,那场面你们压根想象不到,太吓人了……” “主播也不能说太多,反正大家这两天多买点糯米在家里存着,老人不都说么,糯米能避某邪,镇僵尸……” “‘主播你真的认识那一家人吗,能说说具体情况吗?’” “……这个吧真不好说,其实我跟房东阿姨平时关系就挺好的,出了这样的事,我也觉得很痛心……” 是崔莉莉的声音。 …… …… 宋末不动声色打开门,顺着门缝往外看,崔莉莉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架了个手机支架,屏幕上还有聊天弹幕在滚动。 “‘莉莉姐当时真的在红光小区?官方不都说了是煤气爆炸吗?’” 崔莉莉有些生涩地读着弹幕,注意到宋末,有些不自然地拢了拢耳边的头发: “相信我的人谢谢你们,大家不信的也正常,具体的我不能多说,你们懂的,平台有规定。” 她顿了顿,刻意压低了声音: “……为什么官方不发通报,为什么这两天街上要戒严? 还有今天本地人在超市抢糯米的事情,你们知道吧……到处都在抢糯米,为什么?大家仔细品。” 弹幕飘得速度更快了,宋末快速扫了一眼。 【卧槽真的有僵尸?】 【糯米驱僵尸老传统了。】 【我说今天怎么连糯米都涨价了,超市里挤的全是人。】 【别造谣了行不行,官方都辟谣了是狂犬病。】 【辟谣的事情多了,你信哪个?】 宋末没出声。 对崔莉莉来说,这场事件反而成了她的机遇。 她本来就在做直播,但之前一直不温不火,粉丝几百人,直播间日常在线人数个位数,礼物打赏一个月加起来不够买一斤糯米。 对方试过唱歌,试过聊天,也试过美妆测评,效果都一般。 ——在主播这个行当里,她属于金字塔最底层的那一批,苦苦挣扎,似乎一点都看不到出头之日。 但崔莉莉确实很有些底层人物的智慧在身上。 首先,她非常聪明地抓住了“亲历者”这个噱头。 虽然她不是真的亲历者,但“租户”这个身份做不了假。 宋末点进崔莉莉的直播间,果然看见弹幕里各种猜测和“内部消息”满天飞。 有人说是生化实验泄露,有人说是古墓里的僵尸跑出来了,也有人说是有邪 教在搞活人献祭。 总之,越是离谱的说法越有人信,越是信的人多,崔莉莉的直播间就越热闹。 原本官方有意限制此类视频传播,但她很聪明,直播的时候避开了违禁词,再加上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倒是吸引了一大批观众。 本身事情发酵还没几天,但奈何官方应对措施大家都看在眼里。 军警巡逻,全城夜间戒严,红光小区封锁,就连周边住户都被暂时清离。 说是有毒气体泄露,但当晚目击者数量太多,加上这件事本身就带有一定神秘色彩。 所以普通人会对这件事感兴趣再正常不过。 现在本地直播号,十个有九个都在关注这件事,崔莉莉能抓住机会,说明她确实脑子活。 …… …… 马爱媛在镜头外,殷勤地替崔莉莉端茶倒水。 注意到宋末这里的动静,她立马小步过来,眼里都是亮晶晶的: “嘘……宋末,你知道吗,莉莉要火了!一个晚上多了五千粉丝,还有人给她刷礼物呢!” 宋末了然点点头,转头问马爱媛:“……她说的糯米又是怎么回事?” “僵尸怕糯米啊,老一辈不都这么说的么?” 马爱媛好心道:“你还不知道吧,小区附近糯米都被抢光了,买都买不到,还好我抢到了几斤。 莉莉她有了,等会儿我给你分一点,你睡觉的时候撒一点在窗子下面。” 宋末:“……” 王大志是活尸,应该不怕糯米。 况且它早就成了骨头架子,想作怪也不能了。 宋末不打算评价什么,她和崔莉莉不熟,也没兴趣去揭穿对方的谎言。 她看了一会儿弹幕,转头去卫生间洗漱。 出来的时候,崔莉莉正好结束直播,两只手揉着肩膀,看到宋末出来,她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让她不太自在的事情。 “宋末,你醒了?哎,你把头发剪短了?”崔莉莉挤出一个有些讨好的笑容。 “嗯,天气热。” 宋末拿毛巾擦着头发,尽量避免碰到后脑处那块摇摇欲坠的头皮。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崔莉莉用手搅着头发,嘴唇动了好几次,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宋末,那个,大家都是女孩子,在外面打拼也不容易,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 她吞吞吐吐道:“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宋末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说。” 崔莉莉抿了抿嘴巴,有些尴尬: “就是,你也看到了,最近直播间的数据还不错,那个……红光小区的事,现在网上热度很高,到处都是讨论的。 我算是比较早开始说这个事的,所以算是占了先发优势。” 宋末“嗯”了一声,等她继续说。 “但这个热度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过段时间大家就忘了……你知道,直播也不好做。” 崔莉莉终于抬起头来,正对上宋末的目光。 “但是这个事情吧……有一个问题,咱们三个都租了人家的房子……还有那个摄像头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到外面说啊?” 她像是怕宋末拒绝,飞快补充: “我的直播能做起来,就是靠‘租户’这个身份,要是别人也直播的话,肯定没我这个效果好,你说是吧?” 她顿了顿,目光在宋末脸上转了一圈。 “我不会直播,这点你放心。” 宋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至于那个摄像头,如果警方找到我,我会实话实说。” 她自己本身就是异常,本身就巴不得远离镜头远离官方,崔莉莉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真的?” 崔莉莉眼前一亮:“我知道我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但是我觉得能不能这样……我给你一笔钱,然后你不要对外说房东的事,也别用‘租户’这个身份去开直播什么的……”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期待地看着宋末。 “多少钱?” 宋末想了想原主那可怜的银行卡余额,干脆道:“五千块,我今天下午就出去找房子搬家。” 崔莉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宋末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这让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全都憋了回去: “行,五千就五千,这笔钱也不是说要买断什么,就是补偿也好,封口费也行……总之你拿了钱,摄像头的事你就当不知道。” 宋末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她用系统处理了房间内王大志的血迹,即便是官方查也查不出什么。 她身上秘密太多,跟人合租总归还是不方便的。 况且她不是原主,干脆就趁这个机会搬出去,远离原先的社交圈。 “行。”宋末答应下来,干脆利落,转头就打开租房软件搜索合乎心意的房子。 崔莉莉显然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喜得眉开眼笑,立马转账。 她卡里钱不够,还跟马爱媛借了一千块,似乎生怕宋末反悔一样。 …… …… 宋末速度很快,当天就出去找中介看房子,这两天搬家的人还挺多,中介忙得脚不沾地,确定她真的要租,才抽空带她去看了房。 宋末坐在中介的小电驴后座上,沿途看到的情况越发印证了她的判断: 这座城市似乎正在被看不见的惊恐情绪缓慢侵蚀。 恐惧怎么会有形状呢? 它像雾气一样,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每一个人的表情里。 路过一家粮油店的时候,门口的招牌上不断有文字滚动: 【糯米限购:每人五斤,15元/斤】 就这样的价格,也依旧有不少顾客争相购买,颇有不久之前囤盐的架势。 放在平时,糯米也就几块钱一斤。 宋末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这个涨幅,街角又有一群大爷大妈跟人聊天,声音不小: “……我儿子在环卫所上班,他说红光小区那边清出来的垃圾,全部单独装箱运走的,不是去垃圾填埋场,是运到别的地方去了。具体运到哪里,他也不知道,上面不让问。” “不会真是什么生化泄露吧?” “生化?老辈子,你哪个时候见过生化要用糯米的?” “反正我跟你嗦,最近晚上莫出门,尤其是十二点以后,老汉儿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阵仗。” “太吓人了,闹的我都不敢晚上出门喽。” “红光中学最近晚自习都不让在学校上了,你说这个事有好大喃?” “我家买了糯米,还买了艾草,挂到门上还是有用的,图个心安嘛。” …… …… “姐,红光小区的事你听过没?” 中介是个年轻姑娘,听到这也兴奋起来,压着声音道: “我有个客户,前天一口气买了五百斤糯米,堆了一整个阳台,你说这不是疯了吗?” “五百斤?他打算开粽子铺?”宋末接了一句。 中介被她逗笑了:“不是,就是怕。他说他在红光小区有朋友,亲眼见过那些东西,吓得现在晚上都不敢关灯睡觉。 他买糯米就是为了撒在门口和窗户下面,说是能防身。” “你觉得是真的吗?”宋末不动声色地问。 中介犹豫了一下,趁着等红灯转过头道: “我跟你说实话,你知道我是做中介的嘛,经常要跑各种小区……这几天,红光小区附近的几个盘,房源多了好几倍。 我妈老汉在屋头,说是糯米都买不到,全城都在买糯米,你说,要是真就是一个燃气爆炸,至于这样吗?” 宋末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 …… 宋末想租的房子是套老房子,临近郊区的步梯房顶楼,上面带个天台,斜对面是一座未开发的荒山,偶尔还能看到几座坟头跟菜地。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房子才一直租不出去,宋末倒是挺满意。 远离市区? 没关系,有公交车鬼,去哪里都很快。 荒山野坟? 那更好了,说不定还能提供新的素材。 更何况一月房租才八百,就这个价格要什么自行车啊? 所以几乎是在中介困惑的目光中,宋末一口气签了五年,约定押一付三,当天就拿了钥匙。 有意思的是,中介给钥匙的时候,还附赠了一包一斤装的糯米。 “这个……不是最近都在讲闹僵尸吗?” 年轻姑娘讪讪一笑,“你住的这个地方偏的很,这个就算我们送的福利,你不晓得,现在糯米也不好买。” 宋末决定当晚就蒸一锅糯米饭。 第9章 剧本:《404路公交车》(一) 宋末速度很快,当天就搬离了出租屋,剩下的那三百块押金她也懒得跟二房东扯皮,干脆不要了。 ——天晓得王大志家出事以后,这房子还能不能继续往外租。 原主的个人用品不多,大都是纸质书和写作技巧什么的,一个行李箱,两个纸箱,外加一些零碎的日用品,打包起来也挺快。 崔莉莉跟马爱媛应该都在家,但没出屋子。 宋末也没跟两个人告别,毕竟只是合租的关系,她走了崔莉莉反而会轻松一点。 搬家的车穿过大半个城区,街上超市门口排着队,不少药店橱窗玻璃上都贴了红纸,写着【糯米已到货】。 人心惶惶这四个字,用来形容这几天的江城再准确不过了。 …… …… 新住处是八十年代末建的单位宿舍楼改造的六层的矮楼。 外墙贴的是那种老式的白色碎瓷片,年月久了,瓷片上生出一层灰扑扑的污渍,有些地方墙皮脱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基层。 楼道口的防盗门倒是新的,不锈钢材质,上面贴满了各种开锁修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一层盖一层。 宋末正一个人往上搬行李。 毕竟她是个穷鬼。 这会儿刚好是学生放学的时间,她搬到第三趟的时候,在一楼楼道撞见个人。 是个女高中生,看着正从外面回来,低着头往楼上走。 对方穿着蓝白校服,领口有一个淡蓝色的校徽标志。 衣服皱巴巴的,像是穿了很久没洗,袖口和领子上都泛着灰扑扑的颜色。 她的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扎了个马尾但松松垮垮,好多碎发炸出来,刘海也长了,遮住半个额头,看不清眉眼。 ——整个人看起来有点阴郁。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女孩连忙道歉,她长得很普通,是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长相,圆脸,皮肤有些粗糙。 书包带子断了一根,用根红色的塑料绳绑着打了结,书包鼓鼓囊囊的,拉链都快崩开了。 “没事,你先过吧。” 宋末侧身让她过去,女孩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抬了一下头,两个人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 宋末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才哭过。 女孩很快低下头去,快步上了楼。 她的脚步很轻,像是刻意不发出声音,然后是钥匙开锁的声音,门开的声音,紧接着是男人的咆哮声: “你还知道回来?!” “你妈给你的钱呢?拿来给我!”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三楼飘出来,隔着单元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几点了?你放了学不回家,在外头野什么野?” 门“砰”地一声关上,后面的声音变得闷闷的,然后就是一长串不堪入耳的脏话。 接着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像是有人撞到了什么东西,再然后是皮带抽在什么地方的闷响。 宋末站在二楼的转角,神色不明,她听了几秒,继续往上搬东西。 …… …… 搬家花了宋末一个下午,等她把所有东西都安置好,已经是傍晚。 宋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洒在小区的水泥路面上,照出几条斜斜的树影。 对面的荒山在夜色里彻底变成了一团浓重的黑色,什么都看不见。 傍晚下班的时间,楼下倒是很热闹。 宋末靠在窗边,楼下人聊天的声音就这么飘了上来。 她低头一看,几个大爷大妈围在单元门口的花坛边上聊天,手里都拎着菜和购物袋,大概是刚下班或者买菜回来。 “我跟你说,买糯米一定要买长粒的,圆粒的不好使。” 一个烫着卷发的老太太声音最大,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 “得了吧,什么长粒圆粒的,都是糯米能有啥区别。”旁边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大爷摆摆手。 “区别大了!长粒的黏性大,辐射跟煞气都吸得多!” 老太太振振有词,表情严肃得像在开学术会议,“你没看网上那些专家都说了,得是长粒糯米,泡水喝才能预防僵尸,圆粒的效果差一半!” “你从哪看的这些?” “我们那个群里发的,人家是专家的内部资料,不让外传的!” 楼下的人越聚越多,话题从糯米绕到了别的地方。 有人说起最近街上的巡逻车多了,一天到晚呜呜地叫,不知道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有人接话说听说红光小区那边的警戒线还没撤,里面不知道在搞什么。 然后又有人压低了声音,但宋末在四楼刚好能听清——那人说,街道办的人前两天来登记住户信息了,问得特别细,连家里有没有人晚上值班都问了。 说着说着,话题不知怎么拐到了三楼那个女高中生身上。 “刘老三今天又打孩子了,”一个穿着碎花衫的大妈摇着头说,表情里同情和嫌恶各占一半: “我下午在楼道里听见的,皮带抽得跟不要钱似的,那孩子也不哭也不叫,就那么忍着,我听着都受不了。” “那丫头跟她妈也是可怜的很,有那么一个爹还不如死了。” 烫卷发的老太太接话,把手里的糯米袋子放到地上,“她妈曹芳在外头给人当保洁,一个月挣那仨瓜俩枣的,全让刘老三拿去喝酒打牌了。 你说刘老三是个什么东西?一天到晚不干活,就在棋牌室里混,赢了钱就出去喝酒,输了钱回来就打老婆打孩子。” “可不是吗,”另一个大妈压低声音,但完全压不住八卦的兴奋劲儿: “没办法的嘛,警察来了好几回,又没出人命,来了还不是教育两句,警察一走,刘老三打的更凶哦。” “这么大的姑娘了,都上高中了,还拿电饭锅线抽。” 碎花衫大妈啧啧两声,“抽得身上青一条紫一条的,夏天穿短袖都遮不住,造孽哦。” “什么命不命的,就是当爹的不做人!她妈曹芳也是个没能耐的,管不住男人,连着娃娃一起挨打。” …… 宋末靠在窗框上,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楼下的讨论还在继续,话题又转到了抢购糯米和僵尸上。 仿佛刚才那段关于家暴的谈话只是一段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对这些人来说,刘老三打孩子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和别人家今天吃了什么菜、超市什么菜打折了是一个性质的,聊完了就聊完了,不会有人真的去做什么。 警察管不了,居委会管不了,楼上楼下的邻居更管不了。 日子还是照过,该打麻将打麻将,该抢糯米抢糯米。 宋末关上窗户,把楼下的声音隔绝在外面,转身走向书桌。 她也该干自己的正事了。 …… …… 【草稿1:……深夜,一辆诞生于恐惧的老旧公交车,“吱嘎嘎”出现在大雾之中,只有获得车票的人,才能抵达终点站太平墓园……当然,凡事也有例外,总有那么一两个倒霉蛋,在深夜遇到这辆满载的404路……】 【投入素材:404路阴阳公交车、低级素材影子×15】 【剧本演绎中……副本剧本奖励将在具象化后发放。】 【……】 【剧本预演绎结束,是否选择修改?】 宋末快速观看了一遍剧本演绎,选择了修改。 【当前剧情为推演剧情,修改需要花费20编剧点,是否选择修改?】 奖励都没到手,就想要她20编剧点? 贫穷且无助的宋末很有骨气的……选择了“否”。 …… …… …… 是夜,江城大桥上的霓虹闪烁,江水平静。 夜班民警老周从警十五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了。 他今晚的任务是在沿江路段巡查——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上面要求所有夜班巡逻密度加倍,还要求他们发现任何异常立即上报。 对讲机里每隔半小时就会传来指挥中心的呼叫,要求各点位汇报情况。 “江滨二组,一切正常。” 老周举着对讲机回了一句,把杯子里的浓茶一饮而尽。 副驾坐着他徒弟小王,这小子刚从警校毕业不到一年,这会儿困的不行,正蜷缩着身子打盹。 老周也没叫他,自己叼了根烟,没点,就叼在嘴里慢慢悠悠开着车。 时间接近凌晨两点。 沿江路空旷得像一条灰色的河,两边的路灯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江面上偶尔有船开过去,“嗡嗡”的声音盖过了水声。 开着开着,老周远远看见路边有三个人影,摇摇晃晃地在人行道上走着。 勾肩搭背,走一会儿在树丛边吐一会儿,一看就是喝大了。 他们巡逻也经常遇到这种情况,醉鬼一大堆,要么喝醉了闹事,要么就随地大小躺,醒来以后衣服裤子钱包手机全丢了。 “小王,醒醒,前面有情况。” 老周拍了徒弟一下,准备靠过去把人带走——大半夜的喝成这样在马路上晃,也不安全。 “师傅,我睡好了,我开车你休息一会儿吧。” 小王揉着眼睛坐起来,刚要说话,突然又揉了揉眼睛:“这个点还有公交车?” 一辆公交车缓缓停在了那三个人面前。 车门打开,三个醉鬼勾肩搭背地上了车。 老周放慢车速,小王眯着眼睛努力辨认前方的情况。 车灯的光柱切出一个白色的扇形,两人都看到了前面公交车后面挂着的牌子。 车尾部挂着两块金属牌,一块是车牌号,老旧的那种白底红字的牌照,字迹模糊,完全看不清楚。 另一块是个路线牌,上面写着两个字:“大区”,还有一个数字:404。 …… “大区?这是什么路线?” 小王凑近了看,满脸困惑:“不都是江津区、南巴区,北岸区的嘛,啥子时候多了个‘大区’?” “今晚全城管控,所有营运车辆限时停运,哪会有夜班公交跑这边?” 老周眼皮抖了抖:“别是非法营运的问题车,跟过去看看查一下牌照,别出啥子安全事故哦。” 警车准备缓缓跟上,打算拦停核查。 可两个人也说不清楚,异变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呼—— 一阵有点凉的江风带着水汽卷到岸上,地上雾蒙蒙的,像是凭空从地面长出来大片大片的雾。 灰蒙蒙的雾气骤然席卷了整条沿江大道。 原本清朗无云,霎时间浓雾翻涌,灰白朦胧的雾眨眼就吞掉了车灯,蓝白相间的灯光打在雾气上,略显诡异。 虽然江城还有“雾都”的称号,可这么大连手指头都快看不清的雾,老周还真没见过。 车玻璃外头连路灯都看不到了,一片白乎乎。 “好大的雾,师傅,这,这咋个咋个办哪?” 小王瞬间坐直身体,跟条带鱼一样绷得直直的:“是不是,是不是碰到……碰到……那个咯?” “鬼”这个字被他压在舌尖底下,似乎都不敢说出口,生怕惊动了什么。 哪有凭空起雾的? 老周经验丰富,凭着经验把车稳稳停到路边,等漫天浓雾微微流动、视野稍稍清晰的瞬间—— 就看前方空旷的马路上,空空如也。 刚才那台老旧斑驳的公交车,以及三名上车的乘客,已经消失不见。 雾气散去,一览无余的沿江大道,从车头到道路尽头,空荡荡一片。 没有车辆、没有人影、没有车轮痕迹。 仿佛刚才的大雾和公交,都是两人的错觉。 极致的死寂瞬间笼罩整台警车。 老周的脚僵在油门上,浑身血液骤然凝固,头皮一阵阵发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条沿江大道是封闭式直路,两侧是护栏和江边,没有岔路,没有辅路,更没有转弯和可以隐匿车辆的死角! 公车刚刚就停在视野中央,前后不过三四秒大雾遮挡,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车呢?!人呢?!” 小王声音发颤,眼神满是难以置信,猛地探头看向窗外。 两人立刻推开车门,快步冲下车,沿着刚才公车停靠的位置反复排查。 路面平整干净,没有刹车痕迹。 江边晚风习习,江面风平浪静,一切如常,静谧诡异。 老周站在原地,夜风吹过来,他后背的汗被风一激,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不是“大区”。 那两个字应该是“太平”。 太平墓园。 那是个缺少笔画的“太平墓园”。 所以他们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老周忽然开始发抖。 那种抖不是因为皮肤发冷,而是从脊椎骨一路麻到后脑勺,最后整片头皮都发紧,像是有一把冰凉的刷子从他脊梁上刮过去。 小王也意识到什么,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喂,喂?” 老周哆哆嗦嗦地拿起对讲机,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江滨二组……呼叫指挥中心……有情况……” 【江滨二组请讲。】 “我们……我们看到了一辆公交车……” 老周吞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404路,往太平墓园开的……车上有乘客,然后……然后车消失了。”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几秒。 【请重复一遍。】 “不是开走了,是消失了。就在我们面前,雾散了一下,车就不见了。” 【江滨二组,确认一下你们的位置。是否排除视觉误差?】 “排除。两双眼睛都看见了。” 老周的声音终于稳了一些:“我申请调取沿江路东段的监控,时间点是两分钟前。 另外……另外我想问一下指挥中心,太平墓园今天晚上有没有异常报告?” 对讲机那边又是一阵久久沉默: 【江滨二组,请原地待命,不要移动。后续人员马上到。】 老周把对讲机挂回腰间,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小王站在旁边,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师傅……你说,刚才那三个醉鬼,知道他们上的是什么车吗?” 老周没吭声,终于点燃了一根烟,猛的吸了一口。 他有种预感,今天晚上,怕是要出事了。 第10章 剧本:《404路公交车》(二) 凌晨两点钟,滨江大道上的浓雾浓得几乎能拧出水。 三个醉酒的男人依旧浑然不觉。 老张靠在座椅上,脑袋昏昏沉沉,酒精在血管里缓慢燃烧,这让他的感官变得迟钝麻木。 好友坐在他旁边,眼神涣散地望着窗外白茫茫的浓雾,嘴里含糊地嘟囔: “不喝了不喝了,明天,明天还得去工地对账……” 最里面的老郑睡得最沉,脑袋歪靠在冰冷的车窗上,嘴巴大张,鼾声震天。 车厢里很安静,甚至连本该有的发动机轰鸣都不存在。 满车的影子随着窗外路灯晃动,偶尔还会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不知过了多久,老张觉得嗓子发干,迷迷糊糊地想要找水喝,可就在他抬头的瞬间,视野里忽然出现个站在过道里的中年男人。 那是个看上去约莫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后背微微佝偻,头发稀疏,后脑勺轮廓熟悉得让老张心头一跳。 “老钱?你怎么在这,在这呢?” 老张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心里瞬间升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你也喝酒去了?这么晚才回家,巧了啊,咱们哥几个居然坐同一趟车!” 就在手掌落在男人肩膀上的瞬间,刺骨的冰冷顺着手掌爬了上去,冻得老张打了个寒颤: “我的个乖乖……这车,空调,冷气真足……” 下一秒,老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个男人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那张脸,是熟人的脸,却仿佛又不是。 那个被称作“老钱”的男人咧开嘴,脑袋向下转动九十度,极为惊悚地吐出一串话: “老张,你也下来陪我啦?去我家喝酒啊。” 轰——! 细碎的呓语像是一道惊雷,炸的三个人后背发麻,所有的酒意顺着冷汗滚滚而下! 他们想起来了! 老钱早就死了! 酒喝太多肝硬化,大出血半夜死在家里,葬礼都是他们几个一起帮着操办的! 骨灰就埋在太平墓园北坡。 一个埋在地下半年的死人,出现在凌晨两点的公交车上,还喊他们一起去“家里”喝酒。 “我*****!!” 老张酒全醒了,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牙齿打颤,疯了一样扫视整节车厢。 满车的人,没有一个在动。 他们坐着的,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头,一动不动。 站着的,双脚悬空,离地半寸,僵硬如雕塑。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呼吸,没有人眨眼。 驾驶位是空的! 方向盘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自己缓缓转动着!油门和刹车踏板上下起伏,仿佛有一双无形的脚在踩着它们! 没有司机! 一辆正在行驶的公交车,没有司机! 车里其他的乘客也像是被操控的玩偶,脖颈好似生锈的轴承,一寸,一寸地转过脑袋。 穿着老旧中山装的男人,半边脸碎了,嘴巴不停蠕动。 抱着孩子的母亲面无表情,断掉的手腕轻轻拍打着怀里的布包。 穿着碎花棉袄的小脚老太太,脸上皮皱在一起,后脑勺上的发髻盘得一丝不苟。 一张张惨白如纸的脸缓缓映入三个醉鬼的眼帘。 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得像刚刷过腻子的墙,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大片白。 他们的嘴角全都僵硬地向上勾起,仿佛被什么人扯着皮肉提起,拉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嘻嘻……】 【嘿嘿嘿……新邻居?】 【他们也要去太平墓园?】 【没买票,他们没买票!】 “鬼……鬼车……”好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是鬼车!我们上了鬼车!” “下车……我们要下车!” 老张猛地朝车门扑过去,拼命拍打着冰冷的车门,“开门!放我们下去!求求你开门!” 可车门纹丝不动,像是焊死了一样。 满车的鬼影依旧静静地看着他们,仿佛笃定主意要带他们走。 老张和好友吓得连连后退,紧紧抱在一起,缩在车门最角落的位置,鼻涕眼泪一大把: “我们不去!我不去!求求你放过我们!”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半夜喝酒了!求求你放我们下去!” 两人语无伦次地求饶,就在几乎绝望的时候,公交车后门忽然发出“吱呀”一声—— 四个年轻男女打打闹闹上了车: “我去,这么晚了还有公交车?!” “我身上没钱了,扔俩游戏币得了。” “凌晨两点这么多人,老辈子都不睡觉的嘛?” 刚踏入车厢的瞬间,四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颤: “我去,怎么这么冷?”王磊搓了搓胳膊,“空调开得好大哟!” 老张跟好友简直像是看见了生的曙光,拼尽全力往下冲,可就像是有什么力量在阻止他,还不等他靠近,后门就“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完了。 老张跟好友顿时如丧考妣,四个新上车的年轻男女却像是在看什么奇葩,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这两个人是不是有病啊?” “估计是喝多了吧,看他们那样子,吓得屁滚尿流的。” 林浩不屑地撇了撇嘴,对着两人道:“喂!你们跑什么啊,坐过站至于这么拼命吗?难不成车上有鬼啊?” 说完,他转身对着王磊和张超笑道:“这两个老登肯定是以为我们要抢劫他们呢。” 王磊和张超跟着哄笑起来,只有苏雅的脸色越来越白。 “浩哥,我们还是下车吧,”苏雅拉了拉林浩的胳膊,声音带着颤抖,“我觉得……这车不对劲……” 她伸手指了指驾驶位,脸色惨白。 几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他们也看到了空无一人的驾驶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车厢里的阴冷越来越重,一股腐臭味和纸钱味悄悄弥漫开来。 机械的女声提示响起,带着点阴冷刺骨: 【各位乘客,副本人数满员(7/7),终点站“太平墓园”——到了,请乘客先下后上,有序下车。】 【没有购买车票的乘客,请在车厢内等候。】 冰冷的车门,终于无声无息地敞开。 车外也并非现代化的墓园,而是一片漆黑荒凉的墓地。 无数歪歪扭扭的土坟散落在荒草丛中,墓碑东倒西歪。 寒风吹过,有乌鸦在大雾中发出凄厉的叫声,荒草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人在低低哭泣。 就在六人惊恐地看着车外景象的时候,一行水墨风文字,极其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脑海里: 【欢迎玩家张东、郑智……林浩、苏雅(7/7)进入副本《太平墓园》】 【副本任务:天亮之前,找到刻有自己名字的墓碑,并将其擦拭干净,】 【副本规则: 1. 不得离开乱葬岗范围。 2. 不得破坏任何墓碑。 3. 完成任务者可获得奖励,未完成任务者将永远留在此地。】 【倒计时开始:3小时59分59秒】 文字出现的瞬间,一个冰冷的倒计时数字,悬浮在了六人视野右上角。 红色的数字不断跳动,每跳动一下,都像是在催命。 清醒的六个人全都面露惊惧。 第11章 剧本:《404路公交车》(三) 凌晨一点四十。 陈曦有些烦躁地拍了拍方向盘。 作为“5.13活尸”案件的亲历者,她这两天一直在不停地写报告,接受心理咨询。 王大志的尸骨和王浩的尸体已经被送往省厅化验,刘梅作为案件唯一幸存者,目前仍在治疗当中。 法医那边给出的结论,是王大志至少已经死了二十四个小时。 至于尸体那诡异的腐败速度,以及他死后仍能活动这一点,法医迟迟没办法给出答复。 当然,案发当天的监控录像也被陈曦反反复复拎出来重复观看。 在路边发现“王大志”的民警执法记录仪里的录像,也能证明他是“活”的。 ——但死人诈尸,鸡鸣骨现,实在是太过惊悚和难以令人接受,当天在场所有人都被拉去做了毒检。 陈曦本应该留在局里专心写报告,但全城戒严,夜间巡逻人手不够,她才被允许参加夜巡。 想到这,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盯着挡风玻璃外浓得化不开的雾,心里莫名的烦躁。 对讲机里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已经响了好久,指挥中心每隔五分钟就会重复一遍戒备指令,听得人头皮发麻。 …… “陈队,咱们巡逻完这段路就能撤了。” 副驾驶的实习生小李打了个哈欠,“这大晚上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陈曦刚想说话,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后视镜里,出现了两道惨白的车灯。 灯光很暗,很旧。 一眼看上去不是现代汽车那种明亮的LED光,而是昏黄的、带着毛边的白炽灯。 “后面那是什么车?” 陈曦踩了一脚刹车,放慢车速,小李回头看了一眼,也愣住了:“404路?这条线不是早就废弃了吗?” 一辆老旧的公交车,正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距离大概五十米。 车身斑驳,漆面剥落。 “不对,”陈曦的心脏猛地一缩,“什么时候起雾了?天气预报有说今晚是大雾天气吗?!” 小李定睛一看,瞬间浑身冰凉。 公交车的车轮在转动,却没有接触地面。 它悬浮在离地半寸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滑行着,没有引擎声,没有轮胎摩擦声,像一片飘浮在雾里的叶子。 就在这时,公交车忽然加速,超过了他们的警车。 两车并行的瞬间,陈曦清晰地透过车窗,看见疯狂拍打车窗求救的几人。 “活见鬼了!” 陈曦的声音都变了调,猛地踩下油门,“快汇报指挥中心!” 小李手忙脚乱地抓起对讲机,声音颤抖:“指挥中心!指挥中心!这里是071号巡逻车,滨江大道四段,目击一辆……一辆404路公交车!重复!目击一辆404路公交车!它正在往解放巷方向行驶,是否需要截停!” 【对讲机频道1:滋滋——收到071!保持距离!不要靠近!我们立刻调派附近警力支援!】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陈曦死死握着方向盘,油门踩到底,径直追了上去——两车的距离越来越近,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就在她快要追上的时候,404路公交车的周身忽然翻涌出更浓的白雾。 “抓紧了!”陈曦猛地踩下刹车,小李整个人几乎要从座位上飞出去! 下一秒,在两人的眼皮底下,404路车凭空消失了。 挡风玻璃外,除了空荡荡的马路,什么都没有。 “消……消失了?”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陈队,它去哪了?” 其实他想问,他们最近怎么老撞见这种事。 陈曦浑身冷汗,死死盯着前方。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唯物主义和现实中的灵异相撞,这让她产生微妙挫败感的同时,还感受到了阵阵……刺激。 陈曦刚想说话,对讲机里忽然传来了另一个小组的呼叫: 【对讲机频道2:指挥中心!指挥中心!这里是037号巡逻车!解放巷北口,我们也看到404了!它刚从我们旁边开过去!往老城区方向去了!】 陈曦和小李同时僵住。 解放巷北口距离滨江大道三段,整整三公里。 不到两秒钟。 只用了两秒钟,那辆公交车就从他们眼前,瞬移到了三公里之外的解放巷。 这可能吗? …… 市局指挥中心。 巨大的监控大屏上,数十个画面同时闪烁。 左上角是滨江路的白雾,右上角是解放巷的残影,右下角是绕城高速的夜视画面。 所有的监控都照常运行,但当404路出现在镜头的那一秒,雪花点布满屏幕,接着恢复正常。 【总指挥!052号巡逻车汇报!在城南家具城门口看到404!】 【总指挥!特警一组汇报!绕城高速出口发现404踪迹!正在往太平墓园方向行驶!】 【总指挥!110指挥中心接到二十多个市民报警!都说看到了一辆没有司机的绿色公交车!】 一个个汇报声此起彼伏,对讲机里的声音杂乱不堪。 喘气声,喊叫声,电流声,各种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一首混乱的交响曲。 “各单位注意,车上很可能有无辜民众。” 总指挥双手重重撑在桌子上:“封锁所有路口,不惜一切代价拦住那辆公交车!特警队出动装甲车!务必把它逼停!” 不管是灵异还是人为,他们的职责就是守护这座城市。 “是!” …… “吱——” 警车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陈曦稳稳捏住方向盘,导航上的地图不断更新。 随着各巡逻小组不断报点,她渐渐拼凑出一条路线。 “它的目的地是太平墓园,我们去那堵它!” “陈队,陈,陈姐,我快怕死了,你你真的不怕吗?” 小李死死抓着安全带,一脸绝望:“我才刚加入警队,不会今晚就光荣了吧要是今晚能活下去我一定要记得告诉我妈别给我相亲了呜呜呜呜……” “管它是什么东西,你手里枪是摆着好看的吗?!” 陈曦骂了一声踩下油门,果然,视线里出现了熟悉的404路。 这是一条窄巷,只能容一辆车通过,可404路庞大的车身在巷子里滑行,却没有碰到任何墙壁和杂物。 简直灵活得像一条鱼。 “它要撞墙了!要撞上了,要撞上了!”小李声嘶力竭地尖叫: “刹车!快刹车!” 巷子的尽头是一堵三米高的砖墙,404路没有减速,直直地朝着砖墙冲了过去。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曦猛地踩下刹车,警车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黑痕,停在距离砖墙数米远的地方。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那辆公交车直接穿过了砖墙,消失在了墙的另一边。 没有碰撞声,没有碎石飞溅,什么都没有。 就像那堵墙根本不存在一样。 陈曦愣愣地,走上前用力砸了砸墙。 小李则瘫坐在座椅上,双眼无神: “……完了,又要写报告了,你说领导会信一辆公交车在我们眼前穿墙了吗?” 语气充满绝望。 陈曦转头上车,发动引擎,在小李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十分冷酷地吐出几个字:“我们去太平墓园。” 小李简直想给他们队长跪下了:都知道这玩意儿不对劲了你还追过去。 还有,太平墓园这种一听就不是什么活人该去的地方啊! 活人诈尸本身就足够荒谬,现在又来了个会穿墙遁地的404路公交车。 难道是大家都开始修仙了没通知他们吗??! …… …… 第12章 剧本:《404路公交车》(四) “什么东西?副本?游戏?你当老子是吓大的吗?!” 张超率先冲下车,“谁在搞鬼?快出来!别装神弄鬼的!” 王磊有些惊恐地环顾四周,哆哆嗦嗦道:“肯定是有人在玩恐怖整蛊,摄像头在哪?快出来,我不玩了!我要回家!” ——他们宁愿相信这是一场恶作剧,也不愿相信自己真的进入了什么诡异的副本。 灵异副本? 死亡游戏? 那是跟动漫里才会有的东西。 可无论他们怎么喊,都没有人回应。 寒风吹过荒草不断传来“沙沙”的声,在空旷的乱葬岗里回荡,宛如无数人低语。 “要不然,要不然我们就按照它,就按照那个东西说的做吧——” 苏雅也跟着下了车,哭丧着脸指着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公交车: “我跟家里人来过太平墓园,这里根本不是太平墓园,而且你们看,手机,手机也没信号。” 几人这才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翻看手机,果然连“110”都打不出去。 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腥臭,像是死老鼠的气味,或许还夹杂着一点纸钱烧完后的味道。 苏雅下意识地抱紧胳膊,鸡皮疙瘩从手背一路蔓延到脖颈。 倒计时数字依旧悬浮在每个人的视野右上角。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张超猛地捂住脑袋,脸色发白,“你们看见了吗,谁在我脑子里说话?快出来!别装神弄鬼的!” 他疯狂地原地转圈,想要找到藏在暗处的人,可周围除了荒坟和枯树,什么都没有。 “我妈说的没错,半夜两点半不回家准没好事——” 王磊直接瘫坐在了地上,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滑,略有些滑稽:“完了……完了……我们真的进鬼地方了……我不想死啊……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完了,那车怎么走了,老黑还在车上呢。” “老黑,我俩对不起你啊……你死了别来找我们……我们也不是故意的……” 唯二的成年人老张跟老郑也双腿发软,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们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诡异的事情。 文字直接出现在脑子里,还有死亡倒计时,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只有苏雅和林浩,还能勉强保持着冷静。 …… “我,我觉得,既然把我们扔到这个地方,肯定不会一下子弄死我们。” 苏雅脸色有些发白,但依旧小声提议: “规则写得很清楚,只有找到自己的墓碑,擦干净,才能活下去,我想,我想去找我的墓碑……” “找墓碑?” 林浩指着漫山遍野的坟包:“这么多坟,至少有几千个吧?我们只有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怎么找?” “要不……分开找?” 苏雅小心翼翼地提醒,“我们这么多人,把大家的名字集中到一起,要是找到彼此的名字就互相通知一声,这样效率最高。” “凭什么,那俩老登我又不认识,跑的慢只会拖后腿,再说了,恐怖片没看过吗,先死的都是落单的蠢货。” 张超立刻大声反驳,往地上吐了一口痰:“磊子,咱俩一起走。” “行行行!”王磊巴不得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立马跟了上去,“咱俩一起找。” 于是六个人只剩下四个。 “小,小姑娘啊,我,我叫张东,张是弓长张,东是东南西北的东,这是我朋友我去东边,这是我朋友郑智,就唱《水手》的那个歌手名字前两个字……” 或许是太害怕,张东变得有些啰嗦,他也看出来了,这群人里也就苏雅还聪明一点: “我去东边,郑智去南边,你们把名字写到我手机上,我看到了过来通知你们,你们,你们要是看见了我们的名字,也一定,一定要过来叫我俩,一定啊,叔叔的女儿跟你差不多大……叔叔不能死在这啊。” “好,我知道了,那我去北边。” 苏雅看了一眼两个人的名字,点了点头,林浩也过来记下名字,捡了块石头往西边走。 很快,四个人就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消失在了茫茫的荒坟之中。 …… …… 东南边的坟地里,大多数坟包都已经塌陷,墓碑也碎了不少,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几乎盖住了路。 “***的,这什么破路,草割的人疼死了。” 张超拎着根木棍走在前面胡乱挥舞,草丛“簌簌”有声,惊出几条蛇很快游走了。 “超哥,超哥你等等我。” 王磊跟在后面,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别走太快,还要找咱俩的墓碑呢。” “你还真信啊?什么有鬼,有鬼也没见我那死鬼老爹保佑我彩票中奖。” 张超啐了一口唾沫:“赶紧走。” 他还是不相信这是什么狗屁游戏副本。 搞不好,是什么节目组弄的整蛊节目,目的就是为了拍他们出丑的样子,发到网上博眼球。 “要我说,就不该上那辆破公交车,等我出去,一定要告得他们倾家荡产!” 张超骂骂咧咧,“最少要赔我一百万精神损失费,你走快点,腿断了啊?” 就在这时,他的脚似乎踢到了什么硬东西。 “什么东西?” 张超低头一看,是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墓碑。 那块墓碑很矮,只有三十公分高,上面长满了青苔,看不清楚上面的字迹。 “***的,真晦气!” 张超心里正憋着一股火,下意识抬起脚就踹。 “咔嚓……哗啦啦……” 本就腐朽不堪的墓碑,被他一脚踹翻,石碑摔在地上碎成几块,王磊探过头看了一眼,脸色就白得跟纸一样: “哥,哥,这,这墓碑上怎么,怎么写的是浩哥的名字啊?” ——断裂的墓碑上,赫然写着【林浩之墓,生于2001年,卒于……年。】 “本来就火气大,还搞这一出?!不是要擦墓碑吗?” 张超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个古怪的笑:“墓碑是吧,死亡游戏是吧,我就碰这个烂墓碑了怎么着,你能拿我怎么——” 他再度抬起脚,狠狠地朝着碎裂的墓碑踹了过去。 “砰!” 就在墓碑碎裂的瞬间,张超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右脚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注意到王磊此刻的神色变得无比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异常的画面: “哥,字,字变了,变了!!” 墓碑上,“林浩”两个字像被什么人抹平,下一刻,变成了“张超”。 墓碑上的死亡年份,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慢慢有血从石头中渗出来,最后落成一个鲜红的【卒于2026年】。 张超低下头。 他的右脚,从脚踝开始,出现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裂痕。 他的整只脚,像石头一样,裂开了。 裂痕里没有血,只有白色的、像石头一样的粉末。 “怎……怎么回事?” 张超的声音开始发抖,他想要抬起右脚,却发现根本动不了:“磊子,磊子,救,救我——” 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脚踝、小腿、膝盖、大腿…… 所过之处,皮肉,骨头,血管,全部变成了像石头一样的质地,然后“扑簌簌”裂开,最后变成一块块细小的碎块,掉落在地上。 “啊——!!!” “不……不要……我不想死……磊子,去找苏雅,去找林浩!我错了,我错了!” 张超上半身摔落在地,拼命用手去聚拢那块属于自己的墓碑,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眼泪混合着鼻涕流了下来: “去啊,你****的去啊,不然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不是我害的你,不是我害的你!” 王磊摔在地上,这会儿也不顾脏乱,双腿在地上乱蹬,不住地后退:“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张超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可他的手臂也开始出现裂痕。 只是徒劳。 “咔嚓……咔嚓……” 碎裂声不断响起。 手臂、肩膀、脖子,然后是脑袋。 伴随着碎裂声,张超的整个身体,都变成了一堆白色的碎石,散落在荒草丛中。 石人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混合了惊惧和愤怒的某一瞬间。 王磊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他结结实实地尖叫出声: “啊啊啊啊——!!!” …… …… 林浩猛的转身。 “……怎么感觉听见王磊那小子在叫?” 他心里不断打鼓,只觉得四周都太安静了。 安静得只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和脚步声。 偶尔有阴风吹过,带起一片片白色纸钱,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就像是有人贴在他背上一起走路。 林浩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 但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排排冰冷的墓碑,从古代到现代,不同年代的坟包,静静伫立在草里。 “太诡异了这地方。” 他打了个寒颤,赶紧转过头加快了寻找脚步。 好在运气女神还是眷顾他的。 林浩找了大概快一个小时,终于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一块小小的墓碑。 那墓碑很矮,后面埋得坟包也小的可怜,墓碑很新,上面还糊着一行字: 【林浩之墓,生于2001年,卒于……年。】 是他的墓碑! 林浩松了一口气。 虽然墓碑比他想象的要小,但这也意味着他能节省不少力气。 林浩看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工具,只好脱下身上的短袖,团成一团擦拭墓碑。 擦着擦着,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墓碑背面有一串怎么擦都擦不掉的掌印,五个指头似乎还没发育完全,像小兽的掌印,又像婴儿的小脚掌踩出来的痕迹。 【嘻嘻……嘻嘻嘻……】 忽然有笑声在他身后响起,离得很近,简直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发出的声音。 林浩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的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谁……谁在笑?”他颤抖着声音问道,慢慢转过身。 周围什么都没有。 没有小孩,也没有什么影子。 “听错了……应该是我听错了……”林浩咽了口唾沫,安慰自己道。 他低下头,继续用短袖擦墓碑,一下一下格外卖力。 可刚擦了两下,那笑声又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次更近了。 他甚至能感受到某种不知名生物的小爪子,轻轻摩挲额头的触感。 【嘻嘻……叔叔……你在擦什么呀……】 一股冰冷的气息,吹在了林浩的耳朵上。 他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有一个小小的、冰冷的东西,趴在了他的背上。 然后,一双冰冷的、小小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叔叔……猜猜我是谁呀……】 稚嫩的童声,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林浩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擦墓碑! 只要把墓碑擦干净,任务就完成了。 求生的本能,让林浩爆发出了最后的力气,他摸索着,找到了墓碑的位置,然后用力擦拭—— “假的,都是假的,擦干净就没事了。” “没事,擦干净就没事了!” 下一秒,他僵在了原地。 手掌下,冰冷坚硬的墓碑,似乎拥有了某种弧度,黏腻腥臭的液体滴在手背上,“滴答”,“滴答”作响。 林浩缓缓抬头。 一只未成形的还裹着胎盘的婴儿,睁着黑黢黢的眼,飘在他的头顶。 而婴儿肚子上的脐带,则连在林浩的手腕上。 【爸爸,你不认得我啦?】 …… …… 第13章 剧本:《404路公交车》(完) 王磊几乎是连滚带爬,整个人撞进一片荒草丛,脸上被锋利的草叶割出大大小小的伤口。 可他实在是太害怕了,脚下一个没注意就重重跌了一跤。 “哐啷——” “哗啦啦——” 王磊撞进一片低洼的荒草地,这才发现周围堆着十几个圆滚滚的酒坛,而被他撞碎的那个酒坛里,忽然放出阵阵金灿灿的光。 “金,金子?” 王磊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几乎要被那迷人的色彩迷惑,忘记眼下的情况。 ——坛子碎掉的裂口处,一枚枚圆滚滚,胖嘟嘟的金元宝顺着缺口掉在地上。 这些金元宝大概有婴儿拳头那么大,哪怕是在灰蒙蒙的夜里里,仍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金元宝?金子?是真的金子?” 王磊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踉跄着扑过去,捡起一枚往嘴里塞,咬一口,果然看到浅浅的牙印。 是真的! 还是纯金的金元宝! 王磊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这么多金元宝,至少有几十个,按照每个一斤重来算,比照这个月的金价,一个就能卖十几万。 几十个,那就是几百万! 有了这些钱,他就能买跑车,买豪宅,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 水墨文字轻飘飘的浮现,似乎在提示王磊: 【副本参与者王磊,请接取支线任务:烧元宝(烧,烧,烧元宝,生前无亲朋好友哭灵,死后无后代祭奠,无坟茔牌位的孤魂野鬼,想请你帮忙烧金元宝,作为报答,它们会帮你擦干净墓碑。)】 不知道什么时候,王磊身前多了个黑色的乌盆,里面燃着绿色的火焰。 “谁捡到就是谁的,这么多金子,烧了?” 王磊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但好在他脑海里的恐惧盖过了贪念,只好肉痛地往火里投掷金元宝。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绿色的火焰,可金子一落进火里,就如同化掉的金水消失不见,伴随而来的还有隐隐的抢夺声: 【我的!这是我的!终于有钱买肉吃了!】 【别抢,我是老鬼,你该让着点我!】 【烧快点,烧快点!】 【放屁,管你是老鬼还是新鬼,谁捡到就是谁的!】 对啊,谁捡到就是谁的。 王磊财迷心窍,如同鬼遮眼一样,心存侥幸地偷偷藏了一枚金元宝在兜里。 这么多,他偷偷拿一个两个,那些鬼也不会发现吧? 烧着烧着,王磊突然觉得后背有点痒,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他伸出手挠了挠,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右手皮肤变成了粗糙的黄纸,上面还能看到清晰的纸筋。 肌肉和骨头都消失了,只剩薄薄的一层纸,里面是空的,甚至能透过缝隙看见血肉。 “怎……怎么回事?”王磊的声音开始发抖,空气中传来欢天喜地的笑声: 【嘻嘻嘻嘻你糊弄鬼呢!】 【拿了死人的钱,就买你半边身子!】 【嘻嘻嘻嘻,我要这个胳膊,这个腿给你!】 【我要这颗心!】 纸扎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王磊的左半边身体,已经彻底变成了纸扎。 左边胳膊,左边肩膀,甚至还有左边的半张脸。 左眼变成了画在纸上的黑色圆圈,左边的嘴巴变成了一道梅红色的线条。 但他还活着。 就仿佛一半是人,一半是纸扎的人偶,诡异到了极点。 …… …… “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西边坟地里,苏雅一个墓碑一个墓碑找过去,嘴里还不断小声抱歉: “多有得罪,多有得罪,打扰了,打扰了。” 她从小跟着奶奶一起生活,奶奶信佛,所以苏雅对于神鬼之事,总是比旁人多几分敬畏。 ……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苏雅终于在一棵老槐树下,看到了一块有些破旧的木碑。 木碑已经腐朽不堪,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苏”字。 苏雅走到木碑前,蹲下身,用手擦去上面的灰尘和青苔: 【苏……之墓,生于19……年,卒于……年。】 这是她的墓碑? 出生年份怎么有点对不上? 苏雅有点怕的同时,心里也小小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她准备用袖子擦墓碑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小姑娘,先别着急擦。” 苏雅猛地回头,手里的石头举了起来,警惕地看着身后。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寿衣老太太正站在她的身后。 老太太穿着一身黑色的绒子衣裳,手里拄着一根枣木拐杖,脚下没有穿鞋,一双小脚踩在地上。 她的脸色很白,没有一丝血色,但眼神却很温和,没有恶意。 “……” 苏雅抿着嘴巴,依旧保持着警惕:“阿婆,您是谁?” “我是这里的守墓人。”老太太笑着说道,“这块木碑不是你的,你的墓碑,在那边。”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坟包。 苏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块小小的石碑,立在那个坟包前面。 “谢谢阿婆。”苏雅忽然意识到什么,白着脸,就朝着那个坟包走去。 她认出来了,老太太身上穿的是老衣。 本地都叫“寿衣”叫“老衣”。 那穿着寿衣,还出现在墓园里的老太太,能是活人吗? 苏雅差点哭出来。 …… “等等。” 老太太乐呵呵叫住了她,“你的墓碑,被压在了我的骨头下面,你要想擦干净你的墓碑,要先帮我找回所有的骨头,把它们拼好,埋进我的坟里。” 苏雅脸色更白了,她看了一眼视野右上角的倒计时,颤颤巍巍答应下来: “好。” 死人请求帮忙找她的骨头,这也太刺激了一点。 可如果不答应,谁知道眼前这个鬼会不会突然变脸? …… 周围没有工具,苏雅只好脱掉外套,整个人跪坐在地上,一点一点从泥里捡那副碎掉的骨头。 沾着黄泥的人骨摸起来触感有些诡异,拿在手里沉甸甸不说,还有种刺骨的冰冷。 ——更不用提边上还有个鬼在监工。 尽管她怕的要死,但仍然强忍恐惧,一点一点把被雨水冲出去的骨头捡在一起,最后连带那件外套一道,埋进了坟里。 苏雅一点儿都不敢偷懒,连石头缝里的骨头碎渣都捡了起来。 “真是个好姑娘,这个给你。” 捡完骨头,老太太似乎很满意,笑的更和蔼了,从耳朵上摘下来一个银坠子,坠子上挂着个小巧精致的银铃铛: “我在这住了几十年,大家都给我几分面子,看见这个,那些讨厌的东西就不敢靠近你了。” 老太太苦口婆心,慈祥地宛如亲人般叮嘱起来: “你那几个朋友都不怎么样,惹是生非,财迷心窍,还有负不起责任的……以后别跟他们来往,好好听家里老人的话……多陪陪家里老人。” “我知道了。” 苏雅颤颤巍巍接过银铃铛,那铃铛很小,但上面刻着花纹,摇一下,就会“叮叮”作响。 她看一眼倒计时,也不敢耽误时间,快速把写着自己名字的墓碑擦的干干净净。 终于,在倒计时快结束前,苏雅成功完成了任务。 水墨文字再度出现,只不过这一次,带来的是好消息: 【恭喜副本参与者苏雅,完成任务】 【恭喜副本参与者苏雅,完成隐藏支线任务:拼骨】 【获得奖励: 1. 404路车票*1 2. 千里无饥丹*10 3. 骨生花*1 4. 辟邪银铃(银)*1】 随着文字消失,三份奖励物品凭空出现在了苏雅手里。 一张泛黄的旧车票,上面印着“404路 太平墓园——家具城”的字样。 一只小瓷瓶,里面装着散发药香的黑色药丸。 一朵红色的花,但却是开在半截死人骨头上的,花瓣层层叠叠,看起来像牡丹,但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纸灰味。 最后就是老太太送她的银铃铛。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被选中,但苏雅能判断出,这应该是个好东西。 她转过身想要跟老太太道谢。 可老太太已经消失了,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坟,静静地立在那里。 墓碑上的文字终于清晰:【苏宁绣之墓,生于1916年,卒于2014年。】 苏宁绣? 这不是她那位活了九十八岁的姑婆的名字吗? 她之前还跟奶奶去太平墓园扫过墓的! 苏雅面露惊诧,可下一秒,她被白色大雾包裹,整个人再度出现在墓园入口。 老张跟老郑已经在那等着了,两个人除了略有些狼狈,并没受伤。 …… …… 看到苏雅平安回来,两个中年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七嘴八舌说了他们的遭遇。 老张擦墓碑的时候,碰见了他死去多年的老爹,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让他戒酒好好工作。 老郑则是碰见喝酒喝死的工友老钱,对方一直邀请他一起喝酒。 但好在两人都平安无事地完成了擦墓碑的任务,也都获得了奖励。 “张叔,郑叔。”苏雅没说自己的遭遇,有些着急地询问道,“林浩呢?还有王磊,他们还没回来吗?”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担忧。 “最开始跑走的那个男娃娃也没回来。”老郑补充一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众人抬头看去。 只见林浩正扶着王磊一瘸一拐地朝着这边走来。 他的脖子上缠了一圈像是麻绳一样的东西,但仔细看,却是根像是肠子一样的东西。 肉色,还在不断蠕动,仿佛是什么活物。 王磊就更诡异了,整个人半边身体全变成了纸扎。 “林浩!王磊,你们怎么了?!” 苏雅惊呼一声,赶紧跑了过去,害怕得直掉眼泪: “你们找到墓碑了吗?” “我俩没事……都擦完了。” 林浩的声音很沙哑,每说一句话,脖子上的肉肠子就动一下,看起来格外诡异,“你们怎么一点儿都没事……”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沉沉的,苏雅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老张跟老郑看着王磊纸扎的半边身体,还有林浩脖子上的脐带,都吓得说不出话来。 没有人敢问发生了什么。 “倒计时还有十分钟。” 苏雅看了一眼视野右上角的倒计时,说道,“张超还没回来,我们要不要去找一找他……” 众人齐齐沉默。 他们都明白,张超应该是回不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小。 【00:00:10】 【00:00:09】 …… 【00:00:01】 【副本倒计时结束。】 【所有完成主线任务的参与者,将被传送出副本。】 【未完成主线任务的副本参与者,将永久停留在副本当中。】 【副本关闭。】 水墨风文字模糊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荒坟、枯树、野草、乱葬岗,所有的一切景象都在快速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慢慢散去的白雾,还有白雾中令人心安的红蓝双色警灯。 他们正站在一片整齐的大理石墓碑中间。 周围不再是荒凉的乱葬岗,而是现代化的太平墓园。 一排排整齐的大理石墓碑,排列得井然有序。 干净的水泥路面,修剪整齐的绿化带,还有远处隐匿在夜色当中的停车场和办公楼。 远处,红蓝相间的警灯闪烁,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他们回来了。 回到了现实世界。 几人坐在地上,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极致的疲惫交织在一起,让他们几乎哭出声来。 “我成怪物了,我不想死啊!” 王磊第一个忍不住,躺在地上失声痛哭。 老张和老郑也红了眼眶,紧紧攥着手里的奖励物品,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林浩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苏雅飞快地瞥了一眼半空,除了她谁都看不到的水墨风文字提示: 【副本参与者苏雅,获取道具“辟邪银铃”(苏宁绣的陪葬物),觉醒职业“建筑学家”。】 【恭喜您晋升为游戏玩家,当前游戏等级:1,游戏背包将在玩家十五级后开启,请再接再厉。】 第14章 维护稳定、后续 早九点十五分,江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 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在密闭的走廊里弥漫开来。 陈曦背靠着冰冷的白色墙壁,身体微微前倾,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从她昨晚开始巡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四个小时。 十四个小时里,小李还能忙里偷闲抓紧时间打个盹,陈曦却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全城追缉404路公交车,然后赶往太平墓园现场勘查,尸体检验,然后准备幸存者笔录,还要忙着封锁消息,安抚情绪激动的家属…… 无数的事情像潮水一样涌来,陈曦跟同事忙得几乎脚都没沾过地。 …… “怎么样,医生那边怎么说?” 陈曦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胃部,摸出块护士塞给她的巧克力吃掉,勉强压下了胃里翻滚的酸水。 活尸事件的真相还没查明,又跑出来个404路鬼车。 听说昨夜市政大楼灯火通明,领导班子全都被半夜薅起来开会。 忙成这样,陈曦都有点想笑了。 …… “刚问完话,他们说应该是死了一个。” 小李脸色白得吓人,一副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模样: “陈队,情况……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 这次接触404路公交车的,一共七个人。” “一个失踪了,就是那个叫张超的。太平墓园里翻遍了,都没找到他的人,只找到一堆白色的石头碎块。 法医说……法医说那些碎块里有他的DNA,王磊说,说他,说他变成石头了。” 陈曦的心脏猛地一沉。 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石头,然后碎了。 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荒谬。 “剩下的六个人呢?” 陈曦揉了揉眼睛问。 “剩下六个……有个外号叫‘老黑’的中年男性,据张东和郑智说,他昨晚一直醉的不省人事,据说被留在了404路公交车上。” 小李深吸一口气,继续汇报:“今天早上六点,有人在四十公里外的人民公园公交站发现了老黑。 他还在睡觉,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没有任何异常,酒都还没醒——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一个劲儿问我们为什么把他带到医院来。” 四十公里外的人民公园。 陈曦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老黑全程都在睡觉,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这是为什么? “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称自己进入了一个游戏副本,就是和电影里讲的那种死亡游戏。” 小李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他们几个说,那个副本在一个乱葬岗里,任务是找到写有自己名字的墓碑,然后擦干净。 完不成任务就会死,违反规则也会死,说张超就是因为违反规则变成石头死掉的。” “还有,还有王磊。” 说到这里,小李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我刚去看了,他的左半边身体……全都变成纸扎的了。” 转述根本没办法表达出亲眼目击感受到的诡异跟恐怖。 一个大活人,一半是扎实的肉体,一半是轻飘飘的纸扎。 最夸张的是,医生给他做检查,发现他的左半边心脏都没了,右半边心脏还在跳。 这已经超出人类想象极限了。 “医生们都快吓死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治,只能先建议留院观察。” “还有林浩。” 小李咽了口唾沫,表情不自然:“他的脖子上……长出了一条肠子。” “肠子?” 陈曦脑袋空白了一瞬。 她很想问是不是受了严重外伤,然后内脏流出来了什么的。 但前面还有个更诡异的纸人,所以小李说的“长出来了肠子”,应该就是纯客观描述。 “是,就长在脖子上,一边挂着,拴在脖子上跟围脖一样。 刚才医生想帮他剪下来,结果刚碰到,林浩就疼得要死,现在医生也不敢碰他了。” 小李搞了个冷幽默,陈曦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纸扎的身体,没有心脏人还活着。 脖子上长出肠子。 这些事情,哪怕是听别人转述,都会觉得毛骨悚然,更别说亲眼所见了。 “那他们的精神状态怎么样?能问话吗?” “王磊和林浩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王磊一直在胡言乱语,说他不该偷金子。 林浩很暴躁,见人就骂,老想把肠子扯下来。” 小李一边说一边划拉手机: “张东跟郑智精神状态还算良好,就是吓得不轻,说话颠三倒四的,反复强调让我们一定要保护他们,他们没有说谎。” “病房都安排好了?” 陈曦站直身体问,“听说有个女孩精神状态还好,先去问问她吧。” “放心,陈队,都安排好了,都在三楼的隔离病房。 每个病房外面都安排了两个便衣警察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也不准他们和外界联系,跟江局打过报告的。” 一边刑侦队的同事点点头: “所有参与救治的医生和护士,都被再三叮嘱过,绝对不允许向外透露任何消息。 医院的院长也被叫去谈话了,要求全院封锁消息。” 陈曦点了点头,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上面的指示下来了吗?” 封锁消息,控制舆论,避免引起大规模的恐慌。 提到这个,同事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上面说,暂时不能向民众公开这件事,也驳回了咱们提出的警示民众半夜不要靠近公交车的请求。” 陈曦捏了捏眉心:“昨晚已经死了一个人,还有两个人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如果不提醒民众,如果今晚404路公交车再次出现,还会有更多的人受害。” “上面说怕引起恐慌。” 旁边小李小心翼翼地举手,“这个我知道——上面估计是怕再出现当年川省的情况。” 这说的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隔壁省某县一家农户,家里狗得了狂犬病把家里养的猪咬死了,农户一家把病猪煮来吃,一家子都染上了狂犬病。 后来这家亲戚带农户全家去省城看病,半路上,农户一家几口狂犬病发作,皮肤发红,见人就咬,咬伤了几个人。 结果谣言传开,就变成了有僵尸咬人,到最后传的越来越广,说是从武侯祠挖出了清代僵尸,僵尸跑到大街上咬死好多人—— 总之谣言越传越广,还牵扯到了军队。 到最后,搞得人心惶惶,社会治安动荡,造成了很多不必要的损失。 …… “上面的意思是,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404路公交车是灵异事件,一切都还在调查中。 如果贸然公开,只会引起民众的恐慌,更何况马上就是旅游旺季,害怕影响江城的旅游形象和社会治安。 目前只能加大巡逻力度,增派警力,在全城各个公交站和主干道巡逻,尽量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同事头疼地摸了摸脑袋。 “加大巡逻力度?”小李听到这都快吓死了, “咱们昨晚调动了全城一半的警力,追了整整一夜,连那辆鬼车的影子都没抓到。 它能瞬移,能穿墙,还能凭空消失,怎么追啊?” “算了,等中午我自己去找江局汇报。” 陈曦慢慢吐出一口气: 江城虽然算不上不夜城,但也是全国知名的旅游城市。 凌晨三四点,在外游荡、吃夜宵、喝酒打麻将的人比比皆是。 ——特别是解放路、美食街那些商圈,一到夜里简直比白天还热闹。 万一今晚404路公交车出现在那些地方,一下子拉走几十上百人…… 她都不敢想。 陈曦能理解上级的顾虑,也知道大规模恐慌的后果有多严重。 可她更清楚,纸包不住火的。 昨晚的事情,有太多的目击者。 光是滨江大道的巡逻民警、太平墓园的工作人员、医院的医生护士、还有那几个幸存者的家属…… 这么多人,不可能把所有人的嘴都封住。 用不了多久,404路鬼车的事情就会传遍整个江城。 到时候,恐慌只会更加严重。 “算了,不说这个了。” 陈曦往大步往前,点开上行电梯,“先去看看林浩和王磊,我会跟江局汇报的。” …… 第15章 职业:建筑学家、捕快 …… 王磊住在重症病房,林浩的病房则在走廊最里面。 门口有便衣装作病人家属守着,看见,电梯门一开,全都站了起来。 “陈队。” “陈队。” “辛苦了。” 陈曦点点头,还没走到门口,她就听到病房里传来的砸东西的声音,以及男人歇斯底里的鬼叫。 “滚开!都滚开!别碰我!” “疼!好疼啊!别碰它!” “把它扯下来!快把它从我脖子上扯下来!” 陈曦皱了皱眉,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病房里一片狼藉。 床头柜被掀翻在地,水杯、药片、温度计碎了一地。 两个换药的护士站在墙角,脸色惨白,偷偷用眼睛去瞄林浩脖子上的东西。 林浩的脖子上,果然缠着一条青紫色的、婴儿手臂粗细的“肠子”。 那条“肠子”滑溜溜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粘液,一端连接着他的脖颈,甚至还在微微蠕动。 …… “警察阿姨,警察同志!快,快救救我,把这个鬼东西从我脖子上弄下去,快点啊!” “你们警察不是该保护无辜民众吗?救救我!” 看见陈曦,林浩挣扎着坐起来,抓着肠子拼命递到陈曦面前: “你们看不到吗?!这个鬼东西,它一直跟着我,一直在咬我啊!” “你们瞎了吗?!有个死小孩,鬼小孩啊,它用脐带缠在我身上啊!” “有鬼,有鬼啊!” 脐带? 病房内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恶寒。 仔细看看,那截连着皮肉的“肠子”,似乎像是放大加粗版的脐带。 所以,他真的被鬼缠上了? 胆子小的护士已经开始往陈曦后面藏了。 …… …… “林浩,你冷静一点,我是城东分局刑警陈曦。” 陈曦走到床边,沉声说道,“医生会想办法治疗,你现在这样挣扎,只会伤到自己。” “冷静?我怎么冷静!这玩意儿明显缠上我了啊!” 林浩歇斯底里地大喊,“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 我以后怎么活啊,都是那个鬼车! 我知道……都是那个该死的副本!我要杀了它们!我要杀了它们!”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就要去扯肚子上的“脐带”。 “别碰!” 陈曦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就在她的手指碰到那条“脐带”的瞬间,林浩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疼!好疼啊!放开我!别碰它!它在咬我!” 林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冷汗,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陈曦赶紧松开了手。 那条“脐带”微微蠕动了一下,表面的粘液分泌得更多了。 “看到了吧?” 旁边的主治医师叹了口气,脸色苍白地解释: “只要一碰,他就疼得要死。 我们给他打了最大剂量的止痛药,都不管用。 而且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也不敢随便乱动,现在只能先观察,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 众人看着林浩痛苦的样子,又看了看他脖子上那条诡异的“脐带”,心里一阵发凉。 那个副本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把人变成纸扎,让人变成怪物。 陈曦则忽然想起了红光小区活尸事件里,那个被吸干阳气死亡的王浩。 对方死的时候,也是浑身干瘪,脸色惨白,医学无法解释死因,简直诡异至极。 虽然经历不一样,但本质上相同。 这几人都遭遇了灵异事件,都被某种超自然的力量改变了身体。 再联想一下张东跟郑智的口供——陈曦走出病房,低声对小李道: “……去查一下这几名受害者的生平,越详细越好,我总觉得他们遭遇的这一切,都有什么规律。” “好。” 小李没有多问,一路小跑离开。 …… …… 苏雅的病房在走廊的另一头,这里相对安静一些。 病房门外,两名便衣女警正守在那里。 看到陈曦过来,两人立刻站直了身体,对着她敬了个礼。 陈曦点点头,走了进去。 苏雅正坐在病床上,背靠着枕头,手里捧着本打发时间的杂志。 ——她的个人物品暂时被没收,送去消毒,所以暂时没办法使用手机,包括联系家人。 几个人里,苏雅情况最好,身上也没有明显外伤。 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看不出太多的恐惧和慌乱。 “你好,苏雅。” 陈曦走到床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就是一些皮外伤,就是医生不让我出院,我得回家,不然我家里人会担心的。” 苏雅抿了抿嘴巴。 “我想再跟你了解一下昨晚的事情。” 陈曦说道,语气温和得不像话,“你不用紧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苏雅双手紧紧攥着被子一角,慢慢点了点头。 她说得很简洁,很多具体细节都一笔带过。 陈曦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只是不断拿苏雅的话和张东等人的口供对照。 “我听说,完成任务会获得奖励?” 陈曦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遗漏的吗?” 苏雅的身体微微一僵,有些犹豫。 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陈曦关于玩家身份和职业的事情。 ——这件事太离奇了,说出来,陈曦会不会相信她? 对方会不会把她当成疯子? 国家会不会把她抓起来研究? 无数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闪过。 苏雅抬起头,看到陈曦平静地看着她,眼里没有逼迫,只有温和。 她这才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有奖励。”苏雅小声补充道,“我们每个人完成任务之后,都获得了奖励。”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有。” “是一张404路车票,一瓶千里无饥丹,还有一朵骨生花……” “这些东西现在在哪里?”陈曦问道。 “在护士站的托盘里,被收起来了。”苏雅老实交代。 陈曦立刻让人把苏雅的个人物品拿过来。 …… 不多时,就有便衣带着个白色托盘走进来,托盘里放着苏雅的手机、钱包、钥匙,除此以外,还有三样奇怪的东西。 一张泛黄的旧车票,一瓷瓶药丸,还有一朵开在白色骨头上的红色花朵。 陈曦的视线落在了那三样东西上,她试探着伸出手触碰。 就在接触的瞬间,一行水墨风格的黑色文字,突兀地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道具名称:404路车票(持有此车票者,可于月圆之日,搭乘404路公交车,进入太平墓园副本。】 陈曦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抬起头,正好撞上苏雅同样惊讶的眼神:“你看到了吗?” 苏雅犹豫着点头,病房里其他人却是迷茫地环顾四周: “陈队,看看什么啊?” “没东西啊,你是不是太累了?” “你们看不到?” 陈曦微微吸一口气,又拿起了下一样物品: 果然,又一行水墨文字出现在了她和苏雅的眼前。 【道具名称:千里无饥丹,食用后,可三日不饥不渴,精力充沛。(备注:免疫普通疲劳,无法与负面状态抵消。)】 最后,她毫不犹豫地拿起那朵红色的骨生花。 【药品名称:骨生花,蕴含浓郁的生能量,可通过药剂师炼制为低、中级伤药,治疗内外伤,驱散阴气。 (备注:生于枯骨之上,是来自阴间的馈赠。)】 最后,是三行金色的、比之前更大更醒目的水墨文字,缓缓浮现在了她的意识深处。 【检测到特殊天赋者:陈曦】 【天赋职业:捕快(未激活)】 【职业介绍:秩序的守护者,罪恶克星。 拥有敏锐的洞察力和强大的正气,对灵体类敌人有天然的威慑力。 参与副本后,可激活正式玩家身份,获得职业技能。】 【职业技能(未解锁):*******】 陈曦浑身一震,手里的骨生花差点掉在地上。 捕快? 她的世界观,从这一刻开始彻底崩塌。 物理、法律、科学、法理……她过去三十年所知晓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这些文字击得粉碎。 这个世界,真的有鬼神,真的有灵异,甚至是存在某些超脱科学的存在。 她的职业是捕快,会跟她现实身份是警察有关吗? “你的职业是什么?” 陈曦猛的转过头看向苏雅,后者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结结巴巴回答: “【建筑学家】,是【建筑学家】。” 她意识到什么忽然抬起头,看着陈曦,眼睛瞪得大大的: “陈警官!你……你也看到了?你也有职业? 它提示我,我已经成为了正式玩家。我的职业是建筑学家,目前等级只有一级,还没有解锁任何技能。 那些文字说,多参与副本,完成任务,就能获得经验值,升级解锁技能。” 玩家。 系统。 神秘文字。 职业。 病房里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面露迷茫和不可置信。 陈曦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的信息在她的脑海里碰撞整合。 这根本不是什么偶然的灵异事件。 这是一个有规则、有系统、有职业体系的“游戏”。 ——而他们这些遭遇了灵异事件的人,都是这个“游戏”的玩家。 除了建筑学家和捕快,很可能还会有其他职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背后存在一个完整的、分工明确的职业体系。 背后会有人操纵这一切吗? 太平墓园发生的一切,会不会只是个开始?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陈曦就忍不住浑身发冷。 …… 病房里陷入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沉默着,心里充满了震惊和迷茫。 但每个人都明白,今天过后,他们以往的世界观将迎来巨大挑战。 大家熟知的那个平和,安宁,整体和平局部冲突的世界,正在悄然发生某种不知名的变化。 “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这个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曦喃喃自语,“背后的东西为什么要创造这些副本?为什么要让我们成为玩家?” 没有人接话。 全都在刷新世界观。 …… …… “啊欠!” 出租屋里,正在观看回溯的宋末打了个喷嚏。 第16章 副本这种东西,我只写不碰的 窗外荒山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笼了一层淡淡的薄雾,湿气顺着风落在墙上,渗出一粒粒水珠。 宋末仰面坐在掉漆的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404路阴阳公车副本实时回放已全部结束】 【本次回放共记录有效剧情节点172个,隐藏触发事件6个。】 【《太平墓园》首通达成,探索度:3.7%,新增规则模块:执念具象化、NPC自主生成、副本动态难度调整】 墨色文字浮浮沉沉,宋末停下敲击,挑了挑眉。 她逐帧看完了四个小时的副本全程。 每位副本参与者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选择,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和宋末三天前在系统里做的预演剧本相比,实时副本就像脱缰的野马——跑出了无数她从未设想过的轨迹。 打个比方。 预演剧本是死的,是她写在纸上的大纲。 她可以随意修改林浩的结局,让他不会被小鬼杀死,或者可以干脆改写王磊遭遇,让他平安通关。 一切都会在她的掌控之中,没有任何意外。 可实时副本是活的,玩家也是活的。 苏雅心善,便遇到了需要帮助的守墓人。 老张心有内疚,便撞见了亲爹的鬼影。 王磊贪财,脚下便长满了金灿灿的纸元宝。 至于林浩脖子上长出来的脐带,还有那个从副本里跟出来,一直叫他“爸爸”小鬼——应该也和他的人生经历有关。 …… “所以,并不是我写了他们的命运,是他们自己选择了自己的剧本。” 宋末低声轻语,手指蘸取墙壁上渗出来的水珠,轻轻划出一个圆: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她当初撰写404路剧本的时候,只设定了乱葬岗的大地图和擦墓碑的主线任务。 剩下的所有细节——守墓人的身份、婴灵的来历、金元宝的幻象,甚至是那句她特意留下的生路提示…… 全都是副本运行过程中,自动补全完善的。 毕竟这是平行世界的人类和灵异副本的初次接触,所以宋末有意把难度降到最低。 所有副本参与者离开404路公交车前,都会得到提示: 【未购买车票的乘客,请留在原地。】 也就是说,只要玩家老老实实待在公交车上,不踏入乱葬岗,就可以像老黑一样,一觉醒来出现在四十公里外的人民公园。 除了被吓一吓,身上连个划痕都不会有。 可惜,没有一个参与者注意到这一点。 或者说,他们听见了,也不会信。 一群人争先恐后地冲下车,想要逃离那辆“阴森的鬼车”,却一头扎进了真正的生死局。 …… 宋末翻看着已经结束的剧本,并没有产生类似同情和嘲讽的情绪。 她不是什么救世主,充其量只算只个旁观的记录者,一个制定规则的剧本作者。 宋末自己的小命都在系统手里捏着,这些副本参与者和剧情于她而言,只是换取寿命和素材的筹码。 她到现在也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东西。 宋末的情绪在消退,这迫使她平等且无情地衡量一切。 她看副本参与者求生,总有种雾里看花的朦胧。 就好像人命对她来说,跟一朵花,一棵草,一棵树其实没什么区别。 如果非要比喻,就像是她打开了游戏的创造模式。 玩家在玩游戏的时候,会对死亡的游戏NPC感到抱歉吗? 不会。 …… 下一刻,水墨文字忽然翻滚起来,带起大团大团的烟雾: 【太平墓园副本首通结束,正在结算本次剧本所有奖励……】 【结算完成,海量奖励已发放至系统背包,请编剧注意查收!】 巨大的金色光点猛地在宋末眼前炸开,流光溢彩的碎片从弹窗里飞溅,文字一个接一个地跳动 每跳动一下,系统背包里的物品数量就疯狂上涨一次。 【基础奖励: 1. 低级灵体素材×150(游离于人间的影子,可生成低级NPC、布置一级幻境,单份价值0.5剧本点) 2. 高级灵体素材·画皮鬼×1 3. 千里无饥丸×50(服用后七日不饥不渴,精力充沛,免疫风寒和低级疲劳) 4. 中级灵异素材·红衣双生鬼子×1(执念深度97%的连体双生厉鬼 ) 5. 职业身份卡·屠户(灰)×1(可指定无职业天赋者觉醒初级屠夫职业)、职业身份卡·医师(绿)×1(可指定无职业天赋者觉醒初级医师职业) 7. 骨生花×50(生于枉死者枯骨的灵花,是炼制驱邪丹、生骨丹的核心材料) 8. 香烛*50,元宝*50 】 …… 【剧本评级奖励: 本次剧本精彩程度:C++(剧情完整,规则自洽,触发系统自我完善,诞生首位正式玩家) 获得编剧点:300(当前剩余编剧点:330 ) 获得寿命:100天(当前剩余寿命:124天五时……)】 【特殊观众奖励: 检测到特殊观众苏雅获得【苏宁绣的陪葬物】,成功觉醒职业【建筑学家(初级)】,编剧随机获得一条【建筑学家】天赋技能。 1.技能名:平地起高楼(初级) 技能效果:因地制宜,生成一座可容纳12人的临时庇护所。 庇护所免疫所有低级灵体攻击和阴气侵蚀,自带恒温效果,持续时间24小时。 (升级说明:消耗500剧本点可升级至中级,庇护所容量提升至50人,可抵御中级灵体攻击。)】 …… …… 看到最后一条奖励的瞬间,宋末猛的站起身,眼里写满了惊喜: “是因为苏雅觉醒了职业?所以特殊观众其实就是可以觉醒职业的玩家?” 她那张原本情绪堪称漠然的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了激动: “随机获得一条玩家天赋技能……” 宋末喃喃自语,指尖飞快地在文字提示上划过,反复确认着那条奖励说明: “也就是说,特殊观众觉醒什么技能,我就有可能获得一模一样的技能?” 这一次,一向不提供反馈的水墨风文字竟然犹豫一下,半晌才吐出来一大段提示: 【特殊观众是拥有极高天赋的独特个体,玩家在副本中觉醒的职业技能,编剧有权进行抽取复制。】 !! 这些文字在宋末看来,简直就像银行卡余额暴涨一样赏心悦目。 一个疯狂大胆的念头,瞬间劈进她的脑袋。 “这也就意味着,我根本无需亲自进入副本,就可以获得技能,素材,道具。” 宋末的声音微微颤抖,但这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压抑的兴奋: 副本这种东西,她只写不碰的! 玩家打通副本,她这个编剧也会同步获得奖励。 这也就意味着,她只需要在幕后写剧本,推动副本开启,让玩家进去通关—— 玩家在副本里打怪、做任务、收集素材,她也能获取同样的奖励,甚至是更多! 而玩家觉醒技能,宋末也有机会获得,更超标的是,她不会局限于某一个单一职业。 玩家通过的副本越多,完成的任务越精彩,她获得的剧本点和寿命就越多!” “这简直就像是……农场主!” 宋末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来回踱步,脚步轻快: “副本就好比我的农场,玩家就是我种的韭菜。 普通副本参与者是普通韭菜,产量一般,但胜在数量多,随便割一割兴许就会有不少收获。 而苏雅、陈曦这类拥有职业的玩家,就是园子里最粗最壮的高产韭菜,一根能顶十个普通玩家!” ——苏雅只是觉醒了一个初级建筑学家,就给她带来了“平地起高楼”这个极其实用的技能。 那陈曦呢? 她的天赋职业是捕快,是秩序的守护者,天生克制灵体。 等对方进入副本,成为正式玩家,觉醒捕快技能之后,自己又能获得什么? 宋末越想越期待,恨不得立马拿笔就开始写下一个新剧本,然后把陈曦拉进去,看看她能替自己贡献什么强力技能。 不过兴奋过后,她又很快冷静了下来: 这次404路的事情闹得太大了。 死了一个张超,残了林浩和王磊,几名幸存者言之凿凿地说自己进了死亡游戏。 太平墓园里那堆带着张超DNA的石头碎块,还有王磊和林浩身上的异象,就是副本存在的证据。 官方不可能坐视不管。 距离下次太平墓园副本开启,还有一个月,但这一个月也足够官方进行一些大动作了。 无论在哪个世界,宋末都不敢小瞧国家机器全力运转的力量。 …… “这个平行世界,会不会真的有龙组、特殊事务管理局之类的组织?” 宋末皱起眉头,无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 “如果有的话,他们肯定会注意到江城的异常。” 她现在的实力还太弱了。 目前宋末手里,唯一的底牌只有一只公车鬼——还是个只会开车跑副本,没什么攻击能力的辅助型灵体。 一旦被官方盯上,她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把水搅浑,才能更好地隐藏我的特殊之处。” 宋末很快做出决断,“我必须在在官方反应过来之前,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这么想着,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两张散发着淡淡光芒的职业身份卡上。 …… …… 两张卡片静静地悬浮在半空,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晕。 左边那张是灰色的,材质像是粗糙的牛皮纸,上面画着一柄屠刀。 右边那张是绿色的,材质像是温润的和田玉,正中间用银色的线条刻着一根药杵和一个药臼,旁边还点缀着几株草药。 【检测到未使用职业身份卡,是否查看职业等级说明?】 “查看。” 宋末心里默念道,她注意到附着在她身上的这个系统,似乎变得更加智能了: 【职业身份卡等级从低到高依次为:灰、蓝、绿、黄、金、红、黑、炫白。 - 灰色:初级职业,仅解锁基础技能,无特殊天赋。 - 蓝色:中级职业,解锁1个专属技能,技能威力提升50%。 - 绿色:高级职业,解锁2个专属技能。 - 黄色:精英职业,解锁3个专属技能。 - 金色:传说职业。 - 红色:史诗职业。 - 黑色:神话职业,触及规则层面,可改写局部现实。 - 炫白:创世职业,仅存在于理论中。】 …… 需要玩家自行摸索的职业等级,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向宋末敞开。 简直像是打开了游戏的创造模式一样。 宋末摸了摸下巴,尝试使用职业技能卡,但毫不意外地失败了。 【编剧无法使用职业身份卡。】 【职业身份卡仅可对未绑定任何职业的普通人类使用。(使用后,目标将永久绑定对应职业,无法更改。)】 果然不行。 宋末并不沮丧。 她给自己的定位就是站在幕后的操盘手,苟在阴影里写剧本的编剧——根本不需要她亲自上阵打打杀杀。 那么这两张身份卡,正好可以用来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 但是,该给谁用呢? 第17章 红衣双生鬼 宋末脑海里顿时划过那几个误入太平园副本的普通玩家。 老张? 胆子太小,性格懦弱,遇到危险只会跑,就算觉醒了职业,也发挥不出多少战斗力。 王磊?贪生怕死,不值得信任。 林浩?他已经成了残废,精神状态也不稳定,根本不堪大用。 苏雅和陈曦? 她们是特殊观众,有自己的专属职业天赋,不需要这两张卡。 “后续或许可以多关注玩家,从中挑选适合的发放卡片。” 宋末摸摸下巴,收起两张职业卡片,然后取出了素材红衣双生鬼子。 跟404路公交车鬼不太一样的是,红衣双生鬼并没有实体,只是一团血红色的光团。 红色光团从文字里脱离的刹那,整间出租屋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水泥墙面上的水珠瞬间冻结,地面隐隐升起一丝丝白雾。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烧焦味、血腥味和刺鼻的硫磺味。 【痛啊!】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们!】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痛啊!好疼啊!】 【呜呜呜呜救救我,救救我们!】 【杀!杀!】 【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啊!】 …… 无数尖锐鬼啸霎时穿透宋末的耳膜,像是有无数把尖刀在她大脑里搅动——她毫不犹豫地把那团红色光团又丢了回去。 【中级灵异素材·红衣双生鬼子: (明万历十七年,黔地盘蛇村赵氏妻,诞连体龙凤胎,男左眼下生墨痣,名阿朱;女右眼下生胭脂痣,名阿胭。村人谓为鬼胎,不祥,欲溺于蛇潭。 时有金陵沈氏过此,闻之,以百钱购得,献于少主沈文轩……沈文轩以为奇珍,囚于密室,令着红衣,为宾客取乐…… ……双生子心意相通,容貌绝世,沈氏宾客争相观之,掷金如土。 ……万历三十五年,沈文轩欲亵阿胭,双生子抵死不从……沈文轩怒,诬其通匪,勾连苗疆巫蛊,欲害沈氏满门。 是年七月十五,沈氏将双生子绑于十字街头,堆薪焚之。 火势三日不绝,百姓争相围观,掷石唾骂。 ……双生子临死发血誓:“我生为连体,死为双鬼,沈氏一百一十九口,皆为我二人葬!” 当夜,红衣双鬼现于沈府,凡沈氏之人,一百一十九口,鸡犬不留。 ……后有龙虎山道士路过,见怨气冲天,乃设坛作法…… 乃苦战三日三夜,终收伏双鬼,投入阴山杀生地狱,令其永受刀山火海之刑,永世不得超生。】 【双生鬼子濒临失控,对所有生灵具有强烈攻击性。】 …… …… “太危险了,下次要做好准备,不能随随便便接触素材。” 宋末擦了擦脸颊上从耳朵里流出来的血,试图利用创作能力减少两鬼身上的戾气。 她是想给自己找两个属下,不是找死啊。 这两个素材可没公交车鬼那么温和,要是放出来大开杀戒,估计还会连累她挨正义铁拳。 【人设1:……阿朱和阿胭死后被高僧度化……】 【创作失败。】 【人设2:阿朱和阿胭诞生后,父慈母爱,村人友善……】 【创作失败。】 【人设3:双生子被沈氏带走后,认为义女义子,沈氏对其礼遇有加……】 【创作失败。】 【人设4:……阿朱和阿胭于十八岁逃离沈家,后寿终正寝……】 【创作失败。】 …… …… 【人设26:……双生子死后报仇雪恨,未滥杀无辜,经由龙虎山道人超度,放下仇恨……】 …… 【创作失败。】 …… 【创作失败。】 【提示:红衣双生鬼子为完整执念体,其所有力量均来源于自身经历和执念,人设背景与灵体本源深度绑定,强行修改将导致灵体崩溃,素材彻底损毁。】 【创作失败。】 …… 宋末有些失望,但并不意外。 双生鬼子是完整的素材,就好比已经创作好的人物形象,如果修改他们的经历,那就相当于否定了这份素材的存在。 就相当于乱改其他人创作的OC。 “经历没办法修改,就只能在性格和其他设定上下功夫了。” 宋末想起来上一世帮人家写剧本的时候了——有的电视剧,编剧什么设定都往主角身上堆。 比如观众喜欢看“美强惨”怎么办,那就给主角堆叠各种凄惨离谱的身世。 父母双亡? 不不不,还不够凄美离奇,最好主角父母有什么隐藏身份,然后两个人中间再夹杂什么世仇家恨,最后导致主角才出生,就被所有人追杀,被视作“不祥之子”。 从出生起就开始被追杀,主角惨不惨? 惨死了。 但问题是主角又得强大,所以这时候编剧想圆回来,还得给主角加外挂。 主角最好是什么什么特殊体质,再不济也是过目不忘,练武奇才,要不就是天生灵骨,天生剑体。 娱乐圈剧本往往是观众爱看什么,资本就拍什么,编剧拿钱办事,也就只能库库往里塞设定。 有时候设定太多,编剧自己都记不住。 所以每个编剧都有超能力,无论是多么烂多么胡扯的设定,只要加入新的设定,就能瞬间起死回生。 当然,作为一名成熟的编剧,宋末也熟练地掌握了这门技术。 …… …… 啊,扯太远了—— 宋末从回忆里挣脱,兴致勃勃地开始新一轮的创作: 【人设49:……双生鬼入阴山杀生地狱,永受刀山火海之刑,永世不得超生。 直至本朝,某天,阴山地震,杀生地狱裂缝大开,双鬼残魂被神秘力量牵引,脱离地狱,得返人间……】 【人设50:……双鬼大骇,誓忠于宋末,永不叛主,如有二心,立堕地狱。】 【人设51:……一旦双鬼滋生背叛、泄密、害主等心念,登时灰飞烟灭,永堕阎罗。】 【设定消耗200编剧点,是否确认修改。】 “确定修改。” 【人设完善成功!本次创作共消耗200编剧点,剩余剧本点:130 】 水墨文字飘开地瞬间,象征红衣双生鬼的红色光团猛地炸开! 【啊啊啊啊啊——】 【杀杀杀杀!杀!杀!】 【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 滔天怨气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房间,两道红色的身影从光团里分离,无数粘稠浑浊的恶念宛如实质般铺开—— 皮肉烧焦的焦味散开,黑色血液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阵阵黑烟袅袅而上。 积压数百年的怨气和恨意喷涌而出,如果有玩家在这里,一定会看到出租屋上空,几乎肉眼可见的可怖阴气。 宋末站在原地,任由铺天盖地的怨气喷涌而来。 但奇怪的是,这些怨气在离她数厘米的时候便立刻消散,只剩下一片清风,微微拂动她耳畔的碎发。 两道影子落在地上,窗外盛夏的阳光照进来,也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 良久,那两道影子才恢复了神智,茫然地看着这世间,而后重重下拜: “罪奴阿朱。”/“罪奴阿胭。” “叩谢再生恩主。” 成了! 看见两只鬼脑袋上飘着的命名提示,宋末轻轻握了握拳。 …… …… 第18章 孙悟空当年也只敢烧一烧生死簿…… 黑色怨气虽然还在,但两鬼似乎已经恢复了神智。 除去满身伤痕和怪异的脸色外,乍一看,就是普通的兄妹。 两鬼五官精致,自是美貌,只是双瞳内一片惨白,四肢更是以不正常的角度曲折着。 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大红色交领袄裙,上袄是月白色的领缘,绣着细小莲纹,下身正红色马面裙褶子锋利如刀。 虽然是一男一女,可两人打扮、妆容全都是女子打扮,长发又梳成两个垂鬟分肖髻。 阿朱的眉眼更英气一些,气质沉稳。 阿胭的眉眼柔和,气质娇柔。 如果不是眼下那颗痣,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估计也分不清两个人谁是哥哥谁是妹妹。 …… “能控制这些……嗯,应该是怨气的东西吧,收起来,我不喜欢别人弄脏我的屋子。” 宋末试探着发出指令, 两只厉鬼同时抖了抖,漫天的怨气尽数消散。 “我问你们——” 宋末没叫两只鬼起来,只是好奇,“你们还记得杀生地狱里的事情吗?” 听到“杀生地狱”四个字,两只鬼身体同时一颤。 “不敢……欺瞒恩主……” 男鬼说话速度很慢,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它努力回忆,可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些零碎的、模糊的片段: 滚烫的火焰,锋利的刀山,无休无止的折磨,以及耳边永远不会停止的罪人哀嚎。 “回恩主,罪奴记不清了。” 男鬼摇了摇头,声音粗糙得如同树皮, “罪奴只记得,很黑,很疼,很热……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也快忘了我等因何受罚。” “罪奴记得一些……” 一旁的阿胭脑袋压得很低,轻声细语,瞧着不像是厉鬼,反倒像个普通姑娘: “方才阴山震颤,杀生地狱裂开了一道缝,似有一支巨笔从缝里伸出。 那笔乃是用水墨做的,笔尖滴着金色墨汁…… 而后又有无数文字从笔里落下,缠在我等身上……恩主……断掉了我们身上的铁链,把我们从那些拿着锁链的鬼差手里抢了出来。” ——直到现在,她还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从无边地狱中逃脱。 “我等知晓,必然是恩主所为。” 阿朱头几乎要压在手背上,语气里满是恭顺: “四百年刀山火海,罪奴兄妹以为永无出头之日。” 他身形微微颤抖,不敢有丝毫怠慢, “蒙恩主不弃,将我兄妹二人从无边地狱中带出,断我枷锁,解我苦痛。此恩此德,如同再造。” “罪奴兄妹愿永世为奴,侍奉恩主左右。赴汤蹈火,披肝沥胆,在所不辞。” 一旁的阿胭小心翼翼抬起头,眼里满是孺慕之情: “若有二心,天诛地灭,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宋末认出来,两鬼行的是明代最隆重的五体投地大礼。 上身挺直,然后缓缓俯下,双手掌心向上,放在头部两侧。 这是奴婢对主人行的最高礼节,代表着彻底的臣服和绝对的忠诚。 但她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水墨巨笔,黑色文字。 那不就是系统吗? 难道这份“素材”,真就是系统从地狱里捞回来的? 所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地狱,真的有神仙鬼怪。 那人设背景里的龙虎山道士,阴山的杀生地狱,还有那些鬼差……难道都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系统真的能从地狱里抢夺灵魂。那它到底是什么来历? 她想破脑袋都猜不出来,什么东西能这么厉害——把地狱当任务奖励抽卡池用。 无数的疑问在宋末的脑海里翻腾。 …… …… 两只鬼没听见宋末的声音,也都沉默不语,不敢有半分造次。 阿朱趴在地上,重返人间的狂喜和想要杀人的滔天恨意交织在一起,身为厉鬼,纵使已在地狱受刑四百年,也不曾遗忘恨意。 如果不是恩主当前,他同阿胭定会第一时间寻到那沈氏转世,将其剥皮拔筋,百般折磨才好消心底之戾气的。 一旁的阿胭更是凝神,不敢有丝毫松懈。 恩主之伟力,岂是他们兄妹二人这样的小鬼可理解的了的? 道士说,他们二鬼杀了一百一十九人,其中尚有数十无辜者,故而罪孽深重,要在杀生地狱受刑一万年才能再入轮回。 一万年啊。 才只是四百年,她都已经快忘了人间是何种模样。 …… 杀生地狱煎熬。 每日二鬼上刀山,下火海,魂魄置于其中,皮会被刀山划开,而后骨头浸入岩浆煎熬。 日复一日,从不停歇。 稍有怠慢,便会有鬼差手持哭丧棒,痛击魂魄,叫她们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二鬼从不信神佛。 他们当年被烧死的时候,骂遍了满天神佛。 可现在,他们什么都肯信。 ——只要能结束这痛苦,哪怕魂飞魄散,哪怕再不能投胎转世也心甘情愿。 可神佛没有听见。 那一日,阴差的鞭子抽在阿胭的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卷起一半皮肉: “磨蹭什么!” 阴差恶狠狠地骂道,手里的勾魂索甩得“哗哗”作响,“该爬刀山了!仔细耽误了时辰,把你们扔进油锅里炸!” 二鬼吃痛,只得拖着沉重的锁链,一步一步朝着刀山走去。 脚下的铁床烫得魂体冒烟,每走一步,骨头就化掉几分。 二鬼本以为又是无望一日,谁知下一秒却突生巨变: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阴山深处传来。 整个杀生地狱都在摇晃,脚下的铁床翻倒,刀山轰然倒塌一角,无数锋利的刀刃滚落。 阴差们站立不稳,东倒西歪,手里的鞭子和勾魂索掉了满地。 “怎么回事?!” “地震了?!” “阴山怎么会震!阴山数万年从未动过啊!” 阴差们惊慌失措地大喊,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阿朱和阿胭也摔倒在地上,紧紧抱在一起。 原本漆黑的天,竟然裂开了一道金色的缝隙! 金色的光芒从缝隙里透出来,洒在冰冷的地狱里。 身形酷似牛妖的阴帅匆匆赶来,他只看一眼便浑身发抖,连手里的令牌都差点掉在地上: “快!快去禀报阎罗天子!” 阴帅大喊,“阴山震动,地狱开裂!这是……这是有大能临此啊!” “大能?” “大人,什么大能能撼动阴山?” “除了圣人,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赶紧封锁杀生地狱!不许任何罪魂靠近!若是惊扰了大能,我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阴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手里的长戈交叉,围成了一个圈,把他们这些罪魂挡在里面。 阿朱和阿胭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大能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两个罪孽深重的厉鬼,就算有圣人临此,怕是只看一眼,他们便要魂飞魄散。 但谁也没想到,那裂缝越来越大,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无数金色的文字从裂缝里涌了出来…… 仿佛一条条金色的鲤鱼,在天空中游动。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众鬼灵魂深处响起。 无数飘舞的墨色文字,于虚空落下,最后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用水墨凝成的手。 那只手很大,遮天蔽日,仿佛能把整个杀生地狱都握在手里。 然后,所有鬼都听到了,祂说: 【确定修改。】 …… …… 厉害了啊我的统。 孙悟空当年也就改改生死簿。 你一上来就进地狱抽卡啊! 宋末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两只厉鬼的叙述,想了想,还是叫两只鬼起来: “以后不要自称罪奴了,听着别扭,叫我宋末吧。” 话音刚落,两只鬼脸色瞬间变了,魂体都有些虚浮,黑色戾气不受控地喷涌而出。 两鬼再次趴下,额头紧紧贴在地上: “罪奴不敢!” 阿朱急切地说道,“恩主是罪奴兄妹的再生父母,是罪奴兄妹的主人,怎敢直呼恩主名讳,求恩主收回成命!” “求恩主收回成命!” 阿胭声音里带着哭腔,也跟着道,“若是罪奴兄妹失了礼数,惹恩主不快,罪奴兄妹这就立即自绝于此!”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反正你们是鬼,应该吃香烛纸钱吧……” 宋末有些头疼地“啧”了一声,却注意到两只厉鬼又是浑身一抖,这才放弃了这个想法: “算了……听好,现在有事需要你们去做。” 两只厉鬼满怀期待地抬头,脸上激动的血泪滚滚。 “多抓一点低级素材回来,然后在这个区域,还有这个区域内进行筛选,寻找合适的素材……挑选标准,我一会儿手机发……” 说到这里,宋末停顿一下,认真思考给两只明朝老鬼配备手机的可行性: “算了,先去收集低级素材,后面的我再慢慢教给你们。 没有我的许可,不许伤人,不许杀人,不许在人前显露踪迹。” 她举起手指一条一条算,语气里听不出一点儿波澜。 两只厉鬼自然无有称不是的,领命便缓缓沉在地上,消失在房间里。 良久,宋末才瘫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吐出来几个字: “……哦豁。” 她好像摊上事了。 摊上大事了。 真是……太有意思啦! 第19章 潜移默化的改变 五月下旬的江城,气温已经攀升到三十三度。 白天街道被晒得发烫,路边梧桐树下依旧会随机刷新一群打牌打麻将的老辈子。 …… “怎么又是糯米饭啊……附近的商家怎么回事,全都改蒸糯米了。” 宋末放下手里的外卖盒,小声抱怨几句。 “大人,可是今日膳食做的不合胃口?” 而旁边时刻观察她动向的厉鬼阿朱立刻飘过来,张开冒黑气的嘴: “罪奴这就去杀了那厨子和送饭的小厮,剥了他们的皮回来谢罪。” 说这话的时候,厉鬼脸上血泪斑驳,挤出狰狞的笑——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开玩笑。 “停停停!” 宋末有些惊悚地打断阿朱:“你这个人——这个鬼怎么回事啊,动不动就要剥人家的皮。” 给她送饭的外卖员做错了0件事好吗? 六楼没电梯没额外配送费,还要照顾她这个穷鬼不叫她饿死,简直是大善人来的。 好在经过几天的磨合,阿朱已经很能分辨宋末说话的语气。 于是厉鬼像是被训斥的小犬,默默飘到角落。 当然,没忘了替宋末打包外卖并丢进垃圾桶。 宋末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厉鬼虽然是有智慧的独立个体,但不知道是不是在地狱里待久了的缘故……杀心太重。 在面对她的时候,两只鬼能稍稍克制一些。 可一旦把两只鬼放出去,那真是黑雾滚滚,怨气滔天,满脑子都只剩下“杀杀杀”的念头。 所以宋末这几天都尽量避免让两只鬼一起行动。 说曹操曹操到。 宋末一抬眼,就看到窗外有血一样的黑雾渗进窗户,最后落在地上,聚合成一个人形。 “大人!” 阿胭满脸孺慕,看也不看蹲在角落里的兄长,兴致勃勃地向宋末汇报: “婢子按照大人的意思,一直沿着江走,途中搜罗了好些游魂,还抓了几只小鬼回来……” 她裙下的黑雾慢慢凝聚,变成实质化的触手,十几道灰蒙蒙的鬼脸在触手末端挣扎,尖叫。 阿朱和阿胭同时露出几分馋相。 …… 【发现低级素材影子*1】 【发现低级素材游魂*1】 【发现低级素材游魂*1】 “做的不错。” 宋末赞许地点点头,伸出手轻点灰雾,水墨色文字在半空中一圈一圈荡开: 一幅水墨风的江城地图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这当然不是什么系统功能,而是宋末花费十点编剧点,造出来的地图鬼。 【002号灵异生物:地图鬼(忠诚度:100%)】 【生物特性:胆小,擅长隐匿,会记住走过的每一条路,将其刻印在身上——消耗编剧点,可查看周边副本状态(投入低级素材可成长)】 地图鬼颤抖着将自身展开,黑白两色的立体地图呈现在宋末眼前。 两只厉鬼游荡过的街道,小巷,大桥,高高低低投影在地图上。 上面还密密麻麻标志着江城各个区域的素材密度。 这几天宋末有心测试两只鬼的能力,于是就让他们带着地图鬼以出租屋为圆心,一寸一寸向外游荡。 凡是废弃工厂、荒坟野山、窄巷遗址这类地标,全都被重点标记。 …… “最远就只能飘到这里,再向外,就察觉不到大人您的存在了。” 阿胭有些忐忑地搅了搅手指,把头摘下来放在怀里,不敢去看宋末: “还有,婢子在城西发现了一处新的素材聚集点……嗯……没有了。” “做的非常棒,比我一个人搜集速度快多了” 宋末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目光落在跳动的数字上。 ——加上双生鬼这段时间带回来的素材,现在她手里,一共有二百三十一份低级灵体素材,三十七份中级素材。 这些足够支撑她再开一个新副本了。 宋末指尖在地图鬼身上一划,调出了素材分布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光点代表着素材聚集点,光点越密集,则说明素材浓度越高。 也就越有可能生成副本。 “副本的事你们不用管,只用继续收集零散素材。” 宋末顺手从系统里取出之前获得的香烛塞到两只鬼手里: “吃吧,晚上跟我出去一趟。” “是。” “是。” 两只厉鬼看了一眼消失的低级素材,转而捧着蜡烛,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 …… “必须尽快开新副本了。” 宋末摸着下巴忍不住喃喃自语。 只有开副本,让玩家进去通关,她才能获得源源不断的编剧点、寿命和素材。 玩家通关→获取编剧点→生成新的副本,进行良性循环。 这是她目前给自己定好的生存方式。 况且她还有几个猜想,想在副本和玩家身上验证。 地图鬼不安地抖了抖虚幻的身体,无数建筑区域中,四个被宋末单独标记的副本地点赫然在目: 【大孤村地铁站:地铁修建时挖出了上百具无名尸骨,地铁建成后又有猫灵作祟,凶煞难当。 (创建副本需消耗300剧本点,副本难度:高。)】 【蓝宝石大厦:十年前发生过特大火灾,造成三十一死二十八伤,至今顶楼闲置,死去的人们依旧停留在原地。 (创建副本需消耗300剧本点,副本难度:中。)】 【江北第三医科大附属人民医院:此为生门,亦为死处,日日经历生老病死,怨气与死气在此汇聚。 (创建副本需消耗500剧本点,副本难度:高。)】 【江城大学:建国前为乱葬岗,校园内滋生多个灵异传说,来往众生,欲念汇集,执念滋生。 (创建副本需消耗150剧本点,副本创作难度:低。)】 …… 宋末的手指在四个地点之间来回滑动,顿时陷入沉思: 大孤村地铁站和蓝宝石大厦虽然难度不高,但需要的剧本点太多,她现在根本拿不出来。 江北第三医院倒是个好地方,低级素材多,灵异故事一抓一大把,创作简单。 但副本的核心在于玩家。 中级副本难度太大,现在的玩家们,还没有任何副本经验,进去就是送死。 ——到时候,她不仅赚不到剧本点,反而会引起官方的高度警惕。 如果没人愿意进入副本,那她写的副本就废了一半。 虽然宋末创作剧本的速度很快,但官方效率也不低。 就连宋末这个活死人都能敏锐察觉到,江城正在潜移默化地发生某种变化。 这段时间,江城日报和官方公众号每天都会推送头条文章。 标题是:《迎旅游旺季,江城升级治安防控,为游客保驾护航》。 文章里详细列举了新增的巡逻点位、投入的警力数量。 强调“此次全城安保升级,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暑期旅游高峰,保障市民和游客的人身财产安全”。 评论区里一片“辛苦了”“为江城点赞”的留言。 但点赞最高的一条匿名评论“旅游旺季是七月,现在才六月中旬,而且太平墓园那种地方,什么时候成旅游景点了?” 当然,这条评论很快就被删除了。 官方的辟谣公告更是在首页挂了整整一周: 《不信谣不传谣!网传“江城闹鬼”纯属谣言》。 尤其是公告里严肃批评了“个别别有用心之人编造虚假信息,制造社会恐慌”,并公布了几个因传播谣言被行政拘留的案例。 可公告的最后,却加了一句看似无关的提醒: “请广大市民夜间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如需外出,请结伴而行,注意自身安全。” 以前只有节假日才会出现的武警巡逻车,现在成了主干道的常客。 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防弹头盔的武警官兵,三人一组,背着真枪实弹沿江徒步巡逻。 药店的朱砂和桃木枝卖断了货,网上的桃木剑、八卦镜销量暴涨。 江城本地的几个寺庙道馆,香火比往常旺盛了三倍不止。 大元寺门口从早上六点就开始排队,烧香的人能排出半条街。 以前十块钱五张的平安符,现在涨到了五十块一张,还被一抢而空。 好多道士干脆在门口摆起了摊子,给人看手相、算八字、画护身符,生意好得简直不得了。 江城人的生活,看似什么都没变,但又有人觉得哪儿都变了。 因为这种变化不是一蹴而就的。 就像温水煮青蛙。 等青蛙意识到水温的变化,一切已经无力回天。 …… …… 最后,宋末视线停在了江城大学上。 150剧本点,正好是她能承受的范围。 而且江城大学附近是大学城,人流量极大,根本不缺副本参与者,说不定还能筛选出拥有职业的特殊玩家。 最重要的是,校园里流传着无数灵异传说。 这些都是现成的剧本素材,她可以直接利用,大大降低了她的创作难度。 “就选江城大学。” 宋末最后做出了决定。 第20章 副本:《高校怪谈》(一) 每个城市都有属于自己的灵异怪谈,当然,每个学校里的鬼故事,也都大差不差。 宋末点开关于江北大学灵异传说一条一条地翻看。 最后她筛选出流传最广,也是可信度最高的三个恐怖故事: 第一个是《水鬼湖》。 这个故事感觉跟很多鬼故事都撞了“设定”。 就像“全国所有学校都是盖在乱葬岗上”这一类传闻一样。 传说,江城大学建校的时候,是在一片乱葬岗上盖的。 后来政府把乱葬岗推平,直接挖了个人工湖。 谁知道挖湖的时候,挖机挖出了上百具棺材和尸骨。 但学校为了赶工期,直接把尸骨就地掩埋,倒进了湖里。 从那以后,每年湖里都会淹死一个人,从来没有间断过。 好多人都说,那是湖里的水鬼在找替身。 哦,这个故事当然是假的。 很多人都爱人云亦云,可也不想想,要是真一年死一个,学校还不早就把湖填平了—— 总不可能是在给水鬼送业绩吧。 第二个是《跳楼鬼》。 这个故事说的是,十年前有一个叫林晚的女大学生,因为被男友抛弃,她就穿着红色连衣裙从旧教学楼的顶楼跳了下来,当场死亡。 从那以后,旧教学楼就经常闹鬼。 有人半夜看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走廊里游荡。 也有人看见楼梯间有白影子飘过。 很多自称是江北大学毕业生的人,则信誓旦旦,说如果在楼梯间遇到她,她会问你“现在几点了”,答错了就会被推下楼摔死。 当然,宋末也对这个故事进行了考证,同样发现是假的。 最好笑的一点,传说十年前林晚跳楼的那栋楼,实际上是五年前盖起来的。 第三个故事《厕所鬼》,则更偏向都市怪谈。 就像日本的《鬼娃花子》一样,属于全国各地都有类似的存在。 这个说的是,旧教学楼三楼的女厕所,最后一个隔间永远不要进。 如果半夜进去,会有一只冰冷的手从隔壁伸过来,问你“要红色的纸还是绿色的纸”。 如果回答红色的,回话的人会被剥掉皮肤。 回答绿色的,则会被淹死在粪坑里。 唯一的逃生方法,就是闭嘴不说话,一直等到天亮。 “这个故事我简直从小听到大。” 宋末把这三个故事仔细看了一遍,心里渐渐有了思路: 她可以把这三个传说融合在一起,做成一个多线并行的副本。 玩家进入副本后,会随机分配到三个不同的区域:人工湖、旧教学楼、厕所。 每个区域都有对应的任务和危险,只有完成自己区域的任务,才能和其他玩家汇合,最终通关副本。 这样一来,副本的可玩性和恐怖感都会大大提升。 相应的,精彩程度评级也会更高,她能获得的奖励自然也更多。 …… 宋末打开剧本编辑框,黑白文字在指尖流转: 【副本名称:高校怪谈】 【剧本等级:低级灵异】 【核心载体:江城大学百年怨念+低级灵体素材*100+网络传说】 【副本地点:江城大学(现实映射)】 【副本人数:10-15人】 【消耗100编剧点,创作中……创作成功,现实预演中,奖励将在副本首通后发放——】 …… …… 5月18日,凌晨00点57分。 江城大学的熄灯号一个小时前就响过了。 校园陷入沉睡,主干道上的路灯下昏黄的光晕扯着榕树的根须,竹林“沙沙”作响,校园湖一片平静。 “草!!!” 男寝3号楼一片寂静,302室里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辅助你爹没了!” 周生生坐在靠门的位置,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在电脑屏幕上。 他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疯狂敲击,发出“噼里啪啦”的刺耳声响。 屏幕上他操控的亚索已经0-8超鬼,基地水晶也只剩下最后一丝血皮。 “傻*打野!你是在野区坐月子还是给你病重在床的爷爷采灵芝?!” 周生生猛地一拍桌子,“对面都拆到高地了,你还在打蛤蟆?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辅助你眼瞎啊?不会插眼吗?对面辅助都蹲我脸上了,你还在补兵!” “中路更是个演员!0-6的法师阿狸,你玩我呢?赶紧卸载游戏别坑人了!” 他的声音又尖又响,带着浓浓的戾气,整层楼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对面床铺的李昊一把掀开窗帘,忍无可忍地提醒: “周生生,你能不能小点声?都快一点点了,明天早上八点还有专业课,我们还要睡觉呢!” “睡*****#!” 周生生头也不回,啐了一口:“老子排位连跪三把,全是被这些猪队友坑的! 吵到你怎么了?谁让你穷得买不起校外的房子,住不起就别住,滚回你家去,我交了钱的,凭什么要小声?” “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李昊气得脸都红了,“我们一晚上没说话,是你自己一直在大喊大叫!全寝室就你一个人不睡觉,还怪别人?” “我就吵了,怎么着?” 周生生转过头,“有本事你打我啊?不敢打就别逼逼,穷还事多!” “心情不好你就可以打扰别人吗?” 李昊试图感化室友,“你天天这样,我们都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上的基地水晶轰然爆炸。 “Defeat!”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操!又输了!” 周生生愤怒地大吼一声,抓起键盘狠狠砸在地上: “什么破电脑,什么破游戏!全他爹是垃圾!” 周生生喘着粗气,转身就去拿桌上的烟,开始吞云吐雾。 “明天我就找导员,你别太过分——” 李昊躺在床上憋了一肚子,越想越憋屈,猛的起身掀开床帘。 下一秒,302内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 没有了周生生的骂声,也没有刺鼻的烟味。 整个寝室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李昊扒着床沿,低头想看看周生生在干什么。 然后,他愣住了: 原本站在阳台吞云吐雾的周生生,不见了。 地上还躺着摔碎的键盘。 桌上的烟盒还在,阳台地上落了一只刚刚点燃的香烟,烟头散发着橙红色的光。 周生生的耳机掉在地上,耳麦里还在传出队友的骂声: 【打野你爹个鸡儿!挂机是吧?举报了!】 可周生生本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寝室就这么大,四张上下铺,床下是桌子,还有一个不到两平方的阳台。 所有的地方都一目了然,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 “周生生?” 李昊抖着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没有人回应。 “别躲了,我们不跟你吵了。”另一个室友强装镇定地说道,走过去打开了阳台的门。 阳台上只有晾着的衣服,什么都没有。 三个人面面相觑,脸上的不满和愤怒一点点褪去。 “他……他去哪了?”一个室友颤巍巍地说道,“刚才还在这里的……怎么突然就没了?” 李昊的心跳得飞快。 他走到周生生刚才站着的地方,伸手摸了摸椅子。 椅子还是热的,上面还留着周生生的体温。 他刚才真的在这里。 可是现在,他不见了。 没有开门的声音,没有跳窗的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三个室友的眼皮底下,凭空蒸发了。 “鬼……有鬼啊!” “WOC周生生打游戏输了跳楼了!” “赶紧叫人啊憨批!有人跳楼了!!” …… …… 同一时间,校园湖西侧的柳树下。 邓子文和赵蔚来正在激烈地争吵。 湖边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风一吹,湖里水草随着水波晃动,像是女人的头发。 “我已经跟我爸妈说好了,毕业就回老家考公务员。” 邓子文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奈,“我们县的税务局正在招人,专业对口,竞争也小,只要考上了,一辈子就稳定了。” “稳定稳定,你就知道稳定!” 赵蔚来猛地甩开他的手,“邓子文,我们才22岁!我读了这么多年书,好不容易从那个小县城考出来,难道就是为了再回去跟你过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吗?” “那不然想怎么样?” 邓子文也提高了声音,“留在江城?我们拿什么留? 江城的房价一万多一平,我们俩就算不吃不喝,三十年也买不起一套房。 难道要像其他人,每天挤地铁挤两个小时,加班到半夜,拿着几千块的工资,连房租都快交不起……这就是你想要的打拼?” “就算苦一点累一点,我也愿意!” 赵蔚来哭着说道,“在这里,我们还有机会,回老家呢,一辈子就那样了。 我们只能一辈子待在那个小地方,我不想那样!” “考公务员有什么不好的?” 邓子文的脸涨得通红,“蔚来,你能不能现实一点?” “我不管!反正我不回去!”赵蔚来咬着牙,“你要是想回去,你自己回去!我们分手!” “分手就分手!”邓子文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住了。 湖边的风突然变大了,吹得柳树的枝条疯狂摆动 赵蔚来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转过身就走。 邓子文心里一慌,赶紧拉住她:“蔚来,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我们好好说行不行?” “没什么好说的。”赵蔚来挣扎着,“既然你这么想回老家,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别闹了,好不好?”邓子文紧紧抱着她,“我只是……我只是怕我们以后过得不好,彼此怨怼,最后闹到一地鸡毛。” 就在两人拉扯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手电筒的光芒,还有保安的喊声: “谁在那里?这么晚了还不回寝室!学校规定十一点半必须熄灯回寝,不知道吗?” 手电筒的光束直直地照在邓子文和赵蔚来的脸上。 下一秒,手电光闪了闪。 刚才还站在他面前的两个年轻人,不见了。 地上只剩下赵蔚来的白色帆布包,还有散落一地的简历。 邓子文的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摔得粉碎,还亮着,上面是两个人头贴头的甜蜜合照。 两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保安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鬼啊——!!!” 凄厉到极致的尖叫划破了午夜的宁静。 保安转身就跑,跑得飞快,连掉在地上的手电筒都忘了捡。 “有鬼啊!人工湖闹鬼了!两个学生被鬼抓走了!” …… …… 保安的尖叫声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深夜的校园太大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风吹散。 没有人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消失事件在江城大学的各个角落接连发生。 如同一场无声的瘟疫,悄然蔓延。 …… …… 凌晨一点,江北大学食堂后厨。 忙碌了一天的食堂终于安静了下来。 员工们大多已经下班回家,只剩下洗碗工刘桂兰阿姨还在收拾残局。 水槽里堆满了油腻的碗筷和餐盘,洗洁精的泡沫堆得像小山一样。 刘阿姨穿着橡胶围裙,戴着手套,站在水槽边,一边哼着老家的小调,一边麻利地刷着碗。 她今年四十八岁,从老家来城里打工,在江城大学食堂当洗碗工已经五年了。 每天都是最早来,最晚走。 虽然辛苦,但每个月能挣三千多块钱,够给外地上大学的儿子交学费和生活费了。 “刘姐,我先走了啊!” 负责切菜的小张摘下围裙,对着刘阿姨喊道,“剩下的碗明天再刷吧,都这么晚了。” “没事,就剩这一点了,我刷完再走。”刘阿姨挥了挥手:“你路上小心点哦,回去骑车骑慢一点!” 她耳朵有一边听不见,所以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提高声音。 “哎,好!听见啦!”小张转身离开了后厨。 后厨里只剩下刘桂芳一个人了。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冲刷着碗筷上的油污。 刘阿姨刷完最后一摞碗,把它们放进消毒柜里。 然后她摘下手套,放在水槽边,想要去拿抹布擦桌子。 就在这时,她听到水槽里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刘阿姨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 水槽里的水已经放完了,只剩下一点点积水。 可那“咕噜咕噜”的声音还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冒泡。 她皱了皱眉头,想要看看怎么回事——要是蟑螂老鼠什么的,还得喊人来杀虫。 但要是厨余垃圾堵住了,就得她自己清理了。 “啵儿——” 很轻很轻的一声。 水槽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只孤零零的橡胶手套,漂浮在水面上。 后厨里恢复了寂静。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着水,消毒柜发出“嗡嗡”的运转声。 刘桂兰不见了。 第21章 副本:《高校怪谈》(二)(二合一) 翁阳猛的打了一个寒颤。 明明是夏天,但周围弥漫着深冬腊月才有的,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湿冷。 寒气顺着脚背往小腿上爬,冻得她小腿一阵一阵的发麻。 但看四周环境,依旧是熟悉的校园,熟悉的大榕树,熟悉的长坡。 不远处的路灯黯淡地闪了闪,地上树影乱晃。 “茉莉?你没事吧?” 翁阳转过头问朋友,看见同样一脸茫然的女孩。 “我没事,怎么忽然这么冷——” 谈茉莉的刘海被雾气打湿,几乎贴在额头上,嘴唇都冻得发紫: “翁阳……这是哪儿啊?” 谈茉莉的声音带着哭腔:“咱们不是在搬明天社团文化节的道具吗?上坡的时候展板滚下去了,咱俩去追……”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 翁阳也记得清清楚楚。 十分钟前,她们俩刚从校门口接到明天要用的展板、气球和横幅。 两个人抄近路走小山坡往教学楼赶,结果坡陡,翁阳手一滑,最沉的那块KT板滚了下去——撞在树干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她们俩追着跑下坡,结果跑着跑着,眼前突然一白,再睁眼,就到了这个地方。 “看着还在学校。” 翁阳深吸一口气,“这雾太大了,先慢慢走。” 两人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 脚下是熟悉的柏油路,路面上还有一道没补完的裂缝。 这是学校西门主干道的标志性裂缝,上个月修路只修到一半,最后留了道难看的疤。 结果被江大学生们天天挂表白墙吐槽。 翁阳抬头顺着路的方向往前看: 浓雾里隐约能看到路边两排的榕树,树冠撑开,像一把把巨伞。 “是学校。”翁阳喃喃道,“我们应该还在江城大学里。” “学校?”谈茉莉愣了一下,随即更困惑了,“学校怎么这么安静啊?” 是啊,太安静了。 现在应该刚过一点多,按道理,西门附近的夜宵摊正热闹,寝室楼还会亮着大半的灯。 可现在,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汽车鸣笛声、夜市吵闹声全都消失不见。 就平时彻夜不灭的路灯,都在浓雾里忽明忽暗,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笼罩着整座校园。 熟悉的一草一木都还在,可就是因为太熟悉了,这份空无一人的寂静才显得格外诡异。 仿佛……整座学校的人都凭空消失,只剩下她们两个。 就在这时,两行淡黑色的水墨文字,毫无预兆地浮现在两人眼前: 【欢迎进入副本:高校怪谈】 【当前参与人数:10/10】 【副本任务:在七十二小时内,找到校园内三处怪谈地点,并完成任一对应打卡任务。打卡成功,即可通关离开副本。】 【1. 校内夜间禁止大声喧哗。 2.请尽可能遵守学生守则。 3.熄灯后,请尽快入睡。 4.倒计时结束未完成任务者,抹杀。】 【倒计时:71:59:47】 血红色的数字在视野右上角跳动,谈茉莉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副本……抹杀?”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翁阳,这是什么啊?是不是恶作剧?是谁在搞鬼?” 翁阳也浑身发冷,手心全是冷汗。 她不是没看过网络,“副本”“抹杀”这类词她太熟悉了。 但她可从来没想过,这种只存在于里的事情,会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是恶作剧,手机没信号。” 翁阳咬着牙,扶住摇摇欲坠的谈茉莉,毕竟眼前的水墨文字和跳动的倒计时,根本无法解释。 “那我们怎么办啊……”谈茉莉很小声地抽泣,“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不会。” 翁阳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底,“这个——东西让我们找三处怪谈打卡就能出去。 现在还有时间,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天亮了再慢慢找。” “那,那我们先去行政楼,那,那边比较近。” 谈茉莉死死扒在翁阳身上,两个人沿着主干道一点一点往前挪动。 这诡异的雾实在是太大了。 近乎乳白色的水汽侵占了所有视野,视线里的建筑全都只有模糊的一个角。 “办公楼有保安室,还有值班老师,说不定还有其他人也在里面。” 两人踩着浓雾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平时五分钟就能走完的路,她们走了快将近二十分钟。 一路上,一个人都没碰到。 保安亭的窗户黑着,里面空无一人,连平时彻夜亮着的白炽灯都灭了。 路边的自动贩卖机还亮着灯,却冷冰冰的,没有一点人气。 路过三号教学楼的时候,整栋楼更是漆黑一片。 越是熟悉的地方,在空无一人的浓雾里就越显得恐怖。 翁阳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在寂静的校园里格外响亮。 谈茉莉紧紧贴着她,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往路边看。 …… 终于,团委办公楼出现在两人眼前。 整栋楼黑漆漆的,只有一楼值班室的窗户透着一点微弱的光。 可等她们走近才发现,那光是应急灯发出来的。 值班室里空无一人,椅子拉开,监控显示一片空白。 桌子上保温杯盖子甚至都是打开的。 “王师傅?王师傅你在吗?” 翁阳压低声音,对着保安亭叫了两声。 她还记得刚才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文字提醒。 但没有人回应。 谈茉莉吓得抓紧了翁阳的胳膊:“翁阳,没人……会不会整栋楼都没人。” 翁阳没说话,只闷头拉着她往楼上走。 两个人连电梯都没敢坐,用手机手电打着光慢慢往上爬。 三楼是团委办公室,她们的指导老师李老师平时经常加班到很晚,说不定会在。 光线穿透浓雾,只能照亮脚下几级台阶。 楼梯转角处黑漆漆的,像一张张打开的嘴。 “咚咚——” 突然,楼上传来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屏住了呼吸。 “谁?”翁阳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寂静里,只有她们急促的呼吸声。 “可能……可能是风吹的吧。”谈茉莉小声说道,自己却先抖了一下。 翁阳没说话,握紧了手机,继续往上走。 走廊空荡荡的,两侧的办公室都关着门。 她们走到李老师的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 “李老师?”翁阳轻轻推开门。 办公室里亮着淡淡的蓝光,是电脑屏幕发出来的。 办公椅被拉开了,摆在桌子旁边,像是主人刚起身离开。 翻开的教案摊在桌上。 电脑屏幕亮着,上面却是密密麻麻的乱码。 黑色的字符疯狂跳动,像无数只扭曲的虫子。 整个办公室都没有人。 “好安静啊。” 谈茉莉声音有点发颤:“人呢,李老师去哪了?” 翁阳走到电脑前,伸手碰了碰鼠标。 屏幕没反应,乱码还在疯狂跳动。 整栋办公楼,安静得可怕。 除了她们,整栋楼似乎再也没有第二个活物。 两个人再次拿出手机,可屏幕上依旧显示“无服务”,信号格也是空的。 “还是没信号。” 翁阳放下手机,心里越来越沉,“打不出去电话,也发不出去消息。” “真是副本啊?” 谈茉莉变了扁嘴,哭都只敢默默掉眼泪: “那我们怎么办啊……我们会不会真像里一样,死,死在这啊?” 翁阳刚想安慰她,却突然听到“砰”的一声。 声音来自窗边。 很轻,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玻璃。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窗户。 办公室在三楼,窗外是一片梧桐树的枝桠。 两个人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翁阳胆子大,她打着手机,一步步朝着窗户走去。 雾太大了,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翁阳伸出手,想擦掉水雾看看外面。 就在手碰到玻璃的瞬间—— “砰砰砰!” 急促的拍打声突然响起!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敲打声震得玻璃都在颤动,仿佛有很多只手,在窗外拼命地拍打玻璃。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想要进来! 翁阳吓得猛地后退一步,径直撞在桌子上。 谈茉莉发出一声无声尖叫,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玻璃上的水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 紧接着,无数个手掌印出现在了冰面上。 大大小小的,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 有五指张开的,也有蜷缩着的。 “砰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拍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整扇窗户都在震动,窗框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被拍碎。 那些手掌印的主人,想要进来。 翁阳环顾四周,看到墙角放着的铁皮文件柜,立刻拉着谈茉莉跑过去:“快!把门顶住!” 两人合力把沉重的文件柜推到门后,死死抵住门板。 窗外的拍打声还在继续。 两个人气都没喘匀,就听到身后的门板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推门。 文件柜抵着门,发出“咯吱”的声响。 翁阳和谈茉莉抱成一团,缩在桌子底下,死死地捂着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门外的东西推了两下,没推开,就安静了下来。 可她们知道,它没走。 它就在门外,隔着一扇门,和她们只有一步之遥。 有腥臭味透过门缝传进来。 两人甚至能感受到,那股腥臭的源头,正站在门口观察着她们。 “翁阳,现在,现在我们怎么办?” 谈茉莉死死顶着房门,脸庞都因为惊惧而开始变形,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门外面,门外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睡觉。” 翁阳大脑飞速运转,一遍一遍思考文字给予的提示:“现在已经熄灯了,睡觉,我们得快点睡着!” 谈茉莉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 …… 赵蔚来觉得脸上凉飕飕的,像是有人把冰碴子往她脸上吹。 邓子文则眉头紧锁,一只手挡在她的脸前,替她遮着风。 风很大,带着一股湖水的腥臭味。 “子文?” 赵蔚来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我们……” 话说到一半,她愣住了。 两个人还在人工湖边。 湖边的情人柳还在,路灯还在。 可浓稠的白雾笼罩着湖面,能见度不足五米。 路灯的光芒昏黄暗淡,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纱布,连几米外的湖面都照不清。 更奇怪的是,周围安静得可怕。 刚才两个人吵架的声音那么大,远处还有学生路过的说话声。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我先送你回宿舍吧,这雾太大了。” 邓子文看着四周的浓雾,脸色凝重:“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怪怪的。” 赵蔚来点点头,往四周看了看。 空荡荡的岸边,只剩他们两个人。 “等会儿,我东西呢?明天还得去投简历。” 赵蔚来蹲下来在草丛里摸索,“我的手机、钱包,还有身份证都在包里呢,怎么一眨眼没了?” 邓子文也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空空如也。 他的手机也全不见了。 “我的也没了。” 他皱着眉头,“可能是刚才刮风的时候掉在哪儿了?我帮你找。” 两人蹲在草丛里,借着微弱的路灯光芒,摸索着丢失的物品。 草丛又深又密,带着露水,打湿了两个人的裤腿。 赵蔚来的手被草叶划了好几道小口子,又疼又冷。 “到底去哪了啊……”她一边找一边嘟囔,心里又急又怕。 就在这时,赵蔚来的脚踝突然一紧。 冰冷、滑腻。 像是人手。 赵蔚来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踝处直冲头顶,她的头皮一阵发麻,汗毛根根倒竖。 “子……子文……”她慢吞吞转过脑袋,“有什么东西……抓住我了……” 邓子文愣了一下,立刻顺着赵蔚来的腿往下看:“什么?” 浓雾里,看不清草丛里有什么。 只看到赵蔚来的脚踝处,缠着一只苍白的手,指甲又尖又长,深深嵌进了她的裤腿里。 “操!什么鬼东西!!” 邓子文骂了一声,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双手抓住那只“手”,用力往外拽。 那东西力气极大,滑溜溜的,根本抓不住,反而拽着赵蔚来,一个劲地往湖边的泥地里拖。 “什么鬼东西!!” 赵蔚来吓得叫起来,双手胡乱地抓着地上的草想要稳住身体。 可泥土又软又滑,她的身体还是一点点被拖向湖边。 “蔚来!用力!别松手!” 邓子文红了眼,整个人几乎扑上去,用身体压住赵蔚来的腿,然后抬起脚,狠狠地朝着那只手踹过去。 “砰!砰!砰!” 他踹得极狠,每一脚都用尽全力。 可那东西像是没有知觉一样,依旧死死地抓着赵蔚来的脚踝。 沙砾蹭破了邓子文的胳膊和膝盖,他甚至顾不上疼,赵蔚来也扭过头,拼命用另一只脚踹—— “扑通!” 那只鬼手猛的被赵蔚来踹开,呈抛物线落水,邓子文趁机一把抓住赵蔚来的胳膊,硬生生把她从湖边拖了回来。 两人摔在地上,往后爬了好几米才停下。 赵蔚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邓子文拉起裤腿一看,她的脚踝上,赫然印着五个青紫色的指印。 两人又惊又怕,就听见浓雾里,湖面传来“哗啦”一声拍水声。 像是很大的鱼击水,又像是船桨打在水里。 朦朦胧胧的白雾里,有个模糊的影子,带着“哗哗”的水声朝岸上漫过来 有什么东西,来了。 “跑!”邓子文一把拉起赵蔚来,转身就跑。 可浓雾太大了,他们根本看不清路。 跑了没几步,邓子文差点摔倒,得亏赵蔚来拉着他。 腥臭的湖水味越来越浓,几乎要让人窒息。 身后的水声越来越近——“啪嗒、啪嗒”,像是什么人赤脚踩在泥地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 那人手里提着一块砖头,二话不说,朝着湖边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 砖头扑了个空,落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快跑!往食堂这边跑!” 邓子文和赵蔚来愣了一下,来不及多想,跟着来人往前跑。 跑近了他们才看清,刚刚叫住他们的,是一个穿着食堂工作服的中年女人。 女人大概五十岁左右,穿着食堂的工装,微胖,但看上去很亲切。 “快!你们俩跟我来!” 女人不由分说,拉着他们就往旁边的第一食堂跑。 三人跑得飞快,身后的水声只停了一下,又继续响了起来。 几十米的距离,三个人像是跑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跑到食堂门口,女人掏出钥匙,哆哆嗦嗦地打开偏门,把两人拉进去,然后赶紧反手锁死。 “哗啦——” “哗啦啦……” 腥臭味的水声裹挟着白雾,冲着大门扑了过来,三个人藏在桌椅后面,离得远远的。 外面的水声一直在响,门也微微震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声才慢慢消退。 安全了。 赵蔚来跟邓子文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还有些惊魂未定。 中年女人反应倒没那么大,只是扶着腰探了探头,盯着外面,等确认那东西走了,才对着两人开口: “你们俩是学生吧?大半夜的怎么跑到湖边去了?” “阿姨,谢谢您救了我们。”赵蔚来喘着气说道,“请问您是?” “我叫刘桂兰,老在第一食堂打饭,你们打饭的时候估计也见过我。” 女人老实地笑了笑,“还好碰着活人了,我刚下班回去,走了半天,怎么都走不出学校大门,一直在原地打转,就跟那啥……鬼打墙似的。 我寻思着不对,就先回食堂待着,刚回来就听着湖边有动静,谁知道跑过去一看,正好看到你们被那东西追。” 说着,她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可吓死我了,也看不清楚是啥,光听见声音,怪瘆人的。” 邓子文和赵蔚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恐惧。 连食堂阿姨都遇到了鬼打墙,说明这不是什么偶然。 赵蔚来刚想开口解释,三个人的眼前,却同时浮现出了淡黑色的水墨文字。 ——和翁阳她们看到的一模一样。 副本名称、参与人数、任务、以及不断跳动的血红色倒计时。 …… …… “哎?这啥玩意儿?” 刘桂兰吓了一跳,伸出手在空气里抓了抓:“怎么飘在我眼前?花眼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拍了拍脑袋,可文字还是清晰地浮在那里。 “不是花眼,阿姨。” 赵蔚来已经回过味了,白着脸轻声说道,“这是副本。” 她简单地用刘桂兰能听懂的话,解释了一遍什么是副本,什么是任务。 以及,完不成任务会怎么样。 刘桂兰听得一愣一愣,眼睛瞪得老大。 “你的意思是,我们被拉进啥游戏里了?”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完成任务才能出去?完不成就……死?” 赵蔚来点了点头。 刘桂兰沉默了片刻,突然“呸”了一声: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看就是有人搞恶作剧,等天亮了就好了! 我活了这么些岁了,啥怪事没见过?没事,你们别怕,有阿姨在呢! 再说了,这么大个学校,一下子丢了那么多人,外头警察肯定会来救咱们,你们别怕,知道不孩儿?” 她嘴上说得硬气,可双腿却抖个不停。 赵蔚来也没戳破她。 一边的邓子文环顾了一下四周: 食堂很大,分上下两层,几百个座位,一排排餐桌椅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窗口都关着,里面的厨具都还在。 角落里的应急灯亮着,发出淡淡的白光,勉强照亮了大厅。 …… “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邓子文说道,“要不然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等天亮了,雾散了,再看看能不能离开。” “我也这么觉得。” 赵蔚来点点头,抿了抿嘴巴,之前吵架的火气早就散了: “至于怪谈……既然说有十个人,那除了我们,应该还会有别人,等天亮找找看吧。” 先不说其他的,就只说多个人,最起码也能多一点底气。 …… …… 与此同时,副本之外。 ——江城大学校长都想上天台吹风了。 第22章 副本:《高校怪谈》(三) 凌晨一点三十分,江城大学紧急召开大查寝。 各学院的辅导员连夜从家里赶过来,有的穿着睡衣就跑来了,有的连脸都没洗。 学生处的老师在工作群里一遍遍发通知,要求每个学院必须在半小时内完成人数清点,一个都不能落下。 最先有动静的是学生宿舍。 “咚咚咚——” 急促的拍门声在各个楼栋响起,伴随着辅导员的声音: “开门!查寝了!都醒醒!点到名字的答一声!” “床帘拉开,被子拉开,互相都提醒一下,在群里签到!” 学生们都睡得迷迷糊糊,被吵醒后自然满肚子怨气,一个个活像被关在锁妖塔里几千年的邪剑仙: “搞什么啊?大半夜查寝,有病吧?” “明天还要上早八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什么情况啊?以前从来没有半夜查寝的。” “神经病吧,凌晨查寝……” 抱怨声此起彼伏。 可学校里也没盖起什么密不透风的墙,很快,“校内有人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 震惊和恐慌迅速蔓延开来。 “失踪?什么叫失踪?” “谁失踪了?怎么失踪的?” “老师,是不是真的啊?我刚才还刷到有人说情人湖闹鬼,我以为是开玩笑呢!” “真的假的,WOC!太刺激了!” “不是,失踪报警啊……啊?什么叫一次性失踪了十个人???” 辅导员们其实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只能一遍一遍在群里统一口径: [大家别慌,目前消息还在核实。 所有人都待在寝室里,不要乱跑,不要造谣传谣。有消息学校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可越是这样,学生们心里就越害怕。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各个班级群、年级群、社团群里以光速传播。 【你们知道吗?3号楼有个男生凭空消失了!就在寝室里没了!】 【不止一个!人工湖那边一对情侣也没了,保安亲眼看见的!】 【我靠,我刚才听宿管阿姨说,已经失踪好几个了,连食堂阿姨都失踪了!(图片)】 【啊,我记得这个阿姨,她每次打饭都喊的很大声,但不会抖勺子,人超好的!】 【一次性丢十个人,这么邪门?学校不会闹鬼吧?!】 【要不然就是被外星人抓走了,否则我很难理解,十个成年人能同时消失……】 【我寒毛都起来了,妈呀,想回家,不想待在学校了。】 【不是,到底谁来说一下,是不是真的啊,我们全寝室现在吓死了啊!】 恐慌会像瘟疫一样蔓延。 大学生们精力和好奇心同样旺盛,尽管学校再三警告禁止外传,但内情疯了一样传开。 寝室楼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已经有胆小的学生开始打电话给家长,消息根本压不下来。 “怎么办啊?我好害怕……” “我不敢一个人睡了,我们挤一张床吧。” “我给我妈打电话,让她来接我回去。” “学校会不会封校啊?会不会不让我们走?” “真的假的?凭空消失?这也太扯了吧?” “骗你干嘛?监控都拍下来了!我老乡是保卫处的,说丢了十个人,全都是监控底下说没就没的!” “十个人,我靠……这帮人不能是穿越到异界转生重开了吧?” “别提了!越说越吓人!” 惊恐情绪蔓延下,不少学生都打算连夜离校,更甚者直接挤在宿舍楼下,吵着要宿管开门。 宿管拦在门口,急得满头大汗: “同学们!同学们!学校规定,现在不能出去!大家先回寝室,等天亮了再说!” “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去?!” 有男声捏着嗓子在人群里嚎了一嗓子:“人都失踪了!待在这里多危险!万一下一个是我们怎么办?” “就是!我们要回家!让我们出去!” 人群情绪越来越激动,到最后还是各年级辅导员赶过来安抚好的。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回到了寝室,可没人睡得着。 …… 每个寝室都亮着微弱的光,几个人挤在一起,刷着手机小声讨论: “我刚才刷微博,已经有人发了。” 有个女生举着手机,声音发颤,“#江城大学闹鬼# 都上本地热搜了。” 众人凑过去看。 热搜词条下面,已经有几百条评论了。 有本校学生发的现场照片,有模糊的监控截图,还有各种猜测和爆料。 【真的太吓人了!我就在3号楼!刚才警察都来了!】 【我朋友是江城大学的,说十个人全都是在监控下面凭空消失的,科学根本解释不了!】 【前阵子闹僵尸那事你们忘了吗?也是江城的,啧啧,我看这地方邪门得很!】 【我是学生家长,现在正在连夜赶过去的路上……希望我女儿没事……】 【不是吧,这么大一个学校,还能把十个大活人丢了,怎么看都是谣言吧?】 【说不定是被国外抓去卖器官了,没准都已经在去东南亚的货船上了。】 …… …… 查寝还在继续。 辅导员们拿着名单,一个寝室一个寝室地核对。 每点到一个名字,心里就松一口气。 凌晨2点37分,第一轮查寝结束。 除了已经确认失踪的七名学生,三名在校职工,其余在校学生除去外宿未归、请假回家的,全都在册。 好消息,没有新增失踪人口。 坏消息,失踪的十个人,依旧不见下落。 …… …… 凌晨一点57分,四辆警车和两辆黑色越野车呼啸着开进江城大学。 红蓝灯柱在夜色中闪烁。 学校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车刚停稳,陈曦就从副驾驶上走下。 她穿着黑色冲锋衣,短发利落,眼神锐利,脸上没有一丝睡意。 身后十几名刑警,个个神色凝重,技术人员也提着勘察箱快步跟上。 跟在陈曦身后的,还有几名穿着便装的年轻男女。 ——自404路公交车事件发生后,市局紧急成立特殊专案组,以应对这类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灵异案件。 江城大学报警后,警情层层上报,陈曦所在的特殊专案组也被调派到这里。 …… 按道理来说,学校内部出现失踪案件,学校会优先考虑自查而不是报警。 但“十人凭空失踪”明显已经超出了学校的理解范畴。 “陈队长!” 校长带着学校负责人赶紧迎上去,喉咙里好悬带着哭腔,表情就跟看见亲人来了一样:“可把你们盼来了。” “您好。” 陈曦和他握了握手,就直接开门见山:“请先带我们的技术人员去监控室,路上我已经了解了大概情况。” “好,没问题,没问题,一定配合,一定陪,这边请。” 一行人快步走进保卫处监控室。 技术人员立刻上前,利用技术手段调整出失踪人员消失前一分钟的画面。 无一例外,所有失踪人员全都是毫无征兆地消失。 就像是有人抽掉了视频的某一帧,速度极快。 特殊专案组也对失踪现场进行了细致勘察,但没有任何留下的线索。 脚印、车辙、甚至是挣扎痕迹——一无所获。 …… 陈曦仔细看了一遍调查结果,脸色有些不好。 跟她想的一样。 失踪人员全都是瞬间消失,没留下有痕迹——和404路公交车事件里,苏雅几人被拉入副本的方式十分类似。 这种非人力的超自然力量……不会错的,只能是副本。 “404路”案件后,警方内部就已经有人推测,所谓的“副本”绝不会是个例。 这段时间警方一直在全力捕捉404的活动轨迹,却没想到新“副本”出现的速度这么快。 “十个人,全部都是以这种方式消失?” “对,全都是——除去一例,男寝三号楼内部没有监控。 但目击者都声称,这名叫‘周生生’的学生是凭空消失的,所以统计的时候也把他算在里面。” 技术人员十分肯定:“监控没有问题,我们也没有检测到任何外力介入,简直就像……” ——就像画面里的人被一块超大号橡皮擦,擦去了存在的痕迹。 “先把物证送回鉴定中心,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联系学校这边,请求他们抽调人手,帮忙维持校园秩序,安抚学生情绪,尽量不要引起大规模恐慌。” 陈曦回头看了一眼特勤科的同事,那是个身材削瘦的年轻男人。 “陈队,我怀疑这个和太平墓园那起案子同源。应该是又开启了一个新的副本。” 男人翻看一下手里的记录本,补充道,“按照进入过副本人员的说法,我们推测每个副本可能存在特定的进入条件。 就像‘太平墓园副本’,所有参与者是搭乘了‘404路公交车’。 这十名失踪人员,会不会也存在什么共同之处?” “那就让校方提供这十名失踪人员的详细资料,包括身份信息、社会关系、近期行踪。 技术人员再比对一下监控画面,看看他们失踪前都做了什么。 暂时封锁校园,禁止无关人员在校内活动,避免更多人失踪所有人员保持联系畅通,每隔十分钟进行动态确认——现场都封好了没有?” “都封了,一共九个失踪地点,我们都拉了警戒线,小李已经带人去现场守着了。” “做得好。” 陈曦思索片刻下令,“周冲,你带技侦的人去各个现场勘察,提取痕迹物证,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莫陌,你带人去走访目击者,做详细笔录,顺带做一下保密工作。 技术组留在这里继续查看监控录像,看能不能通过视频找到关于‘副本’的线索。” 她说到这里停顿一下,点了两个人: “金穗,小张跟我重新走一遍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到进入副本的线索。” ——如果副本真跟苏雅她们说的一样,那现在被拉进未知副本的十个人,很可能正在面临生死危机。 或许,她可以利用玩家身份进入副本,确认失踪人员的下落。 “是!” “是!”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各司其职。 陈曦看似镇定,心里却清楚,她根本拦不住消息传播的速度。 ——如果在天亮之前,特殊专案组都没能找到失踪人员,光是舆论发酵带来的压力,都足以让全国关注到这里。 …… …… 第23章 副本:《高校怪谈》(四) 副本里,白天与黑夜的差别有些微妙。 天在一片灰白色里亮起来,天光被浓雾遮挡,像是雾蒙蒙的毛玻璃。 天亮了,但雾没散。 刘桂兰是最先醒的。 三个人昨天是睡在食堂用餐区的。 年纪大了骨头脆,刘桂兰醒的时候浑身酸痛,胳膊腿都发麻。 “这大雾咋还没散呢?” 她揉着腰站起来,走到大门边担忧地往外看。 雾还是浓得吓人。 甚至比昨晚她们刚进来的时候更浓了。 白蒙蒙的一片,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东西。 “天亮了那些东西应该就没有了吧?” 邓子文蹲在赵蔚来身边,扶着女朋友坐起来。 昨晚拍水的声音响了一夜,脚步声在天花板上来回踩,后来又有指甲挠窗户的声音。 “咯吱咯吱”的,吓得赵蔚来和邓子文睡不着,最后俩人是拼了两条凳子,睡在一起才勉强休息的。 “阿姨,外面怎么样?” 邓子文压低声音问,刘桂兰看了一会儿摇摇头:“还那样,雾大得很,啥都看不清,也没个人声。” 她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水管“咕噜咕噜”响了几声,流出一点泛黄的水。 只过了一个晚上,食堂里的食材却都已经腐烂变质,黄水流了一地。 贩卖机里倒是有吃的,但是几人手机都没信号买不了。 邓子文原本还想砸贩卖机,最后还是被赵蔚来拦下了: “你没看那条规则吗?要我们遵守什么学生守则,砸贩卖机——估计算毁坏学校固定财产。” 虽然不确定违反规则会有什么后果,可昨晚闹了一夜的鬼东西,已经足够让人心生警惕。 “食堂里水也停了。”刘桂兰忧心忡忡,“要是找不到吃的,就算完不成那个啥任务,也迟早也得渴死,饿死在这。” “那就快点出去。” 赵蔚来摇摇头,转移话题,“七十二小时,总不能一直等死。” “俺也觉得不能总待着。” 刘桂兰走过来搓了搓手,“咱们出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再找找其他人。 人多力量大,都是一个学校的,彼此间也有个照应。” 邓子文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阿姨,咱们待在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任务是找三处怪谈打卡,总不能等着任务找上门。 不如趁现在天亮,我们几个先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人。” 赵蔚来也赞成。 三人起身准备装备。 刘桂兰最先想到找家伙防身,她跑到后厨,翻出一把不锈钢的大铁铲掂了掂,沉甸甸的,顺手得很。 她干脆又找了两根擀面杖,递给邓子文和赵蔚来: “拿着,好歹是个东西,遇到啥也能抡两下,总比空着手强。” 邓子文接过擀面杖,刚想说谢谢,赵蔚来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迟疑: “等等……我们拿这些东西,会不会违反规则啊?” 刘桂兰愣了一下:“啥规则?” “就是副本规则里说的,要遵守学生守则。” 赵蔚来皱着眉,“学生守则里肯定有‘爱护公物’这一条,食堂的铁铲、擀面杖,都是学校的公物。 我们私自拿出去,算不算破坏守则?万一触发惩罚怎么办?” 这话一出,刘桂兰赶紧把铁铲放了回去,明显有点手足无措: “哎呀,俺咋没想到这茬!还是你们年轻娃娃脑子活泛,这可不能乱拿,万一违规了可咋整! 俺们村以前就有说法,进了啥地方就得守啥规矩,不然要遭报应的。” 邓子文也愣住了。 学生守则这东西,谁上学的时候没听过? 可谁会真的去背啊。 无非就是开学的时候发个小册子,大家翻都不翻就扔了。 谁能想到有一天,这玩意儿能关乎性命? “学生守则……我想想啊。” 邓子文挠了挠头,“无非就是不迟到早退,不破坏公物,不打架斗殴,尊敬师长,团结同学之类的吧……全天下学校的守则都差不多。” “那拿公物算不算违规?”赵蔚来追问。 “这……不好说。” 邓子文苦笑,“谁知道副本里的‘遵守学生守则’是严格到哪一步。要是偷拿东西算,那我们可就麻烦了。” 刘桂兰有点急:“那咋办?啥都不拿,遇到那水鬼,我们赤手空拳的,咋对付啊?” “要不……我们拿木棍?等会儿再找找有没有纸质学生守则。” 赵蔚来指了指食堂角落堆着的几根拖布杆: “拖布是学校食堂的,但我们只是借来用用,用完还回来应该没事吧?” 三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想法稳妥一点儿。 邓子文走过去,挑了三根结实的拖布杆,把拖布头拆下来,只留下一米多长的木棍: “行,就用这个——就算违规,应该也不会太严重,总比赤手空拳强。” 刘桂兰接过木棍,心里踏实了点。 “对了,子文,你记不记得学生守则里还有啥?” 赵蔚来问,“万一我们不小心踩了雷,就糟了。” “我哪记得住啊。” 邓子文无奈,“别说我了,你问问全校学生,谁能把学生守则背下来? 也就开学的时候念一遍,谁往心里去啊。 反正我们记住,不破坏东西,不打架,老老实实走路,应该就不会出什么大错。” 赵蔚来点点头,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这规则太模糊了。 模糊的规则,往往比明确的惩罚更吓人。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哪一步走错了,就触发了抹杀。 三人走到食堂门口,邓子文先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看。 浓雾弥漫,空荡荡的校园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路边的香樟树只剩下模糊的黑影,风吹过的时候,枝桠晃动,像无数只手在抖。 太安静了。 太安静了。 拥有几万学生的大学,此刻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走吧,我先打头。”邓子文握紧木棍,率先走出去,“咱们可别走散了。” 赵蔚来紧紧跟在他身后,刘桂兰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三人沿着主干道往前走,脚下的柏油路湿漉漉的,沾着雾气凝成的水珠。 路边的自动贩卖机亮着灯,里面的饮料摆得整整齐齐,却虚幻得像是纸扎出来的。 赵蔚来看着空荡荡的路,心里一阵发毛,下意识往邓子文身边靠了靠。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声音是从路边的广播喇叭里传出来的。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 [滋滋啦啦……喂……喂……能听到吗?] [谢天谢地,广播还能用。]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带着电流杂音,断断续续: [这里是江城大学校广播台,我是经济学院大一年级辅导员丁非凡。 如果还有其他活着的同学、老师,听到广播的话,请立刻到学校大礼堂集合!重复一遍,请到大礼堂集合!] [我们一起想办法出去!请大家注意安全,尽量结伴而行,不要单独行动!] 声音重复了两遍,又变成了“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三人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丁非凡?丁导员?” 邓子文眼睛亮了,“我认识他!上次我们学院开大会,就是他主持的,没想到他也进来了!” “副本里真的还有其他人!” 赵蔚来也激动起来,眼眶都红了,“我还以为……就我们三个还活着。” “太好了太好了。”刘桂兰也松了口气:“人多就好了,人多就不怕了。” 惊喜过后,三人又有点迟疑。 “会不会有诈啊?”赵蔚来小声说,“万一……万一是那什么东西模仿人的声音,骗我们过去呢?” 昨晚的恐怖经历还历历在目。 邓子文沉吟了一下:“应该不会,丁导员的声音我记得。 而且副本没必要骗我们过去,我们又没有违规,而且副本真想杀我们,我们早就死了。 再说了,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也不是办法。 大礼堂离这儿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大不了,我们小心点就是了。” 刘桂兰也点头:“俺觉得小邓说得对。总不能一直瞎晃悠,去看看,是人最好,不是的话,咱们跑就行。” 赵蔚来想了想,也点了点头。 三人定了定神,勉强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大礼堂的位置走去。 雾还是很大,路两旁的景物都模糊不清。 三个人走得很慢,手里紧紧攥着木棍。 偶尔有阴恻恻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哗啦”一声——都能让他们吓一大跳。 路过人工湖的时候,三个人更是脚步都不敢停。 那股腥臭味更浓了。 “快走。”邓子文压低声音,拉着赵蔚来快步往前走。 刘桂兰跟在后面,一步三回头,后背凉飕飕的。 她总觉得,水里有什么东西想上来。 …… …… 大礼堂的门虚掩,露出一条缝,里面透出一点温暖的光。 三人站在门口,轻轻推开了门。 礼堂里很暗,只有舞台上的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一排排座椅整整齐齐,地上散落着几张节目单。 舞台上的红色幕布垂着,风从后台吹过来,幕布轻轻晃动。 “有人吗?”邓子文试探着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传出去很远。 “谁?” 舞台侧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警惕。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幕布后面走出来。 他大概二十七八岁,穿着白色衬衫,戴着黑框眼镜,衬衫有点皱,沾着点灰尘,看着有些疲惫。 正是丁非凡。 第24章 副本:《高校怪谈》(五) 看到门口的三个人,男人的脸上立刻露出惊喜:“你们好,我是丁非凡,刚才广播的就是我,快进来!” 他快步走下来,伸手想去扶他们,又想起什么,指了指舞台旁边: “里面还有几个同学,大家都在那儿,我们刚汇合没多久。” 三人这才松了口气,走进礼堂。 舞台侧面的休息区里,果然还坐着四个人。 两个女生挨在一起,看起来是一起的。 一个穿着白色T恤,扎着高马尾,眼神很稳,正低头看手里的《学生守则》,是翁阳。 另一个坐在旁边,眼神警惕,是谈茉莉。 还有一个男生,穿着花里胡哨的T恤,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根笔,脸上还带种说不出来的兴奋。 这是周生生。 最后一个女生坐在角落里,穿着连衣裙,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几乎没什么存在感,是傅琴琴。 加上丁非凡,一共五个人。 算上刘桂兰三个人,正好八个。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丁非凡推了推眼镜,语气尽量温和, “我叫丁非凡,是经济学院的大一辅导员。 昨天晚上我加班整理档案,一阵雾过来,就到这儿了。 我早上找到广播室,试着广播了一下,没想到真能找到你们。” 他指了指翁阳和谈茉莉:“这两位同学是最早到的,翁阳,谈茉莉,学校团委的,她们昨晚躲在行政楼办公室里过了一夜。” 翁阳抬起头,对着三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谈茉莉则有些疏离地笑了一下。 “那个是周生生,计算机学院的,刚到没多久。” 丁非凡又指了指,“他是在寝室里进来的,进来前在打游戏。” 周生生抬了抬下巴,算是跟三个人打过招呼。 只不过视线扫过来上下打量,带着点审视的意味,让人很不舒服。 “角落里那个是傅琴琴,文学院的,昨天在图书馆通宵考研,也是突然就进来了。” 丁非凡补充道。 傅琴琴抬起头,对着三人轻轻点了点头,又低下头。 邓子文三人也做了自我介绍。 “我叫邓子文,大四的。这是我女朋友赵蔚来,我们昨晚在湖边吵架,然后就进来了。 这位是刘桂兰阿姨,食堂的员工,我们在人工湖遇到的,阿姨还救了我们一命。” 刘桂兰则憨厚地笑了笑:“啥救不救的,就是刚好遇上了,人没事就好。” 八个人互相认识完,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毕竟身处诡异的副本里,谁也没法真的放松下来。 …… …… “大家都说说昨晚的情况吧。” 丁非凡率先开口,“我们汇总一下信息,也好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话音刚落,周生生就嘲笑出声: “还能怎么回事?副本呗,还是灵异副本。 就跟里写的一样,完成任务就能出去,还能获得超能力,搞不好还能成为超级英雄。。” 他脸上满是兴奋,眼睛发亮: “我跟你们说,我早就觉得这世界不一般了,果然,轮到我了! 天命之子懂不懂?等我通关几个副本,获得超能力,以后就发达了!” 几人都愣了一下,看着他亢奋的样子,有点无语。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发达? 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不一定。 丁非凡皱了皱眉劝道: “同学,你先别激动。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什么副本不副本的,太玄乎了,我更倾向于,我们可能遭遇了某种未知的袭击,比如…… 比如新型的神经毒气,或者某种光学武器,产生了集体幻觉,也有可能……是外星人。” “外星人?” 周生生撇了撇嘴,“丁导员,你也太天真了吧?幻觉能让十个人同时产生一样的幻觉? 幻觉能让人凭空消失?我看你就是读书读傻了,大好的机会摆在脸上,还在这瞻前顾后。” “你!”丁非凡有点生气,但还是忍住了,“不管是什么,我们总得讲科学。” “科学?”周生生嘿嘿一笑,“等你遇到鬼的时候,再跟它讲科学去吧。” “好了,都别吵了。” 翁阳开口打断了他们,声音很平静,“争论这个没意义。不管是幻觉还是真的副本,我们现在的处境是一样的。 大家先汇总信息,想办法出去才是正事。” 她指了指地上的校园地图: “我和茉莉昨晚躲在行政楼办公室,因为有规则提示,所以我们不敢乱跑,就锁了门待了一夜。 按照规则说的,‘熄灯后尽快入睡’,我们很早就睡了,一夜没什么事。 就是窗外一直有巴掌拍玻璃,我们没敢看。” 谈茉莉小声补充:“嗯,拍了一整夜……吓死我了。还好翁阳说不能看,我们就蒙着头睡了。” 众人听得心里发毛。 拍了一夜的玻璃? 那是什么东西? “我们三个是在食堂待着的。” 刘桂兰看了一眼赵蔚来跟邓子文,“其实昨天半夜,就有东西从二楼进来了。 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啥,它在二楼晃了半宿,后来又挠门。 我就顶住门没让它进来,熬到快天亮,它才走了——我怕你俩害怕,就没说。” 赵蔚来跟邓子文自然又是一阵后怕。 丁非凡听得脸色凝重,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我呢,就比较幸运了。” 周生生吊儿郎当地说,“我在寝室里醒的,本来想出去看看,结果楼道里有个穿白衣服的东西飘来飘去。 我干脆就锁了门,睡了一觉,天亮了才出来,顺着广播就到这儿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众人都听得出来,他昨晚应该也遇到了鬼。 ——只是他不肯分享而已。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角落里的傅琴琴身上。 傅琴琴愣了一下,抬起头,声音很小: “我……我在图书馆,停电之后,人都不见了。 我躲在书架后面,待了一夜。 倒是没遇到什么东西,就是……总是听到有人在我耳边翻书。”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颤音,听起来确实是被吓坏了。 “翻书声?”翁阳皱了皱眉,“图书馆里的?” “嗯。”傅琴琴点点头,又低下头去:“就在脑袋后面,一直翻,一直翻。” 众人都沉默了。 “不是,你不怕吗?”赵蔚来没忍住:“要是我都吓死了。” 傅琴琴抿了抿嘴巴,幽幽道:“我以为是哪个考研考疯了的师姐来的。” 一时间竟无人反驳。 鬼哪有考研可怕啊。 …… …… 最后还是丁非凡做了总结。 他们每个人的遭遇都不一样,但有一点相同: 这个空无一人的校园里,到处都是危险。 而且,那些东西似乎都有一个特点——你不看它、不理它、不违反规则,它就不会主动攻击你。 就像翁阳她们逼着自己无视窗外的巴掌,就没出事。 刘桂兰她们顶住门,水鬼也没冲进来。 周生生锁了门,白衣鬼也没进去。 傅琴琴没回头,翻书声也没伤害她。 “看来,遵守规则,不乱看、不乱动、不主动招惹,是最安全的。” 翁阳跟着总结,“副本规则里说‘遵守学生守则’,应该也包含这层意思。老老实实的,别作死,就不容易出事。” 众人都点头,都觉得有道理。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视野里,同时浮现出了黑色的水墨文字。 【警告:玩家罗一鸣、方伟违反学生守则,故意损毁校园公共设施,触发惩罚机制。】 【惩罚:投入惩罚房间,禁闭十二小时。十二小时后自动放出。】 【惩罚倒计时:11:57:32】 突如其来的提示,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惩罚房间? 十个人,已经有两个因为违规被关起来了? “我说剩下两个人怎么一直没消息,按道理早该过来了。” 丁非凡脸色一变,“他们干什么了,居然违规了?” “损毁公共设施……”赵蔚来小声重复,心里发紧: 还好她们足够小心谨慎。 “谁知道呢。” 周生生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你们没看过吗,游戏副本里最先死的就是这种违反规则的蠢人。” 没人搭理他,都在替那两个人揪心。 十二小时。 总共只有七十二小时的任务时间,一下子就少了六分之一。 惩罚房间里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是单纯关禁闭,还是房间里有更恐怖的东西? ——不管是哪样,这两个人的存活率,都大大降低了。 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原本还抱着点侥幸心理的人,此刻也彻底清醒了。 这不是游戏,是真的会死人的。 规则不是摆设,违反了真的会受惩罚。 …… “好了,大家别慌。” 丁非凡最先回过神,拍了拍手,安抚众人,“虽然两个同学受了惩罚,但至少他们还活着,十二小时后就出来了。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抓紧时间完成打卡任务。 他们耽误的时间,我们可以帮他们先探路,等他们出来了,就能直接跟上。”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语气诚恳: “我的建议是,我们不要分头行动,大家组队一起走。 毕竟人多力量大,遇到危险也能互相照应。 我们按顺序找到三个怪谈地点,一个一个打卡。 我可以走在最后面,帮大家殿后,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一起出去的。” 他说完,看向众人,等着大家的回应。 赵蔚来立刻点头:“我同意!组队安全!” 邓子文当然跟着女朋友:“我也同意。” 刘桂兰赶紧说:“俺也同意!人多俺心里踏实。” 谈茉莉抓着翁阳的胳膊:“翁阳,我们跟大家一起吧?” 翁阳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组队确实比单独行动安全。” 傅琴琴也小声说:“我……我也跟着大家。” 七个人里,六个都同意了。 只剩下周生生。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却摇了摇头,冷笑一声: “组队?拉着一群拖油瓶,死得更快。” 他斜着眼扫了众人一圈,语气不屑: “丁导员,你这圣母心,在副本里活不过三集。 知道什么叫杀伐果断吗?知道什么叫明哲保身吗?烂好人第一个死。” “你怎么说话呢!”邓子文皱着眉,有点生气,“大家一起行动不好吗?互相照应总比一个人强吧?” “强?强个屁。” 周生生撇撇嘴,“遇到危险,跑得慢的就是垫背的,跟你们一起,到时候我还得顾着你们,耽误事。”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笑了笑: “奉劝你们一句,别太相信身边的人,在生死面前,什么同学情、师生谊,都没用。”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哐当”一声关上了,礼堂里恢复了寂静。 “什么人啊这是。”赵蔚来莫名有点生气,“太自私了吧。” 现实不是,更不是电影。 ——普通人生活里哪有那么多生死危机。 如果真有人能在脱离现实后,立马做到杀伐果断,冷血无情,那才可怕吧? “算了,人各有志。” 丁非凡叹了口气,“他不愿意就算了,我们也不能勉强,希望他自己一个人能平安吧。”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他心里却不怎么看好周生生。 一个人行动,遇到危险连个帮忙的都没有。 …… 翁阳看着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是茉莉在行政楼办公室里找到的《学生守则》和江城大学宣传手册。 上面有纸质地图,我们可以按照上面的路线搜索怪谈。”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上“人工湖”和“行政楼”的位置,心里有了猜测: “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去这两个地方看看,这两个地方,人工湖离大礼堂最近,走路五分钟就到。 我们先近后远,先去人工湖,怎么样?” 众人都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我之前逛论坛,确实看到过关于江城大学的鬼故事。 说是人工湖水鬼、旧教学楼红衣跳楼鬼、还有老教舍废弃厕所的厕所鬼。” 丁非凡立刻点头:“我觉得很可能跟我们的任务有关。” 事关小命,众人一刻也不敢耽误,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出发。 赵蔚来走到邓子文身边,小声提醒:“子文,等会咱们小心一点,照顾照顾刘阿姨。” 邓子文笑了笑给两个人加油打气:“放心吧,咱俩一定能出去的,出去再接着吵。” 刘桂兰则把木棍攥得紧紧的,手心都出汗了。 她有些紧张地看了一圈周围人的表情,视线飘忽地停顿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移开。 谈茉莉抓着翁阳的衣角,脸色发白。。 傅琴琴依旧面无表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丁非凡则走在最后面。 众人推开了礼堂大门,白雾瞬间涌了进来,带着潮湿的腥气。 接下来的路,是生是死,谁也不知道。 …… …… “又一个拥有天赋职业的特殊玩家?” 与此同时,副本之外,荒山附近的出租屋里,正在同步观看副本进度的宋末眼前一亮: “阿姨,我看好你,你可千万别死啊!” 水墨文字包裹的画面缓缓上移,最后落在一脸老实的刘桂兰身上。 【泥塑师(蓝)】 【天赋技能:捏泥人(能够利用特殊泥土制作泥人,有10%的概率可抵御一次非致命伤害,泥人与模特越相似,防御能力越高。)】 【冷却时间:24小时】 第25章 副本:《高校怪谈》(六) 宋末整理了一下她手上现有的技能。 除去红衣双生鬼和公交车鬼,再有就是【鸡鸣鬼隐】和【平地起高楼】。 这两样技能都没什么攻击力,也就【平地起高楼】生成的临时庇护所,能勉强算一件初级防御道具——还是一次性的。 所以她看到刘桂兰觉醒了天赋职业才会这么高兴。 “泥塑师……苏雅觉醒职业是因为了获取了副本里的特殊道具,陈曦则是因为她现实的职业是刑警。” 宋末摸了摸下巴,“赵蔚来、邓子文、傅琴琴可以再观察观察,丁非凡目前没看出什么特殊的。 谈茉莉虽然胆小,但做事很细心,倒是这个翁阳……比其他人都冷静的多。” 她打算把【医师】和【屠户】两张卡在这个副本用掉,看能不能随机抽取到这两个职业的技能奖励。 但人选还得再挑挑看。 总不能她前脚刚使用卡片,卡片主人就死在副本里吧。 …… …… 从大礼堂到人工湖这段路,只有五百米的距离。 平时学生们散散步就走到了。 可今天五百米的路,七个人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雾太大了。 能见度不足三米,脚下的路都看不太清。 打头的翁阳只能凭着记忆,沿着路边的香樟树慢慢往前带路。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风吹过湖面,死鱼的腥臭味越来越浓,到最后几乎熏得让人窒息。 “快到了。” 翁阳低声说,“前面就是人工湖了。大家小心点,别靠湖边太近。”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又往前走了几步,视野里,终于出现了完整的湖水轮廓: 黑沉沉的湖面,在浓雾隐隐绰绰。 就在众人进入湖边区域的瞬间,水墨文字再次浮现: 【第一处怪谈地点:人工湖·找替身的水鬼】 【打卡任务:湖心亭取烛,持烛绕湖一周。 蜡烛燃尽前回到湖心亭,将蜡烛放回原位,即为打卡成功。】 【任务提示:它会跟在你身后,嘘,不要回头,小心,小心手里的蜡烛。】 众人看完任务,都有些惴惴不安。 任务提示的很明显了,捧着点燃的蜡烛绕湖一周,期间不能回头,蜡烛更不能熄灭。 没人去想回头之后会发生什么。 “湖心亭……我记得在这个方向?” 赵蔚来指着湖中心的方向,“那里有个亭子,平时很多考研的师姐师兄都在那儿背书。” 浓雾里,隐约能看到湖中心有个亭子的轮廓。 亭子有九曲桥连着,木质的桥板踩上去“嘎嘎”作响,底下是一大片腐烂的荷叶,看起来格外荒败。 “走,过去看看。” 丁非凡带头沿着湖边的小路,朝着湖心亭走去。 桥栏杆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 平时闭着眼都能走过的地方,这会儿藏在大雾里,也显得分外恐怖陌生。 众人小心翼翼地走上桥,几乎是一步一步挪到亭子里。 亭子不大,四角飞檐,里面摆着石桌石凳。 只是和现实中不同的是,石桌正中间,摆着四根白色的蜡烛。 三根是熄灭的,整整齐齐地立着。 只有最中间那一根燃着,冒着绿色的幽光。 豆大的烛火摇曳着,在风里晃来晃去,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四根蜡烛?” 邓子文皱了皱眉,“一根亮着,三根灭的……这只什么意思?” “中间这根应该是用来引火的。” 翁阳走过去,仔细看了看,“旁边这三根是任务蜡烛,拿着绕湖的。也就是说……只有三个打卡名额?”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凝固了。 …… 三个名额。 但他们有七个人。 可这里只有三根蜡烛,这也就意味着,只能有三个人完成打卡? “怎么会这样……”谈茉莉小声说,眼眶有点红,“那剩下的人怎么办?” “会不会是每天刷新三根?”赵蔚来略带希冀地猜测,“今天三根,明天再三根?”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丁非凡叹了口气,“虽然提示,任一怪谈打卡成功就算完成任务,但别忘了,学校里一共三个怪谈。 但万一不刷新呢?万一这三根就是全部的名额呢?” 没人说话。 谁也不敢赌。 赌输了,就得死在这。 空气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犹豫和私心。 谁都想先打卡,先完成一个任务,多一份保障。 但谁又都不敢轻易尝试。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一想到大雾里面有只水鬼在一圈圈地徘徊,众人就一阵阵胆寒。 “要不还是我先来。” 翁阳最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往前走了一步,看着石桌上的蜡烛,语气平静: “我胆子大一点,先去试试水,看看路上到底有什么,回来再告诉你们,如果没事,你们再上。” “翁阳……”谈茉莉拉了拉她的胳膊,有点担心,“你真要去?” “没事,我去探探路。” 翁阳拍了拍她的手,“任务要求是不能回头,蜡烛不能灭,大不了我小心点就是了。” 她说完,便拿起一根未点燃的蜡烛,凑到中间的蜡烛上,小心地点燃。 绿色的烛火亮了起来,烛光打在她周身雾气上,连带着她的脸也倒映成幽幽的绿色。 “你们在这儿等我。” 翁阳捧着蜡烛,转身走出亭子。 她的身影很快就融进了浓雾里,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绿光,在雾里慢慢移动。 亭子里的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点烛光。 唯独刘桂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捡了一坨泥巴在捏。 …… …… 翁阳走得很慢。 手里的蜡烛很轻,她却像捧着什么千斤重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护着烛火,尽量不让它被风吹到。 湖边的小路很窄,一边是黑色的湖水,一边是绿到有些诡异的柳树。 空气里的腥臭味越来越浓——就像是大夏天在太阳下晒了几个小时以后的水草腐烂的味道。 豆大的绿光稳稳停在翁阳手上,她走了大概十分钟,一切如常。 除了风声和脚步声以外,什么都没有。 翁阳稍稍松了口气。 难道任务真的只是绕湖走一圈? 就在她稍稍松懈的瞬间,身后传来了极其刺耳“哗啦”一声水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里钻出来了。 翁阳的心脏猛地一紧,脚步顿了一下。 紧接着,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呼……呼……” “呼哧……呼哧……” 那声音很近,就在离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响起。 湿漉漉的水汽带着腥臭味扑过来,蜡烛绿光幽幽的晃动。 有东西在跟着她。 翁阳的手心瞬间全是汗,心脏狂跳不止。 第26章 副本:《高校怪谈》(七) 不能回头。 绝对不能回头。 翁阳咬着牙,迈开腿继续往前走,甚至刻意加快了速度。 可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快了起来。 “啪嗒、啪嗒、啪嗒!” “吧嗒、吧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那粗重的像是野兽一样的喘息声就在耳边,腥臭的气息几乎要喷在她的后颈上。 黏腻腻的,像是死鱼身上那层黏液。 翁阳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她死死地盯着前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她能感觉到,那东西已经到她身后了。 就在翁阳以为那东西要扑上来的时候——脚步声突然偏了。 一道黑漆漆的影子从她身侧慢吞吞越了过去。 翁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清了。 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泡得浑身肿胀,已经出现了巨人观的尸体。 膨胀得像是充满气的皮球,皮肤撑得发亮,呈一种诡异的灰绿色。 尸体脸上的五官挤在了一起,眼皮外翻,嘴唇肿得老高。 一条紫黑色的舌头耷拉在外面,滴着浑浊的粘液,看起来像只大蛤蟆。 它身上缠满了墨绿色的水草,根根须须地挂着,还沾着一串一串黑色的淤泥。 每走一步,尸体身上的烂肉就往下掉一块,“噗嗤”一声砸在泥地里,留下一滩腥臭的脓水。 它赤着脚,脚面肿得像发面馒头,黑黢黢指甲盖翻卷着。 它根本没看翁阳一眼。 或者说,它似乎看不见翁阳一样。 尸体只是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朝着湖心亭的方向走去。 目标明确。 翁阳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不对。 全都不对。 所有人都想当然地以为,拿着蜡烛绕人工湖的人会遇到危险,是水鬼要袭击的对象。 任务除了要求他们不能回头,还有一点:不能让蜡烛灭了。 湖心亭也有蜡烛! 她们全都忽略了这一点! 翁阳猛的反应过来: 蜡烛是护身符,捧着蜡烛的人才是安全的! 水鬼真正的目标,是湖心亭里那些没有蜡烛保护的人! 一旦湖心亭那根蜡烛烧完,亭子里手无寸铁的五个人,就全成了水鬼的猎物! 这个任务的危险根本不在大雾里,而是在湖心亭! 她甚至能感觉到,湖心亭四周的水面在隐隐沸腾。 仔细一看,翻腾的水面之下,是一张张泡得发白的人脸。 每一具尸体都张着嘴巴,挨挨挤挤聚集在一起,仿佛讨要鱼食的金鱼。 “不好!” 翁阳低喝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走路姿势,她把蜡烛紧紧护在怀里,拔腿就往回跑。 “快跑!离开亭子!水鬼去亭子了!” “茉莉!茉莉!点蜡烛!” “快走!快离开这儿!!” 翁阳拼尽全力大喊,声音在雾气里回荡,可奇怪的是,她喊得声嘶力竭,亭子里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浓雾像是厚重的隔音棉,把她的声音全吞没了。 亭子里的人依旧站在那儿,好像根本听不到她的喊声,看不到湖心亭周围水面的异动。 亭子里的烛光飘忽,似乎随时都要熄灭。 亭子水下有无数张惨白面孔聚集。 赵蔚来等人一无所察。 翁阳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行。 她咬着牙,跑得肺都要炸了,冷风灌进喉咙里,像刀子割一样疼。 水鬼就在她前面不远处,一步一步,目标明确。 一人一鬼,朝着同一个方向,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赛跑。 翁阳跑得鞋里都进了泥,脚下打滑好几次,差点摔进湖里。 可她手里的蜡烛,始终护得好好的,火苗晃了又晃,就是没灭。 近了。 更近了。 翁阳已经能看到亭子的轮廓了,能看到亭子里几个人影,还在那儿翘首以盼。 水鬼已经踏上了九曲桥。 木质的桥板被它踩得“吱呀”作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每走一步,桥身就晃一下。 “快离开亭子!” 翁阳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往前冲。 水鬼几乎已经走到亭子口。 它抬起了肿胀的手,就在它即将踏进湖心亭的瞬间—— “让开!” 翁阳猛地冲进亭子,一把将挡在前面的丁非凡撞开。 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到石桌前,把手里只剩下小半截的蜡烛往上一凑—— “呼”的一下,原本快要熄灭的长明烛猛地亮了起来。 绿色的光圈瞬间撑开,把整个亭子罩了进去。 水鬼的手碰到光圈边缘,发出一声浑浊的低吼,转身退进了浓雾里。 水面上浮浮沉沉的脑袋慢慢下沉,一双双没有瞳仁的眼,直勾勾地朝着水面上看。 …… 翁阳扶着石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里火辣辣的疼。 她额头上的汗混着雾水往下流,后背全湿透了。 周围几人全都不明所以。 “小心……小心蜡烛……”翁阳喘着气,话音未落,熟悉的水墨文字再度出现: 【玩家翁阳完成怪谈·湖中水鬼打卡。】 【玩家翁阳已脱离副本《高校怪谈》】 文字闪过瞬间,翁阳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她不见了。 …… …… 亭子里剩下六个人都看傻了。 他们刚才只看到翁阳从浓雾里忽然冲进亭子,一把推开丁非凡,满脸惊恐,像是在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 几人甚至还没来得及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就被传送走了。 ——就像她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石桌上,翁阳带回来的那根白蜡烛,依旧亮着绿光。 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震惊和后怕。 “她……她通关了?”赵蔚来先反应过来,声音发颤,“就这么……走了?” “是传送出副本了吧。”丁非凡咽了口唾沫,看向石桌上重新燃起的长明烛,又想起翁阳说的“小心蜡烛”,心里咯噔一下: 小心蜡烛? 翁阳什么意思? 难道蜡烛有问题? 他举起蜡烛朝着亭子外看了看。 湖水依旧平静,只是亭子门口的水泥地上,多了几个湿漉漉的泥脚印。 脚印很大,肿胀变形——根本不可能是翁阳留下来的。 脚印从桥那头延伸过来,到亭子门口就停住了。 丁非凡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刚才……有东西追着翁阳到了这里? 他们几个挤在亭子中间,等着翁阳回来,却根本不知道——鬼怪就在一步之隔。 “这……这是什么脚印?”刘桂兰也看到了,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咋这么大?还湿乎乎的……” 没人回答,但答案呼之欲出。 是水鬼。 刚才水鬼来过。 它就站在一步之遥的亭子外,贪婪而渴望地盯着他们。 …… “所以,所以拿着蜡烛的人会被水鬼追赶?” 赵蔚来浑身发抖,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要是没跑过水鬼,会,会死在这吗?” “好了,大家都先别慌。” 丁非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翁阳已经证明了,只要完成任务就能离开这里,既然蜡烛是关键…… 他指了指石桌:“现在还剩两根蜡烛。我们抓紧时间,下一个谁上?”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沉默。 刚才翁阳的遭遇摆在那儿,只要拿着蜡烛,就要面对水鬼—— 但只要完成任务就能直接传送离开,回到现实。 说穿了,现在谁也不知道后面还会有什么危险,但谁先走,谁就先安全。 留下的人,就要继续面对水鬼的威胁。 邓子文咬了咬牙,率先伸手去拿第二根蜡烛:“蔚来,你第二个走。” 赵蔚来热爱运动,每天雷打不动跑五公里,绕湖这点路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子文!”赵蔚来抓住他的手,摇了摇头,“还是让刘阿姨先走吧。” 她看向刘桂兰,语气很诚恳:“阿姨,您年纪大了,留在这儿我们也不放心。 这个任务虽然有一定风险,但只要按照规则来,应该就不会有事。 您第二个走吧,大不了我和子文再去找新的打卡地点。” 刘桂兰愣住了,她没想到赵蔚来会让她。 她刚才还在盘算,反正就是拿着蜡烛跑步,快一点应该就不会出事。 只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争取第二个名额。 现在赵蔚来主动让出来了,她反倒有点不好意思。 “这……这咋好意思呢。”刘桂兰搓着手,脸有点红,“你们年轻人先走,我不急。” “阿姨,您就别推辞了。”赵蔚来把蜡烛塞到她手里,“昨天晚上要不是您,我和子文早就出事了。” “我就是顺手……” 刘桂兰握着冰凉的蜡烛,犹豫一下,想说些什么。 最后她看看赵蔚来,又看了看邓子文,嘴唇动了动,只憋出一句: “好孩子……谢谢你们……阿姨记着你们的好。” ——她知道自己占了便宜,可她也是真的想活着出去。 家里还有爹妈跟儿子等着她回家呢。 刘桂兰都不敢想,要是她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这,连个全乎尸体都不给爹妈儿子留,家里人得难过成啥样。 …… “既然决定了,那就阿姨第二个走。刘阿姨,您一定记住。” 丁非凡郑重地叮嘱,“路上不管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别回头。 要保护好手里蜡烛,千万不能让它灭掉,知道吗?” “行,我记住了,要是真的遇见水鬼,我就赶紧回来给你们报信。” 刘桂兰点点头,把点燃的蜡烛紧紧攥在手里,深吸一口气,走进大雾里。 她的身影很快也融进了雾里,只剩一点绿色烛光,在雾里慢慢移动。 现在亭子里剩下五个人:邓子文、赵蔚来、丁非凡、谈茉莉,还有一直不怎么发表意见的傅琴琴。 还有最后一根蜡烛。 大家都很安静。 邓子文心里想让想让赵蔚来走——可他刚才已经让刘桂兰先了,现在再急着让赵蔚来走,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丁非凡心里也想走,可他是老师,又不好意思跟学生抢。 谈茉莉低着头,心里既渴望又不安。 她身体不好,翁阳在好歹还能安心一点,现在翁阳传送离开了,她更不敢一个人走。 沉默在亭子里蔓延,一如湖水的腥臭。 第27章 副本:《高校怪谈》(八) 翁阳消失后,湖心亭里安静了很久。 谈茉莉抱着胳膊坐在地上,看起来很没安全感。 赵蔚来跟邓子文两个人互相搀扶,勉强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暖意。 丁非凡则是盯着桌子上的蜡烛沉思。 ——“小心蜡烛。” 尽管相处的时间不长,他也能看出来翁阳谨慎大胆的性格。 所以蜡烛上绝对有秘密。 但他一时间还没想出来是什么。 正想着,就听见傅琴琴低呼一声,转头一看谈茉莉脸色苍白地躺在她怀里,嘴唇发白,脸色发青。 “她这是低血糖了!我家里有人有这个病……赶紧给她喂点吃的!” 赵蔚来看一眼就认出来,“我们来之前应该先回宿舍,找一点吃的才对。” 虽然规则说要遵守学生守则,但拿自己宿舍的东西应该不违反规则吧? 但几个人都不敢。 因为都怕在宿舍里看见另一个自己。 “我有,我有!” 傅琴琴赶紧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半块巧克力,掰开喂到谈茉莉嘴里,看见几人都盯着她看,小声解释: “我读书的时候容易饿,所以经常在口袋或者包里准备点巧克力跟坚果什么的。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能把外面的东西带进来。” 尽管大家都饥肠辘辘,但没人提出要求傅琴琴共享食物。 丁非凡克制地挪开视线,赵蔚来则蹲下帮着摁谈茉莉的人中。 不一会儿,谈茉莉那种迷茫的状态才好了一点。 “对不起,我,我有糖尿病。” 谈茉莉醒来以后第一时间是道歉:“我一直不敢告诉你们,怕,怕你们觉我拖后腿赘……” 她知道自己体力不好,又有病,就像周生生说的一样——她对别人来说是个“累赘”。 所以哪怕快晕倒,谈茉莉也一直没吭声。 “那你应该更早点告诉我们。” 丁非凡脸色很严肃,“低血糖是会死人的知不知道? 上周我们年级有个女生,低血糖来生理期还坚持校园跑,最后黄体破裂去了医院——你们这些学生……不爱惜身体。” 他显然是想到了自己班里的学生,声音放缓了一些。 丁非凡思考一会儿,仿佛下定决心,转头看向赵蔚来跟邓子文: “你们也看到了,谈茉莉的身体不好,再拖下去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这个怪谈打卡的最后一个名额——我不能要求你们让出来,所以我放弃。” “我跟子文也放弃,对吧?” 赵蔚来看一眼男朋友,得到肯定眼神后快速回答: “只剩一个打卡名额,我肯定更愿意他先走,他肯定会让我先走——不如我俩一起去找下一个打卡名额。” 傅琴琴没说话,而是拧着眉头不说话。 石桌上的长明烛晃了晃,绿色的光圈撑开两尺见方的光亮。 几个人的影子投在亭柱上,歪歪扭扭。 风从湖面卷过来,裹着浓重的腥腐气,吹得人心头发紧。 大家似乎都在等傅琴琴表态,她显然并不想把这个机会让出去。 谈茉莉本来想说些什么,但也知道大家是为了她好,她现在开口,怎么说都得罪人。 于是她干脆低着头抠手指。 …… 三十七分钟后,刘桂兰的身影出现在亭子外。 最先听到动静的是邓子文。 他一直盯着雾里的方向,手心攥出了汗。 起初只是细碎的“啪嗒”声,像鸭子脚踩在烂泥里发出的气声。 然后是脚步声,又急又乱,还带着点踉踉跄跄的慌乱。 “有人来了。”他猛地站直身体,握紧了手里的拖布杆,“好像是刘阿姨。” 其他人立刻凑到亭口,朝着声音来的方向望。 浓雾里先透出一点微弱的绿光。 那豆大的光晃得厉害,像风中飘着的火星。 紧接着,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是刘桂兰,她身上蓝色工作服湿了大半,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满了黑泥。 她的鞋跑丢了一只,一只脚赤着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头发也全散了。 比刚刚的翁阳可狼狈多了。 她一边跑,一边记得叮嘱忍住冲动回头,只不过脸上满是惊恐,仿佛身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追。 “阿姨!快!快啊!” 赵蔚来刚喊出一声,刘桂兰已经踉跄着冲进了亭子里。 她冲得太急,差点绊倒在石凳上,还是赵蔚来伸手扶了一把,才稳住她的身形。 “赶紧走……” 刘桂兰一头扎在赵蔚来怀里,瞳孔放大,嘴唇哆嗦的不像样子:“赶紧走!” 她伸手指着雾里的方向,手指还在抖—— 下一秒,水墨文字在众人面前浮现: 【玩家刘桂兰完成怪谈·湖中水鬼打卡。】 【玩家刘桂兰已脱离副本《高校怪谈》。】 文字闪过的瞬间,刘桂兰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 ——比如“水里有脸”,比如“那东西不止一个”,“蜡烛不能灭”。 可任凭她怎么比划,声音就是传不出去。 最后,她只来得及往赵蔚来怀里丢了一件什么东西,整个人就消失在原地。 …… …… 湖心亭里的人又少了一个。 石桌上只落下半根快要烧到根的长明烛,以及一根用来打卡的白蜡烛。 空气沉重得仿佛灌了铅。 丁非凡蹲下身,盯着亭子外头新的那串水脚印,心里一阵阵发寒: 又多了一串脚印! 而且这次,脚印更近了。 仿佛有什么他们看不见的东西,正绕着亭子一圈一圈的转。 每走动一圈,就能更靠近他们一点。 “翁阳完成任务花了三十分钟,但阿姨比翁阳多花了十七分钟。” 丁非凡盯着地上的脚印,声音发沉,“她走得慢是一方面,更可能是……路上遇到的麻烦,比翁阳遇到的多。” 邓子文下意识地把赵蔚来往身边拉了拉,目光落在最后那根完好的白蜡烛上。 只剩一根了。 翁阳走了。 刘桂兰走了。 剩下的五个人里,只有一个人能拿着蜡烛完成打卡,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谁都知道,留下的人会遇到更多危险。 这不是简单的先后问题。 是在拿命赌。 ——向山区捐款,拾金不昧,尊老爱幼,这些是普世大众认识里的好人。 但好人也会死。 真的遇到生命危险,谁又真的能心无芥蒂地把生的机会让给别人? 邓子文的喉结动了动,他其实很想说他跟赵蔚来都是独生家庭。 可话到嘴边,他又看了看谈茉莉。 女孩脸色白得透明,嘴唇干得爆了皮,额头上冒着虚汗。 ——从进副本到现在快十几个小时,她一直没吃没喝,糖尿病根本熬不住。 “最后一根,给茉莉吧。” 赵蔚来先开了口。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换做平时,她未必会把活命的机会让出去。 人都是自私的,她也想活着出去,想和邓子文一起毕业,一起留在江城打拼。 可谈茉莉这个样子,风一吹就会倒。 真把她留在这里,她怕是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到时候才是真的会拖累大家。 这不是嘲讽,也不是什么阴阳怪气,而是客观评估。 “对,你先走吧。”丁非凡附和道,“你安全了,我们也放心。” 谈茉莉看着他们,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咬着唇,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 “可是……我不敢一个人走。” 她嗫嚅着开口,“我刚才看刘阿姨那个样子……我怕我走到一半,就……就晕过去……”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可在场人都懂。 一个人走在雾里,身后跟着水鬼,光是想想就腿软。 更何况身体不好的谈茉莉? “我跟你一起去。” 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傅琴琴突然站了起来: “规则只说‘持烛绕湖一周’,没说不许两个人一起绕湖。” 她看着众人,又扫了一眼亭外的浓雾,“大不了就是任务失败,总比你一个人送死强。而且……” 她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而且留在亭子里,那就是坐以待毙。 这是傅琴琴的私心。 她不想死在这儿。 她高中苦学三年,过了四六级,过了法考,又为考研复习了整整一年。 再过半年,就是研究生考试了,她绝对不能死在这。 ——赵蔚来跟邓子文两个人,丁非凡又更偏向谈茉莉。 最后一个名额怎么说也不会落在她身上。 倒不如主动陪着谈茉莉走,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 …… “琴琴……你太好了!” 谈茉莉眼泪汪汪看着她,感动得一塌糊涂,“我会不会连累你啊?万一违规了……” “没事。”傅琴琴摇了摇头,扯出一个很浅的笑,“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真遇到事了,也能互相拉一把。” “也对,规则里并没有说单独游湖,或许你这个思路才是对的。” 丁非凡沉吟了一下:“可以试试。总比让茉莉一个人去强。 你们记住,一定要护好蜡烛,要是有生命危险,记得赶紧跑回来——不用管任务完不完成,保命最重要。” “嗯。”傅琴琴点点头,伸手拿起最后那根白蜡烛。 她凑到长明烛上,小心翼翼地点燃。 烛火跳了一下,绿光稳稳地燃了起来。 “我们走了。” 傅琴琴握着蜡烛,谈茉莉紧紧抓着她的胳膊,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光圈。 亭子里,只剩下三个人了。 邓子文、赵蔚来、丁非凡。 第28章 副本:《高校怪谈》(九) 三人围着石桌坐下,谁都没说话。 长明烛的火苗静静燃着,蜡身一点点矮下去。 赵蔚来看着烛火,小声说:“也不知道她们俩能不能顺利。” “肯定能的。”邓子文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强。”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也没底。 刘桂兰一个人走,都差点没回来。 丁非凡没说话。 他靠在亭柱上,反复琢磨着翁阳那句“小心蜡烛”,还有刘桂兰那句“赶紧走”。 小心蜡烛…… 为什么要小心蜡烛?蜡烛明明是保护他们的东西。 难道是……蜡烛会灭? 还是说,蜡烛本身就是诱饵? 他抬头看了看湖面。 浓雾笼罩下,湖水黑沉沉的,像一块凝固的墨。 水面很平静,连一圈波纹都没有。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心里发毛。 “等等。” 赵蔚来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翁阳让我们小心蜡烛——会不会是蜡烛很重要? 等剩下那个人拿走了蜡烛,要是剩下那根用来引火的长明烛也灭了呢?” …… …… 正在观看副本演绎的宋末赞许地点了点头。 …… …… 听到赵蔚来的提醒,剩下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一个可能: 任务提示是【它会跟在你身后,嘘,不要回头,小心,小心手里的蜡烛。】 如果这不是一句话,而是两句拆开的任务提示呢? 第一句,要求参与者不要回头。 第二句,小心蜡烛。 如果绕湖的时候,手里的蜡烛灭了会得到惩罚…… 那么相应的,湖心亭的蜡烛熄灭——他们会怎样? 剩余两人想起昨天刚进入副本遇到的诡异事件,后背不自觉升起一层细细密密的白毛汗。 “亭子里的蜡烛如果灭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丁非凡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邓子文和赵蔚来同时看向他。 “什么意思?” “它说‘持烛绕湖一周,不能回头,蜡烛不能灭’,这让我们所有人都觉得,绕湖的人是最危险的。” 丁非凡推测道,“如果实际上,拿着蜡烛的人是安全的……” “蜡烛不灭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如果没有蜡烛——真正危险的,是留在亭子里手里没有蜡烛的人?” 赵蔚来“忽”的一下站起来: “翁阳当时冲回来,就是因为要提醒我们??” “对。”丁非凡点头,“她有可能发现了什么,所以才拼命往回跑。 刘阿姨离开前说‘赶紧走’——有没有可能也是想提醒我们,亭子不安全,别待着。” 邓子文的脸色也变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赶紧走啊!” “走不了了。” 丁非凡叹了口气,摊开手让两个人看身后的大雾: “刚才我就发现了,这雾越来越大……我们手里没有蜡烛进到雾里,才是最危险的。 所以我们只能等,等傅琴琴跟谈茉莉回来。” “可如果她们两个回不来呢?” 邓子文白着一张脸,提出一个疑问。 话一出口,亭子里就陷入了死寂。 ……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丁非凡抬手看了看表,傅琴琴和谈茉莉已经出去四十三分钟了。 按照翁阳四十分钟、刘桂兰四十七分钟的速度算——两个人就算走得再慢,也该回来了。 可雾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别说人了,连脚步声都听不到。 “怎么还不回来?” 赵蔚来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亭口,朝着雾里望。 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腥臭味越来越浓,比刚才重了好几倍。 闷热潮湿的水汽,吸一口,呛得人胸口发闷。 “如果能早点想明白蜡烛的重要性,就该换人去的。” 邓子文站了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拖布杆,“你们有没有发现……空气里的臭味越来越重了。” 三人的目光落在石桌上的长明烛上。 蜡烛又少了许多,矮矮的烛身立在石桌上,火苗比刚才小了一圈。 绿色的光圈也跟着缩小了不少。 在绿光照不到的地方,丝丝缕缕的白雾扯开一层一层的水雾。 原本能罩住整个亭子的光,现在只能罩住石桌周围一小块地方。 三人只能被迫挤在狭窄的石桌旁。 “蜡烛烧得比刚才快了。” 丁非凡紧张的不行,一个劲儿地擦汗,,“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我刚刚录了像——蜡烛燃烧速度比翁阳和刘阿姨去的时候烧的要更快。” 赵蔚来心里猛的一沉。 她刚才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 果然,之前蜡烛烧得很慢,但现在,蜡油像水一样往下淌,在石桌上积了薄薄一层。 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撑二十分钟,蜡烛就烧完了。 二十分钟。 能撑到傅琴琴她们能赶回来吗? 等湖心亭被白雾覆盖,雾里的东西——会进来吗? “咕噜……咕噜噜……” 湖面上响起越来越密的冒泡声,声音越来越响,简直像水烧开一样。 三人同时看向湖面。 黑沉沉的水面上,不断有气泡冒上来。 气泡炸开,再溅起细小的水花,带着雾气从水面往上飘。 “水里有东西。”邓子文声音里满是懊恼和恐惧:“……有人在水底看了我一眼。” 赵蔚来和丁非凡同时抖了一下。 话音刚落,就听见很响的“吱呀”一声。 ——是九曲桥的木板被踩压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慢。 绝不是谈茉莉和傅琴琴的脚步声。 赵蔚来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紧抓着邓子文的手,指甲都快嵌进他的肉里。 “吱呀……吱呀……” 那声音越来越近。 还伴随着沉重的、湿漉漉的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声比前两次更加清晰。 “啪嗒……啪嗒……” 一步,两步,就这么朝着湖心亭走来。 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亭口的方向。 浓雾里,慢慢浮现出一个臃肿的黑影。 很高,很宽,像一堵移动的墙。 黑影走到了亭子门口。 它停下了。 紧接着,第一个湿脚印出现在光圈边缘的水泥地上。 脚印很大,肿胀变形,脚趾张开,像泡发了的馒头。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脚印一步步朝着光圈里延伸。 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往里走。 …… “蜡烛,蜡烛还在烧,它怎么……怎么进来的??”邓子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丁非凡也慌了。 “不能离开光的范围!”赵蔚来跳上石桌,拽了一把邓子文和丁非凡。 两个男人紧紧贴在石桌上,丁非凡的一只脚都踩在了石凳上。 三个人根本看不见雾里的东西。 但脚印显示,那东西还在往前走。 当它整个人踏进烛光照亮的范围时,三人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 那是一具巨人观尸体。 它的肚子鼓得很高,像揣了一碰就会炸开的烂西瓜。 赵蔚来和邓子文齐齐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又赶紧捂住彼此的嘴。 丁非凡吓得浑身一哆嗦,后背死死抵着石桌,腿一直抖个不停。 ——他活了二十多年,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东西。 会动的,腐烂的尸体。 让人很容易联想到泡发的无骨鸡爪……赵蔚来捂着嘴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这根本不是人能想象出来的画面。 水鬼站在光圈之外,似乎在打量他们三个。 它没有立刻动手。 反倒是像是在戏耍猎物。 “咕噜噜……咕噜噜……” 随着光圈缩小,湖面也开始剧烈翻腾起来。 水花拍打着岸边,发出“啪啪”的声响。 丁非凡看着眼前巨大的水鬼尸体,脑子什么话都没了,只浑浑噩噩剩下一个念头: 跑。 他不能留在这儿等死。 丁非凡左右扫了一眼,知道亭子后面就是湖水。 跳下去,游到岸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反正总比留在这儿,等蜡烛灭了被水鬼撕碎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彻底压不住了。 丁非凡往后退了半步,翻过栏杆,就要往下跳—— “丁导员!别跳!” 邓子文跟赵蔚来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拖了回来: “你疯了!你仔细看看!跳下去死得更快!” 丁非凡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湖面,就那么一眼,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鬼……我的天哪……” ——湖面上,密密麻麻浮起了一张张惨白的人脸。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一张张脸全都泡得肿胀发白,眼睛紧闭,嘴角勾起像是在笑。 头发像黑色的水草一样在水里散开,随着水花起起伏伏。 一眼望不到头。 一张张人脸浮在水面上,朝着湖心亭的方向,慢慢飘了过来。 “完蛋了……”丁非凡绝望地蹲在石凳上,抱着脑袋呐呐自语:“她们再不回来,我们都得死在这。” 第29章 副本:《高校怪谈》(十) “琴琴,亭子在这里,快过来!” 就在湖心亭三个人快绝望的时候,雾里忽然传来谈茉莉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慌。 是傅琴琴和谈茉莉回来了! 水鬼没有停顿,甚至像是听不到谈茉莉的声音一般。 “是蜡烛!是蜡烛的光,只要在光里面,那东西就看不到我们!” 赵蔚来一下子明白过来,带着哭腔把邓子文往蜡烛范围内拉了拉: 原来任务提示说的是这个意思! 水鬼堵在亭子的唯一入口,几乎是互相搀扶蹲在石桌石椅上的三人几乎是同时大叫出声: “快点!那东西要进来了!” “小心,它就在门口!” “快啊,快啊!” 雾里钻出两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正是傅琴琴和谈茉莉。 她们看上去比刘桂兰还要狼狈。 谈茉莉的外套撕破了,头发上沾着水草和泥点,脸色白得像鬼。 傅琴琴也好不到哪里去,额头上磕了个包,手里护着的蜡烛更是烧得只剩一小截。 那一丁点绿大小的火焰,此刻却是几人唯一的生路。 绿色灯光扫下来的瞬间,谈茉莉和傅琴琴自然也看到了堵在湖心亭入口的巨大水鬼,以及桥下密密麻麻像鱼群一样的浮尸。 “!” 谈茉莉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傅琴琴也脸色惨白,紧紧攥着蜡烛,往后退了两步。 水鬼正堵在亭子正中间,庞大的身躯把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她们根本进不去。 “怎么办?琴琴,我们进不去啊……”谈茉莉带着哭腔,拼命闭上眼睛不去看水里飘着的脸。 傅琴琴咬着唇,脑子飞快地转。 进不去,就没办法完成任务。 长明烛灭了,她们两个根本跑不掉。 “必须冲进去。”傅琴琴咬着牙说,“只有把蜡烛放进去,咱们才能活。” “可是……那东西挡在那儿……我不敢……” “我引开它,你趁机冲进去点蜡烛。”傅琴琴语速飞快,“你拿着蜡烛,它会追我,然后你趁机冲进亭子,赶紧点亮长明烛!” “不行,不行,我不敢的。”谈茉莉抓住她的胳膊,“我们一起去!” “蜡烛就要灭了。”傅琴琴推开她的手,“再耗下去,我们都得死!” 她说完,不由分说把蜡烛塞到谈茉莉手里,果断走出了绿光笼罩范围。 几乎只是一瞬间,傅琴琴就感受到刺骨的寒冷自上而下落在身上。 无数道视线齐齐投下来,死死盯着她。 湖水翻腾,更多的水泡“咕嘟咕嘟”浮上来,飘摇的黑色长发一晃一晃。 “我们学校真淹死过这么多人吗?” 傅琴琴腿一软,勉强抓住长满青苔的栏杆站稳,逼着自己用力敲打栏杆: “喂!那边的——” 那只体型最大的水鬼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它看向傅琴琴,喉咙里发出一声兽类低吼,转身消失在烛光里。 “吧嗒,吧嗒……” 下一秒,干燥的木桥上忽然出现湿漉漉的脚印,脚印速度很快,几乎是几个呼吸,就出现在傅琴琴面前! “快!茉莉,快呀,趁现在!”傅琴琴面露恐惧,下一秒,潮湿的水汽包裹住她,灭顶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哇……呕……呕……” 她张着嘴,像一条离水的鱼,半跪在地上拼命挣扎,手指甚至伸进嘴里疯狂抓挠—— 傅琴琴开始呕吐,但吐出来的不是血,而是一团一团头发和带着恶臭的淤泥。 “快啊,快过来!” 丁非凡冲着谈茉莉大喊,后者看到傅琴琴的样子,下意识后退几步。 好在求生欲望压倒了恐惧,她最后还是护住蜡烛,闷头冲着亭子的方向冲过去。 可谈茉莉刚跑了两步,木板缝隙中忽然伸出十几只手,牢牢抓住她的脚腕—— 她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蜡烛也滚出几步远,正好卡在木桥缝隙里。 那一点可怜的烛光摇晃个不停,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走开!走开!呜呜呜呜,妈妈!救我,救我!” 几乎是脱离光芒的瞬间,谈茉莉整个人被潮水般的手掌淹没。 湖心亭里,邓子文跟丁非凡脸上的绝望几乎要漫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赵蔚来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整个人像是只兔子一样蹿了出去! 【玩家“赵蔚来”觉醒职业“屠户(灰)”】 【基础技能:庖丁。】 【技能效果:攻击灵体/尸身类目标时,有20%概率触发弱点判定,造成巨额伤害。】 【正在进行弱点判定……判定失败。】 【正在进行弱点判定……判定失败。】 【判定失败——】 【正在进行弱点判定……判定成功!】 冰冷的文字在脑海里接连响起的瞬间,赵蔚来几乎红了眼—— 原本发软的四肢瞬间充满了力气,眼前的画面也变得无比清晰: 水鬼肿胀泡发的脸上,有一个点在微微发光。 那是它的左眼窝。 她甚至能看清那层薄皮下面,浑浊的眼浆在晃动。 “滚开啊丑东西!” 赵蔚来暴喝一声,整个人蹿过去捡起蜡烛,握着拖布棍子像握着一把刀,整个人跳起来,直直插了进去! ——几乎是同时,副本外的宋末痛快地赞叹出声。 “噗嗤!!” 尖锐的木棍刺破肿胀的皮肤,黑绿色的脓水混着烂肉,“哗啦”一声喷了出来,溅了赵蔚来一身一脸。 “嗷!” 水鬼发出一声嚎叫,似乎是被激怒,整个湖心亭都开始摇晃,水面掀起一阵阵黑浪。 赵蔚来赶紧往后退,踉跄着扶起谈茉莉。 那头差点被吓傻的邓子文跟丁非凡也哆哆嗦嗦凑上来,把还在吐泥水的傅琴琴生拉硬拽拖回去—— 赵蔚来手里的蜡烛,终于在熄灭前,点亮了桌上的长明烛。 绿色烛火重新扩大的瞬间,白雾散去,周围又恢复了平静。 湖面翻腾的浪花也渐渐平息。 那些浮在水面上的惨白人脸,慢慢沉了下去,消失在黑沉沉的湖水里。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唯余地上一滩滩黑色烂泥。 所有人仍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 谈茉莉一头扎在地上。 傅琴琴几乎快要站不住。 邓子文和丁非凡也张着嘴,一脸难以置信: 赵蔚来哪来的那么大力气? 赵蔚来自己也懵。 她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手里的半截拖布杆。 木棍末端还沾着黑绿色的脓水。 这是……她干的? 可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味,还有地上的烂肉,黑水,湿脚印,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玩家谈茉莉完成怪谈·湖中水鬼打卡。】 【玩家傅琴琴完成怪谈·湖中水鬼打卡。】 【玩家傅琴琴、谈茉莉已脱离副本《高校怪谈》。】 文字提示先后出现。 谈茉莉和傅琴琴一坐一跪在石桌旁,身上,脸上被喷溅了不少尸水和烂肉。 下一秒,两个人身影慢慢消散。 湖心亭周围的白雾也隐隐散开,露出通往岸上的木桥。 赵蔚来三人同时重重松了一口气。 尽管还有很多疑问,但他们还是决定先离开人工湖范围再做打算。 …… …… 与此同时,副本之外。 江城大学。 第30章 副本:《高校怪谈》(十一) 上午十点零一分,江城大学西部长坡。 武警战士端着防暴枪站在警戒线旁,眼神扫过附近。 不远处,有警犬训导员牵着警犬,顶着炎炎烈日执行搜救工作。 警犬热得有些萎靡不振,训导员简直心疼的要死。 校内每一个失踪地点都进行了布控,军警三班轮岗,更是在校园范围内进行地毯式搜索。 长坡是翁阳和谈茉莉失踪的地方。 此刻这里拉着三层警戒线,特殊专案组的检测设备一直开着。 此时距离失踪人员失踪,已经过去十二小时。 执勤人员压下打哈欠的欲望,刚想跟旁边前来接班的战友说句话—— 忽然,众人眼前白光一闪。 “谁?!” “警戒!” “有情况!” 周围瞬间响起“哗啦啦”的声音,无数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白光方向瞄准。 白光过后,惊魂未定的翁阳出现在警戒线范围内,脸上还残留着急迫。 “我回来了?” 她捂着胸口喘气,嘴唇白得像纸。 立刻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失踪名单上的人。 执勤人员立刻按下对讲机,声音都有些变调:“报告指挥部!长坡点位,一名失踪人员出现了!重复,有失踪人员回来了!” 对讲机另一头瞬间炸开了锅。 翁阳不受控制地摔在地上,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和浓浓的担忧。 立刻有女警过来将她搀扶到一边,紧接着就是担架和医护人员。 “血压正常!” “心率112次/分,血压145/95。” “瞳孔反射正常。” “你好,你好,能听见我说话吗?” 翁阳还没从副本带来的后怕中脱离,耳边就是一片熟悉亲切的人声、脚步声。 还有医生微微燥热的手掌,掀开眼皮的触感。 周围是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拉开警戒线,荷枪实弹的军警,还有令人安心的红蓝光…… 这里是现实。 她真的出来了。 翁阳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 她低头看着自己捏在手里的东西。 一只巴掌大的小巧绣鞋,针脚细密,上面还沾着湿冷的水汽。 一根乳白色的蜡烛,蜡油在烛身上形成凹凸不平的痕迹。 闻起来还有种淡淡的水腥气。 这是……她从副本里带出来的东西? 【水鬼的绣鞋(铜):这是一只被遗忘在湖底的绣花鞋,似乎存在另外一只。 (预警类道具,当佩戴者五米范围内出现灵体时,绣鞋会自动渗出水迹。)】 【尸油蜡烛(铜):以人油炼制的长明烛,能够照出人眼看不到的存在。 (特殊照明道具,点燃后可令隐形灵体生物在一定范围内显形,持续时间十分钟。)】 鼻尖是潮湿闷热的空气,以及令人熟悉安心的消毒水气味。 但浮现在眼前的水墨文字,又在提示翁阳,这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她几乎是生理性厌恶地把东西扔到一边,立刻就有身穿防化服的工作人员上前,进行采样收集。 …… …… 翁阳出现后第五十一分钟,刘桂兰出现。 然后是谈茉莉,以及重新出现在图书馆内部的傅琴琴。 刘桂兰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只是神态有些狼狈。 在意识到自己安全后,她一直要求警方想办法救救赵蔚来他们。 傅琴琴出现在图书馆的时候,仍在不停往外吐泥水,险些窒息。 好在抢救及时,医疗人员利用仪器抽出了她胃里多余的泥水和头发。 虽然狼狈了一点,但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谈茉莉的身体状况也说不上好。 她的左胳膊脱臼,体表存在大量淤青。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是一处处抓痕。 糖尿病加上惊吓过度,谈茉莉目前的精神状态堪忧,甚至无法接受正常问话。 但她们的出现,证明了特殊专案组的推测: 江城大学之内,存在一个危险程度明显高于太平墓园的游戏副本。 几乎是收到消息的瞬间,陈曦就立刻向上申请,要求江城大学进行紧急疏散。 舆论压力,外界猜测,在一条条鲜活的人命面前,官方早就失去了衡量的权利。 …… …… 下午三点五十一分,江城大学正式下发疏散通知。 四点一十分,舆论在网上发酵。 四点三十六分,全校师生被无理由强制疏散完毕。 ——并且与此同时,校内再没有发现新的失踪人员踪迹。 …… …… 很快,翁阳,刘桂兰,傅琴琴和谈茉莉被先后送到第一人民医院临时改造的隔离点。 医疗区外,被隔板分开的独立问询间里,有武警守着,禁止任何人随意进出。 四个人先做了全套体检。 抽血、验尿、心电图、胸片、腹部B超,一项一项做下来。 特殊专案组成员拿着报告单向陈曦一一汇总: “翁阳:应激性心动过速,多处软组织挫伤,其余无异常。” “谈茉莉:低血糖,轻度脱水,应激反应,体表存在诡异淤青,目前已经补糖补液了,血糖正在回升。” “刘桂兰:足底有切割伤,腰背轻度软组织挫伤,血常规白细胞略高,考虑到应激反应,其余正常。” “傅琴琴:窦性心律不齐,轻微擦伤,存在窒息风险,和之前送来的病人一样,她身上存在无法解释的灵异症状,目前正在接受治疗。” “四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泥渍和不明绿色污渍,已经取样送去化验了。” 陈曦听完汇报,点了点头:“身体没问题就好,先让她们休息,等会就先从刘桂兰和翁阳开始问话。 至于她们带回来的东西,还是和上次一样,确认无害后归还。” 其实从昨夜到现在,她也已经很久没合眼了。 十个人失踪,整整十二个小时杳无音信,官方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现在一下子回来四个,至少能证明人还活着。 “她们带出来的物品呢?做好隔离了吗?”陈曦问身边的助手。 “已经采样送去鉴定中心检验了,法医那边在物证室等着。 还是跟苏雅他们一样,从副本里带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刚刚检验科的人初步看了一下,说材料很诡异,有几样没见过。” “走,去看看。” …… …… 目前江城还没有搭建起专门存放副本证物的物证室。 之前苏雅等人从副本里带出来的东西,确认无害后,也已经归还个人。 ——就据陈曦所知,张东和郑智带出的金元宝已经被两个人变现,苏雅则在思考是否要向官方出售那朵骨生花。 所以四人带出来的东西,只能临时存放在隔离点。 隔离点不远的房间内,医疗器械被清空,房间里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放着四个人的个人物品。 这次几人带出的任务奖励,全都被分开装进了透明玻璃盒子。 翁阳带出来了两样东西,一只绣鞋和一根长明烛。 刘桂兰则获得了一只盛满淤泥的胭脂盒,以及两只金元宝。 傅琴琴随身带着五根长明烛,一小捆干燥水草。 谈茉莉则只有两只金元宝。 检验科的张工正戴着防毒面具,旁边有化验人员拿着仪器检测。 “还好你来了,来来来,赶紧看看这里面有多少是你说的那个什么‘道具’。” 看到陈曦进来,张工毫不在意地摘掉面具摇摇头:“太邪门了。” 他指着证物袋里的那只绣鞋: “就拿这只绣鞋举例,布料是明代的织锦,针脚也是明代的手法。 但里面又检测出了未知的水生生物DNA。 简直新鲜得跟刚从几百年前的河底捞上来的一样。” ——问题是也没听说江城大学底下有什么明代古墓啊? 这绣鞋从哪儿来的? 说罢,他又指着白色长明烛: “这根蜡烛的主要成分应该是油脂,我猜是人的尸油,不过准确结果得等化验结果出来。” 经常尸检的法医都熟悉,人类油脂摸上去的奇特触感,以及燃烧的味道。 本质上来说,人就是一大块活动的肉来着。 用人油做出来的蜡烛,和用猪油做出来的蜡烛,一般人还真分辨不出来。 陈曦皱了皱眉,看向摆在盒子里的几样东西,果然有熟悉的水墨文字飘在半空: 【胭脂泥(铜):墨黑色软泥,多半出现在水鬼栖息之地。 直接使用,可止血并缓慢恢复生命值(30秒内恢复50%),但会附加“湿冷”状态,移动速度降低10%。)】 【水莽草:多生于阴气旺盛,死气汇聚的湖底,吃下后有一定概率变成水鬼。】 【金元宝:一种货币,可以用于购买资源。】 …… 果然,这些也是和上次一样的“道具”。 所以这算什么? 算失踪人员通关游戏后获得的奖励? 陈曦莫名有些愤怒,但仍一字一句转述了那些文字。 “真想知道‘玩家’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张工羡慕地咂咂嘴,毫不意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游戏里的伤药——三十秒内恢复百分之五十的生命值…… 这又是以什么作为衡量标准的?断胳膊断腿算不算,大出血能不能治?” 很快就有人送来做实验用的兔子。 张工在众人万众期待的眼神中,用手术刀在兔子身上割开几道口子——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尽管只取了一点淤泥敷在伤口上,兔子右腿上五厘米的伤口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不到一分钟,不仅血止住了,伤口处连血痂都没留。 张工兴致勃勃叫人拿来了备皮的推子,剃光兔毛一看,直呼好家伙。 伤口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只剩下几条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白印。 简直像是什么科幻片。 “太不可思议了,如果能带出更多的淤泥,并且作用于人体——” “你想多了,很多时候人重伤不治,不是因为外面的伤口,你想一下,如果这东西只能治疗外伤,到时候伤口长好了,里面一包血……” “那再多做几次实验,既然说的是生命值的百分之五十,那肯定也算内伤吧?” “哪怕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恢复速度,那也相当惊人了。” “天呐,这太神奇了。” 在场人全都沉浸在对游戏道具的好奇和惊叹中,唯独陈曦眉头紧锁。 道具、技能、货币。 这个副本系统,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完善。 就像一个真实存在的异世界。 但副本为什么会出现? 为什么会出现在江城? 它到底想要什么? 以后还会不会有新的副本出现? 江城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她无法回答。 陈曦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帽檐,决定先去问话。 …… 无人看到的玻璃窗外,泣血的红衣鬼面无表情,尽忠职守地监视一切。 第31章 副本:《高校怪谈》(十二)【加更】 问询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虽然目前能接受问询的,只有翁阳和情绪尚可的刘桂兰,但陈曦问得很细。 ——从副本规则到怪物特征,从人物状态到物品奖励。 两个人都一一作答,没有丝毫隐瞒。 翁阳知道想救人,靠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 她知道,这种事,靠个人是扛不住的,只有和官方合作,才能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才能救剩下的人。 问询结束的时候,陈曦站起身,冲着翁阳伸出手,神情温和而踏实: “谢谢你翁阳同学。你提供的信息对我们非常重要。你先去休息,后续有问题我们还会再找你。” 翁阳心情总算平复了一点,她下意识握了握手,紧张道:“陈警官,你们……会进去救他们吗?” 陈曦没有说什么空话,而是直白道,“保护公民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一定会想办法。” 翁阳松了口气。 另一边,对刘桂兰的询问也结束了。 两人的口供基本能对上,加上细节都吻合,足以证明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翁阳还补充了惩罚房间的信息,说罗一鸣和方伟是因为砸东西被关的,十二小时才能出来。 刘桂兰则连说带比划,补充了水鬼的细节,还交代了自己觉醒的职业。 谈茉莉虽然精神不佳,但在注射镇定剂后,也强撑精神,补充了一些她所知道的东西: “是赵蔚来,她,她突然一下子变得特别厉害,就那么跳起来,跟电影主角一样,然后,然后打掉水鬼的身体……” “打卡,打卡可以离开那个副本,离开的时候还会给我们奖励。” “有个叫周生生的同学,他一个人走了。” “赵蔚来他们还在里面,人工湖打卡点没有机会了,你们快去救他们啊……” “是我,是我连累了她们,我跑不快,还摔掉了蜡烛,我,我应该留在那里面的。” 说着说着,她就有些口齿不清,眼皮无力地耷拉下来,呼吸均匀的入睡。 在场人没有任何人去苛责这个无辜的女孩。 她不是专业的搜救人员,也没有接受过特殊训练,面对那么多灵异鬼怪,强撑到现在,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 …… 江城大学临时指挥部会议室,所有人围着会议桌,忙着汇总信息。 白板上写满了字: 【副本名称:高校怪谈】 【副本人数:10人】 【已回归:4人(翁阳、谈茉莉、刘桂兰、傅琴琴)】 【剩余:6人(邓子文、赵蔚来、丁非凡、周生生、罗一鸣、方伟)】 【打卡点1:人工湖·水鬼 任务:持烛绕湖一周,不可回头,烛不可灭 陷阱:持烛者安全,水鬼目标实则为湖心亭。 已出现怪物:巨人观水鬼、湖中浮脸、行政楼拍窗户的未知鬼怪 奖励:道具、金元宝……】 【目前已知规则: 1. 需遵守学生守则,违规可能会进入惩罚房间。 2. 72小时内完成任一怪谈地点打卡即可通关。 3. 副本参与者无法离开副本范围。 4. 进入副本后会被分成“玩家”和“副本参与者”,玩家可能拥有职业(存疑)】 【已知职业:苏雅(建筑学家)、陈曦(捕快)、刘桂兰(泥塑师)——推测职业可能有等级划分……待验证。】 …… 陈曦站在白板前,用指节敲了敲“剩余6人”那一行字: “现在基本情况清楚了。” 她慢慢开口,语调冷静: “副本是真实存在的,里面有规则,有怪物,只有完成任务的人可以离开,还有可能获得特殊道具和能力。 这代表里面的六名无辜群众,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所以我们必须进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 “陈队,不是我们不想进,现在问题是,怎么进? 我们试过很多方法了,没人能进去,应该是只有被它选中的人,才会被拉进去。” “总会有规律的,就像太平墓园,搭乘404路但没有下车的老黑没进入副本,所以一定有具体的触发条件。” 陈曦走到另一边的白板前。 上面贴着十名失踪者的照片,下面标着几人失踪前的行为。 “你们看,” 陈曦指着照片,“周生生,打游戏大声辱骂,拍桌子,噪音极大; 邓子文和赵蔚来,在湖边爆发了激烈争吵。 刘桂兰因为一侧耳朵听力不好,所以说话总是很大声。 翁阳和谈茉莉,消失之前她们搬动的展板滚落,发出噪音。 罗一鸣和方伟,据舍友描述,一个摔了杯子,一个用了抽水马桶——都发出了不同程度的噪音。 傅琴琴则是接水的时候被图书馆蟑螂吓到,发出过尖叫。 根据这个规律推测,在档案室加班的丁非凡,也有可能发出了噪音。” “所以十个人,失踪前无一例外,都制造了很大的噪音。” 她环视众人,说出自己的看法: “所以我推测,进入《高校怪谈》副本的触发条件,就是夜间在江城大学熄灯后,制造超过一定分贝的声响。声音越大,越容易被选中。”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噪音?就这么简单?” “听起来有点扯,但十个人都符合,也有点太巧了。” “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打报告救人啊!” “失踪家属都快把学校掀翻了,无良媒体跟鬣狗一样,死盯着说我们‘搜救不积极’,我可去他的吧……” “不行,太危险了。” 当然也有人反对,“副本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谁都不清楚,贸然接触……我还是坚持先打报告。” “晚进去一分钟,里面的人就多一分危险。” 陈曦扯了扯领口:“按照她们说的,人工湖的水鬼找替身只是第一个打卡点,后面的游戏难度只会更高。 我会向上级请示,现在就打报告。” 她说到做到,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上级的电话。 官方那边的压力自然也很大。 所以哪怕救援地点是在所有人都不了解的诡异副本,上面的批复也很快下发: 【同意行动方案,抽调特种大队九名队员成立搜救小组,配合陈曦进入副本。 务必尽最大可能解救被困人员,一切行动以公民人身安全为第一要务。】 …… ……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所有人心急如焚地等待。 熄灯铃声响起,整个江城大学再度陷入黑暗。 全校无关人员已经被清离,在校内行走的,全都是军警力量。 虽然是夏天,但所有人鞋底都包着海绵。 就连警犬嘴上都戴了嘴套,此刻正委屈地趴在训导员怀里。 每个人都一丝不苟地按照命令执行,绝不会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凌晨零点五十分。 失踪者消失的地点,十名搜救组成员早已经准备就绪。 为了尽可能复原当天的情况,每个人都“扮演”着失踪者的角色,一比一模仿他们失踪前的行为。 空荡荡的男寝宿舍楼里,传出暴躁的骂声。 学校长坡上,有两个人推着大铁桶往下砸,发出重重一声响。 图书馆、行政楼、食堂、卫生间…… 搜救小组按照触发条件,尽可能制造噪音。 校园内,负责巡逻的战士愈发无声。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 十分钟过去。 校园内风还是普通的风,也没有任何白雾出现。 “陈队,没反应啊。”有人通过对讲机联络,“是不是我们的方法不对?” 陈曦脸上是浓浓的困惑。 难道她猜错了? 正在思考,十人面前突然浮现出熟悉的水墨文字。 【检测到准玩家陈曦小队,申请进入副本《高校怪谈》。】 【当前副本内玩家数量:4/6。】 【请耐心排队等待空位,空位出现后,将自动传送。】 【排队顺位:1】 陈曦脸色骤变。 不是因为副本的突然出现,而是因为那个数字。 4/6? 副本里只剩四个活着的玩家了? 谁死了? 陈曦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 …… 与此同时,副本内,赵蔚来正低着头坐在行政楼办公室角落,耳边是“砰砰砰”拍玻璃的噪音。 第32章 苦命编剧,在线加班 以往热闹的江城大学,如今却变成了一座死掉的冰冷地标。 宋末沿着主干道慢慢飘过,没留下半点痕迹。 “哒,哒,哒。” 荷枪实弹的武警从她身侧走过,防暴枪的金属部件都泛着冷光。 她甚至在临时指挥室转了一大圈。 原本按她最初的推测,人工湖关卡最少也要折两个人—— 谈茉莉身体不好,周生生狂妄自大。 但事情并没有按照她的想法进行。 身体最弱的谈茉莉反而先完成了打卡任务,自傲的周生生则是单纯的命硬。 其实这一批玩家是有机会团灭的。 湖心亭的长明烛熄灭那会儿,是她花了二十编剧点,把那张【屠户】职业卡用在了赵蔚来身上。 原本只是实验,结果没想到赵蔚来真的绝境觉醒,一棍子捅进水鬼的眼窝,还顺手救了谈茉莉。 ——对方简直是超人来的。 不过这张灰卡本来是随机掉落的东西,催生一名特殊观众,也算物尽其用。 宋末摸了摸下巴。 背包里还躺着一张绿色职业卡,品质比刘桂兰的泥塑师好点,应该也是一张实用卡。 其实她原本看好翁阳——对方情绪冷静,观察力也强,配个医师职业,说不定能成为团队核心。 傅琴琴也不错,看着安静,实则心细胆大,关键时刻敢冒险,也敢取舍。 但两个人已经离开副本,宋末不想浪费一次获得技能的机会。 跟玩家不同的是,她的眼里,是完整的副本信息——就像建造小游戏里的建筑信息: 【副本:《高校怪谈》】 【状态:运行中(第2时)】 【剩余存活玩家:4/6】 【已解锁职业:屠夫(灰)×1、泥塑师(蓝)×1 】 【预计本次副本可收获编剧点:1500】 【当前副本内鬼怪数量:3(水鬼、跳楼鬼、厕所鬼)】 【副本可出产材料:胭脂泥、水莽草、阴苔藓、金元宝、人民币、低级素材、绿阶职业卡、道具……】 …… 数字其实不算好看。 十个人进去,到现在死了两个,死亡率甚至没过半数,说明难度偏低,适合作为新手副本。 “毕竟是新手级别的副本,用来练手——下一个副本就可以考虑提高难度了,阿朱。” 宋末轻轻叫了一声,身后的空气里泛起淡淡黑雾,穿着一身红的双生鬼之一出现在她身后: “大人。” “盯着副本,有异动随时报我。”宋末吩咐道,“尤其是那个刘桂兰,以及后续官方的反应。” “是。”阿朱躬身应下,身影又融入黑雾。 宋末摸了摸脑袋后面的空洞。 她总觉得,自从自己死而复生后,属于“人”的那一部分似乎越来越少了。 至于在那个世界的事,那个世界的喜怒哀乐,嬉笑怒骂……现在想起来,总觉得模模糊糊像是隔了一面镜子。 情绪起伏少的可怜,对人命的流逝,也只有零星惋惜情绪。 ——也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但她想活着。 宋末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 …… 江城大学门口还有没散去的失踪人员家属。 老人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对着镜头哭哭啼啼的。 不少记者被拦在警戒线外,举着摄像机,时不时对着校门以外的地方快速拍照。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 宋末拿出来点开屏幕。 只见微博热搜榜上,#江城大学瓦斯泄露# 的词条挂在末尾,后面标着个灰色的“荐”字。 点进去,江城大学官方账号发了简短的通报。 大意是说,校区老旧管道破裂,存在瓦斯泄漏风险,已紧急疏散师生,目前无人员伤亡,正在排查隐患。 评论区却不怎么买账。 【瓦斯泄露用得着封整个学校?连周边小区都不让进?】 【瓦斯泄露找消防啊,怎么进去的全是军警……】 【我弟在里面上学,打电话跟我说根本没闻到瓦斯味,他们半夜就被赶出来了,连行李都不让拿。】 【有没有内部人说一句,是不是又出那种事了?我已经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江城了。】 【几万学生清退,这得出多大的事啊?听说已经有失踪人员找到了?】 【找到了官方肯定会通报,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现在知道我们江城人买糯米是为了啥吧,这个月天天出事,吓都吓死了。】 …… 评论刷得很快,宋末刚刷新出来几条,下一秒,那条评论就被删得干干净净。 词条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不过一分钟,就彻底从榜单上消失。 宋末没什么意外。 官方的处理流程,她已经摸熟了。 压热搜、找借口、疏散人群、封锁现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太平墓园那次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 只是对她来说有点麻烦。 她本来想着,大学城人流量大,在这里开设副本,能筛选出不少有潜力的观众和玩家。 结果官方直接清场,几万学生和教职工连夜撤走。 偌大的校园现在空得像座鬼城,除了军警,连个活物都少见。 她辛辛苦苦写出来的副本,败在官方的反应速度之下。 可恶啊。 又要加班写新剧本了。 宋大编剧发出一声呜咽,掩面飘走。 …… …… 老城区的巷子窄而深,路灯坏了大半,只剩几盏昏黄的灯,照着坑坑洼洼的水泥路。 宋末从窗户飘进出租屋的时候,楼下突然又传来一声脆响——是碗摔碎的声音。 她看了一眼时间,没错啊,是凌晨。 然后是模糊的男人叫骂声,以及女人跟孩子尖锐的哭声。 宋末耳力好,听得一清二楚。 刘老三又在打老婆了。 “砰”的一声,楼下防盗门被踹开。 刘老三嘴里叼着烟,“扑腾扑腾”下了楼,还故意在楼梯间踩出重重的脚步声。 楼道里安安静静,没人吭声,像是都睡熟了。 宋末脸上露出厌恶——她对刘老三没有太多情绪,就像人看到墙角的蟑螂。 踩死嫌脏,不踩又碍眼。 …… “大人。” 柔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点阴冷的怨气。 阿胭飘了出来,一身红衣,脸色苍白,眼角挂着未干的血泪。 她看着刘老三远去的背影,眼底泛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指甲不自觉地变长: “这种只会欺负妻女的杂碎,留着也是祸害。” 阿胭的声音轻轻的,乖巧至极,“要不要婢子去处理了他?一口吞了,保证连骨头都不剩,没人能找到痕迹。” 宋末侧头看她。 红衣女鬼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 两行血泪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地上蚀出小小的坑。 红衣厉鬼,生前也曾是绝境里的人。 她活着的时候,也是喊破了喉咙没人救。 ——所以见了刘老三这种以凌虐他人为乐的人,厉鬼身上的怨气压都压不住。 “想杀就杀掉。” 宋末拉开书桌前的凳子,懒散道:“不过就算你杀掉他,那对母女的日子也只是会好过一点,更不会感激我们。” 阿胭身上的怨气更重了些。 她知道主人说得对。 可她就是恨。 恨这种恃强凌弱的凌虐者,更恨那些逆来顺受、不敢反抗的活人。 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宋末瞥了她一眼,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心里忽然转了个弯: 她刚才在想什么来着? 哦,对,她为什么要在意曹芳感不感激? 她又不是慈善家。 她就是个破写剧本的,要的是素材,是情绪。 刘老三这种东西…… 就像猎食者会清理巢穴周围的腐肉,免得招苍蝇。 她住在楼上,天天听着楼下的动静也怪烦的。 顺手清理了,也没什么。 顺便还能给阿胭泄泄火,搞点素材。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去吧。”宋末平静地说出了堪称血腥的话,“别弄出太大动静,顺便把他的魂魄带回来,我一直想看看魂魄跟低级素材有什么区别。” 阿胭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迸发出亮光,血泪都流得更欢了。 “谢谢大人!大人真是心善!” 她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红衣一飘就消散在窗口。 宋末挠了挠头。 与其让这种垃圾污染空气,不如废物利用,做成素材。 她跷着腿开始思考新的剧本。 刘老三的事倒是给了她一些灵感。 官方可以封掉场地,可以清空人群,可以压下热搜。 但他们封不住人的欲望,挡不住人的绝望。 人害怕的东西太多了,贫穷,饥饿,疾病…… 这世上每天都有走投无路的人。 官方能拦得住一般人,但如果是玩家自己主动进入副本呢? 副本里那些神奇的物品出现在现实,就比如胭脂泥,一定会有人千方百计地想得到。 ——她可以用“实现愿望”做饵,钓那些愿意搏命的玩家。 宋末手指在半空轻点,墨点落下,形成“许愿”两个字。 墨迹晕开,像一滴血。 第33章 副本:《高校怪谈》(十三) 刘老三死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他刚从小区晃出来,兜里揣着从家里翻出来的两百块钱,打算去巷口的麻将馆打个通宵。 虽说最近街道办跟小区群里都在说晚上不要出门,但总有一些人不听劝。 刘老三出门前还喝了酒。 这会儿晚风一吹,酒劲上涌,他只觉得晕晕乎乎。 走到大马路边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左脚抬不起来了。 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板往后背爬,左脚像是被人钉在了地上,怎么都拔不起来。 “……什么玩意儿?” 他骂了一句,使劲儿抬腿,可腿像灌了铅,纹丝不动。 酒劲顿时醒了大半。 他低头看自己的腿。 好好的,没被东西绊住,也没受伤。 怎么就动不了了? “真是邪了门了……”他嘟囔着,伸手去揉腿,但下一秒,胳膊也动不了了。 他伸出的右手举在半空中,僵着,像个提线木偶。 刘老三心里“咯噔”一下,一下子慌了。 “怎么回事?!”他刚想喊,可嘴巴张了张,一团黏糊糊的线从血肉里生出,一针,一针缝住了血肉: “呜呜呜呜!呜呜呜!” 来自胸腔的气流只进不出,憋得满脸通红,但最要命的还是肉体上的疼痛。 撞邪了? 刘老三眼珠子乱转,惊慌失措地看向四周。 深夜的马路空空荡荡,路灯昏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滚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远处路口红绿灯孤独地眨了眨眼,有货车在等红灯。 他甚至能看见司机在低头玩手机。 看看我,看看我啊王八蛋! 刘老三疯了一样去抓自己的脸,但浑身僵硬,根本动弹不得。 他只能感受针扎一样的刺痛,以及针线穿透皮肉的痛苦。 就在这时,他的右腿突然动了。 不是他控制的,而是自己抬起来,机械又僵硬地朝着马路迈了一步。 红灯已经转绿,货车司机已经发动了车辆。 “不……” 刘老三在心里一遍一遍尖叫,目眦俱裂,但却叫不出一声。 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一步,又一步。 双腿机械迈动,想停,停不下来,想喊,喊不出声。 意识却无比清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一步步走向死亡。 两道雪亮的光柱越来越近。 轰鸣声也越来越大,“轰隆隆”的,震得附近地面都在颤。 刘老三的瞳孔里,只有越来越近的车灯。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白烟滚滚。 “砰——!” 巨大的冲击力撞在身上的瞬间,刘老三甚至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喂?交警吗?建国路这边有人突然冲出来……对,他好像喝醉了……一股酒味……” “人好像不行了……我正常过红绿灯……对对对,有保险……这个人突然撞出来,我根本刹不住啊!” 车灯下,刘老三被缝上的嘴巴迅速恢复原状。 一身黑漆漆的阿胭手里扯着团魂魄,笑得格外开心。 …… …… 解决完刘老三,阿胭顺着窗户飘进了出租屋。 看到宋末正在沉思,她乖巧地没去打扰对方,而是坐在地上玩起了到手的“新玩具”。 那是个只有巴掌大小却栩栩如生的“小人”,完完全全就是缩小版本的刘老三。 红衣厉鬼手指尖流出十几根黏腻的红色丝线,像是操纵傀儡,轻轻晃动,小人就痛苦地挣扎起来。 “呜——砰!” 阿胭学着货车的声音,把小人吊在半空中,看它四肢被扯成扭曲的姿势,嘴巴大张着,发出无声的惨叫。 血泪从它眼睛里流出来,滴在桌面上。 阿胭玩的很高兴。 …… 宋末抬起头,看了一眼明显正开心的女鬼,又低头继续创作。 出租屋里很安静,只有小人偶尔发出的细微呜咽。 从窗外看进去,一切都很正常。 暖黄的台灯,伏案思考的女孩,又是一个安静的夜晚。 可真实的空间里,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无数水墨文字从宋末身上弥漫开来,填满了整个房间。 每一个字都是一个模模糊糊未成形的副本世界。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红衣厉鬼鬼笑阵阵。 墙上的影子扭曲变形,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鬼。 一个新的剧本,正在宋末思绪里慢慢成型。 她像一只优雅的蜘蛛,精心编织起一张张大网,朝着整个华夏铺开。 ——等网收起来的时候,会有多少自愿撞进来的飞蛾? 宋末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次的剧本,会比之前的剧本都有意思。 宋末手指在半空中划动,落下一行行水墨文字: 【草稿1:《落洞神》】 【草稿2:《七日回魂》】 【草稿3:《猫脸老太》】 【草稿4:《许愿直播间》】 …… …… 副本之内,时间仍在流逝。 “哗啦——” 邓子文一把拉上厚重的窗帘,将窗外拍窗鬼留下的掌印隔绝在外。 另一边,丁非凡正推着桌板顶在门上:“跟翁阳她们说的一样,只要不去看,不出声,外面的东西就进不来。” 赵蔚来靠在墙角坐着,下午捅水鬼眼窝的那股勇气这会儿已经散了。 三人从湖心亭逃出来后,一直沿着主干道往旧校舍方向走。 ——按照丁非凡的说法,旧校舍厕所很可能就是第二个怪谈打卡点。 但一路上雾太大,三个人压根就没找到路。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他们只能就近躲进行政楼,挑了间最里面的办公室落脚。 学着翁阳她们的样子,堵门、拉帘,天黑就睡觉,绝不看窗外。 “啪……啪啪……” 拍窗声还在继续,节奏很慢,一下一下,像有人贴在玻璃上,用掌心慢慢拍。 隔着窗帘,人看不到外面的东西,只能听到声音。 这更让赵蔚来心里发毛了。 其实,就在天黑后不久,几人就接到了玩家淘汰的消息。 【公告:玩家罗一鸣怪谈打卡失败,已死亡。】 【公告:玩家方伟怪谈打卡失败,已死亡。】 【当前存活玩家:4/6】 水墨文字在视野里停留了三秒,随即才慢慢淡去。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邓子文的喉结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死亡对他们来说,原本是很遥远的一件事。 但才过去多久,就有两条年轻的生命消散在这该死的副本里了。 他们真的能活着回去吗? 第34章 副本:《高校怪谈》(十四)【打赏加更】 “死了……” 赵蔚来又小声重复了一遍,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不认识这两个人,甚至连话都没说过,更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 可死亡的真实感,就这么沉甸甸地砸了下来。 或许前几天还在一个校园里上课,吃饭,走路的人,今天就没了。 那下一个会是谁? 是她,是子文,还是丁非凡? 眼泪砸在手背上,冰凉的。 邓子文抓着她的手,喉咙发紧,可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心里怕得要命。 丁非凡别过头,深深吸了口气。 他的心跳得飞快,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两条人命,就这么轻飘飘两行字,没了。 他之前还抱着一丝幻想,觉得这可能是集体幻觉,是某种新型武器。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这是真的。 副本里真的会死人。 …… “别想太多。” 丁非凡的声音发飘,但还是尽量稳住语气,“只要打卡成功就能出去,还有机会……只要我们抓紧时间找,相信很快就能出去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拍窗声还在继续,“啪啪”的,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邓子文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有点不好意思。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几个人快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下午又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体力早就耗光了。 “找点吃的吧。”赵蔚来擦了擦眼泪,“这么大一间办公室,总有点吃的,实在不行写张借条,算我借的。 再这么下去,还没被鬼杀掉,我们就得饿死了。” 三个人沉默起身,在办公室里轻手轻脚地翻找。 文件柜里全是档案和表格,抽屉里是订书机、回形针、印泥等办公用品,没有食物。 赵蔚来干脆蹲下身,转头去翻办公桌底下的垃圾桶。 好在她还是幸运的。 有张办公桌下面的垃圾桶里,有大半袋拆开的苏打饼干,还有两杯没喝完的冷豆浆。 ——应该是哪个老师加班剩下的,嫌甜吃了一口就扔掉了。 “这里有吃的。”她小声开口,“在垃圾桶里,应该是别人丢掉的。” 邓子文心理上有点接受不能:“垃圾桶里的……真的能吃吗?” “总比没有强。”丁非凡走过来,看了看,“丢在垃圾桶里的,属于废弃物,应该不算我们拿公物。先垫垫肚子,总比饿肚子强。” 饼干还剩小半袋,是柠檬味的,有点受潮了,软乎乎的。 豆浆凉透了,带着点豆腥味,吸管底下凝着一层薄薄的豆皮。 三个人围坐在地上,把饼干分成三份。 没人说话,都低着头慢慢嚼软掉的饼干。 味道不好,甚至有点难吃。 可没人挑剔。 在这种地方,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早知道我就该像傅琴琴一样,随身带点吃的。” 赵蔚来喝了一口泛着馊味的冷豆浆,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胃里有点不舒服。 一边邓子文注意到她皱眉,把属于自己的那份饼干塞到她手里: “吃吧,等回去了,咱们去吃你一直想吃的那家泰餐。” 赵蔚来看着手里的饼干,忽然想起之前,她还在跟邓子文吵架。 嫌他没上进心,嫌他要回老家考公。 那时候她觉得,毕业、工作、未来,随便哪一件拎出来都是天大的事。 现在她才觉得,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 “对了,”丁非凡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赵同学,你下午觉醒的那个……职业,是怎么回事?” 赵蔚来抬起头,想了想也觉得没什么不能说: “就是我脑袋里突然有声音,提示我觉醒了屠户职业,天赋是庖丁,有一定概率触发弱点判定。” “有副本,有职业,简直就像在玩现实版的游戏。”丁非凡喃喃道,“也不知道外面有没有发现我们失踪。” “肯定知道,说不定警察现在也在想办法救我们呢。” 邓子文苦中作乐地开口,“刘阿姨已经出去了,她肯定会报警的。” 赵蔚来没吭声。 她指尖悄悄攥紧了口袋里的东西。 ——那是个用黑泥捏的小泥人,捏得很丑,歪歪扭扭的,五官都糊成一团。 说是“泥人”,其实都有点牵强。 乍一看跟坨粑粑进化出了四肢似的。 那是刘桂兰在她怀里消失前,偷偷塞给她的。 赵蔚来那会儿没反应过来,等想问这是什么,刘桂兰已经消失了。 现在想想,刘桂兰说不定也觉醒了职业。 不然她一个普通的食堂阿姨,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可她没说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太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或许是出于私心,也或许是因为其他的东西。 她抬眼瞥了一下丁非凡,又很快收回目光。 丁非凡还在唉声叹气:“职业应该是随机觉醒的。”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你们说,其他人会不会也有觉醒的?比如翁阳,她第一个发现任务陷阱,反应那么快,会不会也觉醒了?” “不知道。”赵蔚来摇摇头,“她没说。” 翁阳看着沉稳,如果她真觉醒了什么,也未必会说出来。 “好了,不说这个了。” 丁非凡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规则说熄灯后尽快入睡,我们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好找剩下的打卡点。” 三人把文件铺在地上当床垫。 办公室不大,三个人挨得很近,几乎肩碰着肩。 现在也顾不得什么隐私了,温热的人体靠在一起,好歹能多几分安全感。 窗外的拍窗声还在继续,“啪啪啪啪”的,仿佛永不停歇。 赵蔚来躺在邓子文身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黑暗里,应急灯的光很弱,只能看到模糊的天花板轮廓。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水鬼肿胀的脸,一会儿是系统冰冷的死亡提示,一会儿是刘桂兰塞给她泥人时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梦里全是黑绿色的脓水和肿胀的人脸。 …… …… 凌晨三点半。 邓子文是被疼醒的。 肚子里一阵一阵的绞痛,像有东西在拧,坠得厉害。 他额头上瞬间冒了一层冷汗,立刻意识到肯定是那杯冷豆浆闹的。 凉透了的豆浆,加上天气热,已经开始泛馊,喝下去不闹肚子才怪。 他咬着牙忍了好一会儿,绞痛非但没缓解,反而越来越厉害。 不行,实在忍不住了。 他轻轻坐起身,不想吵醒赵蔚来。可刚一动,身边的丁非凡就醒了。 “怎么了?有情况?”丁非凡压低声音问。 “丁导员……”邓子文的声音有点发颤,“我……我肚子疼,想上厕所。” 丁非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看了一眼门板的方向,又看了看窗外。 凌晨三点多,正是夜最深的时候。外面白雾弥漫,谁知道走廊里有什么。 “不能出去。”丁非凡小声说,“太危险了。你再忍忍,等天亮了再说。” “我……我忍不住了……”邓子文脸都憋红了,肚子里翻江倒海的,“再忍就要拉裤子里了……” 他又羞又急,额头上全是汗。 当着女朋友和陌生人的面,简直社死到了极点。 可实在是忍不住了。 丁非凡也犯了难。 出去吧,走廊里不知道有什么,太危险。 不出去吧,总不能真让他拉裤子里。 他扫视了一圈办公室,目光落在墙角的空垃圾桶上。 “要不……”丁非凡有些为难地指了指垃圾桶,“你就……就地解决吧。反正垃圾桶是空的,用完扔出去就行。” 邓子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这怎么行!”他压低声音,又急又窘,“蔚来还在这儿呢!” 赵蔚来其实早就醒了。 她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闭着眼装睡,尴尬得不行。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个。” 丁非凡语气很现实,两手一摊,“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你忘了湖心亭那水鬼了?出去万一遇上点什么,命都没了,你还要面子?” 邓子文不说话,这一刻,拉裤子的社死甚至盖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两只眼睛都急得翻起来白眼,浑身都在抖。 人在拉肚子的时候,是不怕死的。 行政楼卫生间就在走廊尽头,几十米的距离。 ——跑快点,两分钟就能回来。 “我去一趟。”邓子文哭丧着脸直起身,抓起地上的拖布杆,“我真扛不住了。” “你疯了?”装睡的赵蔚来爬起来拉住他,“外面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总比……拉裤子强。”邓子文咬着牙,“我跑得快,没事的,你们在这儿等着,我锁好门,回来我敲门。” 他说着就往门口走,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丁非凡想拦,可看着他憋得通红的脸,又有点不忍心。 几十米的距离,按理说……应该没事吧? 可就在邓子文拧动门锁,准备拉开门的瞬间—— “咚咚咚。” 三声轻响,从门外传来。 很轻,三下,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像是有礼貌的学生,正站在门外。 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丁非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走到门边。 赵蔚来缓慢地控制着呼吸。 邓子文更是忘了肚子疼,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咚咚咚。” 不轻不重,节奏规整,像是有人屈指敲在木门上。 还是那个节奏,不急不缓。 在深夜的行政楼里,带着点说不出的诡异。 谁在外面? 凌晨三点半,外面怎么会有人走动? 是单独行动的周生生? 可周生生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 还是说……外面来了别的东西? 第35章 副本:《高校怪谈》(十五) 三人屏住呼吸的瞬间,淡黑色的水墨文字同时浮现在每个人的视野里: 【第二处怪谈地点:行政楼·敲门的跳楼女鬼】 【打卡任务: 1. 游戏开始后,玩家需要单独待在一间房间内,不得结伴,随后第一名玩家需要进入到走廊,开始敲门。 2. 听到敲门声后,房间里的玩家必须判断门外是人是鬼。 若门外是队友,则需要开门,跟随队友一同前往下一间房敲门。 若门外无人,你是安全的。 若门外是鬼,需隔着门说一句:“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 3. 游戏一旦开启,无法中途停止,直至天亮。 4. 答错身份、中途结伴,均判定打卡失败。】 【该打卡任务至少需要四名玩家。】 【当前房间内玩家数:3,人数不足,无法开启任务。】 【提示:怨魂已在走廊游荡,请谨慎开门。】 …… 文字静静悬浮在视野中央,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邓子文的肚子居然不疼了。 肾上腺素瞬间飙升,所有的生理欲望都被恐惧压了下去。 “至少四名玩家?”他的声音发哑,“完蛋了。” 副本里就剩四个活人,剩下那个落单的周生生还不知道去了哪里。 如果下一个打卡任务也有人数限制,那他们岂不是要永远留在这个副本里面了? 赵蔚来脸色惨白,心脏狂跳不止。 这个任务,比人工湖的还要凶险。 人工湖至少有明确的规则,只要不回头、蜡烛不灭就没事。 可这个呢? 怎么分辨门外是人是鬼? 鬼会模仿人的声音吗?会变成队友的样子吗? 如果判断错误,给鬼开了门会怎样? 而且游戏一旦开始就不能停,要熬到天亮。 …… “四人……要四个人才能进行打卡……” 赵蔚来也坐不住了,蹑手蹑脚走到门边,脸色发白,“我们只有三个人,没办法完成打卡,那……那门外那东西怎么办?” 丁非凡腿也有点软: “规则说‘怨魂已在走廊游荡’,意思就是,就算我们不开启任务,它也会在走廊里晃。” 他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惊恐,“我们不开门,它会不会闯进来?” “不知道。”赵蔚来咬着唇,“但规则里没说不开门会怎么样。” “不开门应该没事吧?”邓子文声音还有点抖,“就像翁阳她们那样,不看不回答,它就进不来?” 这句话话音刚落,门外的敲门声就变了。 不再是均匀的“咚咚”声,而是变成了“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 像是有人用指甲,一下一下耐心刮着木门。 尖锐、细碎,声音顺着耳朵钻进去,简直挠得人心尖发毛。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轻,带着点哭腔,听起来闷闷的,隔着门板传进来: “有人吗?” “麻烦帮我开开门……” “我的东西掉在里面了……” “老师,老师你在不在?我不想延毕。” 语气带着点无助,听上去像个普通学生。 可三人却听得浑身汗毛倒竖。 这声音贴着门响。 就像门外的女人正把脸贴在门板上说话一样。 谁家正常人是这么敲门的? 邓子文甚至能想象出门外那张脸:血肉模糊,头骨凹陷,两只眼睛凸出来,正对着门缝往里看。 他胃里一阵翻腾,便意硬生生被吓回去了大半。 “别说话,别出声。”赵蔚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顶住门,不管它说什么都别理。熬到天亮,它应该就走了。” 三人赶紧合力,把旁边的铁皮文件柜推过来,死死抵在门后。 赵蔚来又搬了两张办公桌,顶在文件柜后面。 做完这一切,三人才退到办公室最里面的角落。 指甲刮门的声音还在继续,“吱呀、吱呀”,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女人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轻轻的,而是带着点怨毒,像是故意拖长了调子。 “开门啊……”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开门让我进去啊……” “老师我不能挂科的……” 声音忽远忽近,一会儿贴在门板上,一会儿又飘到窗户边。 叫门声和拍窗的声音混在一起,三人根本分不清到底有多少“东西”在外面。 办公室里的温度越来越低,三人呼出来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指甲刮门的声音响了一整晚。 …… …… 三个人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那声音才随着白雾消失在走廊尽头。 赵蔚来确定门外彻底安全后,才搬开了用来抵门的办公桌和柜子。 ——她也发现了,自己的力气似乎比从前大得多。 三人都猜测应该是她觉醒了职业的缘故。 天亮后,丁非凡挨个办公室找能吃的东西。 邓子文跟在两个人身后,眼里失去了高光,宛如一条咸鱼 他最后还是没扛住,就地解决了生理问题。 赵蔚来偷偷回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生无可恋的样子,又赶紧转回来,憋笑憋得肩膀都抖。 丁非凡一本正经地安慰他:“没事,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再说了,要不是你肚子疼想去开门,我们还发现不了这个凌晨出现的打卡点,也算因祸得福。” 邓子文面无表情,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灵魂。 社死,真的会死。 …… …… 根据丁非凡的推测,最后一处打卡地点应该是旧校舍的厕所。 三个人顺着白雾,穿过大半个校区,终于成功抵达。 一靠近旧校舍,潮湿的霉味混着腐草的气息从前方飘过来。 丁非凡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半截拖布杆,拨开比人还高的荒草。 草叶上的露水打湿裤脚,凉丝丝地贴在肉上。 “就是这里?”赵蔚来尽量让自己保持乐观,“我还从来没来过这儿。” 雾气里,隐约露出一栋灰砖楼的轮廓。 四层高,外墙墙皮大片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红色砖体。 墨绿色的青苔滑腻腻地爬了半面墙,远远看着像一块块不规则的尸斑。 楼前荒草长得肆无忌惮,里面混着碎玻璃、废塑料瓶和烂掉的课桌椅腿。 人走在草里,时不时“咔嚓”作响。 …… “嗯,旧校舍。”丁非凡语气轻快了一点儿,“以前是国际交流生的宿舍,零几年建的。 后来设施老化得厉害,水管三天两头爆,冬天也不供暖,学生投诉了好多次。 学校本来想翻修,算了算成本太高,后来就空下来了,原本打算明年拆了建校史馆的。” “那学校里传的那些鬼故事,什么半夜有女人哭、厕所里有红纸绿纸,都是假的?” 邓子文拨开一丛带刺的藤蔓,回头问了一句。 “大多是学生瞎传的。”丁非凡摇摇头,“最早是有个女生半夜起夜摔了一跤,磕破了头,流了不少血,后来就传成了‘厕所里有红衣女鬼索命’。 再加上这楼确实偏,没人住,越传越邪乎。” ——话是这么说,可真站在楼前,三人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大白天的,整栋楼却静得像座坟墓。 风吹过破窗户发出“呜呜”声,像有人坐在里面哭。 两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被人用粗铁链缠着,上头挂着一把大锁。 锁孔生了锈,看样子封了好几年。 铁链上贴着封条,上面的公章模糊不清。 “锁着呢,进不去。”邓子文晃了晃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绕侧面看看,应该有破窗户。”丁非凡往楼的西侧走,“以前有研究生偷偷翻进去住过,肯定有进去的地方。” 三人又沿着墙根往西走。 墙根的青苔更厚了,踩上去滑溜溜的,赵蔚来差点摔了一跤,幸好邓子文扶了她一把。 走到侧面,果然看见一楼的一扇窗户被撬开了。 玻璃碎了大半,剩下的几块也裂得像蜘蛛网。 窗户不高,刚好到胸口的位置。 “我先上。”赵蔚来把拖布杆别在腰后,伸手撑住窗框,翻身跳了进去,随后里面传来“咚”的一声,应该是落地踩碎了什么东西。 “没事吧?”邓子文趴在窗边问。 “没事,踩碎个瓶子。”里面传来她的声音,“你们爬上来,我接你们。” 两个男生抓着窗框,小心翼翼地爬进去,赵蔚来则在里面接住他们两个。 一进去,浓重的霉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几人咳嗽了两声。 走廊很长,灰蒙蒙的,尽头隐在浓雾里看不见。 两边是一间间宿舍,门大多敞着,里面是一张张快要报废的高低床。 积灰很厚,天花板上挂着蜘蛛网,上面全是死虫子。 “真荒废了啊。”邓子文小声嘀咕了一句。 “厕所在西边尽头。”丁非凡指了指,“墙上有指示牌,我以前来过一次。” 三人沿着走廊往里走。 脚步声在三人身后回响,“嗒、嗒、嗒”,像还有人跟着走一样。 越往西边走,空气里的味道越奇怪。 先是淡淡的尿骚味,混着潮湿的霉味,然后是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 越往前走,味道越重。 三个人脚步齐齐顿了一下,心里都有点发毛。 “丁导员……这味道不对啊。”赵蔚来小声说。 丁非凡努力安慰自己:“……应该是死老鼠吧,对,老房子里老鼠多,死在角落里烂了很正常。” 话是这么说,可他丧着一张脸,笑比哭还难看。 厕所门是坏的,半挂在合页上,歪歪扭扭地敞着一条缝。 里面没有灯。 腐臭味就是从厕所隔间里飘出来的。 邓子文走到最前面,用拖布杆轻轻挑开厕所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彻底敞开。 一股混着尿骚味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三人同时后退了一步,捂住了鼻子。 “我去……什么味儿啊……”邓子文差点吐出来。 赵蔚来也捂住嘴,举着手机手电筒往里面照。 这是一间老式的公共厕所,不分男女,一排五个隔间,木门都虚掩着。 地面是水泥地,坑坑洼洼的。 墙角和蹲位边上爬满了蟑螂,黑油油的一大片。 五间隔间,从左到右一字排开。 最左边的隔间门半开着,晃悠悠的。 …… “怎么没有打卡提示?”赵蔚来说着,尝试用拖布杆顶住隔间门,慢慢推开。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股更浓的腥臭味就涌了出来。 “扑通!” 一具沉甸甸的东西从隔板门后直直倒了下来,正对着站在最前面的赵蔚来。 赵蔚来先是往后一躲,随即等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后,立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 那东西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一具尸体。 一具被剥了皮的男尸。 整张脸没有皮肤,露出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白色的筋膜。 眼睛凸出来,没有眼皮,只有一双浑浊的眼球死死瞪着前方。 鼻子的地方是两个黑洞,嘴唇被割掉了。 他身上没有皮。 皮被剥掉了。 三个人发出了这辈子能发出的最大分贝的尖叫。 …… …… 第36章 副本:《高校怪谈》(十六) “呜呜呜呜……” “呜呜呜……” 赵蔚来跟邓子文压抑了几天的恐惧,终于在看见这具剥皮尸体后爆发了。 一对小情侣也不管地面脏污,就那么互相抱着嚎啕大哭。 丁非凡也在哭,不过他没人可抱,只一边哭一边吐:“呕……呕——” 三个人本身就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儿更是吐到浑身发抖,到最后连酸水都吐不出来,只能干呕。 先前人工湖里的鬼怪,造成的是心理上的恐惧。 一具被剥了皮的同类尸体,血肉模糊,就躺在他们面前。 人类刻在DNA里对死亡的恐惧苏醒,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叫“快逃,快逃”! “没事……没事,完成任务我们就能回家……”邓子文眼泪鼻涕一大把,跟赵蔚来抱头痛哭: “我好想吃校门口那家煎饼果子……我,我柜子里还有半瓶没用完的洗衣液,该买新的了……” ——明显是已经被吓得开始想到什么说什么了。 丁非凡魂都吓飞了。 他就是个大学辅导员,平时处理的都是学生旷课,挂科,吵架的小事。 一具被剥了皮的尸体。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能看到这种画面。 …… 三个人情绪崩溃吐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勉强平静下来。 不是说不哭了,而是胃里实在没东西能吐了。 现在尸体躺在地上,脸对着他们,没有皮的脸在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暗红色的肌肉纹理,凸起的眼球,还有嘴角流淌的粘液。 每一个细节都在冲击着人的神经。 邓子文强忍着反胃,抓紧赵蔚来的手,后者则是干咽一下,有些绝望: “是,是罗一鸣跟方伟……吗?” 丁非凡脸色惨白,扶着墙强忍恶心,辨认了一下身形: “我没见过他们,但应该是。” 赵蔚来缓了好半天,才勉强止住干呕。 她不敢看地上的尸体,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这副样子—— 某一瞬间,她甚至十分卑劣地唾弃,白天那个主动让出生存名额的自己。 “还剩下四个隔间。” 丁非凡缓过神,强撑着镇定,“我们……得确认一下。” 邓子文看了看吐到已经吐不出什么了的赵蔚来,有点犹豫:“要不我去,你俩就别看了。” “不,我要看。” 赵蔚来摇摇头,晃了晃手里的拖把杆,“我能行。” 丁非凡略敬佩地看了她一眼,举举起手机走向下一个隔间。 第二个隔间的门是关着的。 门缝里渗出一滩陈旧发黑的血水,黏腻发亮。 邓子文跟其他两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用木棍顶住门板,慢慢用力。 但直到他用力到脸通红,门也纹丝不动。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了。 “里面有东西。”赵蔚来接过对两人说,“我力气大,我来撬门,你们两个注意点。” 邓子文跟丁非凡点点头,都握紧了手里的防身工具。 赵蔚来学着邓子文的动作,把木棍插进门把手,轻轻一那么一撬—— “哐当”一声,门被大力撬开。 一股比刚才更浓的腐臭味兜头盖了三个人满头满脸。 好在三人早有准备,灵活地跳开。 赵蔚来鼓起勇气往里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她又想吐了。 隔间很小,里面只有一个蹲坑,后面挂着个早已经不蓄水的水箱。 一具男尸头朝下。 他的脑袋硬生生被什么东西塞进了狭窄的下水道口。 尸体脑袋被挤得严重变形,头骨都塌了一块,头发混着血和泥水,糊在脸上。 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肩膀卡在蹲坑的边缘。 血从他头上流下来,顺着蹲坑的边缘往下淌。 他们刚才看到的血,就是从这流出来的。 三人甚至能想象到对方临死前的恐惧和绝望。 “这不是人干的……”邓子文喃喃自语,声音发紧,“厕所里,真的有鬼?” 没人回答。 厕所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三人急促的呼吸声。 地上的尸体,隔间里的尸体,两具,都死状凄惨。 剥皮,塞下水道。 哪一件,都不是正常人类能做到的。 “他们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赵蔚来擦了擦眼泪,“那惩罚房间里到底是什么,他们怎么会跑到旧校舍?” “不知道。”丁非凡摇摇头,“惩罚房间谁都没去过,我觉得,他们离开了惩罚房间后,应该是找到了旧校舍的打卡点。” 三人沉默地站着。 十个人进来,现在已经死了两个了。 他们真的能活着出去吗? 会不会到最后,他们也会变成这样,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慢慢腐烂?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脚底漫上来,冻得三个人浑身发抖。 …… 第三个隔间的门也是虚掩着的,和第一个一样,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蹲坑,积着发黄的水。 下水道口有半截尸体,上面爬满了蛆虫。 白白软软的虫一条一条,密密麻麻地蠕动。 赵蔚来只看了一眼,就赶紧别过了头。 第四个隔间也是空的。 地上只有几只死老鼠,不知道死了多久,烂得只剩皮毛和骨头。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隔间了。 最里面的那个隔间。 门是关着的,严丝合缝。 门板底下没有血水渗出来,也没有声音。 三人站在隔间门口,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紧绷。 电影里经常有跳脸杀,虽然现在是白天,但谁也不敢保证里面有什么。 就在三人犹豫要不要离开的时候—— “咚。” 门板那一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轻轻撞了一下门板。 三人鸡皮疙瘩爆起,六只脚齐刷刷就往外跑。 下一秒,门板被从里面打开。 隔间里没有尸体,也没有鬼怪。 一个大活人正缩在蹲坑角落里,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膝盖里,浑身发抖。 他穿着有点眼熟的花T恤。 是周生生。 他像是听到了动静,眼神直勾勾盯着三个人。 跟前天刚见到相比,他现在狼狈的厉害。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血和泥,右脸上还有几道抓痕,已经结了痂: “你们……”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然后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你们终于来了……” “救救我……有鬼……厕所里有鬼……” ——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周生生往后猛的一仰: “别过来……别找我……” “不是我害死的你们……真的不是我……” “别过来,别过来!” 他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却还是缩在角落。 看上去既狼狈又可怜。 三人面面相觑。 周生生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去旧教学楼了吗? 怎么会躲在旧校舍的厕所隔间里? 而且他说“不是我害死的你们”…… 他害死了谁? …… “周生生,你怎么会在这儿?” 丁非凡往前走了一步,“还有罗一鸣和方伟,他们怎么会死在这里?” 听到“罗一鸣和方伟”,周生生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抱着头尖叫起来:“别问我!我不知道!是鬼杀的!是厕所鬼杀的!跟我没关系!” 他的尖叫声又尖又刺耳,在狭小的厕所里回荡,简直震得人耳朵疼。 “你冷静点!”一边的赵蔚来皱着眉: “现在没人怪你,但你得把事情说清楚,你们三个怎么会凑到一起?这里的打卡任务到底是什么?” 周生生慢慢抬起头,眼神还是很涣散,好半天才聚焦在三人脸上。 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起事情经过: “我……遇到了他俩……他们刚从惩罚房间出来,浑身是伤……他们说惩罚房间里全是鬼…… 天黑了,我们就想着找个地方躲躲……” “然后就找到这儿了……本来想躲到天亮……结果……结果谁知道厕所里有鬼……” 他说到这里,身体又开始发抖,眼神里充满恐惧: “它先杀了方伟……把他的皮剥了……就挂在隔间门上……” “然后是罗一鸣……它把他的头按进下水道里……活生生按进去的……我听到骨头碎的声音……咔嚓咔嚓的……” 周生生的声音越来越抖,脸上血色尽失,像是又回到了当时的场景: “我躲在这个隔间里……不敢出声……它就在外面走来走去……想让我开门……” “我以为我死定了……幸好你们来了……” 他说着,又哭了起来。 丁非凡看着周生生可怜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同情。 ——换做是他,亲眼看着两个人惨死在面前,说不定会比他还崩溃。 …… …… “你没有完成打卡任务?”赵蔚来忽然发现盲点,“你还没说这里的打卡任务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吓傻了,根本没注意。” 周生生哆嗦着,眼里忽然冒出一阵狂热,“我看到通知了,那食堂大妈,还有那几个人,他们出去了是不是?是不是?!” 他追问几句,神情迫切:“她们怎么出去的?!告诉我,告诉我!” 邓子文靠的最近,被他抓住胳膊,手臂上立刻出现几道划痕。 “你干什么,我们好心救你,你恩将仇报啊?” 赵蔚来赶紧把邓子文抓小鸡一样抓到身后,刚要回答周生生的问题,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周生生好像从他们进来到现在,一直没站起来过。 他的花T恤有那么大吗? 能罩在腿上,把整个下半身都盖住? 这么一看,周生生怎么有点“小”。 不是比喻,而是一个正常成年男性就算缩起来,也不该只有那么一点。 除非他只剩上半身。 赵蔚来忽然意识到什么,后背冷汗直冒: 第三个隔间里那半截尸体,是谁的? 第37章 副本:《高校怪谈》(十七) 正常人蹲坐在地上,会用腿撑着身体。 但周生生腹部以下的位置被过长的T恤盖着,衣服像一滩融化的蜡泡在污水里。 没有腿该有的轮廓。 还有……肠子。 一小截暗红色的肠子从T恤下摆滑出来,随着他轻微的动作,慢慢往外滑。 赵蔚来喉咙又开始发痒了。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给同侧的邓子文和丁非凡打了个眼色。 邓子文看清以后,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汗毛倒竖。 人没了下半身,还能活吗? 丁非凡也反应过来,手机光柱往下移,照亮了最后一间隔间。 周生生只剩下上半截了。 头,胳膊,胸腔,还有半截肚子,仅此而已。 他还在哭,甚至还能呼吸。 “呕——” 邓子文终于是没忍住,偏过头干呕起来。 一个人没了下半身,却还活着。 这已经超出了人类生理的常识。 周生生看到三人脸上的震惊和恐惧,立刻反应过来——他们发现了。 “我没死!” 他突然尖叫起来,像被踩住脖子的鸭子,用两只胳膊拼命把那截肠子藏回去: “我还活着!你们别过来!不对……你们别走!” “真的!你们摸摸我,我还有心跳!” 他用两条胳膊撑着地面往前挪,半截身体在地面拖出一道血痕。 残缺的躯干在地上蹭动,更多的组织液从伤口处渗出来。 赵蔚来恶心的够呛,浑身发抖。 “他……他还是人吗?”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系统没提示死亡。” 邓子文擦了擦嘴角的酸水,脸色也难看的要命,“他应该还活着。” “正常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早死了。” 丁非凡已经吓到开始有点想冷笑了: “罗一鸣和方伟很可能是触发了必死规则才死的。 副本没判定周生生死亡,所以,他应该算是还活着……吧。” ——话是这么说,可看着地上半截还喘气的人,三个人都不敢靠太近。 这可比看到完整的尸体还让人毛骨悚然。 …… “你们不能丢下我!” 周生生尖叫着,用胳膊撑着身体往前爬了一点,“我知道这个打卡任务点的触发条件,我知道怎么通关!你们带我一起,我就告诉你们!” 要相信吗?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他们找了半天,都没摸到厕所任务的规则。 行政楼的敲门游戏要四个人,他们人数不够。 这里的打卡任务,也许是他们目前唯一摸得到的打卡点,同时也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周生生真的知道规则…… “你先说。” 赵蔚来定了定神,强压着心里的恶心和恐惧,“不说清楚,我们现在就走,你自己留在这儿跟两具尸体作伴。” 周生生的脸白了白。 他看了看三个人的表情,又像是想起什么,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他不敢一个人待在这儿。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周生生嗫嚅着,眼神躲闪,“你们……你们先保证会带我一起通关。 出去之后,副本能把我的身体修好,里都这么写的……不管受了多重的伤,只要离开副本,就能活下来。” “你先说真话。”邓子文配合女友冷声开口,“要是敢骗我们,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丁非凡也相当上道地跟着点了点头。 周生生这才破罐子破摔,说了实话。 …… …… “我昨天就找到旧校舍的任务触发条件了。” 周生生不敢看三个人的眼睛,盯着地上的积水,语速很快地说着, “学校里雾太大,我是误打误撞就跑到这儿的。 就是厕所鬼的任务,任务很简单,只用在隔间里待到天亮就行。” “我不敢试。” 他抬眼瞥了三人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名堂。 正好……正好罗一鸣和方伟从惩罚房间出来了,他们两个慌慌张张的,说死也不愿意回惩罚房间,他们就想找个地方躲着。” “我就骗他们,说这是我找到的安全屋,晚上鬼不会进来,还说里面有吃的。他俩傻,信了。” 赵蔚来的拳头瞬间攥紧。 贱人。 “然后呢?”丁非凡眉头拧成了疙瘩,很不愿意相信这是他们学校的学生。 品德败坏都还是小事,骗人去死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然后他俩果然触发了打卡任务,我就说,反正留在这里也是被鬼杀死,不如打卡离开。” 周生生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问我试过没有,我说试过了,保证没事,只要他们待在隔间里不出来就行。” “晚上一点任务开始,他俩各自进了隔间,锁了门。 我躲在最里面这间,没锁门……系统说必须关门才算任务开始,我没关,应该就不算。” 他说到这里,嘴角甚至翘了一下,带着点恶劣至极的得意。 “我就趴在门缝那儿看,想看看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套路。 结果什么声音都没有,他们两个也没吭声。” 厕所里静悄悄的。 三个人都觉得浑身发冷。 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在周生生嘴里就像两块试路的石头。 “到了半夜,我听见有东西敲厕所门,问‘你要红的还是绿的’……方伟性子急,第一个没忍住。” 周生生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他骂了一句‘要你*’,然后就……就没声音了。” “过了一会儿,隔间门自己开了,他的皮被整个剥下来,就挂在门上,肉乎乎的身子还在地上拱……”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罗一鸣吓得没敢说话,憋了好久,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死了。” 周生生的牙齿开始打颤,“咯咯”作响: “我往外跑,就看见厕所门开着,他被倒着塞进下水道里——头朝下,硬生生塞进去…… 我,我虽然没参加游戏,但我违反了‘熄灯后尽快入睡’的规则,那些白雾,那些白雾里面有东西,它们带走了我的腿,我的腿!” 三个人都没说话。 赵蔚来别过脸,眼眶发红。 她不认识罗一鸣和方伟,甚至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 但知道他们是这样被人骗着送死的,心里还是堵得厉害。 两条命啊。 就因为周生生胆小,因为他想试规则,就没了。 “你真不是东西。”邓子文咬着牙,骂了一句,“王八蛋,你把人命当什么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周生生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狰狞: “我不这么做,死的就是我!凭什么他们不能死?他们死了,我就能活,换你们你们肯定也一样!” “我们才不一样。”赵蔚来唾弃道,“我们不会拿队友的命当垫脚石。” “队友?”周生生嘲笑出声,“进了副本,谁跟谁是队友,各活各的罢了。” 丁非凡一直在旁边沉默了很久,这会儿才开口:“所以你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正确答案?” “看出来了!” 周生生立刻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选红选绿都死,不说话也死,你看罗一鸣没说话,还不是被塞下水道里了!” 三人心里一沉。 说话也死,不说话也死? 那怎么通关? “不对。”丁非凡立刻反驳,“那你怎么知道任务能通关?总不可能是必死局。” “肯定有解法!”周生生急着说,“我虽然没看出来,但我知道任务要求,系统弹出来过,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像是待价而沽: “我可以把任务原文告诉你们,还可以把我观察到的所有细节都告诉你们,但是……你们必须带我一起通关。” “把我绑在水管上,固定在隔间里,关上门,我也算参与任务,只要熬到天亮,出去了副本就能把我身体修好。” 他说得飞快,生怕三人不同意,“我都这样了,也害不了你们。 求你们了,带我一个吧……我不想死在这儿……” 他开始哭,样子狼狈又可怜。 但三人都没心软。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方伟和罗一鸣比他更可怜。 …… 三个人避开周生生商量起了对策。 “怎么办?” 邓子文看向丁非凡和赵蔚来,低声问,“行政楼的任务要四个人,我们凑不齐,而且周生生这个样子……这厕所任务是唯一的选择了。” 丁非凡沉吟不语。 周生生的话半真半假,不能全信。 可他们目前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这是最后一个晚上。 有可能错过今晚,他们就再也没有打卡的机会了。 “带上他可以。” 丁非凡试探开口,“但得绑结实了,反正他只剩半截,也耍不了什么花样。 要不然先听听他说的任务规则,至于真假我们自己判断。” 邓子文点点头:“行,就按你说的。” 赵蔚来倒是恨不得周生生这样的人赶紧去死别祸害其他人。 但他们还需要周生生的情报。 三人勉强达成共识。 周生生得知后大喜过望,连连保证,生怕三人反悔,“我这就把知道的全告诉你们!保证没有半句假话!” 他清清嗓子,开始复述任务规则: “打卡任务叫‘厕鬼守夜’,凌晨一点开启,五点结束。 要求每个玩家单独进入一间隔间,锁好门视作游戏开始,期间要一直待到任务结束。 打卡过程中不能开门,不能离开隔间,不能抬头,并且必须回应厕鬼的问话。” “必须回应?”丁非凡皱紧眉,“可传说里说,回应了就会死。” “什么传说?”周生生愣了一下。 “校园论坛里的老帖子。”丁非凡说,“说厕所鬼问要红纸绿纸,选红的被剥皮,选绿的被淹死,唯一的解法是不回答、抬头看天花板,熬到天亮就没事了。” “不对不对。” 周生生立刻摇头:“罗一鸣就没回答,他还是死了!头都被塞进下水道里了!肯定是因为他没回应,才触发了死路!” “那任务说‘必须回应’,要怎么回应才不会死?”赵蔚来问。 “我不知道……” 周生生讪讪地说,“我要是知道,早就自己通关了。 但我看到方伟骂了它一句,立刻就被剥皮了,罗一鸣不说话,也死了。说明既不能骂它,也不能不说话。” 这话等于没说。 ——果然,他根本不知道正确答案。 邓子文骂了一句无声的脏话。 说话也会死,不说话也会死。 “但我知道别的!需要单独进入隔间才会触发任务,还有,还有!” 周生生赶紧抢着补充,“厕所鬼只会问三遍,三遍之后如果没人理,它就会走,去下一个隔间……” 这个信息倒是很关键。 三个人怕有诈,决定先让邓子文单独进入第二个隔间。 赵蔚来拎着拖把棍子在外面守着,打算一出现异常就破门进去救人。 三分钟后,邓子文面色凝重地出来:“我触发任务了。” 然后才是赵蔚来跟丁非凡。 三个人依次触发了旧校舍的怪谈打卡任务: 【第三处怪谈地点:旧校舍公厕·问话的厕所鬼】 【打卡任务:凌晨一点后单独进入厕所隔间,垂目静待天明。 天光破晓前不推门、不抬头,即为打卡成功。】 【任务提示:它会蹲在门下递纸问你,要记得回答,另外,请小心头顶的黑影,耐心一些。】 …… …… 第38章 副本:《高校怪谈》(十八) 既然触发了打卡任务,三个人决定先商量好对策。 “既然要求‘单独’,那就得规避所有违规可能。先把尸体拖出去,再把周生生绑起来。” 丁非凡看向邓子文和赵蔚来:“咱们去行政楼拿点吃的,保存体力,晚上见机行事。” “我好像摸出来一点规律。” 邓子文弱弱插话:“副本规则要求我们熄灯后入睡,但行政楼和旧校舍的打卡任务又要求在凌晨完成。 这是不是说明,打卡的游戏规则在副本规则之上?” “有可能白雾里的东西跟打卡游戏里的怪物不是一伙的。” 赵蔚来说完这句话,就去隔壁废弃宿舍找了一卷麻绳,把周生生牢牢捆在水管上。 她力气大,用的力也大,周生生一直在喊疼。 “不捆紧一点,万一你被鬼迷了眼睛打开厕所门怎么办?” 赵蔚来振振有词,只剩半截的周生生恍然大悟,又可怜兮兮请她再捆紧一点。 粗粝的麻绳磨过肉,他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流,却不敢哼一声。 …… …… 赵蔚来捆人的时候,邓子文跟丁非凡在处理外面的两具尸体。 拖尸体的过程,简直像一场漫长的酷刑。 两个人回来以后脸色白得跟鬼一样。 赵蔚来也没敢问。 …… 夜里九点多,休整好的三个人再次回到旧校舍。 周生生跟个大风筝一样挂在水管上,乍一看像是只长了人脸的扑棱蛾子。 他听见三个人的动静,没敢吭声,只恳求他们帮他把隔间门锁起来。 赵蔚来对他厌恶至极,压根不想帮忙。 “哎,还是我去吧。” 最后还是丁非凡替他从里面锁了门,然后踩着水箱爬到另一间隔间的。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厕所里冷的出奇,入夜后,地面上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白雾。 建筑外的荒草随风摇摆,“沙沙沙沙”的声音让人无端联想起长了很多腿的生物。 三人各自选了隔间。 赵蔚来选了三号,中间位置,左右都有人,好歹心里踏实点。 邓子文则在四号,就在她右手隔壁。 丁非凡则选了二号。 “都检查一下插销,锁好门,然后用东西把洞堵上。” 丁非凡的声音隔着隔板传过来,“记住我们说好的,不抬头,不开门,想办法撑到天亮就赢了。” “知道了。” “嗯,加油。” 赵蔚来检查了一下铁插销。 是那种早就被淘汰了的老式插销,上面的锁头早就生锈。 好在插上之后还算结实。 赵蔚来试着拉了拉门,发现有点晃,她又把拖把杆顶在门上。 这样就没办法从外面一下子推开了。 ……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三个人的手机电量也终于告罄。 十一点三十八,十一点五十九…… 零点整。 零点三十分。 凌晨一点整。 【厕所怪谈打卡任务开始。】 文字降临的瞬间,狭窄隔间里的温度骤降。 赵蔚来打了个寒颤。 有白雾顺着门缝,从底下的隔板缝渗进来,白蒙蒙的在脚边慢慢散开。 空气里的臭味也一下子浓了起来。 来了。 赵蔚来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门板下方的缝隙。 门板底下的缝隙只有一指宽,三个人都想办法用东西堵住了。 这会儿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渗进来的白雾。 起初的十分钟,什么都没有。 厕所里安静得可怕。 赵蔚来甚至有种错觉,她好像可以就这么平静地熬到天亮。 又过了几分钟,走廊里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那声音很快,很轻。 像是个身材削瘦的人,轻快地踩在水泥地上 “啪嗒、啪嗒”。 一步,一步,那声音从走廊尽头,朝着厕所方向过来。 赵蔚来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脚步声停在了厕所门口。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刺耳的呻吟。 脚步声进到了厕所里面。 赵蔚来甚至能清晰地判断出它的位置。 一号隔间门口……它停住了,然后有声音响起来: “同学……你要红色的厕纸,还是绿色的厕纸?” 那个声音很沉,很粗,像是什么人喉咙里灌满了水,然后抬着头从嗓子眼里哼出来的。 一号隔间里没有人,当然不会有任何声音。 那个声音又耐心地问了两遍。 “同学……你要红色的厕纸,还是绿色的厕纸?” “同学……你要红色的厕纸,还是绿色的厕纸?” 停顿了大概十分钟左右,那声音开始移动。 它停到了第二个隔间,丁非凡所在的位置。 规则要求必须回答,但又已知选哪一个都会死亡。 赵蔚来屏住呼吸,等待着丁非凡的回答。 她听见丁非凡颤颤巍巍低声回应: “我两个都不要。” “我不要厕纸。” “你快走吧。” 三次对话,期间都很安静。 那东西又在二号隔间停了大概五分钟左右,又慢慢往前走,停在了三号隔间门口。 是赵蔚来的隔间。 她呼吸瞬间停住,浑身僵硬。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紧接着,她看到自己用来堵缝隙的杂物被拨开,有一只手从隔板下方的缝隙里,慢慢伸了进来。 是一只被剥了皮的手。 没有皮肤,暗红色的肌肉和肌腱清晰可见,指骨的轮廓外凸,指甲盖翻卷。 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手掌伸得很慢,一点点往里探,像是想抓住些什么。 赵蔚来缩在墙角,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同学……你要红色的厕纸,还是绿色的厕纸?” 赵蔚来学着丁非凡的回答,快速道,“我不要厕纸,我什么都不要,你快走吧。” 手掌在地上拍了拍,有些不甘心地缩了回去。 然后是第四个隔间。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四号隔间的邓子文虽然害怕,但仍然强撑着回答。 这次他回答的速度很快,厕所鬼只停留了三分钟就离开了。 然后是周生生所在的五号隔间。 但这次,问话内容却变了。 “同学……你要红色的厕纸,还是绿色的厕纸?” “红色的……剥得干净……一点都不疼……” “绿色的……泡得舒服……暖暖和和的……” “你选一个呀……” 声音黏腻腻的,宛如毒蛇吐信,往耳朵里钻。 赵蔚来豁然变了脸色,她以为是周生生隐瞒了信息—— 下一秒,门板被推开的声音和着周生生的尖叫声响了起来: “你怎么进来的,别过来,你别过来!我知道答案!我知道怎么选!” “鬼啊!!” “救救我,救救我!” “我不能死在这,救我,救我!!” 最后是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赵蔚来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鬼为什么会进到隔间里?! 门是丁非凡替他锁好的,不可能出错啊?! 如果门没锁,那按照周生生说的,没锁门就不会进入游戏,他不应该被厕所鬼找上。 如果门锁了,那厕所鬼又是怎么进入隔间的? 难道打卡不能重复? 周生生和丁非凡,到底谁在说谎? 生死的恐惧混合着困惑,一股脑儿在脑子里搅来搅去,赵蔚然麻木地捂着耳朵。 周生生的惨叫已经是断断续续的了。 他挣扎的力道顺着水管传到其他隔间,三个人大气都不敢喘。 厕所鬼在最后一个隔间待了足足一个小时。 赵蔚来甚至能清晰地听见,“呲啦呲啦”,人类皮肤组织和肉体分离的撕裂声。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厕所里恢复了死寂。 五号隔间里,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公告:玩家周生生打卡失败,已死亡。】 冰冷的水墨文字再度诡异地出现在视野里,三个人同时抖了抖。 周生生死了。 副本里只剩他们三个活人了。 脚步声正慢慢往回走。 “啪嗒、啪嗒”,不紧不慢,再次走过一个个隔间。 这一次,它没再问话,就只是慢慢走。 赵蔚来的心一直悬着,直到脚步声走出厕所,木门“吱呀”一声关上,才慢慢落回原处。 它走了。 她不敢放松警惕,依旧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外面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丁非凡笃定的声音在隔壁响起,“周生生说谎了,他不是没参与打卡,而是参与了打卡,但失败了。” 赵蔚来也明白过来: 厕所鬼杀人会消耗时间,并且它在杀掉一个人后,会暂时离开卫生间。 周生生隐瞒的可能就是这点。 他昨天能活下来,应该是靠着罗一鸣和方伟的命。 至于他说的“自己害死了谁”——左不过是诱骗罗一鸣和方伟选择了错误的答案。 想通以后,赵蔚来却没有觉得轻松一点。 她咬着牙,轻轻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丁导员……周生生的门,你真的,真的锁好了吗?” 丁非凡没有回答。 第39章 副本:《高校怪谈》(完) …… …… 不知道过了多久,丁非凡又听到了外面厕所鬼的脚步声。 从任务开始,他就一直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眼睛盯着地面,尽量不看任何地方。 周生生的隔间门,是他故意没锁的。 他根本不认识罗一鸣跟方伟。 他也不知道周生生离开这里后,会不会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恢复原状。 丁非凡也说不上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最后一个隔间的门插销生了锈,很难关。 锁门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脑袋里鬼使神差想起那两具尸体的惨样,手上的力道就小了几分。 时间慢慢过去。 手机没有电,丁非凡也没办法判断具体时间,只能模模糊糊凭感觉判断。 大概三点左右,他后颈突然凉了一下。 丁非凡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发现是一滴液体滴在了后颈窝里。 凉丝丝的,带着点黏腻。 漏水? ——老房子漏水很正常。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然后他下意识地想抬头看。 脖子都抬了一半,丁非凡突然猛地刹住。 不能抬头。 抬头就会死。 所以,滴下来的是水……还是血? 丁非凡把手递到鼻子下面,呼吸瞬间停住了。 是血。 天花板在滴血。 有什么东西趴在他头顶的隔板上,血滴在了他脖子里。 或许是厕所鬼,或许是周生生被剥下来的皮。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后背窜起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它在上面看着他。 丁非凡咬了咬牙,抬起手,“啪”地一声,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就这么熬着。 又不知过了多久,丁非凡回答了几轮厕所鬼的提问,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外面有人喊他。 声音隔着门板,还有点耳熟。 是赵蔚来的声音。 女孩的声音带着惊喜,还有点哭腔,清清楚楚地传进来: “丁导员!子文!天亮了!” “我们熬过来了!任务结束了!” “可以回家了!” 天亮了?丁非凡扒开厕所隔间下的杂物,果然看到外面透进来的光,他心里立刻一阵狂喜。 可手都放在插销上了,他脸上的笑忽然僵住了。 系统提示呢? 任务完成的系统提示音,为什么没响? 丁非凡心里咯噔一下。 假的。 是陷阱。 门外的“赵蔚来”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焦急: “丁导员?你怎么了?开门啊!” “真的天亮了!系统刚提示了!你快出来啊我们一起走啊。” “邓子文都出来了,你怎么还不出来?” 声音停在了他的隔间门口。 丁非凡蹲下身,屏住呼吸,慢慢朝着门板下方的缝隙看去。 他想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视线一点点降低。 首先看到的,是积着水的水泥地,泛着暗红的光。 然后,是一张脸。 一张被剥了皮的脸。 左边脸皮还在,是周生生的样子,右边脸皮没了,露出暗红色的肌肉和白骨。 一只眼睛暴凸出来,死死地盯着缝隙里。 它正趴在地上,脸贴着地,也往里看。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道缝隙,正正对上。 它看见他了。 丁非凡只觉得左眼一阵剧痛。 …… …… 赵蔚来缩在墙角,闭着眼,数自己的呼吸。 一千三百四十一,一千三百四十二,一千三百四十三……衬衫的价格是十五便士……abandOn,abandOn…… 不知道数到几千几万次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忽然响起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打卡任务结束。】 【赵蔚来、邓子文、丁非凡打卡成功。】 【玩家赵蔚来、邓子文、丁非凡已脱离副本。】 为什么是电子音? 不应该是水墨文字吗? 赵蔚来模模糊糊的想,最后看到的,是半张挂在厕所隔间上的人皮。 有点眼熟。 意识陷入黑暗前,她只有一个念头: 终于能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了。 …… …… 赵蔚来再睁眼的时候,看见的是熟悉的香樟树,熟悉的围墙,以及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阳光穿过薄雾洒下来,落在脸上,不暖,甚至有些刺眼。 “找到了!这边有人!” 不远处传来警察的喊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穿着警服的人围过来,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在最前面,口罩上方的眼睛里带着关切: “同学,你没事吧?能说话吗?” 或许是她在副本里待久了,竟然没感受到一点儿温度。 温暖的手扶住她的胳膊,是活人的温度。 赵蔚来张了张嘴,憋了三天的情绪瞬间决堤。 真的出来了。 她真的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 …… 那天的混乱像一场快进的电影。 救护车呼啸着把三人送进医院,警方轮番做笔录,记者堵在医院门口,闪光灯亮成一片。 江城大学“瓦斯泄漏导致三名学生被困七十二小时”的新闻登了两天报纸,底下评论吵得沸沸扬扬。 有人信,有人质疑,最终,舆论还是慢慢压了下去。 赵蔚来在医院住了一周。 应激性障碍、轻度营养不良、多处软组织挫伤……诊断书写了满满一页。 邓子文比她好点,就是受了惊吓,外加轻微肠胃紊乱,住了三天就出院了。 丁非凡最严重,右眼结膜下大面积出血,视力下降了0.3,医生说是得慢慢养,不然以后见风容易流泪。 尽管见了鬼,但出来以后日子还得过。 毕业,找工作,租房、上班。 赵蔚来如愿进了江城一家律所,从律师助理开始做起。 像是要用忙碌填满内心的窟窿,她天天加班到一两点,日子充满挑战。 邓子文也陪她一起,考了江城本地的公务员,过上了他想要的朝九晚五的生活。 毕业第二年,两个人结婚了。 婚礼办得不大,请了亲戚朋友和同学,丁非凡来当了证婚人。 他戴了副黑框眼镜,看上去右眼还是不太好。 婚后,赵蔚来靠工资买了套小两居,位置在老城区,远离江城大学,还带个小阳台。 她还养了条金毛,取名叫馒头,黄乎乎的一团。 每天下班回家,馒头都会摇着尾巴扑过来,把爪子搭在人膝盖上。 赵蔚来渐渐很少想起副本里的事了。 那些剥皮的尸体、滴血的天花板、怨毒的哀嚎,像一场遥远的噩梦。 她每天上班、下班,遛狗。 周末和邓子文去逛超市,买一堆零食塞满冰箱,日子过得热气腾腾又充实无比。 偶尔半夜惊醒,梦见厕所缝隙里的眼睛。 邓子文会跟她相拥,然后轻轻安慰: “没事了,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她总这么告诉自己。 结婚第三年的秋天,是个周三。 赵蔚来处理完新的案子下班回家,碰见刚买完菜回家的邓子文。 他左手提着一大兜子菜,右手拽了个西瓜,看上去有些滑稽,“老婆帮我开下门,钥匙就在我兜里,今天西瓜特别甜。” “好。” 赵蔚来毫不设防,把钥匙插进去,轻轻拉开了门。 等等。 防盗门是插销式的吗? 赵蔚来脑海里升起这个念头,下一秒,门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旧校舍厕所里那股混着尿骚的血腥味砸了她一脸。 家里的暖黄色灯光骤然消失,白色瓷砖迅速褪色,取而代之的是斑驳发黑的水泥墙,长满绿斑的墙面。 赵蔚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 她还在那个厕所隔间里。 而蹲坑上方半开的厕所门上,挂着半张人皮。 是周生生的。 他仅剩的那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赵蔚来,怨毒又不甘: [下来陪我下来陪我下来陪我。] [为什么见死不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人皮动了动,发出气球漏气一样的声音: [下来陪我。] [下来陪我。] …… …… 人皮来来回回重复两句话,半张皮如同摊开的包袱皮一样,直直冲着赵蔚来砸过来。 一股巨力扯住赵蔚来的胳膊,冰冷的人皮贴在皮肤上,像无数把小刀在慢慢割。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胳膊上的皮肤正在被一点点掀起。 疼。 她张开嘴,极端的恐惧让她说不出一个字。 尖锐的疼痛从肩膀蔓延开来,皮肤和肌肉分离的触感清晰得可怕。 赵蔚来眼前发黑,绝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就在皮肉分开的下一秒,她身上忽然开始掉落一层层土一样的碎屑—— 但掉下来的不是皮,是一把一把干掉的泥巴! 兜里,刘桂兰给她的丑泥巴小人应声而碎。 赵蔚来抓住机会,猛的后撤,一把关上厕所隔间门! 周生生的人皮从缝隙中钻进来,露出阴毒的笑,她的视野里,漂浮的红色人皮上,有两处淡淡的绿光亮起。 【弱点判定成功!】 左耳后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绿色光点。 找到了! 赵蔚来举起手里的木棍,狠狠朝着人皮耳后的弱点砸过去! “砰!” [啊——!] 木棍精准命中,人皮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漏气一样干瘪下去。 赵蔚来乘胜追击,插住人皮用力往下压,直直塞进下水道口! [嗷——!] 人皮痛得疯狂扭动起来,软塌塌的皮在地上翻滚,溅起大片脏水。 可它被赵蔚来死死摁住,根本挣脱不开。 赵蔚来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 [下来陪我。] [下来陪我!] 人皮疯狂咒骂着、挣扎着,腥臭的黑水溅了赵蔚来一脸一身。可她死死咬着牙,手上的力气半点没松。 一寸,又一寸。 人皮的头部被摁到了下水道口。 [下来陪我——!] 伴随着最后一声不甘的尖叫,赵蔚来猛地发力,双手按住木棍,狠狠往下一压! “噗嗤。” 人皮被硬生生摁进了狭窄的下水道口里。 软塌塌的皮肉挤过陶瓷边缘,发出黏腻的声响。黑红色的血水溅出来,喷在蹲坑边缘,腥臭味浓得让人作呕。 赵蔚来握着木棍,死死往下摁,不敢松手。 她能感觉到下水道里的人皮还在挣扎,一下一下地撞着木棍底端。 她就这么蹲着,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胳膊酸了,手抖了,也不敢松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天,慢慢亮了。 微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照进隔间里,照亮了满地的脏水和血渍。 下水道里的挣扎也越来越弱。 到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 …… 【恭喜玩家赵蔚来击杀“鬼皮”!】 【获得首杀奖励:随身背包五格(已绑定)】 赵蔚来依旧没有松手。 直到熟悉的水墨文字,终于浮现在视野中央。 【厕所怪谈打卡任务结束。】 【玩家赵蔚来、邓子文、丁非凡打卡成功。】 【玩家赵蔚来、邓子文、丁非凡已脱离副本《高校怪谈》。】 【奖励发放中……】 白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的失重感格外真实。 赵蔚来整个人踉跄在地面上,直到有人扑过来抱住她,她还保持着应激状态,又打又踹。 “同志,同志!你没事了,你现在很安全!” “医疗组!医疗组!上镇定!” “快快快!三名失踪人员找到了!” 注射器里的药物缓缓推进,赵蔚来只觉得凉。 直到被抬上担架,她才看到邓子文跟丁非凡的状况: 邓子文嘴唇发白,脸色憔悴,看上去没什么外伤。 丁非凡捂着眼睛,手掌下不断有暗红色的血往外渗。 但看到她看过来,憔悴的两个人同时强撑着直起身,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赵蔚来放声大笑。 他们都活下来了。 这一次,是真的。 第40章 奖励、结算和妖怪 早上六点,老城区巷子里已经满是烟火气了。 菜市场里挤满了人,从上面看下去,挨挨挤挤全是脑袋,这让宋末无端联想起了人工湖里的水鬼。 “槽子糕,槽子糕!红糖小馒头——” 有小商贩推着三轮车在楼底下叫卖。 收集素材归来的宋末看得眼馋,慢吞吞下去买了一大包馒头和槽子糕上来。 路过刘老三家门口,里面安安静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 买回来的东西,宋末还是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吃不出来味道,又甜又软的馒头嚼在嘴里跟融化的蜡块似的。 倒是阿胭——宋末往槽子糕上插了根蜡烛,她高高兴兴捧着吃得香甜: “呀!是糕饼啊,从前我与阿兄总见有挑了担的老汉在沈府外叫卖。 管教我们的嬷嬷说外面卖的东西不干净,不叫我们吃,原来是甜的么”。 宋末干脆把一大包都插了蜡烛摆在桌子上——远远看着怪渗人的。 副本《高校怪谈》通关以后,信息已经同步过来了。 水墨质感的文字打着卷出现在半空。 先是通关玩家奖励公示,再然后是副本相关,最后才是编写副本获得的奖励。 简直是大丰收。 宋末目光扫过【玩家奖励】那一栏,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玩家翁阳(普通玩家) 奖励:…… 玩家刘桂兰(特殊玩家·泥塑师) 奖励:…… 玩家傅琴琴(普通玩家) 奖励:…… 玩家谈茉莉(普通玩家) …… …… 玩家丁非凡(普通玩家) 奖励:【红绿厕纸(红色厕纸可对低级灵体造成灼烧伤害,绿色厕纸可短暂屏蔽自身气息,持续五分钟。)*1】 【一页学生守则(使用后可临时获得一次“规则豁免权”,抵消一次轻微违规惩罚,仅限规则类副本生效。)】 金元宝×1。 玩家邓子文(普通玩家) 奖励:【永远用不完的厕纸(卷纸永远扯不完,纸质柔软,呵护肌肤)】 【便携马桶(可随时召唤出一个干净的马桶,隔绝异味和阴气,使用时不可被打扰,持续一分钟,每天限用一次)】 【一杯冷掉的豆浆(消耗品)】、金元宝×1。 玩家赵蔚来(特殊玩家·屠户) 奖励:【红绿厕纸(……)】 【绑定储物格×5(副本首杀奖励,单格储存上限50、不可转移,不可买卖)】 【千里无饥丹(……)】 【杀猪刀(铁):相传为宋时南姓女屠所留,刀上沾染杀气,对灵异类怪物产生5%伤害加成。】。 金元宝×10。 …… …… 看到邓子文那栏的时候,宋末实在没绷住。 小小一个副本,何德何能聚齐这么多天才。 猛士赵蔚来,全程胆大心细,最后还能边哭边把剥皮鬼往下水道里堵,成功拿下首杀。 放在西幻里,高低得是个圣骑士。 传奇耐杀王周生生,单独行动只剩下半个人都还能活,死了还能变成剥皮鬼。 无敌幸运王邓子文,全程躺赢不说,赵蔚来跟幻境斗智斗勇,丁非凡和剥皮鬼贴脸的时候…… 他在拉肚子。 就连最后获得的道具都这么充满喜感。 宋末甚至有种“副本是活的”的错觉。 或许不是错觉。 她编写剧本,只是给出具体的故事情节,比如游荡在月圆之夜的404路,比如完成擦墓碑任务才能离开太平墓园。 至于进入副本的玩家,或者是副本奖励,以及玩家在副本里的遭遇,全都是随机的。 比如《高校怪谈》副本,宋末只撰写了三个怪谈的打卡规则,就好比副本的骨架。 至于进入副本的前置条件,以及违背规则后的惩罚,倒更像是副本自己“长”出来的“血肉”。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 宋末展开地图鬼,用手在代表江城大学副本的光点上补充: “补充一点,《高校怪谈》的触发规则,是熄灯后发出噪音,如果满足此条件的人数大于准入的十人人数,副本会随机挑选。 相反,如果人数不足,或者副本满员,则需要等待副本开启。” “至于赵蔚来拿下首杀奖励,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宋末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新手副本可以逼出玩家的职业潜力,可玩性就大大提高了。” 水墨文字继续往下翻,随后跳出副本产出那一栏。 【副本:《高校怪谈》】 【状态:已关闭(等待中)】 【副本可出产材料:胭脂泥、水莽草、阴苔藓、金元宝、人民币、低级素材、绿阶职业卡、道具……】 【当前副本内鬼怪数量:5(跳楼鬼、水鬼、厕所鬼……) 新增常驻NPC 2名: 1. 剥皮鬼·罗一鸣(低级凶灵):依附于旧校舍厕所,擅长迷惑、剥皮,可通过投放素材升级。 2. 水鬼·方伟(低级凶灵):依附于人工湖,擅长拖拽、幻境,可通过投放素材升级。 注:低级NPC鬼皮周生生残魂已被玩家击杀,是否补充同类素材重置?】 宋末略一思索:“不用补,规则类新手副本难度不用太高。 留着罗一鸣和方伟就够了,刚好对应厕所和人工湖两个打卡点。” 至于面板最下方,才是她最关心的——个人收益。 宋末露出了淳朴老农民得知丰收后的喜悦表情。 【副本《高校怪谈》首通结束,正在结算本次剧本所有奖励……】 【结算完成,海量奖励已发放至系统背包,请编剧注意查收!】 【基础奖励: 1.金元宝×100、人民币50000。 2.纸铜钱×100(低级道具,可用于副本内物资交易)。 3.白蜡烛×100(阴气载体,可用于触发低级灵异场景)。 4.胭脂泥×10(可炼制伤药,制作鬼物妆容、泥塑赋灵)。 5.红绿厕纸×5张(副本产出道具)。 6.千里无饥丹×5。 7.水莽草×5(剧毒灵植,可用于炼制毒饵、生成水鬼类小怪)。 8.低级灵体素材×300(游离于人间的影子,可生成低级NPC、布置低级副本,单份价值0.5剧本点)。 9.高级灵体素材·饿死鬼、中级灵体素材·缢死鬼、中级灵体素材·夜哭娘、中级灵体素材·夜哭郎。 10.随机职业卡(绿卡)×4、职业身份卡·果农(绿)×1、职业身份卡·唢呐艺人(绿)×1 】 …… 【剧本评级奖励: 本次剧本精彩程度:B++(剧情完整,规则自洽,诞生首杀玩家,关注度增加。) 获得编剧点:1700(当前剩余编剧点:1710) 获得寿命:360天(当前剩余寿命:473天十五时三十六分……)】 …… 【特殊观众奖励: 检测到特殊观众刘桂兰成功觉醒职业【泥塑师(初级)】、赵蔚来成功觉醒职业【屠户】,编剧随机获得两条天赋技能。 1.技能名:泥塑赋灵(初级) 技能效果:赋予泥塑成品低级灵智,泥塑还原度越高,赋灵成功率越高。 附灵生物可执行简单指令,消耗编剧点维持其存在。 2.技能名:庖丁(不可升级) 技能效果:攻击灵体/尸身类目标时,有20%概率触发弱点判定,造成巨额伤害。 …… 当前拥有技能:鸡鸣鬼隐、平地起高楼、泥塑赋灵、庖丁。 …… 她话说早了,这不是大丰收,这是天上掉黄金了。 农场主宋末自然喜不自胜,甚至还有些贪心地惦记着陈曦的【捕快】职业: “四张随机职业绿卡,再加上我手里的【医师】、【果农】和【唢呐艺人】,陈曦身上的【捕快】,至少能抽取九条技能。” “果农能快速催生果实……唢呐艺人能借助唢呐安抚灵异类鬼怪,感觉都是很实用的身份卡。” 宋末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不着急,可以等下次开新副本的时候随机挑选有缘人。” 她把职业卡收进背包,又清点了一遍编剧点。 这次总共收获了足足一千七百编剧点。 比太平墓园那次多了好几倍。 “新手级副本收益有限。” 宋末轻轻叹了口气,“人数少,剧本精彩程度不够高,再加上这次官方封校封的快,把学生都撤走了,没多少人围观——” 剧本写出来就是给观众看的。 官方直接从源头减少观众数量,封锁消息,这让她很难办啊。 …… …… 宋末之前问过厉鬼兄妹,那些随处可见的“影子”到底是什么。 阿朱倒是回答得很快: “大人,人乃万物灵长,体内三魂七魄,故而日常行走坐卧、喜怒哀乐,都会不自觉地逸散些生气或死气。 这些气息日积月累,时间久了,就成了‘影子’。” “此物跟魂魄不一样,没意识,没记忆,如同树上掉的叶子、花开败后落的花瓣一样,乃是人体脱落的‘残渣’。 人若是魂魄离体,那就是死了,影子却如同人的指甲头发,落多少都无碍。” 宋末若有所思,提出了新的猜测: “所以,人越多的地方,影子就越多,执念越重的地方,影子的‘养分’就越充足——” 难怪。 太平墓园、404路公车、江城大学,全都是影子厚重的地方。 或许就算没有她,这些地方也会滋生副本也不一定。 “影子是养分……副本是依托影子长出来的东西。” 宋末低声重复了一遍。 “是这个道理呢。” 阿胭手里抓着小鬼不断扯开再拼好,神情一派天真: “所以医院、私塾、坟地这些地方,最容易聚阴气,也最容易滋生鬼怪—— 影子多了,人的妄念滋生,慢慢就能养出东西来。 只是不知为何,此地却干净的很,不见鬼怪妖魔,想来是官府治下清明的缘故。 对了,前几日婢子替主人抓影子的时候,还见了只快开智的大鼠哩!” “大鼠?老鼠?那不就是妖怪,现实里的妖怪?” 宋末顿时来了兴趣。 第41章 官方响应、副本道德偏向说 官方动作很快。 六月十二号,高考紧张的氛围还未消散,江城市公安厅一号会议室早已严阵以待。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口站着四名荷枪实弹的武警。 墙上贴着“绝密”字样的红色标识,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从省厅领导、特别调查组骨干,到军方派驻的作战参谋、中央下来的特别调查专员,以及几位头发花白的民俗学、心理学专家。 参会人员涵盖范围也极广。 中央**委、公安部、科技部、中科院、**联合参谋部、文旅部、人社部、住建部、卫健委。 以及全国七个重点省市的分管领导,还有特聘的物理、民俗、医学、社会学领域顶级专家。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封着牛皮纸的保密文件,封条上盖着鲜红的公章。 主持会议的是中央特派专员林正宏,五十多岁,穿着深色夹克,面容沉稳。 他是昨天半夜坐飞机赶过来的,落地就直奔江城大学现场。 …… 会议第一项是内部授勋。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更没有媒体报道。 中央政法委 副 书记起身,手里捧着铺着红绸的托盘,上面摆着勋章和嘉奖令。 “经党 中 央、国 务 院批准,对三起灵异事件处置有功单位和个人予以表彰。” 她声音沉稳,字字清晰, “江城市公安局集体二等功;陈曦同志,个人二等功。 太平墓园事件处置专班、404路公交事件善后组,分别记集体三等功。” 陈曦上前一步,立正敬礼。 授勋只有短短五分钟。 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战后庆祝,而是战前动员。 按照他们的推测,副本出现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 “人都到齐了,开会。” 林正宏声音不高,“先请特殊专案组组长陈曦同志通报江城大学‘6·09灵异事件’详细情况。” 陈曦站起身,敬了个礼。 她穿着作训服,眼底有青黑,却依旧身姿挺拔。 大厅投影幕布亮起,第一张就是江城大学的卫星地图,上面用红圈标注了三处打卡点。 “各位领导、专家,我是市局刑侦大队陈曦。” 她语速平稳,逻辑清晰, “截至今日凌晨四点五十分,本次事件涉及的十名失踪人员,七人生还,三人暂定为死亡,待确认。 待确认人员分别为:江城大学体育学院学生方伟、经济学院院学生罗一鸣、计算机学院学生周生生。” “七名生还者均已送往定点医院接受治疗和心理干预,身体除应激性损伤外无重大异常。 其中四名人员为第一批次回归,完成人工湖打卡任务。 三名人员为第二批次回归,完成厕所怪谈打卡任务。” “根据生还者口供,本次事件为独立灵异副本,命名《高校怪谈》,规则类副本。 任务时限七十二小时,副本内共计三处打卡点,违反规则即触发死亡惩罚。 副本内存在实体鬼怪,可对人体造成真实伤害。 存在职业觉醒机制,目前确认觉醒职业3.5例:建筑学家、屠户、泥塑师、捕快。” 她顿了顿,切换到下一页PPT,上面是鉴定科对带回道具的检测报告: “本次生还者共带回各类灵异道具11件,我们技术科的同事在授权同意后进行了取样鉴定。 其中包括水鬼绣鞋、尸油蜡烛、河底淤泥、红绿厕纸—— 经检测,所有道具均含有未知能量辐射,部分道具具备明确的超自然效果: 比如【尸油蜡烛】点燃后,在实验室内观测到肉眼和仪器看不到的生物轮廓。 【胭脂泥】外敷可加速伤口愈合。 【永远用不完的厕纸】使用后,连续抽取八小时也没有耗尽。 目前,无害类证物(金元宝等)已归还,道具类物证全部封存,暂时由鉴定科保管。” 这是华夏第一次出现灵异类道具。 所以在无法确认副本性质之前,官方绝不希望任何灵异类道具流出。 这些道具看似无害,但谁也不能保证。 它们有没有攻击性? 会不会有人利用灵异类道具危害社会? 不说普通人,只拿第一批次获得道具和技能的赵蔚来等人来说。 拥有灵异道具,就如同小儿抱金在闹市招摇过市。 …… …… 陈曦的汇报整整持续了半小时。 从副本规则、怪物特征、玩家状态,到道具检测、鉴定科给出的现场能量残留数据。 事无巨细,条理清晰。 陈曦坐下后,现场陷入沉默。 林正宏环视全场:“大家都说说吧。这已经是江城一个月内第三起已经被证实的灵异事件了。 红光小区活尸事件、404路公交车、太平墓园……这次是江城大学,一次比一次闹的动静大,一次比一次死的人多。 如果我们再想不出办法应对,下一次就该出大乱子了。”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 “林专员。” 省厅刑侦总队的队长率先开口: “我们这边梳理了两个事发地……玩家的背景信息,目前没发现共性。 他们的年龄、职业、性格、家庭背景都不一样。” “我们这边也是。” 军方作战参谋点头,“我们比对了三处特殊事件发生的时间,以及地点、天气,没找到明确规律。 唯一的相似点,是网络上都有太平墓园和江城大学的灵异故事流传。” “先说明两个核心定义,我们已检测到新能量单位‘灵兹’。” 鉴定科的李处长拿起激光笔,切换幻灯片,“城西活尸案是目前可追溯的最早实体灵异事件。 现场没有任何副本痕迹,就是单纯的尸变伤人。 专家组研判,这有可能是副本爆发前的‘阈值前兆’——也就是说,当区域能量浓度累积到10灵兹左右,会催生零散灵异现象。 突破40灵兹,才会形成结构完整的副本。” “第二,‘异化’。” 他切换到下一页,两张打了密级水印的医学照片出现在幕布上,旁边附满检验数据: “指未触发直接死亡规则,但受到副本能量侵蚀,躯体出现不可逆非人生理改变的状态。目前共两例。” 第一例是林浩,太平墓园副本幸存者。 照片分左右两栏,左边是颈部外观: 脖颈前侧皮肤呈紫黑色隆起,直径约12厘米的区域内,肠管组织穿透皮下生长。 右边是病理活检报告:显示异位组织为人体肠上皮结构,具备吸收与分泌功能,但无法通过手术剥离——切除后,这根脐带会在原位重新生长。 “林浩,男,25岁,背景核查:在校期间涉校园霸凌致人抑郁退学; 202*年致女友怀孕后暴力胁迫堕胎,女方术后抑郁自杀未遂,共3次治安处罚记录,民事纠纷7起。” 第二例是王磊,太平墓园副本幸存者。 照片显示:他的左半边身体从脸颊到腰腹,已经完全纸扎化。 皮肤不再是柔软的组织结构,而是一层一层的裱糊纸材质。 “王磊,男,26岁,无业。背景核查:长期从事街头扒窃、电动车盗窃,201*年因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6个月,出狱后累计治安传唤11次,查实盗窃3起。” 李处长放下激光笔,补充了对照组数据: “与之对应的,是两起副本中的职业觉醒者。 太平墓园副本的苏雅,22岁,在校大学生,无任何违纪记录,副本全程零违规,有惊无险通关,觉醒‘建筑学家’职业。 张东,58岁,建筑塔吊操作员,从业32年零事故。” “江城大学副本中,觉醒屠户职业的赵蔚来,在校期间多次参与志愿活动,曾救助过落水儿童。 生还者丁非凡为市级优秀辅导员,多次资助贫困学生。 翁阳曾勇斗小偷获见义勇为表彰,谈茉莉,傅琴琴无犯罪记录,七名生还者均无重大劣迹记录。” 数据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时,坐在桌前的一位知性老教授推了推眼镜。 她是京大民俗学的张教授,头发花白但仍然优雅,是中央特意请过来的专家。 “我说两句吧。” 张教授声音慢悠悠的,但却很有腔调,“我们团队整理了生还者的所有口供,除了两起副本的规则,还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副本的难度,好像有点‘看人下菜碟’。” 张教授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以太平墓园举例,唯一的死者张超,我们对他的背景进行了调查。 张超,199*年九月生人,未成年时期因为涉嫌故意杀人被公安机关立案调查。 但因他当时未满14周岁,不能移送检察院起诉,也不能判刑。 所以经专门评估后,公安机关提出收容教养意见,报省级公安机关审批批准,将其送入少年教养管理所或专门矫治机构。” 陈曦对这个案子有点印象。 她皱着眉翻看资料,发现果然是她在警校上课的时候,老师曾经讲过的案例。 ——未满十四岁的张某在小区楼顶推搡五岁幼童,导致其坠亡一案。 她忽然心中一动。 张超在副本里的死法,也是摔的四分五裂。 会是巧合吗? …… …… 第42章 多了一个 张教授依旧在输出观点:“这次江城大学也一样。” 她抬了抬眼镜,“待确认的三人里,方伟曾经校园霸凌过同学,罗一鸣未成年时期有纵火记录。 至于周生生——我们查了他的社交媒体账号,发现其私下里存在虐猫行为。 活下来的,都是普通学生、教职工,民工,并没什么太大劣迹。 所以我们是否可以理解为,副本难度是相同的,但存在一定‘道德偏向’: 副本挑选玩家是随机的,死亡概率也都相同,但相同难度下,道德瑕疵者的难度有可能会更高。”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张教授,您的意思是……副本会根据人调整难度?”有人难以置信地问,“那这算什么?” 地狱审判? 推搡幼童致其死亡的,在副本里摔成了碎片。 逼迫未成年女友打胎的,脖子上长出了脐带。 现实里虐猫的,被活生生剥掉了人皮。 虽然有些牵强,但细品下来,总觉得有些怪诞恐怖的味道在里面。 副本总不可能是活的吧?! 太诡异了。 …… 就在这时,中科院物理研究所的周院士摇了摇头。 他是国内凝聚态物理的泰斗,也是第一批受邀研究灵能磁场的学者: “相关性不等于因果性,目前样本量只有28人,置信度不足30%,不能作为结论。” “我们的假说是:副本本质是‘灵能介导的空间褶皱’。 灵能是一种尚未被纳入标准模型的未知能量。 当它在局部区域累积到阈值,会引发空间结构的亚稳态畸变,形成一个独立于常规空间的亚空间。 这个亚空间有自己的运行规则,就是我们看到的‘副本规则’。” “至于‘选人’,不是副本主动挑人,是空间褶皱扩张时,恰好把范围内的生命体包裹进去。谁在范围内,谁就被卷入,和道德品行无关。” “劣迹者死亡率高,更合理的解释是行为模式差异: 这类人普遍更冲动、更利己、更倾向于突破规则冒险,决策失误率更高,自然更容易触发死路。 而品行端正的人,大多性格谨慎、守规矩、情绪稳定,违规概率低,存活率自然高。 这是行为学问题,不是道德审判。” 张教授皱了皱眉,还想争辩,周明远又补了一句: “当然,我不否认副本规则可能会利用人的负罪感制造幻觉,放大恐惧,间接提升死亡率。 但这是心理作用,不是副本主动进行道德审判。二者有本质区别。” 两人各执一词,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连绵不绝的议论声。 …… …… “假说可以保留。” 军方的领导敲了敲桌子:“我问个实际的,副本能不能人工摧毁?比如导弹、高爆炸药?” 军方的解决思路依旧简单粗暴。 管你这啊那啊的,先搞几发导弹轰下去再说。 “目前做不到。” 周院士说得很直白,“我们已经做过一次爆破实验,常规炸药的冲击波会被副本屏障吸收,无法破坏空间结构。 强磁场、高能射线都试过,只能轻微干扰,不能瓦解,而且有个坏消息——”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灵能浓度不是静态的,是持续上涨的。 目前江城大学周边的灵能浓度涨幅明显变快,如果按当前增长斜率推算—— 最快三个月,江城就可能出现覆盖万人以上的中型副本。 半年内,全国重点城市大概率会陆续出现副本事件。”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得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万人级副本。 而一旦出现在闹市区,后果必定不堪设想。 …… …… “当然,副本道德偏向只是一个推论。” 张教授不紧不慢地说,“目前样本少,还不能下定论。 但从统计学角度看,这个相关性很高。” “那直接找全国道德模范进副本不就行了?” “不,道德偏向只是一种可能,事实上,副本难度还是相同的,完不成任务一样要被抹杀……但这个推论确实很有意思。” ——也就是说,只要进入副本,管你是浑身散发光环的圣母,还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 完不成任务,该死还是得死。 …… “咚咚咚。” 林正宏敲了敲桌子,会议室安静下来。 “这个推论,先记下来,可以作为重点研究方向。” 他沉声说,“后面再遇到副本,重点统计幸存者和死者的背景信息,样本多了,自然就能清楚。 张教授,你们民俗团队那边,资料库建得怎么样了?” 张教授点点头:“已经在做了,太平墓园和江城大学副本很有可能是依托现实中灵异故事和传说诞生。 全国范围内,只要是有文字记载的怪谈、传说、民俗禁忌,还有、影视、民间故事里的灵异设定,全都在整理入库。 目前已经录入了三万多条,正在分类标注,想尽快摸清楚副本的‘素材库’范围。” “我们推测,副本里的鬼怪和规则,大概率都源自本土的民间传说。 只要找全了源头,就能提前预判,制定应对方案。” 林正宏“嗯”了一声,又看向特殊专案组:“装备研发那边要尽快了,要人还是要钱,你们说,我批条子。 进度要快,但也急不得,务必稳扎稳打。”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接下来我宣布几项部署,从今天起正式执行。”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拿起笔准备记录。 “第一,军警联合布防。 江城全市范围内,增设127个治安岗亭,重点区域24小时有人值守。 驻军抽调两个连,配合特警支队夜间巡逻。 空中巡逻直升机增加到三架,全天候巡航,发现异常立刻上报。” “第二,尽快推进城市亮化工程。 所有老旧小区、背街小巷、偏僻路段,一周内全部加装路灯,做到夜间无死角照明。 对外以‘平安城市建设’为由,不解释、不讨论,只管落实。” “第三,加强基层宣传。 联合社区、街道、学校、企业,开展‘安全生产、防灾减灾’宣传,普及夜间出行注意事项,教大家遇到异常情况怎么避险、怎么报警。 但要注意尽量降低恐慌,同时提高民众警惕性。” “第四,进行应急避难所建设。 全市范围内选定23个大型场馆作为应急避难所,配备医疗物资、生活物资,一旦发生大规模副本事件,立刻疏散民众就近避难。” “第五,特殊人才征召。 面向全社会征召有灵异接触史、有特殊能力的人员,待遇从优,编入特勤科预备队。 民间的道士、先生……包括玩家,有真本事的,都可以请来当顾问。” 没人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清楚,那个停顿代表着什么。 林正宏等大家记完,才继续开口:“最后一件事,关于陈曦同志带队进入副本的申请,上面已经批了。” 会议室里的目光都投向陈曦。 ——这位可是第一个接触活尸事件的亲历者,第一个亲自追击404路鬼车的刑警,体制内第一个觉醒职业的玩家。 前途亮的看不清啊。 这么多第一,像今天的授勋,以后只会是家常便饭。 陈曦立刻站起身,身姿笔挺。 “陈曦同志,”林正宏看着她,语气郑重,“组织决定,由你带领九名精选的特战队员,进入江城大学副本。 任务有三个:第一,确认三名失踪人员死亡名单,第二,尽可能摸清副本内部规则,带回详细情报,第三,测试现有装备对鬼怪的实际效果。” “保证完成任务!” 陈曦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铿锵有力。 …… …… 深夜,江城大学西门外,警戒线依旧拉了三层。 最外层是民警,负责疏散无关人员。 中间层是武警,荷枪实弹,戒备森严。 最里面才是特殊调查组的人,不,经由中央批准,现在全称应该叫特殊事件调查科。 鉴定科拿着仪器监测能量波动,屏幕上的波纹跳得忽快忽慢。 十人站在人工湖警戒线内空地上,一字排开。 陈曦站在最左边,作训服、作战靴,腰间别着紧急改良后的手枪。 腿上绑着桃木匕首,背包里装着糯米、朱砂、符纸、以及一干应急食品和医疗包。 现在还不确定能否将这些东西带入副本。 依旧是制造噪音,依旧是熟悉的水墨文字: 【检测到玩家陈曦小队,申请进入副本《高校怪谈》。】 【当前副本内玩家数量:0。】 陈曦猛的回头,技术科的技术员表情扭曲又兴奋: “陈队!能量值暴涨!已经记录!” 话音刚落,十人小队视野里,水墨文字浮浮沉沉: 【检测到玩家陈曦、阿诗玛、郑文宣……符合入场条件】 【当前副本空位:10/10,已满足】 【排队结束,即将传送进入副本《高校怪谈》】 【倒计时:3……2……1……】 文字出现得毫无征兆。 即便提前做过心理建设,但看到超现实的文字出现在视野里,仍然有人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晃了晃。 真的存在超自然力量。 “靠拢,背靠背!”陈曦厉声下令,“握紧武器,保持阵型!” 九人立刻反应过来,迅速靠拢,围成一圈,枪口对外。 下一秒,地底忽然渗出丝丝缕缕的雾气。 白光猛地炸开。 十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 …… 只是短短一瞬,失重感消失。 周身白雾越来越浓,陈曦睁开眼,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白雾弥漫,湖水漆黑,头顶的天泛着不正常的灰。 至于身上的装备,全都不见了,只剩下随身的食物和水没有消失。 “报数!” 陈曦没有慌乱,而是沉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1!” “2!” “……” “10!” “11。” 多了一个。 陈曦心头一震。 第43章 住在仓库里的乱码鼠【今日加更】 宋末并不知道官方推导出来的“道德偏向”假说。 副本挑人确实是随机。 就像好人里也会有蠢货,恶人里也有聪明的。 所以即便真的存在偏向,也不会出现一边倒的情况。 当然,即便她知道了,估计也不会有太大情绪波动,最多只会“哦”一句,然后对着剧本涂涂改改。 死去活来之后,她的情绪就很难再出现大的波动了。 就像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有什么存在,把她属于人的情绪一点一点抽离。 从第一个活尸,到现在的《高校怪谈》。 ——看到赵蔚来的精彩表现,她会拍手叫好。 ——看到周生生的卖友求生,她也会皱眉。 但她并不会因为个别玩家的身份给予特别照顾。 当然,除非她或者他身上有让宋末感兴趣的东西。 毕竟看到编剧点和寿命的时候,她还是很开心的。 …… …… 星空传媒公司位于江城解放路CBD23层,整层楼没有一扇对外开的窗。 深夜,这里依旧热闹。 冷白色的LED灯带沿着天花板铺了一圈,三百多平米的空间被照得雪亮。 三十六间玻璃直播间排成两列,宛如蜂巢里的蜂房。 一个隔间只有两平米,内里只有一张升降桌,一把电竞椅,以及一整面带补光灯的背景墙。 玻璃是单向的。 “哈喽哈喽,我是你们的游戏主播艾德卡,今天我们来解说一下——” “欢迎舰长进入直播间,舰长宝宝今天来的好早呀。” “来来来,兄弟们,我给大家表演一个‘三口一头猪’!” “大家想听什么歌,欢迎大家点歌。” “情感直播间,敢上麦你就来,点评颜值不准玻璃心。” “来来来,推荐直播间的宝宝们看一下这款眼霜,我就不说能除什么皱纹,能美什么白,这些效果都看得见的……” 镜头里,主播们呈现给观众的,永远是精致的妆容、饱满的情绪、永远上扬的嘴角。 镜头外,是堆叠起来的外卖盒、喝了半杯就丢掉的冰美式。 开放办公区在两列直播间中间,上百台电脑同时亮着。 键盘敲击声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上。每个运营面前竖三块屏。 数字每秒刷新一次,只要数据往下掉0.1个百分点,耳麦里,立刻就会传出主管的声音: “3号间停留掉了,让主播发福袋留人!” “7号转化不行,把福利款置顶!” “12号主播状态不对,提醒他笑一笑,哭丧着个脸怎么圈大姐的米!” 这地方不养闲人,也不养情绪。 传媒公司像一台精密的榨汁机,把年轻人的时间,容貌,以及他们旺盛的表达欲榨成数据。 然后换成直白的佣金和流水。 宋末飘在天花板的通风口旁,垂眸看着底下的屏幕。 在普通人看不到的地方,无数只游离的影子麻木地漂浮。 密密麻麻的低级素材,宛如深海里的沙丁鱼鱼群。 阿胭飘在她身侧,指尖戳了戳玻璃隔间,同情道: “主人,她们笑得脸都僵了,此间主人也太过蛮横霸道了一些。她们也是世家养的伶人么?” 红衣女鬼没见过这个阵仗,十分好奇地飘在镜头前,下一秒却又被密密麻麻的弹幕吓到,飞快地回到宋末身边躲着: “好热闹,又唱又跳的。” “不是,这是她们的工作。你喜欢看的话,明天给你买个手机,走吧。” 宋末摸了摸女鬼的脑袋,化成一团黑雾,顺着通风管道直奔目的地。 …… …… 深夜正是直播间数据高峰期。 某间数据不错的直播间里,玻璃门上贴着烫金的ID:大胃王曼曼。 陈曼的夜场直播,已经持续第三小时了。 暖黄色的环形补光灯把她的脸衬得红润饱满,遮住了黑眼圈和脸上的痤疮。 面前的折叠桌上,食物包装盒堆得简直像一座小山: 三大盆拌好的线面,浇着红亮的辣椒油。 两盒蒜香炸鸡,外皮金黄酥脆。 五包煮好的火鸡面拌成了尖尖的一堆,上面撒着零星的海苔碎,浇了厚厚一层芝士。 旁边还摆着高糖高热量的奶茶,以及精美的蛋糕点心。 “宝宝们,咱们今天挑战二十斤超辣套餐!” 陈曼对着镜头笑,眼睛弯成月牙: “觉得曼曼能吃完的扣1,吃不完的扣2!输了的宝宝们点个免费关注哦~” 弹幕飞快地刷过去,密密麻麻盖了半屏。 【我去这也太多了……我一顿一碗面都撑】 【曼曼胃是橡皮做的吧?上次十斤炸鸡说吃就吃了】 【深夜刷到的我有罪,已经点开外卖了】 【主播能不能慢点吃,别撑坏了】 【这最起码是五个人两天的量,大胃王太可怕了。】 陈曼看着弹幕,笑着拿起筷子,卷起火鸡面塞进嘴里: “这个火鸡面酱是真的香,辣度很正,不是那种死辣死辣的工业辣椒。 链接在小黄车1号,喜欢吃辣的宝宝可以冲,今天直播间价格很划算哦。” 耳麦里,运营一直在后台提醒: “停留涨了两个点,保持节奏,再提三次链接,有用户问能不能吃蒜,你配个蒜,拉波互动。” 陈曼不着痕迹地点点头,顺手拿起一瓣蒜咬了一口:“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有没有跟我一样爱吃蒜的宝宝?扣个蒜蒜我看看~” 弹幕立刻刷起一片“蒜蒜蒜”。 没人知道,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场吃播了。 一天吃五顿,吐五回。 她的嗓子早就哑了,说话全靠润喉糖顶着。 牙齿被胃酸腐蚀得发黄,后面的大牙已经补了三颗。 手背上全是催吐时压出来的淤青。 可陈曼停不下来。 吃播赚钱快,一场商单顶普通白领一个月工资。 爸妈要养老,她要买房结婚,全都指着这点工资。 吐就吐吧,总比穷着强。 这边在直播,隔壁零食直播间的助播们则凑在零食架旁边摸鱼。 声音隐隐传到直播间: “货架上又少东西了,两盒进口草莓冻干,还有几包火鸡面,水果礼盒也被人打开过。” “不知道谁拿的,手这么长。” “样品都偷,没吃过东西?” “不知道呢,连着快一周了,天天捎丢东西,要不然干脆装个监控算了。” “得了吧,这点东西又值不了几个钱,估计是谁半夜饿了随手拿的,你在镜头前面还没待够啊?” …… …… 陈曼直播间弹幕依旧飘得飞快: 【来了来了!曼曼的深夜放毒时间到!】 【刚加完班,就等着看你直播下饭】 【救命,越看越饿,我已经点完烧烤了】 在线人数很快冲到了三万,这个数字还在慢慢往上涨。 陈曼笑着拆开一包薯片,刚要说话,弹幕区突然被一串乱码刷屏。 【///???!!!...@@@###】 没有头像,ID是一串无意义的数字:用户73849266。 刷了一遍还不算,紧接着又是一长串乱码。 大段大段乱码密密麻麻占了半屏,看着格外扎眼。 “场控,把这个发乱码的踢了。” 陈曼皱皱眉。 这种半夜发乱码的号,不是卡bUg就是故意捣乱,留着影响观感。 “别啊曼姐!” 场控声音里带着点兴奋回复,“这是乱码哥,老网红了! 好多深夜直播间都有他,这货天天半夜发乱码,自带流量!你看弹幕,都在跟他打招呼!” 陈曼定睛一看,果然,弹幕区一下子热闹了好几倍。 【卧槽乱码哥!】 【乱码哥又来了!今天码的什么新品种?】 【乱码哥深夜美食品鉴现场哈哈哈哈。】 【真是我见过最有毅力之人,不打赏,不聊天,纯发乱码骚扰啊。】 【乱码哥: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老观众都懂这位“乱码哥”。 无头像、无等级、无打赏记录的游客号。 简直就跟什么深夜怪谈一样,只在深夜的美食直播间出没。 一进来就发一堆乱七八糟的符号,踢了也没用。 时间久了,不少观众也都习惯了。 陈曼临场反应很快,笑着打趣: “原来是乱码哥呀!欢迎欢迎~乱码哥今天也来陪我们吃夜宵吗?” 弹幕闹哄哄的,大家都在跟乱码哥开玩笑,可那个号却没动静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屏幕上突然刷出满满一整屏的红色感叹号。 【!!!!!!!!!!!!!!!】 【S……O……S!】 密密麻麻的感叹号占满了整个弹幕区,看得人眼晕。 直播间愣了一下。 【???乱码哥咋了这是。】 【怎么打上求救信号了?】 【激动了?看见啥好吃的了。】 【号被盗了?还是按到键盘了。】 陈曼也愣了一下,刚想打圆场,就看见那个的ID灰了。 头像暗下去,莫名离线。 总之来得莫名其妙,走得也莫名其妙。 弹幕又恢复了热闹,没人再纠结一个小号。 …… …… 没人知道的是,三秒前,地下负二层的仓库里,一台碎屏的旧安卓手机“啪”地黑了屏。 “阿胭,看我们找到了什么……” 宋末手里揪着只足足有猫崽子大小的肥老鼠,看看地上的手机,莫名有些好笑: “一只会玩手机会看直播还会发弹幕的小……胖老鼠?” 盯着这只肥仔凸出来的肚腩,那个“小”字她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出口。 第44章 新素材到手、原来主线任务在这等我 这只老鼠给自己养的太好了。 一人高的货架沿着墙摆了四排,上面堆满了旧设备,过期样品,废弃背景板,还有摞到天花板的快递纸箱。 这里堆的都是不知道囤积了多少年的货,上面全是厚厚一层灰。 最靠里的角落,三个大号快递纸箱被掏空,侧面多了个圆溜溜的老鼠洞。 窝里垫着不知道哪来的棉花,碎布条,最夸张的是居然还有小半张凉席。 周围更是一粒老鼠屎都没有,食物码得整整齐齐。 简直比很多人类的出租屋都利索。 …… …… “吱!吱吱吱吱吱!” 肥老鼠发出一阵短促的尖叫,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毕竟在它的视角里,它是被无形的力量揪起来的。 宋末拎着后颈皮,把那东西提在了半空中,凑到眼前打量。 是只老鼠。 可绝不是普通的下水道老鼠。 因为它太胖了,把自己吃的圆滚滚像个毛球。 浑身黑毛油光水滑,泛着缎子似的光泽,四只粉粉的爪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泥垢都没有。 或许是察觉到危险,它四条短腿猛地一蹬,脑袋一歪,肚子朝天,尾巴也耷拉下来。 身体绷得硬邦邦,简直比死老鼠还像死老鼠。 “噗嗤。” 一旁的阿胭忍不住笑出声,“大人,这小鼠装死呢,婢子都看见它胡子抖了!” 老鼠纹丝不动,甚至故意把舌头尖往外露了一点,演得更投入了。 地上手机屏幕散发着微弱的光。 宋末抓着老鼠甩了甩,陷入沉思: 普通的老鼠有这么聪明吗? 会装修小窝,会玩手机,还会看直播发弹幕。 所以其实副本之外,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也存在自然生成的妖魔鬼怪? 熟悉的水墨文字再度漂浮在眼前: 【检测到高级创作素材(可消耗50编剧点捕捉)】 【素材判定:即将开智灵鼠 】 【特殊标注:这是一只活了三十年的大老鼠。】 宋末熟门熟路地将其投入草稿进行创作: 【1. 通晓人语:掌握人类语言,智商提升至人类12岁水平(20编剧点) 2. 绝对忠诚:灵魂绑定宿主,永不背叛(50编剧点) 3. 体型强化:可自由切换大小,常态牛犊级别,体魄与战力小幅提升(50编剧点) 4. 首领效应:众鼠之王,鼠中之鼠,能呼唤鼠群搜集消息(100编剧点)】 【判定中——】 【003号灵异生物:鼠仆(忠诚度:100%)】 【附加设定:人语、绝对忠诚、体型强化、鼠中之王】 【总计消耗:270编剧点】 【创作成功。】 …… …… 一口气花出去将近三百编剧点,葛朗台宋末十分肉疼地吸了一口气。 但好在如她所愿。 一只通晓人类语言,能够打探消息的鼠仆,可比她凭空创造一个NPC划算的多。 文字落下的瞬间,宋末指尖飘出细密的黑色水墨文字。 如同拥有生命,文字在空中舒展,缠绕,最后汇成一股细流,朝着她手里的肥老鼠缠过去。 “吱——!” 老鼠看不见变化,但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拼命挣扎起来。 但水墨文字无孔不入。 文字顺着皮肉钻进去,老鼠的骨头发出“噼啪”脆响,肌肉逐渐凝实,皮毛越来越密、越来越亮…… 舌根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化开,喉咙慢慢柔软。 阿胭眼神狂热,一脸痴迷地盯着宋末。 …… 老鼠落在地上,身体还在不停变大。 ——从猫那么大,再长到土狗那么大,再到半人高,最后稳稳停在牛犊大小。 浑身黑毛像泼了浓墨,根根发亮。 爪子变得锋利坚硬,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细长的尾巴变得粗壮。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 原本黑溜溜的鼠眼变形拉长,明明是一张老鼠的脸,上面却长了一对属于人的眼珠。 最骇人的是,眼珠滴溜溜转动,分明是已经有了人的智慧! 一只老鼠,长着双会说话的人眼,看着既滑稽,又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恐怖谷效应瞬间拉满。 整个蜕变过程持续了四分钟。 直到最后一缕水墨文字消失不见,仓库里恢复了安静。 牛犊大的黑老鼠立在原地,抖了抖毛,黑毛顺滑得没有一丝褶皱。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变大的爪子,又甩了甩粗长的尾巴,人眼里满是新奇。 然后,老鼠前腿一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张嘴就是一连串: “天呐,谁懂啊家人们,感谢榜一大姐刷的化形大礼包,我给直播间的宝宝们表演个‘三口一头猪’——喜欢的宝宝们记得点点关注不迷路嗷!” 一脸好奇的厉鬼阿胭:“……” 宋末:“……”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还是个话术腌入味的直播鼠。 …… …… …… 【副本:《高校怪谈》】 【状态:运行中(第1小时)】 【剩余存活玩家:10/10】 【已解锁职业:捕快(金)、 牧羊人(绿)、炼丹师(黄)】 【预计本次副本可收获编剧点:500】 【当前副本内鬼怪数量:5(水鬼、跳楼鬼、厕所鬼、剥皮鬼·罗一鸣、溺死鬼·方伟)】 接到副本提示的时候,宋末已经在搭乘404路公交车鬼,前往其他省份的路上了。 山不来见我,我自去见山。 她可一点都不打算在现阶段跟官方对上。 不就是怪谈吗? 整的好像隔壁省份没有一样。 宋末甚至说出了那句经典反派的经典台词:“我还会回来的。” 顺带回来收割一波目前唯一金色职业捕快的随机职业技能。 ——宋末虽然还挺喜欢陈曦的,但却对对方在副本里的表现没什么兴趣。 赵蔚来等人把副本规则,可能存在的陷阱,甚至是鬼怪攻击方式都交代了,官方送的人进去要是还没办法通关…… 那宋末就要开始怀疑官方的专业性了。 当然,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水墨文字在视野里飘动,两个已经成型,正在等待填充素材的剧本在空中浮浮沉沉: 【剧本:《许愿直播间》。】 【副本:《猫脸老太寿宴》。】 是的,勤奋如小蜜蜂的编剧宋末准备双开,好好大干一场。 …… …… 一口气更新一个剧本一个副本,宋末刚到手的编剧点还没捂热,就得花出去。 “还剩一年多的寿命,也终于不用那么紧迫了。” 宋末盖上后脑勺那块松动的头盖骨,顺手花了十点编剧点将其修复。 ——伤口在文字的力量下重新愈合,掉落的碎发也重新生长。 几乎只是眨眼间,后脑勺那个可怖的大洞就恢复如初。 虽然从外观上看,宋末现在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不跳动是什么感觉。 那是一种很“空”的状态。 脉搏停跳,血液不流动,头发,指甲停止生长。 仿佛这具身体上的时间被永久暂停。 下一秒,不等宋末感受这具身体的变化,就见她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幅水墨文字组成的人体结构图。 水墨流转,只剩黑白两色。 如果细看就会发现,图上人体的每一根线条,都是由被缩小无数倍的文字组成。 而图上又均匀分布有三百六十五个黯淡的节点,唯一亮着的,则是后脑处的“风府穴”。 其余三百六十四个穴位后面,都跟着血一样鲜红的【待修复】,更有某些关键节点被黑白两色的锁链束缚。 风府穴下一个,则是待点亮的【脑户穴】,修复需要100编剧点。 似乎是,察觉到宋末的困惑,水墨文字慢慢浮现: 【修复此脉,生机重现。】 【已修复穴窍:风府穴(护魂)】 【当前穴窍修复进度:0.01%】 【生命值上限+100】 【复活进度:0.0002%】 ——其余待修复穴窍后面跟着的所需编剧点,无一不是天文数字。 那么多零,简直就像是在赤裸裸的嘲笑宋末。 …… “靠靠靠靠靠靠靠靠!” 饶是宋末情绪淡漠已久,但看到这张图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叫出声: “三百多个待修复的穴位——?所需编剧点还一个比一个高,这是人类能拥有的身体数值???” 不用猜她就能知道,越往后,修复所需的编剧点就越高。 想要完全复活,没个千万编剧点根本下不来。 这具身体绝对大有猫腻! 她就不信王大志一个身材臃肿的普通人,能一锤子砸出来三百五十六处待修复。 宋末还一直好奇,她这根复活就送的金手指怎么这么好心。 结果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坑在这等着她呢。 ——这就好比游戏都开了三局,你才跟我说主线任务是个有可能完不成的巨坑?! ——就好比她副本都写了三个,都很有终极大BOSS的自觉了,你跟我说她还有属于自己的主线任务? “……咳咳,那个,我是说,如果我选择不修复,会怎么样?” 宋末逼着自己把视线从那张穴位图上移开,试探发问。 但水墨文字如同没有情绪,如同被早早设定好的程序,一无所答。 但那种焦虑和急迫的情绪又来了。 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宋末的第六感告诉她,必须要一直写下去,不能停,否则就会有恐怖的事情发生。 第45章 勤劳编剧,在线加班 官方速度很快,宋末效率也不低。 毕竟还有“复活”这根胡萝卜在她前面吊着。 从前的宋末:不为别的,就是纯瘾大,爱写,多写。 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干就莫名欠债千万编剧点的宋末:写写写写写写,写不死就往死里写,会呼吸的全都给我送进副本。 ——抵达安省的当晚,宋末就搭乘公交车鬼逛遍了所有被地图鬼标注可能产出副本的地标: 【荔枝湾广场:过去是枪决犯人的刑场和大乱葬岗,每逢阴雨或者雷暴天,附近居民总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哭声,以及铁链拖地的声音。 (创建副本需消耗500剧本点,副本难度:高。)】 …… 【友谊人民医院:原身是建国前华侨捐赠的华侨医院,后翻新时挖出大量无名棺木和白骨。 常有医生在半夜看见穿旧式白大褂、没有脚的白影在医院内穿梭。 (创建副本需消耗1000剧本点,副本难度:高。)】 …… 【废弃海洋馆:原为某投资商注资千万打造的大型海洋游乐场,相传打地基时挖出一根盘龙石柱,后工程无限停工。 (创建副本需消耗1500剧本点,副本难度:极高。)】 …… 【文山村:建国前被称做“坟山村”,三面环山,煞气在地处聚集,死气汇聚不散,久而久之发生不少怪事。 (创建副本需消耗100剧本点,副本难度:高。)】 …… 【安居家园烂尾楼:小区内某栋豪华别墅,主人全家在某个雨夜离奇暴毙,死因不明。 此后无论谁搬入都住不过一周,声称半夜被鬼压床,并看到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 (创建副本需消耗200剧本点,副本难度:中等。)】 …… …… “这个地方还算合适。” 宋末指尖点在地图鬼身上,地图鬼似乎觉得有些痒,浑身抖了抖。 404路正停在一处废弃荒村前,地上半人高的野草几乎淹没车胎。 鼠仆躬着身子,长而尖的吻部动了动,莫名有些不安。 厉鬼阿胭则飘在黑暗里,抱着新到手的手机看的正着迷——很显然,智能手机对古代女鬼的吸引力无疑是致命的。 …… 整个文山村都荒废了。 几十栋砖瓦房散在山坳里,有不少房子经年累月不住人,早就塌了大半。 墙皮剥落,曾经住满人的房屋没了人气,竟然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废弃的菜园子成了野草窝,篱笆烂得只剩几根木桩,偶尔,还会有一条蛇大喇喇游过。 当然,在这里生活过的村民同样留下了不少“影子”: 扛着锄头下地的男人、挑着扁担的女人。 坐在槐树底的纳鞋底的老人,追跑打闹的孩子。 披麻戴孝的男人、脸上倒映着悲伤的女人,似乎是吊唁的宾客站在两边,表情漠然。 虽然没有具体场景,但宋末依旧能脑补出具体的场景,甚至似乎能闻到烧纸钱的味道。 这些影子重重叠叠,到处都是,土墙里,路面上,甚至是槐树枝桠间。 就像忽然有一滴村子那么大的树脂从高空坠落,然后将整个村子包裹,完整保存下了人们生活过的所有痕迹。 …… …… “这些影子都抓完,应该足够支撑一个中型副本运行。” 宋末指腹又沿着地图鬼划了一道浅痕: “可以考虑作为《猫脸老太》的地址。” 宋末选择这里的理由也很充分。 首先,猫脸老太虽然是东北流传了近三十年的经典都市传说,但在中原地区也流传较广。 副本落地后,玩家会对整个副本自带恐怖滤镜,代入感跟惊悚情绪绝对能拉满。 其二,文山村地理位置比较偏僻,三年前这里退耕还林,整个村子都搬出去了了。 虽然人搬迁了,但村子里的建筑都还在,作为新副本蓝图背景再合适不过。 就算官方察觉到异常,顺着摸过来……从调集人手进山排查,最快也要好几天。 封副本是吧,禁止普通玩家进入是吧? “就算官方真的找到了这里,也没办法彻底封禁副本。” 宋末发出“桀桀桀”的怪笑,很有幕后反派的自觉: “我才没那么傻,只做一个副本入口,没想到吧,我这次走线上。” ——编剧点很珍贵,所以每一点编剧点她都要花在刀刃上,每一块场地都要榨干它的价值。 现成的副本地图不用,难道要她花编剧点自己哼哧哼哧搭建新场景吗? 她是编剧又不是游戏策划。 宋末还没忘自己现在是负债千万编剧点的负婆,所以能省就省。 没看就连鼠仆跟阿胭都要被她派出去找有没有野生妖怪跟鬼魂,看看能不能抓到丢进副本打工的素材吗? 编剧大人可可怜怜地捂住了心脏。 …… …… 宋末深知,她收获编剧点最大的瓶颈是没有固定的玩家来源。 光靠副本随机抓取,或者她编撰剧本,流量完全不可控。 所以她打算做线上副本入口。 “线上……副本……入口?” 阿胭黑洞洞的眼睛里已经开始转圈了,她实在听不懂宋末说的话。 倒是那只新加入的大老鼠眼前一亮,嘴巴“吱吱吱”动个不停。 “对。” 宋末兴奋地搓搓手,也不管阿胭听不听得懂,她只是想单纯的抒发兴奋情绪: “剧本《许愿直播间》可以作为副本线上入口,引导玩家进入文山副本。 如果测试可行,后续还可以联动其他副本。” 她边说边沿着村子主路往西边走,如同产品经理验收场地,一间间屋子看过去: 村子里有祠堂,但早已破败不堪,里面的供桌都碎了一地。 ——这里考虑设计成安全屋或者是玩家出生点,也可以用泥塑制作中立NPC,向玩家提供食物或者物资。 副本里没有食物和水源。 如果是短期副本还好说,但要是超过三天的长期副本,她的玩家还没通关就得先饿死。 村子里的槐树,可以考虑安排影子NPC提供零碎线索。 “阿胭,记。” 虽然没有找到任何现实中的鬼怪,宋末也并不灰心,反而灵感如潮: “本土环境提供副本蓝图,灵异传说‘猫脸老太太’负责提供恐怖内核。” “副本背景:文山村黄老太年轻守寡,独自拉扯四个儿子长大。 晚年瘫痪,四个儿子互相推诿赡养义务,还贪图她的宅基地和养老钱。 黄老太八十大寿当夜,天降暴雪,老太被锁在偏屋,冻饿交加死在炕上,半边脸被闯进来的黑猫啃食。 儿子们怕事情败露,对外谎称老太八十善终,是喜丧,故而大操大办掩人耳目,村民知情但不敢得罪四兄弟,集体沉默。” “至于副本BOSS外形,可以用大众熟知的猫脸设定,也就是半边人脸,半边覆着黑猫毛。” 阿胭听得懵懵懂懂,手里刘老三的魂魄小人四肢一直被扯开再缝起来。 …… …… 宋末其实并不指望她真的记住这些,她只是在帮助自己梳理剧本逻辑: “剧本趣味和可玩性必须是首位的,所以恐怖程度和任务难度也要循序渐进。” “鬼怪行为模式必须有固定规律,不能一直追着玩家杀,当然,规律需要玩家自己摸索。” 她越说语速越快,面前的水墨文字恰到好处地浮现,大段大段文字从宋末指尖喷涌而出,最后落下: 【草稿23:……偏僻的文山村,大雪封山,黄家老太过世,一个拍摄纪录片的摄影组来到了这里…… 但进入村落后,他们发现了不对……满村张灯结彩,处处挂着写有“亡”的红灯笼,村民个个脸上带笑…… 回村第一天,村长以“老人遗愿”为由,要求摄制组替老太太尸身小殓,为七天后寿宴做准备……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 随着宋末输出文字的速度越来越快,无数流光自她身上向四周蔓延,文字的力量缓缓流动。 那是一种足以穿透灵魂,修改一切的伟力。 阿胭跟鼠仆抖个不停,头也不敢抬,心中自是畏惧万分。 似乎有那么一瞬,天地俱静,万物只有黑白两色,唯独宋末一人是鲜活的。 但她一无所察。 …… 【提示:当前单副本承载上限为30人,开启副本镜像功能。】 【功能说明:生成3个平行镜像空间,共享世界观、规则、怪物配置。 玩家随机分配,副本进程互不干扰,副本单次总承载上限提升至30人。】 【消耗:100编剧点,是否选择投入素材?】 宋末思考一下,把上个副本到手的夜哭娘,夜哭郎还有缢死鬼丢了进去。 除了最终小BOSS,也可以适当增加在副本里游荡的鬼怪。 平时处于中立状态,一旦有玩家触发条件,就会遭到鬼怪追杀。 【副本:《黄老太过寿》】 【核心载体:文山村旧影+低级灵体素材*200+猫脸老太传说】 【副本地点:文山村旧址(现实映射)】 【副本人数:30人】 【消耗100编剧点,创作中……创作成功,现实预演中,奖励将在副本首通后发放——】 地图鬼缓缓展开,原本只有两个代表着江城已开启副本的光点,安省范围内,又多了一个。 第三个副本,终于成功落地。 宋末视线落在瑟瑟发抖的鼠仆身上。 下一秒,抓起鼠仆顷刻炼化……不是,投入剧本。 半天内落地一个副本剧本,一个灵异剧本,宋末简直都想夸夸自己了。 ——勤劳编剧,在线加班来的。 【副本《黄老太过寿》生成完毕。】 【剧本:《许愿直播间》预演成功。】 第46章 剧本:《许愿直播间》(一) 凌晨,安省的夜色发沉,像是一片浸透了墨汁的海。 省会城市的霓虹灯暗下去一大片,主干道路灯连成一片冷白的光。 老城区巷子里,夜宵摊人头攒动。 网吧里键盘声不绝于耳,城中村出租屋亮着光。 肿瘤医院重症监护室和住院部外的走廊上,紧急出口提示灯闪着绿光。 几百公里外的大山,似乎只有虫鸣和松涛。 白天压抑的情绪,到了深夜顺着夜色漫上来。 无数短视频里,出镜之人光鲜亮丽,出手动辄千万,吃的必是珍馐,出行配的是豪车。 几万,几十万在他们口中,似乎只是一个数字。 容貌艳丽的主播在对着镜头诉说容貌焦虑,大胃王举起美食一遍遍吞下,旅行博主幸福地分享着自己又游历了哪些国家…… 镜头之外,焦虑,艳羡、不甘、渴望、恨意,迷茫…… 这些情绪如同沉浸在湖底的淤泥,被搅得上下翻涌。 一张看不见的网,正顺着无线网络,悄无声息地落下。 …… …… 安省一院住院部三楼ICU走廊,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永远也洗不掉。 周慧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屁股早就麻得没了知觉。 女儿小欣急性白血病进ICU已经第八天了。 手里的缴费单被她揉得边角发毛。 “六十五万”这个数字,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得她眼睛疼。 丈夫为了给女儿挣手术费,在工地摔断了腿,现在正躺在老家县城的医院里。 家里的积蓄早掏空了,还找亲戚借了三遍。 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包括家里那套县城的老破小,到现在也还差十七万。 这还不包括后续的费用。 刚才值班医生出来,语气同情却也无可奈何:再凑不齐钱,医院明天就得停掉女儿的靶向药了。 周慧吸吸鼻子,用袖口蹭了蹭眼睛。 病房里,走廊上全是打地铺的病人家属,每个人脸上都罩着一层散不开的麻木。 周慧摸出兜里的旧手机,联系人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 水滴筹的页面停在屏幕上,四万七千多的筹款,在六十多万的手术费面前,杯水车薪。 手机微微晃动,直播平台的广告立刻见缝插针跳了出来。 直播间里,衣着光鲜的明星涂着口红,卖力地打着广告: “……家人们,这款印尼金丝血燕燕窝真的是我平时都在吃的,非常补,咱们女人上了年纪,胶原蛋白流失的快,就是要多吃燕窝补一补…… 一盒就是一天的量,你当个小甜品吃完全OK的……今天价格也非常划算,只要一千三百九十九,贵妇套装就能带回家…… 刚才也是看到有人问了,一千多会不会太贵,我要跟你说姐妹,不会,完全不会,一千块根本不贵—— 你出去吃一顿饭都不够,也就买几双袜子,吃一顿早饭就用掉了……” 周慧出神地看着和自己同龄的女明星,心底忍不住涌上一阵阵无力。 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有钱人到底是怎么赚到那么多钱的? 怎么在他们嘴里,一千块,一万块都不算钱呢? 窗外的夜很黑,住院楼底下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周慧双眼放空,盯着那盒被吹的天上有地上无,效果堪比王母娘娘蟠桃的燕窝发呆。 要是……要是她能凭空变出几十万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手里手机忽然“嗡”的震动一下,下一秒,直播页面自动跳转。 一个黑沉沉的直播间,就这么出现在周慧面前。 …… …… …… 城南废弃纺织厂的办公室里,林建国脚边堆了快有三十个烟蒂。 酒气混着霉味,在密闭的房间里难闻的要命。 半年前,发小找林建国做担保,说就帮忙签个字,最多周转三个月就还。 林建国念着从小到大的情分,没多想就签了。 结果对方卷着四千万货款跑了,留了一堆烂摊子给他。 高利贷找上门,法院封了厂子。 老婆跟孩子被催债的逼的回了娘家,说什么也要跟他离婚。 昨天催债的还在厂门口泼了红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就连林建国老家父母的住址都被扒出来,欠债的催收短信一条接着一条。 从语言威胁到晒出他女儿的学校地址,每个字都逼着林建国去死。 到这时候他哪能不知道,这一开始就是他那个“好兄弟”跟人一起设的套。 明摆着是要他的厂子。 林建国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对着手腕比了比,又有些颓然的放下: “死了简单,但那群杂种不会放过我老婆跟孩子的——” 他往喉咙里灌了一大口酒,恨恨地想着,要是能弄死那个骗子就好了。 “到时候就能把债清了……厂子重新开起来……” 林建国嘟囔着,喉咙里酒劲忽的上涌,“哇”得吐了一地。 要是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要是他当初没那么自大就好了。 要是他早点看清楚“兄弟”的真面目就好了。 要是“兄弟”——现在就死掉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来,下一秒,手机弹窗弹出一条直播间推送: 【许愿直播间】 …… …… 城中村狭窄巷子的网吧里,泡面味混合着烟味,脚臭味散开。 杨鹤轩坐在吱呀作响的电脑椅上,有些烦躁地摔下了耳机。 他今天收到了本周的第三十七封拒信。 [很遗憾,您的经历与我们的岗位要求不符……] [我们非常抱歉的通知您,您不符合……] [抱歉,我们这边需要有两年以上工作经验的应届生,当然,您要是能拉来投资那就另当别论……] 现在不少人毕业即失业。 高考时意气风发,对未来满是憧憬。 但没人告诉他们,毕业就是失业的开始。 杨鹤轩毕业三个月,投了一百四十多份简历,面了二十六家公司。 要么简历石沉大海,要么面完就没下文。 房租下个月就到期,他兜里只剩一百八十七块钱。 连买泡面,他都得算计着买五连包加量不加价的。 杨鹤轩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放下那点可怜的自尊,先去找份差不多的工作,送送外卖,跑跑快递什么的。 但就像孔乙己脱不下的长衫。 杨鹤轩不甘心啊。 他不甘心。 这种不甘心烧得他心口发烫,一点一点啃食着他的灵魂。 所以哪怕现在兜比脸还干净,他依旧选择用游戏和短视频麻木自己。 搞笑段子、游戏解说、美食鸡汤、美女帅哥视频……杨鹤轩往后一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但那么多视频,划过去就忘,什么都没记住。 “要是真能让我穿越就好了……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总比困死好。” 杨鹤轩感叹一句,旁边打游戏的路人奇怪地看了这个来网吧刷短视频的怪人一眼。 下一秒,直播间跳转,忽然进入到一个背景模糊,黑漆漆一片的奇怪直播间。 “?” 杨鹤轩坐直了身子,麻木的情绪微微有了一丝波澜: “许愿直播间,好奇怪的名字,干什么的,帮人实现愿望的?还有这种直播间……” …… …… 省肿瘤医院的单人病房,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答的声响。 欧阳秋靠在枕头上,目光呆滞。 晚期胰腺癌,医生说,她最多还能活三个月。 父母被这个消息打击的不轻,整天以泪洗面,明明才五十出头,白头发却一茬一茬的往外冒。 大学班级聊天群里,不少同学提起她的事,语气都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 “哎呀,年纪轻轻就得了这个病,好可怜。” “她爸爸妈妈难过死了,养个女儿养到二十多一下子死了,天呐。” “哎,大家真的得好好注意身体。” “秋秋,听说你得病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记得要调整心态,努力打败病魔!等你好了我请你吃饭!” 欧阳秋并不想理会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关切。 她想死。 她想死。 被砍死被撞死被淹死什么都好。 总之她想痛痛快快的死。 而不是躺在病床上,等着医生护士过来宣死期,然后一天一天虚弱,毫无体面的死去。 “嗡嗡——嗡嗡——” 手机发出震动,自动跳进了某个黑沉沉的直播间。 第47章 剧本:《许愿直播间》(二) …… …… 安省西部黔岭深处的木楼里,火塘只剩一点余烬,发出暗红的光。 仰阿莎坐在小板凳上,就着松明子的光补衣服。 她的针线活很好,补出来的衣服根本看不出来痕迹,哪怕是寨子里最挑剔的绣娘,也会夸赞她心灵手巧。 想到这里,仰阿莎叹口气。 她十六岁,初中毕业就没书念了。 国家扶贫干部来了好几趟,领头的那个姐姐嘴皮子都说破了,阿爹就是不给她念书。 阿爹总说女孩子读书没用,不如过两年找个人家嫁了,收笔彩礼。 可仰阿莎一点儿都不想嫁。 扶贫干部跟她讲,山外头有修建在地底的地铁,有比云彩还高的摩天大楼,跟她说城里念书的女孩子喝奶茶,穿漂亮的裙子,自己赚钱自己花。 仰阿莎就喜欢漂亮的裙子,喜欢好看的衣裳首饰。 ——阿妈留给她的银饰,被阿爹卖掉买酒了。 仰阿莎想走出去,想看看地铁,想喝奶茶,想自己赚钱,想读书。 她已经偷偷打算好了,等下次干部来的时候,她就偷了户口本,再把家里养的鸡跟鸭子带出去卖掉。 反正阿爹喝酒不干活,家里鸡鸭都是她割草喂。 仰阿莎揉了揉眼睛,隔壁呼声震天响,显然阿爹又喝多了。 她悄悄从针线笸箩里摸出一台二手机——是扶贫干部偷偷塞给她的。 手机没插卡,连不上网,但仰阿莎跟前头那家的孙女说好了,偶尔能偷偷用她家的网。 信号少的可怜,只有短短一格。 仰阿莎却点开直播,眼睛亮亮的看着那些跟她同龄的女孩子。 看她们身上的衣服,看她们背的包包,看她们穿的鞋子,看她们说起外面的世界时,眼睛里的光。 下一秒,手机莫名黑屏,闪进一个有点奇怪的直播间。 “许,许愿,许愿直播间。” 仰阿莎眯着眼睛,悄悄念出了直播间的名字。 …… …… 市中心江景大平层,一扇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霓虹夜景。 江辰斜靠在真皮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屋里没开灯,城市的光透进来,映着满地的奢侈品包装袋,喝了一半的香槟,以及散落的衣物。 他刚从酒吧回来,只觉得生活没意思透了。 跑车、美女、派对、赌马、奢侈品、游艇、投资、帆船、辟谷、灵修…… 该玩的他都玩腻了。 日子过得像复制粘贴,每天都一样,跟块被人嚼过的口香糖似的,索然无味。 至于手机刷来刷去,不是网红摆拍,就是商业互吹,看得人犯困。 “就没点有意思的事吗……” 他懒洋洋地嘟囔。 刺激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飙车、跳伞、深潜、翼装飞行、攀岩……能玩的极限运动他都玩遍了,但其实也就那样。 他想要点更刺激的,更不一样的。 能让他这潭死水一样的日子,溅起点大水花。 最好是……普通人根本遇不到的那种。 江辰笑了笑,莫名觉得自己有点疯。 下一秒,直播间跳转。 …… …… 凌晨两点十七分,江城特殊事件调查科病区。 走廊里的声控灯暗着,只剩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 “别开那扇门!” 赵蔚来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睡衣已经被冷汗浸得透湿。 她又梦到江城大学副本里的场景了。 永远弥漫着白雾的人工湖、飘着臭味的卫生隔间、被剥掉皮的尸体、行政楼走廊上尖细的女声。 梦境最后一幕,永远是那张呲牙咧嘴的人皮。 “呼——” 赵蔚来抬手抹了把脸。 从副本里出来已经两天了。 她和邓子文、丁非凡几个人侥幸活下来后,就被直接接到了特殊事件调查科。 官方说他们是重要证人,需要保护,也需要配合调查。 于是他们就被安排在了这栋安保森严的证人病房楼里。 这里二十四小时有武警站岗,房间里有独立卫浴,一日三餐有人接送。 连手机都是统一配发的加密机,床头还有呼叫铃。 按理说,这里应该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 可赵蔚来还是睡不好。 翁阳和刘桂兰她们恢复得不错,至少赵蔚来在餐厅碰见几个人的时候是这么觉得的。 至于邓子文跟丁非凡,两个人看上去也没什么心理阴影。 赵蔚来现在一闭眼,梦里就是副本里的场景。 她尤其害怕开门。 不管是房门、卫生间门还是大门,只要手碰到门把手,她就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浑身发僵。 赵蔚来害怕自己还没从幻境里走出去。 创伤后应激障碍。 队里的心理医生是这么说的,并且让她放宽心,慢慢恢复。 但哪有那么容易。 赵蔚来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打了个寒颤。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院子里的探照灯转来转去,高墙上架着铁丝网,门口的哨兵站得笔直。 铜墙铁壁。 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这层楼最后一间房住的是林浩,听说是从另一个副本里出来的玩家。 那个人很怪,平时很少出门,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就算偶尔在走廊遇上,对方也是阴沉着一张脸,眼神阴郁得吓人。 最显眼的是哪怕在大夏天,将近三十八度的高温,他也会戴着一条围巾。 至于隔壁,住的是一个叫苏雅的女孩,对方性格很开朗,见谁都笑。 或许是因为赵蔚来拥有职业的缘故,她得到的消息比别人多一点儿。 ——周生生那样的,断的只剩下上半身还活着的并不是特例。 顶楼重症病房里,有个半边身体变成纸扎的玩家,只不过除了苏雅她们,没人见过他。 “嗡……嗡嗡……” 突兀的震动声同时响起。 赵蔚来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没拿住。 官方配发的加密手机正在震动。 赵蔚来困惑地眨了眨眼。 这手机是内部加密机,只能打内部号码,连网都上不了……这个点,谁会给她发消息呢?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亮着,一个灰蒙蒙的页面凭空弹了出来,占据了整个屏幕。 赵蔚来第六感疯狂示警。 …… …… 【搞什么啊大半夜的,我正看游戏直播呢,这给我干哪儿来了,还是国内吗??】 【我平板也是忽然跳进来的,这是什么,病毒式营销啊?颤音平台这么勇的吗?】 【颤音?我是从慢手进来的……】 【哎?我是哔哩哔哩——所以这是哪个主播的新直播啊?全平台强制弹窗?】 【许愿直播间……这是什么意思?帮人实现愿望的?好中二的名字。】 【见了鬼了,我连关机都关不了,退出去也不行。】 …… 数十条弹幕滚得飞快,直播间左上角的观看人数也正在缓慢增长。 整个直播间都十分古怪。 画面中央是一片浓稠的黑暗,像一团晕开的墨,什么都看不清。 背景里,模模糊糊一团轮廓贴在镜头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襟危坐。 画面顶端,是五个灰黑色的字: 【许愿直播间。】 ——没有头像,没有ID,没有关注按钮,没有礼物打赏栏。 整个页面干净得离谱。 除了那五个字和一片黑暗,就只有画面左上角那行极小的灰色数字: 当前观看人数:327。 数字还在缓慢地跳动,偶尔涨一个,偶尔涨两个,像有人正陆陆续续进来。 赵蔚来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 忽然,画面动了。 像是人的咳嗽,那种苍老的,还带着点痰音的咳嗽声。 画面里的黑暗像雾气一样慢慢散开。 先是露出一张老旧的藤编躺椅,深棕色的藤条磨得发亮,扶手处还缺了一块。 然后,所有观众都看到了坐在躺椅上的东西。 是一只老鼠。 一只大得离谱,超乎想象的老鼠。 足足有一人多高,浑身覆着油光水滑的黑毛,端端正正坐在躺椅上,两只后爪着地,前爪搭在扶手上。 姿势和人一模一样。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 如果人身上出现动物特征,比如兽耳,绒毛,兽尾,不少人都会觉得可爱。 但如果人的器官出现在动物身上,这只动物还熟练地做出只有人类能做的动作—— 那就很惊悚了。 最诡异的,是这只老鼠还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土布寿衣。 料子发黑,盘扣一直扣到下巴,左边第三颗盘扣似乎是扣错了眼,歪歪扭扭的。 它的脑袋上还戴着顶黑色的绒布瓜皮帽,帽檐压得很低,看着不伦不类。 而真正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只老鼠的脸。 脸轮廓还是鼠形,尖嘴,胡须,可眼睛的部位,却长着一双人的眼睛。 眼尾耷拉,瞳孔是深褐色的,甚至还有眼皮。 人类的眼睛,长在一只巨大的老鼠脸上。 恐怖谷效应瞬间拉满。 直播间观众只觉后背“唰”地一下冒了层冷汗,鸡皮疙瘩从后颈一路蔓延到胳膊。 说不出的恶心和寒意混在一起,顺着喉咙往上窜: 一只穿着寿衣、戴着瓜皮帽的大老鼠,长着人的眼睛,像人一样坐在躺椅上。 这画面太违和了,违和到让人浑身发毛。 “人,你好,我是忠实的鼠仆。” 老鼠抬起一只前爪,爪子尖是黑色的,又尖又长: “欢迎来到,许愿直播间。” 第一句话落下,直播间里全是滚动的弹幕: 【不行了,我要吐了,呕——】 【太猎奇了,哪个炼金术师发癫搞了个这么个玩意儿出来?】 【人跟老鼠……呕……哪家建模公司这么恶心,搞这个东西出来报复社会?】 【怎么关掉啊,我吧手机砸了都退不出去!】 【太恶心了,音量怎么也没办法降低,报警吧,这已经是报复社会了。】 【有一说一,特效做的还不错,看着挺真的。】 579。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观看人数已经涨到五百多。 人数还在涨。 屏幕里的大老鼠,也就是鼠仆身体微微前倾,瓜皮帽滑了滑,它抬起爪子扶住。 那双人类的眼睛平视着镜头,像在看屏幕前的每一个人: “我是引路鼠。” 它的声音很慢,一字一顿,还带着点小孩儿牙牙学语的停顿: “在这里,只要你付得起代价,你想要的东西,应有尽有。” “财富,名望,健康,寿命,感情,美貌……” 它顿了顿,爪子轻轻敲了敲藤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诱惑一般开口: “甚至是超越凡人的力量,都有机会得到。” 屏幕外,赵蔚来眉毛猛的一跳,转身就去摁呼叫铃。 超越凡人的力量。 副本里的职业觉醒,不就是所谓的“超越凡人的力量”吗? 她敢打赌,这东西绝对跟副本有关! …… …… 观看人数,已经跳到了1287。 直播间里安静了好半天,半晌,忽然有一条弹幕慢悠悠飘过去: 【什么都能得到?那我要五十万,不,我要一百万,你能给我吗?】 “第一个。” 黑暗里的鼠仆歪了歪头,脑袋上的瓜皮帽跟着偏斜,它咧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像是得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第一个。” 下一秒,屏幕之外,杨鹤轩消失在原地,只剩下椅子发出轻微晃动。 隔壁打游戏的路人惊恐地一蹦三尺高: “我丢!!!!人人人人人人人人没了!人没了!!” “这哥们儿人没了!报警啊!!” “我丢我丢我丢!你才上网上疯了,大活人没了,没了!咻的一下!!骗你死全家!” 第48章 剧本:《许愿直播间》(三) 杨鹤轩弹幕飘走的瞬间,直播间沉寂了两秒。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弹幕像炸开的沸水,铺满整个屏幕。 ——没人再去纠结这只穿寿衣的老鼠有多诡异,也没人再去想这直播间为什么关不掉。 欲望,是最能让人放下戒心的东西。 如同着魔一样,不少人咬着唇,一字一句打下了自己的心愿。 当然,其中不乏玩梗跟凑热闹的弹幕,一条条刷得飞快: 【我想要一个亿,人民币,立刻到账!】 【许愿彭于晏做我老公!谢谢鼠大仙!】 【我要瘦到九十斤!永远吃不胖的那种!】 【求期末不挂科!孩子要被逼疯了!】 【让我领导原地爆炸行不行?贱人吃回扣的黑锅还要我背,卡油占便宜说话还一股老登味。】 【我想要鼠大人同款寿衣,穿上能长寿不?】 【许愿明天中彩票!中了我回来还愿!】 【大胆点,我想要成仙!鼠鼠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能不能让我家逆子别拆家了?它是只哈士奇。】 拿这事当乐子的观众占了绝大多数。 毕竟大半夜手机上突然弹出个离谱的直播间,主播还是只穿寿衣的老鼠。 换谁第一反应都是直播公司整活,或者是黑客恶作剧。 可渐渐的,认真许愿的弹幕也多了起来。 混在玩梗的内容里,字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执念: 【我想让我妈的肺癌治好,多少钱我都愿意换】 【求我弟弟能从ICU出来,他才十二岁……】 【我想要在学校里欺负我的人去死。】 【我想要钱,好多好多好多钱,一辈子都花不掉的钱!】 【给我钱!只要有本金,我这一次就能翻身了!】 【我想变漂亮,我想变成大明星,所有人都喜欢我,爱我!】 【我想要妈妈的病好起来。】 【我想要超能力。】 【我想要攒够女儿的手术费。】 【让欠我钱的王八蛋立刻还钱!】 【许愿能考上研究生,我已经考第三年了。】 【让霸凌我的人遭报应吧,我快熬不下去了。】 【我想要份稳定的工作,能养得我奶奶就行。】 这些弹幕刷得不快。 都是白天不敢说,也无处诉说的愿望。 鼠仆靠在藤编躺椅里,慢悠悠地晃着椅子。 它细长尖利的指甲伸出来,在空气里扒拉什么,动作慢腾腾的,像是老人在筐里挑豆子: “第二个。” 苍老的声音响起,语气平淡得像在数萝卜。 大山深处,仰阿莎消失在原地,火堆余烬慢慢冷却,男人的呼噜声依旧震天响。 “第三个。” 市中心大平层里,一脸兴奋的江辰瞳孔微颤,消失之前,倒映在视野里最后的画面,是女友惊悚的表情。 …… “第十一个。” 厂房办公室里,刚打完字的林建国消失不见,手中酒瓶落地,发出“啪”得一声脆响。 “第十二个。” 肿瘤病房里,欧阳秋呼吸急促,窗边仪器“滴滴滴”响声大作。 等值班护士冲进房间,病床上已是空空荡荡。 …… “第二十一个。 ” “第二十二个。” …… “第二十五个。” 鼠仆数得很慢。 每隔十几秒才数一个,爪子慢悠悠地抬,又慢悠悠地落。 像是在仔细挑选货物的商人。 而每次的停顿之后,安省某个角落就有一个人凭空消失。 或是众目睽睽,或是悄无声息。 直播间里的人还在疯狂刷着愿望。 没人知道,那些和他们一起刷弹幕的人里,已经有人失踪了。 …… 与此同时,安省网信办应急中心炸了锅。 值班人员发现全平台异常弹窗的时候立刻上报,技术团队第一时间介入。 封禁直播间IP? 查不到源头。 下架相关内容? 删不掉,也屏蔽不了。 切断服务器? 没用,直播弹窗根本不依托任何服务器,简直就像是凭空出现在所有设备里。 技术团队用尽了所有办法,都碰不到这个直播间的半分衣角。 它像一道幽灵,寄生在整个网络里。 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不行!封不住!”技术主管额头冒汗,衬衫都湿了大半,“找不到源头,没有IP,没有服务器,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 “全省多少设备受影响?”领导沉着脸问。 “正在统计,但定远市只要是开着的电子设备,几乎都弹出来了这东西——” 领导的脸色更沉了。 一整个城市的移动设备都遭到入侵,他们还没办法找到信号源头。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网络安全事件了。 “立刻上报!联系专项组!” “是!” 安省省公安厅、应急管理厅、各市公安系统全都陆陆续续接到报警: “有人凭空消失了!” “有人在医院看直播人没了!不是死了,是一下子不见了!” “我们家所有人手机都关不掉,全是那个直播间!” 报警电话被打爆,接线员忙得脚不沾地。 各地公安紧急出动,可即便到了现场,也束手无策。 人确实消失了。 但没有痕迹,没有线索,只留下亮着直播间的设备。 他们也从没遇到过这种案子。 大活人看深夜直播消失? 这简直就像什么灵异恐怖故事。 今夜,安省注定是个不眠夜。 …… …… “这东西在挑人。” 赵蔚来看着投屏上鼠仆挑豆子似的动作,后背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冒: “它只说这里能够满足愿望,没说代价是什么——” 她正坐在特殊调查科的会议室。 会议室投屏正同步着直播间画面,而特殊调查科的干员们全都正襟危坐。 或眉头紧锁,或沉着脸,或紧紧咬着后槽牙,没人说话。 他们太清楚“代价”两个字的重量了。 如果真的像他们猜的一样,这个诡异的直播间跟灵异副本有关,那么…… 直播间里的人以为是许愿,其实是在拿自己的命跟未知交换。 特殊调查科的人都快急疯了。 但无论他们怎么搜索,都没办法进入那个奇怪的直播间。 似乎只有赵蔚来,苏雅,邓子文这些进入过副本的玩家受到了影响。 赵蔚来只能疯狂地发弹幕,让大家不要许愿。 可她的弹幕刚发出去,就被淹没在海量的消息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大家别许愿!这是灵异陷阱!进去了有生命危险!】 【别信,都是假的!会被拉进副本,会死人的!】 【赶紧远离电子设备,别碰输入框,千万别许愿!】 但弹幕石沉大海。 …… “所以这次副本的进入条件是什么?许愿?还是观看直播?!” 赵蔚来大脑飞速运转,特殊调查科的干员已经根据弹幕用户IP锁定了灵异爆发大致范畴: “是安省!里面大部分观众IP都来自安省!” “接安省网信办应急中心,封锁直播!” 调查科科长孙昭立马下令,联系安省数据指挥中心: “要快!” 赵蔚来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濡湿一片,可下一秒,有人焦急敲门,脸上满是错愕和骇然: “看过直播的苏雅、林浩,还有王磊也不见了!” “?!” 孙昭豁然起身,整个人浑身一颤。 被保护的证人在安保重重,看守严密的大楼内消失。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消失的玩家去了哪里? 副本到底要做什么?! 下一个消失的,会是谁? 赵蔚来目光闪烁。 …… 直播间里,鼠仆慢吞吞数完了最后三个数字: “二十八。” “二十九。” “三十。” “人齐了,列位,咱们七天后再见。” 鼠人咧开的大嘴奇异地勾到耳边,整张面孔因为兴奋而扭曲,画面开始变得模糊。 最后,重新归于黑暗。 就像它出现的时一样,直播间消失的也莫名其妙。 …… …… 第49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一) “你只说直播间能满足愿望,又没说这个愿望要我替他们完成。” 文山村荒废住宅里,宋末坐在一棵老梨树上,对着下班的鼠仆谆谆教诲: “这个就叫‘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 ——什么,你想要钱? 去吧,副本里只要完成任务就能拿金元宝。 ——什么,你说你想要美貌? 副本里神奇道具应有尽有,要是没找到,那跟她无关。 毕竟谁抽奖不是大保底呢? 她没搞个中奖概率0.0001%的奖池,再往里面塞点垃圾就够良心了。 ——什么,你说你想仇人死? 去吧,去副本里觉醒职业,获得道具,只要能活着离开副本,你捅仇人多少刀都行。 许愿直播间,许愿许愿,难道你没许愿吗?难道她没给你实现愿望的机会吗? 她完全就是天才奸商来的。 没办法,她穷啊。 直播间观众想要的东西,宋末一样没有,只能搞搞文字游戏骗骗新用户了。 …… 鼠仆听得似懂非懂,一边替宋末抓素材的阿胭则歪了歪头: “大人,奴……我还是不懂,为何偏要把那三人也拉进入副本。” “老玩家带新玩家,能从一定程度降低开局死亡率。” 宋末随手摘了个梨子,投喂给鼠仆:“这次副本难度明显增加,三十个玩家要是开局就死一半,故事怎么会精彩呢?” 好编剧写出来的剧本,情绪一定不是平的。 她想要的是玩家之间互相交流,互相互动,彼此猜忌,帮助,充满反转和绝境翻盘的故事。 但没办法,她现在手里捏的老玩家没几个。 至于宋末为什么不选择表现更好的傅琴琴,赵蔚来她们? 人又不是代码,才刚从上一个副本出来没三天就被送到下一个副本—— 很容易崩溃的。 正想着,水墨文字提示副本状态有更新: 【副本:《黄老太寿宴》】 【状态:运行中(第1小时)】 【剩余存活玩家:30/30(镜像开启)】 【已解锁职业:建筑学家(绿)(不可重复抽取技能)、养蚕女(黄)、剑客(黄)、牛倌(绿)、医师(绿)】 【预计本次副本可收获编剧点:300+】 【当前副本内鬼怪数量:5(夜哭娘、夜哭郎、缢死鬼、泥塑鬼、猫脸老太。) …… …… …… 怎么这么冷? 江城的气温什么时候下过零下? 苏雅恢复意识后,下意识抖了抖。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老旧的大巴车车顶,后视镜上挂着泛黄的内饰。 老旧坐垫上的霉味混合着汽油的味道,熏的人昏昏欲睡。 车身持续颠簸,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显然是正在行驶中。 几乎只是瞬间,苏雅就立刻判断出她已经不在江城了。 窗外,大片大片的雪花砸在玻璃上,密密麻麻,几乎叫人看不清外面的景色。 盘山路的护栏快速后退,远处是黑黢黢的山壁轮廓。 江城很少下雪。 更何况现在是六月。 可现在,窗外大雪纷飞,树木凋零,一眼望去,尽是寒冬萧瑟的景象。 不对。 这里绝不是现实。 苏雅心脏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然后摸到了一只温润的瓷瓶。 ——是她从太平墓园副本里带出来的千里无饥丹。 玩家从副本里获得的奖励,官方在确认无害并取样后都归还了个人。 由于那张404车票被认定存在一定危险性,所以官方再三要求她谨慎使用。 骨生花暂时存放在特殊调查科实验室,千里无饥丹和银铃则是被苏雅随身携带。 她之前就隐隐有种预感:副本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果然,她又被拉进副本了。 苏雅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涌上的恐慌。 那个古怪的许愿直播间,果然是新的副本。 她转动脖子打量四周,完全没有第一次进入时的恐慌。 因为苏雅知道哭没用,怕也没用。 上一次她能活着离开墓园,这一次一定也可以。 …… …… 大巴车上连苏雅在内,稀稀拉拉坐了十个人。 男女老少都有,全都是清一色的夏装,短袖,短裤,连衣裙,和窗外的冰天雪地格格不入。 大家都还在陆续醒转,脸上带着迷茫、困惑,还有渐渐浮上来的恐慌。 坐在苏雅旁边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袖。 女孩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看到窗外的雪,瞪大了眼: “下雪了哇?”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口音,但听上去很软,“我不是在家补衣服吗?我什么时候出的山呢?” 没人回答她。 前排一个年轻男生坐直了身子,满脸错愕:“我明明在网吧投简历来着……怎么回事?绑架?” 过道另一边,一个中年男人皱着眉摸出手机按了几下,身上西装皱巴巴,还泛着酒味:“你们的手机有信号吗?” “什么破地方,冻死了!” 一个穿吊带睡衣的女人抱着胳膊,搓起了鸡皮疙瘩: “我只是许愿让同事去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骚乱像投入水面的石子,一圈圈扩散开来。 有人站起身去拉车门可,门把手纹丝不动。 有人尝试用力拍打窗户求救,可玻璃硬得像钢板,震得手疼。 “我刚刚还在家——你们也是在那个鬼直播间许了愿?” “我许愿老板去死,不是我想去死啊。” “真的假的,到底是什么情况?催眠?魔术还是绑架?” 嘈杂的声音填满了狭小的车厢。 下一秒,淡黑色的水墨文字凭空浮现在所有人视野里: 【欢迎进入副本:黄老太过寿】 【当前副本总人数:30/30,您位于第一镜像,镜像内人数:10/10】 【副本类型:民俗解密类】 【主线任务:完成黄老太的心愿,顺利度过七天后的寿宴】 【身份设定:民俗纪录片摄制组成员。你是团队的摄影师/化妆师/导演/收音师/场记……此行前往黄山村拍摄民俗纪录片,行程共七天。】 【提示:完成支线任务可获得求生线索,存活到最后或者完成主线任务即可离开】 【车辆行驶期间,你是安全的。】 【今天是第一天。】 水墨字停留了十几秒,最后才慢慢淡去。 ……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紧接着爆发了更激烈的骚动: “什么玩意儿?黄老太过寿?拍纪录片?我不是演员啊!” “恶作剧吧?谁搞的特效?” “还副本?玩什么无限流呢?能不能别闹了,放我下去!” “我就说那个许愿直播间不对劲!果然是诈骗,这是绑架!我要回去!” 车厢里闹哄哄的,司机却像一尊雕塑一言不发,仿佛根本听不到吵闹。 苏雅心脏沉得厉害。 她盯着水墨字,指尖微微收紧。 【检测到玩家职业:建筑学家(绿)】 【技能效果:1. 可快速识别建筑结构、地形走势,发现隐藏通道与安全点(被动) 2. 可生成2×2×2临时随机庇护所,抵御灵体攻击,持续3分钟,冷却时间24小时(主动)】 【支线任务:作为经历过生死的老玩家,安抚新人。(+100积分*副本结束后玩家存活人数)】 【积分系统已开启:完成支线任务、探索隐藏剧情均可获得积分,积分可在商店兑换道具】 苏雅舔了舔嘴唇,又开始紧张起来。 原来这个副本只有她一个老玩家。 至于积分系统、商店又是什么? 她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苏雅莫名就是知道,“积分”很有用。 …… …… “阿姐,你都不害怕吗?” 旁边的女孩怯生生地开口,拉回了苏雅的思绪,“阿姐,你晓得那些字……是什么意思,什么是副本?” 女孩睁着圆圆的眼睛,脸上写满了害怕和茫然。 “我叫苏雅。” 苏雅放柔了声音,尽量让两个人贴近一点取暖,“你呢,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仰阿莎。” 女孩明显有些害羞,眼睛落在苏雅裙子上面,“阿姐你的裙子真好看,我们是要出山吗?” “情况有点复杂。” 苏雅轻声安慰,“我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但我们现在遇到的,不是绑架,也不是恶作剧。是一种很特殊的地方,叫副本。” “副本?”仰阿莎眨眨眼,表示听不懂。 “简单说,就是我们要在这里待七天,按要求完成任务,才能活着出去。” 苏雅尽量说得直白,“乱动乱跑,不听规则,会死的。” “死?”仰阿莎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我不想死,我家里养的鸭子跟鸡还没卖呢。”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后排浑身酒气的林建国目光落在苏雅身上,眼神直勾勾的:“小姑娘,你好像很懂?你以前经历过?” “我叫林建国。” 他主动自我介绍,“你知道副本是什么?” 苏雅抬头,发现一车人都在眼巴巴看着她,等她解释。 “是。”她没有隐瞒,点了点头,“我经历过一次副本,九死一生,才活着出来。”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 几个吵得最凶的人也停了下来,齐刷刷看向她。 “真的假的?这里就是副本?” 杨鹤轩一脸难以置信,“世界上还真有副本,不是,这也太玄幻了一点吧!” “穿睡衣的女人立刻追问,“美女,那你上次是怎么出来的,里面很危险吗?” “很危险。” 苏雅想起林浩和王磊的遭遇,语气郑重,“相信我,真的,真的会死人,千万要记住任务提示。” “那、那我们怎么办啊?”穿吊带裙的白领脸色难看,“不就是许了个愿,怎么要我死啊。” “不想死,我建议听指挥。” 林建国沉声开口,“既然苏雅有经验,我们就先听她的。” 他看得出来,苏雅不像瞎说的。 这种时候,有个有经验的人带队,比什么都强。 “我同意!”仰阿莎立刻点头,紧紧抱着苏雅的胳膊。 杨鹤轩也点头:“我也听苏雅姐的。” 李娜抹了抹眼泪,不赞成也不反对。 苏雅松了一口气。 …… …… 第二镜像副本。 林浩当然也接到了安抚新玩家的任务。 “*的,什么鬼玩意儿?!” 不等林浩反应,前排传来一声怒骂,打断了他的思路。 一个年轻男人霍地站起来,踹了一脚座椅:“谁搞老子?!老子刚许愿要本金回本,就给我整这出?绑架是吧?” “开门!放我下去!” 他冲到车门边,冲着驾驶位上的司机咆哮,“再不打开老子报警了!” “小伙子,别急啊。” 司机说着一口难懂的本地话,似乎一点儿也不在乎这群人的异常,“到地方自然能下。” 林浩压根不想管,但他摸了摸藏在围巾下的那根脐带,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现在外面在下雪,想死你就下去。” “我想去哪儿去哪要你管,你跟这个怪东西一伙的吧?”杜宇对着司机骂道,“老子现在就要下,你开不开?不开我砸玻璃了!” 司机很无奈地停车。 车门“吱呀”一声,朝外打开。 寒风夹着雪沫子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人一缩脖子。 “什么破车。”杜宇骂了一句,抬腿就往下走,“老子不陪你们玩了!狗屁副本,神经病!” 他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脚都快沾地了。 车里的人都看着他。 有人犹豫要不要跟着一起下去,有人等着看他会不会后悔。 男人一只脚刚踩到地面,脸上还带着愤愤不平。 下一秒。 “嗤——” 很轻的一声,像细线勒过布料。 男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的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慢慢从脖子上滑了下来。 鲜血像喷泉一样喷出来,溅在洁白的雪地上。 身体四分五裂,“噗通”一声落在雪地里,脑袋滚出去老远。 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还瞪着,满是不甘和难以置信。 【玩家杜宇死亡,当前镜像人数:9/10,玩家人数29。】 冰冷的水墨字浮现在眼前,宣告了他的结局。 车上有人浑身颤抖,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 …… 第三个镜像副本。 王磊穿着病号服,整个人缩在大巴车后座,捂着耳朵不看其他人。 车上一片混乱。 大巴车门大开,外面的风雪一股脑儿灌了进来,车门附近坠着长长一段凌乱脚印。 脚印没走出去几步就消失了。 车窗外,一直有东西在敲。 “咚,咚,咚。” “咚。” 六具面目青紫,眼球突出的尸体被挂在车顶,风雪一吹,绷直的脚尖就会轻轻敲打车身。 【玩家丁凯死亡,当前镜像人数:9/10,玩家人数28。】 【玩家安然死亡,当前镜像人数8/10,玩家人数27。】 【玩家胡胜死亡,当前镜像人数7/10,玩家人数26。】 …… 【玩家死亡,当前镜像人数:4/10,玩家人数23。】 第50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二) …… …… “还没开始就死了七个。” 宋末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文山村废弃石屋里,窗棂外蝉鸣阵阵。 阿胭正倒吊在房梁上,把脑袋摘下来扔着玩。 鼠仆穿着滑稽的寿衣,背过身抓着条好肥美的菜花蛇大嚼特嚼,胡须抖动,嘴边全是血迹。 宋末转头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水墨文字组成的三块副本镜像里,死亡人数终于停在了数字“7”上面。 第一镜像暂时还没减员。 第二镜像里,林浩虽然阴狠自私,但也起到了一定的带队作用。 至于第三镜像,那完完全全就是灾难了。 王磊胆小如鼠,缩在角落里当乌龟。 三组人,三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看得出来,苏雅这一组是想积极完成任务尽快离开的。 林浩那组很多人都是走投无路被拉进副本,冷静下来后,这些人也很快接受了副本的事实。 王磊这一组则完完全全是抗拒的态度,压根就不相信存在灵异副本。 一群人逼停大巴车,然后试图步行寻找离开的线索。 ——结果还没走出去多远,就全被缢死鬼挂起来当腊肉了。 剩下活着的四个,一个富二代,一个被霸凌的女孩,一个投资失败的金融男,还有一个半边纸扎人王磊。 “解谜类剧本,玩家需要通过完成任务获得线索,减员越多,活着的玩家生存压力就越大。” 宋末摇了摇头,并不看好这一组。 副本里一共五只鬼。 她把缢死鬼放在副本入口,就是防止有玩家躲到村子外面藏七天。 当然,玩家要是能在缢死鬼的追杀下苟到副本结束,也算是一种通关方法。 毕竟是新运行的副本,宋末有点头疼,但不多。 副本里,第一组的人已经在车上寻找行李,打算进入文山村了。 第二组的进度虽然稍慢了一点,但也正常运行。 倒是第三组—— “咦?” 宋末发出了一声感兴趣的气音。 …… …… 大巴车里一片死寂,窗外风雪沙沙,尸体被风吹动,脚背砸在玻璃上,发现“砰砰”的闷响。 到处都弥漫着酸臭难闻的味道。 ——人在被缢死的时候,下身会不自觉大小便失禁。 但哪怕再难闻,车上活着的四个人也不敢离开。 五分钟前,这辆车还吵得像菜市场。 一群人压根就不相信所谓的副本提示,当然,也有相信了,但却抱着侥幸心理的。 江辰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打开了车门。 也没人看清那东西是怎么出现的。 雪夜的盘山公路上,到处都雾蒙蒙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看见弯弯曲曲的公路影子。 离开大巴车去找信号求援的六个人,全都被挂在了车顶。 他甚至能听见重物砸在车顶的闷响。 ——这绝不是人或者动物能拥有的力量。 还活着的四个人死死缩在自己的座位上,大气都不敢喘。 江辰舔了舔唇。 一辈子养尊处优,他什么刺激的玩法都试过了——深夜飙车、高空跳伞、深海潜水。 但一下子看到六具尸体,那种冲击力和刺激,绝对不是什么“极限运动”可比的。 这不是什么游戏。 也不是整蛊。 随时都有可能死的。 江辰心底窜起一股更强烈的兴奋,骨头火急火燎的烧,烧得他指尖发麻。 他缓慢抬头,目光落在车窗上方。 车顶上垂下来一双脚。 一双穿着黑色运动鞋的脚,脚背绷得笔直,脚尖一下一下,轻轻敲打着车窗玻璃。 “哒。” “哒。” “哒。” 节奏很慢,很轻。 这是刚才失踪的第一个人,一个嚷嚷着“傻*直播间,我赌球输了几十万都不怕还怕个鬼的”赌徒。 然后他就成了挂在车顶的尸体。 …… …… 江辰盯着那双脚,喉结滚了滚。 刺激。 太刺激了。 放空的这几分钟,他甚至还在想,把人吊起来的那东西,到底长什么样? 而他对面座位上,是个穿西装领带系歪了的三十多岁男人,名字叫周昌,听他说是股票崩盘许愿进来的。 后面一排最里面,缩着个穿校服的女生康小佳。 她把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校服外套拉到头顶,只露一双眼睛在外头。 而最后一排角落,是个穿着病号服,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怪人。 刚刚一群人嚷着要下车的时候,江辰觉得有古怪就没去。 康小佳跟周昌则是因为害怕。 至于最后排的怪人,完全就没搭理他们,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司机跑了,我,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康小佳眼泪鼻涕一大把,哭得稀里哗啦:“我,我今天作业还没写完,还有两张英语卷子呢。” “既然说要去文山村,那应该是继续往前开吧。” 江辰硬着头皮回答,视线停在周仓跟王磊身上:“你们两个,有谁会开这种老式大巴吗?” 周昌木然地摇了摇头。 “不要乱碰副本里的东西。” 王磊却是终于开口,哆哆嗦嗦地打断了江辰的话: “要去那个什么村你就自己去,我反正不去——反正,反正只要躲起来活过七天就好了,别去找死,对,别去找死。” 这还是几人第一次听到他说话。 江辰跟康小佳还没反应过来。 周昌在重压之下,精神已经崩溃,他一下子站起来抓住王磊的领子,有些神经质的质问: “你怎么知道不能乱碰?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啊?说,你是不是跟这个傻*副本一伙来害我的?!说话啊!” 出乎意料的是,王磊这么一个大活人,竟然被他一把举了起来。 “啊!!” 康小佳急促尖叫一声,剩下两人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宽松的病号服遮不住露出的半边纸扎手臂,薄薄的纸质皮肤下,是麦秸杆一样的血管和骨架。 “什么鬼东西!” 周昌吓得浑身一抖,把王磊甩了出去,后者则尖叫一声,迅速缩在凳子上: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求求你们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乱拿你们的东西了!” “金子还给你,还给你,还给你!” 这下江辰也发现王磊的异常了,他跟周昌对视一眼,半是逼迫半是威胁,终于问出了还有其他副本的消息。 “**!” 周昌眼底通红,忽然重重吸一口气,脸上是混合了兴奋和贪婪的古怪表情: “你的意思是,只要完成任务就真的有钱拿?!” “是,是,之前跟我一起进副本的那个女的还成了什么职业玩家,有了超能力!” 王磊点点头,鼻涕顺着嘴流到下巴: “我真没说谎,不信你看我,我就是因为副本,才变成这种该死的东西!” “这样的话——” 周昌的心思一下活络起来,他看一眼不吭声的康小佳跟江辰,咳嗽一声: “既然副本要求我们去文山村,那就说明那里肯定有躲避鬼怪的办法,我想去,你们觉得呢?” 江辰当然是赞同的。 康小佳没敢举手,只弱弱发问: “副本说只要活过七天就能出去,还说只要车一直开着,在车上的我们就是安全的……我们可以在车上待到第七天的。” 这个假设几个人都没想过。 【车辆行驶期间,你是安全的。】 王磊眼前一亮,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可他刚要说话,就被红着眼的周昌瞪了回去。 就在这时,车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咚。” 很轻,像是雪球砸在车身上。 几人汗毛直竖,这才想起他们竟然在尸体跟未知鬼怪的包围下争论了这么久。 然后有声音响起来。 “咯吱……” “咯吱……” 像是脚踩在积雪里,那声音很慢,很沉,一步一步绕着大巴车在走。 从车尾到左侧,从左侧到车头,再从车头绕到右侧。 一圈又一圈。 几人如同惊慌失措的小鸡崽,探着脑袋往外看—— 风雪交加,山间公路曲曲折折,白茫茫一片,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晃动的黑影在车边游走。 不是司机,是个个子很高,佝偻着背的人,他脚上那双运动鞋倒是十分眼熟。 “!” 江辰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这才意识到: 车窗上那些敲击声,已经很久没响了。 “砰砰。” 有人敲了敲右侧的车窗。 力道不大,但在安静的雪夜格外清楚。 一张脸贴在玻璃上。 青白的脸,眼睛浑浊发黄,嘴唇乌紫,嘴角裂到耳根,粗壮而长的舌头吐出来垂在胸口,几乎能看见舌根。 它贴在玻璃上,鼻子扁扁地压着,正往车里看。 是某个玩家的尸体。 第51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三) “砰砰砰。” 拍窗的声音密集起来,不止一侧。 前后左右的车窗上都贴着死亡玩家的脸。 有男有女,每一张脸都因为死前的痛苦而显得格外狰狞。 每一具尸体眼里都泛着恶毒的光,仿佛在质问活着的人,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他们。 “它们要进来了……”周昌牙齿打颤,声音都劈了叉。 “愣着干什么,不想死就关门啊!” 江辰突然大吼一声,整个人扑到打开的车门前用力: “周昌!还有那个女生!过来帮忙!” 康小佳哆嗦了一下,周昌反应过来也立马冲过去,两只手使劲地摆着车门。 ——人在极致的恐惧里,大脑是空白的,肢体是不听使唤的。 “拉、拉!这种老式大巴车门可以手动关闭打开——” 周昌哑着嗓子喊,伸手抓住门把手。 金属把手冰得刺骨,像攥着块冰坨子。 他和康小佳一人抓一边,使出浑身力气往回拽。 车门沉得离谱,像是冻在了门框上,又像是外面有东西在往里面推,不想让他们关门。 三个人脸都憋红了,才终于听见“哐当”一声响。 车门重重合上,气式插销咔哒一声卡进锁扣里。 风被挡在了外面。 车厢里瞬间静了点,只有玻璃上的砰砰声还在响。 可没等他们喘口气,一缕一缕的寒气就顺着门缝往里钻,在地板上凝成一片白霜。 门缝太宽了。 老式车门本就不严实,加上刚才拉扯变形,底下漏出一指宽的缝,风顺着缝呼呼地往里灌。 再这样下去,他们不被鬼抓走,就得先冻死在车里。 “堵、堵上!” 康小佳带着哭腔,慌忙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团成一团往门缝底下塞。 但外套太薄了,风一吹就鼓起来,根本挡不住。 周昌也反应过来,慌忙脱下西装外套,又去扯座椅上的布套—— “没用!没用!”他急得满头汗,手都在抖。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像是里面的人越慌,外面的东西越兴奋。 “砰砰砰!哐哐哐!” 拍玻璃的力道陡然变大,整扇车窗都在震颤。 车身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像随时会散架。 康小佳吓得蹲在了地上,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周昌也靠在车门上,脸色惨白。 堵不住的。 这破车到处都是缝,那些东西早晚会进来。 “我去开车!” 江辰才不想死在这个鬼地方,更不想死了以后变成那种丑东西,他一把掀开驾驶位的挡帘,整个人跳进了驾驶位。 司机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但看清驾驶台的瞬间,他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驾驶位上空空荡荡。 没有油门,没有刹车,更没有离合踏板。 脚下是空的,只有一层硬纸板糊的地板,上面画着黑色的纹路。 仪表盘是画上去的,歪歪扭扭。 油表、转速表、水温表,全是墨笔画的,指针死死钉在零的位置,连刻度都歪歪扭扭。 方向盘是硬纸板糊的,边缘翘着纸边,上面画着仿真的防滑纹路。 座椅是纸扎的,糊着仿皮革的花纹。 这辆车是纸扎的。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江辰心里疯狂唾骂副本。 这玩意儿就是清明时节,烧给死人的那种纸车啊! 他们这么多人,坐着一辆给死人烧的纸扎大巴,在盘山公路上开了一路。 江辰冷汗“唰”地下来,直直顺着额角往下滴。 他猜到了副本里的东西邪性,却没猜到邪性到这个地步啊?! 纸糊的车没有油门刹车,怎么开? 但窗外动静越来越大,几具尸体似乎发现了他的动作,齐齐贴在前车窗,一张张脸压在玻璃上挤压变形—— 江辰硬着头皮拧动纸做的钥匙,眼底升起一股狠劲儿: “来啊,今天不是你们死就是我死在这!来啊!” 他才不信什么必死局。 ——既然副本出了【车辆行驶期间,暂时安全】的规则,那这玩意儿就一定能动起来!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车身轻轻震了一下,路边的护栏,在以极慢的速度往后退。 车头前的尸体被压倒,车胎碾过尸体猛的抖了一下。 车上其他三人死死抓着座椅,嘴巴闭得跟蚌壳一样,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真的可以! 大巴甩开公路上的尸体,缓慢前行。 …… 不知开了多久,前方的雾里隐约出现了一点光亮。 星星点点,在黑漆漆的夜里格外显眼。 “前面有光!”周昌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喜,“是不是村子?!” 有村子,就代表着有人。 最起码他们今晚不会被冻死在车上了。 江辰也精神一振,纸车慢悠悠地加速,朝着那片光亮驶去。 越来越近。 几人甚至能看到连片的灯光,错落的房屋,还有隐约的吹吹打打的声音,顺着风雪飘过来。 可江辰的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他盯着前方的村子,心里有点发沉: 村子里挂满了白色的灯笼,明明是深夜,但唢呐吹吹打打的声音却一直没停。 听着像是喜乐,又像哀乐,两种调子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这村子看着就不对劲。 …… …… …… 第一镜像副本。 大巴缓缓驶到村口慢慢停了下来。 苏雅等人忐忑不安地离开车厢,身上还穿着从行李里翻出来的冬装。 该说不说,副本还挺贴心。 给众人的身份设定是摄制组,行李里,除了冬装跟洗护用品,还有一些用来拍摄的道具。 一路上死亡公告就没停下来过。 几个玩家这会儿都已经吓到麻木了,鹌鹑一样跟在苏雅后头亦步亦趋。 “这是文山村?” 陈娜跺了跺脚,哈出一口白雾,“这村子看着挺有钱啊,我还以为是什么穷山沟呢。” 确实出乎所有人意料。 本以为是深山里的破落村子,只能看见土坯房跟烂泥路。 结果一下车,入目全是气派的小洋楼,独栋别墅。 三四层的别墅一栋挨着一栋,外墙贴着亮闪闪的米白色瓷砖,院子里有假山流水,门前停着小轿车。 雪夜里车灯一晃,文山村看着跟什么高档小区似的。 村里还时不时有年轻男女走过,都穿着时髦的羽绒服,说说笑笑的,看着比城里人还光鲜。 村子深处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 唢呐、锣鼓、电子音响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在办什么盛大的喜事。 “这哪像山村啊……” 玩家里有人喃喃自语,“这可比我们老家县城都繁华。” 林建国没吭声。 他跑了半辈子生意,见过的村子不少。 深山里的村子,没资源没产业,年轻人都往外跑,怎么可能家家户户住别墅开豪车? 这太反常了。 接人的男人快步迎上来,笑得一脸灿烂,露出几颗被烟熏黄的牙: “哎呀,可把你们盼来了!我是黄家老大,黄守财,也是这个村里的村长,之前就是我联系的你们!” 他说话嗓门很大,热情得过分,伸手就要跟苏雅握手。 林建国往前一步伸出手,跟他碰了一下。 入手冰凉,简直不像活人。 黄守财像是没察觉,收回手,侧身就往村里引路: “走!家里都安排妥当了,这两天村里开流水席,你们明天正好赶上我妈小殓,拍出来效果才好,保证原汁原味!” 他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 一会儿说他妈,也就是黄老太太福气好,八十岁喜丧,他们四个儿子都孝顺。 一会儿又说村民热心,这次寿宴大操大办,村里家家户户都来帮忙,总之热闹得很。 苏雅都没来得及问“小敛”是什么特殊寿宴仪式。 虽然是深夜,但村子里依旧吵闹。 村民一个个穿得光鲜亮丽,脸上都带着笑,见了玩家就点头打招呼,看着热情又淳朴 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的笑容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眼睛里没什么神采。 仰阿莎紧紧跟在苏雅身边,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手心全是汗。 明明一直在敲锣打鼓,明明这么多活人,但就是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 …… 走到村口的大牌坊下,众人才终于看清了村子里的景象。 这一看,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哪里是办喜事的派头—— 整个村子都挂满了白色的纸灯笼,风一吹,灯笼晃来晃去。 黄家屋檐下拉着白色的纸布条,门口立着哭丧棒,一个个花圈都摆到了路外头。 花圈上的挽联写得工工整整,但却不是“奠”字,而是歪歪扭扭的“恭喜”两个红字。 白色的纸幡随风飘着,像无数只垂下来的惨白人手。 ——刚才远远看着“热闹”,走近了才发现,这分明全是白事的排场。 吹唢呐的班子坐在村口的棚子里,鼓着腮帮子吹哀乐,调子混着电子音响里的戏文,简直说不出的怪异刺耳。 “这、这是办丧事?”有个叫小丁的玩家失声问出来,脸色白得吓人,“不是说过寿吗?” 谁家好老太太过寿用白花圈啊? 而且主线任务是【完成黄老太心愿】,人都硬了,还上哪儿知道老太太想要什么啊?! “是啊,喜丧嘛!” 黄守财回过头,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我妈三天前走的,死的时候七十九,再过七天就是她八十大寿。 我妈苦了一辈子,没过上八十大寿,我们几个做儿子的孝顺,就想着趁她头七,给她老人家把八十大寿一起办了! 热热闹闹的,送她老人家风风光光走,好叫她在地底下保佑我们发大财!” 他说得理所当然,一群人听得满脸问号。 真是孝顺儿子。 亲妈人没了还不赶紧入土为安,非要搞这么一出。 就没听说过把“头七”跟“八十大寿”这俩词凑一起的。 人才来的。 “头七过寿?” 林建国斟酌着开口,“这规矩……没听说过。” “我们村里的规矩!” 黄守财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不瞒你们说,我们弟兄几个找算命先生看过了! 这么办,我妈在地下高兴,就能保佑我们子孙后代发大财,你看我们村现在这条件,全是托了老祖宗的福!” 他指了指旁边的“小洋楼”,一脸得意,好像真的占了天大的便宜。 众人听得心里发毛。 苏雅盯着黄守财的脸,心里一阵恶心。 “走吧走吧,这几天你们先住祠堂,那边都收拾出来了。 明天小敛,村里不开火,都吃流水席,菜色硬得很,都是请了外头的好厨子,大家吃好喝好。” 黄守财不以为意,转身继续带路: “我就想把我妈风风光光的送走,你们记得好好拍,多拍点我们孝顺的地方,到时候红包少不了你们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村口传来一声细长凄厉的猫叫。 “这死猫。” 黄守财骂了一声,“迟早剥了它的皮。” 第52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四) 黄发财带着苏雅一行人往村子深处走,走了约莫十分钟,他才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处黑黢黢的大院落: “到了,这是村子里的祠堂,专门给你们摄制组准备的,里头地方宽敞,放设备也方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里都咯噔一下: 祠堂是老式的砖木结构,飞檐翘角,黑瓦覆顶。 大门虚掩着,只有门缝里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 门口立着两尊残缺的石狮子,一个少了眼睛,一个没了半边身子。 就连贴着的门神像都已经褪色发黄,卷起来的边发脆。 整个院子里有一股很浓的香灰味,就是那种寺庙上香才有的味道。 最渗人的是,祠堂附近还时不时飘来几声尖利刺耳的猫叫。 听过猫发情的人都知道,那声音不是平时那种可爱撒娇的猫叫。 猫叫声拉得很长,像是小婴儿撕心裂肺的尖叫。 …… “住祠堂啊?” 有玩家皱起了眉,下意识有些排斥,“这地方黑漆漆的,还摆满了死人牌位,得多瘆得慌啊。” 一想到要在摆满牌位的地方睡一晚,她就浑身都不舒服。 “就是啊。” 另一名玩家小声赞同,“祠堂……阴气多重啊,村子里不是有小洋楼吗?我们住那儿不行吗?” 黑漆漆摆放牌位的祠堂,亮着暖黄灯的二层小洋楼。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吧? “我不是考虑到你们想拍摄民俗文化吗?” 黄发财脸上的笑容变都没变,爽快道: “住小楼也行,反正村里空房子多,你们想住哪儿都行……就是……” 他拖长了调子,没往下说。 “就是什么?”林建国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黄发财摆了摆手,“就是有些小楼好久没住人了,怕你们住着不习惯,祠堂是特意收拾过的,安全。”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几个本来就怕祠堂的人更心动了。 “好久没住人也比祠堂强啊。”陈曼立刻接话,“至少里面有窗户有电灯,晚上开着灯睡——” 总比对着一堆牌位睡强。 毕竟那里面睡的又不是她祖宗,又不会保佑她。 “我也觉得小楼好。”有玩家赶紧小声附和,“祠堂太阴森了,万一晚上出事怎么办?” 两人一唱一和,剩下几个新人玩家也觉得有道理,纷纷点头。 所有人目光落在苏雅身上。 一路过来,苏雅是唯一有副本经验的人,大家潜意识里都以她为主心骨。 苏雅皱着眉没立刻说话。 一下子要对这么多人的生死负责,她莫名有点紧张。 按道理说,副本主动安排的住处,很有可能是默认安全区,就像之前的大巴车一样,是暂时安全的。 但这个祠堂看着确实凶险,还摆满牌位,谁知道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 苏雅只是个经历过一次副本的普通人,不是什么全知全能的老资历,所以她一时也拿不准哪个选择是对的。 “林叔,你觉得呢?”苏雅下意识向年纪跟她父亲相当的林建国征求建议。 林建国沉吟了几秒:“我建议住祠堂。” “为什么啊?”陈曼立刻表示不服气,“祠堂那么吓人,万一晚上又……死人了呢?”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很轻,但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 黄发财跟听不见他们的谈话一样,自顾自去推祠堂的门。 木门栓掉落,灰尘“扑簌簌”掉下来,里面猛的钻出来两三只体型不大的野猫: “喵嗷——” “喵!!” 再定睛一看,每只猫的嘴里都叼着老鼠,那些老鼠还没死透,发出“吱吱吱”的惨叫。 众人神经本就绷得极紧,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容易崩溃。 尤其是在经历过直播间以后,不少人看见老鼠都浑身一抖。 …… “还是住祠堂吧。” 林建国语气笃定,“搞不好这地方跟大巴车一样,是副本安排的安全区,也就是看着吓人。 咱们自己乱换地方,出了事没人兜底。” 一边的苏雅点点头,补了一句:“我赞同,我们现在是拍民俗纪录片的摄制组。 拍摄纪录片,那住祠堂合情合理,住在村民家里可能不太合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职业是【建筑学家】的缘故,苏雅总觉得那些小洋楼,二层别墅华而不实,地基不牢。 就像空中楼阁,一戳就碎。 这话有理有据。 “我也觉得住祠堂好一点。” 杨鹤轩赶紧顺着苏雅的话继续说,“都到这个地步了,谁还来得及管住的舒不舒服。 大家晚上挤一挤,都尽量住在一起,互相之间也能有个照应,分开风险太大了。” 没看见恐怖片里死的都是落单的人吗? 他是一点儿也不想死在这。 “我没有纠结说住的舒不舒服,我是怕死。” 最开始说话的那名玩家嘀咕一句,但也不再发表意见。 祠堂再黑漆漆,好歹他们十个人都在这。 就算这副本里的鬼再凶,也不可能一晚上把他们全弄死吧? …… …… 祠堂院子不大,正对着大门的是正殿,里头黑黢黢的,点着一片蜡烛。 烛光摇曳,隐约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牌位。 从供桌一直摆到房梁,层层叠叠,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个。 院子两侧是偏房,一边是杂物间,一边是空屋,里头炕上铺着干草,看着像是以前给守祠人住的。 “你们就住西偏房。” 黄发财领着众人往西偏房走,“收拾过了,就是村子里猫多,晚上吵得很。 东偏房那边堆着杂物,你们别去碰,正殿也别乱进,老祖宗们都在那儿呢,冲撞了也不好。” 黄发财说得随意。 众人却默默记在心里: 东偏房和正殿,是禁忌区域。 一行人跟着进了西偏房,里面比想象中宽敞点。 土坯墙,地面铺着青砖,潮乎乎的。靠墙摆着几张旧木板床,还有一堆干草,显然是临时收拾出来的。 “你们要是住不惯,就去洋楼住,那边安静,没猫吵。” 黄发财又了隔壁小洋楼的钥匙,又叮嘱几句: “差点忘了正事。” 他从兜里摸出来几个纸包: “这是生石灰,你们几个睡觉前,沿着门口啊,窗缝这些地方都撒一圈。 村里野猫野狗多,还有些不干净的东西,石灰能挡着点。” 他又叮嘱道:“还有啊,睡觉的时候,记得头冲着门睡——我们这边有讲究,脚冲门容易招惹脏东西。”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心里一紧。 果然有禁忌。 还好他们留下了,不然真的得出大问题。 副本里真是处处杀机,稍有一点松懈就要死。 “知道了,谢谢黄村长提醒。”苏雅认真应下来,把石灰包收好。 黄发财又交代了几句“别乱跑、别乱碰东西”,就打着哈欠走了。 他说要回去忙寿宴的事,明天一早过来接摄制组去小殓。 …… …… 一群人收拾妥当,已经是后半夜了。 西偏房的门插了插销,又用一根粗木棍顶住。 窗户也从里面闩死了,缝隙里都塞上了碎布。 杨鹤轩捏着生石灰,沿着门槛、窗台下撒了一圈。 细细的白痕铺开,像一道警戒线。 十个人挤在小小的房间里,呼吸声、翻身声、压抑的咳嗽声混在一起,倒也没那么阴森了。 十个人约好这几天轮流守夜。 林建国和杨鹤轩抽到了守第一班夜,两个人这会儿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压低声音说话。 苏雅跟仰阿莎睡在靠门的木板床边沿。 比她小不了几岁的姑娘睡在她里面,紧紧挨着苏雅。 但仰阿莎已经不害怕了,眼神亮晶晶的,兴奋的看上去像是第一次跟小姐妹夜谈。 “苏雅姐,你说……夜里真的会有东西来吗?” 仰阿莎凑在苏雅耳边,小声问。 “不好说。” 苏雅老老实实摇头,“这个村子都很古怪,别害怕,我们人多。” 也不知道其他两个小队到底遇见了什么,一下子没了七个。 “嗯。”仰阿莎应了一声,往她身边又挤了挤。 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声说:“苏雅姐,你真好,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苏雅没放在心上,反而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睡吧,养足精神,明天还有任务。” “好。” 仰阿莎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匀了下来。 苏雅却没什么睡意。 她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房梁。 ……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里很静,其他人都睡着了。 呼吸声此起彼伏。 大家明显都累极了。 外面的风大了点,吹得院子里的草簌簌响。 杨鹤轩像是有心事,一直没怎么吭声,忽然他动了动耳朵,压低声音去推林建国: “林叔,你听,好像有猫叫。” 林建国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 风里果然夹着一点细微的叫声。 “喵呜——” 先是一声细细的,尖尖的,拖着长音,像婴儿哭的叫,又细又惨,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然后一声接一声,尖利的音调拉得更长。 那声音里带着股说不出的怨毒,像女人哭,又像孩子笑,简直听得人后背发毛。 最诡异的是,似乎是为了盖过这阵猫叫,村子里唢呐敲锣的声音猛的大了起来。 “嘀哩嘀哩拉——嘀哩嘀哩拉——” “嘀哩嘀哩……” 唢呐穿透的声音在深夜里传的很远,但猫叫却一声比一声哀怨,仿佛那声音的主人在寻找什么。 杨鹤轩手心里全是汗。 林建国也绷直了背。 两人能感觉到,门外有东西在徘徊。 来来回回,走走停停,窸窸窣窣。 像是什么东西在找缝隙,想钻进来。 石灰线真的能挡住吗? 两个人一点儿都不确定。 他们只能死死盯着门缝,心里默念着别进来、别进来。 不知熬了多久,天边隐隐泛起一点鱼肚白。 猫叫声渐渐远了。 院子里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两人齐齐吐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发凉——原来后背早就被冷汗打湿贴在身上,黏黏糊糊的。 第一夜,总算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 第53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五) …… …… 林浩这一组的住宿分歧,比苏雅那边激烈得多。 九个人站在黄家祠堂门口,吵成了一团。 一共六个人,都想去住看起来安全程度更高的小洋楼。 有电,有光,就已经完胜黑黢黢的祠堂了。 黄发财看上去不想掺和几人的争吵,留下小洋楼的钥匙就匆匆离去,连叮嘱都没有。 所以最后留在祠堂的,只剩下林浩、周慧,还有欧阳秋。 “行,你们自己选的。” 林浩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语气冷漠,“夜里不管听见什么都别乱跑,天亮了要是还活着,就来祠堂找我们。” 他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其实也不确定洋楼跟祠堂,哪个才是安全的地方。 只是当他升起离开祠堂的念头,脖子上那根该死的脐带就会骤然锁紧,让他不能呼吸。 …… “收拾一下吧。” 林浩有些烦躁,转头对着周慧跟欧阳秋,“我们三个轮流守夜,不想死的话就别乱跑,晚上听见声音也别好奇。” 周慧点点头,欧阳秋则是可有可无地“哦”了一声。 而另一边,六个人欢欢喜喜地推开了小楼院门。 院子里铺着水泥地,干净整洁,二层小楼外墙上还贴着白瓷砖。 窗户亮着暖黄的灯,里头家具一应俱全,看着跟城里的小别墅没两样。 沙发、茶几,电视,墙上还挂着装饰画,卧室里有床有被子。 就是灯房子的线路似乎有点问题,灯没办法关。 几个人渐渐放下提防,一路的紧张和疲惫涌齐齐上来,纷纷打起了哈欠。 折腾了大半夜,大家都累坏了。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做任务。” “嗯,晚安。” “人累到极致真是会无语的,我现在觉得真有鬼我也能上去邦邦两拳。” “快睡吧……” 灯光大亮,门反锁着。 六个人挤在一个屋子,只觉得安全感十足。 窗外挂着的白灯笼晃了晃,映在玻璃窗上的影子缓缓动了动。 …… …… 小肖睡在最外侧,挨着门。 她本来就觉轻,加上换了新环境,也觉得睡得不踏实,半梦半醒。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她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猫叫。 “喵呜——” 细细的,尖尖的。 拖着长音,凄厉又诡异。 小肖皱了皱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捂住耳朵。 猫叫声却没停,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像是绕着小楼在转。 一声比一声惨,一声比一声尖,听得人心里发毛。 小肖有点烦,想坐起来骂一句。 可她身子沉甸甸的,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怎么都睁不开。 鬼压床? 她心里咯噔一下,想大声呼救,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 头顶的电灯,突然灭了。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窗外挂着的白灯笼透进来一点惨白色的光,朦朦胧胧。 她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 灯怎么灭了? 有人吗? 为什么她没办法动? 四肢沉重的不像话,仿佛灌了铅坠入深海,每一寸骨头都叫嚣着“沉”。 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黑暗里,除了猫叫声,似乎又多了点别的声音。 “呱哒。” “呱哒。” “呱哒。” 那声音很轻,很脆,像是有人在嗑瓜子,又像是在嚼什么硬东西。 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却格外清晰。 声音是从床头柜那边传来的。 离她的头,不到半米远。 小肖头皮发麻。 大半夜的,谁会蹲在床头柜嗑瓜子啊?! 她眼眶发酸,里面沁出一圈泪,极度的恐惧让她忘记了换气,整张脸憋得通红。 “呱哒。” “呱哒。” 安静的环境里,这种细小的声音每一声都会被无限放大。 牙齿和硬物碰撞的声音传过来,小肖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脏不正常地剧烈跳动: “砰砰!” “砰砰!” “砰砰!” 她用力闭上眼睛,生怕下一秒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可人的好奇心一点儿都不亚于猫。 好奇和恐惧搅在一起,像有人拿着细细的羽毛在心口慢慢,慢慢地挠。 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在吃什么? 声音为什么越来越近? 好像……从床头柜上,挪到了她的枕头边。 “呱哒。” “呱哒。” 仿佛黑暗里有个人,正蹲在她脑袋边,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 一股淡淡的腥气飘了过来,混着点还有点甜腻腻的味道。 小肖心脏狂跳,整颗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就看一眼。 看一眼是什么东西,就不怕了。 她哆嗦着,牙齿发颤,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把眼皮掀开一条缝,眯着眼看。 屋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惨白的光。 眯着眼睛看不清楚,只能看见模模糊糊一道影子。 佝偻着背,身形不大,像只半大的猫。 那东西正缩成一团,背对着她,肩膀一耸一耸的,正在低头吃东西。 “呱哒。” “呱哒。” 脆响就是从它嘴里发出来的。 是只大黑猫? 小肖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野猫跑进来了而已。 可紧接着,她又觉得不对。 猫……会嗑瓜子吗? 而且这背影,也看着太怪了。 ——肩膀的弧度不对,脖子也太长了点,不像猫,倒像个缩小的人。 她屏住呼吸,借着窗外的光,仔细看去。 那东西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忽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然后,缓缓地转过了头。 小肖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那不是猫。 是一张老太太的脸。 皱巴巴的皮肤上布满了褶子,肤色是死人一样的青白。 眼睛是竖瞳,黄黄的,明明就是猫的眼睛,此刻在黑暗里泛着点点幽光。 鼻子两侧长着几根长长的胡须,嘴角裂得很大,一直到耳根,脸上盖着半边猫毛。 最后,是一口细碎的、尖尖的牙,牙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丝。 猫脸老太太。 一个长着猫的眼睛、猫的胡须,佝偻着身子蹲在床头柜上吃东西的老太太。 她,或者说是“它”,枯瘦的手里抓着一截东西。 白白的,细细的,顶端圆圆的。 指节处还在往下滴血。 是一根人的手指。 猫脸老太太正用尖牙啃着手指关节,发出“呱哒呱哒”的脆响,像嗑瓜子一样。 啃一口,就吸一口里面的骨髓。 小肖的目光落在那根手指上,瞳孔猛地收缩。 手背上有一颗带毛的黑痣…… 这手指……怎么这么眼熟?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用尽吃奶的力气,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僵硬地,慢慢地转过头,看向睡在旁边的男玩家。 对方睡得很安详,似乎还沉浸在甜美的梦乡。 再往下,半边手掌露出白森森的骨节,十根手指头光秃秃,只剩下两片带肉的手掌。 !!! 小肖尖叫起来,目眦欲裂: “吱吱吱吱——!!” 但尖叫刚出口,却变成了一长串鼠鸣。 她不可置信地低头,两只爪子凑到眼前。 ——本该是手掌的地方,变成了灰扑扑的老鼠爪子。 尖尖的爪子,细细的绒毛,黑色的的肉垫。 胳膊上面长满了灰色的绒毛,短而粗糙,她引以为傲的瓜子脸,变成了尖尖的老鼠嘴。 天翻地覆,整个世界都变大了。 床像巨大的广场,床头柜像高耸的山,猫脸老太太蹲在那里,巨大得吓人。 她变小了。 她变成了一只老鼠。 一只正在等待被猫捕食的老鼠。 “吱——!” 小肖终于发出了今晚的最后一声尖叫。 猫脸老太太猛地扑了过来,腥风扑面,尖牙闪着寒光。 “吱——!!” 短促的鼠叫戛然而止。 然后新的声音响起: “呱哒。” “呱哒。” 咀嚼声再次响起,甚至比刚才更欢快了一些。 房间里依旧很静。 其余玩家还在熟睡。 …… …… …… “什么叫‘你们也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林浩脸色铁青,盯着凌乱床铺上的血迹,咬着牙一字一句: “说清楚,这两个人到底怎么没的?” 有玩家深吸一口气,等心情平复后才脸色煞白地讲起了经过。 他们四个人早上醒来,发现小肖和另一个男玩家不见了。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两个人早起出去了。 可房门是反锁的,窗户也闩着,人不可能出去。 然后他们就在两个人枕头边,发现了一撮灰色的老鼠毛,还有一大片血迹。 人没了,但两个人的衣服还摆在床上。 乍一看,像是蝴蝶破茧成蝶以后遗落的茧。 但问题来了,两个大活人,衣服在这里人没了。 两个人总不会光着跑了吧? …… “我们找遍了整个小楼,都没找到人……” 有玩家的声音发抖,满是后怕,“太邪门了,门反锁着,窗户也没开,半夜什么声音都没有,但人就是没了……” 旁边有人补充道:“我倒是听见了老鼠叫,还有猫叫,还听见我奶嚼黄豆的声音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怕,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 好好的两个人,一夜之间失踪了。 甚至连死亡播报都没有。 林浩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剩余玩家提示,还稳稳停在23人,骂了一句: “!要不是你们多事非要住小洋楼,他们怎么会失踪?” 猫叫。 老鼠叫。 老太太嚼黄豆的声音。 总不能是死掉的黄老太爬出来给两个人当黄豆嚼了吧?! 这下好了,今天还有任务,一下子就剩七个人了。 林浩脸色阴沉,总觉得这破副本在针对他。 …… …… 至于第三个镜像副本。 活着的三个半人压根连村都没敢进,江辰、周昌两个人交替开纸车开了一夜,压根没敢停车。 看样子,四个人是真打算交替开车开七天,打死不进村,不做主线任务了。 副本外的宋末陷入沉思,默默在记事本上记下这个“bUg”。 她很少干预副本里的故事发展——除非出现什么重大到难以运行下去的逻辑硬伤。 “是真打算硬扛七天?” 宋末看了一眼满脸憔悴,胡子拉碴的江辰,由衷地感叹: “是个人物,还真让你小子卡上bUg了。” …… 副本里,开鬼车开的想死的江辰忽然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抬起头,表情呆滞且惊恐。 一股灭顶的压力兜头而下,重重砸在身上,身体不受控制地脱力倒地,最后胸腔一阵火烧一样的刺痛。 “哇——” 他结结实实吐出一口血,整个人猛的后仰,只觉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剧烈颤抖。 视野右上角,水墨文字诡异排列,最后卷在一起,组合成一段文字: 【你惊扰了“存在”。】 【“存在”看到了你。】 …… …… 第54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六)【打赏加更】 第一镜像副本。 苏雅等人表情也不太好看。 门口的石灰线上布满了凌乱的脚印。 比猫爪大,比狗爪小,形状像梅花,趾尖锋利,深深陷进石灰里。 脚印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像是有什么东西沿着门槛走了一圈又一圈,把地面的石灰磨平。 密密麻麻的爪印层层叠叠。 杨鹤轩咽了咽口水,这说明…… 昨天夜里有什么东西,就站在门外,隔着一道木门,徘徊了一整夜。 “我的妈呀……” 跟过来看的玩家吓得后退一步,声音都有些变调: “这是什么东西的脚印?这么大的猫?不能是老虎狮子吧?” “不像猫。”另一名玩家脸色也白了,“猫爪没这么大,也没这么深的印子。” 倒像什么小型野兽的爪印。 可深山里的野兽,怎么会跑到村子里,还围着人的房门转一夜? 而且野兽害怕生石灰吗?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难怪黄发财特意叮嘱要撒石灰。 要是他们昨天真选了住洋楼——没人敢往下想。 “好了,都别慌。” 苏雅定了定神,强撑着开口,“石灰挡住了,说明有用,晚上我们继续撒。 白天应该是安全的,先顾好白天的任务。” 话是这么说,众人心里的阴影却散不开。 这村子里的鬼东西,比他们想象的还多,还凶。 …… 一群人正在惶恐,祠堂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有黄发财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苏导?林老师?你们起了吗?该动身去家里了,老太太的小殓马上就开始了,就等你们摄制组拍了!” 大门被推开,黄发财迈步进来,身上穿着孝衣,头上戴着白孝帽,脸上却没什么悲戚。 ——反而带着点喜气洋洋的劲儿,像办什么喜事。 “哟,都起了?正好正好!” 他扫了一圈人数,发现没少人,微微停顿一下,“快收拾收拾跟我走,时辰快到了,误了吉时可不好。” 苏雅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阵困惑。 这黄家兄弟几个,到底是盼着老太太死,还是真心觉得亲妈这是“喜丧”? …… 一行人半点不敢耽误,拿了符合身份的设备,跟着黄发财往外走。 清晨的村子笼罩在薄雾里,白灯笼还没灭,惨白色的光飘着,诡异又瘆人。 白天村民反倒没有昨晚看到的多。 黄家院子里已经搭起了灵棚,黑白布幔挂得满满当当。 一口黑漆棺材摆在灵棚中央,看着还没盖棺。 院子里站着不少人,黄家兄弟都在,还有几个披麻戴孝的女眷。 孝子贤孙三三两两地站着,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听不出来哭腔。 黄守财领着人进了门:“各位老师辛苦了,小殓马上开始,你们到时候该怎么拍就怎么拍,不用顾忌我们。” 他说得大方,眼神却有意无意地扫过众人,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苏雅正想开口说“我们先准备一下”,眼前忽然浮现出淡黑色的水墨字。 【触发集体支线任务:黄老太小殓 】 【任务背景:黄老太停灵三日,今日行小殓礼,更换寿衣,安置灵床,为后续入棺做准备】 【子任务列表(每位玩家仅可选一项参与,不可重复): 1. 抬尸(双人任务):将黄老太遗体从内屋停尸处移至灵堂旧门板灵床,需先寻得七张镇魂黄纸垫于床底。 2. 穿寿衣(双人任务):为黄老太穿戴全套寿衣、寿鞋、寿帽,穿戴顺序不可出错。 3. 压口钱(单人任务):将五帝钱按规矩放入死者口中,舌尖压钱,不可歪斜。 4. 供倒头饭(单人任务):在灵床脚处摆放三碗倒头饭,筷子竖直插于饭中,需对齐。 5. 蒙眼(单人任务):以三尺白绫遮盖死者双眼,抚平褶皱,不可露瞳。】 【任务奖励:每完成一项子任务,解锁对应线索碎片1枚,任务完成度越高,主线真相解谜进度越多。】 【失败惩罚:仪式出错,触发尸变风险,全员死亡概率提升。】 …… 水墨字在众人视线里停留了十几秒,慢慢淡去。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玩家都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真要碰尸体? 还要给死人穿衣服、放铜钱、盖眼睛? 而且任务出错搞不好还会尸变? 一想到要亲手碰一具死了三天的尸体,一群人都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寒气从脚底直往上冒。 “开什么玩笑……” 小丁喃喃自语,声音发颤,“让我们碰尸体?这不是拍纪录片吗?怎么还要我们上手?” “我不干。” 有玩家立刻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给死人穿衣服,多晦气啊!万一沾了脏东西怎么办?我不做!” 他反应最大,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旁边听到这话的黄家人脸色一变,阴沉沉地看过来。 其余玩家也纷纷面露难色。 “对不住,真对不住,年轻孩子嘴上没个把门。” 林建国赶紧打圆场:“多有得罪,等会儿让他给老太太多上一炷香。” 黄发财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 苏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适。 五个任务,至少要七个人才能完成。 谁做谁不做,怎么分配都有问题。 再想想其他两个小队,估计连任务人数都凑不齐。 苏雅抿着嘴,注意到其余新玩家都在看她,似乎是想让她拿主意,不免压力有些大。 …… “都别愣着了,找个地方商量商量。” 最后是林建国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总站在院子里不是事,村民都看着呢。” 黄家兄弟和几个女眷站在灵棚边,自顾自地聊着天,像是完全没看到他们眼前的水墨字。 但小敛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们有时间考虑,但不多。 众人回过神,跟着苏雅走到院子西侧,围成一圈,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还用商量吗?肯定不做啊!” 小丁第一个表态,“我们是来拍纪录片的,又不是入殓师,给死人穿衣服—— 反正不完成任务也不会死,任务也说了,只要活过第七天,也能离开这里,非得冒这个险?” 只要安安分分待七天,就能平安出去。 碰尸体也就算了,可一旦操作错误还有尸变风险。 “就是。” 另一个玩家也点点头,“我看这黄家人挺热情的,也没为难我们。 在村子里安安分分待七天,肯定没事,犯不着主动去找死。” 两个人一开口,支持“苟住”的人立刻占了上风。 剩下几个人虽然没说话,但看表情,大多也偏向不做。 毕竟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明知道有风险,谁愿意主动往上凑? 完成获得线索也就算了,完不成老太太可是要诈尸的! 就算是个老太太鬼,他们也没人打得过啊。 “副本不会无缘无故给任务,现在不拿任务线索,后面还要在这里待六天,万一踩雷怎么办?” 苏雅摇了摇头,语气很沉,低声给出情报: “而且完成支线任务是有可能解锁职业的。” 她大大方方告知了众人自己的职业是【建筑学家】,能够制造维持三分钟的庇护所。 “还有职业?我去,那不是真跟打游戏一样?!也太帅了。” 杨鹤轩兴奋地捏起拳头,众人也面面相觑,都有点动摇。 最后举手表决,苏雅,仰阿莎,林建国,杨鹤轩还有一个女玩家愿意做任务。 剩下五个看样子是打算咬死,安安分分苟过这七天。 ——他们都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反正不完成任务也能活,而且有事还有苏雅这个老玩家顶着。 “行,你们不做就不做。” 林建国和和气气开口,“但丑话说在前头: 我们做任务拿到的线索,不会免费分享给不参与的人。 你们要是想知道线索,要么出力,要么就自己想办法。” 这话一出,那五个玩家立刻炸了: “凭什么?!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线索凭什么藏着掖着?” “对啊,苏雅是老玩家,带新人不是应该的吗,而且我们要是死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我可以给你们钱,你们把线索卖给我,真的,出去就转账。” “凭什么?” 林建国拦下想说什么的苏雅,“就凭线索是我们拿命换的——凭什么我们冒着风险做任务,拿到的东西要白给你们?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坐享其成,没这个道理。”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多了这种只想占便宜不想出力的人。 工厂里有,商场上有,副本里当然也少不了。 最后吵吵嚷嚷,那五名玩家不情不愿地答应抽签决定: 杨鹤轩和林建国,抬尸任务。 苏雅和仰阿莎,穿寿衣任务。 小丁负责压口钱任务。 小庄负责供饭任务。 小钱负责盖尸布任务。 除了苏雅等人,其余玩家抽中任务的脸色难看,没抽中的欢天喜地。 苏雅没吭声,右眼狂跳不止。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要出事。 第55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七) “……这家伙怎么吐血了?” 宋末身体后仰,有些不确定地歪了歪头: 压力太大? 还是江辰本身就有什么疾病? 画面里,纸扎大巴歪歪扭扭地在盘山公路上晃。 驾驶位上的江辰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身子猛地一僵,一口血直接喷在了纸糊的挡风玻璃上。 暗红的血渍晕开,像朵歪歪扭扭的花。 紧接着他手一松,整个人顺着座椅滑下去,直接晕死了过去。 大巴瞬间歪了方向,朝着路边的悬崖冲过去。 ——这吓得后排的周昌和康小佳尖叫着扑过来抢方向盘,简直乱成一团。 …… 阿胭听见动静飘过来,高高兴兴的问:“大人,怎么啦?是不是又有人死啦?” 对于鬼来说,人只是还没死掉的鬼。 做了几百年的鬼,阿胭早就忘了做人是什么感觉,也忘了人是为什么不想死—— 她总是盼着能再出现几个刘老三一样,惹宋末不高兴的臭虫,这样她就能多一件玩具。 刘老三的魂魄被她拆了拼,拼了拆,脑袋长在屁股上,两只手安在脚底——到现在都有点不好玩了。 “不是。” 宋末看了两眼江辰就失去了兴趣,继续关注起了苏雅她们。 …… 夏天山里的风是清爽的,还裹挟着一股草木香气。 技能【平地起高楼】搭建起来的的庇护所里,阿胭飘在一堆篝火旁边,看着鼠仆烤栗子。 这才六月多,也不知道山里哪来成熟的栗子,个头不大,也就常人拇指大小,但掰开后吃起来很甜。 宋末是没有这个口福了。 她看着鼠仆抖了抖身上的毛,就有一只只老鼠从他身上掉下来钻进阴影里,也毫无波澜。 ——文山村废弃已久,原本人生活的地方一下子变成了蛇虫鼠蚁的乐园。 鼠仆很轻易就找到了不少可操纵的同族。 这些老鼠看上去并没有多令人不适,反而因为常年吃野果五谷,看起来更像田鼠。 鼠仆的到来,简直让这些鼠子鼠孙欢呼雀跃: 村子里的天敌可不少,它们中间忽然出现个体型巨大,还把菜花蛇当辣条啃的同类—— 整个文山村的老鼠几乎是倾巢而出,一只一只向“鼠大王”上贡: 藏起来的五谷、新鲜饱满的麦穗、还带着露珠的野果、藏在洞穴里舍不得吃的干果、鲜嫩多汁还在扭动的笋蛆…… 老鼠们自发地拥护鼠仆为王,然后再看着它们的鼠王,殷勤地挑出“贡品”里质量最上乘的,献给那边那一团冲天的黑雾。 “吱吱吱吱!!” “吱吱吱!” “吱吱吱!” 偶尔宋末视线扫过来,老鼠们立刻惨叫起来,一大片一大片倒在地上装死。 动物的直觉最是敏锐。 即便看不到阿胭,它们也会远离庇护所。 至于宋末? 她周身五米半径内,连只嗡鸣的虫都没有,就连飞鸟落下,都有意无意避开这个范围。 仿佛这里是什么禁区。 …… “总觉得这些老鼠……比正常老鼠聪明,是错觉吗?” 宋末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这几个副本里,死掉的玩家会立刻变成鬼。 现实世界里,也出现了即将开智的老鼠精,动物也都比从前更聪明——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已经存在的现象。 那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个世界本身就在发生某种人类难以理解的变化? 这种变化或许是以年,以百年,甚至是以千年为单位,就这么悄无声息,日复一日。 只不过人类寿命短暂,无法发现。 那副本跟她的“编剧系统”又是什么? 催化剂? 推手? 普通人觉醒职业,动物成精开口说话,死去的人变成鬼物—— 长此以往,会不会整个世界都迎来“灵气复苏”? 就像无形的巨大海浪,风暴来临之前的人类毫无觉察,而她已经窥见了未来。 宋末捏了捏手里那团胭脂泥,表情依然平静。 阿胭飘过来,好奇地盯着她手里那团泥,开心道:“大人,你是要给我做新玩具吗?” 刘老三的魂魄被她拆开又拼接,这就导致总是丢点东西,比如手指头,眼珠子什么的。 宋末就答应给她的“玩具”捏个容器。 “也算吧。” 宋末手掌揉了揉那团泥,只觉得质地异常细腻,不像河底淤泥,反倒是像特意调配好的面团。 ——官方小心翼翼装进恒温箱,抠一点都心疼半天的“特级灵异样本”,在她手里多的跟村口田埂挖的黄泥巴一样。 她是进不了副本,但阿朱可以。 宋末最近在苦练技能【泥塑赋灵】。 于是厉鬼阿朱就这么被她送到《高校怪谈》副本里去挖泥了。 …… …… 宋末揪下鸡蛋大一块胭脂泥,放在掌心揉搓。 阿胭蹲在旁边看,一双满是血泪的鬼眼皱在一起,憋了半天没敢评论。 大人捏东西的手艺吧……便是从前沈府的小童都捏的比她像——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想捏飞鸟,捏出来的翅膀一边长一边短,扑腾两下就栽地上,“啪”地散成一滩泥。 想捏爬虫,六条腿细得像棉线,走两步就折一对,散得比飞鸟还快。 宋末皱了皱眉,非常认真地总结失败原因,又照着鼠仆的样子试着捏只老鼠。 结果脑袋捏得比身子还大,腿短得几乎看不见,赋灵之后,那一团“东西”只会在地上滚。 然后滚两步就卡石头缝里,简直蠢得没眼看。 …… 试了三四次,宋末终于放弃了“精细造型”,选择退而求其次,开始捏没手没脚的圆疙瘩。 能滚就能动,为什么非要追求形状? 反正能动就行,要什么自行车。 宋末捏得很认真,指尖还沾了点山泉水,尽量把泥团子的表面抹得光滑点。 虽然还是丑,但至少摸着不扎手了。 她在圆滚滚的泥身上戳两个小洞当眼睛,再用指甲划一道弯弯的弧线当嘴巴,一只泥塑鬼就完工了。 起初,那一坨在地上晃了晃,居然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其实就是整体往上弹了弹,然后一蹦一蹦地凑到她脚边,围着她的脚踝打转,像只认主的小土豆精。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宋末脚边就围了七八个大大小小的泥塑鬼。 大的拳头大,小的只有指甲盖大,每一只都圆滚滚的,蹦跶的时候还会发出轻微的咚咚声,蠢得整齐划一。 等她捏到第二十个的时候,文字提示慢悠悠地弹了出来。 【检测到编剧首次批量制造灵异生物,请为该灵异生物种族命名。】 宋末瞅了瞅脚边圆滚滚的泥疙瘩,想也不想:“就叫泥葫芦。” 泥捏的,肚子还圆滚滚跟葫芦一样,简单直白,也好记。 …… 【灵异生物编号004:泥葫芦】 【品质:普通】 【核心特性: 1. 绝对无害:无任何攻击能力,性情温顺怯懦,喜群居,遇惊扰会缩成泥团装死。 2. 八卦本能:天生偏爱潮湿阴暗的墙角缝隙,喜欢偷听人类谈话。 若住户勤奋整洁、家中阳气足,则不愿停留、若住户懒惰脏乱、阴晦气重,则会大量聚集繁衍,越聚越多。 3. 畏水畏阳:遇清水即融化,阳光直射超过一个小时也会缓慢消融,雨天野外死亡率极高。 4. 分裂繁殖:融化后的泥体在潮湿阴暗环境下,24小时内可孵化出2-3只幼年泥塑鬼,无需交配,分裂增殖。】 …… 创造这些泥葫芦几乎没花宋末编剧点,她看了一眼属性,伸手戳了戳脚边最大的那只泥葫芦。 对方立刻停下蹦跶,仰着圆滚滚的脑袋,用两个小洞眼睛“望”着她。 尽管没什么智慧,宋末也没有替这个种族设置大脑,但这只小东西像是有自我意识,顺着她的指尖蹭了蹭。 …… “还挺合适。” 宋末被自己的造物丑的眼睛疼——算了,孩子丑点就丑点吧,反正不花编剧点。 这么一想,丑的都有点顺眼了。 阿胭飘过来,冲着那群泥葫芦吐出一口黑气,泥葫芦跌在地上,摔成张扁扁的泥饼,再慢慢鼓回圆球状。 “大人,它们好傻呀。” 阿胭抿着嘴笑,眼尾的朱砂痣艳得像血滴:“这是捏来做什么的?” “傻点好,傻点可爱。” 宋末又揪了块胭脂泥继续揉:“自然有大用。” 她一边捏泥塑鬼,一边分神瞟着三个副本里的情况。 一切都在预期轨道里,没出什么颠覆性的纰漏。 意料之外的是,这批玩家里,除了苏雅,还有四名职业觉醒者: 【(玩家……):剑客(黄)】 【天赋:剑器精通:使用剑、刀等冷兵器时,伤害增幅15%,武器耐久消耗降低20%。】 …… 【(玩家……):牛倌(绿)】。 【天赋:与牛为伴,熟悉牲畜习性,感知力强,能通过动物反应预判风险。】 【主动技能:牛眼(短暂获得一双牛眼,可看见隐形的低级灵体、阴气轨迹与残留怨念) 技能持续时间:10秒,冷却时间:12小时】 …… 【(玩家……):医师(绿)】。 【被动效果: 药理精通:识别常见草药、基础伤药,使用所有救治类道具消耗减少15%。】 …… 【(玩家……):养蚕女(黄)】。 【被动效果:蚕蜕,以身做茧,蜕皮重生,冷却时间十年。】 “十年冷却期……也对,相当于一件复活甲,但这么看的话,这个职业的潜力这么大,评级不该只有黄级。” 宋末挑了挑眉,有些拿不准职业等级划分。 而副本里,欧阳秋病恹恹的倦容出现在画面里。 很显然,第二组关于任务人选也起了争执。 第56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八) 人是不同的个体,即便在面对死亡威胁,每个人也会有自己的想法。 第二镜像副本里,存活人数刚刚擦线,大部分玩家都认为没必要做任务——哪怕林浩威逼利诱。 周慧跟欧阳秋也是赞同做任务的,毕竟如果早完成主线任务,就能早一点离开副本。 但她们看到众人的反应,却也选择了随大流默不作声。 “不做那你们就一起等死吧,反正我有把握活着回去。” 到最后,他干脆放下狠话,选择自己去做支线任务。 …… 第三镜像副本,三个半人小队好不容易撑起来的主心骨江辰骤然受伤,周昌跟康小佳商量之后,还是决定进村。 纸扎车虽然不用汽油,但人是肉做的,得吃喝拉撒啊。 …… …… 第一镜像副本。 灵棚外的晨雾散了些,惨白的阳光透过布幔缝隙漏下来。 内屋停尸处,其实就是黄家后院的一间老土坯房。 跟富丽堂皇的黄家大院不同,后院屋舍明显就破败的多,甚至能看出来是黄泥房子。 尽管好奇,杨鹤轩也没去问黄家人,怎么都盖楼房了,还留着这后院的土屋。 林建国倒是觉得,黄家兄弟的孝顺八成是装出来的。 哪有亲老娘死了不叫在新房子里出殡,反倒要搬到后面随时可能倒塌的老屋里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后屋墙皮掉得厉害,露出里面的黄土坯,窗户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一丝天光都透不进去。 门口挂着张白布帘,风一吹,布帘晃啊晃,像有人在后面躲着。 黄发财在外面看着,不叫苏雅等人进去。 杨鹤轩跟林建国只能对视一眼,闷着头进屋。 脑袋刚伸进去,一股混杂的味道就劈头盖脸砸过来。 霉味,陈腐的老人味,香烛纸钱燃烧的焦糊味混在一起,往人鼻子里钻——算不上难闻,但也绝对不好闻。 杨鹤轩下意识屏住呼吸。 林建国脚步也顿了半秒。 布帘后面,是一间昏暗的屋子。 墙角点着两根白蜡烛,火苗很小,蓝幽幽的焰光把屋子照得朦朦胧胧。 屋子正中央摆着张老旧的榆木床,床上鼓鼓囊囊的,上头盖着一床发黑的白寿被。 床边跪着两个孩子,一大一小,一男一女,穿着麻布孝衣哭得头都不抬: “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老太太……” 两个孩子虽然没抬头,但哭得嗓子都哑了,一个劲儿地磕头,看着比黄家兄弟孝顺多了。 听见脚步声,两个孩子没回头,依旧保持着烧纸的姿势。 其中一个哑着嗓子开口了,声音又尖又细:“是摄制组的叔叔吧,麻烦你们了……帮忙把老太太抬出去,小殓完了好入棺。” 另一个也跟着低声道:“镇魂的黄纸……就在里屋米缸底下压着,七张,别拿错了。” 两人说话都平平的,没有起伏,像机器人念台词。 杨鹤轩心里直发毛,偷偷扯了扯林建国的衣角,压低声音:“林叔,这俩孩子……咋不回头啊?” 而且黄家人真是处处都透露着怪异。 自家亲妈小敛让外人上手。 哭灵这么大的事让两个孩子主持。 “别多问。”林建国沉声道,“拿黄纸抬尸体,办完就走,别惹事。” 他也察觉出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这两个孩子,怎么叫自己的亲奶奶“老太太”呢? “嗯。”杨鹤轩攥紧拳头,大着胆子朝着里屋走。 …… 里屋比外间更暗,也更冷,简直像冰窖一样。 屋子角落,摆着一口半人高的陶土米缸,缸口裂了道缝,上面还搭着个破木盖。 看着有些年头了。 杨鹤轩走到米缸边掀开木盖。 一股霉味混着甜腥气扑面而来,熏得他差点吐出来。 米缸是空的,缸底稀稀拉拉洒着几粒米,积了一层灰。 灰上,趴着一只巴掌大的肥老鼠。 那老鼠浑身黑毛,油光水滑的,肚子鼓得圆圆的,四脚朝天躺着,一动不动。 看样子是死透了,尸体都硬了。 “死耗子……吃了人家老太太的米,给自己养的这么胖。” 杨鹤轩皱着眉,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强忍着恶心,伸手就想去缸底摸黄纸。 可他手指刚碰到黄纸的瞬间,那只“死老鼠”忽然动了。 先是细小的爪子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它慢悠悠地翻过身来。 杨鹤轩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血液仿佛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瞬间凉了下去。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恶心的画面。 它的身子是鼠身,黑毛、尖爪、细长的尾巴,可脑袋,却是一颗人头。 只有拇指大小的女人头,瓜子脸,短发,嘴角还微微咧着,像在笑。 “嘶——!” 杨鹤轩倒抽一口冷气,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鸡皮疙瘩从后颈一路窜到脚后跟。 他手猛地往回缩,却还是慢了一步。 那只人头鼠“吱”地叫了一声—— 声音又尖又细,像婴儿哭,又像老太太笑——老鼠顺着他的手腕就爬了上来。 冰凉的、带着粘液的爪子抓在他的皮肤上,滑腻腻的,像一块带血的肉粘在皮肤上。 “WOC!!!!” 杨鹤轩吓得魂都飞了,赶紧拼命甩胳膊,想把那东西甩下去: “这什么东西啊好恶心!!” 可人头鼠爬得极快,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窜,转眼就到了肩膀处。 那颗小小的人头转了过来,瓜子脸直勾勾地对着他的脸,嘴里还发出细碎的“咯咯”声,像在笑。 “FUCk!” 杨鹤轩吓得腿都软了,往后踉跄两步,后背“咚”地撞在墙上。 情急之下,他抓起旁边一个破陶碗往肩膀上砸。 破碗“哐当”一声碎在地上,那人头鼠才“吱”地叫了一声跳下来,顺着墙根的老鼠洞钻了进去。 临消失前,老鼠头上的女人脸又哀怨地转了过来,眼里蓄着眼泪像是在求救。 看错了吧? 人头老鼠怎么会求救? 杨鹤轩猛的甩了甩头,把这个可怕的从脑海里想法踢出去。 …… ……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蜡烛的火苗跳了跳,光影晃得厉害。 杨鹤轩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怎么了?”外屋的林建国听见动静,快步走了进来,脸色也有点紧张,“出什么事了?” “鼠、老鼠……”杨鹤轩声音发颤,抬起胳膊给林建国看,胳膊上还留着几道淡淡的爪印: “老鼠长了个人脑袋……跟、跟人长得一样……” 他敢发誓,刚才那东西要是开口说话,他能边跳霹雳舞边蹦跶出去二里地。 林建国眉头皱得更紧了,看向墙根那个小小的老鼠洞,也觉得有点恶心。 人头鼠。 他们是不是跟老鼠杠上了? “那你没事吧?” “没、没事……”杨鹤轩抹了把脸上的汗,弯腰从米缸底摸出一叠黄纸,数了数,一共十张,“黄纸拿到了,哎,怎么还多了三张?” 【黄符纸(任务道具):阴阳先生用朱砂和水印,虎尿,桃木枝灰画的黄符,有着奇妙的作用。】 “任务道具?” 他下意识看向林建国,后者沉思一下,小声叮嘱: “嘘,任务只要求七张黄符,剩下这三张……这东西谁也说不上什么时候就用到了,既然是你找到的,那你就藏着,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这……多不好意思。” 杨鹤轩手指还在抖,有些不舍地抽出来一张递给林建国: “叔,那我分你一张,我看电影里鬼都怕黄符。” 林建国眼底满是预料之中的狡猾,但他只“嗯”了一声,就收下了黄符。 “没事就好。” 他拍了拍杨鹤轩的肩膀,语气沉了些: “接下来抬尸体的时候集中精神,别乱看,也别乱想,抬稳了,别让老太太摔着。” 任务提示还挂在视野里。 【抬尸(双人任务):将黄老太遗体从内屋停尸处移至灵堂旧门板灵床,需先寻得七张镇魂黄纸垫于床底。】 林建国也不确定,摔了尸体会不会触发什么禁忌。 第57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九)【打赏加更】 两人走到停尸床边,杨鹤轩仔仔细细数了七张黄符纸,垫在门板床下面。 尸体被盖得很严实,从头到脚裹得密不透风,只能看出一个瘦小的轮廓,是老太太的身形。 按说一个干瘦的老太太,撑死了也就七八十斤,抬起来应该不费什么劲。 “我抬头这边,你抬脚那边。” 林建国低声吩咐,“听我口令,一二三一起用力,稳着点,千万别晃。” “好。” 杨鹤轩搓了搓手,伸手抓住了木板床的边缘。 木板潮得厉害,抓在手上跟泡了水似的,冰得人指尖发麻。 “一,二,三!起!” 两人同时用力。 但预想中的轻飘没有出现。 木板床沉得像被人焊在了地上,林建国憋了一口气,脸都涨红了,但也只抬起来不到一寸。 杨鹤轩胳膊上的肌肉都绷得死紧,愣是没抬动多少。 “怎么这么沉?”他压低声音,满是不可置信,“一个老太太怎么能这么沉?!” 说句不太尊重的话,他老家过年杀年猪都没这么难抬。 别说七八十斤,这感觉,少说也有两三百斤。 像是床底下坠着千斤秤砣,又像尸体里灌满了铅水。 林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他老家有个说法,说是要是冤死枉死的人,死了以后不愿意下葬,灵魂就会坐在尸体上故意往下压,不叫人抬起来。 也有一种说法,说死得不甘心的人,临死前一口怨气聚在身体里,尸体会变得异常沉重。 看来这老太太的死八成有问题。 想到这,林建国仿佛能看见个死气沉沉的老太太,盘着腿坐在白布上瞪着他。 “别说话,再加把劲。”林建国咬着牙,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慢慢抬,别晃。” 两人再次憋足了劲,胳膊上青筋暴起,才一点点把木板床抬离地面。 沉。 像抬着一块实心的铁疙瘩,每挪一寸都费劲。 杨鹤轩额头上汗如雨下,但仍然记挂着线索,咬着牙一步步慢慢往外挪。 林建国走在前面,倒退着走,注意力都放在脚下,生怕踩错步子摔了尸体。 里屋门槛有点高,他往后退的时候,脚下绊了一下地上的纸灰堆,整个人晃了晃。 他这边的床板猛地一斜,床头那边往下沉了寸许。 盖在尸体头上的白寿被“唰”——地滑下来一大截。 林建国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被子滑到了下巴处,露出了老太太的脸。 一张皱巴巴的、灰青色的脸,皮包骨头,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瘪地往里陷着。 而本该紧闭的双眼,此刻却是睁着的。 一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黄眼睛,眼球浑浊发黄,眼尾拖着两道暗红的血痕,像哭出来的血泪。 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他。 更诡异的是,老太太的嘴角,微微往上扬着。 像是在笑。 这具尸体在笑。 林建国的呼吸瞬间停住了,心脏猛地一缩,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顺着脊椎往脑子里钻。 老话都说,宁听鬼哭,不见鬼笑。 说的就是带笑的鬼比一直哭的鬼厉害的多,都是厉鬼。 黄家老太太不能是成厉鬼了吧? …… …… “林叔?怎么了?!” 杨鹤轩见林建国突然僵住不动,脸色惨白,心里也发慌,赶紧小声喊他。 林建国猛地回过神,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 他咬着牙,用另一只手飞快地把寿被往上拉,重新把尸体的脸盖好。 “没事。” 林建国没说自己看到了什么,壮着胆子道,“脚下绊了一下,继续走。” 最后,两人咬着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尸体抬到了灵堂的旧门板灵床上。 灵床是两块旧门板拼的,糙得很,边上还带着木刺。 杨鹤轩放下床脚,腿都累软了,扶着灵床大口喘气: “我的天呀……这老太太也太沉了……邪门得很……” “别胡说。” 林建国厉声呵斥,生怕刚刚那一幕再度上演,转头又问一直趴在地上哭的俩小孩儿要了一炷香,敬给老太太。 礼多人不怪。 心存畏惧总是没错的。 下一秒,两人眼前同时浮现出一段水墨字: 【支线子任务1:「抬尸」完成。完成度:良好】 【获得线索碎片:“黄老太死时体重骤增,尸身沉重异常,疑似怨气凝身,死有不甘”。】 【真相解谜进度+10%】 任务完成。 杨鹤轩松了口气,林建国跟他互相扶着,几乎是逃跑一样往外大步走。 两个孩子头也没抬,依旧在“呜呜呜”的哭。 …… …… 林建国和杨鹤轩从停尸屋出来,脸色都不太好。 剩下的玩家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情况。 听见“人头鼠”“千斤重”这些情报,几个人都直抽冷气,刚放下一点的心又高高提了起来。 第一个任务就这么诡异,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玩意? “我跟阿莎去。” 苏雅拎过旁边叠得整整齐齐的寿衣包,主动开口。 黄家送过来的寿衣看着十分精致,藏青色的布料上绣着金线福寿纹。 料子硬邦邦的,摸起来却像浸了水的纸壳。 仰阿莎脸上没什么惧色,反而带着点淡淡的怅然,跟周围人的惊慌格格不入。 “你怕不怕,怕的话你等会儿跟在我旁边。” 苏雅牵着小姑娘的手,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里屋,也看到了还在磕头的一对童男童女。 “不怎么怕。” 仰阿莎摇摇头,声音轻轻的,“我阿妈走的时候,是我给擦的身子,穿的寿衣。 我奶奶也常说,人死了就剩一把骨头,不会害人的。”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其实我还盼着这世上有鬼呢,真有,就能问问我阿妈,当初怎么就看上我阿爹了。” ——她阿爹又懒又馋又爱喝酒,连猪都懒得喂,之前扶贫干部发的才两个月大的猪苗,都被他煮了吃。 她阿妈是病死的。 临死都惦记着她身上的棉裤没缝好,冬天没衣服穿。 仰阿莎说的很轻,语调也平,但苏雅就是听出了几分辛酸。 “你有手机号吗?微信或者QQ号也行?” 苏雅捏了捏她的手,认真道:“等我们出去了,官方一定会联系你的,到时候你来找我,我帮你问问上学的事。” “真哒?” 仰阿莎脸上不自觉升起光,兴奋地点点头:“苏雅阿姐你真是好人。” “我们一定能出去的。”苏雅深吸一口气,提醒道,“小心点。” “嗯。” 两人捧着寿衣,站在尸体旁边。 白寿被松松垮垮搭在尸体身上,勾勒出瘦小的人形。 苏雅不敢深想,怕越想越慌。 她快步走到床边,把寿衣包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强忍恐惧,按照任务提示开始穿衣。 民间喜丧的规矩,寿衣要穿七层,取“七七轮回”之意。 最里,是白色的粗布衫,外面一层一层套青、蓝、红三色的褂子。 最外面才是是绣福寿纹的藏青寿袍,还有寿裤、寿袜、寿鞋。 一套穿下来,繁琐得很。 苏雅伸手轻轻掀开了盖在老太太脸上的白布,还是害怕。 尸体双目紧闭,眼皮塌成两道褶皱。 灰青色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颧骨高凸,脸颊凹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嘴唇乌紫,抿成一道细线,看不出喜怒。 是闭着眼的。 两个人悬着的心稍稍落了点。 ——也许是林建国刚才看花眼了,或者是光线暗,情绪紧张下他看错了。 “我来穿袖子,阿姐帮我扶着点。” 仰阿莎看出了苏雅的害怕,先拿起最里面的白粗布衫,轻轻托起老太太的胳膊往袖子里套。 尸体的胳膊硬得像冻住的树枝,关节僵着,掰都掰不动。 仰阿莎指尖贴在冰冷的皮肤上,一点都不怯,慢慢顺着关节的方向揉: “阿姐我跟你说,我奶教我的,人死了邦邦硬,揉一揉软和了才好穿衣服。” 苏雅欲哭无泪。 这种冷知识她一点儿也不想了解好吗? 原来一群人里,最勇敢的是年纪最小的仰阿莎。 但她该认怂就认怂,安安静静帮忙打下手。 尸体太凉了。 虽然副本里是冬季,可这具身体的温度,不像刚死三天。 反倒是像在冰窖里冻了半个月——有点像她妈冰箱里冻的那块僵尸肉的手感。 …… “呸呸呸,莫怪莫怪,童言无忌。” 苏雅赶紧双手合十道歉,一边仰阿莎则一边给尸体系扣子,一边小声说: “我阿妈走的时候病了大半年,也才八十多斤,她看着,连七十斤都没有。” 老太太太瘦了。 胳膊细得像枯柴,骨头棱角分明,几层寿衣套上去,空荡荡的撑不起来。 华丽精致的寿衣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套在一根木棍上。 “估计是病了很久。” 苏雅低声接话,注意力都放在手上,尽量不去看老太太的脸: “四个儿子,日子个个都过得这么好,住洋楼开汽车,怎么把老人饿成这样。” 她咋摸出来一点味道。 后屋应该是黄老太太住的地方。 一些摆设,陈列,都是老人会用的。 ——黄家大院看着气派,四个儿子穿金戴银,甚至花大价钱摆流水席,亲娘却瘦成了一把骨头,这说出去谁信。 仰阿莎没接话。 山里这样的事多了。 儿子们发达了,老人留在村里受穷,死了倒大操大办,说是喜丧,到底是真孝顺还是装样子,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葬礼从来都不是给死人办的。 人死了,两眼一闭,黄土一埋。 葬礼办得再风光,儿女们哭得再凄惨,死者也看不到,听不到了。 哦,你要能变成鬼,那就另说了。 …… …… 两人刚开始还有些手生,但后面慢慢默契起来。 从里衣到外袍,从寿裤到寿袜。 她们动作很轻,屋子里静得只剩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还有两个孩子的哭灵声。 苏雅偶尔抬眼,能看见老太太皱巴巴的脸。 双目紧闭,嘴角平着,没什么表情。 ——可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嘴角在慢慢往下撇,像越来越委屈,越来越怨。 苏雅赶紧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只闷头继续完成任务。 第58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十) “呜呜呜呜……” “呜呜呜……” 停尸屋里的蜡烛烧得很稳。 苏雅跟仰阿莎离开房间的时候,脸色只微微有些发白。 【支线子任务2:「穿寿衣」完成,完成度:优秀。】 【获得线索碎片:“村中鼠患严重,家家户户都有老鼠洞,黄老太太生前似乎养了一只大黑猫”。】 【真相解谜进度+15%】 …… 两人一出门,外面等着的八个玩家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问情况。 看她们安然无恙,连衣角都没乱,大家悬着的心这才纷纷落回肚子里。 “我就说大白天没事嘛!” 小丁拍着胸口,刚才攥紧的化妆包都松了,“给死人穿个衣服,能出什么幺蛾子。” “就是,之前吓得我够呛,原来也就那样。” 小庄也跟着笑,语气里带着点故作轻松。 林建国皱了皱眉,没接话,他总觉得任务太顺利了。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扫大家的兴,只沉声问:“下一个单人任务是谁?压口钱是小丁来做吧?” “啊……是我。” 小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 刚才看别人进去都好好的,她还跟着松了口气,要真轮到自己,那股压抑焦虑的感觉又从胃里涌了上来。 她攥着任务道具五帝钱,站在土房子门口磨磨蹭蹭。 “别怕,按任务提示来就行。” 苏雅拍了拍她的胳膊,好心安慰:“我们都在外面,有什么事你喊一句就好,而且里面还有两个小朋友呢。” “知,知道了。” 小丁深吸一口气,像奔赴刑场似的,掀开门帘钻了进去。 …… 门帘落下的瞬间,外面的嘈杂淡了下去。 两个孩子还跪在灵前哀哀地哭,声音抽抽噎噎。 “别哭了……” 小丁被这哭声哭得心里发毛,但又不敢乱说话,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换上一副笑脸: “小朋友,别哭了,你奶奶也不希望你们这么伤心——” 她灵机一动,脑子转的很快,颠了颠手里的铜钱,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外面,才压低声音对跪在右边的小姑娘道: “小妹妹,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帮姐姐把这个铜钱压到你奶奶的舌头下面?姐姐有点不敢。” 跪在灵台前的小姑娘动也不动一下,只低着头捂着脸“呜呜呜”地哭。 “捞头八基的,脑子一点儿都不活。” 小丁看两个孩子不愿意帮忙,有些懊恼地骂了一句。 但她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尸体旁边。 ——苏雅跟仰阿莎已经给尸体穿好了寿衣,精致的寿衣挂在老太太身上,倒真的带出几分贵气。 小丁咽了一口口水,死死盯着门板上的尸体。 尸体脸露在外面,双目紧闭,肤色灰青。 小丁怕自己多看一眼,晚上就要做噩梦。 “对不住了老太太,我就是个打工的,完成任务就走,您大人有大量……” 她碎碎念着给自己壮胆,一步步挪到床头。 任务要求很简单:把五帝钱放在死者舌头底下,舌尖压钱,不能歪斜。 按理说伸手就能完成的事,小丁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盯着老太太乌紫的嘴唇,她怎么都不敢伸手去掰。 人很奇怪。 说白了,活人是一块会动的生肉。 死人,就是一块安静的生肉。 但人能坦然地触摸猪肉,羊肉,牛肉,鸡肉,鱼肉——却不能面对同类的尸体。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小丁咬了咬牙,猛的闭上眼睛。 闭着眼吧。 闭着眼看不到就不会害怕了。 她左手颤巍巍地伸出去,尝试去掰尸体的嘴。 没了视觉,触觉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指尖先碰到下巴的皮肤,冰凉且僵硬,像是在摸一块死猪肉。 尸体唇瓣绷得很紧,小丁拇指微微用力,费了一点劲儿掰开一道缝。 紧接着,就是舌头的触感。 又硬又韧,表面干巴巴的,还带着点磨砂似的粗糙感,摸起来像是菜市场买回来,放了好几天的卤猪舌。 小丁有些欲哭无泪,几欲作呕。 她再也不吃卤猪舌了! 她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呕出来,但好在她强忍着恶心,把铜钱往舌头底下塞。 手抖得太厉害,铜钱的棱角抖了一下,径直刮过了死者的右嘴角。 有细微的撕裂感传来。 小丁心里“咯噔”一下,睁开眼一看,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 划破了! 她把尸体的嘴角划破了! 老太太右边嘴角被铜钱划出一道细口子,但并没有血流出来。 灰黑色皮肤上留下一道划痕,宛如死者正咧着嘴冲她笑,诡异又瘆人。 小丁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尸体要尸变了!! 任务失败了! 她吓得腿都软了,差点当场哭出声:“我怎么这么倒霉——非抽到这个任务!” 就在这时,小丁眼角余光瞥见了自己随身挎着的化妆包。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几乎要兴奋地叫出声。 她的身份是摄制组的化妆师,包里应该有粉饼! 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小丁手忙脚乱地拉开化妆包,果然找到了粉饼盒。 “对不住对不住……” 她一边小声道歉,一边用粉扑沾了厚厚一层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老太太嘴角的伤口上涂。 粉饼色号偏白,和尸体的灰青色居然意外地接近。 一层层粉盖上去,痕迹越来越淡。 到最后,不凑近了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 小丁反复确认了三遍,确保看不出破绽,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她这才赶紧把铜钱往舌头底下塞好,轻轻合上死者的嘴,又整理了一下寿衣领口,确认没别的破绽,转身就想走。 刚转过身,就看见白布帘被掀开了一道缝。 黄发财伸着脖子,正往里面瞅。 他脖子拉得很长,甚至会让人怀疑“活人真的能做出这个动作吗”——脸上还挂着那种笑,眼睛眯着,目光直直落在尸体脸上。 他嘴角咧得很大,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小丁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看见了吗? …… …… “美女,弄完了?” 黄发财的目光从尸体脸上移开,落在小丁身上“嘿嘿”一笑:“你弄完啦?弄完就出来,别在里面待久了,吵到我妈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他两只脚始终卡在屋外,不肯踏进一步。 语气平平常常,听不出半点异样。 可小丁总觉得,对方什么都看见了。 但她不敢多问,更不敢多待,含糊地“嗯”了一声,快步掀帘走了出去。 她眼前弹出一行水墨文字: 【支线子任务1:「压口钱」完成。完成度:较差。】 【获得线索碎片:“祠堂正殿里有一只被红布盖着的泥塑鬼……”】 【真相解谜进度+5%】 或许是因为出了岔子,她获得的任务线索只有半句话。 …… …… 刚出停尸屋,迎面的风一吹,小丁腿一软,整个人差点栽在地上。 “怎么了这是?吓成这样?” 小庄凑过来一脸害怕,“没事吧?” 小丁摇摇头,没说自己划破尸体嘴角的事。 ——万一大家知道了,怪她惹祸怎么办? “好了,接下来是谁?赶紧去做任务,我们剩下的人汇总一下任务线索。” 林建国转头去看小丁,想要询问她得到的任务线索,后者本身就有点做贼心虚,眼光闪躲。 她抿了抿唇,硬着头皮把那半句线索说了出来:“祠堂里有一座红布盖着的泥塑像——” 不知怎么的,小丁鬼使神差加了一句,努力让自己的线索看起来跟苏雅,林建国等人得到的线索差不多: “……泥塑鬼很危险,不要进入祠堂正殿。” ——泥塑鬼,听起来就吓人,所以她这么说应该也没问题。 好在苏雅等人并未察觉到异常,也没有发现小丁只获得了半句线索。 小丁心中窃喜,轻轻吐出一口气。 …… 接下来是供倒头饭和盖尸布的任务。 小庄先是端了三大碗白米饭进去,随后过了十分钟,垂头丧气地出来,表示没得到任务提示。 小钱拿着白布进去,哆哆嗦嗦出来,哭着说尸体上的睁着眼睛,遗像里的死者也睁眼睛不让她盖。 他的任务自然也失败了。 五个任务,只完成了三个。 众人面面相觑,刚才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 “怎么会失败两个……”有没分配到任务的玩家抱道,“不就是摆饭、盖个布吗?” “你说的轻松,那你怎么不去呢?” 小丁本来就心虚,这指责在她听来格外刺耳,“我们又不是殡仪馆的,老见死人——你问问,在场的谁天天摸尸体啊?!” 眼看玩家之间要吵起来。 “行了!” 苏雅抿着嘴巴打断几人,“失败了就失败了,现在追究谁的错没用,还是先看拿到的线索吧。” 一群人这才偃旗息鼓,把得到的线索汇总起来。 …… …… 线索1:黄老太含冤而死,生前养有一只体型硕大的纯黑老猫,极通人性。 线索2:黄山村家家户户暗藏鼠洞,鼠患由来已久,村民绝口不提。 线索3:黄家祠堂正殿有一只泥塑鬼……祠堂正殿危险,不能靠近。 …… 三条线索,三桩事。 老太太是冤死的,死之前养了只猫。 村子里闹老鼠。 祠堂正殿有一只鬼。 三条线索风马牛不相及,看得所有人都懵了。 “这什么跟什么啊?” 杨鹤轩挠了挠头,“给的什么线索,玩海龟汤呢?牛头不对马嘴的,猫啊,老鼠啊,跟老太太的心愿有什么关系?” “就是,还以为做任务能给点有用的,结果就这?”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老太太心愿不能是死了以后继续撸猫吧?还是说得抓住那只猫给她烧下去?” “那也不对啊,这村子野猫不挺多的吗?怎么还闹老鼠……这任务不是白做了吗?” 众人七嘴八舌,大多是抱怨。 本来以为完成任务能拿到关键线索,结果却到手三条毫不相干的信息,让人越看越迷糊。 第59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十一) “会不会……老太太的心愿跟猫有关?” 小丁迫切地想补偿一点什么,绞尽脑汁出主意:“她养的黑猫丢了,或者死了?她放心不下?” “有可能。”苏雅点点头:“说不定黄老太的心愿跟猫有关。” “那鼠灾呢?还有祠堂正殿那只鬼呢?”杨鹤轩挠挠头:“总不能老太太心愿是灭鼠吧?” 这话一出,有人笑了一声,可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而且最惊悚的是什么——祠堂正殿里有鬼啊! 这也就是说,他们一墙之隔的地方,或许有一只鬼,正透过什么缝隙,悄悄的,阴冷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想想都觉得汗毛直竖。 苏雅来来回回分析三条线索,心里莫名的焦躁: 她似乎有种身为“老玩家”的责任感,总觉得“这些人全都指望我呢”的枷锁。 含冤而死——说明老太太不是正常死亡,是被什么人害死的? 黑猫、老鼠、泥塑鬼——这三样,应该都和她的死,或者她的冤屈有关。 但要是光站在这儿猜,猜破头也没用。 “不能在这儿耗着。” 苏雅抬起头,慢慢开口,“白天时间有限,晚上没法行动,不如我们分头去找线索,核实这三件事。” “分头?” 立刻有玩家反对:“分头太危险了,万一遇上什么东西怎么办?我觉得还是抱团安全。” “但我们只能在白天活动。” 苏雅解释道:“想要快点离开,就得找更多线索,既然任务设置在村子里,那说明黄老太的心愿就藏在副本中。 而且村子就这么大,走不远,我们可以约定天黑前回祠堂汇合,有事就大声呼救。 总坐着等,线索又不会自己跑过来。” “我同意苏雅的说法。” 林建国立刻表态,“坐以待毙不是办法,主动找线索,才能掌握主动权。” 两个人都这么说,其他人虽然害怕,也只能点头同意。 但队伍里不满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 众人正商量着分组,黄发财笑着走了过来,老远就对着几人拱手: “各位老师辛苦啦,忙活一上午了,村里备了流水席,还留了专门招待摄制组的席面,大家跟我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一听见有吃的,众人嘴巴里立刻开始疯狂分泌口水。 从凌晨进副本到现在,已经快十几个小时了,一口水没喝,一粒米没吃。 好多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现在一听说有流水席,眼睛都在放光 “有饭吃?太好了!”杨鹤轩大大咧咧道,“我都快饿死了。” “走走走,先吃饭!”林建国也来了精神:“吃饱了才有力气找线索。” 刚才还凝重的气氛,瞬间被“吃饭”冲淡了不少。 苏雅却莫名有点担心。 这村子处处都透着诡异。 流水席会有什么危险吗? “走吧。”苏雅低声对仰阿莎道,“等会儿见机行事,能不吃就不吃,实在不行,你少吃点。” 也不知道副本里的食物能不能吃,反正她随身带着千里无饥丹。 ——苏雅自认为还没大方到把救命的东西随便发,所以只打算分享给仰阿莎。 她冲仰阿莎眨眨眼,后者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听话地答应了。 …… …… 村里流水席摆在晒谷场。 场上搭着十几顶军绿色的旧帐篷,帐篷底下摆着一张张圆木桌跟长板凳。 板凳歪歪扭扭,油漆都掉光了。 帐篷也洗的发白,破破烂烂,莫名透着股穷酸劲儿。 可桌上摆的东西,却把所有人都看得一愣一愣: 满满一桌子菜,鸡鸭鱼鹅摆得层层叠叠,中间是一整只烤得油亮的烤乳猪,旁边码着切片的三文鱼、海参拼盘。 还有炖得稠乎乎的佛跳墙、花胶鸡,摆盘精致的牛排、海鲜船——连酒都是包装精美的红酒和白酒,看着价格不菲。 简陋到寒酸的帐篷桌椅,配着奢华到夸张的山珍海味。 这反差大得离谱。 简直像把五星级酒店的宴席,直接搬到了贫困村的晒谷场上。 “这……这么丰盛?”杨鹤轩不可置信地咽了口口水,有点不敢信,“你们拿这些东西办流水席啊?” 虽然知道这个村子有钱,但也没想到有钱到这种地步啊?! “嗨,这算什么!” 黄发财笑得一脸豪气,挥挥手: “我们村别的没有,就是条件好,老太太八十大寿,就该办得风风光光的,你们是我请来的,当然得吃最好的! 大家快坐快坐,别客气!我们这边的风俗是晚上开席,中午只能委屈大家随便凑活凑活了。” 这还叫“随便凑活凑活”? 玩家们欲言又止,但实在是饿昏了头,跟着坐下了。 黄发财又喊人添碗筷,忙前忙后,简直殷勤得过分。 白天没什么人,周围几张桌子上也摆着同样豪华的宴席,零零散散坐了几个村民。 村民们都安安静静地坐着,没人动筷子。 看见他们过来,那几个村民齐刷刷地转过脑袋,盯着他们看。 “坐着吧。”林建国先拉开板凳坐下,给大家使了个眼色:“吃咱们的。” 这个村子哪哪儿都怪,最好的办法是忽视。 十个人挤在一张圆桌旁,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周围那些村民探究的目光,像黏在身上的口香糖,怎么都甩不掉。 “吃啊!各位别客气!” 黄发财坐在主位,拿起公筷,一个劲地劝菜: “尝尝这烤猪,刚烤好的,香得很!还有这三文鱼,专门从城里冰鲜运过来的,新鲜着呢!” 他越热情,众人心里越打鼓。 “吃吧。” 苏雅拿起筷子,夹了一点白米饭,但没碰那些荤菜。 其他人也都坐着没动,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先下筷子。 “怎么不吃啊?”黄发财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是嫌我们村里的饭不好吃?” 语气里带着点隐隐的压迫,周围村民脸上的笑也消失了。 “哪能啊。” 林建国打了个哈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主人没动筷子,我们做客人的怎么好意思先吃,多谢黄大哥款待了。” 他把鸡肉放进碗里,没立刻吃,先观察了一下。 鸡肉看着没问题,皮黄肉嫩,冒着热气,闻着也香喷喷。 他咬了一小口,刚进嘴,就意识到了不对。 很不对劲。 鸡肉看着热气腾腾,进嘴却是温的,一点都不烫。 口感也怪,柴得像放了好几天的剩肉,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像没放干净血。 带血的肉嚼在嘴里,腥得人反胃。 林建国强忍着没吐出来,嚼了两下,硬生生咽了下去。 “怎么样林叔?好吃吗?”一边的小丁小声问。 林建国没说话,微微摇了摇头,给了个“别碰”的眼神。 小丁有点不信邪,夹了一筷子三文鱼。 橙红色的鱼肉,带着白色的脂肪纹,看着特别新鲜。 她放进嘴里,嚼了一下,脸瞬间就绿了:腥。 像生鱼放坏了的味道,带着点腐臭的腥气。 鱼肉软塌塌的,像泡了水的纸,一点嚼劲都没有。 她赶紧捂住嘴,差点吐出来,但又怕黄发财变脸,只好强行咽了下去,拿起水杯猛喝水。 水也不对劲。 看着是清水,喝起来寡淡无味,还带着点纸浆味。 “这、这什么啊……”她小声嘀咕,脸色发白。 其他人也纷纷试了试。 炖得软烂的佛跳墙,看着浓稠,喝起来却像嚼干木头。 海参看着饱满,咬开里面是空的,像纸糊的。 红酒看着红艳艳,喝起来跟白水没区别,一点酒味都没有。 ——全都是看着好看,吃起来根本不对味。 像画出来的食物,像纸扎的祭品。 众人心里都发毛。 这哪是流水席,这是给死人吃的祭品吧? “吃啊,吃啊。” 黄发财还在一个劲地劝菜,脸上挂着笑,眼神却紧紧盯着他们,像在观察他们吃不吃。 苏雅心里一紧,赶紧给众人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白米饭。 意思很明显:别碰荤菜,只吃白饭,别露馅。 众人会意,纷纷拿起筷子,只扒拉碗里的白米饭。 白米饭虽然也没什么米香味,干巴巴的,但至少没怪味。 吃着像正常的陈米,勉强能下咽。 “黄大哥,我们平时拍纪录片,都吃得清淡。” 林建国笑着打圆场,“大鱼大肉吃不太惯,吃点米饭就行,您也别招呼我们了,忙您的去吧。” “这样啊……” 黄发财盯着他们碗里的白米饭,看了几秒,又笑了起来:“好好好,清淡点好,清淡点养人,那你们慢吃,不够再添啊!” 他说完就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了。 …… …… 等黄发财走远,众人才松了口气。 “我的妈呀,这菜也太邪门了。” 杨鹤轩压低声音,心有余悸,“看着那么香,吃起来跟纸似的。” “我觉得像祭品。”仰阿莎小声说:“就是清明上坟,给死人烧的那种纸扎酒席,看着好看,其实都是假的。”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一阵发毛。 合着他们吃的,都是给死人准备的东西? 黄发财想干什么? 或者说,这村子里的村民,真的是活人吗? …… “别乱说。” 林建国皱着眉,“吃米饭就行,别碰别的,吃饱了赶紧办事,都别在这儿多待。” 众人饿得头晕眼花,都埋头扒米饭,谁也不敢再碰桌上的荤菜。 周围的村民还在盯着他们看,眼神直勾勾的。 …… …… 这一顿饭吃的几人是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填饱肚子,几人匆匆离开晒谷场,简直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我看这村子就没一样是真的。” 小丁脸色发白,“饭菜是假的,人说不定也是假的。” “别自己吓自己。”苏雅定了定神,安抚几人: “那就按之前说的,分头行动。小丁,小钱,小庄,你们去找黑猫的踪迹,重点可以跟村民打听老太太生前养猫的事。” “好。”小丁没有反对。 “林叔,你带杨鹤轩去跟村民套话,打听老鼠的事,还有老太太的死因。” “没问题。”林建国应道。 “我跟阿莎去去找找,有没有能联系外面的办法。” 苏雅最后道:“天黑之前,一定要准时回祠堂西偏房汇合,都注意安全,有事喊人。” “知道了。” “没问题。” “好。” 众人应声,随即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阳光穿过薄雾,落在青石板路上,明明是白天,却没什么暖意。 不知道是哪里的猫叫声,一声接一声,哀怨至极。 …… …… 第二镜像副本。 【支线子任务1:「压口钱」完成。完成度:完美。】 【获得线索碎片:“祠堂正殿里有一只被红布盖着的泥塑鬼……不遭受攻击的情况下,它绝对中立,夜晚的时候,你可以尝试向它购买一些东西”。】 【真相解谜进度+15%】 林浩看着眼前的线索,轻轻捏了捏拳头。 他走出停尸房,外面只有周慧跟欧阳秋等着,其余玩家则是欢天喜地地跟着黄发财去吃流水席了。 同样,周慧跟欧阳秋也完成了“穿寿衣”任务,获得了第二条线索【鼠患】。 “小林。” 周慧满怀希望地搓了搓手掌,紧张道,“你说的是真的,在副本里完成任务能觉醒职业,成为,成为你说的那个什么‘职业者’?” 欧阳秋眼神动了动。 “我没骗你,出去你就知道了。” 林浩不自觉摸了摸脖子上那根藏在围巾下的脐带:“至少——我见过活的职业者,一个是【建筑学家】,一个是【屠户】。” 说到这,他眼神落在两个人身上: “周姐,你进副本是想给女儿凑手术费对吧?” “欧阳秋,我记得你说你得了绝症活不过三个月了对吧?” 林浩语气里带着蛊惑:“万一您们能觉醒个能治疗的职业呢? 那几个看不清形势的都是蠢货,我们三个完全可以抱团活到最后—— 退一万步,即便没有觉醒职业,也可以去找觉醒了治疗的玩家。 而且离开副本后获得的奖励,就足够让你们赚到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了。” 周慧眼里满是希望。 欧阳秋视线在右上角飞快瞥了一眼,随即垂下了眼。 最后,三人决定,夜里偷偷潜入祠堂正殿,去找那只可以兑换东西的泥塑鬼。 第60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十二) 第一镜像副本。 林建国带着几个人往村口的老槐树那边走。 这里坐着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全都头发花白,嘴巴瘪瘪,瞧着像是牙都掉光了。 路上,杨鹤轩还在念叨:“你说这老鼠有什么好忌讳的……村子里这么多猫,怎么还会闹鼠灾?” “越是古怪,就越说明有问题。” 林建国看一眼他,“一会儿你们别乱说话,我来问,小杨,尤其是你,别张嘴就说人头鼠的事,听见没有?” “知道了林叔。”杨鹤轩有点不服气,但还是应了下来。 其他玩家走在旁边,话不多,眼睛却没闲着,边走边看墙根。 走到一户人家门口,这名玩家才蹲下来,指着墙根一处小洞: “你们看,鼠洞,洞口光溜溜的,说明这里经常有老鼠进出……不过这老鼠洞怎么这么大?” 看着比普通动物打的洞大好几圈,旁边还零散落着几粒新鲜的鼠粪。 这么大老鼠洞明晃晃贴在房子上,像是只丑陋的补丁。 但这户人家竟然没把老鼠洞填起来。 …… 老槐树下盘腿坐着三个老头,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唠着闲嗑: “今年收成好啊,子孙都孝顺啊。” “冬月里有个年轻后生进山被狼叼走了——” “哦哟,那他爹妈可真是伤心死了,养到这么大该成家了死了。” 看见玩家过来,老人停下话头,看了过来,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 “几位大爷,歇着呢?” 林建国笑着走过去,摸了摸口袋才又悻悻把手放下,“我们是村长请来拍民俗纪录片的摄制组,想问问咱们村的风土人情,到时候剪到片子里。” 老头们僵硬地动了动脖子。 “拍纪录片啊?拍吧,我们村这喜丧办得阔气,往后八成十里八乡都出名。” 白胡子老头开口,语气带着点羡慕: “黄老太有福气,她家四个儿子都出息,孝顺,寿宴也办得风光。” 旁边老头跟着附和: “是啊,她男人死的早,一个寡妇又当爹又当妈给孩子拉扯大,这四个儿子要是不孝顺,那真是要天打雷劈的。” “我们村子好啊,人也好,水也好。” “是是是。” 林建国蹲下来,聊天一样顺着话头说: “我看咱们村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好,小洋楼住着,小车开着,比城里都强。 就是有一点奇怪,我看家家门上都有老鼠洞,咱们村里是不是老鼠多啊?” 这话一出,三个老头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像是问到了不该问的,有个白胡子老头眼皮耷拉下来,神情莫名阴狠: “老鼠?哪有什么老鼠,我们村干净得很,后生,不要胡说。” “对对对,没老鼠。” 另一个老头立刻附和,“倒是野猫成了气候了,天天偷鸡摸鸭,恼火得很,老鼠没有,从来没有——你们也不许打老鼠……” 三个人嘴巴一张一合,目光呆滞。 不像活人,却像极了一段被设定好的程序,在什么木偶或是纸扎上复刻。 明明就有古怪。 村子里有老鼠洞,却说村里没老鼠。 但又改口说村子里不许打老鼠。 但这算是一个很关键的线索。 林建国心里了然:“原来是这样,那野猫天天叫确实烦人,我进村晚上就听见猫叫了一夜,附近的猫挺多吗?” “多!可多了!” 提起猫,老头们话就多了,语气里满是恐惧: “都是没人管的野猫,黑的黄的都有,晚上叫得跟哭似的,瘆得慌。 前阵子还把老李家的儿子都咬死了,坏得很。” 这话一出,几名玩家脸色变了。 什么猫能把人咬死? 他们莫名想到生石灰外面的爪印。 “大爷,黄老太以前是不是也养猫?”杨鹤轩顺势插话道。 “养过。” 白胡子老头点点头,不知为什么,嘴唇哆嗦一下: “黄老太太活着的时候,就养了只大黑猫,奶猫崽子那么大拉来的,后面那真是当儿子养。 老太太死了,那猫就不见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那猫……有多大啊?” “挺大的。” 旁边那个老头比划了一下: “快有半人高了,养了十几年,成精了都。老太太自己得一个馒头都不舍得吃,先给猫吃。 后面老太太起不来了,那猫就到处偷东西,给黄老太太喂点馍馍,肉啥的……嗐,不说了。” ——看来黄家四个弟兄,没一个孝顺的。 林建国愈发确定:亲妈连个馒头都吃不上,病重下不了床还是猫报恩“养活”老太太。 所以村子里诡异的猫叫,会不会跟那只丢失的黑猫有关? 杨鹤轩已经快憋不住了,冲着林建国使眼色,让他问人头鼠的事。 后者斟酌着用词,给他递了一个眼神。 杨鹤轩立刻插嘴道: “大爷,我们刚才拍摄入殓的时候,在停尸房看见一只老鼠,长着个人脑袋,简直吓死人了,那是啥啊?” 话音一落,三个老头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们脖子发出“咔咔咔”的声音,脑袋齐齐转过来,声音都听着发涩: “村子里没有老鼠。” “村子里闹猫灾。” “村子里没有老鼠。” “村子里闹猫灾。” 槐树阴影打下来,刚好落在三个老头眼睛那一片,阴沉沉看不出瞳孔的颜色。 再加上诡异的语调,瘆得几个人齐刷刷打了个寒噤。 林建国这会儿不合时宜地想起来,他老家,把槐树叫做“鬼”树—— 这个村子里,真的都是活人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建国脚底就漫起一股寒气,直冲头顶。 …… …… 似乎是对文山村的黑夜心存恐惧,剩下两组玩家也都赶在黄昏前回到了祠堂。 苏雅和仰阿莎则带着一包石灰回来了——昨天晚上洒的石灰已经被雪水泡的差不多了,苏雅又向黄发财要了一点。 杨鹤轩跟林建国几个也赶了回来。 十个人凑齐以后一前一后回到祠堂,关上门,围坐在偏房里汇总信息。 “目前能确定的,就这么几条。” 苏雅拿了纸跟笔在本子上划,一条一条列出来——好在她在副本里身份是导演,这些东西倒是能找到。 “第一,黄老太含冤而死。四个儿子表面孝顺,实则不然,村民对老太太死法讳莫如深,说明——黄老太太大概不是正常死亡。” “第二,老太太生前养了一只通体纯黑的大老猫,体型很大,通人性。 老太太死后猫就失踪了,村民对这只猫多有忌讳,一提就生气变脸。” “第三,村里野猫极多,白天都敢蹲在墙头上盯人,晚上更凶。 村长黄发财反复强调生石灰能防野猫,说明这些猫确实会闯民宅,甚至会杀人。” “第四,村里有鼠患,家家户户有鼠洞,但村民绝口不提,一提就翻脸。” 四条线索,清清楚楚列在纸上,可串在一起,还是一团乱麻。 “我觉得吧,这黑猫就是来报仇的!” 小丁先开口,语气很肯定:“这种故事我看多了,儿子不孝顺亲妈,猫通人性,就替主人报仇,所以夜里出来杀人!” “报仇?” 杨鹤轩立刻反驳,“报仇它找黄家兄弟去啊,找我们这些外人干什么,我们又没害老太太!” 这话戳中了关键点。 是啊。 冤有头债有主,谁害的找谁去。 那些猫盯着他们这些外来的摄制组干什么? 没人觉得昨晚,猫在祠堂外盘旋一宿只是为了进来撒娇。 那可是杀人猫啊。 “会不会……认错人了?” 仰阿莎小声说:“我们那边有种说法,动物开了灵智,但终归还是没人聪明。 她是不是认不出害主人的人,所以就就乱杀,还是……它觉得所有外来的人,都是坏人?” “有这可能。” 有玩家鄙夷道,“畜生到底是畜生,就算通人性,也没人聪明,说不定它以为村子里的人都是杀它主人的凶手也不一定。”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越说越觉得像那么回事。 苏雅脑袋乱的很。 她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如果只是猫报仇,那鼠患又是怎么回事? 杨鹤轩看到的人头鼠要怎么解释? 村民们为什么对老鼠讳莫如深,甚至不许打老鼠? “别偏了主线。” 她开口打断了众人的讨论:“我们的主线任务,是帮黄老太完成心愿。 现在的问题是,老太太人都死了,心愿是什么,没人知道。 到底是想申冤,还是想找猫,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目前都只是我们的猜测。” “那怎么办?”小丁皱了皱眉,“人都死了,我们怎么知道一个农村老太太的心愿? 万一她的心愿是那种‘儿孙孝顺’、‘再活五百年’这种抽象心愿,我们也办不到啊。” “所以问题还是出在任务上。” 林建国沉声道,目光扫过小庄跟小钱,“五个任务,我们只完成了三个,拿到三条线索。 ——要是供饭和蒙眼都完成了,说不定就能知道更多。” 这话一出,两个人脸瞬间白了。 所有玩家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俩身上。 “都怪我?” 小庄有些气愤:“我怎么知道摆个饭还有那么多规矩,我也没做错啊,你们行你们上啊。” “就是。” 小钱也跟着小声辩解,“完不成任务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眼看又要吵起来,苏雅有点心累,赶紧摆摆手打圆场:“行了,大家都别说了,吵也吵不出什么结果。” 她看向几人,语气平静: “明天上午,我们再去一趟停尸房,那里应该是老太太生前住的屋子。 看看能不能在屋里找找,有没有书信之类的东西,说不定能找到老太太的心愿。” “还、还去啊?”有玩家犹豫起来,“那屋里邪性得很,万一老太太诈尸。” “不想去也行。” 林建国淡淡道,“那大家就都在这儿待着,等哪天石灰不管用了,猫进来杀人。” 他可一点儿都不觉得,这些石灰能一直保护他们。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打头的那几个玩家只好接受了这个提议。 于是众人准备今夜养精蓄锐,明天再多找一些线索。 今夜是苏雅和仰阿莎值夜,前半夜,平安无事。 只不过…… 苏雅摸了摸唇边,总觉得皮肤摸上去扎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要长出来。 “错觉吧。” 她努力安慰自己,捏紧了挂在脖子上的瓷瓶和银铃铛。 第61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十三) 第三镜像副本。 村东头一间破土坯房,屋顶露天,冬月寒风顺着窟窿“呼呼”往里灌。 四个人挤在角落里,鸡仔一样取暖。 江辰靠在土墙上,手里攥着个冷硬的馒头,大口大口地啃。 ——哪怕馒头干得掉渣,噎得他直皱眉,却还是一口接一口往下咽,像是在跟谁较劲。 距离他吐血,已经过去一天了。 清醒之后,他没再提过吐血的事,也没说过自己看见了什么。 康小佳等人问起,他要么闭口不言,要么就一句“没事,有点累”,敷衍过去。 没人知道,他脑子里像是缺了一块。 晕倒前的画面模模糊糊,像隔了层厚厚的毛玻璃。 他只记得,浓雾里有一张巨大的猫脸,一双竖瞳还倒映着他的影子。 还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住的感觉——不是猫瞳孔的注视,而是什么更庞大,更遥远的某种存在。 该怎么比喻这种感觉呢? 江辰想到了自己曾在航天体验馆里,尝试真空行走时的巨大地球图案。 飘渺无垠的太空,安静的不像话。 巨大美丽的星球出现在视野里,人眼盯久了,甚至会产生“星球正在呼吸”的错觉。 江辰彼时就是那种感受。 他像是宇宙里一粒尘埃,看见了地球长出了眼睛,借着那双猫瞳,隔着副本,隔着时空—— 轻轻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好恶,更没有偏向。 就像人低头看地上的蚂蚁。 可就是那一眼,却让江辰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痛苦是真的,吐出来的血液里还夹杂着内脏碎块,那种天旋地转,脑袋随时要炸开的癫狂也是真的。 可随之而来的,还有极致的幸福和狂热。 “我被看到了。” “我被看到了。” “我被看到了。” 像信徒看见了神。 像飞蛾扑向烈火。 江辰知道他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对劲,内脏破裂,精神接近崩溃,但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 他想再被看一眼。 想再感受一次那种被至高存在注视的感觉。 想变强,想强到足以站到那存在面前,让它好好看看自己。 这个念头简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 …… “江少,慢点吃,别噎着。” 周昌递过来一支红酒瓶,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没找到水,就只找到这个,凑合喝吧。” ——江辰吐血晕过去之前,怕队友丢下自己逃生,他直接向三人保证,如果他能活着回去,就每人支付五十万。 这个度把控的很好。 承诺十万,二十万,三个人可能还会考虑。 承诺一百万,一千万,难免会让人觉得太假像是随口一说画大饼。 而五十万,刚好卡在普通人的积蓄目标和感觉伸手就能够得到的金额上。 …… 江辰接过水,灌了一大口,把嗓子里的干馒头冲下去。 这红酒喝起来一股纸浆味。 “从村子里拿来的?” 他瞥了一眼地上堆着的七八个冷馒头,随口问。 一边的周昌跟康小佳脸上都有点不自在。 前者辩解道:“其实也不算偷,村子里晒谷场上流水席摆了一天,好多菜都浪费了,我们不敢动那些菜,就拿了点馒头。” ——其实就是偷。 村里家家户户都关着门,他们四个外来者不想做任务,又不想跟村民有接触。 所以只能跟过街老鼠似的,藏起来不敢露面。 说起来,偷馒头有点丢人。 可在生死面前,脸面和道德早就不值钱了。 康小佳抱着个馒头小口小口啃,表情有点沮丧: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偷过东西。 被学校家庭规训的“好学生”,就连快要饿死了拿个馒头都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没事的妹妹。” 周昌安慰她,“这都是祭祀完的贡品,到时候搞不好都得丢,我们拿点怎么了,馒头又不值钱。” 康小佳点点头没说话。 王磊缩在最里面的角落,大口大口撕咬着干馒头,噎得狠了,他就举起红酒瓶往喉咙里倒。 他手里那瓶似乎没问题,一张嘴,全是酒味。 此刻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恐惧,看得出王磊很想活。 “要不……我们今晚就走吧?” 他有些神经质地念念有词:“别在村里待了,这里太吓人了,还是回车里安全,回车里好。” 纸扎汽车又不用汽油,只要沿着盘山公路开,一直绕圈子也行。 反正怎么都比在村里强。 ——从几人躲进这破房子开始,王磊隔半小时就要说一遍。 翻来覆去就是“回车里”“别待村里”。 江辰把最后一口馒头吃完,扒着烂墙头往外看。 外面天已经擦黑,夜色宛如晕开的墨水,一点点把村子吞噬。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一声的唢呐声,细细的,飘飘忽忽,总让人听不真切。 江辰皱了皱眉: 这时候吹唢呐? 村里在办白事? 不是说说黄老太太过寿吗? “差不多了。” 他转过身,借着周昌的力气站起来,蔫蔫道,“收拾东西,回车上去。” 几人本身就是以他为主心骨,听到这立刻行动起来,把剩下的馒头打包,猫着腰,沿着墙根往村口走。 天黑了,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灯都没亮几盏,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像座死村。 偶尔有几声猫叫,远远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四人脚步很快,大气都不敢喘,一路小跑冲到了村口的纸扎大巴旁。 拉开车门钻进去,关上门,四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还是车里有安全感。 至少,这是个移动的安全区。 “我来开?”江辰坐到驾驶位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别别别!”王磊立刻拦住他,脸色发白: “你把车开到悬崖下面怎么办?我来开。” 他才不担心江辰的伤,但他是真怕死啊。 江辰瞥了他一眼,没坚持,往旁边挪了挪:“行,你来开。沿着盘山公路慢慢绕,别开太快。” “行。” 王磊双手握住纸糊的方向盘,深吸一口气。 纸扎车缓缓启动,慢悠悠地驶离村口,开上了盘山公路。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灯只有微弱的光,仿佛两只昏黄的眼睛,在浓雾里撕开一道小小的口子。 再往前,就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路,也看不清尽头。 车里很安静,没人说话。 康小佳和周昌靠在座椅上,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微放松了点。 王磊全神贯注地“开”车,不敢有半点松懈。 江辰靠在副驾上,闭着眼休息,五脏六腑火烧火燎的疼。 车慢慢往前开,还没出村子范围,周昌忽然动了动耳朵,谨慎开口:“你们听……是不是有音乐声?” 众人都竖起耳朵。 风里,除了风声,还真夹杂着点别的声音: 嘀嘀嗒嗒,呜呜咽咽。 是唢呐声。 还有锣鼓、镲片,敲敲打打,混在一起,是标标准准的白事调子。 那声音阴恻恻的,顺着风飘过来,忽远忽近。 “出殡?” 江辰抿着嘴巴,神情严肃起来,“这边……一般都晚上出殡?” 民间出殡都是赶早,天不亮就出发,争取入土为安。 哪有傍晚出殡的,这已经不是吉不吉利的问题了。 那声音远远隔在车前面,像是要阻拦他们离开。 “我我我我……” 王磊哆哆嗦嗦抖起来,半边纸扎身体哗哗作响:“没事的,没事的,跟我们没关系,开过去就行。” 话是这么说,可他明显快吓死了。 这副本本来就邪性诡异,现在又撞上村民大晚上出殡,指不定又是什么鬼东西。 唢呐声越来越近了。 调子也越来越清晰。 哀乐凄凄切切,吹得人心里发慌。 嚓声重重掉下来,仿佛有只手在揪着心脏,一下一下地生拉硬扯。 王磊开车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前面的弯道处,浓雾里隐隐约约出现了一队影子。 长长的一列,慢悠悠地往前走。 吹吹打打的声音,就是从那边传来的。 “还真有队伍……”康小佳喃喃细语,身体前倾,眯着眼睛想看清楚一点。 近了。 更近了。 车灯微弱的光打在了那支队伍上。 看清的瞬间,车里的四个人同时僵住: 队伍很长,从弯道那头一直排过来,约莫有百十来号人。 最前面的,是两个披麻戴孝的童男童女。 白白的脸,红红的腮红,嘴角咧着诡异的笑,眼睛画得又大又圆,直勾勾地看向前方。 他们穿着鲜艳的红袄绿裤,手里举着引魂幡,脚不沾地,轻飘飘地往前飘,像被无形的线提着。 后面是吹唢呐的乐队。 四个人,穿着灰布孝服,头上戴着白孝帽。 可他们的脑袋,不是人头。 是一颗颗老鼠头。 尖尖的嘴吻,长长的胡须,圆溜溜的小眼睛,灰黑色的鼠毛覆盖在整张脸上。 它们穿着人的衣服,长着人手,鼓着腮帮子吹着唢呐。 嘴边鼠须一翘一翘,发出嘀嘀嗒嗒的声响。 棺材两侧跟着一群送葬的“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全都是老鼠脑袋。 披着麻,戴着孝,有的手里拿着哭丧棒,有的捂着嘴,发出“吱吱”的哀鸣。 像在哭丧,又像是在窃窃私语。 声音又尖又细,听得人牙根发酸。 队伍两侧,还有村民抬着一堆纸扎物。 纸糊的二层小洋楼,跟村里的房子一模一样。 纸扎的小轿车,锃光瓦亮。 纸扎的金山银山,被童男童女捧着,轻飘飘地跟着队伍走。 全都是给死人烧的东西。 这是老鼠在出殡。 第62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十四) 老鼠出殡,纸人抬棺。 这支诡异的送殡队伍似乎发现了大巴车,音乐停顿一下,随即吹着唢呐,抬着纸棺,朝着几人的方向走来。 眼里流动着恶意的人头鼠,脸上带着笑,画着诡异腮红的纸人,还有敲敲打打的乐声。 简直像是什么恐怖电影里的情节。 “我靠……我靠……” 周昌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发颤:“那、那是什么东西……老鼠成精了?一个村子都是老鼠变得……” 康小佳紧紧捂着嘴,努力平复呼吸。 王磊吓得窝在座位上,抱着脑袋缩在一起,半边纸扎身体“簌簌”发抖。 江辰脑子里却满是兴奋。 “别出声。” 他压抑着情绪,趴在王磊旁边小声开口:“慢慢往前开,别停,也别撞它们,看看这些东西想干什么。” 出村的路只有一条,搞不好这些东西就是为了把他们逼回去。 那就说明村子里还有更危险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王磊哆哆嗦嗦开车,纸扎车继续慢悠悠地往前挪,像只笨拙的纸壳子甲虫。 距离越来越近。 五米,三米,一米…… 队伍最前面举幡的老鼠人,停下了脚步。 它抬起头,绿豆大的小眼睛,直直地看向车里。 紧接着,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 吹唢呐的停了,哭丧的停了,连飘着的纸人,也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十几张老鼠脸,七八张纸人脸,全都朝着纸扎车的方向直勾勾地看过来。 然后就是极致的沉默和安静。 几人屏住呼吸,都在等。 [……] 打头那只肥硕的老鼠人张开嘴巴,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忽然,它动了。 它抓起一大把白花花的纸钱,漫天一洒,转身绕着大巴车打转。 后面的老鼠人也紧跟着动了起来,抬棺材的、吹唢呐的、撒纸钱的、呼啦啦一下围了上来,围着纸扎车打转。 白花花的纸钱从天上飘下来,落在车窗上。 薄薄的一张,上面印着铜钱印。 康小佳一下子从窗边弹起来,死死抓着周昌的手臂,后者明显也没见过这个场面,抿着嘴巴一个劲儿念佛。 ——从玉皇大帝到如来佛祖,从观音菩萨到斗战胜佛,从圣母玛利亚到耶稣,总之主打一个虔诚。 纸人们飘了过来贴在车窗上,惨白的脸贴着玻璃,厚厚的粉底蹭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白印。 童男童女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凑的近了,康小佳甚至能看清楚——他们的眼睛是被人用毛笔画出来的,墨水勾勒的眼睛又大又长。 “咚咚咚。” 有老鼠人伸手敲车窗。 [嘻嘻嘻嘻。] 有纸人抬手,手掌敲在玻璃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督促几人调转车头。 又像是要拉着他们,一起加入送殡的队伍。 “它们……它们想让我们跟着走?” 康小佳带着哭腔说,“怎么办啊……我们会不会被拉去陪葬啊……” 待在车上,车不启动,会有不知名的鬼把人抓起来吊死做腊肉。 下车,又会撞到这支古怪的送殡老鼠人手里。 “开车,压过去。” 江辰咬着牙,目光扫过周围围着的老鼠人:“既然有实体,那就说明会死,只是老鼠跟纸人而已——” 天马上就要全黑了。 天一黑,杀了队友的那东西就要来了。 老鼠人敲车窗的力道越来越大,“咚咚”的声响连成一片。 纸人们整张脸贴在玻璃上,扭曲的油彩开始慢慢往里渗。 王磊终于崩溃了。 “走啊!快走啊!” 他嘶吼着,疯狂转动方向盘,大巴车重新移动起来—— 忽然! “喵嗷——!!!” 一声极其尖锐、极其凄厉的猫叫,猛地从村子里由远及近地炸开! 猫叫声又尖又亮,带着捕食者的凶狠,穿透力极强,径直盖过了所有的唢呐声、哭丧声,直直刺进人的耳朵里。 围在车外的老鼠人像是遇见了天敌,全都慌乱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猫叫。 那声音更近了。 “喵呜——!!” 伴随着纸钱飘舞,十几道道黑影从村子里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像闪电。 是猫。 几人甚至能感受到车身猛的震了一下,似乎是有什么大型活物跳了上去。 一只只野猫发出凄厉的惨叫,眼睛在昏暗中泛着幽黄光的,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刚才还整整齐齐、阴森诡异的送殡队,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吱——!!” “吱吱!” “吱吱吱!” 尖锐的鼠叫声此起彼伏,披麻戴孝的老鼠人尖叫着逃跑。 天彻底黑了,天边升起一轮黄色的椭圆月亮。 猫群四散开来,捕食着鼠头人,血盆大口一张一合,就有老鼠脑袋“咕噜噜”从地上滚过去。 躲在大巴车上几个人动也不敢动,只听着窗外老鼠的惨叫和尖锐的猫叫—— 偶尔大巴车车顶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砸下来,猛的一摇,几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们看!!” 康小佳忽然指着一处,眼里满是惊愕:“人,人,人变成老鼠了!” 几人顺着她指的看过去,发现鼠头人身上的衣服落在雪地里,空瘪瘪的像是一张张人皮。 那些“人皮”里,钻出一只只长着人头的人面鼠。 小小的鼠身,人的脑袋上五官俱全,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 它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朝着路边的山坡、树林、石缝里钻,慌不择路,互相踩踏。 猫群见状,似乎更加兴奋,直直扑了下来。 “吱啊——!救命!!” “救命!” “我错了!” 跑慢了的人头鼠被黑猫按在爪子底下,发出凄厉的惨叫。 声音是人的声音,可又尖又细,再混着老鼠的吱吱声,简直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野猫低下头,一口咬断了它的脖子。 人头鼠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野猫叼着它的身子,甩了甩头,跳到路边的石头上,低头啃食起来——“咔嚓咔嚓”的脆响,像是在嚼脆骨。 其他野猫也纷纷捕猎,追着四散奔逃的人头鼠跑。 雪地里到处是“救命”“别吃我”的尖叫。 明明是人的呼救声,却从老鼠嘴里发出来,听得人浑身汗毛倒竖。 诡异至极的送殡队,眨眼间溃不成军。 只剩满地的孝衣、纸扎碎片,还有零星的血迹。 …… …… 车里的四个人都看呆了。 刚才还把他们逼得无路可退的老鼠人,在猫面前,居然像猎物一样不堪一击。 这些猫……是救了他们? 周昌最先反应过来。 他一把推醒还在发愣的王磊:“愣着干什么,赶紧开车冲出去啊!” 纸扎车猛地往前一窜,从乱哄哄的雪地里冲了过去。 车轮碾过散落的孝衣,碾过碎纸片,甚至碾过几只没跑掉的人头鼠。 “噗嗤。” “啵!” “啵啵!” 轻微的人头爆裂声,像踩爆了一颗颗葡萄。 车身沾了暗红色的血,还有细细的鼠毛。 纸扎车一路往前冲,开出去足足有一两公里,身后的猫叫声和鼠叫声都远了,王磊才慢慢减速。 车厢里一片死寂。 熟悉的水墨文字出现在视野右上角。 【公告:恭喜玩家王磊击杀“人头鼠黄发生”、“人头鼠黄有云”、“人头鼠黄翠翠”。】 【玩家王磊达成副本:《黄老太过寿》首杀!】 【首杀奖励:随身背包五格(已绑定)、鼠皮×1、鼠尾×1 】 车里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王磊身上。 羡慕、贪婪、懊恼、急迫……无数复杂情绪交织,一种古怪的氛围在车里蔓延开来。 …… …… 第二镜像副本。 “……王磊那个胆小鬼达成了首杀?” 林浩站在祠堂前,冷笑一声:“八成是靠队友,他才没那个胆子。” 他身边站着周慧和欧阳秋。 第63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十五) 夜色已经很浓了。 村子里楼房前挂着的白灯笼都亮了起来,惨白色的光照着青石板路,总叫心里发慌。 ——风一吹,灯笼晃啊晃,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像无数个正在踮着脚走路的人。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唢呐锣鼓声,还有一阵阵猫叫。 忽远忽近,听得人发毛。 “怎么还有唢呐声。” 欧阳秋往周慧身边靠了靠,“姐,你要是怕,等会儿我走你前面。” “行。”周慧也有点紧张。 此刻家家户户都关着门,要是忽视那些诡异至极的乐声,简直像座空村。 祠堂正殿上了锁,黄发财之前也告诫过林浩小队,不能随便进入祠堂。 祠堂正殿木门紧闭,上头还挂着一把大锁,欧阳秋轻轻推了推,只能从缝隙里窥见一点内里的光。 “锁着的。”她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林浩:“没有钥匙。” “找找有没有坏掉的窗户或者是门。” 林浩绕着正殿找了一圈,最后还是周慧在东偏房的拐角,找到一个足以容纳成人爬过的狗洞。 说是狗洞,但也没人会把狗洞开在屋子里,其实更像老鼠洞—— “这么大的老鼠洞,老鼠得有多大,简直像是在这开了个小门。” 欧阳秋嘀咕一句。 黑漆漆的鼠洞大张着嘴,谁也不知道里面下一秒会不会钻出什么东西来。 “!” 林浩脖子上的脐带又开始疯狂撕扯,他脸色一变,抱着胳膊,示意两个人先走: “如果有危险,你们在前面走我还能拉你们出来,况且总不能我一直冒险吧。” 这话说的没问题,周慧跟欧阳秋对视一眼,最后决定欧阳秋先进去。 由于疾病,欧阳秋身上没什么肉,哪怕是钻进洞里,稍稍低头就能蹲着往前走。 她很快沉入黑暗。 过了好一会儿,洞口才传出她有些闷闷的声音:“里面没人,进来吧。” 周慧和林浩互相看了一眼,也学着她的样子,费劲地钻了进去。 鼠洞出乎意料的宽敞,里面还铺了稻草,就是爬的时候总有细细硬硬的动物毛落在脸上。 …… 正殿里面亮着光。 一股浓郁的香灰味,发霉味,还有淡淡的动物腥臊气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子发酸。 “好臭的味道。”欧阳秋捂住鼻子,“他都不打扫祠堂的吗?感觉有老鼠死了臭在这里头了。” “先别废话。” 林浩转动脑袋查看四周:“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先找泥塑。” ——线索说,祠堂里有一只被红布盖着的泥塑鬼。 三个人顺着祠堂供桌上的长明烛光四处摸寻,这里比他们想象中大得多,也阴森的多: 供桌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最里面,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牌位,一层叠着一层,一排靠着一排。 木质牌位堆得高高的,几乎要碰到屋顶。 乍一看像一面用牌位砌成的墙。 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怎么这么多牌位……”周慧喃喃,“村子不大,怎么会有这么多死人?” “谁知道。”林浩伸手取了一根蜡烛,凑近看了看。 下一秒,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 这些牌位,都是空白的。 黑漆漆的木牌,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没有名字,没有生卒年月,光溜溜的,什么都没刻。 成千上万块空白牌位,就这么层层叠叠地堆着。 “无字牌?”周慧也看清了,倒抽一口冷气: “怎么会没有名字?谁会在祠堂放这些,多不吉利啊。” “不对劲。”欧阳秋凑过来看一眼,“反正这个村子古古怪怪的,寿宴都能跟丧事一起办。” 三个人讨论了几句,又沿着供桌两边,慢慢往里找。 ——有玩家拿下首杀这件事,似乎给周慧和欧阳秋增添了不少信心。 烛光在黑暗里铺开,一块块空白牌位的影子也跟着动。 欧阳秋走在最右边,心里怦怦直跳。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看。 那种凉飕飕的目光黏在背上,挥之不去。 她不敢回头,只专心寻找泥塑鬼,偶尔看向视野右上角的眼神里,藏着些许惊人的窃喜: 【玩家:欧阳秋】 【职业:养蚕女(黄)】 …… …… 周慧不知道同伴的心理活动,她只一步步往前走,目光扫过供桌,找被红布盖着的东西。 她看的很仔细,一点点地找,不肯放过任何角落。 如果说,其他玩家想离开这里的原因不外乎是“不想死”,她的理由就是“不能死”。 女儿还在外面等她,等她带手术费回去。 周慧这么想着,脚鬼使神差转了个弯。 牌位墙背面靠着最里面的墙,烛光下,能看到有个半人高的小庙似的东西,方方正正立在那里。 上面盖着一块崭新的红布。 被红布盖着的的泥塑鬼! 找到了! 周慧心里一喜,刚想喊林浩和欧阳秋过来,可她下意识抬头,视线扫过牌位背后,直觉头皮瞬间炸开: 密密麻麻的牌位背面,不是平整的木板,上面布满了洞。 拳头大小的洞,一个挨着一个。 密密麻麻的,像蜂窝一样。 每个洞里,都趴着一只长着人脑袋的大老鼠。 老鼠的身体,人的脑袋,就那么挤在洞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像人彘似的。 ——就像困在巢穴里的蚁后,上半身纤细,下半身却因为肥硕被卡在洞里。 这些脑袋上的眼睛,全都睁着,齐刷刷地盯着她。 眼神麻木,又带着点贪婪,一动不动,就这么看着。 有几张脸,周慧还认得。 是昨晚失踪的两个玩家,还有见过的几个村民。 他们变成了人头鼠,躲在牌位的洞里。 ——像被供奉给谁的祭品,又像看守祠堂的守卫。 周慧的瞳孔瞬间放大,尖叫就要冲口而出。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唔——!” “嘘。” 欧阳秋咬着牙,冲她摇头,眼神里也满是惊恐,却很坚定地示意她别出声。 惊动了这些东西,就全完了。 周慧慢慢冷静下来,浑身还在发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连后背都湿透了。 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欧阳秋才慢慢松开手。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极致的恐惧。 这哪里是祠堂。 分明是个巨大的鼠巢。 原来那些空白的牌位,根本不是给死人立的——是给这些人头鼠住的。 所以那个鼠洞……真的有人一样大的老鼠? 两个人结结实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浩也看到了牌位背面的老鼠洞,还有洞里密密麻麻的人头鼠。 他认出了失踪的玩家,脸色瞬间有些难看,随即一个可怕的,隐秘的念头忽然升起: 失踪的玩家并没有被系统判定死亡。 而他的的任务积分,是按照副本结束时场上存活新玩家人数计算。 那群蠢货一样的队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拖他的后腿。 ——如果他们也变成人头鼠呢?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彻底摁不回去了。 …… …… 失踪的玩家变成了人头鼠。 没有死,但也跟死差不多了。 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老鼠,被关在祠堂的牌位洞里,简直像个囚徒一样。 三个人都没吭声,就这么盯着洞里那两个失踪玩家。 他们也看着他,眼神空洞,像一只真正的老鼠。 几人心里都一阵恶寒。 变成这样,还不如死了痛快。 “救……救吗?”欧阳秋小声问,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林浩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怎么救?你有办法把他们变回来?” 欧阳秋不吭声了。 “自找的。”林浩收回目光,“我们的目标是泥塑,别惊动它们。” 救是不可能救的。 救不了,也没必要救。 说不定浪费时间,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周慧叹了口气,有些不忍心但也没说什么。 她自身都难保,哪还有能力救别人。 三个人越过人头鼠群,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慢慢一点一点挪到那个红布盖着的小庙跟前。 洞里的人头鼠还是一动不动,只是盯着他们看,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这是个好消息。 林浩试探着伸出手,抓住红布的一角,猛地掀开。 红布落下,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三个人都愣住了,预料的鬼怪贴脸,恐怖画面并没有出现。 小庙里供奉的不是什么神像,也不是牌位。 是一尊泥塑,丑得格外辣眼睛。 第64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十六)【加更】 泥塑大概半人高,泥捏的,歪歪扭扭的,比例严重失调。 铜铃一样的眼睛,一大一小往外鼓着,像要掉出来。 鼻子塌成一团,嘴巴咧得很大,露出两颗歪歪扭扭的獠牙,看着凶神恶煞,又丑又滑稽。 最有意思的是,泥塑的脚底下,堆着一堆圆溜溜上面小下面大的葫芦状“生物”。 一只只跟土豆似的,每个上面都戳了两个芝麻大小的黑点当眼睛。 祠堂里盖庙,庙里供奉的不是什么神仙,反而是一尊滑稽可爱的泥塑。 整件事都有些吊诡。 …… …… “这……就是泥塑鬼?”欧阳秋有点懵:“有点抽象。” 她还以为是什么恐怖的东西,提心吊胆了好久。 结果谁知道丑得这么令人意外。 周慧也有点没想到:“看着像小孩瞎捏着玩的。” 林浩盯着这尊丑泥塑没说话。 就在这时,泥塑的嘴巴动了动。 一长串淡黑色的水墨字,从它大张的嘴巴里飘了出来,浮在半空中: 【触发特殊事件:「泥塑鬼商店」,积分系统开启。】 【当前玩家等级:林浩:2级、周慧:1级、欧阳秋:2级 】 【开放时间:每日夜间(戌时-寅时),白天关闭。】 【今日可兑换商品: 1. 足色金元宝:1积分/个,重一两,现实世界可等价流通。 2. 千里无饥丹:5积分/瓶,一瓶三粒,服用后三日不饥,可小幅恢复体力。 3. 驱邪石灰粉:5积分/包,强效驱赶动物类精怪鬼物。】 【商店规则: 1.仅夜间开放,白天无法兑换。 2.更高级商品需提升玩家等级解锁。 3.副本通关、每日生存、任务奖励、隐藏探索可获得积分奖励,打开个人面板即可查看。】 …… …… 水墨字在几人视线里停留了至少五分钟,才慢慢淡去。 三个人都是喜出望外。 积分商店? 副本里居然还有商店? 要不是他们完成了小敛任务,一定会错过这条重要信息的。 “积分,我们有积分吗?”周慧小声问。 林浩没说话,在心里默念“个人面板”,他眼前立刻弹出一个半透明的面板: 【玩家:林浩】 【职业:无】 【当前积分:70】 【积分明细:《太平墓园》生存积分40……文山村副本第1日生存奖励10积分、第2日生存奖励10积分、完成抬尸任务奖励10积分……】 “你们也试试,默念个人面板就可以查看。” 林浩伸着脖子,想查看其余两人的信息,但什么也没看到。 欧阳秋隐隐松了一口气。 很快,她跟周慧查看后,脸上都带着惊讶。 “我有20积分,两天的生存奖励!”周慧盯着兑换上的金元宝,有些意动。 “我也是。”欧阳秋隐瞒了关于职业的事实。 “我不建议兑换金元宝,人都死了,留着金元宝有什么用。” 林浩率先买了一瓶千里无饥丹,一包驱邪石灰粉。 很快,水墨文字上下翻涌,泥塑鬼脚底下的空碗里,出现了他购买的商品。 林浩拿起来揣在兜里,随后就主动背过身去,意思很明显。 周慧犹豫一下,最后还是选了兑换两颗金元宝,一瓶驱邪石灰粉。 ——之前不知道还好,知道村子里除了鬼,还有这种人头老鼠,她就觉得浑身发痒。 至于吃的,反正村子里有流水席。 欧阳秋买了一瓶千里无饥丹,三包石灰粉。 要是村子里到处都是人头鼠,那石灰粉可是刚需。 万一商店里卖的东西都是随机出现呢? 还是多买一点有备无患。 …… 东西捏在手里,三人心里总算踏实多了。 “还能买别的吗?”欧阳秋试探发问:“有没有能把人从老鼠变回来的药?” “等级不够,解锁不了。” 林浩早就想到了这点,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说不定升级之后,他就能找到摆脱这根该死脐带的办法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来,脖子就传来一阵一阵剧烈疼痛,像是它在抗议。 升级,就代表要多做任务,多探索。 “那我们多做点任务?” 周慧迟疑着说,“既能拿线索,又能赚积分升级——其他人说不定也有积分。” “那几个蠢货只知道躲起来,任务不做,线索不找,凭什么要分享给他们这么重要的情报。” 林浩冷笑一声:“就算要告诉他们,也得看情况……你们别管了。” 周慧跟欧阳秋都没什么意见。 似乎是在祠堂停留的时间有些久,牌位洞里的人头鼠忽然躁动起来,发出阵阵“吱吱”的轻响。 像是被惊动了。 “别碰了。”林浩丢下两个人就大步跑起来,“拿上东西,走。” ——再待下去,万一把这些人头鼠都引出来就麻烦了。 三人赶紧放轻脚步,快速原路返回。 好在牌位洞里的人头鼠,还在盯着他们,并没有追出来。 直到爬出正殿,三人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 …… “太吓人了……”欧阳秋仍心有余悸,“那些牌位后面……全是人头鼠。” 一想到那密密麻麻的洞,还有洞里一张张人脸,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周慧也脸色发白:“难怪村长不让我们进到祠堂里……原来藏着这么大的秘密,这是个老鼠村啊。” “失踪的人变成了人头鼠,被关在祠堂里。” 林浩试图分析:“村民会不会是老鼠成精?所以才那么害怕猫。” ——那些白天走来走去的村民,到了晚上,就会变成人头鼠钻回牌位洞里? 所以他们白天才不见人,只有晚上才出来活动。 那黄发财呢? 死去的黄老太太呢? 会不会都不是人? 想想就头皮发麻。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周慧问。 “回去。”欧阳秋提议,“我觉得,我们最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要不然被村里人发现我们进了祠堂——可能会激怒这些老鼠。” 周慧跟林浩都表示赞成。 三人顺着原路,又悄悄摸回了西偏房,其他队友吃饱喝足早就睡了。 远处的唢呐声更清晰了,还有隐隐约约的哭丧声。 像是有送殡的队伍,在村子里游荡。 猫叫声也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凄厉。 三个人各怀心事,沉沉睡了过去。 …… …… 副本之外,宋末同样错愕。 “最看好的第一镜像,任务进度反倒是最慢的那个,最重要的商店线索也没挖出来,这就导致苏雅她们还不知道有积分系统。” “第三镜像王磊因祸得福,反倒完成了首杀……这家伙幸运值不低。” “第二镜像,欧阳秋他们进度还不错,虽然解谜进度不多,但搞不好能活到最后。” 宋末看一眼副本,视线随即落在手机新闻上。 微博热搜上,“安省集体失踪”的新闻经过几天的发酵,已经爆了。 而陈曦带领的官方小队,也已经脱离了副本。 十个人,出来了六个。 第65章 九十四次技能释放、我太弱了 【特殊观众奖励: 检测到特殊玩家陈曦觉醒职业【捕快(金)】、特殊玩家郑文宣觉醒职业【炼丹师(黄)、特殊玩家阿诗玛觉醒职业【牧羊人(绿)】,编剧随机获得三条职业技能。】 【正在抽取中。】 【技能一(牧羊人技能):毡帐 - 主动技能:在地面展开一张4×4牧羊毡,范围内所有友方单位每秒恢复2%最大生命值,且受到的物理伤害降低25%,持续25秒。】 【技能二(炼丹师技能):清髓祛毒 - 主动技能:炼制1枚清髓丹,为自身或指定友方清除所有负面状态、中毒与诅咒效果,并获得12秒全异常免疫。】 【技能三(捕快技能):天理昭昭 - 被动效果:对带有「罪恶」、「邪祟」、「阴魂」标签的目标,所有伤害提升25%,控制技能持续时间延长30% - 叠加效果:每成功击杀1个敌对目标,永久提升1点攻击力。】 【当前技能:天理昭昭、鸡鸣鬼隐、平地起高楼、毡帐、清髓祛毒……】 …… …… “等等等等,让我捋一捋。” 宋末看着新到手的三条技能,忽然发现了一个盲点: 她抽到的技能没有冷却时间。 宋末眯着眼睛,点开玩家面板,逐字逐句对照着陈曦、阿诗玛和郑文宣的职业面板查看。 简直像是游戏内购破解版和逼氪阉割版的区别。 这不禁让她产生了某种疑问。 此前宋末一直相信,自己是从玩家身上抽取技能,坐享玩家闯关带来的天赋成果。 但如果拆解,又会发现底层逻辑根本不通顺。 如果编剧能够“抽取”玩家技能,为什么她抽到的技能无冷却时间,甚至可以无视职业身份? 如果玩家是被抽取的那一个,为什么他们到手的技能,反而比宋末多了更多限制。 “阿诗玛的毡帐只有2×2,冷却时间二十四小时,郑文宣的清髓祛毒只能驱散【中毒】这一种负面状态,并且没有十二秒免疫效果,冷却时间六小时。” 宋末摸了摸下巴: “陈曦的击杀被动叠加,上限是三百,所以,到底谁才是技能的提供者?” 她一直以为,“编剧”这个职业,是手持剧本的旁观者和观测者,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炫白】级职业。 但可现在看来,这个身份的存在层级,还要远超她的想象。 哪里是她对玩家的技能进行随机抽取? 更像是【编剧】天生拥有全套满级无CD神技—— 而所谓的玩家职业,玩家技能,更像是某种权柄,被层层阉割,无限弱化之后,散落出去的残次品。 【编剧】是源头,是本体,是规则本身。 宋末久无波动的心脏,竟然出乎意料地泛起一层一层涟漪。 没有冷却,就意味可以一直使用。 没有上限,意味着【编剧】的潜力没有上限。 那她的技能释放极限,到底在哪里? 宋末非常认真地思考一下,发现她好像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以往释放技能,她都是随手释放——毕竟她不像玩家一样拥有个人面板,也没有什么血条跟蓝条。 这么想着,宋末的视线忽然落在了躺在树荫里,享受鼠子鼠孙供奉山果的鼠鼠大王身上。 宋末张开手,释放技能【清髓祛毒】。 第一次释放。 一大团淡淡的绿色薄雾凭空出现,清新的草木香气散开,慢慢有绿色露珠在植物叶片上凝结。 周围的植物似乎都得到了滋养,尽情舒展着枝条。 “吱?!” 正葛优瘫的鼠仆原本以为有什么异常,一个猛子扎起来,发现是它伟大的主人,就又躺了回去,白白的肚皮露在外面,一DUang一DUang。 周围几百只大大小小的老鼠抬起头,拼命嗅探,毛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柔软顺滑。 宋末握了握拳。 没什么感觉,身体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 她面不改色,持续重复释放技能。 第十次、第十五次、第十九次…… 全程行云流水,像是机器一样,不断重复最简单的抬手动作。 宋末心平气和,气息绵长,没有丝毫疲惫乏力的迹象。 反观鼠群的变化,倒是一次比一次大。 经过十九次不间断的满级清髓祛毒技能清洗,大大小小的老鼠都习惯了绿雾清洗。 一只只圆滚滚,肥嘟嘟的老鼠,仰面躺在地上,眼神清澈。 第十九次释放结束,宋末依旧毫无体感。 她继续提速,开始不间断释放。 第三十次。 地面草叶开始疯狂发芽,藤蔓像是嗑了药,宛如蛇形蜿蜒绵亘,顺着乔木向上攀援。 不知名野花开了又谢,一粒粒圆鼓鼓的红色果实挂在枝头,格外喜庆。 这一次,宋末的眉心微微泛起一丝极淡的酸胀感。 极其微弱,几乎令人难以察觉。 是久违的不适感,很淡,但却真实存在。 “有感觉。” 宋末莫名有些兴奋,继续释放。 第三十五次、第四十次、第四十五次。 不间断的高频释放,宋末的太阳穴开始隐隐发晕。 轻微的眩晕感缓慢铺开,脑袋晕晕乎乎像是醉酒。 就像她曾经为了找灵感,喝完一瓶低度数酒精的微醺感。 丧失痛感这么久,宋末都以为自己快要忘了这是什么感觉。 第五十次、第六十次、第七十次。 周边草木丰盛,繁花似锦。 第七十五次。 第七十八次。 …… 第九十四次。 鼠仆栖身的那棵老槐树,似乎是得到了滋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生长。 槐树枝叶散开,舒展,几乎要遮蔽天空,无数密密麻麻的白色槐花串从枝叶间垂下,散发着清香。 宋末脚下这一片地,绿的格外清新。 ——哪怕是从山外看,也能一眼看见这一抹不同寻常的“新绿”。 连续九十四次无间断释放的【清髓祛毒】。 一丝略带冰冷的液体,悄然从宋末鼻腔滑落。 “大人!您受伤了!” 厉鬼阿胭几乎是扑过来,但又十分克制地后退几步,手里捧着一张帕子。 “我流血了。” 宋末没有任何不高兴,反而盯着那滴落在掌心的血迹看了半天,才露出个笑: “阿胭,你看,我流血了。” 她是活死人。 吃不出味道,没有情绪起伏,心脏不会跳动,皮肤也不会因为寒冷生出鸡皮疙瘩。 似乎曾经身为“人”的一切,都在慢慢远离她。 所以看到这滴血,她反而无可抑制地产生了喜悦。 想是一个她还活着的证明。 她还“活着”。 而且很有可能会“复活”。 …… …… “大人,是因为这些长毛的畜生么?” 阿胭不清楚宋末复杂的心理活动,只捧着一张手帕,血泪滚滚,嘴巴一瘪就要哭: “就为了给它们开智,您何苦自伤?” 黑漆漆的阴气顺着影子蔓延到树荫,虚虚落在鼠仆脆弱的脖颈上,似乎下一秒,厉鬼就会毫不犹豫地捏断这根骨头。 鼠仆躺在地上装死。 旁边大大小小的老鼠连叫都不敢叫,全都缩在鼠仆身后,动也不敢动。 “跟它们没关系,是我在做实验。” 宋末摆了摆手,制止阿胭发狂: “是我太弱了,而且只是流了点鼻血,没什么不舒服的。” 她不打算继续试下去了。 虽然她身上到处都是谜团,但宋末就是知道,等脑袋里那幅古怪的穴位图修复之后,她想要的答案就能水落石出。 …… …… 江城,国家级特殊事件调查科总院。 江城大学事件爆发后,调查科成立——这个部门并不对外公开,也不录入大众系统,只负责接手各类副本灵异事件的所有调查、取证,以及研究和防控工作。 独立无菌特护病房区。 此刻,病房全透明钢化玻璃隔离区内,一张恒温无菌病床静静伫立。 病床上,一名战士安静平卧,双目紧闭。 她呼吸均匀,看上去,像是长睡不醒,实际上距离她陷入深度无意识昏迷,已经过了整整九个小时。 她叫阿诗玛。 二十六岁,滇地少数民族出身,现役国家级特种作战队员。 心电监护仪、脑电波监测仪、精神力波动仪、全身肌理扫描仪、细胞活性监测仪…… 整整十余台顶级精密仪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对她进行全域监测、数据捕捉、身体扫描。 但 屏幕上,所有身体数据全部正常。 体征平稳、符合健康标准。 “……阿诗玛同志心率平稳,血压正常,细胞活性满分,肌体无损伤,大脑皮层无病变,神经系统无紊乱、五脏六腑无异常……” 从现代医学的所有维度检测,她完全健康。” 玻璃病房外侧,站满了国内最顶尖的权威人士。 白发苍苍、深耕生物神经领域六十年的李院士眉头紧锁: “换句话说,她压根就没病,只是睡着了。” 第66章 蓝条推论、舆论发酵 病房外的走廊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压着呼吸,不敢打扰监测设备的运转,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睡着了?” 江城特殊调查科副科长孙昭脸色也不好看,她捏了捏眉心,深深吸一口气。 为了摸清副本规律,带回死亡公民尸体,陈曦带领的作战小队,牺牲了四名特战队员。 幸存的六人,除去昏迷不醒的阿诗玛,剩余五人全部接受全方位体检,以及深层心理咨询。 但无数专家轮番会诊,反复检测,甚至动用了国内最先进的生物神经科研技术,却始终无法让阿诗玛醒过来。 …… “院士,还是没有任何异常。” 负责数据监测的青年研究员低声汇报,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全身扫描,脑波深度解析,精神力底层探测……所有指标全部正常,没有器质性病变,没有创伤残留,没有未知侵染,完全查不出昏迷原因。” 孙昭压下心底的焦灼,转头看向李院士,语气带着浓浓的困惑与谨慎: “李老,我们排查了所有可能性,是不是该考虑一下非常规病因? 一个体魄、意志力、精神韧性远超常人的顶尖特种兵,脱困后,无任何外伤、无任何病痛,直接陷入不可逆深度昏迷——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现代医学的解释范畴。您看……到底是什么原因?” 针对林浩、王磊异化状态的无数次会诊,全部以失败告终。 官方对副本的认知,还是太片面了。 目前已知: 存在未知灵异副本,副本内存在诡异杀人规则。 普通人有机会觉醒特殊能力,但副本内危机重重,死亡风险极大。 可玩家技能的底层逻辑,能量消耗机制,还有职业等级规则、能力反噬阈值——这些数据官方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样本还是太少了,只能像瞎子过河一样一点点摸索。 …… …… “所有生理指标正常,肌体毫无损伤,无病灶、无侵染、无创伤。” 李院士久久凝视着屏幕上平稳无波的数据流,良久,才缓缓开口推测: “那就不是身体病了 ,中医有个理论,讲的是‘精,气’,这位同志很有可能是精神耗尽了。” 全场所有人目光一凝,纷纷看向老院士。 李院士抬手,指向监护仪上一条极其微弱、常人几乎忽略的波动曲线: “结合目前所有副本幸存者的口述证词、行为反馈、能力表现,我们大胆推演: 这个未知的灵异副本体系,本质上,遵循一套完全独立于现实世界的异世界生存规则。 如果我们把副本当成一个真实运行的超级虚拟游戏场,所有被拉入秘境的失踪者、幸存者,都是被系统随机匹配的玩家。” “拥有职业的玩家能够释放技能,和普通玩家有所区别,那么拥有职业的玩家,都应该拥有两套生命体系。 第一套,是肉身血条,对应我们现实的身体机能、血肉体魄、生命体征。 血条归零,肉身死亡,彻底消亡。 这是我们能看见、能检测、能理解的常规生命体系。 第二套,是精神蓝条。” 李院士的语气愈发凝重,但说出口的话,却颠覆所有人的固有认知: “蓝条,是副本专属能量体系,可以理解为精神力,蓝条,法条,灵能,灵力——总之意思到了就行。” “释放技能,会消耗蓝条,蓝条有上限、有储量、有恢复速度、有冷却限制。” “普通人、低级玩家的蓝条储量极低,恢复极慢,透支极伤。” “一旦蓝条彻底耗尽、精神力彻底透支,虽然不会产生外伤,但会出现一种终极状态——强制休眠,意识锁死。 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深度不可逆昏迷。” 这套全新的推论,完美解释了阿诗玛的异常状态。 “……没错。” 一直沉默伫立,眉眼清冷的陈曦,听到这番话,抿了抿唇: “是牧羊人技能。” 所有人瞬间转头看向她。 “已死亡的玩家伪装成活人向我们求救,阿诗玛为了救人,三天内接连释放了两次技能【毡帐】。” 陈曦脸色苍白,眼底藏着悲痛: “她没有受伤,她只是……把所有能用来释放技能的精神力,全部耗干了。” 全场死寂。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立刻把“玩家释放技能需要蓝条”和“阿诗玛连着放了两次技能”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如果拿游戏举例,阿诗玛一个两级新手玩家,连着释放技能,导致蓝条空了。 人真的很耐活。 腿断了,接上就能活。 头断了,做手术缝起来。 做手术,肚子被剖开,取出里面坏掉的部分,顺手再割掉两块肥肉,再把肚皮缝起来都不会死。 但仅仅是两次技能释放,就能让一名特种战士陷入沉睡。 人类何其脆弱。 副本规则何其残酷。 …… “……这就是整个副本和玩家体系运行的隐性规则。” 李院士长叹一口气,语气沉重无比: “玩家技能,可能存在等级锁、冷却锁、蓝条锁、次数锁……” “对于低级玩家,技能是奢侈品,是求生底牌,要把控好使用的方式。” 特殊调查科的人全都面色凝重,心中弥漫起沉重的绝望。 他们作为第一批直面这场浩劫的参与人员,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背后的恐怖隐患。 一个新的运行规则和体系。 目前全国已知的副本幸存者不足三十人。 副本真的是第一次出现在蓝星吗? 潜藏在暗处的未知副本,未知鬼怪到底有多恐怖? 有没有高阶玩家?有没有无冷却技能?有没有零消耗能力? 是否存在能够补充蓝条的道具,药物或者技能? 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整个灵异体系,对所有人来说,哪怕是官方,也是一团迷雾。 官方比普通人知道的,也就多了那么一点点。 这次牺牲了四名战士,就是最好的证明。 副本面前人人平等,即便是强者,也会因为各种原因死亡,哪怕是弱者,或许也会因为不可抗力存活。 时代的巨浪压下来,没有人能避开。 …… “先以江城为中心,核查周边省市爆发的灵异事件。” 孙昭很快做出了决断: “安省那边已经向我们求援了,省内三十人集体许愿失踪。 我们的人推测,这些人大概率全部都进入了某个刚刚诞生的全新副本,副本结束后,必然会诞生一批新的低级玩家。” “我们必须抢在更大的灾难爆发之前,摸清规则、积累数据、找到制衡办法。” 研究员立刻应声:“收到!即刻执行!” 而陈曦站在玻璃墙外,伸出手盖在玻璃上。 下一秒,她惊喜地瞪大了眼睛,狂喜般猛的扭头:“醒了,阿诗玛醒了!医生!” 病房内,短发女人睁开眼睛,缓缓打了个哈欠。 像是睡了一觉。 …… …… 【安省全省三十人神秘失踪,诡异许愿直播间全网封禁。】 【全国启动净网行动,灵异内容全面下架。】 【多部门特级督办超自然失踪大案。】 普通人随便点开手机软件,密密麻麻的红色爆字词条便扑面而来: #安省30人集体失踪 爆# #诡异许愿直播间 全网排查# #失踪者家属发声 求真相# #江城失踪案与安省是否关联# #官方回应 正全力侦办# #网传人体长生实验 辟谣# #深夜陌生直播间预警# …… 前二十条热搜词条,有十七个都和安省失踪案相关。 热度断层,甚至碾压所有娱乐新闻、社会新闻。 ——平时冲爆热搜邪恶顶流明星官宣消息被压得飞出几百名开外。 最靠前的词条量已经突破一百二十亿,讨论量破八百万。 并且这个量还在以恐怖的速度疯狂上涨。 …… 【坐标安省淮城,我发小就在失踪名单里!上周他还跟我吐槽工资低想暴富,老板不干人事,昨天他爸妈就报警了。 家里监控拍到他半夜坐沙发玩手机,屏幕突然一黑,人直接就没了!一点痕迹都没有!警察来了都看傻了!】 【别再说什么离家出走了行不行,三十个人,从十六岁学生到五十八岁摆摊的大爷——遍布全省十三个地市,同一时间集体离家出走?用脑子想想可能吗?】 【我是做网安的,内部消息:那个许愿直播间根本查不到IP,像凭空冒出来的,技术部门都快熬秃了也没找到源头。】 【不会真是缅北诈骗集团的新手段吧?专门诱骗想走捷径的人,然后远程绑架运出去?】 【但三十个人同时运走也太离谱了,一点卡口记录都没有啊。】 【缅北再狠也做不到原地消失,这明显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事,能不能直面现实?】 【这世界上本来就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 【感觉跟江城大学闹鬼一样,都是莫名其妙的。】 【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让我今晚别玩手机了,说她们广场舞群有个老太太的孙子也失踪了,哭得死去活来,说是找不到孙子就吊死在公 安 门口。】 【网传是秘密科研项目,专门抓普通人提取脑髓里的长生素,给顶层大佬续命……虽然很扯,但万一呢……细思极恐啊。】 【求求官方别只发“正在调查”了!能不能给点实质性进展?】 【对啊,三十个大活人凭空消失,老百姓真的很没有安全感!】 【我那天熬夜赶方案,三点多的时候真的刷到过那个直播间,我以为是垃圾广告直接划走了,现在想想后背发凉!】 【有没有懂玄学的出来说说?】 【问了师父,师父说安省这块地脉出问题了,出了个老鼠精,在吸人魂魄,估计是想成仙。】 …… 【别搞封建迷信了行不行,我觉得大概率是新型网络犯罪,用了某种催眠或者迷药技术,远程控制受害人自行离开,只是手段隐蔽没被发现而已。】 【我是社区网格员,今天早上紧急通知,让挨家挨户排查近期失联人员,还要统计有没有人刷到过奇怪直播间,搞得特别正式,感觉事情比新闻里说的严重。】 【器官贩卖的说法能不能停一停?三十个人的器官要配型、要手术、要运输,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动动脑把吧 】 【我是高三生,我们班今天班会专门讲了这事,班主任让我们卸载所有小众短视频APP,晚上十点后必须交手机哎,我有点不想交。】 【有没有可能是平行世界通道打开了?这些人被吸去另一个世界了?说不定还活着,只是回不来了。】 【那些说炒作的良心不会痛吗?三十个家庭啊,家属都在派出所门口守着,谁会拿自己亲人的性命炒热度?】 【我觉得官方应该尽快公布细节,越捂着越容易传谣言,越传越吓人,反而不利于稳定。】 【刚收到运营商的预警短信了,第一次收到这种安全提醒。】 【那看来事情真的很严重,大家最近都小心点吧。】 宋末放下手机,脑海里关于三个副本的线串在一起,新的计划慢慢展开。 她早就知道,副本规模扩大,必然会出现动荡。 只是她没想到,三十人失踪就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因为按照宋末的计划,全民知晓副本存在,至少要等她创作出第十个副本后。 说到底,是这个世界安稳了太久。 人们早已习惯了科学与秩序,一旦出现超脱认知的事物,恐慌便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摩挲指尖,再次看向《黄老太过寿》副本。 三个镜像里,似乎有了新的变化。 …… …… 第67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十七) 第一镜像。 天刚蒙蒙亮,祠堂西偏房里浸着纸灰跟汗臭味。 青砖地面泛潮,墙根外头的石灰线被雪水泡得发虚,白糊糊一层。 十名玩家挤在一起,睡得都不安稳。 又是一天过去了。 …… 苏雅跟仰阿莎靠在墙边,互相依偎着浅睡——两个人直到天亮才稍稍休息了一会儿。 十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产生的味道绝对不好闻,又有半夜磨牙的,放屁的,说梦话的: 再加上副本的诡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浓厚到化不开的困倦。 最先醒的是林建国。 他一直惦记着副本任务,睡不沉,天刚亮就睁开了眼睛,但他也没立刻起身,而是靠着墙面发呆。 杨鹤轩没心没肺似的呼呼大睡,嘴边还挂着长长一条口水。 林建国看得直皱眉。 屋子里没点灯,用来取暖的火堆早就灭了,这会儿只模模糊糊有一点余烬。 杨鹤轩脸上灰蒙蒙的,林建国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一夜平安。 在副本里的第二个晚上就这么熬过来了,比预想的顺利。 ——虽然昨夜猫叫得厉害,像是随时要破门而入,但终究没闯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石灰起了作用。 正想着,系统提示忽然层层荡开: 【第二夜平安度过。】 【当前副本存活总人数:23人】 【第一镜像解谜进度:30%】 【第二镜像解谜进度:25%】 【第三镜像解谜进度:0%】 …… 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玩家们睁开眼,看到水墨文字后,脸上先是茫然,随即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 “天亮了……我们又活了一个晚上?” 有玩家揉着眼睛,声音带着不敢置信。 “第二夜平安过去了,看起来也没有多难嘛。” 有玩家也松了口气,拍着胸口,“昨天晚上猫叫得那么凶,我还以为外面的猫要闯进来呢,吓死了。” “平安夜就好,平安夜就好……” 有玩家陈曼念叨着,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众人七嘴八舌,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有人伸懒腰,有人揉肩膀,有人摸索着去找水喝。 西偏房里乱糟糟的,倒添了点人气。 小丁也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只觉得脸颊两侧有点发痒,像是有细毛蹭着皮肤—— 麻麻的、痒痒的。 她以为是沾了干草屑,抬手就去蹭。 但一摸到嘴角两侧,小丁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唇边长出了两根特别长,翘起来,摸上去还糙糙的,带着点硬质的胡须。 她手忙脚乱翻出化妆包里的镜子,凑过去的瞬间,一声尖叫打破了平静。 “啊——!!”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没了睡意,条件反射去看小丁,却震惊地瞪大了眼。 小丁嘴角两侧,各长出了两三根灰黑色的细长胡须。 就那么硬邦邦地翘着,从唇边探出来,像两根突兀的针,扎在原本清秀的脸上。 丑陋又诡异,滑稽又恐怖。 …… “这是什么东西!!” 小丁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扯着同伴让对方仔细看: “你看我,你看我,我的脸上长东西了!” “长东西?” 众人心里都是一紧。 小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其他人也跟着紧张起来,互相打量着对方的脸。 苏雅和仰阿莎还在睡。 “把手拿开,让我们看看。” 有玩家哆哆嗦嗦凑过来,伸出手拔了两下: “我的天……老鼠胡子……真的是鼠须!” 他声音都变调了:“小丁你……你脸上怎么会长这个?!” 所有人都害怕起来。 “我也不知道啊。” 小丁捂着脸,一个劲儿地喊冤:“我也不知道,我醒过来就觉得脸上痒。 怎么办啊,我会不会变成老鼠啊……” 她念叨着,忽然瞥见躺着的杨鹤轩,下一刻,声音里的惊恐藏都藏不住: “他也有,你们看苏雅她们,她们脸上有毛!!” 众人一愣,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杨鹤轩。 这一看,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浑身的汗毛直竖。 杨鹤轩和林建国脸上,虽然没有,小丁那样突兀的长胡须,可整张脸颊都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浅浅的黑色绒毛。 很短,很密,像是刚长出来的薄薄的胎毛。 不至于遮住五官,可如果凑近了看,就会发现密密麻麻一片覆在皮肤上,透着一股非人般的诡异。 林建国年纪大,皮肤本来就糙,黑色细毛长在皱纹里,不仔细看容易当成老年汗毛。 杨鹤轩则更明显。 而且不止他们两个,苏雅和熟睡的仰阿莎脸上也有。 尤其是下颌线的位置,绒毛顺着轮廓生长,隐隐勾勒出鼠类尖吻的弧度。 让两人原本端正的脸,莫名透出一股鼠类的阴翳。 …… …… “我的妈呀……” 杨鹤轩口水都来不及擦,吓得往后缩:“你们——我脸上怎么长了这玩意儿?!这啥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小钱也慌了,声音发颤:“好好的人,脸上怎么会长老鼠毛?” 没长绒毛的几个人像是看见了妖怪,齐刷刷地往后退,跟苏雅四人拉开了距离。 眼神里满满都是惊恐和戒备,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嫌弃。 ——像在看什么瘟疫传染源。 苏雅刚醒,心里也是一沉。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指尖触到细密的绒毛,糙糙的、硬硬的,跟正常汗毛完全不一样。 她心里咯噔一下。 异变发生得悄无声息,昨晚她守夜的时候还好好的。 怎么睡了一觉,就变成这样了? 她强压下心底的惊惶,逼着自己镇定下来。 “我也不知道。” 她开口,好在说话还是正常声音:“先搞清楚原因——” “原因?什么原因?!” 有玩家早就看不惯苏雅,沉着嗓子幸灾乐祸:“你们都变成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原因,肯定是沾了脏东西!” 也有人提出质疑。 “昨天晚上是你们俩个值夜对吧?” 小庄跟着开口质问:“会不会是你们夜里碰了什么不该碰的?” “不可能。” 苏雅立刻意识到这黑锅不能背: “我跟阿莎轮流值夜,一晚上都没睡,快天亮才休息——昨天晚上除祠堂外面猫叫得厉害,什么事都没有。” “是,我作证,门窗没开过,石灰也都洒好了。” 仰阿莎也用力点头,小声补充:“我们两个连门槛都没踏出去过,咋个会碰到不该碰的?” “那为什么你们长我们不长?!” 有玩家嚷嚷起来:“总不能是你们倒霉,凭空长出来的吧!” 林建国倒没小丁反应那么大,一是又不痒不痛二是他觉得活着出去比较重要。 “饭。”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会不会是我们昨天中午吃的流水席有问题?” “流水席?” 众人一愣。 “这村子里处处都透着古怪,饭菜看着正常,说不定被下了什么东西。” 林建国推测道:“那个村长也有古怪,谁知道他有没有在饭里加什么东西。” “不对啊,我们也吃了米饭,怎么我们没长?” “饭应该没问题,我没什么感觉。” “我也吃了。”小钱也跟着点头,“我吃了三碗饭,感觉一点事都没有。” 苏雅想的脑袋疼,一边仰阿莎好奇地摸着脸上的毛,好奇的成分比害怕多。 “谁知道我们还会不会变啊?” 小丁哭丧着脸,“我们还要在这该死的副本里待七天,万一明天起来,我脸上也长出黑毛怎么办?我不要!” “不,不能吧,别吓我。” 杨鹤轩哆哆嗦嗦,两只手不断揉搓脸颊,欲哭无泪:“我们最后不能变成停尸房米缸里的那玩意儿把?” 一句话,戳中了几人隐秘的担心。 现在只是长绒毛,长胡须,那明天呢?后天呢? 他们会不会脸彻底变成老鼠脸,他们会不会整个人都变成人头鼠? 一想到杨鹤轩描述的尖嘴猴腮,鼠身人头的恶心样子,在场人都齐齐打了个寒颤。 “昨天看到的人头鼠……不会也是玩家变的吧?” 有玩家小心翼翼提出疑问。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死寂一片。 这个念头太可怕了,比直接死了还让他们难以接受。 死了好歹一了百了。 要是真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被猫追着啃,连死都死不痛快——那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 …… 小丁本来就怕,听到这话直接崩溃了,“哇”地一声干嚎起来。 “我不要变成老鼠!我不要!” 她指着苏雅,怨毒的话不过脑子就脱口而出,“都怪你,都怪你苏雅!” 苏雅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料到小丁会突然把矛头指向自己。 “怪我?”她有些生气地抿着嘴,“你什么意思?” “就是怪你!” 恐惧情绪盖过了其他感受,小丁的脑子在此刻前所未有的灵活,她大声道: “长出老鼠毛的,全都是听了你的话、去做小敛任务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了苏雅身上。 小丁指着苏雅、仰阿莎、林建国、杨鹤轩几人,声音又急又快: “你,还有仰阿莎,林叔,杨鹤轩,你们四个都是成功完成了小敛任务的,所以你们脸上的毛最重!” “我也碰了尸体,可我任务没成功,所以我只有两根胡须,症状最轻。” “剩下没碰尸体,没做任务的人,全都好好的,一根毛都没长!” “这不是任务的问题是什么?!” 小丁慌得口不择言,甚至顺嘴把她没完成任务的秘密吐了出来。 但此时没人关注这些,视线全落在苏雅身上,似乎在等着看她的反应。 …… …… 小丁一番话掷地有声,但众人细品之下,竟然惊觉有几分道理。 如果是饭菜的问题,那他们所有人都吃了。 如果是猫叫有古怪,那第一晚值夜的林建国为什么没有变化。 好像……小丁说的很对。 主动触碰尸体,完成小敛任务的人,身上都出现了变化。 而没有抽到任务签,以及任务失败的小庄小钱,也都逃过了一劫。 苏雅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一脸,她开始有些慌乱,心乱如麻。 林建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事实摆在眼前,无从辩驳。 他确实完成了引魂任务,也确实长了绒毛。 没什么好说的。 杨鹤轩也懵了,一脸的难以置信:“真的假的,做任务还有错了?” “当然有错!” 小丁注意到其他玩家眼底的同情,瞬间炸毛: “我当初就说不要做任务,不要做任务,好好待着不行吗? 都是苏雅非说自己是老玩家,要做什么破任务,拿线索拿线索——现在线索没拿到多少,人先变成怪物了!” “你是老玩家,你经验多,我们都信你,听你的话去做任务。结果呢?结果我要变成老鼠了!”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啊!你是不是故意的?!” 一句句指责,像刀子一样朝着苏雅扎过来。 她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第68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十八) 苏雅下意识想反驳。 她想说,“任务是大家举手表决的”。 她想说,“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想说“我跟你们一样也中招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本来以为她们这一队情况最好,人多力量大,肯定能尽快离开副本。 但她忘记了一点,或者说,忽视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其余玩家眼神闪烁,都没开口帮她说话,眼里满是指责。 强烈的责任心,像一只手牢牢攥住了苏雅的喉咙,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对不起。我……我不知道做任务会变成老鼠。” 她是真的不知道。 上一个太平墓园副本,虽然也有接触鬼怪的任务,但从来没有过这种鼠化诅咒。 苏雅当然会认为,做任务才是离开副本最好最快的办法。 ……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有玩家跟着落井下石,压了几天的不满喷涌而出:“我们要是都变成老鼠了,你赔得起吗?!” “就是,你是老玩家,怎么能判断失误?” 有人跟着附和,“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自己想拿奖励,拉着我们当垫背的!” “你们脑子坏掉了?我养的猪都还知道好赖呢” 仰阿莎往前一步,挡在苏雅身前,一张脸绷得紧紧: “谁能想到任务有问题啊,再说了,要是没苏雅姐,你们第一天就死了。” “为了我们好?” 小丁冷笑一声,斜着眼看仰阿莎,阴阳怪气道:“你当然帮她说话了,你们俩一伙的。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俩背着大家吃什么东西。 现在好了,你们俩都变成毛脸怪了,满意——啊?!” 仰阿莎是长在大山里的孩子,身上带着一股野性,也懂得怎么保护自己,从来不吃亏。 小丁话都没说完,头发就被仰阿莎猛的攥在手里狠狠一扯——“叫你乱说话!心坏的人,心都是黑的!” 众人一看她这么猛,话没说两句就动手,唬得赶紧过来把两个人拉开。 “也就嘴巴厉害,做任务没做好还有脸说。” 仰阿莎轻飘飘丢掉手里一大把头发,冲几名玩家“呸”了一句: “牛不喝水还能强摁头吗?是不是你们要一直跟着我苏雅姐的?现在出事了,你们又怪人家,要不要脸?” 一番话说的几人面红耳赤,小丁抓着乱糟糟的头发,刚要闹,就听林建国猛地开口: “闹什么闹?” 他似乎半点不在意脸上的老鼠毛,看向几人:“就跟做生意一样,当时没人反对,现在出了事,全推到苏雅一个年轻人头上,不合适。”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一眼苏雅:“你也是,人家让你道歉你就认?是你的错吗?” 苏雅知道林建国是帮自己,没吭声。 “怎么不合适?” 有玩家嘀咕一句:“她是老玩家!她懂的多!她就该负责!” 苏雅本来只是有点生气,听到这一下子绷不住了。 她看看小丁满是愤怒的脸,再看看其他玩家眼睛里藏都不藏的幸灾乐祸,还有小庄小钱隐隐的谴责。 ——这任务积分是真不好赚。 苏雅心里又涩又冷。 原本以为是“人多力量大”,结果现实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强烈的挫败感和愧疚感交织在一起,堵得她胸口发闷。 一天一夜,接连的死亡公告,不断的诡异事件……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现在,这股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十人队伍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分裂成两队。 以苏雅、仰阿莎、林建国、杨鹤轩四个“异变者”为一边 以小丁为首,以及其余五个没鼠化的玩家为另一边。 泾渭分明,中间却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 杨鹤轩原本还有点犹豫,显然心里也在打鼓,到底要站哪边。 毕竟他也怕变成老鼠。 人是复杂的,就算他理智上知道不该怪苏雅,但还是会忍不住想,要是他当初没听苏雅的,没做任务…… 林建国瞪了这货一眼,后者立马认怂,乖乖站过来,脸上有点发烫: 要是没有苏雅,别说长鼠毛,他早就死了。 “我相信苏雅姐。”他梗着脖子说:“就算变老鼠,也比死在副本里强。” ——之前苏雅分享过关于《太平墓园》的情报,所以几人都知道,有两个发生异变的玩家,离开副本后还活着。 一个半边身体是纸扎,一个脖子上长了根脐带。 这么一想,好像长点毛也没什么了不起。 大不了跟刮胡子一样天天刮嘛。 …… 苏雅看了几人一眼,心里稍微好受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小丁等人开口: “这件事,我有责任,我承认,是我判断失误。” “但现在不是内讧追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解开诅咒的办法,搞清楚这个副本的其他规则,完成主线任务,活着出去。” 她学着陈曦的样子,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安抚众人,想把跑偏的节奏拉回来。 可对面的人,显然不这么想。 “活着出去?” 小丁嗤笑一声,脸上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再跟着你做任务,没等出去就先变成老鼠了” “我算看明白了,这副本根本不用做什么任务。” 她提高了声音,像是在说服所有人:“昨天没做任务的,不也活得好好的?” “说不定这个副本,根本就不用解谜,安安分分待到第七天,等老太太寿宴结束,我们就能回家。” “越折腾,死得越快!越做任务,诅咒越重!” 这番话,说到了不少人的心坎里。 立刻有玩家点头赞同: “我觉得小丁说得对!不做任务反而没事,做了任务反而变怪物,这任务谁爱做谁做,反正我不做了!” “我也不做了!” “好好待七天,苟着就行,冒那个险干什么。” “就是!大不了不拿奖励,命最重要!” 不少人本来就怕,更不想冒险做任务。 现在有了“做任务会变老鼠”这个理由,正好心安理得地选择躺平。 苟着多好啊。 村民热情,又有住的地方,不用担心冻死,在村子里安安分分待七天,就能离开。 傻子才去做任务。 “傻子”苏雅看着他们,心里一阵一阵失望,有点心累。 “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几人平静地问,“到底想怎么样?以后就不做任务了?” 小丁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其实也没想好具体要怎么样。 她就是害怕,想找人背锅,也不想做任务。 可苏雅这么一问,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她观察了很久、惦记了很久的事。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苏雅的领口: 她一直护着脖子,衣领下面,好像用绳子挂着什么东西。 第69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十九)【打赏加更】 反正已经撕破脸了,不如干脆点。 小丁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指着苏雅的脖子大声道: “什么意思,很简单,把你脖子上挂的道具交出来!” 这也是她的猜测。 能让苏雅一个老玩家宝贝一样藏着的,除了任务道具,小丁想不到其他可能。 这话一出,苏雅下意识后退,其余人也愣了。 “你说什么?”苏雅的声音冷了下来,她原本以为小丁只是因为恐惧,所以才做出这些不理智的事。 但现在看,倒像是蓄谋已久。 “我说让你把道具交出来。” 小丁越说越顺:“你是老玩家,你肯定有专属保命道具,就是你脖子上那个瓷瓶。” “我们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判断失误,所以你拿道具出来补偿我们,不是应该的吗?” 她煽动性地看向其他玩家,声音拔高了八度: “大家想想,她有好东西藏着掖着,不告诉我们,自己留着保命,让我们跟着她做任务送死,这公平吗?!” “要么,道具拿出来大家共用,谁也不许私藏,不然我们凭什么信她!” 几个玩家面面相觑。 有人见过苏雅脖子上挂着的瓷瓶和银铃铛,当时大家都以为只是装饰。 但现在看苏雅的反应——这么重视,肯定是好东西。 说不定和小丁猜的一样,是什么保命的任务道具。 不然苏雅一个老玩家,怎么敢在副本里这么横冲直撞? 贪婪像野火一样烧开,法律和规则触及不到的副本内,人性的恶被放到最大。 …… “对!交出来!” 小庄第一个响应,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都是一起进来的,凭什么你有道具我们没有?就因为你比我们多经历一个副本?你就该把道具拿出来平分!” “就是,私藏道具安的什么心。怪不得说做任务好,原来你自己有底牌!” 也有人也跟着喊。 不少人都蠢蠢欲动。 道具啊。 那可是保命的东西啊。 谁不想要? 在绝境和贪婪面前,道德简直薄得像一张纸,一戳就破。 没人记得苏雅提供的情报,更没人记得她之前的所有提醒。 ——他们只看到她有“好东西”,只看到她“判断失误害了大家”,只觉得她该把东西交出来,补偿他们。 几个人慢慢往前围了过来,眼神不善,蠢蠢欲动。 虽然还没动手,可那股明晃晃的掠夺意味,已经毫不掩饰。 苏雅都做好跑的打算了——下一秒,仰阿莎跟个发射的炮弹一样,高高从炕上跳下来,一头撞在打头的小庄肚子上。 “哎哟!” “这小孩儿疯了!” “滚开!” 打头的小庄挨了一头锤,喉咙一动就要吐,身后几人赶紧扶住他。 “你们才该滚呢!” 年轻姑娘站在炕上,骂的话带着点少数民族的口音,又急又脆: “你个七叶子,搞哄黄子该?我苏雅姐东西放着好好der,你手伸那么长搞么事?胡几吧吊扯是吧?! 信不信我拿砖头歇你头上,青天白日的抢人东西,真是在外头碰到鬼了,羊熊!”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她跳下来,从门上卸了根小腿粗的榆木门栓——十几斤沉甸甸的实木,在她手里轻的像是根赶猪的荆条。 仰阿莎的存在感一直都不高。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苏雅的挂件,是个吓傻了的小丫头,根本没人把她放在眼里。 “滚滚滚!一帮傻子。” 仰阿莎手腕一翻,门栓横着斜斜抽了出去—— 【(玩家仰阿莎):剑客(黄)】 【天赋:剑器精通:使用剑、刀等冷兵器时,伤害增幅15%,武器耐久消耗降低20%。】 木棍怎么不算冷兵器呢? 门栓擦着地面扫过,带起一阵劲风。 偏偏仰阿莎打人的的角度刁钻得很,不打头不打胸,专抽人的胳膊、腰眼、大腿根。 那手法熟得不能再熟: 山里赶猪赶羊就是这么个抽法,不打要害,专挑肉厚的地方下手。 一棍子下去,保管牲口疼得钻心,偏偏还伤不了骨头。 这么打,再倔的猪都得嗷嗷叫着往前窜。 “啪!” 沉闷的一声响,结结实实抽在小庄伸过来的胳膊上。 “嗷——!!” 他发出一声杀猪似的惨叫,胳膊瞬间就麻了,疼得他整个人都蹦了起来,抱着胳膊原地学青蛙。 仰阿莎根本不给他缓的机会,手腕一抖,门栓拐了个弯,顺着他的腰眼又是一下。 这一下抽得更准,正抽在软肉上。 赵磊疼得倒抽冷气,脚下踉跄,被仰阿莎就着劲儿往门口一送——门栓头往他胸口一抵,往前一推。 “滚出去!” “嘭!” 一个一百四十多斤的男人,被个体重不到百斤的瘦弱小姑娘一栓子抵得连连后退。 剩余几个玩家也被带着往外走,全都“噗通”一声,摔出了西偏房的门槛。 屋里剩下的人都看傻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着瘦瘦弱弱、说话细声细气的山里小姑娘,动起手来这么狠。 十几斤的门栓,在她手里跟玩似的。 “超能力……你也有职业?” 小丁咽了咽口水,脸上扬起一个有些难看的笑: “那个,打了他们,就不能打我了——” 下一秒,小丁也贴着地“飞”了出去。 一大块肉结结实实砸在院子的雪地里,扬起一片雪沫子。 仰阿莎在山里长大,又有那么个阿爹,她什么人没见过。 撒泼耍横抢东西的,嬉皮笑脸讨便宜的。 不管男女,在她眼里都是偷食的野猪,该赶就得赶。 六个玩家在雪地里嗷嗷乱叫,像是过年难摁的年猪。 没见血,但身上就没哪一处是不疼的。 最重要的是,丢人啊。 抢东西没成功也就算了,还被人家当猪打。 这找谁说理去?! 凭什么他们就没觉醒职业? …… …… 偏屋里,苏雅和杨鹤轩嘴巴就没合起来过。 一打六,拿着根棍子能把人当猪抽。 这哪是小姑娘啊,这是个狠角色啊! 难怪武侠里总说,独自行走江湖的女人,老人跟孩子绝对不能惹。 林建国看似镇定,实则吓到眼神都放空了。 …… 仰阿莎把人都赶出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回过身来。 她把门栓往墙角一靠,脸上没什么得意的神色,反而皱着眉,摇了摇头。 她看向苏雅,语气带着点不赞同: “苏雅姐,你这样不行。” “啊?”苏雅愣了一下。 “天底下这种占便宜的人多了去了。” 仰阿莎掰着手指头,认认真真地说: “今天掐你家一头蒜,明天就敢摘你家半筐菜,后天就能占你家几分地。你越让,他们越蹬鼻子上脸。” “放牛的都知道,牛不听话,就得给鼻子套个环;养猪的也懂,猪出圈拱菜,就得狠狠揍一顿,宰了吃肉都不心疼。” “他们都抢你东西了,你还跟他们讲道理?讲不通的。就得狠狠赶出去,打疼了,他们才知道怕。” 小姑娘说得一本正经,却都是山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生存道理: “不过你别怕,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苏雅看着她认真的小脸,看着她眼睛里纯粹的维护,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噗嗤——” 她没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热。 苏雅伸手揉了揉仰阿莎的头发,把小姑娘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然后轻轻抱了抱她: “谢谢。” 仰阿莎身上带着点淡淡的松针味,还有点雪的凉气。 人瘦瘦小小的,肩膀却很结实。 “谢谢你,阿莎。” 苏雅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又带着点郑重,“你说得对,是我太笨了,你放心,我一定把你好好带出去。” 一定。 她在心里补了一句。 这么好的小姑娘,不该困在这个鬼地方,不该变成什么人头鼠。 她该去上学,去结交新朋友,去读书,去学习,去穿好衣服,去见大世面,去过她本该有的,鲜活的日子。 四人把这件闹剧抛之脑后,悄悄摸向了停尸房。 …… …… 第二镜像。 【任务「挖掘坟坑」完成】 【剧情进度+10%,每人奖励积分20点】 【获得线索碎片:“黄老太生前养有一只通体纯黑的巨猫,极通人性,黄家老大黄发财屡次想将猫卖掉换钱,均被黄老太拼死拦下。”】 线索又多了一条。 可三人心里却半点轻松都没有。 周慧下意识地摸摸嘴角,指尖反复蹭过皮肤。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几根硬硬的细毛。 短短的,扎手,跟老鼠胡须一模一样。 她心里发慌,走几步就摸一下,越摸越凉。 “别摸了。” 林浩头也不回地开口,语气有些不耐烦:“越摸越在意。” 周慧手一顿,小声问:“小林,你……你也长了吗?” 林浩没答话。 晨光里,他下颌线的位置覆着一层浅浅的黑色绒毛。 比胡茬更密,也更硬,顺着下颌骨往耳后蔓延。 至于他脖子上那根脐带,似乎是就想看到林浩受折磨,此刻安静的不得了。 第70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二十) 冬天的土地冻得邦邦硬,黄发财又只提供给三个人几把铁锹。 铁锨一锹铲下去,只能勉强砸出来带着冰碴子的黑土。 ——最后三个人没办法,还是周慧提议找了点稻草干柴,在挖坟的地方生火,最后给土烤软了,才终于能挖动。 但饶是如此,三个人一口气不敢喘,挖了一整天才勉强完成任务。 很多人都有一个误区,觉得挖坑没什么难度。 但实际上,哪怕是经验丰富的老农,冬天挖土也会累吐血。 不是夸张,而是确确实实会累死人的。 眼看天就要黑了,三个人才灰头土脸地赶回西偏房。 周慧跟欧阳秋互相搀扶着,一边走一边掉眼泪,就是累,纯粹生理性的哭。 林浩也觉得胳膊酸软地厉害,抬都抬不起来。 结果一到祠堂,就看西偏房门口台阶上,歪歪扭扭扔了一条棉被,还有三个的行李。 天气冷,被子一大半跌在雪水里,冻成扁扁一片。 而西偏房的木门关得严严实实,门闩从里面插死,像一道故意划清界限的墙。 隔着薄薄的木板,三人还能清晰听到里面压抑的呼吸声。 “你们干什么?” 周慧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上了头顶。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攥起拳头“咚咚咚”砸门,指节都砸红了: “开门,老王,小赵,你们干什么,把我们东西扔出来是什么意思,被子湿成这样怎么睡?” 里面没人应声。 “别装死啊你们!”周慧又狠狠拍了两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开门说清楚!” 又静了几秒,里面才传来剩余五名玩家含糊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心虚: “说什么,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你们不能进来!” “凭什么不能进?” 欧阳秋也气坏了,“这祠堂是你们家的,我们凭本事住进来的,凭什么把我们赶出去!” “凭什么?就凭你们身上沾了脏东西!” 有玩家嫌弃的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毫不掩饰语气里的恶意: “你们三个都长老鼠毛了,放你们进来,传染给我们怎么办?” “就是!” “谁知道这怪病传不传染,你们自己作死碰尸体,可别拉着我们垫背!” “你们非要去做什么破任务,现在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别来害我们!” “就是,反正我们没有线索不照样活的好好的?” 每句话都自私的理直气壮。 “你们讲不讲道理。”周慧嘴唇都哆嗦了: “我们做任务拿线索,也是为了大家能早点出去,你们一直躲着,反过来倒打一耙?” “那就共享线索,共享线索才让你们进来。” 玩家的声音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林浩安得什么心,一直拿线索威胁我们做任务——到时候要是你们完成任务走了,我们怎么办?” 林浩咬着牙,脸色阴沉得可怕。 周慧跟欧阳秋甚至忽然有些庆幸,她们没告诉其他人关于泥塑商店的情报。 昨天还挤在一起取暖,互相照顾的队友,转头就能因为一点猜忌和恐惧,做得这么绝。 人心凉薄,在这鬼地方简直被放大得淋漓尽致。 林浩眼神越来越阴。 他早料到这群人靠不住,却没想到能蠢到这个地步。 鼠化怎么来的,传不传染都还没搞不清楚,这群人就急把他们推出去。 甚至用赶他们离开西偏房做威胁。 一群蠢货。 跟他们讲道理,纯粹是浪费口舌。 “别敲了。” 林浩往前几步捡起地上的被子,拍了拍上面的雪,“东偏房空着,去那边凑合住吧。” “东偏房?” 周慧跟欧阳秋愣了,显然同时想到了祠堂里诡异的人面鼠巢穴,还有东偏房里的大洞。 住那里,跟睡在老鼠窝里有什么区别。 “那也总比露天强。” 林浩看了一眼藏在门板后的队友,小声动了动嘴唇:“别忘了,我们手里有道具。” “说害怕传染,还吞了我们的被子,呸,明明就是想找个借口赶我们走。” 周慧看一眼紧闭的房门,实在气不过,狠狠踹了一脚,房门“簌簌”作响,落下一片灰。 夜黑压压的盖下来,三人这才快步往东偏房走。 林浩走在最后面。 他的视线落在门槛外,那里有一道稀稀拉拉的生石灰线。 看上去像是新撒的,歪歪扭扭绕着门槛跟窗户画了一圈。 屋子里的人似乎把这当做了生命线,安安稳稳在里面睡大觉。 林浩脚步停了停。 他抬起脚,鞋尖看似随意地蹭过石灰线。 结了冰的雪壳被踢碎,混着雪水的石灰浆顺着砖缝流走,露出底下几块青砖。 原本完整的一圈石灰防线,悄无声息地破开了一道半尺宽的缺口。 不蹲下来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浩面不改色地往前走,心里没有半分愧疚。 他想看看,这些队友会不会真的变成人面鼠。 …… …… 东偏房门开着,里头没有门闩,炕上铺着泛潮的稻草,门板也合不起来,关门的时候总会有一条二指粗的门缝。 墙角堆满了杂物: 缺腿的供桌歪在墙边,烂掉的木椅堆成小山。 堆叠的破旧纸扎人靠在墙角,脸上的腮红掉了色,白惨惨的,像吊死的人。 还有几团缠在一起的粗麻绳、落满灰的香烛箩筐、半人高的空陶缸,总之是横七竖八地塞了满满一屋子。 最扎眼的是墙根那个巨大无比的老鼠洞。 “夜里不会有东西钻出来?” 周慧脸色发白,她一想到睡着睡着,被窝里钻进来一只人面鼠——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有石灰。” 欧阳秋忍着酸痛,把烂供桌推到鼠洞门口堵上:“再住在西偏房,保不准哪天晚上那群人就把我们弄死了,还不如躲远一点。” 老鼠洞实在有点大,即便用东西堵也没办法完全覆盖。 但最起码看上去,大大提升了安全感。 三个人都累了一天,这会儿身上汗如雨下,再被冷风一吹,骨头缝里都泛着痒。 外面已经彻底黑了。 低低高高的猫叫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东偏房没有火盆,睡觉的地方只有一层薄薄的干草。 三个人只能挤在一床薄被里,肩挨着肩,背靠着背,互相取暖。 什么男女有别,分寸边界,在生死和严寒面前轻得像张纸。 周慧眼睛闭着,耳朵却竖得老高。 只有贴心口藏着的那两个金元宝,能给她一些底气。 三更天的时候,外面忽然刮起了大风。 祠堂里却静得可怕,连远处惯常的猫叫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 欧阳秋太累了,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她刚要坠入梦乡,忽然,被周慧轻轻碰了一下胳膊。 “别睡。” 周慧的声音压得极低,气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听……有声音。” 欧阳秋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她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沙沙……沙沙沙……” “簌簌……簌簌……” 很轻,像是很多细小的爪子在地上爬动。 “吱——吱嘎——” 然后是推动供桌的声音。 那声音毫不遮掩,在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刺。 林浩也醒了。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来,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黑暗里,只能隐约看到墙根的轮廓,还有那些被木板堵住的洞口。 木板后面,有东西搬开了供桌。 “咔哒……” 随后是很轻的一声响。 最靠里的那个拳头大的鼠洞,堵洞口的旧木板,被从里面轻轻顶开一条缝。 紧接着,又一声“咔哒”,供桌歪倒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黑黢黢的洞口彻底露了出来。 黑暗里,先探出来一颗脑袋。 人的脑袋。 是张肥肥胖胖的脸,面色青白,嘴唇乌紫,嘴角咧着,挂着一抹僵硬又诡异的笑。 是黄发财的脸。 他眼睛闭着,眼缝很窄。 像是睡着了,又像是一只动物,在刻意嗅闻空气里的活人气味。 脑袋探出来,停顿了两三秒,微微转动,朝着三人藏身的方向偏了偏。 像是能精准感知到他们的位置。 三人连呼吸都停了。 第71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二十一) 黄发财也是人头鼠。 这个念头在三个人脑海里回荡,但没人敢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放缓了。 那颗人头停顿了几秒,似乎没察觉到异常,又慢慢缩了回去。 紧接着,整个身子慢慢从洞里钻了出来。 是一只巨大无比的人面鼠。 人的脑袋,老鼠的身子。 通体覆盖着灰黑色的细毛,油光水滑,看上去像是涂了一层粘液。 四肢是尖利的鼠爪,指甲又黑又长。 他,或者说是“它”,熟练地扒着洞口的青砖,动作轻盈地跳了下来。 落地的时候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像团棉花。 那么胖的身体,却灵活的像是根羽毛。 欧阳秋都不知道,为什么她还能在这种情况下觉得好笑。 黄发财身上沾着层薄薄的透明粘液,滑腻腻的,径直顺着鼠毛往下滴。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腥甜又恶心的味道。 周慧莫名觉得这味道有点熟悉。 第一只人面鼠落地后,侧耳听了听,没有动作。 紧接着,洞里又钻出来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像潮水一样,从大大小小的老鼠洞里源源不断地钻出来。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每张人脸都各不相同。 有的是白天在村里见过的村民,有的是陌生面孔,还有两张……依稀是前天失踪的那两个玩家。 相同的是,所有人脸上都挂着一模一样的,迫不及待的笑容。 他们闭着眼,咧着嘴。 笑容弧度分毫不差,像是脸上扣了一张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面具。 十几只人面鼠,密密麻麻地挤在墙角的空地上,黑黢黢的一团。 黄发财身上粘液滴落声连成一片,“嗒嗒”作响,听得人浑身发麻。 三个人连抵抗的心思都不敢有。 太诡异了。 数量也太多了。 好在,人面鼠们似乎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 它们在空地上挤成一团,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 然后,最前面那只体型最大的人面鼠——就是第一个钻出来的黄发财——它忽然在地上打了个滚。 “咔嚓……咔嚓嚓……” 清脆又诡异的骨骼错位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像骨头被硬生生掰断、重塑,又像关节在强行脱臼、归位,一声接一声,听得人牙酸。 随着滚动,老鼠的身体开始变化。 灰黑色的鼠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皮肤里收缩,慢慢露出青白的、像纸一样白的人皮。 褶皱慢慢舒展,变成正常的皮肤纹理。 脑袋也跟着变大,鼠吻收了回去,五官慢慢舒展,恢复成正常人的比例。 老鼠皮变成了粗麻布做的白色孝衣,还带着点纸糊的质感。 “噗”的一声轻响。 最后一下滚动停下,它站了起来。 黄发财穿着白孝衣,头上戴着白孝帽,手里拿着一杆铜唢呐。 整个过程诡异、流畅,又说不出的恶心。 像蛇蜕皮,又像虫破茧。 只是这个过程反过来了——从畜生模样,硬生生“撑”成人形。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骨骼错位的脆响、皮毛收缩的窸窣声、衣物浮现的轻响……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在深夜里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咔嚓咔嚓”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像无数根针,扎在三人的神经上。 一只只人面鼠,褪去鼠身,披上人皮,变成了披麻戴孝的村民。 有的拿锣,有的拿鼓,有的举着哭丧棒,有的扛着白纸幡。 最后四只体型最大的人面鼠,变身之后,合力抬起了一口漆黑的棺材。 棺材是黑纸裱的,画着金色的寿纹,边角微微翘着纸边。 看着沉甸甸的,却被四个人稳稳地抬着,轻飘飘的,像没什么重量。 十几个村民,整整齐齐地站成了一支送殡队伍。 然后,黄发财轻飘飘看了他们一眼,吹着唢呐,径直撞开了东偏房的门。 …… …… “他们……他们要去干什么?” 欧阳秋用气声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们是没看到我们,还是,还是因为我们也会变成人面鼠,所以才放过了我们?” 林浩没说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贴着门缝往外看。 周慧和欧阳秋也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分别趴在两边的窗缝上,屏住呼吸往外看。 西偏房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开了。 循着唢呐声,里面传来玩家们惊恐的尖叫。 “什么鬼东西?!” “村长?你们想干什么?!” “放开,放开我!别碰我!” “救命,救命!我爸是***,你敢动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求你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家里有钱,我可以给你钱,别碰我,滚啊,滚啊!!” 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些村民抓玩家做什么? 要把里面的人都杀了吗? 过了约莫一分钟,送殡队伍从屋里出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吹唢呐、敲锣打鼓,节奏慢悠悠的,带着点说不出的哀戚,又带着点诡异的喜庆。 中间四个抬棺的,棺材盖已经盖上了。 棺材比刚才重了太多,直直往下坠着,里面传出“嗑嚓嗑嚓”指甲抓挠门板的声音。 隔着棺木,隐约能听到“呜呜”的哀求声,像是有人在拼命挣扎呼救。 声音很大,但夹杂在唢呐声里,稍不注意就会被忽略。 它们要抓玩家去哪里? 没人知道。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声凄厉的猫叫。 “喵嗷——!!” “喵!嗷!” “喵喵喵!” 又尖又响,带着愤怒,像在示威,又像是在兴奋。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猫叫,叫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林浩三个人不得不捂住了耳朵。 猫是一种可爱的生物。 大大的圆眼睛,软乎乎的爪子,毛绒绒的肚皮。 但当无数尖锐的猫叫声混杂在一起,只会让人觉得头晕目眩。 “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多只猫?” 欧阳秋咬着牙,因为过于用力,口腔里都能感觉到丝丝铁锈味:“太多了——” …… 送殡队伍的脚步顿了一下。 下一秒,唢呐声猛地拔高,敲锣打鼓的节奏也快了起来,带着点急促和慌乱。 它们加快了脚步,抬着棺材,快步往祠堂大门外走。 猫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还夹杂着老鼠的吱吱声。 队伍走得很快,转眼就出了大门,最后拐进村道,消失在夜色里。 唢呐声、锣鼓声、呼救声、猫叫声,越来越远,慢慢听不清了。 像是走进了另外一个维度。 祠堂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西偏房的门,还大开着,里面安安静静。 门缝后的三个人,久久没有动弹。 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衣服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刚才那一幕太过冲击,像一场荒诞又恐怖的噩梦。 人面鼠变村民、深夜出殡、抬走熟睡的玩家、猫群追猎…… 每一样,都在颠覆他们的认知。 不知过了多久,周慧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带着点恐惧的余韵,哆哆嗦嗦说出了两句话: “咱们到的时候,黄老太太就死了三天,所以按道理,今天是头七。” “黄发财身上挂着的,是羊水。” 飘渺的墨色文字再度出现,像是在印证她的话: 【恭喜玩家周慧、林浩、欧阳秋解谜“人面鼠由来”成功。】 【剧情进度+10%,玩家周慧、林浩,欧阳秋获得10积分。】 【获得线索碎片一:黄老太太诅咒整个文山村,诅咒那些胆小如鼠的村民,把他们变成了真正的老鼠。】 【恭喜玩家周慧解谜“头七回魂”、“羊水之谜”成功,剧情进度+20%】 【玩家“周慧”获得额外积分60。】 【获得线索碎片二:黄老太太死的那天是冬至,她很饿,她的猫也很饿。】 【获得关键线索碎片:黄发财生前曾咒骂亲妈:“你没本事为什么要生我下来,不如不生我,有本事你就把我塞回你肚皮里面。”】 ……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欧阳秋狠狠打了个寒噤,声音都不受控制拔高几分: “所以是老太太被儿子虐待死,然后又被猫吃掉,死后诅咒整个村子的人都变成老鼠?那我们看到的尸体又是哪来的?” …… …… 第72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二十二) “就这么坐以待毙不是办法。” 林浩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指尖触到围巾下那条软腻腻,不停微微扭动的东西,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我们现在就这么几条线索。” 欧阳秋搓了搓冻得冰凉的手,想到被装进棺材里带走的玩家,声音都忍不住发颤: “再不想办法推任务进度,我们迟早也会变成那些人面鼠。” “黄老太太的心愿很明显,八成跟报仇有关。” 周慧叹口气:“四个儿子还没只猫孝顺——现在的问题是,做任务就会变老鼠,不做任务又没办法离开,这是个死循环啊。” “死循环也得破。” 林浩眼神阴鸷: “今天晚上过了十二点就是老太太头七,指望这些村民是不行了——” 话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叩、叩、叩、叩”的敲门声。 四下,不紧不慢。 这声音在死寂的祠堂院子里格外清晰。 三人瞬间噤声,齐刷刷看向门口,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人面鼠? 还是黄老太太的鬼魂? 欧阳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贴着门缝往外看。 昏黄的白灯笼光下,投下一道肥肥胖胖的影子,背驼着,脑袋尖尖的,乍一看像是只直立的老鼠。 是去而复返的黄发财。 他就站在院门口,背着手,脸对着门缝的方向,像是早就知道三人在里面看。 “里面的三位客人,别躲着了。” 黄发财的声音传进来,又尖又细,带着点阴恻恻的笑意。 “我知道你们在里头,今儿个是我娘头七,按村里的规矩,棺材得在打谷场灵堂停一晚上,守灵添油,一刻都马虎不得。” “村里的壮丁都去抓猫了,人手不够。 我看三位客人身强力壮的,麻烦帮个忙,去灵堂守一夜。” “放心,不白忙活,事后有赏。” 他说得客客气气,可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意思。 像是笃定了他们不会拒绝,也不敢拒绝。 屋里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拒绝? 怎么拒绝? 外面全是人面鼠变的村民,真惹恼了黄发财,直接把他们也塞进棺材里陪葬,不过是抬抬手的事。 答应? 头七守灵,守的还是冤死的黄老太的灵,暗地里还有只虎视眈眈的大黑猫。 这哪是守灵,这是去送死。 就在这时,水墨文字飘了起来: 【触发支线任务:头七守灵】 【任务描述:今夜为黄老太头七回魂夜,请玩家于打谷场灵堂守灵至鸡鸣,每隔半个时辰为灵前长明灯添一次灯油,确保灯火不灭。】 【任务提示: 1. 灵前备有生石灰,可沿棺材四周撒下,石灰上将显现无形脚印,见之勿慌,用哭丧棒驱赶即可。 2. 守灵期间,严禁猫、鼠两类生物触碰棺木,否则将引发棺中尸变。 3. 长明灯不可灭。】 【任务奖励:剧情进度+15%,鼠化进度暂缓12小时 】 【失败惩罚:全员判定为守灵失败,将遭到猫脸老太追杀。】 …… …… 猫脸老太太? 这不是大人杜撰出来吓小孩的恐怖故事吗? 所以黄老太太是变成了猫脸老太?! 三个人全都抖了抖。 但他们连拒绝的选项都没有。 事到如今,除了硬着头皮上,没有别的路。 …… …… 天已经全黑了,村子里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白灯笼。 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昏黄的光把影子拉长,像一只只老鼠。 墙头上,树杈上,甚至是祠堂顶,绿莹莹的猫眼一片接一片,像无数漂浮的鬼火。 猫叫声此起彼伏,凄厉得很,比昨夜更凶。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哈气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打谷场到了。 场子中央搭了个简易灵棚,白布围了一圈,风一吹就哗哗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拍。 灵棚里挂着白幡、纸花圈。 两旁立着四五个半人高的纸人,男的女的都有。 纸人脸上涂着红脸蛋、黑眉毛,笑容僵硬诡异,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灵棚入口,像在迎接宾客。 正中央,一口有些眼熟的黑棺材就静静摆在灵床上。 棺材是新刷的黑漆,亮得能映出人影,棺头写着个大大的“喜”字。 墨迹还没干透似的,那个字泛着暗红的光。 …… …… “吱呀……吱呀……”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指甲抓挠木板的声音从棺材里传出来,像是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抓挠声愈发急切。 是刚才那些玩家! 欧阳秋猛的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抓住了周慧的胳膊。 周慧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浑身绷紧,看着快哭了。 “黄村长……这棺材里……”周慧声音发颤,刚想问,就被欧阳秋用眼色制止了。 问了又能怎么样? 搞不好戳破了,会让黄发财对他们动手。 “老太太生前喜欢猫,就抓了几只猫崽子陪葬。” 黄发财像是没看见两个人的表情,只笑呵呵地指着灵堂角落: “灯油、石灰、哭丧棒,都在那儿放着。 规矩我就不多说了,三位都是聪明人,按规矩来,保你们没事。” “对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回过头,阴恻恻道: “可别偷懒耍滑,我娘脾气不好,头七这天火气大得很。” 说完,他背着手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灵棚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还有一口会装着玩家和尸体的黑棺材。 风卷着白布哗哗响,纸人在阴影里站着,像随时会动起来。 长明灯放在棺头,黄豆大的火苗一跳一跳。 …… …… …… “咱们真要在这儿守一夜啊?” 周慧声音发飘,目光死死盯着那口黑棺材。 指甲抓挠的声音一下一下,挠得她几乎快忍受不了。 人就是很奇怪的生物,虽然那些人把他们赶出了西偏房,但对一个从小生活在五讲四美环境下的正常人来说—— 不可能完全无视,甚至是眼睁睁看着同类去死。 “不然呢?你想救人?” 林浩冷笑一声:“你想进去跟里面的作伴?对啊,你积分多,我们可不敢。 这样,不如周姐你多买点任务道具,看能不能把他们救出来,怎么样?” 周慧打了个寒颤没吭声。 欧阳秋走在最后,听到这看了一眼林浩。 刚才开始,他对周慧说话就一直夹枪带棒的。 黑暗里,无数绿莹莹的光点在远处晃,是猫群。 它们围在打谷场四周,不靠近,也不离开,就那么远远地盯着,像在等什么。 …… …… “周姐,你来撒石灰。” 林浩走到角落,拿起那袋生石灰,主动抢了任务物品里看上去最有安全感的哭丧棒: “欧阳秋负责添灯油,我负责驱赶老鼠跟猫。” 欧阳秋拿起装着半壶灯油的油壶,犹豫了一下。 “那就按任务说的,先撒石灰。” 周慧老实地拎起石灰袋,解开绳结,一点一点沿着棺材周围撒过去: “我在最外头再洒点辟邪石灰,外头那些猫就不敢进来。” 欧阳秋点点头,拿起另一袋:“我帮你。” 两人绕着棺材,慢慢往下撒石灰。 白色的粉末细细簌簌落下来,在黑棺材周围铺了薄薄一圈。 一旁的林浩忽然闷哼了一声,用手捂住了脖子。 “小林?怎么了?”周慧赶紧问。 林浩皱着眉,脸色有点难看。 脖子上那根脐带,又开始躁动了。 以前只是微微扭动,偶尔发疯折磨得他睡不好觉。 可现在,它在围巾底下疯狂扭动,像受了什么刺激。 一会儿收缩,一会儿舒展,磨得脖颈的皮肤火辣辣的疼,甚至还有股奇怪的牵引力,拉着他往前倾。 方向,正是那口黑棺材。 “没事。”林浩咬了咬牙,压下喉咙里的闷哼,“老毛病了。” 他没把脐带的事说出来。 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的秘密。 这次能在副本里活下来,几次都靠这根脐带预警。 可今天这反应,有点不对劲。 以前遇到危险,脐带是发烫收紧,像在提醒他。 可今天,它在往前拽。 像是……棺材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又或者,它想让他靠近棺材。 林浩心里一动。 难道棺材里有玄机? 有什么宝贝? 或者解咒的线索? 这脐带虽然折腾人,但每次关键时刻都没错过。 ——说不定,是感应到了棺材里的什么东西,在引导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林浩看着那口黑棺材,眼神闪烁。 他想起周慧多出来的六十积分,心里火烧火燎。 如果真有解咒的东西,错过可就没机会了。 第73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二十三) “你们俩盯着点长明灯和脚印,我去棺材边上看看。” 林浩沉声道。 “啊?靠近棺材?”欧阳秋愣了,“会不会有危险啊?里面还在抓呢……” 林浩摆摆手,“我就看看,不碰它。” 他打定了主意。 富贵险中求,大不了有问题就退开,反正身上还有一包驱邪石灰粉。 他慢慢往前走了两步,离棺材还有半米远。 脖子上的脐带扭动得更厉害了,牵引力也更强了,像有只手在拽着他的脖子,把他往棺材那边拉。 果然是有东西。 林浩心里一喜,又往前走了一步。 离棺材只有一步之遥。 他甚至能闻到棺材缝里渗出来的腥甜气,还有淡淡的腐味。 指甲抓挠的声音也更清晰了,里面的玩家好像知道有人靠近,抓得更急了。 就在这时—— “绷!” 一声极细的、像皮筋拉紧的声响。 脖子上的脐带瞬间绷直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气,从脖颈处传来,仿佛脐带那一头的鬼婴狠狠往前一跳! 林浩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失去平衡,像个麻袋似的,直直朝着棺材板砸了过去! “嘭!” 一声闷响。 他的额头、鼻子狠狠撞在冰冷坚硬的棺盖上,酸痛瞬间在眉心炸开。 “唔!” 林浩闷哼一声,两股鼻血喷涌而出。 温热的液体顺着嘴唇、下巴往下淌,滴在漆黑的棺盖上,溅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他脑子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小林你没事吧!” “林浩!” 周慧和欧阳秋惊呼一声,赶紧跑过来想扶他。 可林浩根本顾不上疼。 他又怒又惊,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围巾,露出里面那根发黑发紫、像肠子一样的脐带。 它一端缠在他的脖颈上,另一端悬空晃着,此刻正微微颤动,像是计谋得逞,兴奋至极。 就是它! 刚才就是它猛地发力,把他拽过来的! “畜生!” 林浩目眦欲裂,咬牙切齿,伸手就想去扯那根脐带,想把它从脖子上拽下来: “我**到底怎么你了,你居然这么害我?!你还想折磨我到什么时候,有种咱俩一起死!” 他气得浑身发抖。 一直以来,虽然总是被折磨,但他心底也有几分把它当保命底牌的心思。 所以哪怕它天天折磨的他生不如死,他也强行忍耐。 结果呢? 关键时刻,它直接把他往棺材上撞! 这哪是预警,这是索命! 周慧和欧阳秋终于看到了他脖子上那根蠕动的脐带。 两个人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那东西黑紫黑紫的,表面泛着黏腻的光泽,像活的一样,缠在林浩脖子上,说不出的诡异恶心。 “等,等一下。” 欧阳秋看着林浩淌在棺盖上的鼻血,看着那根疯狂扭动的脐带,又看着林浩脸上越来越重的鼠化绒毛。 她忽然浑身一颤,牙齿都在打颤。 她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飘得像在风里乱飞的落叶: “林、林浩……我们现在……也是老鼠啊……”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三个人头顶。 林浩猛地僵住了。 我们也是老鼠。 任务要求是,禁止猫还有老鼠触碰棺材。 他不但碰了,还流了血。 原来鬼婴的前两次示警,只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棺盖上的血就动了。 落在上面的鼻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棺木的缝隙往里渗。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吸,又像是血自己钻进去的。 几秒钟的功夫,几滴鼻血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棺材里玩家指甲的抓挠声,骤然停了。 灵棚里瞬间一片死寂。 风也停了,白布不再哗哗作响。 长明灯的火苗缩成了小小的一点,绿莹莹的,像鬼火。 周慧和欧阳秋屏住了呼吸,浑身僵硬。 林浩忘了愤怒,眼睛死死盯着棺材缝,汗毛直竖。 下一秒。 “吱呀——” 刺耳、缓慢的木头摩擦声,从棺材里传出来。 棺盖,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慢慢推开,棺材钉断裂发出“砰砰”的脆响。 一点点,一点点。 一条缝,接着是半尺宽。 一只手,先从里面伸了出来。 不是人的手。 指甲又尖又长,泛着乌青色,像淬了毒的钩子。 手背上覆盖着细密的黑色短毛,皮肤皱巴巴的,像老树皮。 手搭在棺沿上,微微用力。 “轰隆”一声闷响,棺盖被彻底推开,滑到一边,重重砸在灵床上,震得整个灵棚都晃了晃。 一个身影,从棺材里慢慢坐了起来。 它个子不高,背驼得厉害,像个蜷缩的老太太,身上还穿着件崭新的寿衣。 最恐怖的是它的脸。 不是人脸。 是一张猫脸。 尖耳朵,三瓣嘴,胡须又硬又长,脸上一半是猫毛,一半是皱巴巴的人皮。 它微微歪着头,鼻子抽动了两下,像是在嗅什么味道。 然后,它缓缓低下头,血红的眼睛直直看向棺前的林浩。 “喵——呜——” 一声又尖又哑的嘶吼,从它喉咙里发出来,不像猫叫,也不像人哭,尖锐得像针,扎得人耳膜生疼。 它朝着林浩扑了过来。 直到被猫脸老太撕掉半条胳膊,林浩都在懊悔,自己为什么会蠢到轻信一只想要他命的鬼婴。 “嘻嘻嘻嘻。” 脐带末端微微上翘,发出阵阵类似婴儿的无邪笑声。 …… …… …… 第一镜像副本。 打谷场灵堂,苏雅,仰阿莎,杨鹤轩还有林建国四个人正在往地上撒石灰。 “什么声音?” 仰阿莎忽然抬起脑袋,认真地听了一会儿:“好像有小孩儿的笑声。” “噫,莎莎你别吓我。” 杨鹤轩搓了搓胳膊,小声抱怨几句: “怎么还有晚上替人守灵的任务啊,黄发财自己的老娘自己不守,咱们几个外人守灵算怎么回事。” “那按道理我们还是摄制组呢,这不到现在一段都没拍。” 苏雅故作轻松地开了个玩笑,转头去看林建国: “林叔,等会儿咱们几个把这几天得到的线索汇总一下吧。” 林建国头也没抬应了一声,低头一点一点补漏掉的石灰。 几人脸上的鼠毛愈发厚重,黑灰一片,乍一看跟猴孩似的。 好在四个人都专注活命,谁也顾不上嫌弃谁。 …… “好吧,可能是我听错了。” 仰阿莎拎着门闩,坐在石灰铺起来的圈里,四个人就这么借着长明灯的光,开始研究这几天收集到的线索。 第一天,他们完成了三项小敛任务,得到了三条线索:【黄老太冤死】、【鼠患】、【祠堂里的泥塑鬼】。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白天,他们完成了【挖坟】任务,但没有得到线索,只提示每人增加十积分。 但积分具体怎么用,苏雅是真的不知道。 四人围坐在供桌底下,长明灯的火苗跳啊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 歪歪扭扭的,像四只扭曲的老鼠。 第74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二十四) “虽然线索有点少,但现实里这种事情也不少见,好猜的很。” 林建国先开口,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类似的事: “照这线索看,黄老太的死应该跟四个儿子有关,再大一点,搞不好跟整个村子都有关系。 老太太尸体瘦成那样,不是饿死的就是病死的。” 现实里,亲妈亲爹得病不给治,硬生生拖到老人死掉的“孝子”可不少。 “对啊,之前公告不是提示,有玩家达成首杀,杀了人面鼠——那些老鼠可个个都有名有姓的,听着像是黄家人。” 杨鹤轩积极发言: “好老套的剧本,亲儿子不孝顺爹妈,然后不知道是饿死还是虐待死亲妈。 全村人知情但没一个人帮着说话,然后老太太养的大黑猫成精,把全村人都变成老鼠。”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更别说本来就不孝的畜生。” 林建国冷笑一声: “嫌老人没用了,拖累人了,巴不得早点死,好分家产,这种事别说乡下,有钱人家里也多的是。” “所以,黑猫回来报仇,把一部分村民变成人面鼠。” 苏雅忽然想起什么——她家里有人信佛,所以对一些民间仪式和风俗都多少了解一点: “你们发现了吗,小敛里的口里压铜钱,还有供白饭,穿寿衣,白布蒙面,都有点安抚死人的意味。 我觉得,老太太……” 她压低声音,飞快地瞥了一眼棺材:“我觉得老太太可能也会变成鬼。” “不是吧,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杨鹤轩撇撇嘴,“本来就这么多诡异人物,又是变老鼠又是猫吃老鼠的,怎么还要来个老太太鬼啊?” 说到这,他“嘿嘿”一笑,讨好地看了一眼仰阿莎: “莎莎妹妹这么厉害,就算有鬼也能一棒子敲死,再说了,就是个老太太鬼——” “闭嘴吧你,你这张嘴多说多错还没学会?” 林建国瞪他一眼,后者悻悻打了打嘴巴子:“我的我的,我的错,下次不说了。” “村民都变成了人面鼠。” 苏雅没理杨鹤轩,继续分析:“黑猫的诅咒是把人变成老鼠,让野猫吃掉,所以才会有村民说,有人被猫吃了。” 猫抓老鼠,天经地义。 把仇人变成老鼠,世世代代被猫猎杀,永世不得超生。 这诅咒太狠了。 “我们要是不尽快完成黄老太的心愿,会不会也彻底变成老鼠,被猫追杀。” 林建国脸色发沉,摸了摸手臂上三道新的血痂: “难怪今天挖坟的时候,有野猫主动攻击我们。” ——帮村民做任务,会被黑猫记恨,慢慢鼠化,变成人面鼠,被猫追杀。 这个逻辑似乎顺理成章。 杨鹤轩挠了挠头,忽然“哎”了一声,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 “我知道了!这就是阵营啊!” 他兴奋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跟网游一模一样!两个阵营是对立的。” “村民是一个阵营,黑猫是另一个阵营!就像联盟和部落,天生死敌!” “我们帮村民做任务,给老太太办丧事、挖坟坑、小敛入棺,安抚太太鬼魂,就等于加入了村民阵营。 所以黑猫视我们为仇人,猫群追着我们杀,还给我们下鼠化诅咒!” “要是我们反过来帮黑猫,对付村民,那就是加入猫阵营,说不定就不会长鼠毛了,但搞不好村民会攻击我们!”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把之前所有的异常都串了起来: “怪不得一进村黄发财对我们这么客气!又是给石灰,又是指安全点,还主动给我们派任务,因为我们是自己人啊!” “小丁他们不做任务,就是中立阵营,所以才没变老鼠。” 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 苏雅眼睛慢慢亮了。 杨鹤轩的游戏理论,恰好能解释所有不对劲的地方。 她想起小敛的时候,压口钱、盖白布、摆倒头饭,全是传统丧葬里安抚亡魂、入殓安魂的步骤。 村民要办丧事,不是真心想送老太太走,应该是想安抚住老太太的亡魂,压住黑猫的怨气,让自己能活下去。 而他们这些玩家,就是村民拉来的“帮工”。 帮着安抚亡魂,帮着对抗黑猫,自然要付出代价——被黑猫诅咒,慢慢鼠化。 这就是阵营的代价。 …… …… “你说得对,太可怕了。” 苏雅深吸一口气,彻底想通了: “这副本明线是帮黄老太办丧事,活到第七天寿宴结束,暗地里其实是逼着我们选择阵营。” “从进村第一天,村长给我们石灰,指安全屋的时候,选择就开始了。 接受村民的帮助,做村民的任务,就等于站在村民这边。” “拒绝任务、不接村民的东西,就是中立,甚至可以倒向猫阵营。” 林建国也捋明白了:“猫抓老鼠啊。” 仰阿莎一直没说话,歪着脑袋听他们讲,这会儿忽然开口: “那既不帮村民,也不帮猫,最后会怎么样啊?” 小姑娘的问题直白又尖锐,一下子戳中了核心。 ——小丁几个人搬出西偏房后,直接住进了隔壁的小洋楼,那里不管白天晚上都亮着灯。 苏雅刚要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 没有线索,她没法凭空推测中立玩家的结局。 可她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做任务,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不站老鼠,不站猫,两边都不会把你当自己人,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建国看得透彻: “哪边都不沾,等于哪边都可以杀你。” 生意场就是这样,站队站错了是要命的,但你不站队,事后人家两边第一个清算的都是你。 看似安全,实则死得最快。 …… …… 几人正激烈讨论,打谷场附近突然传来“喵嗷——!!”一声尖叫。 那声音又尖又哑,又粗又沉。 像老太太扯着嗓子嚎,又像老猫被逼到绝境的嘶吼。 “喵嗷——” 四人同时一缩脖子,觉得耳膜生疼。 紧接着,“咚”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落在了场中。 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那声音在慢慢移动。 长明灯的火苗“呼”地一下矮了下去,屋里瞬间暗了大半。 四人齐刷刷抬头,看向灵堂帐篷外。 白灯笼的光从外面透进来,把影子投在窗纸上。 不是什么猫的影子。 是一个佝偻着背的人影。 个子不高,背驼得厉害,脑袋又大又圆。 耳朵尖尖地竖着,两侧还有胡须状的阴影。 它弯着腰,爪子一样的手垂在身侧,指甲又尖又长,在窗纸上投出狰狞的轮廓。 猫脸,人身。 佝偻着背,像个老太太。 它就站在屋顶上,低着头,隔着瓦片,像是在看屋里的人。 “咕噜。” 杨鹤轩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那、那是什么……猫脸老太太?” 没人回话。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比他们猜想的还要糟糕。 黑猫上了人的身,成了猫脸老太。 …… …… “不对,不对,错了。” 苏雅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脸色越来越白,嘴唇都在哆嗦: “我们都错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们还记得,第一天的时候黄发财跟我们说了什么吗?” 外面站着猫脸老太,灵堂里长明灯晃动。 苏雅转过脸,表情似笑似哭,难看极了: “他说,‘我妈三天前走的,死的时候七十九,再过七天就是她八十大寿。’ ” 林建国立马变了脸色,仰阿莎和杨鹤轩还没反应过来,只死死盯着外头的影子。 “我们进村那天,黄发财说老太太已经死了三天,然后第四天入殓,第五天我们去找线索,第六天,也就是今天白天挖坟——” 他手指哆嗦着算数,嘴里念念有词: “过了今晚十二点,就是第七天,已经是她死的第七天了!” 苏雅脑子里像是被淋了芥末,一股凉气直喷天灵盖。 她们都被副本给出的提示误导了! 摄制组行程是七天,但不代表老太太的寿宴在她们到达以后的第七天。 黄老太八十寿宴,是从她死的那天开始算的,也就是今天! 今天既是头七,又是八十大寿! 所以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该死的文字陷阱,该死的文字游戏!! 他们都被骗了! 第75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二十五) 灵棚外,像是有人打翻了一层墨汁,夜色浓的根本化不开。 白布幡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大槐树的叶子发出“哗哗”的响动,远看是无数只苍白的手在半空中乱抓。 苏雅四人挤在灵堂角落,背靠着冰冷的灵台。 每个人的呼吸都压得极低,却还是盖不住棚外传来的毛骨悚然的声响。 “咔嚓……咔嚓……” 是骨头被咬碎的脆响,混着猫科动物进食时满足的呼噜声。 一下一下。 就这么清晰地钻进耳朵里。 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微弱的呼救,细细的,像被掐住脖子的老鼠。 “救我……吱吱……救……” “不要……痛……” 但那声音很快就戛然而止,只剩粘稠的咀嚼声。 猫在吃老鼠。 猫吃老鼠,天经地义。 苏雅脸色惨白,死死把仰阿莎护在身后,两人手心全是冷汗。 杨鹤轩腿肚子抽筋,眼泪已经憋在眼眶里了。 一边的林建国也好不到哪儿去。 帐篷外,猫脸老太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公告:守灵任务失败。】 【判定原因:第二镜像鼠血入棺,触发尸变。】 【猫脸老太已苏醒,当前副本全域进入猎杀模式。】 【全域公告:三大镜像所有存活鼠类阵营玩家,均已被猫脸老太锁定为猎杀目标。】 …… …… 四条公告砸下来,四个人气得全在骂人。 “……第二镜像……” 林建国嗓子发紧,声音压得很低:“我们任务没有失败,是其他玩家——” “三个镜像可以互通的吗?” 苏雅指尖冰凉,盯着灵棚外晃来晃去的猫影鼠影,只觉得齿冷: “第二镜像肯定也接了守灵任务……” 但她没想到的是,某个镜像任务失败,竟然也会影响到其他镜像。 是因为今天是寿宴吗? “那不是完蛋了!凭什么啊?!” 杨鹤轩差点蹦起来,又赶紧捂住嘴: “公告里说的‘全员追杀’?第二镜像的人是废物吗?!” 规则里不是说了,不许老鼠和猫靠近棺材吗? 得有多蠢的人才会把老鼠血滴在棺材上啊?! “这个副本全是陷阱。” 苏雅苦笑,声音都有些有气无力: “头七骗我们一次,寿宴又骗我们一次。 我们以为是终点,搞不好是把所有镜像的老鼠凑一块,给猫脸老太当寿宴的菜。” 几人心里发沉,只觉得满心绝望。 他们拼死拼活做任务,选阵营,好不容易熬到了寿宴这天,到头来,居然还会被其他小队拖累。 猫过生日,他们一群老鼠人去了能干嘛? 顶多给老太太加一盘菜。 “************副本设计者……” 林建国低声骂了一句,额角的青筋跳着:“全是坑,一步一个坑,就没安过好心,全是奔着让我们死去的。” 仰阿莎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门栓攥得更紧,“我们是老鼠,是不是杀掉猫就行?” “理论上是这样。” 苏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眼看向另外三人: “别慌,虽然【守灵】任务失败了,但副本没说必死。 公告说的是‘猎杀’,不是‘绝杀’。 只要我们撑过今夜,熬到寿宴结束,规则上我们就能离开。” “可是……外面全是猫啊……” 杨鹤轩颤着声,有些崩溃。 打谷场四周的屋顶上、墙头上、草垛上,密密麻麻全是不同颜色的野猫。 绿莹莹的眼睛连成一片。 尖利刺耳的猫叫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只隔了一张帐篷的咀嚼声—— 猫吃鼠,鼠怕猫。 他们这群“老鼠人”阵营玩家,就是最肥的猎物。 “撑过今夜……能行吗?” 林建国绝望开口,语气里全是没底。 如果再来一次,他绝对不要在那个鬼直播间许愿。 就在绝望情绪蔓延的时候,下一秒,帐篷外原本此起彼伏的猫叫、鼠叫、以及咀嚼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 像是正在播放的电视剧,突然被谁按下了静音键。 风停了,白布幡垂落下来。 四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恐惧。 怎么回事? 猫脸老太走了? 还是……在憋更大的招? 死寂持续了约莫半分钟。 忽然,唢呐声骤然在帐篷外炸开,不再是呜呜咽咽的丧曲,而是一首热闹得几乎有些刺耳的《百鸟朝凤》。 调子欢快喜庆,伴着敲锣打鼓的声响,热热闹闹地往天上飘。 可在这个时候,喜庆的曲子比丧曲还让人毛骨悚然。 “嘘。” 苏雅指着帐篷小声开口:“走了。” 帐篷上那道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血污。 “什么情况?”杨鹤轩懵了:“寿宴开始了?” 苏雅心头一跳,压低脚步走过去,轻轻撩开布帘一角: 原本死气沉沉的文山村,眨眼间就变了模样。 家家户户门口的白灯笼,换成了红纸糊的圆灯笼。 红纸颜色得发暗,像凝固的血。 墙上贴了不少歪歪扭扭的“寿”字,红纸边缘却泛着灰白,像是从坟头上扒下来的。 街道两旁挂起了红绸子,风一吹就哗哗响。 诡异的是,绸子下面却垂着白布条。 红白交织,莫名让人觉得胆寒。 …… …… …… 村子里全是人。 文山村村民穿着红色的丧服,热热闹闹欢天喜地地参加寿宴。 打谷场流水席上,有的端菜,有的切肉,有的搬桌子,有的吹唢呐—— 热闹的简直让人心里生出一点“这里是人间”的错觉。 整个打谷场都摆上了流水席。 热气从菜盘子里冒出来,混着浓重的腥甜气,飘得满街都是。 “这是在办寿宴?” 仰阿莎抿着嘴巴,“我阿奶说过,夜里过寿……好不吉利的。” 红是喜,白是丧。 喜丧掺在一起不伦不类,荒诞得让人头皮发麻。 人群里,黄发财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寿袍,头上戴个瓜皮帽迎宾。 “欢迎欢迎。” “同喜同喜。” 他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对着空气作揖、寒暄,嘴里还不住地念念有词,像在招呼看不见的客人。 一眼瞥见灵棚这边的四人,他立刻挥着手笑呵呵地走过来: “哎呀,四位客人,辛苦了,可算找着你们了,寿宴马上开席了,快,快跟我入席。” 他热情得过分,伸手就来拉苏雅的胳膊,又有村民挤过来,围着四个人往里走。 苏雅下意识躲开,只觉得云里雾里。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猫脸老太呢? “我觉得是BOSS出场前的动画。”杨鹤轩一边被村民推着往前走,一边哭丧着脸,“我们完蛋了。” 但事到如今,躲是躲不过去的。 灵棚已经不安全了,参加寿宴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四人互相递了个眼色,跟着黄发财往村子中心的打谷场走。 一路上,两旁的流水席已经坐了不少“宾客”: 有纸人。 半人高的白纸人,脸上涂着红脸蛋、黑眉毛,端端正正坐在凳子上,双手平放在桌上。 有人路过,它们就抬起胳膊“啪啪”拍两下,纸糊的手掌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看到了什么精彩的大戏。 还有猫。 大大小小的猫,像人一样蹲在板凳上,前爪搭着桌沿,绿莹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空盘子。 满场没有一个活人宾客,也没有村民上桌。 全是纸人和猫。 …… …… 黄发财把四人领到靠前的一张桌子旁,热情招呼: “坐,四位贵客随便坐,菜马上就上,我娘一会儿就出来!” 他说完,又忙不迭地跑去招呼别的“客人”。 实际上是对着空气和那些纸人点头哈腰,滑稽又惊悚。 四人迟疑着坐下。 凳子冰凉,硌得屁股疼。 桌子上摆着空瓷盘,粗瓷碗,还有一双竹筷子。 筷子头是黑的,不知道沾过什么东西。 邻桌的纸人“哗哗”拍着手,脑袋缓缓转过来,对着他们的方向。 旁边桌子上的猫也转过头,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涎水拉得很长。 “它们……都在看我们。” 杨鹤轩小声说,后背紧紧贴在桌子上,浑身发僵:“老鼠给猫拜寿,那寿礼是啥还不明显吗?我们这是自己送死啊!” “现在跑,只会激怒这些猫。” 苏雅摸了摸怀里藏起来的铁锹头,跟旁边的仰阿莎对了个眼色,对方怀里也藏了一个。 猫的数量比他们想象的多太多了,少说也有几百只。 要是真打起来—— 苏雅不安地抿了抿嘴,努力给自己打气。 忽然,一阵强劲的敲锣声响起。 “上菜咯——!” 有村民拖着长音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细。 十几个穿着红丧衣的村民鱼贯而入,往各桌上送菜。 盘子盖着红布,热气腾腾。 那股腥甜气更重了。 走到他们这桌的是个中年妇人,她面无表情,“咚”地把盘子放在桌上,一把掀开红布。 一股腥气扑面而来。 四人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盘子里摆着三只人头鼠。 不大,像烧鸡似的摆成一圈,脑袋朝外,脸正对着他们。 人面鼠的脸还保持着人类的五官,眼睛紧闭着,嘴角却诡异地上扬。 身上的毛被拔干净了,皮泛着油光,像是蒸过或者卤过,还冒着热气。 其中一只脸圆圆的,下巴上有颗痣。 苏雅的心猛地一沉。 仰阿莎当场就吐了,杨鹤轩猛的一激灵,趴在桌子下头干呕: “呕——呕——” 是小丁他们。 昨天还活着的队友,今天就被做成了菜,端上了寿宴的桌子。 “呕……”苏雅脸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 “这就是……寿宴的菜,他们把玩家……把人,做成菜?” “我们现在也是老鼠。” 林建国声音发抖: “猫吃老鼠天经地义,我们站了村民阵营,半人半鼠,在猫眼里,那就是菜。 今天这寿宴,我们都是席上的肉。” 他算是回过味了,选择老鼠阵营,就要帮助镇压猫脸老太。 否则任务失败,鼠人阵营的玩家全都得“上桌吃饭”。 至于上桌是怎么上桌,那你别管。 “他们,他们都死了……” 苏雅死死攥着筷子,逼着自己移开视线,往其他桌扫。 每一桌的盘子里都摆着人头鼠。 有的大,有的小,有的脸熟,有的脸生。 有的还没死透,身体微微抽搐,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野猫们盯着盘子,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在等主位的人先动筷。 纸人们则保持着鼓掌的姿势,纸手哗哗作响,像在为这场盛宴喝彩。 荒诞,残忍,又诡异。 第76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二十六) …… “苏雅姐,那边好像有活人。” 仰阿莎忽然碰了碰苏雅的胳膊,指着斜后方的一张桌子。 苏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三个人。 两女一男。 两个女人脸色发白,正警惕地打量四周。 男人背对着他们,肩膀很宽,却坐得很僵,像是受了重伤。 不是纸人,也不是猫,相同的是脸上也长了厚厚的鼠毛。 是活人玩家。 “是其他玩家?” 杨鹤轩也看了过去,眼睛一亮:“还真有其他镜像的玩家,镜像真通了!” “过去看看。”苏雅当机立断。 都到这会儿了,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更何况对方如果真的是另一个镜像的玩家,手里说不定有他们没有的线索。 四人悄悄起身,绕开端菜的村民,坐在那一桌旁。 苏雅一眼就认出来了林浩,心情复杂。 原来他也进来了。 ——林浩脖子上那根脐带的背景根本瞒不过特殊调查科的人,所以苏雅当然也知道。 两个人自太平墓园出来后,就没怎么说过话。 只是现在,他看上去更加凄惨,右半边脸彻底毁了。 一道深可见骨的猫爪痕从额头斜劈到下颌,把整张脸撕成了两半。 右眼珠没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眼窝。 他的右腿裤管是空的,从脚踝往下没了,裤脚被血浸得发黑,硬邦邦地垂着。 哪怕知道在副本里受了重伤也不会死亡,但亲眼看到,冲击力不可谓不大。 …… 周慧跟欧阳秋也看到了几人的动作,脸上总算多了一丝活人的颜色: “你们也是玩家?” 她们也好不到哪儿去,脸上沾着血和灰,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 “我们是第一镜像的玩家。” 苏雅拉着仰阿莎快速坐下来,“我叫苏雅,我们也是选择了村民阵营的玩家。。” “村民阵营。”欧阳秋愣了一下,“老鼠是村民阵营?” 苏雅点头。 周慧和欧阳秋对视一眼,前者指了指身边的男人,声音里满是怨恨: “我们是第二镜像的,林浩把血滴在了棺材上,猫脸老太诈尸,跑出来的时候……他被猫啃了一口。” 林浩像一具尸体,连点反应都没有。 ——要不是现在情况不对,杨鹤轩跟林建国都恨不得跳起来弄死他。 “你们那边什么情况?”苏雅抓紧时间交换线索:“镜像怎么会通?” 她环顾四周,似乎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我们哪知道。” 周慧苦笑:“守灵守到一半,棺材里的猫脸老太冲出来。 我们拼命往外跑,跑着跑着就觉得不对,村子变大了,路也变了,然后就看到了打谷场的寿宴,稀里糊涂就被抓到了这里。” “我们那边也是。” 杨鹤轩接话:“刚提示任务失败,外面就突然奏乐了,一出来全变样了。” “有可能是规则崩了。” 苏雅猜测道:“守灵任务失败,猫脸老太破棺,鼠人阵营镇压猫脸老太失败,然后寿宴开始。” 如果他们前面的任务全都完美完成,说不定鼠人阵营胜利,猫脸老太压根就不会苏醒。 其余人点点头,苏雅猜的跟他们知道的也都差不多。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欧阳秋口吻有些急切:“我们对对线索,你们手里有多少信息?” ——都到生死关头了,藏着掖着也没什么用。 苏雅这边也只能暂时放下芥蒂,互通了线索: 小敛任务、阵营选择、泥塑鬼商店、头七陷阱、黄老太被四子饿死、全村见死不救、黑猫成精复仇。 两边的线索一拼,整个副本的背景瞬间清晰了八成。 当然,苏雅等人也知道了小丁给了假情报的消息。 但他们完全没时间追究——正主变成人头鼠在盘子里摆着呢。 …… …… “所以就是阵营战,完成任务成功下葬,是鼠人阵营胜利,平息黄老太怨气。 任务过程中失败,猫脸老太诈尸,猫阵营获胜。” 或许是在生死危机前,被逼出了潜能,苏雅脑子转的飞快: “黄老太被四个儿子活活饿死,全村人冷眼旁观,她养的黑猫吸收了怨气,占了她的尸身,变成了猫脸老太,回来复仇。” “村民被诅咒变成人面鼠,世世代代被猫猎杀,就是惩罚。” “玩家进来,选村民阵营,就会慢慢鼠化,替村民挡灾。 选猫阵营,就得帮着杀人面鼠,但会被村民仇视。” “那副本通关条件是什么?”杨鹤轩问,“真的是活到寿宴结束?” 林建国摇了摇头: “估计没那么简单,副本不会平白无故设计寿宴,黄老太的心愿是什么?是安安稳稳过寿?不可能。 她是冤死的,最大的心愿,应该是复仇。” “杀了四个不孝子。”苏雅立刻接话:“杀了黄发财兄弟四个,她的怨气散了,副本自然就能结束。” “一定是这样。” 杨鹤轩觉得好像找到了生路,兴奋道:“要么,我们硬撑到寿宴结束,靠规则强制通关,要么,找到黄发财四兄弟,杀了他们,提前了结老太太怨气。” “四个儿子?现在我们只见到黄发财一个啊。”周慧忐忑道。 “剩下三个肯定也在村子里,说不定也变成人面鼠躲起来了,这应该就是任务难度。” 欧阳秋小声补充:“我们现在是老鼠阵营,算是红名吧,更何况这么多猫,根本出不去,怎么找?” 讨论过程中,林浩始终一言不发。 仰阿莎则是盯着他脖子上的肉色脐带,面露警惕。 忽然,台上的唢呐声忽然停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纸人们停止了鼓掌,野猫们也停止了打呼噜声,齐刷刷地看向高台。 “咚——” 一声沉闷的响。 八个村民抬着一口巨大的黑漆棺材,一步步走上高台。 棺材稳稳放在台子中央,棺盖敞开着。 然后,一道黑影从棺材里慢慢坐了起来,像个老太太一样盘着腿。 是猫脸老太。 …… 她,或者说是它,穿着那身昂贵的寿衣,只是胸口却浸着一大片血渍。 佝偻着背,脸还是半猫半人的样子。 左半边脸是人皮,皱巴巴的,带着黄老太的轮廓,眉眼间满是怨毒。 右半边脸覆盖着黑毛,猫嘴咧着,露出尖尖的獠牙,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它的下半身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两条瘦弱的腿正在往猫腿蜕变,关节反向弯曲,爪子越来越长。 黑色的毛从裤腿里钻出来,密密麻麻。 它的行为没有一点儿像人,只蹲在棺材沿上,像只大号的猫,居高临下地扫过全场。 眼睛扫过台下的纸人、猫群,最后才定格在苏雅他们这桌。 目光阴冷,像在看盘子里的菜。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娘哎!” 黄发财颠颠地跑上高台,对着猫脸老太深深鞠了一躬,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娘!寿宴备好了,您请上座!今儿个都是您爱吃的。” 猫脸老太没理他,鼻子抽动了两下,像是在嗅什么。 然后,它伸出爪子,往台下一指。 指尖对着的,是一张摆满人头鼠菜肴的桌子。 黄发财立刻会意,陪笑着点头:“哎!哎!儿子知道您爱吃这个!这就给您送上来!” 他一挥手,两个村民立刻端着盘子走上高台,把满满一盘人头鼠放在猫脸老太面前的小桌上。 猫脸老太低下头,鼻子凑近盘子,嗅了嗅。 然后,它张开嘴。 “咔嚓。” 一口咬掉了一只人头鼠的脑袋。 脆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打谷场。 它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嘴角流出血水和脑浆,顺着下巴滴在寿衣上,晕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一只,两只,三只。 盘子里的人头鼠很快就被吃完了。 它舔了舔爪子,脸上的人皮似乎饱满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干瘪发灰。 下半身的猫毛也更浓密了,腿型越来越接近真正的猫腿。 它在变强,肉眼可见地变强。 【公告:玩家庄不同死亡。】 【公告:玩家柳东死亡。】 【公告:玩家钱达死亡。】 【公告:玩家丁若薇死亡。】 水墨文字接二连三地荡开,一条条死亡公告就像阎王点卯。 是盘子里的人头鼠。 它们都是玩家变的。 每被吃掉一个,系统就播报一次死亡。 像在倒计时,数着鼠人阵营玩家的死期。 “那东西,在长大。” 仰阿莎眼里多了几分恐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猫脸老太身上发生的变化。 它在变强。 每多吃一只人面鼠,它就强一分。 “它在进化,快看她的腿,正在长毛。” 苏雅语气急促:“不能让它再吃了,再吃下去,等它彻底变成猫形,我们这些老鼠阵营的玩家一个都跑不掉。” “那怎么办?”杨鹤轩恶心的不行,“冲上去跟它拼,我们打得过吗?” “打不过也得打。”林建国脸上全是背水一战的决绝:“要是坐这儿等死,死得更快。” “有实体就能被伤到。” 欧阳秋快速开口:“我们手里还有两包驱邪石灰,应该也有用。” “我跟林叔手里有黄符。”紧要关头,杨鹤轩也不再藏私,“问题是怎么靠近。” 几人看着高台周围密密麻麻的黑猫,头皮发麻。 周围高高低低围满了猫,他们还没冲上去冲上去,八成就会被愤怒的猫群撕碎。 苏雅的心跳越来越快。 不能等了。 再等下去,猫脸老太彻底成型,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她猛地抬头,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气: “不能坐以待毙了。” “冲出去,跟它们拼了。” “趁着它还没完全蜕变,还有机会。” “拼一拼还能活,要是连反抗都不敢,就只能变成一盘菜。” 第77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完)【打赏加更】 一群人也明白,不能再等了。 ——等猫脸老太吃完那些零散的玩家,就轮到他们这些“新鲜”的食物了。 七个人,六个能动弹的。 要面对上百只黑猫、数十个人面鼠村民,还有一只正在进化的BOSS。 尽管实力悬殊得可笑,可他们没有退路。 进一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退,那就真的只能等死。 苏雅强撑着制定计划,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仰阿莎,你力气大,等会儿正面冲,主打一个出其不意,先把场子弄乱。” “林叔,你拿菜刀走侧面,专砍扑过来的猫,别让它们围过来,如果猫群袭击,可以用村民当挡箭牌。” “杨鹤轩,你找个高点的地方,我不管你是扔盘子、扔碗,还是扔一切能扔的东西,总之要干扰猫群视线,也给我们打掩护。” “周慧、欧阳秋,你们找机会拿石灰驱赶猫群。” “我补伤害,协助仰阿莎靠近猫脸老太——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几人同时压低声音应声,眼里都燃起了点悍不畏死的光。 人被逼到绝路上,眼看着同类被一点一点蚕食,那股子狠劲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苏雅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高台上慢条斯理舔爪子的猫脸老太: “动手!” 仰阿莎第一个站起来,抓起桌子就掀了过去:“哗啦——” 盘子、碗、汤汤水水洒了一地,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旁边几桌的野猫被吓了一跳,纷纷炸毛跳起来,发出“喵嗷”的尖叫。 “喵嗷嗷嗷嗷——” “哗啦啦啦——” 小姑娘动作不停,她拎着榆木门栓,踩着桌子就往前冲。 职业加成下,她的脚步又快又稳,简直像山里的野鹿,几下就冲到了高台跟前。 “哈!” 她大喝一声,抡圆了门栓,照着高台边守着的几只大猫就扫了过去。 “嘭!嘭!嘭!” 闷响接连响起。 两三只小犬一样大的猫被扫中,像破麻袋似的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 “喵嗷——!” “喵喵喵!” “喵嗷嗷嗷!!” 猫群瞬间炸了锅。 此起彼伏的猫叫声响彻打谷场,几十只黑猫同时站起身,弓着背,炸着毛,朝着仰阿莎扑了过去。 “砸得好!我也来!” 杨鹤轩爬上了旁边一张桌子,抓起桌上的瓷盘、瓷碗,不要钱似的往猫群里砸。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连成一片。 瓷片四溅,砸得猫群东躲西藏。 林建国弓着背,也热血上头,提着把菜刀冲上去帮忙。 他也不恋战,打一下换个地方,游走在猫群边缘,给仰阿莎分担压力。 周慧和欧阳秋攥着石灰包,猫着腰,借着桌子的掩护,一把一把抓着石灰往猫群眼睛里洒—— “阿莎小心!” 苏雅手里捏着铁锹头跟在仰阿莎身后,但凡有猫绕过来偷袭,她就一铁锹铲过去。 猫毛,血花溅得到处都是,手上一会儿就黏糊的厉害。 但苏雅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 “嘭!” 又一只野猫被拍飞出去,血肉模糊。 苏雅心里竟然没了最初的恐惧,只剩下麻木的冷静。 心软就会死。 老太太确实可怜,但她们也只是想活下去。 对猫心软,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和队友残忍。 整个寿宴彻底乱了套。 纸人被撞得东倒西歪,纸手哗哗掉渣。 桌子翻了一地,汤水流得到处都是。 猫叫声、喊杀声、瓷器碎裂声、骨骼断裂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村民们也反应过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吱吱叫着冲着猫群开始撕咬。 它们数量多,又不怕疼,难对付的很。 “石灰!快!” 有了鼠群的牵制,苏雅成功靠近棺材,大喊一声,一铁锹插进扑向周慧的老猫脖子! 血花飞溅,有几滴甚至落进眼底。 “去死吧!” 周慧和欧阳秋抓住机会,一左一右冲到棺材边,扯开石灰包,朝着猫脸老太狠狠泼了过去! “哗——” 白色的石灰粉像一阵浓雾,铺天盖地朝着猫脸老太笼罩过去。 “嗷嗷嗷!” 猫脸老太大叫一声,石灰粉正好迷了它一脸: “喵嗷——!!!”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惨叫,从这怪物喉咙里爆发出来。 它猛地站起身,浑身的黑毛根根竖起,像个巨大的刺猬。 它用爪子去揉,可石灰已经进了眼眶,烧得它剧痛难忍。 愤怒的吼声震得整个打谷场都嗡嗡作响。 所有野猫听到叫声,瞬间疯了。 它们不顾伤亡,疯狂地朝着高台冲过来。 人面鼠们也吱吱尖叫着,攻势更猛了。 “成了!” 杨鹤轩兴奋地喊了一声。 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疯了的猫群更可怕了。 它们不怕疼,不怕死,前赴后继地往上扑,像黑色的潮水。 林浩跟块破抹布一样被扯得东一块,西一块,南一块,北一块…… 仰阿莎被逼得连连后退。 林建国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周慧跟欧阳秋被猫群堵住,两个人背靠背用桌椅板凳胡乱挥舞—— 苏雅也不好受,她的肩膀上添了好几道猫爪痕,全都皮开肉绽,疼得她直抽冷气: “石灰只能伤它一时,杀不死它,不能等它缓过来!” 她大声喊出来,“阿莎!找机会攻它本体,打它眼睛!打它喉咙!” “知道了!” 仰阿莎应了一声,硬生生扛着一只猫的抓挠,整个人冲到高台边,抡起门栓,照着猫脸老太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嘭!” 一声闷响。 猫脸老太虽然眼睛看不见,可听觉极其灵敏,听到风声,它猛地偏过头。 门栓砸在了它的肩膀上。 寿衣被砸烂,黑毛翻飞,渗出血迹。 可伤得不重。 “喵呜——” 猫脸老太吃痛更加暴怒。 它顺着声音的方向,一爪子狠狠扫了过去。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 仰阿莎躲闪不及,只能用门栓去挡。 “咔嚓!” 榆木做的门栓,竟然被一爪子扫断了! 余力未消,猫爪划过仰阿莎的小腿,血液喷涌。 【建筑学家技能发动】! 一道半透明的白色光罩,在仰阿莎身前骤然升起——正好挡住了猫脸老太接下来的一爪。 苏雅想都没想就冲过去,举起铁锹,硬生生把已经打卷的铁皮插向老太太的咽喉! “铛!” 金属般的碰撞声响起。 铁锹被抓出几道深深的划痕,苏雅也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 “苏雅姐!” 庇护所里的仰阿莎急了,伸手去拉她,苏雅却带着股决绝的意味,整个人反而向猫脸老太靠了过去! ! !! “猫嗷!” 猫脸老太张开嘴,狠狠咬下,骨头碎裂的声音炸开,所有人都以为苏雅疯了! 下一秒,苏雅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你上当了。” 她另一只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包石灰粉,还有两张黄色符纸。 ——【黄符纸(任务道具):阴阳先生用朱砂和水印,虎尿,桃木枝灰画的黄符,有着奇妙的作用。】 下一秒,苏雅狠狠地把这些东西塞进了猫脸老太的嘴巴里! 猫脸老太猛地僵住了。 紧接着,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黑色的烟气,从它的嘴巴、鼻子、眼睛里冒出来,越来越多,带着刺鼻的焦糊味: “喵……喵嗷……” 它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剧烈抽搐,爪子胡乱抓挠着自己的喉咙,像是想把符纸抠出来。 仰阿莎扑过去,一把将苏雅拖进庇护所。 台下的人都松了口气。 符纸有用! 可还没等他们高兴太久,猫脸老太忽然停止了抽搐。 它缓缓抬起头。 血红的眼睛里,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符纸伤到了它,打散了它一部分怨气,可远远不够杀死它,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吼——!!” 一声不像猫也不像人的嘶吼,从它喉咙里爆发出来。 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黑毛疯长,爪子变得更长更锋利,脸上的人皮快速褪去,彻底变成了巨型黑猫的模样。 只有轮廓还带着点人的影子。 “嘭!砰砰砰!!” 巨力撞击在光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光罩剧烈晃动,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连三分钟都撑不下去! 周围的野猫也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像黑色的潮水。 “怎么办?光罩撑不了多久!”那边周慧急得快哭出声。 苏雅和仰阿莎要是死了,她们还能跑得掉? 欧阳秋现在可一点儿都不想死。 能活着,为什么要死? 更何况她还觉醒了职业,虽然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一定是一段绮丽玄幻的冒险。 她目光扫过桌子底下,扫过高台后面,瞥见高台侧面的阴影里,有个灰黑色的影子在动。 很小,像只大老鼠。 探头探脑的,想偷偷溜走。 是黄发财变的人面鼠。 …… …… …… “嘭!” 三分钟一到,光罩应声碎裂。 猫脸老太的爪子带着腥风,狠狠抓了过来,仰阿莎率先冲出去,铁锹一横,硬生生挡了一下。 “走啊!” 她大喊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把苏雅往外一送。 那头林建国跟杨鹤轩已经被猫群淹没了。 就在所有人绝望的时候,一声惊恐的鼠叫拯救了他们! “吱!!” 欧阳秋和周慧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逼着人面鼠靠近,仰阿莎立马用力一顶! 浑身滑溜溜的人面鼠挣扎着,在空中手舞足蹈,“啪嗒”一声,正好摔在巨猫脚边。 他刚想爬起来跑,黑色大猫动作忽然顿住,低下头,鼻子凑近他嗅了嗅。 原本暴怒的情绪,忽然顿住了。 它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怨毒,有恨意,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类的迷茫。 空气安静了几秒。 野猫群停止了攻击,人面鼠停止了逃窜,玩家们也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对“母子”身上。 “吱吱吱!娘哎,是我,是你大儿啊!” 黄发财吓得浑身发抖,瘫在地上,对着猫脸老太连连作揖,嘴里发出吱吱呜呜的声音,一遍一遍求饶。 猫脸老太看着它,一动不动。 忽然,它开口了。 并不是凶狠的猫叫,而是一个苍老、虚弱、带着哭腔的女声。 那声音从它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像台老旧的收音机,反反复复播放: “老大……” 黄发财浑身一僵,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 它能听懂。 那是它娘的声音。 “老大,妈冷啊……” 苍老的声音继续说,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冤屈: “你把门锁上,不让妈进屋……妈在外面喊了一夜,你都不开……” “老大,妈饿啊……米面都被你拿走了,妈啥吃的都没有……” “你说要做买卖,要赚大钱,妈把棺材本都给你了……你咋能这么对妈啊……” 一句句,一声声,都是黄老太临死前的绝望。 ——是她在门外拍门的哀求,是她躺在床上饿到极致的痛苦。 所有的野猫哀哀切切地叫起来,像是在伴奏。 猫脸老太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它的脸一会儿变成猫脸,一会儿变成老太太皱巴巴的人脸,反复变幻: “老大,你以前不是说,等妈老了,你养妈吗?” 黄老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温柔了些,像在哄小时候的儿子。 “你说要让妈住大房子,吃香的喝辣的,让妈享清福……” “你看,你要的妈都给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场景忽然变了。 打谷场消失了。 流水席、黑猫、人面鼠、纸人,全都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碧辉煌的宅院。 青砖绿瓦,朱红大门,院子里堆着金山银山,金光闪闪。 门口停着小汽车,锃光瓦亮。院子里站着童男童女,白白胖胖,笑着鞠躬。 苏雅他们脚下,也变成了平整的青石板路。 全是纸扎,是死人用的东西。 黄老太太要把这些“好东西”,都给她的大儿子。 “老大,你看。” 猫脸老太,不,现在更像黄老太了。 它脸上的猫毛褪了大半,露出老太太苍老的脸,眼神温柔地看着地上的黄发财: “这些,都是你烧给妈的。” “高楼洋房,金银珠宝,汽车佣人……都给你。” “你以前想要的,妈都给你。” 她的声音很温柔,可听在人耳朵里,却毛骨悚然。 黄发财人面鼠吓得浑身抖得更厉害了,一个劲地往后缩。 “你怎么不高兴啊,老大?你得笑啊。” 黄老太歪了歪头: “你以前不是总说,妈没本事,给不了你好日子吗?” “现在妈有本事了。” “妈能给你所有想要的。” 她慢慢弯下腰,朝着黄发财伸出手。 手背上还带着猫毛,指甲又尖又长。 “既然你总嫌妈没本事,总觉得妈拖累你……” 她的声音一点点冷了下去,温柔的表情也变得怨毒。 “那妈就把你塞回肚子里,重新生一回。” “这回,妈一定让你生下来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好不好啊,老大?”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猫猛地张开嘴。 嘴张得极大,大到不正常的角度,像蛇一样,几乎裂到耳根。 里面是漆黑的喉咙,带着浓重的腥气。 黄发财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想跑。 可晚了。 黄老太的手快如闪电,一把按住它的脑袋。 然后,对着它的脖子,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黄发财的尖叫声戛然而止,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嘎巴,嘎巴,嘎巴。” 黄老太慢慢咀嚼着,喉咙滚动,把大儿子的尸体,一点点吞了下去。 血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流,染红了寿衣。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浑身发冷。 黄发财,真的回到他妈肚皮里了。 吞完黄发财,巨大的黑猫慢慢站起身,盯着苏雅等人。 野猫们变得躁动不安,围着高台团团转。 苏雅发誓,她从来没那么想看到黄发财的其他三个弟兄。 如果给她重来的机会,她第一天就把那四个王八蛋做成一盘菜送过来。 就在所有人以为猫脸老太会继续攻击的下一秒,整个空间忽然晃了一下。 像地震一样,天旋地转。 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遥远。 猫群的叫声、风声、脚步声,都像隔着一层水。 【猫脸老太吃了四分之一饱,寿宴结束。】 【所有存活玩家将被强制传送出副本。】 【副本《黄老太过寿》正式关闭。】 【当前存活玩家人数:10 】 【个人奖励已发放。】 【玩家苏雅、仰阿莎完成隐藏任务“腹中子,盘中食”其一,获得道具:猫皮(银)、不老丹丹方(1/4)、坟边苔*15、猫崽蛋*2、精炼宝剑(剑客专属武器)*1、游标卡尺(建筑学家专属武器)*1】 …… 空间扭曲得越来越厉害。 周围的场景开始褪色、模糊,像被胡乱擦掉的画。 随后所有人都陷入了黑暗。 …… …… …… …… “总算结束了。” 副本之外,宋末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眼前属于编剧的奖励刷个不停,水墨文字不断滚动。 【基础奖励:……】 【副本评级奖励:……】 【特殊观众奖励:……】 宋末视线划过一条条信息,视线忽然停顿在某处: “限时固定地点副本,这是什么东西?” 水墨文字上,静静飘着几个被特别标注加粗的素材。 【La LlOrOna哭泣的白衣女人:限定地点美利坚德克萨斯洲(消失倒计时:23:59:59)】 【The JerSey Devil 泽西恶魔:限定地点美利坚纽泽西(消失倒计时:12:59:59)】 【络新妇:限定地点霓虹九州福冈县(消失倒计时:1:59:59)】 【百鬼夜行:限定地点霓虹东京(消失倒计时:23:59:59)】 【飞头蛮:限定地点泰兰德芒市(消失倒计时:00:59:59)】 【The SCreaming BanShee 报丧女妖:限定地点爱尔兰?威尔士交界(消失倒计时:23:59:59)】 【伦敦地铁幽灵:限定地点大不列颠维多利亚地铁站(消失倒计时:2:59:59)】 第78章 活着的证明 窗外一直有鸟叫声。 宋末睁开眼,眼里没有休息一夜后的满足和慵懒,有的只剩下清明。 她学着自己以前活着的时候,伸了个懒腰,略微迟钝地眨眨眼。 《黄老太过寿》副本已经结束三天了。 她这几天一直在整理新的副本资料。 直到昨天深夜,她站在卫生间镜子前,看着里面神态漠然的“人”,忽然有点发呆。 因为不用吃饭就能活,所以她放弃了进食。 因为不会感觉累,所以她摒弃了睡眠。 太久没有暴露在太阳下,她的皮肤都透着种不正常的惨白。 宋末意识到了自身状态的不对。 如果长此以往,她对“复活”这件事都失去了执念,那她的自我还有任何存在的意义吗? 于是宋末警惕起来。 她最初的愿望就是复活,编写剧本,抽取奖励,也是为了这一点。 如果剧本写着写着,她自己却成了没有任何情绪的怪物——就算最后攒够了编剧点,那么复活的也不再是“宋末”了。 所以她扔下剧本睡了一整天。 宋末努力回想上辈子赖床,关掉闹钟以后发现还能再睡五分钟的幸福感,嘴角不自觉扬起了笑。 被子松软,好像盛满了阳光,不自觉就让人想钻进去多待一会儿。 “咔擦、咔擦。” 一阵阵像啃脆饼干的声音从床底下传出来。 宋末趴在床边往下看。 床底的阴影里,钻出来三只圆滚滚的泥葫芦。 灰扑扑的陶土色,拳头大小,圆肚子,滚起来一颠一颠的。 每个葫芦头顶都顶着一小块洗得发白的碎抹布,像顶了块不合身的头巾。 它们踮着肚子挪到墙角,对着墙根积灰的缝隙低下头,小口小口啃着灰尘。 宋末听到的声音就是它们发出来的。 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吃得格外认真。 灰尘落进葫芦嘴里,就像被吸进去似的,一点不剩。 “感觉像养了一群会动的扫地机器人。” 宋末伸出手戳了戳,其中一只泥葫芦很配合地仰面往后倒,但又因为是个球弹了回来。 或许是由于身边总跟着两只厉鬼的缘故。 不止整个出租屋,就连整栋单元楼里都找不到一只活蚊子。 更别说老鼠、蟑螂、蛇跟蚂蚁了。 前几天小区业主群里还在讨论,夸赞物业最近杀虫搞得好。 也有人开玩笑,说最近楼里干净得邪乎,连蟑螂药都省了,说是不是风水变好了。 ——当然,这话没人放到明面上讲,楼下刘老三前段时间车祸死了,谁说这话不是找打么。 宋末当时刷着手机,只笑了笑。 …… …… “大人,您醒啦。” 阿胭从天花板上垂下脑袋,整张青白的鬼脸被长发覆盖,衬得愈发鬼气森森: “是不是这些笨东西吵到您啦,您操劳许久,该多休息几日才是。” ——心脏不好的人看见这一幕,怕是得往嘴里塞速效救心丸。 “早上好,阿胭。” 宋末伸手摸了摸厉鬼的发顶,像在摸一块冰: “不,我已经休息好了,这些泥葫芦动作很轻,没有吵到我,而且有它们在,连屋子都不用打扫。” “大人可要用些什么点心?” 阿胭从天花板上飘下来,大而黑的眼睛里莫名就有了那么一点儿期待: “我听人说,市中有售卖番邦馒头,其味甘美,大人,今天我们叫那跑腿小厮送些这个来吃可好?” 阿朱跟阿胭两只鬼,生前学的是琴棋书画、察言观色,唯独不会下厨—— 从前都是下人做好了端到他们跟前,吃什么,吃多少,忌辛辣,少盐无肉都是被定好的。 所以两只来到现代的厉鬼,跟宋末相处一段时间后,迅速爱上了外卖。 重油重盐重辣,不管是多猎奇的口味,两只鬼都吃得不亦乐乎。 但没人供奉,他们就没办法接触阳间食物,所以每次都得宋末点蜡烛纸钱,两只鬼才能吃得到。 “番邦……馒头?” 宋末搜肠刮肚半天,才明白阿胭想吃的是汉堡,随即点点头: “我一会儿要出门,买回来带给你,薯条要不要?炸鸡翅呢?算了,都买回来吧,反正吃不完有泥葫芦。” “大人真好!” 阿胭欢呼一声抱住宋末的胳膊,高兴地血泪直流:“那阿胭还要那个喝起来黑黑甜甜的茶水——大人要出门?” 她迅速反应过来,跟着宋末飘了几下: “若是跑腿这等小事,叫那小厮来就好,若是其他事,便交由我与兄长,何苦还要大人亲自跑一趟?” “嗯……大概是——” 宋末走到门口换上出门的鞋,思索一会儿才回答:“大概是想活得更像个人吧。” 她现在吃东西,本来也不是为了填饱肚子。 有千里无饥丹,十天半个月不吃饭也饿不死她。 但吃饭、睡觉、出门、晒太阳,逛菜市场,这些都只是仪式——提醒她还是个人,还在以人的身份活着。 穿衣服的时候,宋末刻意放缓了呼吸,学着普通人的样子,让胸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其实她早就不喘气了。 闭气多久都没关系,胸口不起不伏也不会憋得慌。 可出门在外,总得像个正常人。 总不能大白天走在街上,别人看着她胸口一动不动,别再当场被吓出个好歹。 对着镜子练习了几次,确认呼吸的节奏自然,看不出破绽,宋末才满意地点点头: 镜子里的女人齐肩黑发,发梢有点自然卷,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冷白,嘴唇颜色淡。 这是原主的样子,也是宋末现在的样子。 原主是个十八线透明写手,天天窝在家里写狗血言情,投出去的稿子十有八九石沉大海,但还要坚持追逐梦想。 穷得交不起房租,才会租到王大志那间便宜合租房。 宋末接管这具身体的时候,原主银行账户里可没多少钱。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阿胭好奇地凑过去,发现是银行的到账通知。 【您尾号****的账户于09:12入账120000.00元,余额123247.50元。】 数字刚好对上她上个副本结算的现金奖励。 紧接着,八百年不联系的编辑微信也弹了出来,连发三条,语气激动: 【末末!!!好消息!!!】 【你上个月投的那个虐恋短剧剧本!甲方看上了!!直接买了!】 【税后刚好十二万多!我刚让财务打款了!你注意查收,我就说你写狗血虐恋有天赋,别整天写什么悬疑了,听姐的,专心写甜虐言情,肯定能火!】 …… …… 宋末看一眼手机,心情却没什么起伏。 编剧系统做事天衣无缝。 副本结算的奖励不会凭空砸下来,而是会以各种合法途径转入她的账户。 如果她愿意,她大可以花费编剧点,写自己中一张彩票,获得一笔不菲的遗产,再或者是天降横财。 “阿胭在家看家,回来我给你带汉堡吃,无聊了就自己打游戏,但打输了不许诅咒人,不许顺着网线飘过去杀人。” 宋末叮嘱几句: “总在家待着,人都得呆傻了,等会儿喊阿朱跟鼠仆回来,晚上煮火锅,人多……鬼多热闹点。” 火锅热气腾腾,烟火气最足。 她要多沾沾烟火气,把身上那点死人味都冲下去。 阿胭乖乖应了,飘去窗边守着。 宋末拿上钥匙和手机出了门,走到三楼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刘老三家房门大开,里面闹哄哄的,坐了一屋子人。 …… …… “好好的人咋个就说没就没了。” “早就说喝酒要命,你看看,自己喝醉了往大马路上跑,我问了好多人,都说人家司机没责任。” “这能赖谁,人家好好开车,车速也不慢,老三疯了一样往轮子底下钻——” “好歹保险赔了一点,芳啊,你自己有工资,再加上这套房子,养活女儿是够的。” 沙发上坐了刘家七八个亲戚,有的抽着烟,有的唉声叹气,地上扔了零零散散十几个烟头。 刘老三的老婆曹芳坐在沙发上,一身麻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旁边的婶子拍着她的背劝: “节哀啊弟妹,人走了不能复生,你得顾着自己身子,还有婵婵要你照顾呢。” “怎么说没就没了……” 曹芳哽咽不已:“出门还好好的,怎么就被撞了……这叫我怎么活啊……” 宋末脚步没停。 她上次碰到的那个小姑娘,正站在墙角背对着众人,手指一下一下抠着墙皮。 指甲缝里沾了白灰,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 宋末路过的时候,她刚好抬了一下头。 十六七岁的姑娘,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可眼底深处,没有半分悲伤,反而藏着一丝解脱,甚至是……痛快。 只一瞬,她又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装作难过的样子。 宋末像没看见一样,径直走了过去。 …… …… 小区里有老头老太太在晨练,打太极的,遛狗的,拎着菜篮子往菜市场走的,拎着儿子骂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宋末顺着人流往菜市场走。 菜市场离小区不远不近,也就几条街的距离。 早市刚散,地上还留着烂菜叶和水渍。 空气里混着鱼摊的腥味、肉摊的血腥味,还有各种早点混起来的味道。 宋末看着没忍住,买了一炉烧饼。 “姑娘,买点啥菜啊?刚到的油麦菜,新鲜得很!” “肥牛卷特价了啊!原切的,回家煮火锅正好!” 摊主们热情地吆喝着,声音洪亮。 宋末慢慢逛着,挑了一盒肥牛卷、两包丸子、一把油麦菜、几个土豆,还有金针菇和冻豆腐,最后拿了一包牛油火锅底料。 摊主麻利地给她装袋,笑着搭话:“姑娘一个人住啊?买这么多火锅料,天冷了吃点热乎的好。” “嗯,” 宋末付了钱,接过袋子,笑了笑,“有点馋了。” 很普通的对话,很普通的瞬间。 但宋末就是很高兴。 沉甸甸的塑料袋勒在手指上,周边全是活人。 宋末心里那种和世界的微妙隔阂,好像瞬间就荡然无存了。 她是活着的。 就在这人间。 …… 当然,回家之前,宋末又去了一趟汉堡店。 第79章 他这还算是活着吗、孕育 如果某博工作人员能发声,这会儿微博上已经是清一色的“想死”。 都已经不是热搜爆炸了。 微博直接瘫痪,用户登录半小时登不进去,一进去后台全是通红的“99+”。 #安省多地人员失踪# #许愿直播间 慎入# #特殊调查科 官方通告# #完蛋好像真的要灵气复苏了# #安省 失踪 特大恶性案件# #官方通告严禁接触超自然现象# #老鼠直播间 许愿直播间# 十几个词条挂着,后面跟着通红的“爆”字。 热度还在持续疯涨。 不论网民如何猜测,官方最后还是给出了回应。 一封由安省应急管理以及江城公安发布的联合通告。 【关于近期我省人员失联事件的安全提醒通告 广大市民朋友: 近期,我市部分区县接连发生人员无故失联案件,失联人员涵盖不同年龄、不同职业,暂无明显共性规律。 经公安部门初步核查,部分失联人员在失踪前曾点击浏览过名为“许愿直播间”的不明网络链接,部分失联现场存在无法以常理解释的异常痕迹。 为切实保障广大市民生命财产安全,有效防范未知风险,维护社会治安稳定,现向广大市民作出如下安全提醒: 一、提高网络安全意识,切勿点击来源不明的网络链接、弹窗广告、陌生私信。 切勿扫描非官方发布的二维码,切勿随意下载非正规应用商店的APP,谨防落入未知陷阱。 二、尽量减少夜间不必要的外出活动,避免前往偏僻街巷、废弃建筑、城郊荒地、无人山林等人员稀少区域。 夜间出行请尽量结伴而行,提前告知家人行程路线,保持通讯畅通。 三、如发现身边出现疑似超自然异常现象,陌生诡异场景,不明来源异响异味,请务必做到“三不原则”: 不靠近、不触碰、不逗留,第一时间撤离至人员密集的安全区域,并立即拨打110报警电话或特殊事件专项举报电话 -***5432进行反映。 四、树立理性认知,切勿轻信“许愿成真”“一夜暴富”“起死回生”等不实宣传,切勿尝试任何未经证实的猎奇仪式、灵异游戏、网络召唤活动,避免引发生命安全危险。 五、请广大市民自觉遵守法律法规,不信谣、不传谣、不造谣,不编造、不传播未经官方证实的虚假信息,共同维护清朗网络空间和正常社会秩序。 六、如果接触到“副本”,请立刻拨打江城特别调查科特殊事件专项举报电话:****5432。 所有信息请以官方发布的权威通报为准。 目前,相关调查处置工作正在依法有序开展,后续进展将及时向社会公布。 请广大市民提高风险防范意识,做好自身安全防护,共同维护安全稳定的社会环境。 安省应急管理厅 江城公安厅特殊事件调查局 202X年X月X日】 …… …… …… 通告下面,评论区已经盖了几万楼。 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有,简直乱得像一锅大杂烩: 【@世界毁灭也要谈恋爱:啊?什么叫“不要接触超自然”??妈你说话啊,妈你说话啊,你别这样我害怕!】 【@今天也要吃三碗饭:什么情况?我睡了一觉起来世界线变动了?特殊调查科是什么东西?龙组现实版?】 【 @奶茶半糖去冰:前几天我闺蜜还跟我说刷到过什么许愿直播间,说能许愿让前男友回心转意,我还以为是新型诈骗,她差点就许愿……幸好拦着了。】 【@老王头的退休生活:别危言耸听行不行,我看就是新型电信诈骗,官方也是小题大做,还超自然,笑死个人。】 【@安大在校生:是真的!我们学校之前失踪了好多人,学校都被封了。】 【 @咸鱼阿凯:笑死,还超自然现象,建国以后不许成精不知道吗?就是营销号编出来博眼球的,官方都跟着凑热闹。】 【 @月亮不睡觉:但也没看到官方发过公告啊……不会是真的吧?鸡皮疙瘩起来了。】 【@程序猿小张:不是啊,妈你跟我说,“副本”是什么?!是什么意思?!】 【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减少夜间活动?那我们夜班怎么办?公司给加工资吗?站着说话不腰疼。】 【@小桃气泡水:楼上别杠了行不行,官方好心提醒,听不听在你,真出事了后悔都来不及。】 【@许愿必中杨超越:等等……许愿直播间?真的能许愿吗?我想许愿让我爸妈身体好,能不能试啊?】 【 @今天也在摸鱼:试个屁!没看见失踪的都是点过链接的吗?点进去人就没了!还许愿呢,命都没了。】 【@吃瓜群众一号:有没有内部人士说一下,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真的是灵异事件?还是什么新型犯罪?】 【@正义的伙伴:不传谣不信谣,等官方进一步通报。】 【@城南旧事:我家就在城郊,这两天天天听见有人在客厅走,一开灯什么都没有——但是地板干净的像是被舔过。】 【@你逗我玩呢:什么鬼还能帮你打扫屋子,田螺姑娘吗?】 【@修仙大师兄:灵气复苏实锤了!终于轮到我了吗?有没有大佬知道怎么修炼?】 【@平平无奇小市民:不管真假,小心点总没错。晚上尽量不出门,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吧。】 【@骂我打王者必输:不是,你们怎么都抓不住重点啊,“副本”这俩字能出现在官方通知里,这还不离谱吗?】 【@别骂了还得上班:离谱啊,但明天又不放假,要是外星人就赶紧入侵,这破班一天都不想上了。】 …… …… …… 江城特殊调查科,特殊事件地下实验室。 无菌层流室的冷光灯惨白一片,映着玻璃箱里的组织,泛着死灰色的光。 地下三层,安保等级最高的实验区。 整个房间都是防爆玻璃和合金墙体。 二十四小时空气过滤,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某间实验室中央,正摆着一个一人高的强化玻璃箱,箱子密封,里面充着惰性气体。 玻璃箱底部铺着无菌医用棉垫,上面放着一块人体组织。 说是“一块”,其实都算抬举了。 也就大概两个成年人巴掌大小,是男性胸口到脖颈的部分。 皮肤呈死灰色,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利爪硬生生撕下来的。 伤口处的皮肉翻卷着,沾着已经干涸的黑褐色血迹。 几根黑色的,粗硬的猫毛嵌在里面。 如果只是这样,那它不过是一块普通的,属于玩家林浩的尸块。 哦,或者说,“曾经属于”。 但真正让整个实验室的科研人员熬了三天三夜的,是连在脖颈断端处的东西。 一根脐带。 深紫色,拇指粗细,表面光滑,泛着黏腻的、像黏膜一样的光泽。 它每隔三四秒就会轻轻扭动一下,像条蛰伏的虫子,又像在呼吸。 脐带和人体组织连在一起,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 哪怕就剩下一块肉,细胞活性也高的惊人。 “李院士,最新的监测数据出来了。” 研究员拿着平板电脑走过来: “人体组织的细胞凋亡率没有降低,就像‘它’还活着,但是这根脐带……”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可思议: “脐带的细胞分裂速度正在加快,比昨天快了17%。 而且它在主动吸收周围的游离能量——就是我们说的‘‘灵能’,但是效率并不高。” 李院士眯着眼凑近玻璃箱,仔细看着里面的脐带。 刚看到这东西的时候,一辈子信奉唯物主义的老院士,也站在玻璃箱前沉默了整整半个小时。 世界观碎得一塌糊涂。 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细胞检测呢?还是人类基因吗?” 李院士开口,声音很沉。 “基因测序做了三次,都是人类基因,和这块人体组织的DNA存在血缘关系。” 张研究员皱着眉: “可它的细胞结构太奇怪了,有很强的吞噬性和再生能力,不像正常的人体细胞,更像是……某种寄生生物。” 寄生在死者身上的,活着的脐带。 还跟林浩有血缘关系。 光是这个说法,就足够颠覆认知。 玻璃箱外围着的七八个研究员,都没说话。 她们都是各个领域的精英。 可面对这种超自然生物,所有人都像刚入学的小学生,一无所知。 一切都是从零开始。 …… “这个人的身份确认了?”李院士又问。 “确认了。” 旁边一个年轻研究员翻了翻手里的档案,“是一名登记在册的‘玩家’林浩,男,25岁。 根据其他幸存者的口述,这根脐带是他在《太平墓园》带出来的诅咒。” “玩家……” 李院士重复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也就是说,这根脐带有可能是副本产物?” “应该是。” 张研究员点头,叹了口气: “这次是副本规模大,一下失踪三十多个人,看样子瞒不住了。” 不但不能瞒,而且官方还必须公开“副本”的存在。 不然死亡人数还会继续上涨。 这次三十多个人同时失踪,怎么查都查不到线索。 直到幸存者被传送出来,掉在不同的地方,路人报警,官方才拼凑出《黄老太过寿》这个副本。 更离奇的是,现实里真的有一个文山村,也真的有被儿子活活虐待致死的老人。 虽然是十几年前发生的事,但黄家几个儿子也都在副本出现后,陆陆续续死亡。 一切都太巧合了。 官方猜测,副本的出现和黄家四子的死亡,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 …… “其余幸存者那边怎么样了?”李院士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 “都在楼上观察室,安排了深度心理干预。” 张研究员一一汇报,“一共九名完整存活的玩家: 苏雅、仰阿莎、林建国、杨鹤轩、周慧、欧阳秋、王磊、江辰、康小佳—— 哦不对,九个活人,加上林浩这块组织,一共十名幸存者。” 她到现在都不明白,副本判断玩家存活的机制。 林浩都只剩下这一块烂肉了,怎么还被判定为“存活”。 总不能这玩意儿还能变回人类吧? 那全世界生物科学家都别研究生命奥秘了,逮着这块肉研究就得了。 “九名玩家里,有三位自称觉醒了‘职业’。 一个叫仰阿莎,十五岁的苗族小姑娘,职业是‘剑客’,力气非常大,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昨天测试的时候,她用一棍子打断了二十公分厚的实木桌,自己一点事都没有。” “第二个是林建国,觉醒了‘牛倌’职业,能够短暂获得牛类视野。” “还有一个是康小佳,自述是因为被霸凌所以许愿进入副本,觉醒了‘医师’职业。 手掌有自愈能量,轻微伤口经过她的救治,几分钟就能结痂愈合,比正常愈合速度快几十倍。 我们已经安排医学组做详细测试了。” …… 职业。 技能。 积分商店。 这些原本只存在于游戏里的概念,现在却活生生出现在现实里。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低声感叹:“真的跟游戏一样……那是不是以后还能升级、打怪、爆装备?” 世界,未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真是假,还得慢慢研究。” 李院士沉声道:“别光顾着惊讶,先把眼前的事弄明白。” 他指着玻璃箱里的脐带: “这个人,林浩,现在算什么状态?算活着,还是死了?” 没人回答。 从生物学角度分析,应该是死了。 但细胞活性数据又反驳了这一切。 还有那根和他有血缘关系的脐带——谁也说不准这到底是什么。 “我觉得不能算活人了。” 一个年纪大的研究员开口,语气凝重: “就剩这么点东西,就算细胞活着,人也不可能再活过来了,总不能靠细胞思考、说话吧?” “那可不一定。” 另一个年轻研究员反驳:“都有超自然力量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说不定脐带是他的本体呢?” “本体是根脐带?那成什么了?脐带成精?” 争论声很低,带着迷茫和无措。 一群人搞了一辈子科研,从来没这么无力过。 没有理论,没有公式,没有参考资料。 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摸索。 像在黑暗里走路,连脚下是不是路都不知道。 “快看!” 忽然,守在玻璃箱前的一个年轻研究员惊呼出声,声音都有些变调: “您快看这个脐带,它、它变了!” 众人心里一紧,立刻围了过去。 冷光灯下,玻璃箱里的深紫色脐带,确实不一样了。 原本粗细均匀的脐带,中间那段,不知道什么时候鼓了起来。 像吞了一颗弹珠,又像怀了孕似的,微微胀着,比两端粗了一圈。 表面的黏膜绷得很紧,泛着油亮的光,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蠕动。 而且它扭动的频率明显变快了,一收一缩,像在呼吸,又像在消化。 鼓胀的部分,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变大,周围的肉块则在慢慢失去活性。 整个实验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那根脐带,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凝重,甚至带了点恐惧。 灯光下,他们能看到被拉长的脐带里,有胚胎逐渐形成。 一个寄生在尸块上,被从副本里带出来的鬼东西,“孕育”出来的胚胎。 是新生,还是毁灭。 冷光灯依旧惨白,仪器的滴滴声单调地回响在实验室里。 一切,才刚刚开始。 而地面上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绝大多数人还沉浸在平凡的日常里,完全不知道地下深处,发生着怎样颠覆认知的变化。 也不知道,平静的日子,已经彻底进入倒计时。 …… …… 出租屋里,吃着火锅唱着歌的宋末打了个喷嚏,手掌下的文字流水一样落在地上。 【限定剧本:《爱尔兰报丧女妖》】 【限定副本:《霓虹络新妇》】 【限定副本:《伦敦幽灵地铁》】 第80章 报丧女妖、那很无助了 宋末挑选这三个素材作为剧本是有原因的。 首先系统给出的几个限定素材,都带着很明显的地域神话风格。 比如霓虹的络新妇,泰兰德的飞头蛮,以及爱尔兰的报丧女妖。 这些素材传说在本国或者是本地,已经流传了非常多年。 但宋末并不打算草草写一个剧本刷编剧点。 首先是泽西恶魔,她对这个素材背景了解的并不深,创作剧本的话,可能会出现创作失败的情况。 再者就是东京百鬼夜行,虽然给出了二十四小时倒计时,但百鬼夜行并不是简单的一百种鬼。 这个剧本需要构建的场景,角色明显就多得多。 剧本有限时,贪多嚼不烂。 她倒不如选三个基础设定成熟,认知度广,难度偏低的素材,先把国外的副本框架搭起来。 ——就像国内,她先从猫脸老太这种乡村怪谈起步一样。 域外副本也得从入门级的灵异传说开始,给那边的玩家一个适应期。 宋末很快做出了取舍。 毕竟她不是核动力驴,一次性把限时剧本全吃下,很有可能导致最终给出的剧本不够精彩。 …… …… 火锅的热气还没散尽,阿朱飘在厨房清理碗筷,鼠仆跷着脚睡在地板上。 宋末的视线上方,水墨文字流动起来。 这一瞬间,两只厉鬼同时化作黑雾,攀附在天花板上躲藏,鼠仆翻了个身就往床底下藏。 就连窗外鸟鸣似乎都陷入了停顿。 “‘报丧女妖’(Bean Sídhe)这个名字,最初源自爱尔兰盖尔语,直译为“仙丘之女”。” 宋末嘴里喃喃自语: “在凯尔特神话中,拥有变形能力,以及掌握魔法的种族,被称为‘精灵’。 她们能够预知,操控天气,与人类混居。会向人类赐福,也会向人类降下灾祸。 当然,一些神学者认为,报丧女妖很可能是人类把一种叫做‘仓鸮’的大鸟,想象成报丧女妖。” 这些设定都是前世里现实存在的。 就是不知道,这颗星球上有没有这类传说。 …… …… 【创作中——】 【005号灵异生物:报丧女妖】 【生物特性:精灵,魅惑、自由,会引诱人类,以死气为生 】 【核心本质: 1.死亡预告者,绝不主动杀人,只以哭声预告即将到来的死亡。 即将死亡的人类,身上散发的死气会吸引报丧女妖,前来饱餐一顿。 2.形象多变……】 宋末写到这里停顿一下,她记得爱尔兰传说里,报丧女妖拥有三种经典化身: “那就以三种化身,对应不同的死亡等级。” 【2.形象多变,报丧女妖拥有三种人类形态: 金发碧眼的美貌少女,将预示房子内有人类寿终正寝、神情肃穆的中年女人,会预告死者意外身亡、蓬头垢面,长着青蛙脚,单边鼻孔的丑陋老妪,会在人类即将惨死的屋外徘徊哭嚎。】 宋末指尖微动,文字顺着思路流淌,顺畅无比: “既然是精灵,又以‘仓鸮’为原形——那她应该有强壮的身体。” 水墨文字里,一只硕大的仓鸮逐渐成型,身体线条流畅,肌肉强壮。 “精灵不在乎人形美丑,所以她的本体,还应该拥有人类女性的躯干和头部,面部最好保留鸟类形态。” “她应该拥有锋利的爪子。” “她的叫声凄厉诡异,令人胆寒,她是死亡的使者,是未知的恐惧。” “她应该拥有巨大的双翼,翼展时,能达到三米……不,四米,下肢是健壮的鸟类长腿。” “她飞行无声,愤怒的时候会撕碎打扰她进食的阻碍者……” “她应该有善恶之分,拥有智慧。” …… 一条条设定被编撰完成。 水墨流转,一只面部保留仓鸮心形面盘,眼睛大而漆黑,指尖生有锋利的黑色利爪,下肢健壮的报丧女妖虚影出现在半空。 她闭着眼,是一件死物。 宋末灵感喷涌,还在不断描绘这只美丽的造物: 【3.能力: -死亡预知:可感知范围内所有生命体的死亡概率,精准锁定将死之人,自动现身于其家门外哭嚎。 哭声只会被预告者及其血亲察觉。 -精神冲击:人头鸟身攻击状态下,女妖尖锐哭声可造成精神损伤。 轻者头晕耳鸣,重者失去意识,甚至心脏骤停。 -变形飞行:可在三种人形与仓鸮形态间自由切换。 物理攻击对其无效,只有银器、圣水可造成伤害。 -幻惑:可制造死者幻觉,进行临终关怀。 -繁殖:报丧女妖会带走即将死亡的女性,在坟地将其孵化为新的女妖。】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对造物主百分百忠诚,绝不背叛——这一血脉天性,会通过血脉遗传给每一只新生女妖。” …… 【创作中。】 【创作成功!本次创作共消耗500编剧点,当前剩余编剧点:4300点。】 宋末话音刚落,关于报丧女妖描述的文字开始不断膨胀。 漂浮在空中的虚影被挤压,变形。 最后,那只巨大的,美丽的女妖睁开了眼,鸟类瞳孔中,流露出无比的狂喜和孺慕: [Máthair Dé……] 她伸出手,尖锐的利爪伸向宋末,巨大的身形却匹配着向诞生者寻求拥抱的神情。 一如刚出生的婴儿。 宋末伸出手,试图安抚这只新生的智慧生物。 下一秒,文字宛如泡沫般消散,报丧女妖身影逐渐透明。 【限定素材“报丧女妖”已投放至限定地点:爱尔兰与威尔士交界。】 …… “???????” 宋末脸上“好孩子快来让妈妈抱抱”的笑还挂在脸上,下一秒,表情就一寸一寸地裂开: “原来是这么个限定啊啊啊啊?!” “狗系统还我血汗编剧点,还我孩子!” “她才刚出生就被送去打工,还是个小婴儿,你没有心!!!” 如果文字系统能说话,一定会大声反驳并且丢出两个白眼: 你管这个身高三米,翼展四米,爪子能撕开老虎,叫声能杀死人类,飞行速度堪比猎鹰的智慧生物叫……柔弱婴儿? 那确实很柔弱无助了。 哦,我说的是爱尔兰人。 …… …… …… 就在宋末决定放弃其他剧本素材后不久。 大洋彼岸,北美大陆的阳光正盛。 一团逐渐成型的黑影,悄悄出现在新泽西州大西洋县某栋建筑顶端。 正是一个晴好天气。 巴特盖特河畔的风光正盛,枫香树的叶子渐渐染上金红。 长长的低矮木围栏沿着河岸层层铺开,泛着碎金色的河面上,一只只天鹅慢悠悠地划水。 步道上热闹得很。 留着棕色卷发的年轻艺人正闭着眼吹奏单簧管。 不远处的日本老年旅行团,六七个穿着碎花外套的大妈,举着拍立得,叽叽喳喳的日语飘开: 「わあ、可愛い!ちゃんと写真撮って、娘に送ろう」(哇,好可爱!拍好照片发给女儿)。 围栏边靠着一对法国情侣画家,两个人对着河面取景,女生还时不时扔几块面包喂给天鹅。 …… “这风景怎么瞅着跟我老家县城似的。” 华夏留学生费梦背着佳能微单,对着河面按下快门。 她是费城大学传媒系的交换新生,赶着周末坐大巴来新泽西来拍摄。 “咔嚓咔嚓——” 快门声不断响起,费梦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那是什么玩意儿……老鹰吗?” 第81章 泽西恶魔、哭泣的白衣女人 照片里的河面很干净,天鹅的姿态也依旧舒展。 可右上角的天空里,有一道模糊的黑影拉得很长。 像是没拍清楚的飞鸟残影,速度快到只在照片上留下一道淡痕。 “什么呀,糊了。” 费梦嘟囔一声,以为是她手抖,抬手又准备拍一张。 “HOly Shit! !!”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响起一声惊呼,遛狗的本地白人声音里写满了恐惧: “What the hell iS that Up there?!”(天上那是什么东西?!) 人群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过去。 几十号人齐刷刷抬头往天上看。 然后,此起彼伏的惊呼瞬间炸开,混着好几种语言,嘈杂得像一壶烧开的水: “すごい!大きな鷲?…いや、違う!あれ何?!” (哇!好大的鹰?不对,不是!那是什么啊!) “Regarde, C'eSt Un aviOn? NOn, fOrme eSt trOp biZarre, et il vOle beaUCOUp trOp vite.” (你看,是飞机吗?不对,形状太怪了,飞得也太快了。) “??, ?? ??? ?? ????!”(我的天,那是什么?根本不是鸟啊!) 费梦也抬起了头。 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从松林泥炭地方向飞过来。 十几秒,那东西就从远处的小黑点变成了清晰的轮廓。 不是鹰,更不是什么飞机。 它的体型比最大的金雕还要大上一圈。 身高约莫一米二,翼展足有两米半,展开的不是羽毛翅膀,而是蝙蝠一样的革质膜翼。 它,或者说这个“生物”,长着一颗瘦长的马头,纯黑色的鬃毛,眼睛是两团猩红的竖瞳。 躯干是野兽的样子,覆盖着短而硬的黑毛。 前肢是带着弯钩利爪的兽爪,后肢却是驴的蹄子。 最重要的,它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分叉的蛇形尾巴。 步道上死一般地静了两秒。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举着手机的、喂天鹅的、遛狗的、画画的、卖艺的……一个个全张着嘴,仰着头,大脑一片空白—— 没人能反应过来,一只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现实? “汪汪汪!汪汪汪汪!” 金毛犬大声狂吠,夹着尾巴拼命逃走,白人男性也立刻反应过来,扔下大狗就向建筑物方向狂奔: “有怪物!!!HELP!!” 可他晚了一步。 盘旋在空中的那东西猛地收拢翅膀,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朝着步道俯冲而下! 白人男性被带上了高空。 “RUn!!”(跑啊!) 有人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人群“轰”得一声炸开,推着婴儿车的拉丁裔妈妈尖叫着把孩子护在怀里,转身就往路边咖啡店冲。 日本大妈们吓得拍立得都掉在了地上,挤成一团往后躲。 法国情侣也顾不上拍照了,手牵着手往人群后面缩。 费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手指却条件反射地按下了相机的录制键—— 传媒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她甚至忘了跑,哆嗦着举起相机,镜头死死追着那道黑影。 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了。 “嗤——” “AHHHH——!!” 被带上高空的男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悬在半空,拼命挣扎。 [咯咯咯咯——] 那东西发出非人的笑,扇动着翅膀,带着男人越飞越高。 十几米、二十米,直到男人的惨叫声都变得发飘。 下面的人仰着头,看着半空中那个渺小的人影,一个个脸色惨白,连尖叫都差点忘记。 费梦举着相机的手在抖,镜头里的画面晃得厉害。 然后,她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那鬼东西的爪子忽然收紧了。 “咔嚓——” 清晰的骨骼碎裂声从半空落下来,脆得像掰断一根干树枝。 男人的惨叫戛然而止。 下一秒,红色的“雨”从天上洒了下来。 温热的、带着腥味的血。 混着碎肉和布片,淅淅沥沥落在步道、栏杆,以及游客的衣服和头发上。 宛如一场突如其来的腥红阵雨。 “啪嗒。” 一块碎肉砸进了法国女生手里的拿铁杯。 是一截人的手指。 断面血肉模糊,上面还戴着一只戒指。 它就这么在杯子里浮浮沉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河畔的骚动似乎取悦了那只怪物。 它瞥了一眼藏进建筑里的人类,在空中盘旋一圈,爪子里还拎着已经没了人形的尸体,最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在示威: [嘶希律律律——] 然后,它扇了扇膜翼,转身朝着松林泥炭地的方向飞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原地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步道,和一群惊魂未定、浑身发抖的幸存者。 “那,那到底是什么狗憋玩意儿啊?!泽西恶魔?不是假的吗?!” 费梦靠在栏杆上,整个人顺着柱子滑坐在地上,脸上表情难看极了: “也没人告诉我,留学除了要防备枪击,还得防恶魔啊!” 相机还攥在她手里,录制键一直开着。 刚才的全过程都被拍了下来,从恶魔俯冲、抓人、到半空捏碎,清清楚楚。 费梦抖着手关掉录制,点开社交软件,把视频发了出去。 配文只有短短一句话,字母都打不利索: “JerSey Devil iS real. A man died right in frOnt Of me. Batgate River, NJ.” (泽西恶魔的传说是真的。一个男人就死在我面前,新泽西巴特盖特河。) 费梦并不知道,这条视频会在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里,获得四千万播放,冲上全美热搜第一,直到把整个北美互联网炸得天翻地覆。 她更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没有人知道。 …… …… …… 德克萨斯州西部,里奥格兰德河畔。 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干燥的热风卷着沙土刮过荒野。 这里是美墨边境,河的北岸是美利坚德克萨斯,南岸就是墨西哥的科阿韦拉。 边境线蜿蜒漫长,大片的橡树林没人看管。 所以这里常年有偷渡者从浅滩涉水过河,也发过生各种离奇的失踪案。 …… 玛莎·科尔文骑着她的栗色马“牛仔”,沿着牧场的铁丝网围栏慢慢往前走。 她今年四十二岁,是这片三百多亩牧场的主人。 丈夫五年前在边境巡逻的时候被毒贩枪杀了。 她一个人守着这片牧场,养了两百多头安格斯牛,性子强硬。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衬衫,牛仔裤塞在牛仔靴里,腰上挎着一把雷明顿870霰弹枪。 枪柄被磨得发亮,玛莎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边境不太平。 偷渡的、贩毒的、偷牛的,什么人都有。 没把硬家伙傍身,一个人根本守不住这么大的牧场。 她今天是来巡视北边围栏的,昨天牧工汇报说西北角的围栏被剪开了个口子。 ——可能有偷渡客闯进来了,她得过来看看。 “牛仔”慢悠悠地走着,马蹄踩在沙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印子。 走到靠近河边的橡树林附近的时候,玛莎忽然勒住了缰绳。 树林边上停着一辆老旧的白色房车,车身锈迹斑斑,车身上画着褪色的花纹。 车门大敞,在风里晃来晃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 房车旁边散落着不少东西: 一个粉色的儿童书包,几只纸尿裤,半袋玉米饼,还有摔碎的水杯。 东西乱糟糟散了一地,像是主人走得特别匆忙,连行李都顾不上拿。 玛莎右手直接按在了腰上的枪柄上,“咔嚓”一声上了膛。 她见过不少偷渡的,大多是偷偷摸摸。 但很少有把行李扔一地的,除非是遇到了什么急事,或者……危险。 “有人吗?” 玛莎的声音在空旷的河谷里荡开,被风卷着飘向河面。 没有回应。 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还有河水流动的哗哗声。 “牛仔”似乎察觉到什么,略带不安地刨了刨蹄子,朝着河边的方向低低地嘶了一声。 玛莎翻身下马,把缰绳拴在旁边的橡树上。 她握紧霰弹枪,小心翼翼地朝着房车走过去。 房车里更乱。 床铺是掀开的,被子皱成一团扔在地上,小桌子上摆着没吃完的墨西哥卷饼。 驾驶座的门开着,钥匙还插在锁孔里。 像是一家人刚还在车里吃东西,下一秒,就被什么东西拽了出去。 走得急到连钥匙都没拔。 玛莎的心脏沉了下去。 她刚想退出去报警,忽然听到了哭声。 是男人的哭声,带着浓重的墨西哥口音,断断续续的,像快要断气了一样。 玛莎立刻警觉起来,端着霰弹枪,踩着芦苇往里走。 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不透风。 脚下的泥地越来越软,踩上去黏糊糊的,带着点河水的潮气,腥味也越来越重。 走了大概两分钟,芦苇丛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回水湾。 然后,玛莎看见了那个男人。 他蹲在河边的泥地上,抱着头哭得撕心裂肺。 他看起来顶多三十多岁,胡子拉碴,衣服破破烂烂的,膝盖和手肘都摔破了,沾着泥和血。 听到脚步声,男人猛地抬起头。 他看到玛莎手里的枪,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泥地里,抓着玛莎的牛仔靴,用西班牙语哭喊着: 「Se?Ora! POr favOr, ayúdeme! MiS hiiOS… Una mUier de bnCO Se lOS llevó al ríO!」 (夫人!求您帮帮我!我的孩子……一个白衣服的女人把他们带到河里去了!) 他哭得喘不上气,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就是“白衣服的女人”、“带走了孩子”、“在水里”。 玛莎听了好半天,才勉强拼凑出事情的经过。 这个男人叫卡洛斯,三十二岁,来自墨西哥北部的一个小镇。 他在家里的农场被黑帮烧了之后,带着七岁的儿子迭戈和五岁的女儿索菲亚,走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到里奥格兰德河边。 原本想偷渡到美国,投奔在德州休斯顿的表姐,找一条活路。 刚才他们在房车旁边休息,两个孩子趁他整理行李的功夫,跑到河边去玩水。 他刚把护照塞进包里,就听到孩子的哭声,跑过来就看到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带走了两个孩子。 他想追过去,可一抬头,女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 …… “白衣服的女人?”玛莎皱了皱眉,“长什么样?你看清了吗?” 卡洛斯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脸上满是恐惧,声音发颤:「NO lO vi bien… eStaba de eSpaldaS, el pelO mUy rgO, el veStidO mOiadO… Se veía COmO Si eStUviera hinChada…」 (我没看清……她背对着我,头发很长,裙子湿了……看起来像是泡胀了一样……) 他指着河流最深的回水湾,声音都破了:「Allí… el eStá allí ahOra miSmO…」 (那里……她现在还在那里……) 玛莎顺着他指的方向找过去。 回水湾的水面很平静,没有一丝波纹,浑浊的河水泛着土黄色,连鱼都看不到一条。 玛莎找到了那个女人。 她站在齐腰深的水里,背对着岸边。 她身上穿着一身长长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完全浸在水里,湿漉漉地贴在腿上。 乌黑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只能看到一点苍白的、泡胀的下巴。 她的两只手伸在水里,按着两个小小的脑袋,一上一下地在水里浮浮沉沉。 是两个孩子。 迭戈和索菲亚。 他们挣扎的幅度已经很弱了,小手无力地拍着水面,眼看就要不动了。 “Hey! StOp!” 玛莎想都没想,举起霰弹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砰!” 巨大的枪响在河谷里回荡,惊飞了一群躲在芦苇里的水鸟,扑棱着翅膀往远处飞。 可那个白衣女人像是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 玛莎骂了一句。 不是偷渡客,是个疯子! 正常人不可能对枪声毫无反应。 她咬了咬牙,枪口下移,对准了女人的后背。 “我警告你!放开孩子!不然我开枪了!” 接着她用西班牙语又喊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女人还是没动。 玛莎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霰弹枪的威力巨大,鹿弹呈扇形打出去。 十米的距离,她枪法再准不过,绝对不可能打偏。 可接下来的一幕,玛莎也无法解释。 铅弹穿过女人的身体,像是穿过了一道虚影,直接打进了后面的河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女人毫发无伤。 她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一边的男人瘫坐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眼神呆滞:「ES La LlOrOna… eS el… qUe Se lleva a lOS ni?OS…」 (是拉罗娜……是她……专门带走小孩的那个幽灵……) 就在这时,河里的白衣女人慢慢转过了身。 玛莎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那绝对不是属于人类的面孔。 她的皮肤是泡胀的苍白色,浮肿发亮,像一具在水里泡了几个月的浮尸。 五官模糊,眼睛没有瞳孔,也没有眼白,而是两团浑浊的灰白色,像蒙着一层水雾。 她的嘴角咧得极大,一直延伸到耳根,像在笑,又像在哭。 玛莎的耳朵里,忽然炸开了一阵尖锐的哭嚎: [啊啊啊——] 尖锐的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起。 女人的哭声凄厉无比、带着撕心裂肺的恨意。 玛莎闷哼一声,差点站不稳,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功夫。 河里的白衣女人化作一道半透明的白色虚影,直直冲着玛莎飞了过来!! “砰!” “砰!” “砰!” 第82章 事件发酵、别担心,只是政府实验 …… 枪响之后,玛莎睁开眼,却只看到一层白雾从身体里穿过。 没有任何实感,就像穿过一块世界上最轻薄的白纱。 狰狞的人脸逐渐变得虚幻。 白衣女人的影子消散在茂密的芦苇丛,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哭声也跟着消失了。 河谷里重新安静下来。 玛莎抱着枪大口呼吸,耳朵里的嗡鸣才慢慢退下去。 她的后背全是冷汗。 那根本不是人。 也不是任何她认识的生物。 “MiS hiiOS!”(我的孩子!) 男人哭喊着扑进河里,把两个孩子捞上来,抱到岸边的平地上。 大儿子迭戈,七岁,已经没气了。 嘴唇青紫,肚子鼓胀,早就停止了呼吸。 小女儿索菲亚,五岁,还有微弱的呼吸,胸口轻轻起伏,只是昏迷着。 男人抱着孩子的尸体,哭的撕心裂肺。 他本来是想带着孩子来美国过好日子的。 现在,孩子没了一个,另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玛莎站在旁边,握着枪的手还在抖。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住心神,拿出手机报了警。 …… …… 边境巡逻队和郡警局的人半个多小时才赶到。 警长罗德里格斯是墨西哥裔,在这座小镇生活了二十多年。 孩子已经被送去医院抢救了。 看到现场的情况,听完玛莎的描述,罗德里格斯的脸色越来越沉。 尤其是听到卡洛斯说“哭泣的白衣女人”的时候,他的嘴角下意识地抽了一下: “停停停,亲爱的玛莎,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拉罗娜’只是无聊的传说——你知道的。” 拉罗娜,哭泣的白衣女人。 每个墨西哥裔的孩子都是听着这个故事长大的。 这个故事有很多个版本。 传说中,一个叫玛利亚的女人,嫁给了贵族丈夫,生了两个儿子。 后来丈夫变心抛弃了玛利亚,娶了别的女人。 玛利亚愤怒之下,在河边淹死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事后她后悔不已,投河自尽。 死后,她的灵魂无法安息,化作穿着白裙的女人,在河边游荡,日夜哭泣。 如果碰到在河边玩耍的孩子,她会看作是自己的孩子,并且把他们淹死。 当然也有另外一个说法。 西班牙探险家埃尔南·科尔特斯和自己的阿兹特克人翻译结合,并且生下一个孩子。 但探险家为了另娶一名西班牙女人,直接抛弃了这位可怜的情妇。 在骄傲驱使下,这位情妇为了报复,杀死了这个孩子。 …… “当然,这些都是老掉牙的传说,我亲爱的玛莎。 大人们总用这个故事吓唬孩子,让他们不要靠近河边。” 罗德里格斯说着说着,注意到玛莎脸上的表情,他也严肃起来: “……上帝啊。” 玛莎从不说谎,值得信赖,她有时候还会主动帮镇上居民找回丢失的牛群和马驹。 她说亲眼看到了“拉罗娜”,那就说明,杀死了那个可怜孩子的东西一定存在。 “你确定,子弹打穿了她,她一点事都没有?” 罗德里格斯再次向玛莎确认:“我知道你的枪法——你是个好猎手,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失手。” “我确定。” 玛莎点头,语气肯定: “就像打在空气里一样,她根本不是实体,而且她的哭声非常令人难受,震得我到现在还在头疼。” 罗德里格斯蹲下来,检查河边的脚印。 只有男人和两个孩子的小脚印。 没有任何女性的脚印。 干干净净的,仿佛从来没有人站在那里过。 霰弹的弹丸都落在了河水里,没有一颗命中实体的痕迹。 罗德里格斯擦了一把汗。 他在这个小镇上工作了二十多年,见过邪 教信徒,也见过嗑嗨了的年轻人——那些家伙什么都干得出来。 但“哭泣的拉罗娜”? 没有脚印。 子弹穿透身体。 哭声让人耳鸣甚至是恶心。 最后穿过人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消失。 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我宁愿碰到的是连环杀手。” 警长脱下帽子,和玛莎对视一眼。 两个人眼底都不约而同升起凝重之色。 …… …… 边境地区的社交圈子本来就小,一件小事都能传得飞快。 河边出现了灵异事件,一下子就被传开。 当地的西班牙语媒体最先报道,标题简单直白: 【里奥格兰德河畔出现孩童溺水事件, 幸存者称:袭击者为“哭泣的白衣女人-拉罗娜”】 报道下面的评论区,瞬间就被墨西哥网友攻占: 【@Maria_GUadalUpe:上帝保佑那个可怜的小女孩,难怪我的祖母从来不让我们去河边玩。】 【@RanCherO_TeXaS:拉罗娜是真的!】 【@SkeptiC_PaCO:别开玩笑了,肯定是皮条客把孩子带走了,无能的警局拿本地传说当借口。】 【@TeianO_USer:等等,你们看新闻了吗?新泽西出现了泽西恶魔,德州又出现了哭泣女人?这是怎么回事?地狱大门被人打开了吗?】 【@ParanOrmal_Fan:这是上帝的旨意,为了指引迷途的羔羊。】 【@[■××■]:嘿伙计们,想开一点,别担心,只是政府做的人体实验实验品跑出来了!】 …… 很快,#JerSeyDevil# 和 #LaLlOrOna# 两个话题一起冲上了外网热搜。 而费梦拍摄的那条TikTOk视频,像一颗扔进热油锅里的水珠,直接点爆了整个北美互联网。 #JerSeyDevil# 这个话题,短短两个小时就冲上了推特热搜榜首。 话题后跟着通红的“TRENDING”,量破六亿,而且这个数据还在疯狂上涨。 TikTOk上相关的视频和话题播放量更是直接破了十亿。 无数人转发,评论,并对视频进行二次创作。 【@SkeptiCSam_99:CGI做得不错啊,现在的人为了流量真是疯狂,嘿,下一个是不是就要拍大脚怪了?】 【@FilmStUdentJake:光影都不对,明显是后期合成的,这太拙劣了。】 【@COmedianLOU:这太酷了。】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目击者发出现场照片和视频,以及警方封锁现场的路透—— 质疑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超自然爱好者的狂欢。 ParanOrmal(超自然板块)直接被刷爆了。 楼主PineBarrenSLOCal: 我家就在松林边上,我爷爷一直信奉恶魔,他告诉我,那就是泽西恶魔。 现在问题来了:这东西真的存在于现实,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而且杀掉了一个无辜者? 1楼:“我就住在新泽西,现在已经收拾行李准备搬去纽约了。” 2楼:“不止泽西恶魔,我妈妈住在德州,说那边河边也出怪事了,哭泣的拉罗娜杀死了一个偷渡客的孩子……” 3楼:“所有神话传说都是真的?那克苏鲁是不是也应该在该死的海里待着?” 4楼:“有没有驱魔师说说,这玩意儿到底怕什么?银子弹?十字架?还是普通枪就能打死?” 5楼:“别慌,大概率是政府秘密实验的生物泄露了,跟超自然没关系。” …… …… 各种阴谋论满天飞。 有人说这是政府的基因实验产物。 有人说地狱之门打开了。 还有人说世界末日要来了,这只是启示的一部分。 《纽泽西时报》最先发出正式的突发新闻。 头版头条用了最大号的加粗字体,还配了一张现场警戒线的远景图: 拉开的警戒线、惊恐的游客,遍地的碎肉和鲜血,以及弯腰呕吐的警察。 …… 【突发头条】巴特盖特河畔发生致命袭击 数十名目击者称袭击者为“未知飞行生物” 与泽西恶魔传说高度吻合 【本报讯】记者 艾米丽·沃森 ……上午10时17分,大西洋县巴特盖特河畔公共步道发生一起致命袭击事件…… ……42岁本地居民托德·亨德森当场死亡,现场无其他人员重伤报告。 根据现场数十名目击者描述: 袭击者为一具备有马头、蝙蝠状膜翼、双分叉尾部的未知飞行生物。 体长约1.2米,翼展超过2米,这只“怪兽”在人群上空盘旋后,俯冲将受害者掳至半空,然后残忍地杀死了托德·亨德森。 它最后消失在松林泥炭地方向。 目前大西洋县警局已全面封锁现场,FBI费城分部已派员介入调查。 警方暂未确认袭击者物种,初步对外口径为“疑似大型猛禽袭击”,并发布周边安全警告。 ……呼吁居民近期避免前往松林泥炭地及偏远河岸区域,夜间尽量减少外出。 ……值得注意的是,目击者描述的生物特征,与新泽西州流传两百余年的“泽西恶魔”都市传说高度吻合。 该传说最早可追溯至18世纪,记载中第某地第十三户人家的第十三个孩子降生为恶魔,并逃入松林泥炭地。 本报将持续跟进事件进展,所有信息以官方通报为准,可怜的亨德森,哦,上帝啊。 …… …… …… 报道发出后,立刻被《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等大媒体纷纷转载。 虽然主流媒体都措辞谨慎,没有直接承认“泽西恶魔”和“哭泣的拉罗娜”的存在。 可“未知飞行生物”“与传说吻合”的描述,已经足够让公众浮想联翩。 新泽西州、德州的几个小镇,当天就出现了恐慌下的抢购潮。 超市里的罐头、饮用水、手电筒被抢空,枪店的客流量翻了三倍。 一种无形的恐惧,悄悄在人心中堆积,发酵。 …… …… …… 第83章 河童杀人、天狗食人 霓虹,东京,夜,23:47。 深夜的涩谷,十字路口人流依旧汹涌。 四色霓虹灯把夜空染成暧昧的粉紫色,居酒屋里,烤肉的香气和大肆说笑的声音传出。 上班族面无表情,神情麻木地穿过车流。 穿着制服的女高中生活力满满,正停下来帮助外国游客拍照。 街头,有少年轻盈地踩着滑板掠过人行道,带起一阵风。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 几百人停在斑马线前,低头刷着手机。 小声的说话声、电车驶过的轰隆声、游客们兴奋的讨论声,远处观光巴士的喇叭声……无数声音揉在一起。 是无数东京人习以为常的夜景。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头顶的天空,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黯淡下去。 “喂喂,田中,你看天上。” 有人碰了碰身边的同事,声音里带着点疑惑,“是要下暴雨了吗?啊,这下糟糕了,我没有带雨伞,可恶!” ——原本被城市光污染映成橘红的天,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涩谷上空常年不散的云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然后,旋涡中心,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任何色彩,只有极致的黑白。 祂只是静静看着,随后,移开了视线。 无人听得到的虚空,有人百无聊赖的声音划过: 【贪多嚼不烂,这个限时的“百鬼夜行”剧本还是不要了吧。】 祂只是移开了视线。 可下一秒,投映在地上的阴影里,数以万计的黑雾逐渐成型,扭曲,最后变成一张张哭泣着的鬼脸。 鬼脸哭泣着,发出阵阵绝望的哀嚎。 无数尖叫声挤在一起,凄厉哀怨。 传闻中,霓虹有神明八百万。 此刻,这些蠕动着的黑雾,却如同粘稠的沥青,不断向外散发着恶意: [神、神は私たちを捨てた(神,神抛弃了我们!)] [この土地は神国によって拒否された(这块土地被神国拒之门外。)] [私たちには神国に住む資格はありません。神は私たちを放棄し、この土地を放棄しました (我们没有在神国居住的资格,神已经放弃了我们,放弃了这片土地)] [憎い、憎い、憎い(恨,好恨啊,恨啊)] [ここはもう神の捨て場になった] (这里已经成为了,神弃之地。) …… …… …… 六月中的江城,似乎进入了梅雨季。 已经下了快半个月的小雨,空气潮湿得似乎能凭空长出蘑菇。 天空阴沉沉的,宋末躺在理发店的椅子上,脑袋枕着陶瓷边。 这是一家开在巷子口的居民理发店。 门脸不大,应该是一楼住户改的。 玻璃门擦得透亮,门口挂着印着牡丹花的厚帆布。 店里总有一股混着蜂花洗发水和檀香皂的热气,熏得人昏昏欲睡。 宋末眯着眼,享受着老板精湛的按摩技术。 而她头顶的天花板上,探下来半张厉鬼阿胭满是好奇的脸。 …… ——说句有点变态的话。 自从“死了”以后,宋末还挺喜欢和活人有肢体接触的。 “小宋啊,又熬夜写东西了?你看你这皮肤冰的,年轻姑娘头冷,以后就宫寒,来例假什么的难受着呢。” 老板张姐的手裹着泡沫,在宋末头皮上轻轻按着,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念叨: “年轻人也不能这么熬,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嗯。” 宋末眯着眼睛嗯了一声,声音懒懒散散的:“昨天赶了个稿子,收尾了,这几天可以休息一下。” 还有比她更勤奋的编剧吗? 连夜写了《络新妇》的剧本,并且进行投放,还顺带完善了《大不列颠幽灵地铁》的副本规则。 洗头区对面的墙上挂着台电视。 里面一直在播放地方台早间新闻,声音调得不高,她刚好能听见主持人播报民生新闻的声音。 今早菜价回落。 小区改造工程启动。 有居民网上裸聊被诈骗三十万。 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混着“汩汩”的水流声,反倒让宋末真的生起一丝困意。 她几乎要睡着了。 就在这时,电视里的播报声忽然停了。 先是一阵短暂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是极为熟悉的新闻联播开场旋律。 新闻联播? 宋末的睡意散了点,有些困惑。 传说地球不爆炸,《新闻联播》不放假。 现在才早上八点多,怎么本该晚上七点才播报的节目,现在就开始了? …… 张姐也停了动作,纳闷地抬头往电视那边瞟了一眼: “哎,怎么回事,大早上插播新闻啊?” …… …… 电视画面切到了央视的演播室。 背景是熟悉的蓝色地球幕布,两名主播穿着标准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只是脸色比平时要凝重得多。 女主播面前的稿件翻了一页,开口,声音是惯常的字正腔圆,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沉肃: [各位观众,早上好。本台现在插播一条特别报道。] [据本台驻霓虹东京记者站消息,当地时间今日凌晨1时许,霓虹东京都全境上空出现大规模异常气旋天气,气象部门未发布任何预警。 气旋出现后,东京都内发生多起不明原因的暴力袭击事件及大规模人员失踪。 目前初步统计失踪人数已超三千人,具体伤亡情况仍在核实中。] …… 宋末的眼睛彻底睁开了。 三千人失踪? 还是在东京? 好家伙,哪个恐怖组织在搞恐怖袭击啊? 可异常气旋又是什么? 这个世界的人已经研发出气象武器了? 张姐也一个劲儿地盯着电视看:“哟,小日本那边出大事了?三千人失踪,哎呀,这也太吓人了。” 女主播的声音还在继续: [目前,霓虹政府已启动一级灾害响应,自卫队已出动前往受灾区域。 我国驻霓虹大使馆已第一时间启动领事保护应急机制,正在全力摸排在霓华夏公民情况。 接下来,是本台从多方渠道获取的现场画面。 在此提醒各位观众,以下部分画面可能引起不适,请谨慎观看。] 画面很快切了。 路过理发店的路人也站在门口,聚精会神地观看。 穿着环卫服的清洁工人也屏气凝神,表情茫然。 …… …… 画面里,最先出现的,是一段手机拍摄的竖屏画面。 镜头晃得厉害,能看出拍摄者的手在剧烈颤抖。 背景应该是在东京涩谷的十字路口。 天是彻底的墨黑色,明明是凌晨,但却没有一点城市灯光该有的亮意。 这座城市头顶正中央,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黑色气旋悬在半空。 云层翻涌着,仿佛一只俯瞰大地的巨眼。 画面里挤满了人。 刚下班的上班族、深夜游玩的年轻人,穿着西装、JK制服、潮牌的霓虹人和外国游客。 所有人全都仰着头看天,嘈杂的日语人声混着风声涌出来。 「あれは何だ?空が黒い!」(那是什么?天怎么黑成这样!) 「気象異常?台風が来るのか?予報になかったのに!」(气象异常?台风要来了吗?预报里根本没说啊!) 「変だな、この雲、何かおかしい」(不对劲,这云,感觉怪怪的。) 有人举着手机直播,有人拉着朋友往后退。 还有人拿出手机查气象预报,满脸疑惑。 鬼怪的传说早已被科学验证,各种存在于神话里的妖魔,已经被霓虹本国动漫文化美化成或萌化或帅气的卡通形象。 ——哪怕天相诡异,他们的第一反应也只是极端天气。 镜头往上抬,对准了气旋的中心。 就在这时,云层里忽然坠下来几道巨大的黑影。 黑影速度极快,像俯冲的鹰隼,却比鹰隼大了数十倍。 一阵呼啸的风声砸进人群里。 “啊啊啊啊啊啊!!” 第一声尖叫随之炸开。 画面猛地晃动,拍摄者踉跄着后退。 镜头里全是四散奔逃的人。 哭喊声、尖叫声、物体倒地的声响混成一团。 有人被黑影卷住瞬间离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从喉咙里滚出来,就被拖进了天上的黑云里。 地面只剩下一只掉在地上的皮鞋,以及一滩迅速扩散的血迹。 「逃げろ!早く逃げろ!」(快跑!赶紧跑啊!) 「あれは何だ?何だあれ!」(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助けて!健太!健太が連れてかれた!」(救命!健太!健太被抓走了!) 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从画面里传出来。 镜头晃得更厉害了。 拍摄者跟着人群往地铁站跑,脚下踩着散落的包包、手机、断掉的高跟鞋。 …… 画面忽然又开始切换,换成了路边便利店的监控录像。 时间戳显示是,是当地凌晨1点17分。 东京开始下暴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 便利店门口的街道上积水很快没过了脚踝,行人都在跑,店员正准备拉下卷帘门。 就在这时,雨幕里出现了一个墨绿色的影子。 只有一米多高,浑身滑溜溜的,顶着个光溜溜的脑袋,背上有甲壳,四肢短粗,指尖带着蹼。 是霓虹文化里的小妖怪,“河童”。 但和无数美化过的影视形象不同。 这只“可爱”的妖怪正蹲在路边的积水里,拖着一个摔倒的女人,直勾勾往马路边的河里拽。 女人拼命挣扎,手抓着地面,指甲在地上划出几道血痕,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救救我!救救我!!] 监控画面是无声的。 女人一点点被拖进水里。 最后,水面翻起几个血泡,那只河童也不见了踪影。 画面安静,但看到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种刺骨的寒意。 紧接着,第三段画面切了进来。 是车载行车记录仪拍下的画面。 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疯狂摆动,车主应该是在开车逃命。 画面里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车灯照出的雨幕。 忽然,马路对面滚过来一个东西。 是一辆牛车。 木质的车身燃着熊熊大火,火是诡异的青蓝色。 最骇人的是车轮,两个巨大的木质轮辋中央,各嵌着一张巨大的、狰狞的秃头鬼脸。 鬼脸皱巴巴,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裂到耳根,露出一口密密麻麻的尖牙。 最骇人的是,这东西一边滚,还会一边发出嗬嗬的怪笑: “哟——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记录仪拍到了清晰的画面: 车轮碾过路边躲雨的路人。 人体瞬间被卷进轮子里,骨头碎裂的脆响隔着屏幕都仿佛能听见。 鬼脸嘴巴越张越大,沾着血的牙齿清晰可见。 车轮滚过,地上只剩下一滩肉泥和破碎的衣物。 车主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方向盘猛打,画面一黑。 …… …… 张姐洗头的手彻底停住了,僵在半空中。 泡沫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滴,她都没察觉。 宋末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 河童? 人面牛车? 天狗? 会不会有点太过巧合了? 被她放弃的限定剧本里,就有东京《百鬼夜行》的素材。 …… …… 画面还没结束。 第四段素材,是日本当地电视台的直升机直播画面。 镜头是高空视角,能看到整个东京都被黑色气旋笼罩,底下的城市一片混乱。 到处都是火光和逃窜的人群。 记者的声音带着颤抖,正在做现场播报: [目前我们正在东京涩谷上空,可以看到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混乱,不明生物仍在持续出现,地面伤亡惨重……] 话还没说完,镜头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只鸟,大得离谱,通体漆黑,翅膀展开几乎有十几米宽。 他长着赤红的脸,高高的鼻子,一双眼睛泛着凶光,朝着直升机的方向冲来。 是霓虹神话里,经典的天狗形象。 记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あれは……天狗?」(那是……天狗?) 紧接着是剧烈的撞击声。 “砰!!” 直升机的机身猛地一歪,镜头疯狂旋转。 警报声、机组人员的尖叫声混在一起。 画面里最后定格的,是天狗凑过来的、巨大的赤红眼珠,以及锋利如刀的鸟喙。 “砰——” 画面彻底黑了。 直播间的信号中断,只剩下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 还有隐约的、骨肉被咀嚼的咯吱声。 第84章 国内反应、我们的世界,会怎么样 电视画面猛地切回了演播室。 女主播坐在镜头前,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微微发抖。 她明显是干呕了一下,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这位女主播深吸一口气,凭着职业素养重新开口: [以上,是东京现场的部分画面。 目前东京都内的局势仍在进一步恶化当中,相关部门正在持续跟进。] [接下来,播送国家应急管理部、国家特殊事件调查处置局联合公告。] 女主播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她低头看了一眼稿件,一字一句地念道: [经相关部门核实确认,近期全球范围内陆续出现异常空间节点,官方定名为‘副本’,以及由副本能量波动衍生的异常灵异生物。 此类生物具有极强的攻击性与致命性,不属于现有已知生物范畴。] [此次日本东京事件,为全球范围内大规模爆发事件,相关异常生物是否为副本衍生,正在核实中。] [现就相关安全事项,向全国公民通告如下: 一、所有目前在境外的华夏公民,请密切关注当地局势,尽快安排行程回国。 遇紧急情况、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时,请第一时间联系华夏驻当地使领馆寻求帮助,外交部全球领事保护与服务应急热线:12308,24小时畅通。 二、国内全体公民,请减少夜间非必要外出。 尽量远离偏僻水域、废弃建筑、城郊荒野等高危区域。 夜间出行尽量结伴,避免单独前往人员稀少场所。 三、如遭遇异常空间节点、灵异生物等超自然现象,请保持冷静,优先撤离至人员密集区域,并立即拨打国家特殊事件调查局。 全国统一热线:12****,进行上报与求助。 四、此前江城市、安省发布的居民安全须知,即日起升级为全国通用安全指引。 请全体公民严格遵守相关要求,不信谣、不传谣,不传播未经证实的现场画面,配合相关部门的处置工作。 后续官方将持续发布权威信息,请以官方通报为准。] 公告念完了。 电视画面切到了安全须知的字幕版,白底黑字,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 …… …… 理发店的洗头区一片死寂。 张姐张着嘴,好半天都没合上。 理发店门口站着的路人也都是一副瞠目结舌,三观正在重塑的崩溃表情。 ——故事里的河童、天狗、还有人头车出现在现实里,还当街吃人? 这跟听聊斋似的。 可偏偏是新闻联播播出来的。 新闻联播的插播只有短短十分钟。 可这十分钟,却足够信息迅速爆炸了。 早上正是商圈人流密集的时候,吃饭的、逛街的、跑步的上班族——全都停在了商圈大屏下。 一开始只有几个人抬头看,后来越来越多的人驻足,围成黑压压的一片。 当人头车碾过轿车的画面放出来的时候,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我靠?!真的假的?这不是特效吧?” “新闻联播播的,能是假的吗?!” “河童?天狗?这不是小日子神话里的东西吗?怎么会真的存在?” “刚才还说什么?副本?灵异生物?那不是游戏里的设定吗?” “做梦吧——地球末日要到了?” “赶紧回家囤东西啊!” “怕什么,不是还隔着海吗?” 有人掏出手机疯狂录像,有人急着给家里人打电话,还有人转身就往地铁站走。 商圈里乱哄哄的,议论声、惊呼声、电话铃声混在一起。 ——人好像天生骨子里就有期待刺激的基因,得知真的有诡异降临现实,不少人第一反应不是害怕,反而是种隐隐的期待。 就像上高中忽然被告知停电,晚自习取消、上班上到一半遇到别人抓奸、路边喝水听说前面有人贩子在挨正义铁拳。 平静无波的生活忽然就刺激多了。 市中心写字楼,员工们凑在茶水间聊天,脸上满是兴奋。 老板也不管他们,扒着手机一起看新闻。 “东京出事了,新闻联播都报了!” “什么事啊?地震?” “闹鬼了,官方说是什么灵异副本!” 一群人挤着看手机,越看脸色越白。 做策划的小姑娘吓得声音都抖了: “灵异副本?那之前江城大学的失踪……我表姐就在那个学校,她说全学校几万师生一夜紧急撤离是因为闹鬼……” “新闻里说了,这些都是副本闹的,合着之前就有了,只是没告诉我们这些普通人?” “告诉你能怎么办,现在的问题是,小日子那边的妖怪会不会跑到咱们这儿啊?” “应该不会吧,岛国人也不少,吃完之前……应该不会吧。” 办公室里也乱了。 彻底没有人想上班了,全都在刷手机,讨论得沸沸扬扬。 …… …… 地铁上,安静的车厢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惊呼。 “我的天呐,太吓人了,我还以为是游戏更新呢。” “我妹妹在霓虹留学!我得赶紧给她打电话让她回来!” “官方都发话了,那肯定是真的了,世界上真有鬼啊?” “之前网上就有人发江城鬼公交车,网警说是造谣,还给删了,原来都是真的?” 地铁到站,门一开,不少人直接改了行程。 原本要去上班的、逛街的,全都马不停蹄往家赶。 地铁出口处人流一下子拥堵起来,每个人脸上都浸着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 …… 最急的是家里有亲人在国外的。 驻霓大使馆的电话瞬间被打爆,全是询问撤侨、帮着联系家人的求助。 家长们拿着手机,一遍一遍给在霓虹留学、工作的孩子打电话,打不通的就急得团团转。 各大航司的中霓航线机票,几分钟之内就被抢光了,票价接连翻了好几倍,但还是一票难求。 不少人蹲在电脑前刷票,只要有票就立刻下单,根本不管价格。 很快,一小时后,外交部、文旅部、教育部接连发布数条通知。 外交部提醒在日中国公民注意安全,尽快回国,公布了最新的领事保护热线。 文旅部紧急叫停了所有赴日旅游团,要求旅行社尽快安排滞留游客返程。 教育部发布通知,要求各高校统计在霓留学生情况,协助安排回国。 一道道通知发出来,等于彻底坐实了事件的严重性。 原本还半信半疑的人,这下人都麻了。 …… 江城的大街上,人流明显比平时急了很多。 宋末沿着胡同口往家走,嘴里叼着根冰棍,手里提着附近商店老板赠送的两包挂面。 ——老板看到早上的新闻,直接就打算回老家种地,店里货品几乎是半卖半送。 一路上,宋末看到的所有人都在低头看手机。 路边的小商店,药店,蔬菜店门口都挤了不少人,全都在往里冲。 ——连五金店都有人进进出出,手里提着手电筒、蜡烛、甚至还有菜刀。 药店玻璃上,几周前挂着的【糯米售罄】的牌子还没取下来。 …… 宋末路过社区广场,小区里的老年人全都围着讨论今天发生的事: “我跟你们说,我孙女就在江城大学上学,上个月出事那阵,学校全都下通知让半夜接孩子回家!” “哦哟,太吓人了,这肯定就是那个,那个副本搞得嘛!” “可不是嘛!之前还有人拍了404路公交车的照片,发到网上直接被删了,我就说有事!” “那咱们这儿会不会有事啊?新闻说安全,可东京那么大的城市说乱就乱了……” “你不知道啊,红光小区之前还闹僵尸呢,反正咱们先去超市囤东西,水、方便面、蜡烛,能买的就都多买点,万一哪天真封小区了呢!” “我孙子啊,也不知道脑壳哪里坏掉了,非说进副本能成超人,拦都拦不住,总想着往江城大学跑——人家都拉了警戒线的。” “哎哟,幺妹,你一个人住更要注意安全的呀,就买两包挂面不得行的!” 宋末微笑着感谢了阿姨们的关心,踩着步子回到出租屋。 …… 朋友圈,微博,空间,各大社交平台上,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这颗星球,所有人的认知,在短短一个小时里,被彻底打破。 每个人都反复问同一个问题: 我们的世界,接下来会怎么样? 第85章 商议、新副本雏形 “砰!” “砰!砰!” “砰砰砰!!” [您的成绩:十环、十环、十环……十环,满分100。] 练枪区,头顶中央空调的冷气落下来,陈曦能清楚感觉到汗水蒸发。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按照要求把枪械归位,随手拿过挂在一边的白毛巾按在脸上。 自从觉醒了职业【捕快】以后,陈曦能明显感觉到自身身体素质有所提升。 体检也证实了她的猜测。 不光是肌肉密度,骨骼密度也提升了。 “陈队,十分钟后,第一会议室。” 旁边值班队员小周递过来一支手机,半是惊叹半是羡慕地看着机器给出来的数据。 百发百中啊。 这换成谁谁不羡慕? 虽然陈曦的技能是机密,但局里已经有不少人偷偷猜测,她可能拥有某种珍贵的攻击技能。 “好,我换个衣服就来。” 陈曦鼻尖还有一层薄汗,她打开手机,快速浏览完新闻里的视频片段,脸上的表情格外严肃。 再点开微信,她的朋友圈也积压了无数条新动态。 有人发了被打码的江城大学照片,配文“我就说失踪的人是撞鬼了”。 微博更夸张,直接瘫痪,点都点不进去。 #不明生物# #官方提醒远离超自然现象#两个词条直接红得发紫。 破天荒的,微博热搜居然出现了长达半小时的真空。 …… …… 十分钟后,特殊调查科,或者说,特殊调查局大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长条形的会议桌后,投影上落着会议标题。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以及速溶咖啡的苦味。 主位上坐着特派员林正宏,左手边是特殊调查局局长孙昭,右手边是特殊调查局行动科新任科长陈曦。 苏雅、仰阿莎、杨鹤轩、江辰、丁非凡、谈茉莉、翁阳、林建国等登记在册的核心玩家也都正襟危坐。 周慧坐在最靠边的位置,身子微微往前倾,一脸认真。 她旁边属于欧阳秋的位置,则空空如也。 周慧女儿手术费用已经解决了,目前正在等待配型,并且后续费用由特殊调查局走特殊人才保障通道承担。 她坐在这里,一半是感恩,一半是毫无选择。 周慧和欧阳秋,也完成了隐藏任务“腹中子,盘中食”(其一)。 或许是是因为她们只是协助,没有正面接触猫脸老太的缘故,两个人并没有获得专属职业武器。 周慧获得了一颗银色品质的随机宠物蛋,欧阳秋则是获得了道具【用不尽的医药箱】,以及五份坟边苔。 周慧原本想直接把随机宠物蛋上交,但得知副本并不是一次性的,老玩家有可能被强制传送后—— 她决定加入特殊调查局。 周慧自认没什么大志向,也不想当什么超能力者。 她就想看着女儿平平安安长大,现在有官方兜底,心里也踏实。 对面坐着的两个年轻人,神态也是天差地别。 江辰身子往前探着,眼睛亮得吓人,满脸压不住的狂热。 似乎要不是有纪律,他早就举手向陈曦提问了。 王磊一脸茫然,眼神放空,像是还没从副本的惊吓里缓过来。 写着“康小佳”名字的座位也空着。 未成年参会要得到监护人同意,今天是周三,她得在学校上学。 这三个人是所有玩家里最特殊的——他们是卡bUg通关的。 《黄老太过寿》副本,其余两队玩家都在找线索,分阵营。 这三个人白天躲起来,晚上开车绕着村子,王磊还误打误撞杀了人面鼠,被判定为加入“猫阵营”。 除了被夜哭娘杀死的周昌,三个人硬生生熬到了副本结束。 但他们的奖励也是所有玩家里最低的。 除了每天十点基础生存积分,道具,技能,职业,什么都没有。 原本江辰还有些自鸣得意,觉得自己找到了通关捷径。 直到他后来跟其他玩家对接,才知道副本里有泥塑鬼商店,能用积分购买商品。 他当时后悔的肠子都青了,连着三天堵着特殊调查局干员,问能不能再进一次副本。 …… …… “人到齐了,开会。” 局长孙昭敲了敲桌子,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新闻你们应该都看了。” 孙昭的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 “从江城大学第一个副本出现到现在,已经一月有余。 我们从一头雾水到摸出点规律,付出的代价不小。” 她看向一边的技术科干员: “小杜,你把目前汇总的规律跟大家说一遍,所有人都听仔细,这都是我们拿命换回来的经验。” 干员点点头,翻开手里的资料,按下翻页笔。 投影幕布上跳出四条清晰的条目,每一条后面都附了案例备注。 “目前,我们通过在册23名玩家的经历,总结出四条已验证的核心规律。” “第一条,玩家进入副本,分为主动触发和强制拉入两种。 地点副本属于主动触发,普通人靠近副本锚点,有概率被拉入。 类似许愿直播间的远程副本,属于随机强制拉入,没有地域限制,只要在直播间许愿就会被传送。 目前我们已经确认,没有进入过副本的普通人,也存在被随机强制拉入的可能,概率暂时无法统计。” 底下有人小声吸了口气。 江辰眼睛更亮了,王磊的脸白了一分,头埋得更低了。 “第二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进入过副本的老玩家,每隔七天,会被强制送入新的副本。” 干员的声音顿了顿: “这个规律我们已经在三名玩家身上验证。 也就是说,只要你进过一次副本,就相当于上了车,没有下车的选项。 七到十四天为一轮,直到玩家找到脱离副本的道具,或者是……死亡。” 会议室里瞬间静了几秒,连呼吸声都轻了。 不少人手都攥紧了,指节发白。 尤其是第一轮老玩家。 她们清楚,下一次被强制拉入副本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 “第三条,玩家脱离副本后,会精准回到进入副本前的地点,时间差几乎为零。” 干员继续说: “不管是地点副本还是远程副本,都符合这条规律。 比如在宿舍进入副本的玩家,出来还在宿舍床上。 通过直播被拉进去的玩家,出来后会出现在原地。 这条很重要,这意味着:我们可以通过玩家的进入地点,锁定地点副本的位置。” “第四条,副本也大致分为两种类型。” 投影幕布上跳出两个分类。 “一种是地点锚点副本,比如江城大学旧教学楼、城西太平墓园,都属于这类,有固定的现实坐标,普通人靠近有概率触发。 我们已经对这两个地点进行了封锁管控。 另一种是远程传送副本,比如许愿直播间,没有固定锚点,可以跨区域传送玩家,但玩家回归依然遵循原地返回规则。” 干员合上资料,看向孙昭: “规律部分就是这些,还有一个待验证的猜想,孙局,要不要提?” “说,大家一起讨论。” “我们在想。” 干员微微顿了顿,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如果老玩家在七天强制传送的时间点之前,主动进入一个难度较低的地点副本,会不会覆盖掉这次强制传送,相当于卡掉一次随机高难度副本。 当然,这个猜想目前没有验证,风险很高,毕竟我们现在还没有成熟的副本难度分级标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有人心动了。 当然也有反对的。 “技术上没法预判强制传送的精准时间,也没法预判主动进入副本会不会触发叠加。 万一两个副本撞了,玩家直接被撕碎了,谁负责?” “我们现在连副本的底层逻辑都没摸透,所有猜想都是空中楼阁。” “我觉得可以试。” 江辰立刻举手,身子都快站起来了: “我去当志愿者!!” “请坐下。” 陈曦瞥了他一眼,后者撇撇嘴,悻悻地坐了回去。 赵蔚来转向陈曦,目光清正: “陈科,我有个不成熟的建议。 我们可以把所有已发现副本的难度、规则、杀机整理出来,建立数据库,面向玩家公开。 现在玩家基数太小,死一个少一个,如果东京的情况出现在境内——” 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未尽之言。 如果华夏境内也出现了副本入侵,诡异降临现实,那么玩家一定是第一批顶上去的城墙。 所以培养玩家,保护玩家相当重要。 孙昭最后进行了会议总结: “猜想先放一放,优先级往后排。现在说正事,后续的工作安排,三件事。” “第一件事,加强玩家培训。” 她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玩家: “所有登记在册的玩家,我说的是所有,从明天开始,全部脱产参加培训。 体能、格斗、应急处置、民俗常识、心理疏导。 全套课程由特殊调查局提供,七到十四天一轮的副本,下次进去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大家现在多练一点,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把握。” 不少人抿紧的嘴角松了一点。 大家都不是专业人士,没受过什么训练。 能通关副本,全靠运气,有培训,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 ——在场有些人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康小佳监护人的想法。 都诡异入侵现实,副本降临现实了,女儿觉醒了珍贵的【医师】职业,不赶紧送过来培训保命,居然还逼着孩子回去读书? 以为副本是什么夏令营吗? 脑子里塞的已经不是浆糊了,是驴毛来着。 …… …… “第二件事,官方小队征召。” 孙昭的语气放缓了一点: “我们会成立官方行动小队,自愿报名。 加入的玩家可以获得正式编制,五险一金,薪资按特殊岗位走,家属享受保障待遇。 执行任务有额外补贴和内部积分兑换权限。 不愿意加入的,我们也不勉强,一视同仁,所有副本情报、预警信息全部共享,绝不藏私。” 这是官方商量了很久的方案。 不能强逼,强逼容易出反效果。 但也不能放任玩家散在外面。 玩家都拥有异于常人的能力,万一到时候搞出大麻烦,谁都兜不住。 “第三件事,技术平台搭建。” “技术部正在赶玩家专属平台,预计三天后内测上线。 核心功能四个:第一,玩家身份核验,一人一号,确保都是真实玩家,防止浑水摸鱼。 第二,副本情报库,所有玩家上传的副本攻略、规则、杀机,全部公开,可检索。 第三,玩家交流区,可以互相组队、交换信息。 第四,紧急求助和定位预警,地点副本出现波动,会第一时间给附近的玩家发预警。” 孙昭顿了顿,技术人员脸上的难色更重: “一是远程副本我们监测不到,没法预警。 二是玩家定位强制开启。 三是平台的安全性,现在我们不确定副本里的东西——例如那只老鼠人,会不会顺着网络爬进来,总之防火墙要反复测试。 三天内测上线已经是技术部赶工的结果,bUg肯定不少,还请大家多担待。” “辛苦你们技术部了。” 孙昭点点头,环视全场: “就这三件事,培训明天早上八点在训练室集合,报名入队的散会后找赵队登记,有问题现在提。” …… …… …… 出租屋里,宋末伸了个懒腰,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新副本雏形。 【限定副本名称:《伦敦死亡地铁》】 【剧本等级:中级灵异】 【核心载体:大不列颠百年怨念+低级灵体素材*1000+历史遗留】 【副本地点:伦敦(现实映射)】 【副本背景:20**年,伦敦地铁中央线一列编号为73的末班列车偏离既定轨道,驶入被市政厅封存的废弃路段。 这是一趟只在深夜出现的死亡列车,搭乘的乘客,都是来自地狱的亡魂。 玩家作为误登列车的活人,必须途经三站灵异站点,观察灵异规则,认真遵守,才能在终点站重返人间。】 【副本人数:150人】 【消耗500编剧点,创作中……创作成功,现实预演中,奖励将在副本首通后发放——】 第86章 副本:《伦敦死亡地铁》(一) 七月的伦敦,似乎总是浸在若有若无的雾气里。 深夜的空气里都满是潮意。 地铁站口台阶下,街边炸鱼薯条的油腻香气黏糊糊地飘过来,总让人觉得不舒服。 “吱呀呀——” 北线的末班车缓缓滑进站台,带起一阵裹挟着煤灰的风。 车门“嗤”地向两边滑开,稀稀拉拉的乘客拖着步子往里走。 没人说话。 晚霞、晚餐,属于准点下班的人,而不是搭乘末班车的他们。 不少人忙碌了一天,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开往埃奇韦尔方向的最后一班车。 车厢是北线用了十几年的老款,蓝灰色的绒布座椅磨得发毛。 即便严谨如大英绅士,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坐在沾满咖啡渍和烟头洞的座椅上。 座位上散落着几张被踩皱的《MetrO》免费报。 半罐喝剩的啤酒滚在座椅底下,晃一下,就发出哐当的轻响。 头顶的荧光灯嗡嗡地响个不停,光色惨白,照得车厢里每个人脸上都透着死人的青白。 …… …… 靠门的双人座上,坐着个穿卡其色巴宝莉风衣的中年男人。 他正摊开一份折得整齐的《泰晤士报》认真。 报纸头版头条是加粗的英文——《东京街头百鬼夜行?多国频现异常现象,官方尚未回应》。 男人扫了一眼标题,感慨就连《泰晤士报》都堕落了,开始报道这些博人眼球的假新闻。 另一边,坐着一位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外套的中年女士。 靠右侧的单人座上,印度裔程序员撸起袖子,露出浓密的汗毛。 他腿上的旧ThinkPad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响,椅子上的吞拿鱼三明治已经变硬。 斜后方的座位上,坐着个穿黑色长袍,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的神父。 再往后两排,靠窗的位置缩着个黑头发的华夏留学生。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OverSiZe卫衣,胸前印着UCL的校徽。 然后是一对年轻的东亚情侣、一个胖乎乎的白人阿姨。 车厢中段,闹得最显眼的是五个十六七岁的青少年,都是伦敦东区常见的打扮: 黑色连帽衫,胸口印着潮牌夸张lOgO,下身是洗得发白的运动裤,脚踩脏得看不出原色的板鞋。 领头的男孩染着一头扎眼的白金短发,左耳钉了三个银耳钉。 几人说笑着,嘴里蹦出几句带着浓重口音的俚语,笑声又尖又飘,混着酒气散在车厢里: “明天去牛津街那家潮牌店排队?新出的联名款,晚了连号都排不上。” 红发少年叼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 “排个屁,傻子才花几百镑买件破卫衣。” 有人大笑一声,酒液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他随手用袖子抹掉。 “你们看到大卫的衣服了吗?瞧着像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浑身弥漫着酸臭味——真是可怜的穷鬼。” 旁边胖一点的男孩跟着起哄。 几个人推搡着笑闹,旁边的乘客都皱着眉往旁边挪了挪,没人愿意惹这帮半大孩子。 伦敦的青少年向来是出了名的难缠。 刻薄起来能把人贬得一文不值,闹起来也没个轻重。 报警没用,只能躲着走。 整个车厢安安静静,除了少年们的笑闹声,就只有车轮碾过轨道的哐当声。 没人聊天,没人对视。 伦敦地铁的默契就是不打扰别人,哪怕坐在一起,也要表现的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头顶的荧光灯闪烁起来。 突然,整个车厢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哐当——!” 金属车身发出刺耳的扭曲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了车身上。 头顶的荧光灯疯狂闪烁,明灭之间,所有人都被晃得东倒西歪。 印度裔的电脑差点滑到地上,他赶紧伸手扶住,骂了一句带着印度口音的脏话。 留学生的手机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座椅底下,发出“啪”得一声脆响。 几个青少年骂骂咧咧。 好在震动只持续了短短两秒就停了。 灯管又疯狂闪了三下,才重新稳定下来。 车厢里有人抱怨了两句,也没人真的当回事。 伦敦地铁的老线路多,全都年久失修。 车厢偶尔晃一下,头顶的灯闪一下,已经是家常便饭。 有乘客摸出手机看了眼,信号格空空如也,连紧急呼叫都拨不出去。 “上帝啊,我真是受够了,没有信号,你一定是在逗我。” “嘿,好在我们没有被困在隧道里。” “车费每一年都在涨,服务还不如美国,真令人厌恶。” …… 乘客们似乎并没有发现车厢内的变化,只一味地小声抱怨。 下一秒,车厢尾部,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男人尖叫。 “HOly Shit!她、她是怎么忽然出现的的?!”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去。 原本空着的双人座上,突然多了个亚洲面孔的华裔姑娘。 她穿着一身纯黑色的宽松作训服,耐磨的帆布面料,袖口和裤脚紧紧收着,勾勒出一段结实的肌肉线条。 背上用厚厚的粗布裹着个长条形的东西,鼓鼓囊囊的。 刀柄从布套顶端露出来一点,泛着冷冽的金属光。 她似乎有些紧张,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迅速把刀放在胸口防御。 正是赵蔚来。 …… …… 一个大活人在封闭的地铁上突然出现,不少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几名青少年更是直接旁若无人地吹起了口哨: “酷啊!” “嘿!小妞!” “华国人?这是在扮演古墓丽影还是战斗天使?” …… …… …… 尽管早就做好了随时被重新拉进副本的心理准备,但当一切真的发生,赵蔚来还是不可避免地浑身颤抖。 前一秒,她还在训练室里,跟随教官学习格斗技巧。 下一秒,令人安心的味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啤酒味、鱼腥味以及混合了霉味的浑浊空气。 她抱住了自己的武器——上一个副本收获的奖励杀猪刀。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白天,霓虹百鬼夜行的视频已经刷爆了全欧洲的社交媒体。 推特上全是相关的话题标签。 有人说是电影特效,有人说是官方隐瞒的灵异事件,也有人说是天使。 各方吵得沸沸扬扬,各国官方都没给出明确回应。 现在,一个背着武器的神秘女人,凭空出现在封闭的地铁车厢里。 坐在赵蔚来附近的人纷纷往旁边挪,有人站了起来,往车厢另一头挪,尽量离她远一点。 一群人好奇又害怕地往这边看。 只有那个穿着针织衫的阿姨,愣了一下之后,反而站起身慢慢靠近,脸上还带着和善的担忧。 她走到赵蔚来旁边,声音温柔,带着点伦敦郊区的口音: “上帝啊,可怜的孩子,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要帮助吗?我可以带你去最近的警局……” …… 阿姨说的很慢,赵蔚来勉强能听懂——或许是因为刘桂兰的缘故,她对这个年纪的陌生女性都抱有一定好感。 赵蔚来快速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白人女性,又扫过整个车厢。 三十多个人,各色人种,穿着打扮都是典型的现代伦敦风格。 车厢是老式地铁,窗外是漆黑的隧道,车轮哐当哐当响。 她英语很好,不仅能听懂白人女性的话,刚才青少年的对话、乘客的抱怨,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赵蔚来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熟悉的副本空间,这是现实场景。 或者说,和江城大学一样,是现实映射到未知空间产生的副本。 …… …… 赵蔚来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语速极快地进行确认: “我没事,请问现在几点了?这里是哪条线路,开往哪个方向?” “你是华夏人吗?” 华夏留学生慕绡离她不远,刚才听到赵蔚来开口,再看看她的东亚面孔,犹豫了一下,往前凑了凑,快速回答: “现在是凌晨零点零七分,这是伦敦地铁北线,开往埃奇韦尔方向的末班车。” 听到熟悉的中文,赵蔚来心中一松,立刻道谢:“谢谢。” 她现在要确认是不是已经进入了副本。 如果不是,那就要以最快速度远离这里。 下一秒,熟悉的水墨文字在空气中晕染开来: 【支线任务:作为经历过生死的老玩家,安抚新人。(+100积分*副本结束后玩家存活人数)】 【积分系统已开启:完成支线任务、探索隐藏剧情均可获得积分,积分可在泥塑鬼商店兑换道具。】 …… 来了,果然是老玩家专属任务。 赵蔚来的瞳孔猛地收缩,这次和以往完全不同,她直接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大不列颠! 霓虹百鬼夜行的新闻人尽皆知。 难道副本是世界范围内大规模出现的? 赵蔚来意识到副本即将降临,“忽”得站起身,周围的人又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各位,请安静,听我说。” 赵蔚来扫了一眼车厢里三十多张惊慌、好奇的面孔,提高声音,用清晰标准的英语解释道: “我们现在进入了一个超自然副本,接下来会有危险发生。 请大家保持冷静,不要随意行动,更不要说挑衅性的话,不要试图破坏身边的物品,尽可能保证存活。” “天呐!” “哈哈哈哈,你们听到她说什么了吗?” “‘保持冷静,不要随意行动’……哈哈哈!” 她的话音刚落,车厢那头就传来了哄笑声。 青少年们笑得前仰后合,语气刻薄至极: “快看呐,这里有个漫威超级英雄的粉丝!” “嘿!你在扮演谁?哈利波特?蜘蛛侠?还是神奇女侠?哦,神奇女侠,你的真言套索呢?” “哈哈哈,超自然副本,太有意思了,一个华夏人,背着一把玩具刀,就来地铁里扮演超能力者?” 红发少年跟着吹了声口哨,笑得不怀好意: “是不是为了拍TikTOk涨粉,说真的,这个出场特效真不错,怎么做到的?提前藏在座位底下钻出来?” “我明白了,魔术是吧,我们都会,要不要我们向你展示一下?” “是的,放轻松,‘保持冷静’,我们只是也想加入你……哈哈哈哈。” 几个人越说越过分,笑声尖锐刺耳,还带着肆无忌惮的恶意。 ——怎么每个参加副本的新人里,都有这种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蠢货。 赵蔚来只觉得棘手,可下一秒,她眨了眨眼,瞳孔里就映照出一片暗红血色。 “噗——!” “噗——!” 出声嘲笑的青少年里,有人的头颅毫无预兆地炸开。 所有人的视野陡然变红。 第87章 副本:《伦敦死亡地铁》(二) 金发青少年的脑袋,毫无预兆地,开始往上拉长。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捏着他的头往上抻——如同揉捏一块软糖。 所有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 头骨错位发出极微弱的脆响,随后脖子被拉长: 原本正常的长度瞬间拉了两倍,皮肤被撑得越来越薄,几乎透出下面青色的血管。 紧接着是脑袋,额头、下巴、脸颊……原本圆而刻薄的脸被拉成了细长的一条。 拉长的过程持续了不到一秒。 金发青少年的脑袋已经被拉了有半米长,最细的地方只有手腕粗。 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到里面淡粉色的脑组织。 然后—— “砰。” 一声闷响。 不算震耳欲聋,却在死寂的车厢里,像惊雷一样炸开。 一颗颗脑袋在封闭空间咯“砰”的爆开。 就像熟透的西瓜自爆。 他的脑袋,从最顶端炸开了。 温热的鲜血、乳白色的脑浆、细碎的骨头渣子,瞬间朝着四面八方飞溅。 黏腻的、带着温度的液体,溅在深蓝色的座椅上、溅在蒙着灰尘的车窗上。 甚至溅在旁边乘客的脸上、身上、头发上。 而尸体,还保持着刚才站着的姿势,似乎是没反应过来脑袋已经没了。 下一刻,它才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噗通”一声,重重砸在地板上。 脖子的断口处,还在咕嘟咕嘟往外冒血。 暗红色血液顺着地板的纹路往低处流,很快就积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黏腻的,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 “砰!” “砰!” “砰。” 整个车厢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每个人都张着嘴。 每个人都茫然又表情空白得看着一切发生。 死寂。 长达将近五分钟的死寂。 整个车厢里,只剩下列车行驶的轰隆隆声,还有荧光灯嗡嗡的电流声。 有人甚至都没有试图去擦拭脸上的不明脑组织。 ——没人能反应过来,没人能发出任何一个字,哪怕只是一个音节。 当过于诡异,超出大脑认知的画面出现在眼前,每个人的脑海里都是雾蒙蒙一片灰。 连“恐惧”这种情绪都来不及出现。 就像被圈养起来的羔羊,忽然见到了刽子手落下的刀。 整天吃鲜美牧草,生活幸福的羔羊,怎么会知道屠刀会以何种方式,从何处挥下? 然而这一天,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所以羔羊们陷入了崩溃。 …… …… …… …… 尖叫终于爆发。 “死了,他死了!死了!” “来人啊,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血!好多血!好多血!” “上帝啊!!” “啊啊啊啊啊!!” “呕……呕……” …… 整个车厢二十多个人齐声尖叫,男人歇斯底里的吼叫,女人尖锐的哭嚎—— 好几个人弯着腰,扶着座椅疯狂呕吐。 酸臭味混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有鱼三明治的油味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简直令人作呕。 水墨文字无视了混乱,平等地出现在每个人的视野里: 【欢迎进入副本:伦敦死亡地铁。 】 【当前副本总人数:137/150。】 【副本类型:恐怖逃杀类。】 【主线任务:活下去。】 【提示:这是一列行驶在人间与地狱边界的列车。 所有误入此地的生者,若想重返人间,需抵达第十三号站台。 列车每晚都会发生某种奇妙的变化。 第4、8、12节车厢为餐车安全区,可在其内获得短暂的安宁,进行积分兑换。 你们唯一的目标:活下去。 第一夜,即将开始。】 …… 明明是方方正正的汉字,可在场的所有人都看懂了每一个字的意思。 仿佛那些文字是直接印进了大脑。 但除了少数人,崩溃仍在继续。 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年轻男人疯了一样冲到车门边,双手抠着车门的缝隙,拼命嘶吼: “放我出去!让我出去!这是噩梦!我要醒过来!该死,该死!” 他的指甲劈开渗出血,可车门却纹丝不动。 有人举起灭火器,举起来就往车窗玻璃上砸。 “别砸!” 赵蔚来立刻出声制止,却还是晚了一步。 灭火器的金属头砸破车窗玻璃的瞬间。 “砰。” 又是一模一样的闷响。 男人的脑袋,再度毫无预兆地炸开。 血和脑浆糊在厚厚的车窗玻璃上,顺着光滑的玻璃往下流。 无休止的哭泣和尖叫充斥着车厢,有人疯狂去拍通往下一节车厢的门,却也像气球一样炸开。 接二连三的死亡,并没有震慑住发疯的人群。 他们尖叫,他们哭喊,他们歇斯底里地发疯。 …… …… 赵蔚来第一时间就趴到了座椅下方,哪怕发尾几乎是泡在血污里,她也毫不在意。 攻击从哪里来? 副本规则是什么? 无数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活下去”的念头愈演愈烈。 更麻烦的是,这一车厢的普通人,现在已经彻底崩溃了。 混乱的人群,有时候比鬼怪还危险。 她逼着自己捂住耳朵,不去听外面的惨状,却发现斜对面座椅下方,也趴了几个聪明人。 等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赵蔚来才试探着爬起身,半是惊惧半是后怕地看着车厢里的一切: 地面满是红色的黏腻血液,十几具无头尸体横七竖八的堆叠在一起。 玻璃上、座位上粘了不少可疑组织,眼球碎片、皮肤烂肉就这么明晃晃地挂在玻璃上。 赵蔚来还是没忍住吐了。 其余人就这么看着她,吐得翻江倒海,像是要把胃整个都吐出来。 …… …… …… 车厢里的尖叫终于停了。 不少人因为恐惧到极点,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各位,请仔细听好,我们现在已经不在伦敦地铁上了。 这里是一个相当危险的超自然副本,更多的致命危险很快就会到来。” 赵蔚来吐够了,才眼角含泪地爬起来安抚剩下的活人: “我是经历过副本活下来的老玩家。 如果你们想活下去,就保持冷静,听从我的安排,不要擅自行动。” 这次没有任何人质疑或者是反驳。 …… …… …… 翁阳所在的二号车厢里,也是一片炼狱之景。 她蜷缩在角落,观察着存活玩家的情况。 副本给出的信息太少了。 规则只说了要到第十三站,第4、8、12节车厢是餐车安全区,可以积分兑换商品。 除此之外,她对具体规则、鬼怪类型、危险来源、一概不知。 第一夜马上就要开始,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车厢里,还剩下十来个能喘气的活人。 不过大部分都瘫在座位上缩成一团。 有的眼神涣散,有的在小声抽泣,有的浑身发抖,一个劲儿地祈求上帝保佑。 ——完全是吓破了胆的状态。 任务引导新玩家认知副本,是为了让更多新玩家活下去? 那为什么又会有副本这种东西? 还是说,副本其实是为了制造更多玩家,在进行筛选? …… …… ——某种意义上,翁阳真相了。 副本之外,宋末观察着一切。 她的神情里,满是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悲悯。 下一秒,似乎有什么东西,像是程序自行纠正,又像是情绪覆盖。 宋末的眼神恢复了平静。 她是策划者,也是观测者。 她制造了一切,却也袖手旁观。 第88章 副本:《伦敦死亡地铁》(三) 肾上腺素褪去后,恐惧才顺着小腿一点一点爬上来。 赵蔚来都有些庆幸,自己穿着训练服。 她扶着不锈钢扶手站稳,胃里依旧难受。 十几秒前,几个青少年还在嬉笑打闹。 现在,他们的身体组织就卡在车厢的边边角角里。 【玩家JameS WilSOn死亡。】 【玩家Liam O’COnnO死亡。】 【玩家Javier GarCía 死亡。】 【玩家……死亡。】 …… 车厢里的尖叫余韵还没彻底褪去,剩下活着的玩家全都缩成一团发抖。 地铁里的霉味更重了。 赵蔚来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副本里慌神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她开始仔细打量四周,试图找到被隐藏起来的规则。 这里本来应该是一节现代车厢。 灰色塑料座椅、哑光不锈钢壁板,头顶是日光灯,壁板上贴着写满大段英文的公益广告。 但现在,整节车厢似乎出现了某种奇怪的变化。 那些血液落下的地方,出现了像是锈迹的污染。 哑光金属壁板上,漆皮大片卷翘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铸铁。 原本的现代广告海报褪成了泛黄的旧纸,上面印着戴高顶礼帽的维多利亚绅士。 花体英文写着烟草广告词,字迹模糊。 塑料座椅一半是塑料,一半是深棕色的实木座椅。 扶手被血浸泡的地方,变成了黄铜。 ——简直就像是,就像是一张现代照片,被烟头烫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洞,随即露出藏在其下的旧貌。 两辆不同时代的列车,交叠在一起。 …… …… 赵蔚来小心翼翼地越过地上的碎肉,最后来到车厢连接处。 原本的折叠式不锈钢隔断门,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厚重的橡木门。 黄铜门把手磨得发亮,门上嵌着一块菱形玻璃。 她尝试着推了一下,像是把手伸进了沼泽,木门却纹丝不动。 “刚才……有这扇门吗?” 赵蔚来自言自语,下一秒,敲门声忽然在另一侧响起: “叩叩叩!” “叩叩叩!” 敲门声很急,带着点想要确认什么的急迫,赵蔚来却十分谨慎,没有回复。 是第二节车厢里活着的玩家?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赵蔚来又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那声音又消失了。 仿佛刚才只是她的幻觉。 “呼——”赵蔚来轻轻吐出一口气,一扭头却吓了一大跳: 不知什么时候,她身后亦步亦趋跟了一大串人。 刚才的神父、印度裔、还有搭话的白人女性、留学生,以及那对情侣,全都像是小鸡崽子找妈妈一样贴在她身后。 车厢里其余活人也都死死盯着她。 像是生怕她丢下所有人跑了一样。 …… …… “嘘。” 赵蔚来抬手,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手势,示意众人先离开门边。 她不打算强行破门。 众人忙不迭地点头,连最慌的印度裔都捂着嘴,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响动。 仿佛下一秒随时有东西,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几个人很快退到了车厢末端的座位上。 直到敲门声彻底消失了,几人才敢大口喘气。 …… “感谢上帝,祂的庇佑与我们同在。” 白人女性捂着胸口,声音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发颤。 她习惯性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眼神扫过旁边的神父,又很快收了回来。 脸上表情带着点明显的疏离。 神父则是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平稳: “主的荣光,庇佑每一个虔诚信徒。” 白人女性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赵蔚来不知道两人是否认识,低声叮嘱: “都过来,别碰沾血的地方,这些地方有古怪。 现在情况不明,尽量别乱碰东西。” 几个人像跟着领头羊的羊群,忙不迭点头。 生怕晚回答一步,就会落得和那几个青少年一样的下场。 同类惨烈的死状太有冲击力,没人愿意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车厢里活下来的玩家并不多。 赵蔚来扫一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要那么抖,更有说服力一些: “既然临时组队,那就先自我介绍,名字,身份,有没有觉醒职业……这些信息尽量不要隐瞒。 我们很大可能还要面临更糟的东西,所以我需要所有人团结。” 副本里,信息就是命。 特殊调查局汇集好各个副本和玩家获得的信息后,会进行复盘,并且把经典的拿出来作为案例。 ——苏雅那一队在上个副本差点团灭,就是因为有个新手玩家自作主张,隐匿了关键信息。 新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想当然,结果最后害了自己,也害了队友。 …… 几人对视一眼,最先开口的是华夏留学生慕绡。 “我叫慕绡,杭城人,在伦敦艺术大学读服装设计大二,今天去国家美术馆看展,然后搭乘末班地铁回国王十字的公寓。” 她攥了攥帆布包的带子,在几人的注视下明显显得格外紧张: “我本来还想在地铁上改两笔作业稿,结果地铁刚开没多久就出事了……” 说到这儿,似乎是想到了可怕的画面,她眼圈泛红,可下一秒,又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赵蔚来安抚地冲她笑了笑,旁边的白人女性更直接一些,拉住了她的手。 第二个发言的则是那位黑发神父。 他微微欠身,英语里带着淡淡的俄语口音: “柯莱瓦·西里斯,三个月前,刚从莫斯科调到伊斯坦布尔圣索菲亚修道院任职。 白天参加了一场跨宗教交流会议,今晚,我本来要去市区的东正教堂借宿。” 说到这里,他抬手碰了碰胸前的十字架。 “眼前的一切,是撒旦的试炼,” 神父顿了顿,目光扫过车厢里的血迹:“愿主宽恕所有亡魂。” 话音刚落,白人女性就轻轻哼了一声:“分裂者。” 声音不大,但足够身边人听见。 她挺直脊背脊背,坐得端正,一派典型的英国中产主妇模样。 “玛格丽特·琼斯,家住巴金区,圣公会信徒。 今晚去市区参加查经班,赶末班车回家。” 她特意加重了“圣公会”三个字,眼神扫过柯莱瓦神父,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戒备: “这一切都是撒旦的把戏,上帝一定会拯救祂的信徒。” 柯莱瓦神父只是微微皱眉,没有反驳。 赵蔚来还是没懂两个人之间的眉眼官司。 一旁的慕绡却看出来了,对着她欲言又止。 接下来是那对韩国情侣。 …… 男生金明揽着女朋友朴素娜,强装镇定,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 “我叫金明,这是我女朋友朴素娜,我们是韩国的旅行博主,做环球旅行的油管频道。” 他晃了晃挂在脖子上的运动相机,镜头还盖着盖子:“我们本来想拍一期搭乘伦敦末班地铁的内容,但没想到……” 他没说下去,脸色很难看。 朴素娜抬起头,用不太流利的英语小声补充: “我们明天本来要飞巴黎的……” 话没说完,她就开始干呕。 金明拍了拍她的背,用韩语低声安慰了两句,语气烦躁又带着害怕,末了,还不忘低声骂一句“西八”。 最后是那个印度裔拉维·帕特尔。 他手还在抖,语速快得打结: “我叫拉维,拉维·帕特尔,金融城程序员,我的车,对,我的车送去保养了,今晚加班到十点多,我就就坐了末班车,我明天还要开项目早会,我还有个模块没写完,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他的自言自语里带着点神经质的自我安慰,但在场人都没打断他。 做完自我介绍,所有人都看向赵蔚来。 车厢里其他乘客也在偷偷往这边看。 刚才那场混乱里,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个冷静的亚洲人是最靠谱的。 只是都不敢贸然凑过来。 …… …… “我现在长话短说。” 赵蔚来没管那些路人,直接切入主题: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可能不信,但都是事实。 我们现在进入了异空间副本,说白了就是死亡游戏。 只有找到规则,遵守规则,完成任务,才能活着出去。相同的,违反规则就会死,就像那些人一样……” 话音刚落,拉维立刻摇头,语气恐惧且激动: “那他们,他们违反了什么规则?天呐,我根本不该搭乘这辆该死的末班车!” 玛格丽特在胸前画十字,安慰他:“孩子,你是被吓坏了,这只是撒旦的幻术,上帝会带我们离开的。” 上帝? 真有上帝就不会出现这些副本了。 赵蔚来有些无奈,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右手向几人展示。 她手里那把半米长的杀猪刀,瞬间消失。 下一秒,又神奇地出现了。 刀刃泛着冷冽的寒光,刀身厚重,刃口带着细微的豁口。 车厢里安静下来。 “天使!” 玛格丽特捂着嘴,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眼睛瞪得很圆,不住地喃喃自语: “哦我的上帝……神迹,这是神迹,你一定是上帝派来的天使……” 柯莱瓦神父也愣住了,盯着赵蔚来的手看了几秒,随即低头低声祷告。 慕绡眼睛亮了起来,往赵蔚来身边又凑了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 …… 第89章 副本:《伦敦死亡地铁》(四) “我不是天使。” 赵蔚来摇了摇头: “我叫赵蔚来,只是比你们早进过副本的老玩家。 刚才向你们展示的是系统背包,每个人都有机会解锁。 我觉醒了职业【屠户】,力气远比普通人大,并且有概率看穿鬼怪类怪物的弱点。” 赵蔚来并没有傻到把个人信息一股脑儿吐出来。 她隐瞒了关键信息: 首先,这把杀猪刀是系统道具,对灵异类怪物有5%伤害加成。 然后她背包里还有道具【尸油蜡烛】*5、【赵蔚来的泥人(刘桂兰新作品)】,以及一把改装手枪。 蜡烛是用金元宝和其他玩家换的。 泥人则是刘桂兰的练手作。 手枪是特调局改装,子弹里加了朱砂,子弹头泡过黑狗血。 ——官方现在一切都处于摸索阶段,所以没人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有没有用。 可以说,她如果能活着把信息带回去,就值一个二等功。 但面对陌生玩家,底牌不能全露。 这是教官教的生存法则。 …… …… “我有专属的老玩家任务。” 赵蔚来盯着视野里的文字信息,给几个人吃了颗定心丸: “这局副本里,活下来的玩家越多,我拿到的积分就越高。 所以我不会随便丢下你们,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希望尽量多的人活下去。” 这话一出,几个人明显都松了口气。 尤其是玛格丽特,看赵蔚来的眼神简直像看救世主。 要不是碍于社交距离,估计都要上来热情拥吻并且握着她的手祷告了。 …… “赵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慕绡小声问,语气里全是依赖。 赵蔚来没回答,反而扫了众人一眼,抛出最关键的问题: “你们有没有人觉醒了职业?就是进来之后,脑子里有没有多出什么信息,比如职业名称、技能之类的。 现在说出来,后面好互相配合,别藏着,藏着对谁都没好处。” 几个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柯莱瓦神父主动开口: “女士,我刚刚发现,我的脑海里,确实多出了一些信息。 它说,我的职业是【信仰者】,品质黄色。 技能是【强制思考】,可以释放冷静光环,半径两米内的玩家,有概率获得‘镇定’……呃,BUFF? 我想这应该类似某种精神暗示?【镇定】状态下,玩家移速提升0.5%,智力微弱提升,冷却时间在六个小时。” 赵蔚来眼睛微微一亮。 群体辅助职业,在新人局可太珍贵了。 恐慌是会传染的。 新人一慌就容易出现失误,镇定BUFF能加移速,还能最大程度减少恐慌。 …… “很不错的辅助职业,作用非常大。” 赵蔚来点头肯定,“我知道类似的状态类职业,在玩家队伍里定位是核心。” 玩家可以通过内部应用得知职业种类,目前赵蔚来知道的辅助职业就有三个: 【医师】、【牧羊人】、【炼丹师】。 哦,可能还得加一个【信仰者】。 这些是机密,所以赵蔚来没有多说。 印度裔盯着神父,嘴里咕哝一句什么。 韩国情侣脸上的表情明显复杂得多,半是羡慕,半是说不清楚的微微不满。 就在这时,慕绡也举起了手:“那个……我好像也觉醒了。” 剩下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我的职业叫【德鲁伊】,品质是金色的。” 慕绡哭丧着脸: “被动是通晓兽语,能听懂动物说话,主动是召唤附近的动物,有概率驱使它们帮忙……但地铁上没有动物啊。” 金色品质? 赵蔚来迅速记下这个重要情报。 目前玩家公认的职业品质里,好像只有一位金色品质的职业者。 她没想到居然能在外国副本里,碰到觉醒了金色职业的华夏留学生。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缘分呢? …… “确定是金色?”赵蔚来再确认了一遍。 “嗯,系统提示是金色。” 慕绡点了点头,随即脸上满是绝望: “可是哪有动物啊,现在连只老鼠都没有,这个技能现在根本用不上……” 伦敦地铁里的老鼠们呢? 平时不需要它们的时候,这些家伙总在车厢里耀武扬威。 有时候她甚至能在车厢里遇到渡鸦。 结果现在一只动物都没有。 “别这么想。” 赵蔚来立刻安抚她: “金色职业很有用,你保护好自己,【德鲁伊】这个职业很珍贵。” 副本里,就像《黄老太过寿》副本,如果有【德鲁伊】这个通晓兽语的职业在,玩家是不是就能更快通关? 至于后续副本,如果真的能驱使动物,不管是探路还是牵制怪物——都是绝好的助力。 剩下的乘客都表示自己没有觉醒职业。 玛格丽特有点遗憾,说自己只有对上帝的信仰。 印度裔拉维满脸羡慕。 金明和朴素娜脸色更差了。 没觉醒职业,意味着他们活下去的概率又低了一截。 傻子都看的出来,赵蔚来明显更偏向那两个觉醒了职业的玩家。 说句残酷的事实,如果到时候遇到致命危险,他们毫不怀疑,赵蔚来会根据优先级作出判断。 很大概率是: 自己的命>拥有职业玩家的命>他们>路人。 ……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车顶的灯突然发出“滋滋”的刺耳电流声。 “!” 赵蔚来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刚才死人的时候,车灯也闪了。 她猛地抬头,只见头顶的冷白色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整个车厢忽亮忽暗,晃得人眼睛生疼。 “别出声!都坐好!” 赵蔚来意识到什么,压低声音提醒一句,“不要乱动,不要靠近车门!” 一群人全都屏住呼吸,互相握住了彼此的手,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车厢里的温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刚才还带着闷热感的地铁车厢,瞬间变得阴冷刺骨,像是列车驶进了冰窖。 赵蔚来能清晰看到自己哈出来的气,喷出一道白雾。 一旁的柯莱瓦神父微微颔首,随即发动了技能。 【强制思考。】 一股温和无形的白光瞬间笼罩了周围几人。 赵蔚来能清晰感觉到,紧绷的神经放松不少,狂跳的心脏也平稳下来。 视野右上角,飘着一行小字: 【镇定BUFF:移速+0.5%、轻微提升智力上限(持续时间十五分钟)。】 一边的慕绡拍了拍胸口,小声开口:“我真的没那么害怕了,好神奇。” 玛格丽特又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嘴里念叨着感谢上帝。 印度裔和韩国情侣则脸色灰败。 显然他们不是幸运儿,没有获得加成。 柯莱瓦神父技能勉强稳住了众人的情绪,但灯光闪烁得越来越剧烈。 …… “哐当——” 整趟列车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像是碾过什么硬物。 所有人都晃了一下,有人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 紧接着,车厢侧面的地铁滑动门,忽然缓缓地,无声地向两边打开了。 门外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没有站台,没有灯光,没有隧道壁,什么都没有。 仿佛列车停在了某处隧道里。 有两个路人玩家吓得站了起来,本能地想往车门那边看。 赵蔚来立刻低声提醒:“不要靠近,绝对不能下车!” ——副本刚开局,怎么可能现在就给出逃生出口。 那两个人立刻僵住,哆哆嗦嗦地坐了回去。 车厢里一片死寂。 很快,车门外传来了声音。 首先是杂乱的脚步声,很多人在奔跑。 然后是各种各样的惊呼和求救声——声音不远,像是从其他车厢口传来的。 “上帝啊!这是哪儿?!” “送我回去!该死的,送我回去!我要回去!” “我什么都看不见,苏娜,你在哪?” 这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棉花,模模糊糊的,飘了很远。 紧接着,戛然而止。 什么都没有了。 求救声,尖叫声,奔跑的脚步声,在同一个瞬间消失。 那么多声音,怎么可能一下子全消失不见? 车厢里的人个个脸色惨白,紧紧攥着座椅扶手,指节发白。 未知比能看见的恐怖更令人绝望 玛格丽特闭着眼睛,嘴唇不停动着: “‘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诗篇》)” 柯莱瓦神父双手攥着十字架,用俄语低声祷告。 过了大概半分钟,车门依旧敞开,安静的连一丝声音都没有。 下一秒,水墨文字公告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玩家爱德华·霍克死亡。】 【玩家苏珊·米勒死亡。】 【玩家汤姆·里德死亡。】 【玩家杰克·科伦 死亡。】 …… …… 死亡公告疯狂刷屏。 接连十几条死亡信息刷过去,整个车厢的温度似乎又白了几分。 赵蔚来死死盯着那些文字,神经绷得很紧。 她害怕看到熟悉的名字。 好在十几秒后,公告停了下来。 【当前副本总人数:102/150。】 刚刚准备查看的两人,脸上满是劫后余生。 ——还好刚才赵蔚来提醒他们没下车,不然那些死亡名单里,肯定会多两个倒霉蛋。 可一口气还没喘匀,头顶的灯,突然呻吟一声,“啪”得彻底熄灭。 整个车厢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 赵蔚来的心脏猛地缩紧。 然后,她听到了。 “咚……” “咚……” “咚……” 沉重、缓慢的脚步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从打开的车门处,一步一步,走进了车厢里。 看不见。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脚步声,在漆黑的车厢里,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第90章 副本:《伦敦死亡地铁》(五)【打赏加更】 极致的恐惧,如同潮水一样漫过所有人的头顶。 你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长什么样子。 不知道它要做什么。 不知道下一秒它会不会停在你面前。 黑暗中,每个人都竖起耳朵,听着那道古怪的脚步声一点一点逼近。 如同等待死刑宣判。 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厚重、拖沓,还带着一点不紧不慢。 赵蔚来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手心全是湿的。 她握紧了手里的杀猪刀,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 但她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什么都看不见。 “啪。” 头顶的灯突然亮了。 惨白的灯光重新照亮车厢。 所有人下意识地往前看,然后,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前排的三个乘客,不见了。 座位上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件掉在地上的黑色外套。 就像车门外那些悄无声息消失的玩家一样。 三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 一点血迹、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就这么没了。 【玩家EWan Campbell 死亡】 【玩家FeliX Müller 死亡】 【玩家MarCO ROSSi 死亡】 车厢里,有人开始发抖。 要不是怕自己的脑袋也跟西瓜一样炸开,早就有人大声尖叫了。 赵蔚来脸色铁青。 灯灭只有短短三秒,三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 她的【庖丁】技能开着,但却连对方的轮廓都感知不到。 手里尸油蜡烛撑开一点豆大的光,绿色幽幽跳动,赵蔚来只看见一双大脚,停在车厢前三排。 “别出声,那东西……它还在车厢里。” 赵蔚来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都坐好别动,不要乱看。” 几人愈发惊恐。 话音刚落,灯又灭了。 黑暗再度笼罩。 那阵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咚……咚……” 比刚才更近了。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抽泣,还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每个人都死死捂着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吸引那个东西的注意。 规则是什么? 为什么无差别杀人?! 金明捂着自己的嘴,脸白得像纸。 朴素娜死死咬着手腕,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赵蔚来脑海一片混乱,逼着自己反复回想整个副本里的线索: 不能这么下去了。 车灯亮一次,就会有玩家死亡。 再亮灭几次,整节车厢的人都得死光。 副本没有无解的死局。 一定有规则,一定有什么她漏掉的关键信息。 列车……乘客……上车…… 上车要做什么? 她脑子里飞速闪过之前看到关于的404路鬼车的情报—— 有个醉鬼乘客,从头到尾没有进入副本,原因是他没有车票,不被认定为【乘客】。 最后这个人平安离开副本,甚至没有出现任何成为玩家的迹象。 车票。 是车票! 赵蔚来迅速查看训练服口袋,果然在某个角落里,摸到一张薄薄的,皱巴巴且不属于她的东西。 借着蜡烛的光,她看清楚了。 那是一张老旧的硬纸车票,泛黄发脆,上面印着繁复的花体英文。 而最下方的终点站一栏,却用暗红色的油墨写着一个单词: Hell。 地狱。 死亡列车的车票。 就是这个! “找车票!” 赵蔚来立刻压低声音,催促其他人:“快找,身上、包里,看有没有凭空多出来的旧车票! 每个人都有,那东西是检票员!没车票的会被它带走!快!” 情急之下她甚至忘记了切换英语。 好在其他人也看到了她从口袋里拿取车票的动作,立刻手忙脚乱翻起了口袋。 “哗……” 慕绡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座位上,课本、画笔、钱包、口红…… 终于,在服装设计手稿的夹页里,摸到了那张硬邦邦的旧车票。 她立刻把车票攥在手心,鼻尖全是汗。 柯莱瓦神父翻开随身的圣经,在《旧约》的夹页里,找到了那张车票。 玛格丽特在钱包里找到了车票,她立刻把车票按在胸口,不停感谢上帝。 金明在冲锋衣的内侧口袋里摸到了车票。 朴素娜在相机包的侧袋里找到了。 只有印度裔拉维,他翻遍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牛仔裤口袋、衬衫口袋、钱包、电脑包,甚至连袜子都摸了,什么都没有。 他的脸瞬间白得像死人一样。 “我没有……我找不到……” 他的慢慢转过头,眼神里满是绝望:“我的车票呢?为什么只有我没有?!” 下一秒,头顶的灯开始疯狂闪烁。 滋滋的电流声刺耳无比,下一次黑暗,马上就要来了。 那个看不见的检票员,已经走到了车厢中段,离他们只有不到五米。 刺骨的低温蔓延过来,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在这一瞬间,绝望冲垮了拉维所有的理智和道德。 他猛地转头,通红的眼睛盯上了身边的玛格丽特。 ——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他猛地扑了过去,伸手就去抢玛格丽特手里的车票! “给我!把车票给我!我不想死!” 他嘶吼着,声音都破了音,状若疯癫:“给我!” “上帝啊!” 玛格丽特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拽着车票往后躲。 赵蔚来反应极快,立刻站起身,伸手死死抓住拉维的胳膊,猛地把他往后拽。 “住手!” 一旁的神父语气生硬,还带着怒意: “抢夺他人生机,是深重的罪孽!主不会宽恕你的!” “我管什么罪孽!我只想要活下去!” 拉维疯了一样挣扎,手脚并用地往前扑,却被赵蔚来提着没法前进: “求求你,求求你们,我不想死,把车票给我!看看,看看我的双胞胎女儿,她们那么小,那么美丽,不能失去父亲!” 他试图抽出照片祈求其他人,但没人让出车票。 金明甚至皱着眉骂了一句“西八,疯子”,但没上前帮忙。 每个人都应该有车票,为什么拉维是例外? 赵蔚来目光扫过前面的地板——刚才拉维掉了一份吞拿鱼三明治。 面包被踩得稀碎,鱼泥糊在地上一片狼藉。 而在那堆碎渣旁边,静静躺着一张皱巴巴的旧车票。 那双大脚离她们不过两米。 前面的乘客噤若寒蝉,眼泪狂掉。 赵蔚来丢下拉维,伸出脚,脚尖勾住那张车票的边缘往回拉—— 就在这时,灯光猛地一暗。 拉维绝望而恶毒地大声诅咒:“你们是罪人,你们见死不救,你们都会死!你们会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黑暗,彻底降临。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赵蔚来全身。 她的小腿,冷得像被塞进了冰桶。 寒气顺着训练服裤脚往上爬,冻得她骨头发痒。 然后,一股冰冷的、带着腐臭味的气息,轻轻吹在了她的耳边。 像是有个人,凑在她的身侧,对着她的耳朵,轻轻地哈了一口气: 冰冷。 腥臭。 还混着旧木头和血腥味。 赵蔚来眼角瞥见蜡烛范围内,多了两条腿,她惊得呼吸停滞。 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直觉疯狂预警,她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站在她旁边。 离她不到十厘米。 赵蔚来不敢动。 杀猪刀在手,但她不敢砍下去。 贸然动手,只会死得更快。 但哪怕到了现在,她脚尖还不忘勾着那张车票往回拉。 一点一点,动作极慢地往回收。 一秒,两秒,三秒。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脚步声再次响起。 “咚……咚……” 那个东西,越过她继续往前走了。 赵蔚来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一半。 她立刻收回脚,弯腰快速捡起车票,用力丢了出去。 “啪。” 下一秒,灯亮了。 惨白的灯光重新照亮车厢。 拉维躺在地板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车票,下档处一片腥臭。 眼泪混着冷汗糊了他一脸,他还不忘喃喃自语:“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拉维缓了好半天,发现自己没有死,才惊喜地张开眼,不住地亲吻手里的车票。 其余几人没事,只是表情复杂地看着印度裔。 刚才的咒骂他们全都听的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第一节和第二节车厢之间的橡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那阵沉重的脚步声,就这么慢慢穿过门缝,去向了第二节车厢。 也就是这一瞬间,赵蔚来透过门缝的光,看到了站在第二节车门后的翁阳。 她站在连接处,手里举着一根金属棒球棒,一脸警惕地看过来。 是翁阳! 赵蔚来立刻举起手里的车票,对着她用力摇晃,动作幅度很大,确保对方能看见。 对方显然看懂了她的提示,眼前一亮,比了个“餐车”的口型。 显然是要约定餐车碰头。 没等两人说上一句话,木门“哐当”一声,又重重关上。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紧接着,黑色的水墨文字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第一夜异常事件:看不见的检票员】 【规则说明:上车请主动出示车票,逃票的流浪汉,会被列车员吃掉。】 【本次异常结算完成,每位存活玩家获得生存积分+10。】 【你们暂时安全了,请享受接下来的旅程。】 【祝各位旅途愉快。】 …… 看到这行字,车厢里的人瞬间脱力,一个接一个瘫在了座位上。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上来,好几个人直接哭出了声,哭声愈发绝望。 这才只是第一夜,就死了这么多人。 他们坐在这辆直通地狱的列车上,真的能活着离开吗? 第91章 副本:《伦敦死亡地铁》(六) 赵蔚来醒来的时候,头顶的灯光平和无比。 藏蓝色绒布座椅上,黄铜扶手和过去的影子,还藏在血迹之下。 她是被颈椎的酸痛弄醒的。 赵蔚来歪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睡得并不踏实,浅眠里全是零碎的噩梦片段—— 她坐直身体,抱着怀里的刀看向车窗外。 06:17。 休息前手机显示的是02:17。 她休息了整整四个小时,但此刻,窗外依旧没有一点光亮。 周围玩家都缩在座位上,表情麻木。 哪怕是伦敦地铁最长的区间,也不过二十分钟就能驶出隧道。 四个小时,足够地铁横穿整个伦敦市区。 可窗外依旧连一点隧道壁的反光都看不到。 “赵、赵……” 一旁的印度裔结结巴巴开口,讨好地开口: “你睡了四个小时,我们、我们没敢叫你……车一直在开,一直开,窗外全是黑的,没人知道要开到哪去。”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嘴唇干裂起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车厢里的人都看了过来,似乎是把赵蔚来当成了主心骨。 赵蔚来扫了一圈,心情有点沉重。 东正教神父坐在角落,对着地上的无头尸体无声地祷告。 ——几具尸体被堆叠在一起,还有一具面色青白,身体僵硬的栗发女尸。 玛格丽特找到了她的随身证件,她叫妮娜,昨夜因为心脏病发死亡。 她坐在神父斜对面,头发有些乱,嘴唇一直在动,无声地念着祷词,神情悲伤: “可怜的孩子……” 慕绡抱着她的帆布手提袋,缩在座椅里。 韩国情侣紧紧握着彼此的手,表情忐忑。 “上帝会安排好一切的。” 玛格丽特喃喃自语: “祂一定会降下启示,派天使来拯救我们。” 赵蔚来摇了摇头。 …… …… 就在这时,慕绡发出一声惊呼,脸色难看。 “怎么了?” 赵蔚来看过去,慕绡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 “我买的面包,我出门前还没拆封……现在已经……” 赵蔚来低头朝她手里的手提袋看过去,里面的全麦面包掉出来半个,透明的包装袋还好好封着。 ——可里面的面包已经完全变了样。 面包表面长满了厚厚的一层霉菌,灰绿色的菌丝毛茸茸的,像一层恶心的绒毛。 只是几个小时而已。 常温下的密封面包,已经无法食用。 而过道地面上,吞拿鱼三明治被踩成泥,黄褐色的腐烂汁水已经在往外渗。 闻起来像是一条死了半个月还在太阳下暴晒了三天的死鱼。 印度裔拉维跟着干呕了一声,赶紧捂住鼻子:“这该死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副本里的异常。” 赵蔚来摇了摇头,之前在高校怪谈副本里,也有过类似的场景—— 食堂里的食物一夜之间全部腐坏,他们还是靠着几包饼干撑下来的。 …… “第一夜的异常,是【看不见的检票员】。” 赵蔚来清醒了一点,开始分析: “规则说,第4、8、12节是安全区,所以这趟列车最少有十二节,那么每一节车厢里都应该有玩家。” ——【看不见的列车员】是从第一节前往第二节的。 那么异常是从第一节车厢开始,一节一节往后蔓延。 “这太不公平了。” 拉维神经质地喃喃自语: “如果异常从第一节开始,那坐在前面车厢的人岂不是太倒霉了?凭什么我们先死?这不公平!” 但周围没一个人接他的话。 他只尴尬地坐了回去。 赵蔚来表情愈发无奈。 跟副本要公平——那是脑子坏掉了。 赵蔚来放缓语气:“如果想安全的话,我们就需要往餐车靠,副本提示第四、八、十二节里有积分商店,应该能换道具和食物。”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其余人表情都轻松了一点。 最起码有个希望了。 “我们现在在第一节。” 赵蔚来指了指后面:“只要穿过第二,三节车厢,我们就能抵达安全区” “那我们还在等什么?” 金明立刻站起来,语气很急:“西八……在这里,如果那只怪物再回来怎么办?” 赵蔚来刚要说话,就听见第一节车厢和第二节车厢之间的门,发出了极轻,极轻的一声响: “哒。”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车门。 那扇原本锁死的金属门,突然自己弹开了。 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细细的缝隙。 赵蔚来有些不确定,门后是不是安全的,但她自上一次副本后就留下了心理阴影。 无论是关闭的门,还是半开半掩的房门,她绝对不会主动打开。 慕绡看了看僵在原地的赵蔚来,似乎瞧出了她的顾虑,自告奋勇上前: “赵姐,我来吧。”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座椅站了起来。 慕绡也有点害怕,但她更想快一点离开这里。 她走到车门边,轻轻拉开那扇虚掩的门。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下一秒,慕绡的头毫无预兆地从肩膀上滑落,女孩脸上的茫然和惊惧被定格,瞳孔里的光还没散开—— 门后的景象毫无预兆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门后根本不是第二节车厢。 一片扭曲而浓稠的黑暗里,无数人头纠缠在一起,从地面、天花板、两侧的墙壁里生长出来,像一大束一大束畸形的花,塞满了整个空间。 每一束“鬼花”,都是由几十上百个鬼魂拧成的。 无数张脸挤在肉瘤一样的花团上,形态各异,死状凄惨。 吊死的、被碾死的、淹死的、烧死的、绞死的…… 无数肢体纠缠在一起,像藤蔓一样互相缠绕、扭曲。 数不清的灰白色半透明鬼魂叠在一起,形成了瘤状的花茎。 密密麻麻。 甚至有种震撼且畸形的美。 一点预兆也都没有。 慕绡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温热的血就飞开,溅落在车厢壁之上。 紧接着,就是印度裔。 然后是神父、玛格丽特、韩国情侣。 赵蔚来甚至没感觉到疼,只觉得脖子一凉。 轻的像是清风拂面,然后她的视线开始倾斜、旋转。 天旋地转里,她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还站在原地。 脖子断口处的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溅在地上晕开大片深色的痕迹。 脸重重砸在冰冷的地板上,能闻到铁锈味。 她的眼睛还睁着。 她能看到韩国情侣落在地上。 神父被无数鬼魂淹没、撕碎。 玛格丽特珍藏的《圣经》散落一地。 太快了。 快到她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别进来。 别进来。 赵蔚来意识快速下沉,像掉进了无底的深渊。 她最后一个念头是: 邓子文千万别进来这个副本。 然后眼前一黑,她彻底没了知觉。 鬼花挤满了第一节车厢,无数扭曲的鬼魂发出狂喜的尖啸。 鬼魂继续向着后面的车厢蔓延。 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鬼魂的死亡盛宴从第一节开始,飞速向后。 玩家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又快速消失。 …… …… …… …… “怎么全死了?!狗系统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 “什么叫副本内素材容纳数量抵达上限?” 副本之外,宋末对着飘浮的水墨文字挠头: “一百五十个玩家就到素材储存上限了?” 不能吧? 【副本:《伦敦幽灵地铁》】 【副本状态:濒临崩溃】 【当前副本内鬼怪数量:379(正在急速增加)看不见的列车员、羊怪、空心人、断头鬼……】 【副本发生未知异变,即将脱离掌控,请尽快处理!】 【警告,副本将于360秒后降临现实世界!】 副本里,一名名玩家哀嚎着尖叫,有的人连反抗都没有就失去了生机。 第92章 副本:《伦敦死亡地铁》(七) 鬼魂陷入了狂欢。 血肉,鲜血,残肢。 无头骑士骑着幽灵马,在尸体和污秽上飞过。 身穿宫廷裙的小丑,露出狰狞的鬼脸。 淹死的鬼魂们围绕着尸体,大口吞噬鲜血。 无数重合的男女声,像是从地狱齐声歌唱: [赞美撒旦!] [赞美地狱之主!] [赞美污秽!] [赞美您!] 鬼魂齐声高歌。 尸横遍野。 副本外的宋末却气得差点摔手机。 这个副本她没打算设置太难的关卡,所以总共就投放了七只灵异生物。 就算死掉的玩家会变成鬼怪,数量也没有这么多! 她对着剧本一条一条的翻看,试图找出异变原因。 十三节车厢,总共投放一百五十个玩家。 老玩家都还活着,加上死掉的五十二个新玩家,整个副本也只可能出现五十九只异常。 多出来那三百多个鬼魂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老伦敦你是不是有点问题? …… …… “未经编撰的剧本会掉落现实,那么同理可知,现实中的鬼魂有没有可能被副本吸引?” 宋末在地上不住地走动,脑海里的信息迅速被拼凑。 现实。 副本。 没有被编辑完全管控的副本,会和现实产生锚定,甚至降临现实。 那反过来,现实里真实存在的怨灵、鬼怪,会不会被失控的副本吸引,主动钻进来? 大不列颠地下轨道建了上百年,出过多少事故,底下藏了多少灵异素材,她估计也不清楚。 那么列车被拉进副本,就像一个巨大的诱饵,持续吸引周边的低级素材。 操纵副本降临现实——这种存在在里,一般被叫做“邪神”。 宋末头疼至极。 先不提地狱列车降临现实后的后果,就只说她辛辛苦苦培养的几名职业老玩家,还有那个金色品质的【德鲁伊】—— 死亡列表一片猩红。 【玩家赵蔚来:已死亡】 【玩家翁阳:已死亡】 【玩家丁非凡:已死亡】 【玩家邓子文:已死亡】 …… …… 【当前存活玩家:0】 一百五十人团灭。 救不救? 既然是素材数量超过上限,那把素材抓回来应该就没事了吧? 宋末几乎是当机立断,伸手在空中划出无数水墨线条,文字伴随灵感一条一条出现。 改写副本结局,需要消耗大量编剧点。 这种已经失控的副本,消耗只会更多。 宋末选择了【修改】。 她不会亲自进副本抓素材。 风险太高。 宋末视线扫过副本里的尸体,最终,落在了车厢角落里,一具身体残破的金发女尸上: 【修改。】 …… …… 文字快速流动,朝着已经变成鬼域的死亡列车副本而去—— 【设定:一二节车厢夹缝中的无头女尸,拾取适配头颅,完成躯体拼接,成为临时执行者。】 【需消耗编剧点:100点。】 【设定:“执行者”拥有副本最高权限,可收容所有异常魂魄,纳入素材库。】 【需消耗编剧点:100点。】 【设定:事件处理完成后,时间回溯至异变发生前,重置副本内玩家状态。】 【需消耗编剧点:【3200点。】 黑色的文字像丝线一样,钻进了副本。 下一秒,地狱般的死亡列车里,出现了变化。 第一节和第二节车厢之间的夹缝里,一具穿着旧外套的女尸缓缓动了动手指。 …… …… “咔叭。” “咔叭。” 女士没有头颅,脖颈断口处的皮肉已经发黑。 “它”撑着地面,慢慢摸索,最后捡起了妮娜的头颅。 妮娜的脸上带着很明显的法国高加索人种特征,皮肤白皙,栗色卷发。 眼睛紧紧闭着,脸上还残留着死亡前的惊恐。 “咔哒。” “咔哒。” 无名女尸双手捧起人头,对准自己的脖子断口安了上去。 细密的黑色文字,像最细的缝合线,一圈一圈缠绕在脖子的伤口处。 黑线钻进皮肉里,像活物一样穿梭、缝合。 断口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圈淡黑色的、宛如纹身的细密纹路。 皮肤的色差很明显。 女尸的身体是浅小麦色,而人头的皮肤是冷白色。 两块尸体拼接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 “妮娜”歪了歪头,双手撑着地面,慢慢站稳。 生锈的关节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动作僵硬。 像是还不太适应新的身体,她的眼睛缓缓睁开。 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空洞洞的,没有一点神采。 【往前走。】 黑色的文字在瞳孔里一闪而过。 尸体抬起头,看向挤满了鬼魂的车厢,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文字如同傀儡丝线,于虚空之上高垂而下,控制着女尸行动。 然后,她张开嘴。 沙哑却字正腔圆的中文,从她陌生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知不知道加班的编剧怨气比鬼还大?” “就是你们害我加班是吧?” “全都给我到背包里来,带回去给阿胭加餐。” …… …… …… 就在“妮娜”睁眼的瞬间,车厢里举行“死亡派对”,疯狂啃食活人血肉的鬼魂齐刷刷停了下来。 如同见到了捕食者的猎物,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刚刚还在车厢里肆虐的鬼魂,此刻却如同最乖巧的羊群。 由几十只怨灵拧成的花团里,无数张扭曲的脸张开嘴,十几只灰白的爪子讨好地举起一颗心脏—— 女尸看也不看,伸手一捞,动作熟练地像是抓鱼,把鬼魂捏在了手里。 [啊啊啊啊!] [啊啊啊——!] 鬼魂发出凄厉的尖叫,挣扎着,扭动着,但没有一只尝试逃跑。 【收集素材。】 来自副本之外的文字指令,操控着女尸前进,被触碰到的鬼魂全都变成了一行行文字。 【血腥女巫的鬼魂。】 【红围巾的鬼魂。】 【开膛手的鬼魂。】 【男技的鬼魂。】 【城堡无头骑士的鬼魂。】 一只只鬼魂不断变成文字,女尸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极具压迫的威严。 整个车厢里全是扭曲的鬼脸。 灰白色的肢体缠在一起,铺天盖地。 女尸面无表情。 她抬起手,指尖飞出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线。 被黑线缠住的鬼魂,像被串起来的蚂蚱。 一大串一大串,壮观至极。 就像在果园里摘成熟的果子,“妮娜”停顿都没有。 不断伸出手,像摘葡萄一样,一只一只把鬼魂从黑线上摘下来。 没有一只鬼魂逃跑。 所有灵体都恭顺地等待着“死亡”。 …… …… …… 宋末在副本外输入文字,像是在玩什么文字游戏。 厉鬼阿胭明显听到了刚才宋末说的话,捧着餐盘蹲在旁边,一脸期待。 ——她还没吃过番邦的小鬼呢,也不知道是什么口味。 第93章 副本:《伦敦死亡地铁》(八) 加班的打工人,怨气堪比厉鬼,邪剑仙来了都得喊声“前辈”。 被文字丝线操控的女尸速度越来越快。 无数刚才还收割人命的鬼魂,此刻安安静静趴在地上,像是被风压弯的芦苇。 第三节,第五节…… 一路走过去,一路“采摘”。 除了初始投放的副本NPC,以及死亡玩家生成的新生怨灵,其余多出来的鬼魂全都被视作“素材”,被收割了个干干净净。 三百七十二只鬼魂,不多不少,全塞进了素材库。 副本的容纳值,终于回落到了安全线以下。 文字提醒慢慢消失。 这也意味着,失控的副本重新稳定了下来。 宋末撑着下巴,看着副本状态陷入沉思: 差亿点点就翻车了。 就像荆轲裹在地图里的那把匕首,真正潜藏在水面之下的危机,正在一点一点浮上来。 宋末原本以为,【编剧】系统对她的督促,只有不断减少的寿命值和点亮全身穴位图。 但现在看来,这只是冰山一角。 未经编辑的限定副本会出现在现实。 霓虹东京百鬼夜行、哭泣的拉罗娜出现在德州、泽西恶魔当众狩猎食人。 然后就是这次的伦敦副本吸引了无数非副本NPC,导致进入副本的玩家团灭,副本差点出现在现实。 想想吧,一辆载满鬼魂和凶残幽灵的死亡列车,如果出现在闹市中心—— 无形的压力落了下来。 宋末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得留个后手啊……不能每次出事都消耗大量编剧点改写结局。” 她是农场主,羊圈里出现了外来的野山羊,疯狂撕咬绵羊,影响收成怎么办? 那就放几条牧羊犬进去。 牧羊犬忠于农场主,绝不背叛,可以驱赶饿狼,同时也会捕捉那些钻进来袭击绵羊的野山羊。 想到这,宋末看了一眼留存不多的编剧点,抬手生成一大串文字: …… …… 顶着妮娜脑袋的女尸,回到了最初开始出现的地方。 第一节车厢里,赵蔚来等人的尸体还落在地上。 尸体空洞的眼直勾勾望过去,“看”了一眼其余那些玩家的尸体。 整个副本的时间,突然停了。 前一秒还在往下滴落的血珠,悬在了半空中。 掉在地上的头颅,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 翻飞的书页、散落的面包屑、车窗外扭曲的鬼魂残影…… 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静止。 连一直作为背景音的轨道“哐当声”都消失不见。 灯光频闪停在了最亮的一瞬。 女尸站在原地,宛如被文字操纵的傀儡,也同眼前这幅凝固的油画一起,停在了某一瞬间。 忽然,虚空中涌出了大量的水墨色文字。 是文字海水。 如同涨潮,无数密密麻麻的文字海水,从虚空中落下,钻进车厢天花板,钻进地板的缝隙—— 强横的,不容置疑的文字漫过尸体、漫过座椅、漫过一片死寂的空间。 文字流过。 时间倒退。 悬在半空中的血珠,顺着原来的轨迹,一点点往回飞,飞回赵蔚来断掉的脖子里。 喷溅在墙壁和座椅上的血迹,每一滴都沿着抛物线回落。 掉在地上的头颅,倒着飞回自己的肩膀上。 脖子上的伤口从外向内愈合,肌肉、血管、皮肤……一层一层长好。 被撕碎的慕绡,碎掉的骨肉从四面八方挪动回来,一缕一缕“搭积木”般恢复了原状。 她脸上的惊恐表情一点点收了回去。 脚步往后退,整个人退到座椅边。 ——散落的圣经书页,一张张飞回去,重新装订成完整的书,落回玛格丽特的怀里。 ——掉在地上的十字架,自己跳了起来,落进神父的手里。 人们的动作开始倒放。 印度裔从车厢连接处退回来,坐回座椅上,吐出来的东西飞回嘴里。 所有人都在后退。 动作从快到慢,又从慢到快,像一盘倒放的录像带。 每一个变化全都遵循着最完美的程序运行,互不干扰。 完美的简直令世界上最挑剔的人也会为之心动。 [……吧来我,姐赵……] [?办么怎来回再物怪只那果如……么什等在还们我……] [……达抵能就们我。] 无数段对话的声音倒着传来,模糊不清,像磁带倒转的杂音。 从死亡前的呓语,回退到交谈,最后归于安静。 水墨文字越来越多,几乎填满了整个车厢。 如果从隧道里看,就会发现墨色文字包裹住了整条列车,潮水缓缓流淌,带着所有的事物,往回走,往回退。 退回到异变发生之前。 退回到鬼魂狂欢还没开始的时候。 生与死的边界在宋末笔下模糊。 死亡尖啸着逃离——如同她掌中玩物,手心云雨 。 一切由她掌控,万物被文字主宰。 而她,幕后操纵这一切的【编剧】。 …… …… …… 赵蔚来的头重新靠回了车窗上,眼睛闭着,还在熟睡。 她皱着眉,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手指轻轻动了动。 慕绡抱着手提袋,缩在座椅里。 玛格丽特低声祷告。 神父垂着眼睛看向尸体,替死去的人们超度。 韩国情侣手牵着手,印度裔神经质般喃喃自语。 轨道的哐当声重新响了起来。 回到了赵蔚来即将醒来的前一秒。 水墨色的文字慢慢褪去,像潮水一样退走,消失在虚空里,没留下一点痕迹。 头顶的荧光灯忽然闪了一下。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 …… …… 赵蔚来是被颈椎的酸痛弄醒的。 她歪靠在冰冷的车窗上,其实睡得并不踏实,浅眠里,全是零碎的噩梦片段—— 赵蔚来坐直身体,抱着怀里的刀看向车窗外。 06:17。 休息前手机显示的是02:17。 她休息了整整四个小时,但此刻,窗外依旧没有一点光亮。 人总是会在某个时刻,产生一种“这个场景我好像经历过”,“这个地方我好像梦里来过”的即视感。 虽然科学家用很科学的方式解释过,何为“即视感”。 但当真正体验到即视感的那一刻,当事人还是会对周遭世界的真实性产生一瞬间的质疑。 熟悉的疑惑涌上心头。 赵蔚来总觉得这个场景似乎经历过。 但好在即视感只是一瞬,很快就消失了。 “赵、赵……” 印度裔结结巴巴的声音传过来:“你睡了四个小时……” 那种违和感越来越严重。 但赵蔚来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只能强行忽略掉那点不适,转头去看正在给尸体祷告的神父。 几具尸体堆叠在一起。 玛格丽特身边坐着个披着风衣的栗色头发女人。 “上帝会安排好一切,祂一定会降下启示,派天使来拯救我们。” 赵蔚来愣了一下。 坐在玛格丽特身边的栗色头发女人,应该是叫做“妮娜”的。 她活着? 不对,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疑问? 妮娜和她们一起,经历了第一夜的异常,虽然她有心脏病,但好在昨天她撑过来了。 赵蔚来把这一切微妙的“即视感”,归结为“神经紧绷后的幻觉。” …… 坐在玛格丽特身边的妮娜,脸上挂着局促的微笑,有些不安地动了动手指。 她垂着脑袋。 栗色发丝遮住了脖子上那一道类似纹身的缝合线。 第94章 副本:《伦敦死亡地铁》(九) …… …… 妮娜的自我意识,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里浮上来。 那种冰冷的、窒息的死亡感还包裹着她。 她一点儿也忘不了,心脏骤停之时对“活着”的执着,和对“生”的眷恋。 就算副本很恐怖,就算她被疾病折磨许久,就算生活一团糟。 她也想活下去。 想活,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她只记得无边的黑暗落下来,然后一点点失去意识。 [上帝啊,祈求您,我这个可怜人正在蒙难。] [我不想死。]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就算是撒旦,路西法、恶魔,请回应可怜人的祈求——] 然后,一直没有任何回复的意识里,忽然有光落了下来。 一股温暖,宏大,如同母亲羊水般包容的潮水将她层层包裹…… 将妮娜从死神手中夺走。 一种她无法理解,无法直视的文字刻印进灵魂深处。 【“存在”降临了。】 【你感知到了“存在”。】 【“存在”复活了你】 【获得称号:复活者】 几乎不用任何解释,妮娜立刻就天然地理解了一切: 存在。 伟大的、高于一切的存在。 不是玛格丽特信奉的上帝,也不是任何典籍里的神明。 祂全知全能,祂无处不在。 真正的,能掌控生死,改写所有人命运的至高存在。 祂倒转了时间。 原本该悲惨的死去的众人,得到了救赎。 “咯咯咯咯……” 妮娜垂着头,疯狂啃咬着大拇指,牙齿和指节碰撞发出声响。 指甲边缘被啃的坑坑洼洼。 她被【存在】注视了。 【存在】降临于此地,赐予了她健康的身体,全新的生命。 祂注视过自己 祂操纵过自己。 那种被丝线强制操作,亲眼见证时间回溯,模糊生与死的边界,玩弄死亡的快感——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妮娜就忍不住地颤抖。 她藏在刘海下的眼睛,恶毒而怨恨地看过车厢里所有人。 渎神者! 这些渎神者对自己经历了什么根本一无所知! 他们竟然没有感激,没有颤抖着匍匐下身,高声赞美伟大存在! 还有那两个异教徒! 是伟大【存在】终结了死亡,可他们竟然念诵着其他神明的名。 这是亵渎。 这是渎神。 他们不配知道至高存在! 他们应当立刻剜出心脏,向至高献上忠诚! 不不不,他们连充当祭品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愚昧的羔羊! 两种矛盾的念头在一片混沌的脑海中争斗,妮娜不受控制地浑身颤抖。 在焦躁不安中,她咬断了手指。 断口处鲜血淋漓,但下一秒,它又像是有着生命,自己“跳”了回去。 【职业:死灵法师(红)】 【被动技能:死亡低语(你能听见游魂们的窃窃私语。)】 【主动技能一:死灵人偶(你能通过魂丝缝合尸体,囚禁灵魂,制作专属人偶,冷却时间:120小时) 主动技能二:死灵之书(你与死亡共舞,通过不断献上祭品,可解锁升级死灵魔法。) -死灵魔法其一:死亡执行。(进入“死亡执行”状态,可短暂获得副本最高权限,收容所有异常魂魄,持续时间:五分钟,冷却时间:4时。)】 【当前等级:6】 …… …… 职业信息,以及关于技能的一切,仿佛天生就刻在她的记忆里一样。 妮娜浑身发烫。 这是神恩。 是自己被选中的证明。 巨大的幸福感和狂喜快要把她撑爆了。 心脏跳得像要炸开,胸腔发疼。 原来的她,平平无奇,在恐惧里死掉,轻贱得像一粒尘埃。 没人在意,没人记得。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被伟大的存在选中了。 她复活了。 她拥有了力量。 她不再是那只瑟瑟发抖的蝼蚁。 “HAHA……” 她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着。 笑声很轻,几乎是从指缝里漏出来,细碎又癫狂。 幸福。 太幸福了。 光是想到这一点,她就激动得浑身发抖,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愿意为主做任何事,哪怕是让她立刻献上心脏。 “哦,亲爱的,你还好吗。” 玛格丽特察觉到妮娜的异常,担忧地替她盖紧了身上的风衣: “不用怕,祂会安排好一切。” “是的,主会安排好一切。” 妮娜强逼着自己,不在这些蒙昧的羔羊前露出利齿。 她的大脑里,正镌刻着一条命令: 【找到副本内藏匿的素材,献上它,取悦“存在”。】 祭品,神需要更加邪恶的祭品。 …… …… …… 赵蔚来站在那扇半掩的门前,迟迟没有伸出手。 “赵姐,我来吧。” 一边的慕绡主动走上前,刚要抬头,却被惊出冷汗的赵蔚来一把拦下。 “?” “赵,你还好吗?” “赵?怎么了?” 其余人纷纷投来困惑和担忧的眼神,赵蔚来却无法解释,自己脑海里那种尖锐的恐惧。 仿佛打开这扇门,就会死。 “吱嘎——” 下一秒,门被从另一边推开,翁阳的脸出现在门后。 …… …… “蔚来!” “翁阳!” 两个人也不管其他人诧异困惑的眼神,重重抱在一起,脸上满是庆幸: “我就知道你没事!” “我看见你给的提示了!‘车票’!太好了,你也没事!” “丁非凡他们和你在一起吗?” “应该没有,这辆列车最少十二节车厢,我想他们应该还在后面,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 说到这,翁阳点了点脖子上挂着的泥人护身符,冲赵蔚来微微颔首: 刘桂兰已经被特招为特殊调查组成员了,她每天都会在专人指导下捏泥人。 每个进入副本或者是一线工作的执法者,都有望配备一只泥人道具。 翁阳当然也有。 赵蔚来扭头,看见神父跟玛格丽特已经开始替这节车厢里的尸体祷告了。 她趁着其他人堆尸体的间隙,拉着翁阳在门边低声说话。 两人迅速互通情报,包括玩家觉醒职业,以及可能存在的某些线索。 “我英语不太好,最开始这些外国佬没一个相信我说的话,所以被淘汰的也多。” 翁阳放下手里的棒球棍,说着摊了摊手,脸上没什么多余情绪: “说实话,要不是我隔着门缝看见你举着车票比手势,第一夜我也未必扛得过去。” 她没有职业,活下来的概率远不如赵蔚来她们。 “你先拿着,觉醒是早晚的事。” 赵蔚来迅速取出手枪,藏在外套下递过去: “第四节车厢应该就是安全区,大不了多攒一点积分换保命的道具,你想想邓子文。” 似乎是想到邓子文那堪称奇葩的保命道具,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轻松了一点。 “行,到时候我用积分购买道具还你。” 翁阳半点不矫情,副本里生死难料,几个人又都是过命的交情,假客气就没必要了。 况且她又不像赵蔚来,有背包格子和武器护体,枪支虽然对付不了鬼怪,但能对付一些别有用心的活人。 …… …… “翁阳跟赵蔚来汇合了,执行者人选也有了。” 宋末重重吐出一口气,看了一眼干巴巴的剩余编剧点,哭丧起了脸: 什么叫一夜回到解放前? 编剧心里苦啊。 “咯嘣咯嘣大人……咯嘣……需要阿胭做什么吗?咯嘣——” 旁边端着餐盘的阿胭乖巧嚼着零食,盘子里无头骑士的残肢还冒着黑气。 “不用……等会儿。” 宋末想起来,她还真有件事需要阿胭跟阿朱这对双生厉鬼去做。 第95章 副本:《伦敦死亡地铁》(十) 商议之后,赵蔚来和翁阳决定继续出发,向安全区靠近。 人七天不吃饭,还有可能存活。 但三天不喝水,一定会渴死。 赵蔚来压下心底那点焦虑。 副本降临之前,她和无数普通人一样,连杀只鸡都下不去手。 哪怕后来接受了短期训练,但论心态,论身手,都比不过陈曦带领的特战小队。 但赵蔚来清楚,坐以待毙不是办法。 身处规则不明的封闭列车,每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未知的风险。 “好。” 她点点头,把杀猪刀收回背包:“我去跟大家说一声,看看有多少人愿意跟着走。” 尽管她们两个商量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车厢里太静了,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后面几排座椅上,慕绡竖着耳朵偷听,身边是一干听不懂中文的英国佬,正眼巴巴等着她翻译。 “怎么样?她们说了什么?” “上帝啊,她们会丢下我们吗?” “我们该怎么办……” 慕绡小声说了两人准备继续往后走的打算,一半人松了口气,少数人开始小声抗议: “还要向前,太可怕了,万一遇到昨天晚上那个看不见的怪物怎么办?” “那些脑袋爆掉的人,我们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上帝啊,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天呐。” “闭嘴吧,胆小鬼,这里连块饼干碎屑都没有,待在这里我们只会饿死。” “难道她们不能去找食物,带回来向我们分享吗?” 有人不满地嘀咕,但很快就收了声。 赵蔚来和翁阳走过来,宣布了两人的决定。 东正教神父没发表意见,只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神父服,站在两人身后。 意思很明确。 跟着两个有经验,善良的亚洲人,总比和一群只会抱怨的胆小鬼靠谱。 其余人思考一下,也慢慢跟了上去。 既然副本提示,餐车是安全区,说不定到那里,他们就能找到离开的办法了 车厢里立刻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原本缩在各个角落的人眼神各异。 有人犹豫,有人恐惧,但也有藏不住的期待。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就陆陆续续围了过来。 “算上我一个吧,仁慈的小姐,我愿意和你们一起去。” “我也去。” “请带上我吧,我、我可以帮忙拎东西。” 人就是这样,一旦有第一个人站出来,剩下的多数人就会跟着随大流。 没人敢单独留在这节满是尸体的车厢里,也没人敢独自闯入未知的下一节列车。 那么跟着两个看上去“很厉害”的人,就成了当下最稳妥的选择。 当然,也有不少人打着别的心思:赵蔚来手里有武器,如果真遇到怪物,还有人能保护他们。 赵蔚来挨个点了一遍人头,心里默默记着数。 十六个人,加上她和翁阳,正好十八。 她自己、东正教神父、留学生慕绡,一共三名拥有职业的玩家。 她转头和翁阳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人多嘴杂,变数太多。 到时候真出了乱子,她们肯定会选择优先保住自己和队友的命。 …… “要跟着我们可以。” 翁阳开口示意,一边的慕绡帮忙翻译: “所有人要听队长的话,不要乱碰,不要乱问,当然也别指望我们会放弃自己的生命去拯救你们。” 她的语气不算客气,甚至带着点冷漠。 可在场人反而安心了许多。 ——如果对方真是一脸微笑,浑身散发圣光拍胸脯保证,一定会带他们离开,反而才让人不安吧。 所有人都忙不迭地点头,生怕晚了就被丢下。 在死亡面前,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当然,刚才提出要赵蔚来去找食物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了。 …… …… …… 走到第三节车厢的门前,翁阳忽然顿住了脚步。 金属门的把手垂着,门缝里漏出一点光——门是虚掩着的。 “怎么了?” 赵蔚来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缝:“之前不是锁着的?” “应该是刚打开的。” 翁阳的声音压得更低:“昨天我尝试敲门,但没人回应。” “原来我听到的敲门声是你啊。” 赵蔚来微囧,随即就看翁阳拉开了门——第三节车厢里的光线比第二节暗一些。 喷溅的血液在车顶“烧”出一个又一个洞,荧光灯变成了悬挂的昏黄马灯。 灯光微弱,把幸存者的影子拉得很长。 “是谁?!不要过来!” “我们有武器,快点离开这里!” “是救我们的人吗……” 四个白人男性缩在车厢尾部角落,手里攥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一把收起来的黑色雨伞,伞尖有打磨的痕迹、一根锈迹斑斑的撬棍、一柄小刀、一把琴弦断裂的中提琴。 看到乌泱泱一群人涌进来,为首的高个子男人立刻站了起来。 他手里的撬棍往地上一砸,发出“哐当”一声响。 “站住!” 男人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伦敦东区口音,脏话随口就来: “WHAT HELL!你们***怎么进来的?!还是说,你们是那个看不见的魔鬼的同伙?” 赵蔚来意识到他们说的应该是【看不见的列车员】。 剩下三个男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个个身形健壮,目光不善,裸露的小臂上还有着大面积黑色纹身。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玩家们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齐刷刷躲到了翁阳和赵蔚来身后。 “抱歉,我们没有恶意。” 赵蔚来往前站了半步,语气尽量平和: “我们和你们一样,都是困在这趟列车上的玩家,只是想穿过这里前往第四节车厢。 请问,你们有没有见过其他亚洲人?或者说,和我一样的华夏人?” 听到“华夏人”这个单单词,四个男人的眼神同时一变。 高个男人和身边的络腮胡眼神躲闪。 那点转瞬即逝的心虚,却被翁阳精准地捕捉到。 …… “你在说什么,小妞?” 络腮胡男人嗤了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这里现在只有我们四个,这些古怪的文字,还有提示,全都是胡扯,是恶魔的骗局! 你们赶紧滚出去,这节车厢是我们的地盘——” “对!赶紧滚!” 瘦高个男人跟着嚷嚷,手里的小刀挥了挥,色厉内荏: “我们不想动手,别逼我们不客气!到时候有你们好受的!” 最年轻的那个小伙子没说话,只是举着手里的中提琴。 赵蔚来没被几人的虚张声势吓退。 她看一眼翁阳,随即侧过身,沿着狭窄的过道慢慢往里走,脚步放得很轻: “我们只是路过,不会抢你们的地方。” “*****!该死的,我让你站住!” 高个子男人往前迈了一步,撬棍指着她,表情凶恶:“谁也不能从这里过去,万一招来了那只该死的魔鬼——”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表情僵在脸上。 翁阳正站在赵蔚来身后一个侧身位的地方,她表情冷漠,露出腰间的枪套。 有枪? 真该死。 高个子男人被翁阳盯得心里发怵,下意识让开,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却没真的上前拦着。 …… 赵蔚来继续往里走。 车厢里的座椅歪歪扭扭,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行李、碎玻璃,还有一具具尸体。 她数了数,一共七具,男女老少都有,死状和前两节车厢的死者一模一样—— 脖颈被拉得细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下巴往上拽,皮肤绷得近乎透明。 红白的脑组织和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还有连尸体都没留下的,应该是被【列车员】吃掉了。 赵蔚来屏住呼吸,蹲下来一具一具地辨认死者的脸。 都是高鼻深目的外国人,没有熟悉的东方面孔,没有队友。 更没有邓子文。 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又立刻提了起来。 不在第三节,就大概率在后面的车厢。 她很快走到车厢尾部,伸手推了推通往第四节车厢的金属门。 门纹丝不动,锁得死死的。 她转身走回翁阳身边,压低声音:“里面没有队友,而且第四节的门锁着,打不开。” “女士们。” 科莱瓦神父听到两人的对话,猜到一些,抬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我认为,恐怕要等过了今晚,下一扇门才会打开。” “神父您怎么确定?” 赵蔚来转头问。 “第一节车厢通往第二节的门,是我们度过第一个夜晚之后,才自动解锁的。” 黑发男人的目光扫过紧锁的第四节车门,神情严肃,还带着点毛子的古板: “‘你们要努力进窄门,我告诉你们,将来有许多人想要进去,却是不能。’(《马太福音》) 门在很多神话故事传说中,都是一种意向,不会轻易开启。 我认为,每经历一次夜晚的异常,才会开放下一节车厢的通道,就像闯关游戏。” 用游戏类比副本这样的话,从一位神父嘴里说出来—— 赵蔚来有些惊讶,但随即向翁阳转述了对方的话,两人也觉得可能跟异常有关。 人群里,已经有人因为饥饿开始烦躁了。 所有人嘴唇都是干涩的。 饥饿的滋味可实在不好受。 赵蔚来下意识想要取出【千里无饥丹】,小小一颗,就能三天不需要进食喝水。 每个进入副本的老玩家身上都有五颗。 翁阳似乎看出了赵蔚来的打算,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赵蔚来随即反应过来。 十几个饿红了眼的陌生人。 刚才还有人提出让她们单独去寻找食物,如果被知道,她们身上有特殊丹药。 那等于把“我是肥羊”四个字直接写在了脸上。 到时候别说分东西,这群人会不会一拥而上抢了她们,把她们绑起来抢东西都是未知数。 翁阳的意思则很明确: 只有保持饥饿,这些人才会更听话,铁了心跟着她们去餐车。 要是真喂饱了,反倒容易生出别的心思。 副本里危险的,从来都不止有鬼怪和规则。 赵蔚来心里有点发闷,只能逼着自己强行移开视线。 …… 四个纹身男人看她们不仅不走,反倒还在车厢里停了下来,表情愈发愤怒。 “我说了,让你们滚!可恶的小偷,贼!可耻的家伙们!” 高个子男人大声道: “我是被上帝选中的人,惹怒了我们的人,全部都要下地狱!” “赶紧滚回你们自己的车厢去!” 络腮胡跟着附和。 “抱歉——” 赵蔚来道歉的话还没说完,目光随意扫过,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男人的粗布外套袖子挽着,左胳膊上松松垮垮地挂着一条红绳项链。 吊坠是个捏得歪歪扭扭的邓子文小泥人。 是邓子文的护身符。 贴身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陌生人手里? 赵蔚来像是脑袋被人打了一拳,整个人发懵。 第96章 副本:《伦敦死亡地铁》(十一) 江城大学小队,总共七个人。 赵蔚来、翁阳、邓子文、丁非凡、刘桂兰、谈茉莉、傅琴琴。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泥塑匠】刘桂兰捏制的专属泥人护身符。 泥人特性,和吊坠主人越相似,承受伤害的概率就越高。 所以赵蔚来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属于邓子文的吊坠。 她的血瞬间冲到了头顶,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 “你把这条项链的主人怎么样了?!” 她猛地转过身,声音因为愤怒和害怕发颤,指着那个高个子男人,大声质问: “你胳膊上的项链哪来的?!你们把他怎么了?!那是我男朋友的东西!” 所有人都被她突然爆发吓了一跳。 翁阳反应最快。 几乎是瞬间,她就拔出了腰侧的手枪,伴随着“咔嚓”一声清脆上膛声。 枪口稳稳对准了四个男人。 “都别动。” 她也反应过来了——护身符出现在外人手里,最好的打算是邓子文被抢了,至于最坏的打算…… 难怪赵蔚来会这么崩溃。 枪一掏出来,整个车厢都安静如鸡。 “天呐,她们怎么会有枪?” “嘘!” “她们的同伴被杀了?真糟糕!” 跟着来的玩家们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齐刷刷地往后挤成一团。 玛格丽特捂住胸口,不停地在胸前划十字。 神父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盯着四个男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四个男人也吓了一跳。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亚洲人,居然随身带枪! “该死,你们是什么人?!” 高个子男人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可还是硬撑着,梗着脖子喊: “你、你们敢在大不列颠的土地上杀害大不列颠公民,这是谋杀!警察会抓你们的!” “别过来。” 翁阳的枪口微微下移,对准了他的膝盖:“再往前一步,我就开枪。” 她说的是中文,络腮胡男人有些不信邪。 在英国持枪是重罪。 况且在这诡异的要命的副本里,对方哪里来的枪? 超能力吗?! 他往前迈了两步,试图想证明自己的勇敢,“我就不信你敢开枪——” 砰! 枪声毫无预兆,在狭窄密闭的车厢里炸开。 “趴下!” “别开枪!” “天呐!” 新玩家们全都趴下,就看络腮胡男人捂着肩膀疼到满地打滚。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染透了地板。 整个车厢异常安静。 大部分新玩家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像被暴雨打懵的鹌鹑,头都不敢抬。 …… 翁阳的手其实也在抖。 这是她第一次在副本里对普通玩家开枪。 她见过死人,也遇到过副本里的怪物。 可对着活生生的普通人开枪,这还是第一次。 可她脸上半点没显露内心的惊慌失措。 “翁阳,我来。” 赵蔚来红着眼睛,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她重新看向剩下的三个男人,恨恨道: “王八蛋——我再问一遍,我男朋友,也就是这条项链的主人,他现在在哪,你们这些该死的贱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高个子男人盯着地上的血,喉结狠狠滚了滚。 他身边的瘦高个男人咽了口唾沫,半天才强装镇定地开口,声音听上去发飘: “这、这东西是我们捡的!就在车厢地上捡的!谁知道是你朋友的……我们又没抢……”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停住了。 男人的脖子,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变长。 先是一点点往上拉伸,皮肤被拉得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 喉结被拉得变形,卡在细长的脖子中间。 然后毫无预兆地炸开。 “砰!!” 一声闷响,还带着黏腻的飞溅声。 脑浆迸裂。 车厢里所有人都看呆了,盯着这诡异到极致的一幕,浑身的血液凝固。 又是这种诡异的死法! “汤姆!该死的!汤姆!汤姆的脑袋炸开了!!” 旁边跪着的络腮胡男人脸上被溅了个正着,温热黏腻的液体糊了他一脸: “啊啊啊啊!” 他愣了两秒,随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肩膀的伤口被扯得崩开,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怎么回事?” “他触犯了什么规则?!” 翁阳和赵蔚来也愣住了。 这不是她们预料的发展。 两人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毫不掩饰的惊骇。 这个男人,只是说了一句话,随即就脑袋开花了。 剩下的两个男人也陷入了崩溃,抱着尸体不住地哀嚎。 最年轻的那个小伙子直接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指着翁阳和赵蔚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上帝啊!女巫!该死的,该死的!她们是女巫!你们用黑魔法杀了汤姆! 上帝啊,烧死她们!快烧死这两个邪恶的女巫!惩罚他们!” 他尖叫着,歇斯底里地煽动人群。 可蹲在地上的玩家们个个都抱着脑袋装死。 开什么玩笑? 一边有枪,一边还有能让人脑袋爆炸的“黑魔法”。 谁上去谁死! 命是自己的,犯不着为了几个抢劫犯送命。 没人响应,小伙子的哭声更慌了。 他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提琴掉在地上。 赵蔚来没理会男人的疯言疯语,迫切而愤怒地追问: “我再问最后一遍。项链的主人,现在人在哪?” “我,我……” 高个子男人看着地上那具死状凄惨的尸体,目光有些游移不定: 要是说了实话,这两个疯女人肯定不会放过他。 可要是不说……刚才那个人的下场就在眼前。 “女士,你误会了。” 想到这,他挤出几滴眼泪,装出一副可怜又诚恳的样子: “你的朋友,他、他是个很好的亚洲男人……很和善,还给我们分了饼干…… 昨晚那个看不见的幽灵来的时候,他、他被杀死了……临死之前,他把这些东西都送给了我们,让我们带着活下去…… 真的,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话刚说到一半,他的脖子也开始变长了。 和刚才那个瘦高个男人一模一样,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伸。 “不不不,我不想死!救命!” 男人的眼睛瞬间瞪到最大,瞳孔里满是极致的恐惧,双手疯狂地抓着自己的脖子求救: “我说实话!我现在就说实话!” 他疯狂地求饶,声音因为脖子被拉长而变得尖细怪异,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是我们抢的!是我们抢了那个的东西!还有他的车票! 我们揍了他一顿,趁着那个看不见的幽灵前往第四节车厢的时候,把他、把他扔到第四节车厢里去了! 我发誓!我现在说的都是真的!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他的话没说完。 砰。 又是一声闷响。 黏腻,沉重。 新的脑花炸弹,在地板上开出了红白相间的烟花。 车厢里一片死寂。 …… …… …… …… 第97章 副本:《伦敦死亡地铁》(十二)【打赏加更】 赵蔚来从几人身上搜出了道具【便携马桶】和一瓶【千里无饥丹】,还有七八张车票。 她拿着那只泥人项链站在原地,浑身都在抖。 邓子文。 真的是邓子文。 他没有职业,身上唯二的保命道具还被抢走了。 不止如此,他还被人打了一顿,抢走了车票,被丢进了不知道具体情况的第四节车厢。 那里面有什么? 几个人说的是实话吗? 她也不知道。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烧得赵蔚来理智都快没了。 她“哇”得哭出声蹲在地上,恨不得拿刀砍死那几个自私的王八蛋。 “蔚来!” 翁阳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安慰:“别担心,第四节车厢是安全区,邓子文待在那里不会有事。” “他们抢走了子文的道具,还有车票!” 赵蔚来眼睛红得像兔子,语气满是绝望:“没有车票会被【看不见的列车员】吃掉。” “那你现在杀了他们也没用。” 翁阳攥着她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拉起来: “你没发现吗?这两个人的死不对劲。 而且我一直盯着系统面板的死亡公告,邓子文的名字没出现在上面,这说明他还活着。” “真的?你没看错?” 赵蔚来愣了一下,声音带着点哽咽:“……你不是骗我吧?” “……” 翁阳摇摇头: “邓子文运气一向很好,上次那么危险的副本都靠拉肚子撑过去了,这次肯定也没事。 现在第四节门打不开,我们等门开了就去救他。 我们现在杀了这两个人,除了给自己惹麻烦,一点用都没有。” 翁阳的话像一针镇定剂。 赵蔚来思考之后,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站起身,发现车厢里的其余新玩家都还蹲在地上。 不少人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像在看什么吃人的恶魔。 ——对方似乎误会了什么,觉得几人的自爆是她干的。 印度裔和她拉开距离,眼睛里满是戒备。 金明把朴素娜护在怀里,头埋得低低的,浑身都在抖。 慕绡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恐惧。 就连一直很友善的玛格丽特,也一直低着头,不敢和她对视。 …… “不,不是我做的。” 赵蔚来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们的死真的和我没关系。” 没人说话。 似乎在未知的恐惧面前,人们总会下意识地找一个具象的“元凶”。 赵蔚来有些沮丧,翁阳则收了枪,坐在旁边的座椅上,皱眉思考: “你说,会不会是副本规则?玩家之间不能恶意攻击——不对,我刚才开枪了,也没触发死亡惩罚。” “不是玩家互攻的规则,是不能撒谎。” 一个细细的,弱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慕绡从人群里抬起头,脸色煞白: “赵姐,刚才那个男人……他撒谎了。 第一个人说东西是捡的,是谎话,然后就爆开了。 第二个人,一开始说人是被幽灵杀的,东西是送给他们的,也是谎话,然后他的脖子就开始变长。 后面他说的应该是实话……但还是死了。” 赵蔚来跟翁阳都愣了一下。 两人刚才只顾着生气,竟然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听慕绡这么一说,赵蔚来忽然想起了第一夜死掉的那几个青少年。 当时几个人吹牛,说他们会变魔术。 也是说完没多久,几个人脑袋就炸了。 “会变魔术”——这是一句调侃,同时也是谎话。 …… …… “在这个副本里,撒谎就会死?” 赵蔚来捂住脑袋,只觉得荒谬。 人一辈子要说多少句谎话呢? 善意的,恶意的,有意的,无意的。 谁也数不清。 “只要说了谎,就会触发死亡机制?不管之后有没有坦白?” 翁阳提出猜测,赵蔚来又把这句话翻译给所有人听。 “!” “……说谎就会死亡?” “这太不可思议了,太邪恶了。” 人群骚动起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刚才说过什么谎话,触发了死亡规则。 有人甚至赶紧伸手摸自己的脖子,确认还好好的,没有变长,才松了口气。 …… “《圣经·箴言》里说,说谎言的嘴,为耶和华所憎恶;行事诚实的,为他所喜悦。说谎话的,必往烧着硫磺的火湖里去。” 玛格丽特神情虔诚而肃穆,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庄严:“这是上帝的惩罚,是谎言的罪。” 神父皱了皱眉,画了个十字。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上帝的惩罚,更像是魔鬼的游戏。 而他们,是舞台上的角色,用自己的生命,取悦着藏在幕后的撒旦。 …… …… …… 等待总是令人焦灼。 赵蔚来现在没心思纠结死亡规则到底是什么。 她满脑子都是失踪的邓子文。 可翁阳说得对,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等夜晚过去,等下一扇车门打开。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四个男人死了两个,剩下活着的,一个肩膀中枪失血过多晕了。 另一个彻底吓破了胆,缩在车厢最角落的位置,抱着头不停发抖。 他嘴里反反复复念着“我没说谎”“别杀我”,看样子精神已经有点不正常了。 没人管他们。 没人敢靠近,也没人想管。 在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没人会去同情两个抢东西、还把人丢去送死的混蛋。 ——甚至有不少人觉得,他们死了才好,省得赵蔚来和翁阳因为这件事迁怒他们。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玩家们纷纷落座,准备应对第二夜异常的到来。 赵蔚来和翁阳选了车厢中间的两排座椅。 这里离前后门都近,方便观察情况。 其他玩家也纷纷找地方坐下,尽量离尸体远一点,也尽量离她们两个不远不近—— 时间一点点流逝,列车依旧在无尽的黑暗里行驶。 铁轨的哐当声单调重复。 车厢里的光线一直是昏黄的,分不清白天黑夜,只能靠手表计时。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饥饿感达到了顶峰。 有人开始翻捡地上散落的行李,找能吃的东西。 哪怕是发霉的饼干,又或者是干涩的法棍。 翻到的人喜出望外,小心翼翼地藏起来。 没翻到的人满眼嫉妒,眼神在别人手里瞟来瞟去,打着主意。 有人开始争抢他人手里的食物,甚至动手打架。 最后还是神父上前,把两个人拉开。 他念了几句祷文,又把那块发霉的面包掰成两半,平均分给两个人,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赵蔚来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才第一天,人性里的自私和恶意,就已经藏不住了。 等再饿两天,还不知道玩家们会闹出什么事。 …… “别想了。” 翁阳借着打哈欠的动作把丹药压在舌头下: “上半夜我来守,你先眯一会,晚上估计还得折腾。” 赵蔚来疲惫地点了点头。 她确实累了,神经紧绷了快一天,再遭受打击,精神和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可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邓子文的脸。 明明两个人已经约好了,一起活下去,一起在特殊调查局工作,一起变强,一起努力找到彻底脱离副本的办法。 赵蔚来越想越焦虑,心脏突突地跳。 迷迷糊糊间,她终于睡着了。 只是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全是炸开的脑袋和邓子文求救的声音。 “笃、笃、笃!” 此时正是凌晨一点。 车厢里静得可怕。 所以忽然响起的敲窗声,就显得格外刺耳了。 ——那声音很有节奏,像是什么东西在啄车窗玻璃。 赵蔚来猛地睁开眼睛,转头看向身边的车窗。 车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忽然,一张脸猛地贴了上来,隔着玻璃,和她四目相对。 那是一张像是猫头鹰的女人脸。 灰黑色的羽毛,圆圆的、巨大的黄色眼睛,瞳孔缩成一条细缝。 尖尖的喙,正一下一下地啄着玻璃,发出“哒哒”的声响。 她的脸贴得极近,整个都印在玻璃上。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厢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阴冷。 第98章 副本:《伦敦死亡地铁》(十三) 女人的面孔在黑暗里一闪而过。 又轻又快,根本捕捉不到任何声音。 就在赵蔚来视线追过去的时候,坐在另一边的英国玩家忽然猛的站起来。 他死死盯着车窗外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嘴唇哆嗦着,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旁边的玩家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问。 男人的目光死死贴在窗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看到……有影子……有鸟飞过去了,不,不是鸟,是人,是女人——” 所有人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可窗外只有浓稠的黑暗,什么都没有。 但没人把他的话当成玩笑。 【说谎就会爆炸】。 男人现在还好好站在这里,说明他没有开玩笑。 “我没看错!” 玩家似乎是误会了众人的沉默,转过身来,眼里满是惊恐: “我曾研究过凯尔特神话体系,我不会看错的,那东西……是报丧女妖。 传说中,她会带来死亡预告,出现在即将发生死亡的建筑屋顶。” 这意味着什么? 今夜会有人死去。 那死的人是谁? 是你,还是他,还是——我? 车厢里的气氛更加压抑,空气几乎都凝固到无法流动的程度。 每个人都目光游移,在同伴脸上一个个看过去,似乎想找到一些死亡的征兆。 赵蔚来心脏狂跳,她意识到第二夜异常来了。 耳边似乎响起了某种细碎的声音。 ——像有人凑在她耳朵边,用气声说话,嗡嗡的,听不清内容,却挠得人耳膜发痒。 赵蔚来深呼一口气转头。 可她身边只有翁阳和慕绡,都在警惕地看着四周,根本没有人靠近。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还有耳边细碎的低语,却越来越清晰。 “怎么了?” 翁阳注意到赵蔚来的动作,低声关切询问,眼角却瞥见一道花花绿绿的影子从脚底跑过。 那东西动作很快,一个眨眼就钻进了座位下面。 几乎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 “没事。”赵蔚来抿着唇,抱紧了怀里的杀猪刀,暗自祈祷今夜快一点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报丧女妖的影子出没的愈发频繁。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和呼吸声,头顶的老旧灯光打下来,每一张面孔都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一双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睁着,无人安眠。 “笃、笃、笃。” “笃、笃、笃。” 敲击车窗的声音越来越频繁,像是窗外站着一位礼貌的访客,多次询问自己能否进入。 大多数玩家都选择闭上眼睛,不去想,不去看。 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夜。 然后是细细的哭声,像是隔了很远,从未知的地方钻进玻璃。 本来就紧绷的气氛瞬间被这声音拉到了极致。 “啊——!我听到了,我听到了,她看见我了,她看见我了,她要来带我走!” 坐在窗边的一个玩家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连滚带爬地从摔下来。 她手脚并用地往后躲,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一张女人的脸。 皮肤是死人一样的青灰色,眼睛又大又圆,鼻子尖而钩,脸两侧的羽毛状纹理清晰可见。 她正贴在玻璃上,鼻子被压得扁扁的,正透过车窗,直勾勾地看着车厢里的人。 距离太近了。 近到附近的玩家能看清她脸上每一根细小的绒毛,和眼睛里映出来的昏黄灯光。 “什么东西!那是什么东西!” “幽灵!是幽灵啊!” “**!****!报丧女妖,是报丧女妖!” 惊叫声、咒骂声混在一起,所有玩家都下意识往老玩家身边挤。 赵蔚来握紧了杀猪刀,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翁阳和慕绡身前,死死盯着车窗上的那张脸。 好在那张脸只停留了一秒。 下一秒,它就像出现时一样,忽然消失。 玻璃上只剩下一层雾气。 “她到底要做什么?!该死的!***!” “不见了……?” “我看见了!我刚才看见了!那张脸像猫头鹰。” “我也看见了,是个女人!是个女人的脸,是报丧女妖,她来预告死亡了,今天晚上会有人死去!” 车厢里乱哄哄的,每个人都在说话,声音里都带着藏不住的恐惧。 赵蔚来刚想试图安抚玩家,一旁翁阳低喝一声:“看地上!有东西!” 赵蔚来立刻低头。 ——就在车厢过道的地板上,一个小小的、黑乎乎的影子,正以极快的速度窜过去。 那影子只有巴掌大小,轮廓像个小小的人,有头有四肢,跑得飞快。 它从座椅底下钻出来,一溜烟就跑到了车厢另一头的阴影里,瞬间消失不见。 不止一个。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小小的影子,从各个座椅底下、地板缝隙、车厢角落钻出来。 像一群受惊的老鼠,它们飞快地窜过地板,转眼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那是什么?!” “老鼠?不对!那形状像人!” “太小了……怎么会有这么小的人?” “什么东西?!别过来!” 惊呼声一波接着一波,车厢里的恐慌越来越重。 不少玩家缩在座椅里,双手抱着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安静!都安静!” 玛格丽特站了出来,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 “一切都是主降下的考验,我们应当接受,应当赞美。” 她话让混乱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点,可大家依旧惊恐。 所有人眼睛不停地扫过车窗和地板,生怕下一秒,就有什么东西破窗而入。 有人走到最开始叫出声的玩家身边小声询问:“你刚才说你认识那东西?报丧女妖出现的地方一定会死人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那名玩家身上。 “报丧女妖?” 有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满是茫然。 可几个大不列颠本地的玩家,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脸色瞬间同样惨白。 “报丧女妖是凯尔特传说里的女妖……她是死亡的使者,哪里有人要死了,她就会出现在哪里。 她会对着将死之人哭,而听见她哭声的人,必死无疑……” “传说里,她长着女人的身体,穿着灰色的斗篷……会敲窗户,会在屋顶上飞,只要她出现的地方,一定会死人……一定会的……” 那名玩家声音不大,却瞬间激起千层浪。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车厢里飞快蔓延。 昏黄的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把所有惊恐,怀疑以及绝望的神情,照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互相打量着,眼神里充满了猜忌——报丧女妖是冲着谁来的?谁会是那个要死的人? …… …… 赵蔚来皱着眉,她看向翁阳:“你觉得呢?” “不好说,我们现在可在大不列颠,所以出现大不列颠的鬼怪也正常。” 翁阳的手一直按在枪上,她摇了摇头: “毕竟副本里什么怪事都有可能发生。” ——说谎爆头都能是真的,一只预告死亡的女妖,有什么不可能出现的。 一旁的慕绡压低声音补充: “报丧女妖是凯尔特神话里非常经典的死亡妖精,确实是预告死亡的,传说她的哭声就是死亡的宣告。” “不管她杀不杀人。” 一旁的东正教神父表情严肃,“现在最麻烦的不是女妖,是人,女士们,我们有麻烦了。” 剩下所有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玩家已经快被逼到了极限,所有人本就紧绷的神经,随时都有可能断掉。 而人在极致的恐惧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另一头,胖胖的玛格丽特正握着一名玩家的手,声音平和: “孩子,不要害怕,这些都是主预料到的,祂安排好了一切,今夜注定有人死去,所以祂派来了报丧女妖……这是宿命。” 翁阳意识到不对,但已经晚了。 ——车厢里已经彻底乱了。 “哭声,我好像听到了哭声……” “我没有听见,只有快死的人才能听见。” “等等……安静,我好像听见了……呜呜的声音……像女人在哭……” 一个穿着卫衣的男玩家忽然开口,他浑身都在发抖,“我听见了……我听见哭声了……” 他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的人瞬间像潮水一样往后退。 所有人都拼命远离,眼神警惕,仿佛他身上沾染了致命的瘟疫。 紧接着,又有好几个人一脸绝望: “我也听见了……在窗外……女人的哭声……” “我也是……我耳朵里一直有哭声……怎么办?我会死吗?”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仁慈的主啊……” 角落里,妮娜一直低着头,像一道背景板。 第99章 副本:《伦敦死亡地铁》(十四) 人群中央让开一圈,几个声称自己听见哭声的玩家被包围在内。 每个人脸上都刻满了绝望,他们瘫坐在地上,不住地流泪。 有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不想死”,有的眼神空洞,仿佛已经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HAHAHA……上帝保佑,上帝保佑!” 而其余逃过一劫的玩家,丝毫不顾他们的感受,长长露出个有些得意甚至是扭曲的笑: “不是我!被死亡眷顾的不是我!” “太好了……我没听见……我不会死……” “我就知道,我绝不会死在这里!” “可怜的人,愿上帝保佑你。” 一张张兴高采烈的脸,和一旁绝望哭泣的脸庞放在一起,形成了极其荒诞又残酷的对比。 仿佛一幅世界名画。 [为什么死的是你。]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们。] [亲爱的,他们在嘲笑你。] [既然有人死,为什么一定是你呢?] 无数窃窃低语在玩家耳边响起。 幸运玩家的喜悦,建立在他人有可能死亡的基础上,直接催生出了更可怕的东西—— 下一秒,变故陡生。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车厢里混杂的吵闹。 赵蔚来忽得转头,就看见有玩家像一头暴怒的熊,猛地从地上跳起来。 蒲扇大的拳头带着风,狠狠砸在了另一名玩家的脸上。 对方没听见哭声,脸上还留着那种扭曲的笑,下一瞬,就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 他脑袋一歪,鼻子瞬间喷出两股鲜血,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动手的玩家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一步跨过去,骑在了他的身上。 拳头一下接着一下,疯狂地往他头上、脸上砸。 “砰!砰!砰!” 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在混乱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既然报丧女妖来了,必须有人死!” 男人的脸涨得通红,眼神狰狞得像野兽,口水横飞:“你替我死!你去死!你代替我去侍奉死亡!” 像是有什么名为“邪恶”的开关被按下了。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彻底被扭曲成了疯狂的恶意。 [让她替你回归死亡。] “对……必须有人死……死了别人,我就不用死了……” 一个听见哭声的中年男人喃喃自语,他的眼睛慢慢变得猩红。 猛地转头,看向了身边一个瘦弱的玩家。 玩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掐住了脖子,按在了座椅上。 “你替我死!你替我死好不好!” 男人的声音又尖又厉,手指越收越紧。 玩家脸瞬间涨得发紫,双手拼命抓着他的胳膊,却根本挣脱不开。 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人性在这一刻荡然无存,潜藏在骨子里的兽性彻底冲出束缚。 一个、两个、三个……听见哭声的玩家像是疯了一样,朝着身边的人扑了过去。 有的掐脖子,有的用拳头砸,有的甚至用牙齿撕咬,如同野兽。 所有人都在重复一句话:“你替我死!你死了我就能活了!” 车厢瞬间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救命!HELP!!救救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还有家人!” “我有钱,我可以给你钱!” 尖叫声、殴打声、撕扯声、祈祷声、痛骂声、哭喊声…… 无数种声音搅在一起,仿佛被塞入搅拌机搅碎的馅料,头顶的灯光疯狂闪烁,光影折叠,照得那一张张陷入疯狂的脸忽明忽暗。 这一刻,同类和魔鬼,谁分得清。 “疯了……他们都疯了!”慕绡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着赵蔚来的胳膊,身体抖个不停。 “小心!” 翁阳一把拉开慕绡,一名疯癫的男玩家手里攥着一块碎玻璃扑过来,直直地朝着慕绡的脸扎过来。 赵蔚来反手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男人闷哼一声,蜷缩着倒下,碎玻璃也滚到了一边。 “蔚来,他们的状态不对!” 翁阳高喊了一声,死死摁着腰间的枪。 车厢太窄了。 到处都是乱窜的人,空间狭小,子弹打出去很容易跳弹。 她只好对着尸体开了一枪。 “砰!” 但火药和巨响只是让疯狂撕扯的玩家冷静了不到一秒。 “你在干什么?!” 赵蔚来也意识到了不对,她把慕绡推到座椅角落,就听见斜后方传来韩国女人的尖叫声。 她转头一看,金明正骑在朴素娜的身上,但却不是爱侣之间的亲昵私语——他的双手死死掐着女人的脖子。 “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啊你这个疯女人,我早就受够你了! 西八!凭什么是我听见哭声!凭什么我要死!” 金明的眼睛红得吓人,额头上青筋暴起,嘴里用韩语疯狂地咒骂: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你该死啊,素娜啊,你死了我就能活了。 你这么爱我,你一定会愿意的对吧——那就老老实实替我死啊!” “欧……巴……” 朴素娜的脸憋成了青紫色,双手抓着金明的手腕,指甲都嵌进了他的肉里。 但她只是流眼泪,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最后直接放开双手,一心求死。 “你是人啊?!” 赵蔚来尖叫一声,两步冲过去,像拎小鸡仔一样,直接把金明从朴素娜身上拎了起来,往后狠狠一甩。 金明足足一百三四十斤的体重,在赵蔚来手里轻得像个空瓶子。 他被砸在座椅靠背上,疼得闷哼一声。 “你疯了?” 赵蔚来提着男人,表情满是不可置信,“她是你女朋友!” “那你就去死!” 金明红着眼睛,像头被激怒的野兽,试图对着赵蔚来伸出手,“那你也替我死!你去死啊!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说到最后,他甚至带上哭腔,两只手像是苍蝇搓手一样上下摩擦,眼里是病态的祈求: “你去死,你去死好不好!你去死啊!!” 赵蔚来给了对方一巴掌,男人脑袋一歪,就立刻被哄睡了。 她这才看向朴素娜,对方大口大口喘着气,虽然狼狈,但活着。 可车里状况比她想的还要糟糕。 到处都是扭打在一起的人。 有人被打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有人骑在别人身上,拳头还在不停往下砸。 玛格丽特穿梭在人群里,一边拉架,一边大声念着圣经,喊着“上帝爱你们,停止施暴”。 ——可根本没人听她的,一个疯癫的玩家挥着胳膊打过来,差点就砸在她的脸上。 神父一把拉住玛格丽特,把她拽到自己身后,替她挡了一下。 可玛格丽特却根本不领情,她猛地甩开伊万神父的手,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愤怒: “别碰我!你这个异端!分裂教会的贼!你休想迷惑我!我不需要假仁假义的异教徒帮忙!” 神父没和她争辩,只是转身继续去拉那些打红了眼的玩家。 翁阳那边也急得满头汗。 她拉开一个又一个,可刚把这边的人分开,那边又打起来了。 玩家们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眼里只有“让别人死,自己就能活”的念头。 每个人都逮着身边的人就打,根本不分青红皂白。 人群的疯狂,丝毫没有减退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