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频文里的恶毒青梅》 作品相关 本书名称: 男频文里的恶毒青梅 本书作者: 答鸽兔 本书简介: 帝城兰氏的少主兰芝珩,天资卓绝,清雅绝尘,是整个仙都公认的白月光。 也是温如瓷暗恋了十年的心上人。 十年伴修,一朝酒醉,误将暗恋脱口而出。 夜雨中,他为她拢好披风,眉目温柔又疏离: “我只将你当做妹妹,再无其他。” 温如瓷悲痛欲绝,才发现自己是一本小说中娇柔造作,虚荣,为得到男主而假孕陷害,下场凄惨的青梅女配。 为摆脱凄惨结局,她只能按照剧情,继续扮演对男主爱而不得百般纠缠的恶毒妹妹。 她对他死缠烂打,娇嗔跋扈。 她在他重伤之际,趁机冒犯。 她于他远行前下药,夜半爬上他床榻… 几经纠缠,兰芝珩未曾怪罪,与他人闲笑时谈起她,依旧是那句:“只是妹妹,爱闹些小脾气。” … 他远行归来,得知她已有身孕。 谁料,向来克己守礼的男人,竟几近失控。 他泛红的眼睛满是戾气,将她逼至墙角,脸色发沉: “谁的?” 那夜,他分明不曾动她。 兰芝珩有病,分魂之症,且病得不轻。 白日里他清风霁月,高不可攀,对她的百般缠腻坐怀不乱。 夜里,另一个“他”将她囚于暖阁,夜夜引诱得温如瓷色令智昏,沉溺其中无法抽身。 幸而兰芝珩不知自己夜间病症发作,平日里依旧如剧情般将她视作亲人,温如瓷这才得以照常执行女配剧情,直到—— 剧情中的假孕变成了真孕。 温如瓷玩脱了…… 知道真相后,兰芝珩恨不得杀了“自己。” 又为了留住她,心甘情愿扮作令他屈辱不齿的另一个自己。 阅读说明: 世界观私设 男主有病,非传统切片,本质是一个人,1v1x1. 双箭头,男主前期爱而不自知,后期是一听“兄长”就应激,路过条野狗都想踹一脚的疯狗。 。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女配 系统 东方玄幻 主角视角温如瓷兰芝珩/雪辞 一句话简介:男主说他只把我当妹妹 立意:如溪水般柔韧,如磐石般坚定。 第1章 温家阿瓷 庄严肃穆的神龛前,锋利骨节长鞭落下,烛火忽明忽暗,映得跪在地面的少女脸色愈加苍白。 上好的华贵衣料渗出血迹,纤薄的脊背皮开肉绽,明明已经痛到发抖,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唇肉依旧被死死的咬住,并未溢出半点不合规矩的喊叫与抽泣。 一刻钟后,这二十鞭“家法”终于结束,执法的家主甩袖离去。 温如瓷垂下眼眸,眼下晕出颤抖的睫影,余光瞟到匆匆跑入祠堂的华丽妇人,眸中染上一抹疲倦之色。 恩威并施。 接下来,又该到娘亲诉说家中种种不易之时了。 阿瓷,不要怪你父亲,他都是为了你,为了温家。 温如瓷在心里道。 “我的好阿瓷,不要怪你父亲严苛,他都是为了你,为了温家。”哭红了双目的李似锦匆匆跑到温如瓷的身侧将她拥住,常年养尊处优,被保养的雪白细腻的玉指轻轻拍抚着少女的脊背。 人人都道仙都五大世家门徒众多,权势滔天,可如今的温家,声势早已不比从前。 从前温家仰仗着独有的炼丹技法门庭若市,近百年来人才辈出,钻研炼丹技法之人亦是数不胜数,温家根基本就不深,先祖之后更无人有继承衣钵之天赋,到了温如瓷的父亲温之明这一代,没落只是迟早之事。 “前些日子几个世家招揽门徒,来投靠的温家的弟子不比慕,云,谢三家也就罢了,连那没有根基的药医古家竟也比我们招入的弟子更多,你父亲怎能不愁?” “因着你外祖父的缘故,你已不知比多少世家贵女离兰家那个位子更近,有多少人艳羡你能陪在兰少主左右?家中培养你所花金银心血,比起你兄长多得多,你所学才艺,身上穿的,用的……” 温如瓷摸了摸耳垂,这样一番话,她自懂事起,不知已经听了多少遍。 温如瓷的外祖父乃仙都第一世家兰家的理学师父,因着这个原因,幼时她便有了能被择选为兰氏少主伴修的机会,仙都各世家望族无不觊觎那个位置。 与第一世家的少主交好,无论男女,总归是对家族有益处的,她的父亲,一个即将没落的世家家主更是迫切想要攀上兰家这门高枝。 以至于当初知晓她走了大运,真得被留在兰家少主身边做伴读之时,她的父亲,便打起了与兰家结姻亲的主意。 虽皆位列五大世家,兰家无论是势力还是名望都远高于其他世家。 当世罕见的大宗师共有九位,其中五位皆曾受过兰家的恩惠与教导,那些被各个世间抢着招揽的天赋奇才,时至今日,连兰家的门槛都难以跨越。 兰氏家族家族起源于奉天帝朝初代,古老神秘,底蕴深厚,是名副其实的世间第一仙门世家。 兰氏一族的少主兰芝珩,无论是心性,长相,修为天资,他身上的光芒,远比帝宫中的帝子更甚。 温家夫妇想要温如瓷笼络住兰家少主的心,无数心血倾注于她,将她当做温家翻身的唯一途径。 自那时起,白日里,她随外祖父一同进入那个巍峨堪比宫殿庄严的高门阔府,深夜里,严厉的管教嬷嬷负鞭而立,琴棋书画舞,各种繁复的规矩礼仪,直到不出现微毫错处。 温如瓷握住李似锦的手,软盈的声音中带着难以察觉的倦意:“女儿知错了,母亲放心,日后阿瓷定会更加尽心对待芝珩哥哥,不辜负父亲母亲教导。” 她并不知她何错之有,可他们言辞凿凿,兰少主今日离城出游,她没有争取陪伴左右的机会就是她的错。 或许是吧。 她深知她的家族对她寄予厚望,付出甚多,他们说她错,便是错了吧。 价值不菲的锦盒被家仆奉上,温如瓷张开唇咽下母亲手中可抵千金的珍稀丹药,此丹药是温家药师特地为温如瓷炼制而成的云肌丹,祛除伤疤的同时,还可以令肌肤更加柔软细腻。 服下药后,温如瓷脊背上的伤口缓缓闭合,疼痛却并未减轻。 只可愈肤,不能止痛。 李似锦看着温如瓷咽下口中丹药,眼神飘忽。 温如瓷不知晓,这云肌丹除去美容愈肤外,还有一个效用,服下它,可比正常女子更易受孕。 相对来说,对自身寿命上,也稍有些折损。 李似锦看着少女服下丹药后对她安慰般扬起唇角,有些不忍,可一想到温如瓷为兰少主伴修已经十年之久,二人却还没有生出些情愫来。 若阿瓷实在没本事笼络住兰少主的心,便也只能想些别的法子。 若是阴差阳错有子嗣傍身…… 许是心中对温如瓷那一丝愧疚作祟,李似锦没抑制住红了眼眶,喃喃道:“阿瓷,你不会怪娘亲的,对吗?” 温如瓷不知李似锦的想法,还以为她在心疼自己的伤势,她倾身抱住李似锦:“阿瓷没有怪娘亲,阿瓷不疼。” 她此言不过是宽慰罢了,多年以来,顺从父母已经刻入她骨血中,罚跪,家法,她并非不痛,而是早已麻木。 好不容易哄得李似锦离开,温如瓷舒了口气,继续跪在神龛前抄写经文,膝盖跪得麻木肿痛,仍跪得笔直。 抄完整卷经文已是夜深,温如瓷揉着膝盖缓了缓,缓慢走出祠堂。 “姑娘…”门外同样罚跪的侍女红湘赶忙起身扶住温如瓷不稳的身形。 “家主他怎能……”红湘不忿的想开口,看到温如瓷平静的神色,又闭上了嘴。 这么多年来,姑娘都习惯了,她却还是忍不住替姑娘觉得委屈。 姑娘只是不曾争取与兰少主一同出游,便要挨上族中人犯了大忌才动用的家法,实在不公。 少主那般疼惜姑娘,若知晓,定不忍姑娘受苦。 可依姑娘要强的性子,又怎会将家中的晦私之事与兰少主开口…… 温如瓷轻声道:“是我辜负了父亲与娘亲的期望。” 她看着红湘不赞同的目光,莞尔一笑。 连红湘这个旁观者都觉得不公,她当然也会觉得委屈,可一想到,或许他们只是在她身上投注了太多期许,想她博得兰芝珩欢颜,也是为了家族。 是她太不争气。 有一件事,她一直未敢与他们说。 当年,兰芝珩当年挑选伴读,并非因她有多么合他眼缘。 而是,大抵以为她是个哑巴。 她到现在都记得,被簇拥着的少年精雕玉琢,她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人,一时失了语,完全忘了家人的叮嘱以及外祖父的眼色,木讷的站在角落。 那时的兰芝珩年岁不大,修养却极好,被许多七嘴八舌的孩童围着讲话也不曾不耐,连最后选择她做伴读时,对待那些没被选上而失落的孩童也都送上十分适宜的礼物安抚其情绪。 以他身份本无需做这些,可他还是做了,从那时,他便是一个处事周全温柔细致的人。 十年时间,依旧如此。 那样一个身处高位,样貌顶尖,性子又温柔的人,好像无一处不完美,她自也是暗自恋慕的,不止一次心存侥幸他的伴修是她,也妄想能得到更多。 可每当她想遵循母亲教导实施一些超出伴修的行为,对上他浅淡含笑的目光,便息了棋鼓,二人之间的天壑之距,令她自惭形愧。 时间久了,见多了华宴散尽后他眼中的清醒与漠然,便也明白了,当年他选择她做伴读,是因厌烦那些将谄媚与算计摆在脸上的其他人,却因长辈之命,又不得不挑出一人来。 她因那一时的失语走了大运。 他待她很好,是因他本身就很好,多年相处她未能如父母所期望般令他生出三分情愫,相反,离的越近,便越觉得他们二人恰如微风渐起时的两道碧波,近在咫尺却无相融之可能。 她也曾对固执的他们说过,他对她无意,可他们只觉得是她做得不够。 温如瓷路过兄长温如行的院落时,划过天际的剑决金光令她莫名停下脚步,温如行察觉到她的存在,快步跑了出来,擦拭了下额头之上的汗珠,眼底闪过一抹担忧:“阿瓷,听闻父亲又责罚你了?” 温如瓷双手握于胸前对温如行见礼:“多谢兄长关心,我无碍。” 温如行看着对自家人也不忘礼数周全的妹妹,叹了口气:“阿瓷其实不必事事都听父亲母亲的,他们思想太过陈旧,你小小年纪,不必事事俱到。” 温如瓷敛下眉眼,温如行将剑入鞘,陪着她一同向院落走去。 “你可知云家次女?”温如行问道。 温如瓷自小被温家家主当做兰家主母般培养,各名门望族的人员名单自是早已背熟,五大世家云家次女云织雪,离经叛道,不守女德,十四岁不顾家人反对入了军营,侥幸获得军功,如今在镇妖司任职。 这是那份名单上对云织雪的介绍。 温如行继续说道:“听闻今日云家次女在兰城抓捕了异变的中阶隼妖,想不到那凶婆娘平日里又跋扈又嚣张,真有点本事。” 温如瓷注视着温如行,他提起云织雪时,眼眸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明亮。 “云织雪性子虽令人讨厌,但她活得还挺开心的。” 温如瓷静静看着温如行,她不知兄长为何突然对她提起云织雪,但如此形容心悦之人,怕是如今还认不出自己的心呢。 温如行不知自己的心思已经被温如瓷这个旁观者看透,他停在温如瓷的院落外,眉眼里多了几分认真之色:“兄长希望阿瓷也能活得开心,不被一些陈旧的思想所束缚。” 温如行说完,对温如瓷晃了晃手中之剑,转身离开。 温如瓷看着他的剑,剑穗上的银铃作响,迟迟没有收回视线,良久后,扯了扯唇。 温如瓷没有说话,红湘却能感觉到自家姑娘的心情不愉,她看向坐在桌前抚琴的少女,月影斑驳于烛焰中,随着琴音起,身后的锦绣屏风好似都鲜活起来。 琴音将画作衬的鲜活,那美好如画作的少女恬静的面容却如设定好一般,美的适宜,却少了些灵动之气。 “生来就被偏爱的人,鼓励因他而被献祭的人不被束缚,有些可笑。” 红湘并未听清那句话,只听到琴音似是错落了一拍,她直起身子望向少女。 温如瓷垂眸看向指尖的划破的血痕,怔愣住。 她刚刚为何说出那样刻薄的言语…… 她的确是有些嫉妒温如行,娘亲总说族中对自己的倾注要比兄长更多,父亲更是不喜兄长不曾走上家中安排的道路,而是选择与族中毫无牵连的剑道,他们对兄长怒其不争,却反过来更为严厉的规训于她。 她佩服兄长选择自己道路的勇气,却无法不埋怨。 因他反骨,于家中更难喘息的是自己。 就在红湘为温如瓷包扎之时,温如瓷突然问道:“兄长刚刚提起云家二小姐,说她去降妖之处,可是兰城?” 红湘想了想:“是兰城。” 温如瓷垂下眼睫,她若记得没错,兰芝珩今晨离京出游,所到之处也是隔壁玉城…… 次日,温如瓷还在被伺候着梳妆,李似锦焦急推门而入:“你可知兰少主今晨回京,是与云家次女同行?” 侍女手中的朱钗被李似锦夺过,有些匆忙的插入温如瓷的发间,银钗顶尖端刺伤了温如瓷的头皮。 温如瓷眉头轻轻动了动,看向铜镜中的李似锦。 母亲好似忘了,她昨日刚被行了家法,虽服了丹药,伤却还在。 李似锦将温如瓷拉起来,脸色不虞:“兰少主去了广泽楼,若非你太过木讷,不知笼络兰少主带上你一起出游,哪里会让云家那贱蹄子钻了空子!我早与你说过,既陪在他身边,便要抓紧一切机会……” 粗鲁难听的言语令温如瓷皱了下眉。 李似锦还想继续说,被温如瓷按住了手:“娘亲莫要着急,他们既去了广泽楼用膳,一时半会也不会离开,先让女儿梳妆完。” 少女的声音温软好听,一双因困顿而潋滟的眸子泛着朦胧雾色,平和的仿佛能抚平一切烦躁之意,她似是没睡好,往日里粉嫩的肌肤有些苍白,唇色也有些浅淡。 李似锦被她安抚了情绪:“娘亲知晓你不是争抢的性子,可兰少主不是一般男人,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光靠一张漂亮脸蛋是拢不住的,你需得多上心,务必要投其所好……” 温如瓷闭上眼睛,心中疲累。 暗中调查他踪迹,本就失礼,依照母亲的意思宣誓主权,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作者有话说: ---------------------- 古板甜系世家女x道貌岸然妹控少主x人形春药阴湿男鬼 阅读说明: 非女强,非大女主,女主会哭会害怕,成长型女主。 女主男主都有缺点,非完美人设。 男主的病类似双重人格,灵魂切片,本质是一个人,1v1x1,双c。 世界观私设,非典型修真界。 第2章 荒谬的,到底是谁? 广泽楼因“雅”字而扬名,座落于帝城最为繁华的广陵古街,往来皆是达官显贵。 今日的二楼相对往日较为冷清,靠窗的包厢更是由酒楼掌柜亲自守着,掌柜命人布完菜肴,躬身退了出去,合门前壮胆看向窗前的青年,眼里闪过惊艳之色。 青年身着低调的素色长袍,袖角的独特的凤翎绣绘却是连帝城最好的绣坊都绣不出的精细。 他不似寻常公子放松之余难免慵懒散漫,端坐于窗前,如月下苍柏般清雅矜贵,无丝毫盛气凌然之态,却依旧令人不敢僭越直视。 掌柜的是见过世面的,仙都界内藏龙卧虎,虽不知此公子身份,端看他对面坐着的谢家那混世魔王拘谨内敛的态度,便也只看一眼再不敢因窥探惊扰了贵人,赶忙吩咐底下人服侍之时定要万分小心。 “这广泽楼的米桂茶是我特地点来的,兰少主难得有此雅兴出来坐坐,此茶虽比不上兰家特供的融雪,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兰芝珩接过米桂茶抿了一口,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的确,甚是合口。” 谢昀见兰芝珩如此肯定自己的口味,召来门外的掌柜: “掌柜的,把你的镇殿之宝桂王酿拿出来……” 谢昀将酒水为兰芝珩斟满,见兰芝珩的视线落在窗外街市上,谢昀好奇地望过去。 刚下马车的纤柔贵女被乞儿拦住,她帷帽遮面,不染尘埃的淡粉色裙摆被脏污的手紧紧抓住,谢昀看向马车:“温家的人,这该不会是兰少主你的伴修…温姑娘吧?” 他挑了挑眉:“早就听闻这温家姑娘的“大家之仪”,没想到这出个街都需遮掩面容啊……” 他语气难掩揶揄,如今时代风气开放,整个仙都也就只有这温家姑娘如此矫情。 莫不是真把自己当做兰家未来的主母了? 毕竟整个仙都都知晓,兰家严规重矩,比起神庭帝宫来也不遑多让。 温如瓷接过红湘递来的钱囊,刚想递给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小乞儿,身子被剑柄一拨,踉跄一步。 红湘连忙扶住温如瓷,竖眉呵斥:“放肆!你是何人!” 温如瓷好奇地看向来人。 剑柄自女子手中一转,抵在小乞儿肩上:“小鬼,又在装乞丐骗人?” 云织雪回头看向温如瓷:“这小鬼是街尾茶肆的小儿子,每日逃学在京中各地装乞丐,这钱你若给他,更不可能去学堂了。” 温如瓷刚要将钱囊收回,察觉到少女腰间刻着“云”字的令牌,视线一凝,抬头看去,便看到窗前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的视线并没有看向她,而是…… 温如瓷看向身侧的女子,女子明眸皓齿,发丝被火红的发带束起,利落又飒爽。 她自知兰芝珩只将她当做妹妹看待,可如今看到他的视线越过她落在另一人身上,心中依旧难免失落委屈。 她记得她的名字,云织雪,兄长心悦的,离经叛道与众不同的女子。 温如瓷察觉自己竟十分失礼的盯着对方看了许久,抿了下唇角,默不作声地欠了欠身,依旧将手中的钱囊递给了假乞儿。 云织雪诧异,也顾不上拿钱就跑的假乞儿,总觉得温如行的妹妹故意与她较劲儿一般。 软绵绵的较劲,偏偏话还说得挺有理: “他若真心不想去学堂,你赶走了他,他也会去别处要的…” 温如行的妹妹声音真好听,人看起来也温温柔柔的与她那坏脾气的兄长截然不同,云织雪放低了声音:“你说的对。” 二楼,兰芝珩的视线从少女沾染了云织雪剑污的肩头缎料之上扫过。 云织雪猝不及防被温如瓷挽住,与她覆着薄茧的手不同,少女的指尖仿若无骨般柔软又细腻。 “你是云姐姐吧,我总是听我兄长提起你,我来此处买些点心,没想到云姐姐也在此处,不如一同坐坐?” 云织雪方才有事回了家中,眼下正要与谢昀会合,被温如瓷轻轻柔柔一口一个“云姐姐”唤得云里雾里,也不知怎地就这么答应了,回过神来,想起二楼还有位身份贵重的,又变得为难,恰好此时温如瓷说道:“想着明日芝珩哥哥就回京了,正巧买些点心带给他。” 云织雪眼睛一亮,对啊,温妹妹是兰少主的伴修,众所周知二人青梅竹马,情同兄妹,她带去的人是温家妹妹,兰少主又怎会不悦。 如此,温如瓷顺其自然的来到了兰芝珩所在的包厢中—— 见到云织雪竟把温如瓷带来了,谢昀“啧”了一声:“温家小姐这个伴修做得当真是周到,兰少主才刚刚回京,便马不停蹄赶来接驾了呢。” 谢昀与温如瓷不曾打过交道,只是单纯厌烦温家那将算计摆于明面上的做派,连带着温如瓷也不喜。 云织雪白了他一眼,在桌面下狠狠踹了他一脚,对温如瓷道:“这是谢昀,谢家排最末,平日里没个正形,温妹妹不用理他。” 云织雪看向兰芝珩,语气带了些恭谨正色:“方才碰巧见到温家妹妹来此为兰少主备点心,我便自作主张将她拉来了。” 温如瓷隔着帷帽对上兰芝珩的目光,指尖收拢,袖角被捏出褶皱。 比起谢昀的话,兰芝珩那双平和却仿佛能将她看透的眼眸更令她觉得羞愧,他不喜甜食,她也从未为他准备过点心。 青年收回视线,抬手拉了下桌前的摇铃:“阿瓷的确与我说过此处点心不错,是…百茶糕?不若点上一份。”。 温如瓷怔愣,被握紧的袖角微松。 兰芝珩寻常且熟稔的言语,息了谢昀对温如瓷的轻慢,他坐直身子,到底是兰少主身边之人,是他忘形了。 温如瓷心中泛起波澜,她似是曾与兰芝珩说起过百茶糕,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连她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他却还记得…… 温如瓷轻轻咬住唇肉,试图压下心底不适宜的妄念,可兰芝珩简简单单一句解围之语,就如同一片羽毛划过掌心,难以控制那细碎的不该存在的念头。 她伸手拿起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刺喉的酒水令她拉扯的思绪平静下来。 与此同时,不止她平静下来,整个房间也都静默了一瞬,谢昀震惊地看着她,兰芝珩则是轻轻勾了下唇角,意味不明。 “温家姑娘,你若想喝酒,你早说啊!倒也不必……夺了兰少主的酒杯。”谢昀瞠目结舌。 原以为这温家小姐是个扭捏矫情的,没想到竟如此不拘小节? 云织雪也觉不妥,赶忙打圆场:“许是温家妹妹没看清…” 温如瓷的确没看清,帷帽底下的脸蛋像煮红了的虾子般,连带着脖颈也覆上一层粉,她从未如此失礼过,还是当着他的面。 “是我失礼了…”她强撑着镇定对兰芝珩道,手里攥着酒杯,放回去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我还未曾用过,重新为我上一盏便是。” 青年温润的声音莫名抚平了温如瓷眼里的慌张,兰芝珩在众人眼中就是这样一个人,身处高位,却总会令人在与他相处时放松下来,找到最舒服的相处方式。 就如谢昀与云织雪,酒过三巡后,已经全然忘记了他们面前的是第一高门的少主,一口一个“兰兄”,天南地北聊的不亦乐乎,而兰芝珩,含笑听他们说一些奇闻趣事,丝毫没有不耐。 温如瓷从未饮过烈酒,此刻双目也有些迷离,她盯着兰芝珩桌前见底的酒杯许久,又缓缓看向他泛起红点的脖颈。 刚刚误喝了他的酒后冷静下来便已品出不对,那酒中有桂花,而兰芝珩,恰好对桂花过敏。 此事瞒得极好,只有兰芝珩身边最亲近的几人知晓,她也是误打误撞才发觉。 “温家妹妹,你怎么与你兄长性子天差地别,比那讨人厌的家伙乖巧多了。”云织雪迷迷糊糊的抱住温如瓷,看起来已然是酒醉了。 温如瓷为她倒上一杯茶,也不知云织雪清醒后会不会记得她的话,依旧决定帮自家兄长一把:“可我兄长说云姐姐与寻常女子不同,觉得云姐姐是个顶顶好的女子。” 云织雪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她说的话,拿着温如瓷准备好的茶一饮而尽,看起来像是突然清醒了:“我自是一个顶顶好的女子。” 温如瓷因她直白的自夸一怔。 云织雪敲了敲悬挂在椅旁的剑:“他们都说我离经叛道,说,说我不守女德,可谁说世家中的女子生来便要藏于闺阁?将命运系于他人身上?狗屁的女德有什么可学的,嗝……我要证明给他们看,女子自己就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保护他人,根本不需靠别人生存,就可以昂然立于天地! 不管外人说什么,我就是一个顶顶好的女子。” 温如瓷怔怔看着云织雪,在她看来,云织雪的话有些刺耳,因她就是她口中,藏于闺阁中的女子。 按照家中规训,只有生来便是泥泞的平民女子才会想拼了命的想证明自己,她们身后没有家族支撑,修习,便是她们如野草般卑微向上爬的唯一途径,可她们终其一生,也无法达到世家所在的高度。 而她这种养尊处优的世家贵女,生来便高人一等,修习,武力,志向,纵使没有这些东西,也能轻而易举将这世间多数人踩在脚下。 温如瓷张了张嘴,她不认同云织雪酒醉的胡话,可看到她眸底那种类于信仰的坚定光芒,指尖却莫名微微发麻,烫意顺着指尖融入脉络。 揉了指尖许久,她侧身看向兰芝珩,他脖颈上的红点愈加明显了,同样酒醉的谢昀并未察觉。 她刚刚因云织雪的言论恍了神,未注意到谢昀与兰芝珩说了些什么。 离开时,谢昀拿出一个价值不菲的锦盒塞入兰芝珩手中,说什么也要他收下,之后便连同酒醉的云织雪一起被守在外面的兰家随从扶走。 温如瓷探出房门并未看见兰芝珩的护卫,一时间看着趴在桌子上的兰芝珩犯了难,思来想去,准备让红湘去对面药房拿了些解酒药,视线扫过兰芝珩的脖颈上的红点,她拉住红湘:“罢了,你守在这,我亲自去。” 温如瓷开了些解救药,又开了些治疗过敏的止沸散,混在一起让酒楼的小厮煮了出来,回来时,兰芝珩依旧未醒,她唤了几声后,将兰芝珩拉起来靠在自己肩头,动作熟练的将煮好的药汤喂入他唇中。 青年的皮肤白皙,脸侧被袖口压了一道红印,温如瓷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支撑住他的身形。 兰芝珩身边并无其他女子,以往出席些重要宴席皆是她陪他一同,却未见他醉得如此严重过,直接昏睡过去。 温热均匀的呼吸混杂着淡淡酒气喷洒在温如瓷的脖颈,温如瓷睫毛颤了颤,耳尖发烫。 她看着醉倒还紧紧抓在青年手中的锦盒,想要将其放入他怀中,可那带着玉戒的修长指节却好似抓着什么宝贝般,十分牢固,温如瓷只好作罢。 温如瓷僵硬地被他靠着许久,约莫近半个时辰,青年才悠悠转醒。 兰芝珩许久不曾醉得如此严重,许是因桂花过敏,连带着酒量也不如以往,察觉自己靠在温如瓷的肩上眼里划过一抹诧异,狭长的眼眸迷离未散。 他并未立即起身,身上的倦懒之意只有在无人时才流露几分,靠着温如瓷缓了许久,才轻声道:“阿瓷今日是来寻我的。” 饮酒后略微沙哑的声音令温如瓷听不出喜怒,她身体僵硬,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兰芝珩抬起食指,上面有一道微小的划痕:“今日去兰城,被藏匿的邪修伤到了。” 他语气中难得带了些许虚弱。 温如瓷知晓他修为,能伤到他的,定是十分棘手,她将怀中的绢帕拿出来,垂着眸子,认真地系于他指尖。 青年却勾起唇角低笑出声,他抬手敲了敲温如瓷的脑袋:“真当本公子是易碎琉璃做的?这点小伤,墨回那厮是瞧都不愿瞧上一眼。” 墨回是兰芝珩的近侍。 温如瓷脸颊赤红:“那你为何……” 为何表现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来给她看。 “我只是想说,昨日离京并非游玩,所以不能带着阿瓷一同前去。”兰芝珩直起身子看向她,好似不知他如此认真的解释,对另一人来说,凭添了几分暧昧。 温如瓷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滚烫,怔愣间,兰芝珩凑近她,寒凉的指尖点了点她微红的脸颊,细细瞧着:“好烫,醉了?” 少女乱了心防,猛地站起身:“你才是真的醉了,我去看看墨回回来了没…” 兰芝珩靠在椅子上看着少女慌乱急切的步伐,挑了挑眉,眼中划过一抹茫然。 墨回牵来马车,一路上,温如瓷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兰芝珩闭目养神。 他的过敏之症很严重,并非一小包内服的止沸散可解,端是看着蔓延至锁骨处的红点便已知他此刻并不好受,他不言语,她也就装作不知晓,不多言,手中绣着兰花的团扇不缓不慢地为他拂着。 只一事她想不明白,他与谢昀和云织雪交情并不深,今日为何一反常态与二人结交起来…… 想到他看向云织雪那一眼,温如瓷心中微颤,摇着团扇的手有些迟缓。 手中扇柄被修长的指节按住,兰芝珩没有睁眼:“阿瓷也饮了酒,眼下离温府还有些距离,歇息罢。” 青年手上的青玉戒指划过温如瓷的指尖,温如瓷指尖蜷缩了下,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从青年清俊的脸上移开。 广泽楼与温府并不近,温如瓷却觉得路程格外短暂,好似只是眨眼功夫。 马车停在温府前,温如瓷踏下马车,对兰芝珩欠了欠身,目送马车渐行渐远后才转身向府中走去。 刚入府,便被小厮告知父亲温之明在正厅等她,温如瓷微微蹙眉,暗自思索是否她又有何事做的不妥。 温如瓷走进正厅,温之明与李似锦皆向她看过来,她观二人神色缓和,心下微松:“父亲,母亲。” “阿瓷,快与你父亲说说,你与兰少主在广泽楼独处时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李似锦掩饰不住唇角笑意,美艳的面容神采奕奕,似是迫不及待想听到些什么。 此言一出,温如瓷唇角的弧度变淡,今日她出门只带了红湘一人,红湘尚在门外,他们却已经知晓她在广泽楼有与兰芝珩独处之时…… 他们竟…一直在派人监视她。 温如瓷先是茫然,而后便觉委屈,自己已经处处对他们唯命是从,为何还要如此。 一想到有双眼睛一直窥视着自己,一举一动都会详细记下送回府中,温如瓷通体发寒,瞬时红了眼眶。 李似锦见温如瓷神色如此,慌了神:“莫非兰少主当真对云家那离经叛道的小狐狸精动了心思?” 温之明将手中茶盏重重放在桌子上:“没用的东西,说,你何处引得兰少主不悦!” 李似锦想了想,又觉不该:“可兰少主不是亲自送阿瓷回府的吗?” 温如瓷红着眼睛看着她的父亲母亲,朦胧中,看到父亲紧皱的眉头,母亲的惊慌,可这些,皆不是因为担心她。 “父亲母亲拿女儿当做什么?牢狱中的犯人吗?事事要监视着才放心。”温如瓷挺直脊背开口,连见礼也忘了。 女儿落泪。 受了委屈或身体不适,他们该先担心她才对啊,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来问错… 不知为何,以往此种她已经习惯了的事,突然变得难以忍受。 无数个深夜里,她也会想,父亲母亲是否爱自己,因大病后母亲端来的甜枣,严厉父亲偶尔的赞赏的笑意,她否定了否定。 她总是宽慰自己,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想要家族鼎盛,与想要她好,并不冲突…… 茶杯摔落在地面,瓷片迸起,滚烫的茶水溅射到温如瓷裙摆下的脚踝上,那刺入血肉中的烫意,与她在广泽楼听到云织雪的荒谬醉言时,如此相像。 荒谬的……真的是云织雪吗? 还是,一遍又一遍在父亲母亲身上寻找着微末爱意,事事遵从不敢违逆半分的自己? 就在此时,温如瓷耳旁响彻两道声音。 一道是温之明暴怒之下的呵斥:“谁准你如此对长辈无礼?来人!将她关进祠堂!” 还有一道,很是奇怪。 “叮!检测到《仙主》女配意外受到女主气运干扰,意识觉醒中,正在修正——” ……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酒醉 午夜,子时。 窗外雨水淅淅沥沥,昏暗的祠堂中,少女的身后的衣衫上依旧满是斑驳的血痕,温如瓷望着面前的孝恩经,迟迟不曾动笔。 “啪哒…”指尖因痛意颤抖了下,手中毛笔掉落在地面的瞬间,温如瓷竟有种如释重负的畅快感。 她忍着脊背上的痛意站起身,透过祠堂的窗看着生活了多年的庄严府邸,这一刻,竟觉得难以忍受起来,第一次生出逆反心理。 不想顶着被鞭刑的身体跪在此处整夜,也不想再抄写满篇皆是孝字为首的经书。 她将李似锦命人送来的云肌丹与干净的外袍拂落在地,圆润的白色药丸滚落到供桌下不见踪迹。 反正服下又不能止痛。 温如瓷坐在地面的蒲团上,潮湿的雨汽飘进屋内令供香的味道更为浓郁,也令她旧伤覆新伤的脊背疼得刺骨。 其实,那些动辄抽打在脊背的鞭痕并不会因服下云肌丹而消失,只是她看不见而已,一场暴雨,积攒的沉疴旧疾会掀翻血肉,尽数涌至。 …… “少主,今日您酒醉时,温家小姐亲自去问药阁购置了解酒药与止沸散。” 白玉地砖折射出月影清寒,沉香袅袅透过帘幕,青年月色长袍松垮半褪,白皙的胸膛上,蕴藏黑气的伤口被医官手中的绷带缠住,沟壑的薄肌因痛意而紧绷。 兰芝珩脸色苍白,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闻言,清冷的眼眸中划过一抹柔和:“阿瓷行事妥当。” 墨回垂首,心下想说,若非温姑娘,你也不用如此受罪。 温姑娘天资平平,与少主做伴修十年也未曾筑基,隼妖的妖目是极好的筑基辅物,隼妖踪迹难寻,少主好不容易查明隼妖于兰城出没,便马不停蹄去往兰城,谁知途中遇到邪修刺杀,去晚了一步,妖目已被谢家公子收入囊中。 若非为了妖目,少主也无需顶着重伤,与谢家公子谈笑饮酒。 被邪修重伤,饮下至敏的桂酿,墨回当真是看不透自家少主对温姑究竟是何感情。 这般想着,他便问了出来。 帘幕中的青年面色坦然地挥退了医官,不假思索:“我自是拿阿瓷当做亲妹妹一般看待,阿瓷那般乖巧,从不惹是生非,给她取个妖目又怎么了?” 墨回轻叹一声,心知少主如此说,便真的是将温家姑娘当做妹妹。 可宗族中与少主有血缘关系的姑娘们,可不见有这般待遇,那几个见了少主无一不惧怕的战战兢兢。 就在这时,去往温家的暗侍折返回来,炼制好的筑基辅物被送回兰芝珩面前的玉案上。 暗侍离竹如实禀告:“少主,属下没有见到温姑娘,听温家的下人说,温家家主误会了温姑娘惹得您不快,对温姑娘动用了鞭刑,又将温姑娘关入了祠堂中。” 青年微蹙了下眉,语气听不出喜怒:“贪求无已。” 当年择选伴读,族中本早已为兰芝珩定好了人选,正是五大世家较为鼎盛的慕家,是兰芝珩一时恻隐,选择了躲在角落,数次被礼学师父冷眼低斥的小哑巴。 后来才知,小哑巴并非不会说话,却依旧可怜,温家拿她当做攀附他族的工具,心思昭然若揭。 十年相处,兰芝珩知晓她在家中不易,因此也对她多了几分偏顾与照拂。 墨回心中叹息,温家近年来实在是恬不知耻,因着温姑娘的缘故,多次在外以兰家姻亲自居,行事愈发无度,少主怜惜温姑娘而容忍温家,这温家不供着捧着也就罢了,到底哪来的底气敢动少主护着的人? “将玉元丹和凝雪膏给她送去,莫要引得温家之人注意。” 墨回犹疑道:“可您的伤…” 玉元丹乃神庭特赐,其中药材皆是稀世珍品,就连以炼丹起家的温家拿不出此等有价无世的天阶丹药。 青年未曾说话,墨回却不敢多嘴。 墨回刚要踏出殿门,帘幕中的青年忽而道:“罢了,我亲自去。” “去通知温家,我有个东西落在阿瓷那了,今夜便要去取回来。” 满帝城都知晓少主最是知矩守礼,夜半三更登门温家,并不像是他会做下之事,恐会助长温家嚣张气焰,于名声有碍。 想到温如瓷在家中的处境,墨回将劝阻之言咽下。 温府—— 纵使温家近年来颓势渐显,可到底位列奉天五大世家之一,温家的府邸比起一般氏族要巍峨许多,夜幕下,北郊的寸土寸金的地段,相隔甚远便能看到那子夜里依然灯火通明的门庭阔府。 管家匆忙敲响主院的房门。 “家主,刚刚收到消息,兰少主有要物落在姑娘处,今夜便要寻回。” 温之明瞬时清醒,猛地推开怀中的凡女姬妾,连忙起身更衣。 再次对着门外确认道:“你没听错?兰少主当真是要今夜来温府?” 管家:“兰家的消息,老奴哪有胆子不仔细听,眼下兰家的马车就要到府外了……” 温之明穿好衣裳后捋了捋衣摆急匆匆向府门而去,同样候在府门的李似锦看到温之明颈间的爱痕,忍不住红了眼圈。 心中对温如瓷更是气怪,若非她大逆不道惹得温之明动怒,温之明也不会连她都厌烦,招那该死的狐狸精去主院入寝! 随着由气势凛然的兰家霆卫护送的马车停在温府前,温之明赶忙迎了上去:“兰少主深夜登门,是温府荣幸,快快移步。” 俊美清疏的青年扫了一眼众人,不笑时,上位者的威压令人不寒而栗。 “阿瓷在何处。” 温之明看向李似锦,李似锦看向温之明,皆以为对方已将温如瓷放了出来。 李似锦慌乱地对温之明摇了摇头,温之明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骂“愚妇。” 他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爱女今日犯了错,臣便小惩了一番,此刻在祠堂思过,还请殿下移步正厅,臣这就命人将小女带来。” “不必了,劳烦温家主引路,我亲自去见她。”兰芝珩淡声道。 温之明赶忙起身带路:“也好,也好……” 祠堂外。 温之明想跟随兰芝珩一同进入祠堂,被剑鞘抵住,墨回冷脸看着他。 温之明讪笑着止住脚步,待墨回跟随兰芝珩进了祠堂后才沉声问道:“云肌丹可给阿瓷服下了?” 李似锦顺势挽住他:“夫君放心,衣衫与丹药早早便给阿瓷送去了,阿瓷最是听话,绝不可能对兰少主说起家法之事……” 祠堂内,温如瓷靠在供桌旁,脸上的酡红十分明显,她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供酒,睡得并不安稳。 梦中有云织雪坚定的声音,亦有温父严苛的斥责。 “谁说女子就只能将命运系于他人身上,我的命运就该由我自己做主。” “你定要搏得兰少主三分垂怜,日后才有安身之本,才能对得起家族对你的生养之恩。” 温如瓷眼角落下一滴泪,跪到发麻的膝盖好疼,教习嬷嬷的教鞭好疼,抽打在身上的家法好疼…… 墨回跟着兰芝珩进入祠堂看清眼前场景不由得深吸一口气,他所见到的温家姑娘从来都是将自己打理的端庄又相宜,就连走起路来,发钗的珠穗都不曾看见摇晃的弧度。 可眼前的少女,发丝凌乱,衣衫染血,抱着酒坛蜷缩在供桌下,泪痕染花了精致的妆点,与往常的温家姑娘判若两人。 温家夫妇当真心狠,想当年,幼时的温姑娘不小心将兰老夫人精心养护的千年霜兰折断了,少主为护她不惜将错揽在自己身上,罚跪整夜,要知道,当时殿下与温姑娘不过才相识不过一月,便也会护着,只因她是他的伴修。 作为温姑娘亲生父母的温家夫妇,是如何忍心下得去手的…… 兰芝珩半蹲下身解下的披风,遮掩住少女脊背褴褛衣衫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他扶起温如瓷,将玉元丹放入她唇间。 如此伤口,单靠玉元丹并不能彻底根治,但暂且也只能如此,他深夜到访温家,若此刻命人去神庭请御医定会引起各方揣测,于她无益。 墨回见兰芝珩喂温如瓷服下玉元丹,赶忙将手中涂于外伤的凝血膏也奉上,兰芝珩看向他,如玉的面容有一瞬紧绷。 “拿给红湘。” 墨回这才反应过来,只觉自己昏了头了:“属下思虑不周,这便去叫人来。” 墨回离开后,兰芝珩垂眸看向闭着双目的少女,她唇色浅淡,呼吸间能闻到浓重的酒味,靠着他的身体一直在颤抖。 就在他想将她怀中沉重的酒坛拿走时,温如瓷竟醒来了。 少女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湿意,精致苍白的面容像一只没有灵魂的人偶娃娃,她似是不曾发觉兰芝珩一般,深棕色的瞳孔没有焦距,一眨不眨地盯着地面瞧。 泪水顺着下颌滑落,带着沉香的帕子递到她面前,温如瓷心跳漏了一拍,她浑噩地看过去。 她还在梦中吗? 他最是重礼节,怎会在深夜出现在此。 温如瓷确定自己还在梦中,毫不避讳地盯着眼前模糊的身影瞧,她吸了吸鼻子,确认了专属那人身上的南海沉木香。 她抬手抚在兰芝珩的瘦削锋利的下颌上,兰芝珩面色一滞,少女柔软的指尖划过他的唇,鼻间,眼睛,再一次红了眼眶,像是藏了滔天的委屈。 “都怪你。”她鼻音浓重声音温软,连埋怨都显得不够凶。 “若不是你要择选伴修,我便不会被带去兰家。” “若非你选中了我,他们就不会心生妄念,我也不会……” 温如瓷声音渐小,真得怪他吗? 她生于即将衰落的氏族,就算没有兰芝珩,难保不会有其他人…… 温如瓷抱紧手臂,低低地啜泣起来。 “抱歉,阿瓷。”兰芝珩眸色复杂,她跟在他身边多年,从来都是温婉又端庄,她性子柔,却从未在他面前落泪过。 他愿以为温家既在她身上有所企图,总不至于苛待于她,若非今日亲眼见到,或许他永远不会知晓,温之明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会如此狠心。 方才用灵力探过她的脉象,比寻常人要亏虚太多,温家的落在她身上的“家法”,很可能不是第一次。 “此种事,以后不会发生了。” 温如瓷抬起头,没有血色的小脸在宽大的玄色披风下更显苍白的可怜,兰芝珩只以为她在害怕,抬起手,安慰般地摸了摸她的头顶:“别怕。” “你喜欢我吗?” 兰芝珩的手顿住,又听她含着哭腔道:“你若不喜欢我,为何要对我好,这样很坏。” 温如瓷想,就连她的梦中,兰芝珩也不能喜欢她吗? 青年眼睫微颤,收回了手。 “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试着喜欢我?” 不要忽远忽近,对她温柔又疏离。 温如瓷曾以为哪怕是在梦中,这句话也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许是兰芝珩收回的手刺痛了她,不管不顾的将藏于心底的心事脱口而出。 兰芝珩缓缓蹙起眉,难得觉得棘手。 那双向来温婉的眼眸此刻有些咄咄逼人,令他避无可避。 “阿瓷,我只拿你当做妹妹看待,再无其他。”他避开了她眼底过于炽热的目光。 温如瓷低垂着头,泪水自睫毛一颗一颗掉落。 窗外夜雨的寒气令她瑟缩了下单薄的脊背。 兰芝珩将披风为她拢严密,感情之事,他无法欺骗于她,温如瓷做他伴修,他心知她与温家之人不同,她温婉善良,品行端正,多年相处似亲似友,却绝不会有男女之情。 他既知晓她处境,温家之事他会替她解决。 有他在,不会再让她受欺负。 温如瓷长大了,昔日里只知跟在他身后沉默不语的小家伙,她也有了成年人的情感,兰芝珩后知后觉。 或许她并非真得喜欢他,只是涉世未深,不曾过多接触其他异性,这才将情窦初开的感觉,倾注在与她相处最多的自己身上。 “待以后,兄长会替你寻得一个称心的如意郎君,尊你爱你,绝不敢让你受半分委屈……”兰芝珩的话音咽进喉咙中,狭长的眸子怔然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晶莹的泪珠滚落到他脸上,咸意顺延至被她含住的唇角,而后被柔软的舌尖刮蹭到唇齿中…… 温如瓷也没想到自己有如此大的胆子,可他好不容易来一次她的梦中,不该说的都说了,亲他一下,也不过分吧。 谁让……这是她的梦呢。 她只觉脖颈处被按了一下,越发迷糊,意识消散前,又听到了先前奇怪的幻听。 『叮,剧情修正失败,系统介入中——』 作者有话说: ---------------------- 现在的兰:我只将阿瓷当做妹妹。 后来的兰:都是一个人,阿瓷凭什么偏偏将我视作兄长!!!!! 第4章 她是恶毒女配 回程的路上,墨回噤若寒蝉,视线时不时飘向马车中沉默的剪影。 他跟随少主身边多年,最是知晓少主心绪之稳定,再天大的事,只要他不想,纵使怒火中烧也从不会展露半分。 今夜少主是为了给温家姑娘立威才罕见的于众人前冷了脸,可做得也太逼真了些,在看到殿下满目霜寒抱着温姑娘走出祠堂那一瞬,别说温家夫妇,连他也心惊胆颤,膝盖发软。 到了此时仍是心有余悸…… “墨回。” 不知是不是错觉,墨回从青年低沉的声音中听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愠怒。 “明日起,将帝城中所有的适龄男子,人品秉性,身家才学,修为天资,拟绘一份名册交与本少主。”青年说着,虚弱地咳了起来。 墨回担忧地掀起车帘,望着青年胸口处渗出的血迹,大惊失色。 “少主,这……” 这伤口怎么好端端的裂开了! 青年下颌绷紧,神色僵硬,他也想知,醉得忘形的酒鬼哪里来的如此大的力气。 … 暴雨连下三日,雨过的天际艳阳高照,驱散整夜的阴湿之气,床榻上面目苍白的少女睁开仍有胀痛的双目。 红湘将热了不知多少遍的汤药端来:“姑娘终于醒了,昏睡三日,可将红湘吓怀了,太医今晨又来过了,姑娘身体太过虚弱,需日日按照太医所开药方服用才行。” 温如瓷声音沙哑:“太医?” 他的父亲母亲最重面子,哪里会为了她的伤势,大动干戈去请神庭的太医…… 她说完,又注意到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红湘解释道:“那是兰少主的人,名为离竹,少主说以后离竹就供姑娘差使。”她说着,声音里带着哽咽:“姑娘,有兰少主的人在,日后家主定不敢再动辄对您动用家法了。” 温如瓷心中一沉,眸底泪光闪烁:“所以,昨夜他真的来了,是吗?” “阿瓷,我只将你当做妹妹,再无其他。” 饮了那么多的酒,头脑昏沉,唯这句话,在此刻依旧无比清晰。 万分之一的侥幸随着一场酒醉梦醒彻底无痕。 心口如被钝刃一下又一下磨砺般涩痛,喉间干涩地说不出话来,她早知他喜欢她的可能微乎其微,亲耳听见,比之从前执念悬心,更为痛楚。 温如瓷抱着膝,她是否该庆幸,他没有怪罪她醉酒后的冒犯之举,甚至贴心的为她留了一份保障。 她看向门外那抹高大黑影,他将离竹留给她,是不是不打算见她了? 是啊,这些年她看得分明,那么多对他表明心意的女子黯然而归,纵他再是温润和善,对待男女之情从来都是清醒漠然,绝不会给不可能的人留下半分不该有的念想。 他给她留有颜面并未言明,她却不能不知羞耻再度凑上去。 『叮,检测到剧情错误,女配温如瓷心理状态被女主光环影响,出现与人设不符的偏差,正在进行系统干预。』 那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如瓷指尖一颤。 『滴,剧情修正系统上线,正在传输剧情——』 温如瓷眼前一黑,只觉瞬时头晕目眩,一本名为《仙主》的书卷缓缓展开,细碎的片段出现在脑海中—— 故事中的男主并不陌生,兰芝珩,女主是……云织雪? 而女配……与她同名,也叫温如瓷。 温如瓷只存在于故事前期,做为世族贵女,她端庄温婉,骨子里却木讷无趣。 她自小被家中培养攀附权利的工具,男主拿她当妹妹看待,她却在告白被拒绝后偏执黑化,对男主纠缠不休,在家中引导下,下药,假孕,导致男女主感情破裂,将与男主多年相处的情谊挥霍的精光,最终假孕之事暴露,遭家族抛弃,沦落下等烟花之地,当夜屈辱惨死。 系统恐生变数,作为女配的温如瓷,并不能知晓有关男女主的详细剧情。只能得知身为女配的她,大致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向凄惨的结局。 『自小被家中当做攀附权利的工具,蠢而不自知。』 『遭家族抛弃,沦落凡间下等烟花之地,当夜惨死。』 …… 家人视她做工具,心上人是别人的男主。 温如瓷抱着膝,连伤心都顾不上,茫然又无助。 她早已固步自封成为樊笼中一只囚鸟,她想逃离这凄惨的命运,可她又能去哪?天资平平到连筑基也不能,脱离了温家与兰家的庇护,她又如何能保护自己? “继续执行女配剧情,待女配剧情结束,系统将帮助你假死脱身重新生活。你若不愿……” “你的存在会即刻被抹杀,由外来任务者继续执行属于你的女配剧情。” 随着冰冷且毫无感情的声音落在温如瓷耳中,宛如雷霆般劈下的刺麻电意渗入她脊髓,疼痛感一时令她失了语,此刻她真切感受到死亡的濒近,也确信了这个名为系统的东西,有掌控她生死的本事。 温如瓷脸色苍白,她不想如剧情般伤害兰芝珩,可她更不想死。 所以…… 她垂下眼睫,攥紧被角: “我与你交易,继续执行女配剧情。” 『前夜女主家族惨遭妖邪灭门,神庭女君大怒,下令命男主彻查隐匿于仙都的妖邪。接下来是梵南寺剧情,男主重伤,于梵南寺养伤,意外捡到奄奄一息的女主,做为女配的你,会在得知男主重伤的消息后,前往梵南寺,你需——』 『纠缠他,勾引他,惹他厌烦。』 …… 温如瓷在房中卧榻整日,身体才恢复了些气力,直到傍晚,做为母亲的李似锦才现身,她衣着光鲜,红光满面,亲昵地挽着母家中的侄女有说有笑,哪里像是来探望伤者,更何况这个伤者还是自己的亲女儿。 温如瓷掀起眉眼,从床榻上起身,柔柔地唤了声:“娘亲,纯儿妹妹。” 李似锦冷淡地“嗯”了一声,今日她来,便是要质问温如瓷昨夜为何没服下云肌丹,凭白让外人看了笑话。 温如瓷倒了盏茶,李似锦端坐在楠木桌前,伸手刚想接过,啪—— 茶盏从少女指尖扣下,滚烫的热水与茶叶迸射到李似锦与李羽纯整洁的锦裙之上,李似锦更是被烫得站起身抖了几下。 “温如瓷,你疯了不成?”李羽纯用绢帕拂过李似锦衣袍的茶叶。 温如瓷揉了揉手腕,声音不疾不徐:“母亲恕罪,伤口未愈,失了力道。” 李似锦深吸一口气,细细打量着温如瓷,少女眼眸真挚与往常一样,脸色也的确是虚弱得没有血色,责怪的话咽进口中,脸色依旧不好看。 “罢了,纯儿先扶我回去换身衣裳。”李似锦没好气的道。 李羽纯毫不掩饰地瞪了温如瓷一眼,扶着李似锦转身。 “等等。” 李羽纯转头看向温如瓷。 “啪!” 李羽纯捂住火辣辣的右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温如瓷。 李似锦声音尖锐:“阿瓷,你放肆!” 温如瓷用帕子揉了揉震得发麻的掌心,没有理会李似锦,一双深棕色的杏眸冷淡地看着李羽纯: “如今的好日子过够了吗?靠着他人享受到的地位,好日子,就得把态度放得端正些才对啊,总不能吃了要了,还来主家这里耀武扬威。” 李羽纯刹时红了眼眶,他们李家的确是不比温家,可她的姑妈李似锦是温府的主母,比起温如瓷,姑妈更加喜欢自己,那温府便也是自己的家,温如瓷凭什么说她! 李羽纯看向李似锦,李似锦却意外的没有帮她教训温如瓷,而是满脸涨红地站在原地。 李似锦确定,向来乖顺的温如瓷变了,她这一番话,并非只是对纯儿说,更是说给她听。 既对她有所企图,便好生伺候着,眼下温家对于兰家来说的确不值一提,但若没了阿瓷,温家在整个仙都中都会变得不值一提—— 李似锦忽而想起昨夜兰家少主离开时的言语,不禁打了个寒颤。 “温如瓷,你方才打翻茶水时,不是说没有力道?我看你方才就是故意的!”李羽纯摸着火辣辣的脸颊,意图让李似锦想起方才温如瓷泼了她一身热茶之事。 “够了!”李似锦呵斥李羽纯。 能做到温家主母的位子,李似锦并不蠢,只是习惯了温如瓷对她唯命是从,未曾想过温养出的棉花也会有生出棱角的一天。 李似锦思绪纷乱,伸手拽着李羽纯向外走去,动作间失了几分体面。 温如瓷缓缓坐在床榻上,看着那二人的背影,泪珠一滴一滴滚落。 她从前从未想过借兰芝珩的势,改变自己在家中的处境,她害怕会给他添麻烦,也怕他知晓温家对他的企图,于温家无益。 她处处容忍退让,事事以家族为先,到最后,她的亲人无一人管她死活。 如今想想,还真是蠢到离谱。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梵南寺 李似锦离开后,温如瓷视线瞥到桌子上的云肌丹,她伸手捻起白色的药丸。 李羽纯总是黏着李似锦,往常里她有什么好东西,总想着来分些,云肌丹这种珍贵的美容之物,却好似从不见她觊觎过。 『云肌丹,温家为女配特制的丹药,美容愈肤只是基础效用,服用云肌丹可变成易受孕体质,若长时间服用会有副作用,不仅会使服用者体虚内弱无法修行,还会折损寿命。』 『这东西在剧情中也没什么作用,你…别吃它了。』沉默许久的系统难得出声提醒道。 白色的药丸被指尖碾碎,温如瓷突然笑出了声,她服了这东西整整七年。 怪不得,她随兰芝珩修习了十年,他已是年轻一辈中难以企及的存在,她却还是那个天资愚笨,尽管有名师教导也无法筑基的蠢货。 怪不得他们总与她说,女子无需在修习一事上有所成就! 连她的身体,他们都要替她掌控,太恶心了。 系统复杂地看着躺在床榻上低笑着的少女,这一次她不曾落泪,眼里全是对得到答案的释然与讽刺。 …… 离竹精通药理是令温如瓷意外的。 她将主院送来的数味珍品丹药给离竹检查过方才入口。 将剩余丹药收起,对红湘道:“去告诉母亲,我要去购置见芝珩哥哥的新衣,银钱不够了。” 红湘离开一炷香后,李似锦跟随红湘一同来到温如瓷之处。 “阿瓷,近日云家出了事,兰少主忙碌彻查妖邪之事,你当真是要去见他?”李似锦并不信温如瓷去找兰芝珩,以往兰芝珩无事,她都脸皮薄的要命,眼下兰家少主有要事在身,她怎么可能去打扰。 她怀疑温如瓷只是想要钱,拿兰家少主当做借口。 温如瓷脸色不变,指了指守在门口的离竹:“离竹,你说,芝珩哥哥是不是传了口信,说他想见我了?” 离竹:“……”他未曾收到少主口信。 离竹也不知温姑娘为何要撒谎,奈何自家少主说过,无论何事,皆以温姑娘的命令为主…… 离竹在李似锦怀疑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李似锦面色一喜,兰少主如此忙碌竟还念着温如瓷,看来当真是对她起了心念。 “阿瓷,你需多少银钱?” 见兰少主,自是要好好打扮一番的。 “二百……” “二百银吗?娘亲这就命人给你拿,你多选一些首饰,往日里你打扮的过于寡淡了。” 脸蛋再是好看,十年如一日的装扮也有看腻的时候,温如瓷的衣衫首饰更是素的过分,难得她开了窍,知晓打扮自己给兰家少主看。 “二百金。” 李似锦雀跃的心思因温如瓷的言语而僵在脸上。 “二百金?!”李似锦险些破了嗓音。 她到底知不知晓二百金是什么概念?那可是温家一间丹铺的半个月的收成! 温如瓷轻叹一声:“女儿想着芝珩哥哥生辰快到了,兰家是何种门楣您也知晓,若是往常,送些小物件聊表心意也就罢了,可如今芝珩哥哥对我……寻常之物实在拿不出手。” 温如瓷故意的停顿误导了李似锦,李似锦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死丫头,这种事情竟还瞒着她,怪不得这两日性情大变,原是和兰少主之间有所进展了。 “若娘亲实在为难……” 李似锦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可为难的,区区二百金,阿瓷拿去便是。” 温如瓷勾了下唇角,掩住眉眼中的冷意,欠了欠身:“那便…多谢母亲了。” 温如瓷拿着从账房拨来的百金,便带着几个小厮一同出去了。 直到傍晚,守在府门处的红湘才见到自家姑娘的马车归家。 她新奇地看着温如瓷摆弄着新买的首饰与衣裙,那些衣裙与首饰华丽明艳的过分,是温如瓷从未穿过,戴过的样式。 温如瓷将买来的衣裙都叠好,这些衣服首饰虽是系统的意思,可她自己也很喜欢。 红湘并不知,兰家规令严苛,兰老夫人更是古板严明,温如瓷以往着素色,并非她喜欢浅淡,是为奉行温家为她打造的“大家闺秀”人设,连衣饰,都不容许她按照自己喜好。 如今这个风气开放的时代,大抵唯有她,整日素寡遮面,像个故作清高的矫情之人。 “姑娘,要出门吗?”红湘帮着温如瓷将衣裙放入包裹中,这些衣裙只瞧上一眼便知,定是极为适合姑娘的。 姑娘在整个仙都也是独一份儿的漂亮,只可惜她总是遮面,红湘想,若是她有姑娘这副皮囊,恨不得日日展露于人前,哪里人多去哪里。 温如瓷还未答,门外有小厮匆忙而来。 “姑娘,不好了,兰少主在彻查妖邪之时身受重伤,如今人在梵南寺。” 红湘大惊失色,连忙看向温如瓷,少女平和的神色令她微微一愣。 她怎么觉得姑娘并不意外? “姑娘,你不担心兰少主吗?”红湘隐隐觉得有何处不对。 温如瓷将已经收拾好的行礼放入储物袋中。 担心?她自是担心的。 可她知晓,男主不会死,女主也不会死,她……只要好好作死,也不会死。 皆大欢喜。 “告诉父亲,我即刻启程去梵南寺,照顾芝珩哥哥。” … 梵南寺位于仙都城南郊野十里外,古老寂静的寺庙外是一片铺锦流霞的杏花林,温如瓷踏下马车便闻到扑鼻的芳香,天际月明星稀不见风意,因自小生在炼丹世家的缘故,温如瓷的嗅觉比寻常人要敏锐得多。 她转身看向杏花林,除了花香,她还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就在林中。 她蹙起眉,刚想提步而去,被脑海中的系统阻止。 『是女主,宿主只当做不曾发觉便好,不要干扰剧情,男主会救下女主。』 温如瓷脚步顿住,掩下眸底的担忧,转而向樊南寺中走去。 刚踏入寺门,便见到了候在一旁的墨回,温如瓷仅意外一瞬便了然,这寺外看起来无人把守,依兰芝珩的身份,又怎会真的无人护其左右,不过是未曾现身罢了。 “阿瓷姑娘是担忧少主伤势吧,跟我来。”墨回也有些意外,除了在温府和兰府,温姑娘外出遮面的习惯已经延续多年,今日与以往似是有些不同。 温如瓷跟着墨回来到樊南寺后山客斋,一方名为静月轩的院落。 院落外有重甲护卫把守,刚走近,便见一暗侍从房门处滚出,有些狼狈地爬起身。 始终跟在温如瓷身后沉默不语的离竹面色一凝,开口问道:“少主竟伤重至此?” 墨回眉头紧锁:“少主前几日便受了伤,昨日彻查云府之事又遭歹人袭击,伤上加伤,如今尚在昏迷,周身灵气紊乱排斥他人近身。” 他说完,烦躁地敲了下脑袋:“是我头脑发昏,不该将阿瓷姑娘带到这的,阿瓷姑娘修为低微,恐会被少主的护身灵息伤到。” 墨回说完,召来一旁的护卫:“将阿瓷姑娘送到隔壁的凌霜院。” 就在这时,静月轩外徘徊的白发医者看到温如瓷,眼睛一亮,匆匆向几人跑来。 “这位可是时常跟在芝珩身侧的小伴修?” 墨回颌首:“古道医,你这是?” 古道医是仙都古家药阁的阁主,也是兰芝珩的私人医者,平日里温如瓷鲜少见到他,对他的医术有所耳闻,他坐镇的古家药阁,近年来已经有赶超温家之势。 “太好了,少主的伤拖延不得,老朽近不得身,不若让温姑娘试一试,说不定就……” 古道医话还未说完,被墨回打断:“不可,温姑娘身体孱弱不比我等粗人,若此次再被伤到,等少主醒来,怕是要降罪的。” 古道医一吹胡子:“不将药喂下,少主如何醒来?” 温如瓷纵知晓兰芝珩是男主,不会有事,此刻见古道医的焦促神态,也难免心头发紧。 她试探道:“我去试试吧。” 不知是对墨回几人说,也在试探系统的态度。 所幸,系统没有阻拦她,想来是就算她去也无果,不会扰乱剧情。 温如瓷在墨回的阻止下,还是跟着古道医进入房中。 刚踏进房门,便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她手中拿着药汤,绕过屏风。 油烛摇曳的光影,落在青年昏迷的轮廓是上,几近透明的肌肤宛如一块温凉的冷玉,清霜似雪。 站在不远处的古道医看着温如瓷坐到床榻边,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掩震惊,本只想试一试,没想到兰少主周身的灵气波动,竟真的不会排斥她。 他伸手接过身后医侍递来的止血药膏,抬步便向床榻走去,可谁料刚一靠近,青年周身的威压竟绕过了喂其喝药的温如瓷,直直向他逼来。 古道医狼狈后退,只得将止血药膏扔给温如瓷:“小伴修,你帮人帮到底,将这药膏涂抹在少主伤口上,多谢!” 他说完,被强大的威压压得慌张逃至门外。 温如瓷怔愣地拿着手中的白玉瓷瓶,垂眸看向昏迷的兰芝珩,视线落在他晕染了血迹的素白衣绸上。 她跟在他身侧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伤到如此地步。 她轻轻将他衣襟掀开,瞳孔一缩,胸口旁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可怖,而真正令温如瓷红了眼眶的,是他身上长短不一,如蜈蚣一般的旧疤。 有些淡了,却依稀可见缝合过的痕迹,可见当时伤得有多严重。 原来不是第一次伤到这般地步,而是以往受伤,他不曾让她知晓。 温如瓷将指尖的药膏涂抹在他伤口周围,指尖触及到他胸口轮廓分明的白皙薄肌,被灼烫般的颤了下。 她轻轻咬了下舌尖,摒除杂乱的念头,将视线从青年线条流畅紧致的腰身与腹肌上挪开,目不斜视地将绷带覆在伤口上。 俯身将手中的绷带绕过他脊背时,兰芝珩身上一种温如瓷从未闻到过的独特的香气,比之血气更浓,尽数充斥在温如瓷鼻间,令她耳垂滚烫,甚至产生一种想要与他更为亲近的念头…… 手腕突然被握住,她抬眸对上青年意味不明的视线,温如瓷瞬间脸色赤红。 不知是不是看错了,青年那双狭长的眼眸,瞳色好似比寻常时清透浅淡许多。 温如瓷察觉自己的手还放在他腰间,刚想解释,脑海里的系统察觉她的想法,及时开口:“不准道歉,别忘了你的任务和人设,惹他厌烦。” 兰芝珩抽出温如瓷手中的绷带,动作缓慢的将绷带系好,视线扫过温如瓷精致面容上,似是不曾注意到她红透了的脸颊,又像是知晓她脸皮薄,特意不点破,他修长的指尖将温如瓷脸颊沾染上的一丝血迹轻柔拭去:“幸好有阿瓷在,否则我的伤势要更重了。” 温如瓷轻咬住唇,想到系统的提醒,指尖缓缓收紧。 兰芝珩刚要收回手,沾染血迹的修长指尖忽而被含住,他眸色渐暗,看向温如瓷。 温如瓷硬着头皮与他对视,她从未特意惹他不快过,见他蹙眉,也不知有没有达到效果,要不要松口。 “阿瓷。” 青年声音宛如温风中经久不消的霜雪。 温如瓷心下紧张,再维持不住从容,后退开来的动作急切了些,一缕极细的银丝从她唇角牵连到他湿润的指尖。 温如瓷呆滞在原地,整张脸如同被火焰灼烧一般滚烫。 兰芝珩沉默地看着温如瓷,她低垂着眼眸,浓密纤长的睫尾氲出雾气来,嫣红的唇肉上还挂着一抹晶莹水润,与她平日里维系的端庄表象大不相同,此刻只是无措地盯着自己的鞋尖瞧,便因那爬遍了雪腮与眼尾的薄红,不经意得流露出媚意来。 温如瓷沉浸在丢脸过后的尴尬中,并未发觉兰芝珩瞳孔周围的眼白,悄然爬出不明显得,萦绿色的蛛网状血丝。 兰芝珩垂下眼眸:“今夜有劳阿瓷了,夜深了,先回去歇息吧。” 温如瓷不敢看兰芝珩,匆忙向外跑去。 路过墨回时,温如瓷留下一句“他醒了”,便带着红湘与离竹向隔壁院落匆匆而去。 墨回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觉温如瓷的神色有些异样,他抬步进入房间,看到兰芝珩靠坐在床榻上,先是松了口气,而后发觉他眼睛的异常,大惊失色。 墨回刻意避开兰芝珩的眼眸,找来眼绸递给他。 兰芝珩将绸带覆在眼眸上,语气清疏:“准备冰浴。” “少主,你的伤,不能用冰浴消解。”墨回语气坚定地劝道。 “……罢了,你出去,近几日莫要让人靠近此处。”他说完,停顿一瞬:“尤其是阿瓷。”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蕴灵之体 “想什么呢,唤你许久不见你应声。”安顿好温如瓷,离竹回到静月轩,本想问问少主状况,谁知墨回像丢了魂一般,怎么喊都不应。 墨回抱着手臂靠在院外的树上:“我在想少主到底喜不喜欢温姑娘。” 离竹:“少主不是说了吗,只拿阿瓷姑娘当做妹妹,少主的话你都不信?” 墨回眸底疑惑不减,少主自是没有必要对他们说谎,可…… 兰氏一族是如今底蕴最为神秘的古老世家,兰家的存在,比之奉天帝朝还要悠久,追根溯源,也无从得知兰氏到底起源于何处。 总之,兰家有一不为外人知晓的秘辛,兰氏的血脉中,每隔几代就会出现这世间罕见的体质,蕴灵圣体。 蕴灵圣体对天地灵气,灵物的感知与吸收超脱于常人,在修行上也日行千里,事半功倍。 然而,蕴灵圣体有一个极为特殊的弱点,每当重伤,又或是心绪不稳生出杂念之时,身体便会本能散发出一种异香,也称欲望之香,摄魂之香,凡是靠近之人,也包括蕴灵圣体自身,皆会被迷惑心智,沉沦于本能的欲望。 从欲望中得到身体上或精神上缺失的反哺。 是以,蕴灵之体又被世人称做,先天炉鼎圣体。 兰芝珩所修习的玉清决,刚好是压制蕴灵圣体本能缺陷的功法,从前对于功法掌握不得当,受伤之时曾出现过向今日这般的失控,几乎每次他都将自己关在在房中泡冰浴,多日不出。 可自从两年前,兰芝珩的玉清决修至巅峰后,哪怕伤得再重,他也能够将异香压制得很好,从未有过今日这种情况。 墨回想到兰芝珩重伤导致灵力紊乱,也是从前不曾出现过的,今夜失控或许与此有关,心中熄了兰芝珩会对温如瓷动心的念头。 他看向离竹:“你都被少主发配出去了,不去守着温姑娘,来此处转悠什么?” 离竹:“……温姑娘一个女儿家,总要歇息的吧,我能守着她睡觉不成?” 他说完,问道:“少主伤势如何?” 有关兰芝珩蕴灵之体一事,除了兰老夫人,只有墨回知晓,墨回自是不能与离竹说起兰芝珩的异常,只道:“少主醒了,这几日还需静养。” … 凌霜院,寺中客斋布置简陋,床榻不比家中那般柔软舒适,温如瓷躺在硬榻上,用薄毯将头盖住。 她吸了吸鼻子,明明已经沐浴梳洗过,可总觉兰芝珩身上那浓郁奇特的香气还残留在鼻间,扰人心弦夜不能寐。 温如瓷捏了捏滚烫的耳垂,控制自己不去想方才对兰芝珩的轻薄之举。 她被拒绝后还恬不知耻的凑上去,兰芝珩此刻定是烦扰极了。 温如瓷揉了揉眼睛,心底委屈。 她心有怨气,这怨气却并非因兰芝珩,而是所谓的剧情与人设。 兰芝珩从未对她不起,相反,他真的很好。 幼时温如瓷身体孱弱,温家为她调理身体,她的身材也因药物很长一段时间变了形,那段时间刚好是被兰芝珩选中做伴修后半年有余,胖如猪,形如桶,当时有很多人私下里如此形容于她。 她还记得,某一次外出,那些世族子弟不悦她抢了兰家伴修的名额,对于她身材的嘲笑言语肆无忌惮,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众人眼中温柔好脾气的兰小少主气红了脸,不顾身份的与人当街扭打起来,打断了对方的腿,自己也落得满脸伤,受了兰家的家法,却转身告知她,她很可爱,一点也不丑。 她因肥胖的身材自卑了两年,他却好似总是能看出她的心事,不动声色替她挡住他人或好或坏的异样目光,也是自那时起,众所周知,温家阿瓷不仅是兰氏少主的伴修,更是被兰氏少主当做亲妹妹般看待,爱护,不仅是她,就连温家在外行事也方便许多。 她若不是什么女配就好了,就算兰芝珩不喜欢她,她也不想对她这般好的他,会因她受到伤害。 其实她可以只将他当做兄长,安安分分做一个乖巧的妹妹的…… 这般想着,温如瓷迷迷糊糊的睡去,朦胧之际,那好闻的香气好似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有些透不过气。 渴,好渴…… 温如瓷闭着眼眸摇摇晃晃走下床榻,拿起水杯,整杯温水见底,喉间干涸之感不曾消退半分。 身体上的寝袍因房中闷热的蒸汽而沾染湿意,温如瓷这才察觉不对,睁开困顿的眼眸。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5 . c o m 、b a o s h u 6 . c o m 、b a o s h u 7 . c o m 、 x b a o s h u . c o m 、b a o s h u 2 . c c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四周一片漆黑,入目一方青雾缥缈的寒潭,温如瓷赤足踩在潭边湿黏的苔藓上,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惊惧后退。 她在脑海中呼唤着系统,迟迟不见答复。 寒潭上空青色的雾气似是结了冰霜般寒凉,温如瓷打了个冷颤,她想离开此处,可四周的漆黑令她十分害怕。 “哗!” 深不见底的寒潭掀起波动,温如瓷再管不了那么多,抬步向后跑去,刚跑了三两步,温如瓷腰间一紧,整个人被卷入寒潭之中! 想像中的被水淹没的窒息感没有出现,少女柔腻的指尖挣扎一瞬,而后落在她腰间滑动着的,熠熠生辉的坚硬磷片上。 温如瓷试探地睁开眼眸,周身昏暗,蜷在她腰间的东西正拉着她身体缓慢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潭水中有了光源,温如瓷垂眸看去,瞳孔一缩,缠绕在她腰间的是类于一条泛着青色萦蕴的白色长尾,蛇,或者蟒? 像,又不像,那长尾上覆满了锋利的磷片,磷片硌在温如瓷腰间,有些痛,又有些烫。 温如瓷试图挣扎,转瞬间身体下坠的速度变快,眼前化作一片虚影。 “砰!”温如瓷重重摔在潭底一座圆形玉台之上,她下意识揉了揉手臂,却恍然发觉没有痛感。 她撑着身子坐起,呼吸一滞,仰头看着面前半身竖起,一双巨大眼眸宛如青色湖泊,又似流盈宝石的白龙。 温如瓷只在古籍上见到过龙,可眼前的这条,比她在古籍画卷上见过所有有关龙的画像,更为惊艳……漂亮。 好看到,温如瓷忘记了对面前处境的惧怕,一眨不眨地盯着它瞧,它的磷片闪烁着幽光,通身流动着淡青色的灵蕴,长长的睫羽,飘逸的龙须,就连龙角的形状都好似被精心雕刻出的形状,极为优雅美观,半分不显粗犷。 温如瓷鬼使神差地抬手想要触碰它,谁知面前的庞然大物忽然间像是没了力气般,轰然倒下,一双淡青色的清透眼眸虚弱的半阖着。 玉台很高,足有两层楼阁那么高,温如瓷小心翼翼地向下探出身子,半身悬空,温如瓷紧张的抓紧玉台边缘。 趴在潭底的白龙掀起半阖着的眼眸,在摇摇欲坠的少女掉下来之前,动作缓慢的将身子挪动到玉台旁。 温如瓷想到方才落下也没有痛感,咬了咬牙,松开叩在玉台上的指尖,身子一仰,刚好掉在了白龙的身上。 她并未注意到白龙方才挪动的过程,只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砸到了它,一时有些失措。 它不会一怒之下吃了她吧…… 温如瓷这般想着,心中却并无半分惧怕之感,对于这个第一次见到的白龙,心中竟诡异的觉得十分亲近。 白龙半阖着眼眸,懒倦地看着温如瓷,温如瓷吸了吸鼻子,只觉它周身的香气似曾相识。 她靠近白龙嗅着,指尖落在它的磷片之上,磷片灼烫的温度透过掌心渗入脉络般,温如瓷只觉燥热难耐,喉间更是干渴。 她呼吸凝滞,脸颊像是饮了酒水般泛起酡红,脑海中浑浑噩噩,指尖下意识扯开寝袍上的缎带。 轻绸从雪白柔腻的肩头滑落,被修长的指尖勾住,重新拢好,遮挡住绸料下的春色。 温如瓷瞪大眼眸,还未等看清对方的面容,眼前覆上一层迷雾般的雾气…… 温如瓷既震惊又羞愧从床榻上坐起,胸口处不断起伏着,面色如同蒸红了的虾子一般。 她怎么会做此种梦境,还,还在陌生男子面前衣衫不整…… 汗意浸湿了鬓间碎发,温如瓷抱着膝盖,脑中思绪又飘回了梦境中那条既有神性又不失美感的白龙。 那人……是白龙变的? 也不知长什么样子。 过了片刻,温如瓷伸手敲了敲脑袋,一个离奇的怪梦而已,自己怎么还当真了。 次日,墨回以兰芝珩需静养为名,守在静月轩前不许人靠近,连守卫都遣退至寺外。 温如瓷既是自私自利的恶毒女配,自然不能安分待在自己的院落中,她在系统的放风下,瞅准守卫用膳轮换之机,悄悄溜了进去。 “吱呀…” 温如瓷闪身进入兰芝珩的房间,房中冰窖一般,冻得温如瓷打了个寒颤。 意外的是兰芝珩并未在床榻上,内阁中传来些许声响,温如瓷蹑手蹑脚向内阁而去。 半透的屏风中若隐若现青年赤裸的上半身,温如瓷揉了揉耳垂,心中慌乱极了。 她垂下眼眸盯着足尖,半分不敢看正在沐浴的青年。 “宿主,愣住做什么,男主受伤了,你该去帮帮他才是。”耳边又传来系统恶魔低语般的献计。 温如瓷:“我,我又不是登徒子,这样不合礼数吧…” “剧情中女配就是如我所言一般,这才哪到哪,宿主既然决定依照女配剧情行事,就别在意礼数不礼数了。” 温如瓷微微翘起的睫尾颤了下,系统说的对,日后例如假孕那般更加过分的事她也要做,总归会把他的耐心耗费殆尽的,既是剧情,她不想做也要做的。 她轻咬住舌尖,绕过屏风。 青年背对着她,伤口渗出了血迹与水珠混杂在一起流淌在白皙坚实的脊背上。 温如瓷拿着手帕一点点擦拭掉他背脊上的血水,兰芝珩睁开双目,语气并无因温如瓷出现而不悦,依旧平和。 “阿瓷,你为何会出现在此。” 温如瓷握着帕子的手一紧,而后垂下头:“我担心你,想来看看。” 她是偷溜进来的,兰芝珩既不让人打扰,此刻定是不悦的。 她悄悄抬眼,这才发觉,他的浴桶中漂浮着许多冰块, 青年并没有责怪她擅自闯入,指尖一动,悬挂在屏风上的新袍披到他肩上。 他慢条斯理地穿上衣袍,温如瓷小声道:“我可以服侍你沐,沐浴。” 兰芝珩挑了挑眉,温如瓷脸颊滚烫,也不知是她脸皮薄还是怎地,室内的寒气比刚进来时散了许多,温度上升。 她又瞟了一眼他的浴桶,发觉里面的冰块都融了。 “阿瓷是我的伴修,又不是奴仆,谈何服侍。” 水珠从青年的发丝垂落,转瞬间便干涸,兰芝珩走出内阁坐到桌前,他对温如瓷轻轻颌首,示意温如瓷坐到一旁。 温如瓷刚坐下,一本名册被青年修长的指尖推到她面前。 温如瓷茫然地翻开名册,上面竟是许多年轻男子的画像,画像背页记载了详细出身,品性等一概信息。 “我既自认是阿瓷的兄长,那无论什么,都当要给阿瓷最好的,阿瓷可在名册上挑一挑,若无合眼缘的,我再命人去拟一份仙都之外的,若有合眼缘的……”兰芝珩停顿一下:“便先试着接触,观一观品性。” 兰芝珩说完,许久没得答复,抬起眸子。 少女眼圈泛红,纤若无骨的指尖仿佛要将手中的帕子扯断了般。 温如瓷猛地站起身,夺过兰芝珩面前的名册摔在地上踩了两脚,而后跑了出去。 听到声音赶来的墨回茫然地看着地面的名册和怔愣的自家少主,他小声问道:“怎,怎么了这是?还是第一次见温姑娘在少主面前这般没有礼数。” 过了片刻,墨回只见青年回过神,竟是笑了起来。 “是啊,还是第一次见阿瓷生气呢。” 炸毛的雪貂一般,有趣的紧。 兰芝珩捡起地面上的名册,墨回难以置信地看着名册的半边鞋印,想替他擦拭干净。 “重新拟一份吧。” 墨回疑惑地看向他,只见青年将那脏污的名册放入锦盒中收了起来:“阿瓷第一次对我发脾气的证物,得好好留着才是。” 墨回:“???” 作者有话说: ---------------------- 阿瓷并不笨,但在她的世界里从没想过主动做坏事,主观上她就是不认同的,所以在作恶(作妖)这方面她是个人机。 第7章 引诱 “宿主刚才演得真棒,比剧情中还无理几分!”系统看着坐在院中台阶上面红耳赤的少女,毫不吝啬夸赞。 温如瓷将手中的小石子抛出去,“咚”地一声砸到院门上。 “宿主,眼下院中无人,不用演了,留着些情绪下次再用。” 温如瓷一哽,慢吞吞地道:“我谢谢你哦。” 她方才根本没演,是被他气到了。 他不喜欢自己也就罢了,自己才与他表明心意没几日,他便要将她推给其他男子,她就这般惹他厌烦! 明明知晓此行本就是惹他厌烦的,可还是没办法对于他的喜厌无动于衷,会因他而伤心难过,无法全然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温如瓷戳了戳自己的脸颊,心中对自己道:以后不可以这样了,再喜欢也不是你的。 安抚好自己后,温如瓷问系统接下来的剧情。 系统道:“今夜男主的手下会发觉受伤昏迷在杏林中的女主,宿主明日只需偷偷将女主的伤药倒掉就可以了。” 女配温如瓷发觉男主对女主伤势极为关心,因此觉得男主对女主不同,心生妒意,暗中将女主的药汤倒掉,导致女主夜间高热。 云姐姐…… 温如瓷想到那日在广泽楼中,双目明亮且自信地说着“我就是顶好的女子”的明媚女子,心中有些难过。 听闻云家一夜之间遭受屠戮,整个云家只剩下她活着,她是那么骄傲热烈的一个人,突逢剧变,不知怎么承受。 她看着手中的石子:“凶手还没寻到她大抵不会回镇妖司了,我猜,接下来她会留在芝珩哥哥身边谋个差事,而后会请芝珩哥哥为云家复仇吧。” 再然后,日久生情。 系统:“……宿主怎么知道。” 它确定它没给宿主看关于男女主的剧情啊! 温如瓷撑着下巴:“若我是她,也会找最厉害的人帮忙的。” 兰家,就是整个仙都乃至整个奉天大陆最难以逾越的存在。 更何况兰芝珩救下了云姑娘,更值得托付。 就是不知……她兄长分明是喜欢云姑娘的,剧情中有没有对女主伸出援手。 许是想帮忙,被父亲母亲阻止了。 真可惜,那日她看得分明,云姑娘对兄长也是有意的。 “宿主,别再想着与你无关的剧情了,你只是个女配,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左右,更改变不了主角的命数。”系统阻止温如瓷继续猜测剧情。 温如瓷轻叹一声,起身回了房中:“你说的对。” 多思无益,她还是顾好自己吧。 樊南寺本是荒寺,又处于郊野,温如瓷此行只带了红湘,得知她想沐浴,红湘二话没说便去院外的井口打水,沐浴所用之水甚多,温如瓷不忍红湘一人来回折腾,便叫住了离竹。 离竹见她磕磕绊绊也说不出话来,思索一番,问道:“姑娘是来月事了?” 温如瓷脸颊赤红一路蔓延至脖颈:“没有,你怎怎怎能开口就是女子隐私。” 离竹摸了摸鼻子,像温姑娘这种没有筑基的女子来月事不是件正常的事吗? 他想到少主的友人们私下里称温姑娘是小古板,这才了然,温家果然不是个好地方,将温姑娘养得比兰老夫人还封建几分。 正巧红湘提着水桶回来,离竹看到盛满水的桶,恍然大悟:“温姑娘要沐浴啊,我这就叫人给你备水。” 红湘手中的水桶一放,指着离竹:“你这人真不闲羞臊,姑娘家沐浴,怎能宣扬的人尽皆知。” 离竹:“……” 温家可真不是好地方,连侍女也是如此。 “你歇歇吧,我去给温姑娘打水来。”离竹无奈地道,他拿过红湘脚下的水桶,倒入屋中的浴桶中,对瞪圆眼睛的红湘道:“放心,就我自己去给你家姑娘打水,不为外人知。” 红湘:“那,那行吧,谢谢你。” 离竹扯了扯唇角,古板归古板,还挺讲礼貌的。 温如瓷扯了扯站在门口的红湘:“你也没筑基,快歇会儿,累着了吧?” 红湘摇头:“我不累,离竹一人帮忙,姑娘不知何时才能沐浴,我还是去帮帮他。” 红湘说完,便见离竹拎着四桶水回来,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离竹将水倒入浴桶后,狐疑地看向主仆二人:“可是我太慢了?姑娘稍等,再一趟保准就够了。” 温如瓷和红湘面面相觑:“离竹可真厉害,他像传闻中的大力壮士。” 红湘呆呆点头:“修士都是很有力气的。” 过了片刻,离竹又回来了,这次手中拎了四桶,脖子还挂了一桶,都倒入浴桶后,浴桶顷刻便满了,离竹将掌心覆在木桶上,冷水逐渐升腾起温热的蒸汽来。 温如瓷羡慕地看着离竹掌心流淌出的灵力,喃喃道:“若是我也可以筑基就好了…” 红湘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也想…” 离竹笑了下,道:“过不了几日,温姑娘也能筑基。” 毕竟那价值连城的筑基辅物少主早已准备好了,等少主出关就能替温姑娘护法,助温姑娘筑基。 温如瓷看离竹笃定的神色,云里雾里的,他也太高看她了,筑基哪有那么容易…… 离竹离开后,温如瓷舒舒服服地泡了半个时辰的澡,夜幕降临,温如瓷用过墨回等人送来的糕点后靠在椅塌上,湿发搭在椅塌后,湿淋淋的向下滴落水滴。 她看着窗外月色,夏日清风也是温热的,她伸了个懒腰,闭上眼眸。 小憩了片刻,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温如瓷没有睁眼:“红湘,快去歇息吧,今日风暖,我这发丝很快就干了,无须摇扇。” 等了片刻,温如瓷睁开眼睛,转头看去。 青年抱着手臂靠在一旁,似笑非笑盯着她瞧。 房中未燃烛火,月影映在他精雕细琢的轮廓上显得极为深邃,那双狭长清疏的眼眸,好似比起白日里,多了几分打量。 温如瓷直起身子,快速将散在椅塌后的湿发拢整齐:“芝珩哥哥?” 她起身,想要将烛台上的油烛点燃,被握住手腕。 “芝珩……哥哥?”她的话缱绻于他舌尖,多了几分令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之感。 温如瓷眼睫颤了颤,她,她唤他时,有这么暧昧吗? 被他泛着凉意的指节握着的手腕隐隐发烫,温如瓷小声道:“你的伤好些了吗?今日……我不是有意与你发脾气的。” “我知道,阿瓷喜欢我,自是不愿去相看他人的。”他垂下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女腕间被他握住的浅淡红印。 温如瓷瞪圆眼睛,轻咬住唇。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她与他表明心意之事…… 他一反常态出现在她房中?想警告她不要再缠着他吗? 温如瓷垂下头,极力压制着心中苦涩,警告自己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能被情绪带偏。 “阿瓷,我的伤口好疼。” 黑暗中,青年好听地声音带着一丝颤意,似是虚弱,又不大像…… 他松开握着温如瓷手腕的指尖,身子一倾,失了力般,下颌靠在温如瓷的肩上。 温如瓷目露担忧,站都站不稳了,只怕是疼极了。 她将油烛点燃,扶着兰芝珩靠在床榻上,而后起身:“我让墨回唤古道医前辈来。” 她指尖被勾住,身形一顿,转头看向靠在床榻上的青年。 他指尖一动,明明半分力道没有,温如瓷却身形不稳跌到他怀中。 温如瓷又闻到那种香气,浓烈,仿佛置身花丛一般。 她失神地看着青年殷红的唇,薄厚适中,像是雨后的浆果般泛着水润的光泽。 她就这么看了好久,直到视线触及他的目光,他琥珀色的眼瞳中竟似掺了一抹青色般,就好像阳光下驱不散的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湖泊,神秘幽深,极度令人想要探究。 温如瓷的指尖鬼使神差地落在他眉眼上,他半阖着眼,少女温热指尖的每一次触碰,他都好似被取悦了一般,搭在床沿的修长指尖不紧不慢地敲动着。 温如瓷回过神来,指尖僵住,她她在做什么! 他还病着呢,她怎能胡思乱想,趁人之危…… 她慌乱地看向他,目光一滞,他微微翘起睫尾晕染着一抹透着红意的阴影,狭长的眸子低垂,眼皮之上的褶皱勾勒出一抹上扬的弧度,惑人心弦的钩子一般。 他半阖着眼漫不经心地注视着她的唇,就好像在…… 不,温如瓷掐了下指肉,相伴多年,她比别人更知晓他有多清心寡欲,怎么可能是故意引诱她呢。 定是她心中不干净,连带着将他也曲解成了她心中所想。 “阿瓷不是喜欢我吗?”他好听的声音带着几分暗哑。 温如瓷收紧发烫的指尖,方才提了一次,他怎么又……又提起这事了。 “是喜欢的,可……”温如瓷很想告诉他,她知道他对她无意,更不会纠缠他,可她还要按照人设走剧情,她低下头,像犯错了一般,将心里话咽了下去:“是喜欢的。” 靠在床榻上的青年勾起唇,很是满意温如瓷的答案,他抬起她的下巴,倾身凑近,那殷红的唇与温如瓷的唇角近在咫尺,连呼吸都交织在一起:“要吻我吗?”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翻脸不认人 温如瓷呼吸凝滞,心跳加速,整个人好似无法动弹了一般,身体僵硬的不行,她好像没办法思考了。 理智无踪,温如瓷目光聚焦又涣散,嫣粉色的唇肉向前凑了凑,一触即分,又慌乱退开。 在清醒的状态下,她吻到兰芝珩了,温如瓷浑浑噩噩地想着。 后颈被修长的指节叩住,冰凉的触感令温如瓷脊柱一阵发麻,他勾起唇,再次凑近她,高挺的鼻梁轻抵在温如瓷的脸颊上,鲜艳的唇瓣含住温如瓷的下唇。 温如瓷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他,胸口的跳动极速上移,像是酒醉般,快要冲破喉咙。 眉眼被他另一只手覆住,温如瓷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嘴唇上的触感放大了无数倍,他的手好冷,唇却又软又烫,连她的嘴巴都烫得发麻。 少女脸颊红的不行,被他覆住的双眸眨呀眨的,浓密纤长的睫毛划过掌心微微发痒。 “芝珩哥哥,我……”温如瓷小声道:“我有些喘不过气了。” 青年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他覆在她后颈的指腹磨砺了下,声音带着几分哑意:“换个称呼。” 温如瓷一愣,试探开口:“阿珩兄长?” 他掀起狭长的眼眸,似笑非笑问她:“是他让你唤他兄长的?” 温如瓷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没什么。”他起身,向外走去,温如瓷不知他的态度为何说变就变,赶忙跟在他身后:“你的伤…” 兰芝珩垂眸,肩上的伤口裂开了,晕出鲜红一大片,他侧目看向身后少女,视线定格在她水润嫣红的唇上,退后一步,将她按在门上,重重咬了一口她的唇瓣。 温如瓷轻“嗯”了一声,对上他的眼眸,不知为何,竟觉那双看了许多年的眸子在此刻有些陌生。 “乖阿瓷,今夜之事,是我们的秘密,不可以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我。” 温如瓷根本来不及分辨此言中的意味,在那双潋滟又惑人的眸子的注视下,乖巧的点了点头。 他得到答复,抬手揉了揉温如瓷的发丝,抬步离开了温如瓷的房间。 温如瓷茫然地站在房中,缓过神来,心里越想越不对。 兰芝珩今夜好生奇怪,他……不大像是自己了解的兰芝珩。 温如瓷坐到桌前,抬手给自己倒了一盏茶:“系统,我总觉得芝珩哥哥不太对。” 过了许久,耳边传来刺耳的电流声。 “宿主,你刚刚说什么,男主怎么不对了?” 温如瓷:“你刚刚没看到吗?” 系统不解:“看到什么?刚才你不是一直在椅塌上吹风睡觉吗?” “难道是我卡顿了?”系统疑惑。 温如瓷指尖一颤,很快反应过来:“没什么。” 若是让系统知道她刚才吻了兰芝珩,定又要被唠叨很久,要她注意自己的身份。 温如瓷指尖碰了碰还泛着酥麻的唇,想起兰芝珩离开前所言,她轻声问道:“若一个人,和你亲吻了,却告诉你往后不许再与任何人提起,是为什么呢?” 系统想也不想地答道:“还能是为什么,亲了又不想负责,渣男呗。” 温如瓷握着茶盏的手一紧,小脸煞白。 兰芝珩,是个渣男? 可,可他不像啊,他那么好。 系统吐嘈道:“这种死渣男多了去了,玩弄别人感情,睡过了翻脸不认人是他们的惯用手法。” 系统说完,只见温如瓷快步走到床榻上,整个人缩进被子中,连眼睛都不露。 “宿主,你怎么了?” 被子中的温如瓷闻着被子上有关于另一人的未散香气,气得掉下泪来。 兰芝珩在她心中的形象轰然崩塌。 至于系统所说的睡过翻脸不认账,在温家给温如瓷建构的世界观里,睡过与亲过是一样的,都是心意相通,未来相守一生的人才能做得。 当然,她酒醉后那次除外。 她又没有不认账,也没有不想负责…… 次日—— 温如瓷的眼睛肿胀得不成样子,红湘在房中四处查看,温如瓷疑惑地看向她。 “许是这屋中进了蚊虫,将姑娘的嘴巴和眼睛都给叮肿了,分明昨夜就已经给窗子遮上了蚊帐,怎会还有蚊子……”红湘拧眉道:“定是这蚊帐织丝不够细密,今日我就换一个来。” 温如瓷看向镜中的自己,昨夜哭着睡着了,眼睛肿得变小了许多,嘴巴…… 她紧抿住唇,将手中的朱钗砸向铜镜“叮!” 红湘一惊,连忙看向坐在镜子前的少女,少女披散着青丝,雪肤透着愠怒的粉意,微微泛肿的唇艳得像是涂了最红的口脂,红湘以为她在气蚊子作怪有损容颜,立即安抚道: “姑娘底子好,这嘴唇被蚊子一叮,反倒更显颜色了。” 温如瓷不想再听什么蚊子,嘴巴,轻声对红湘道:“我饿了。” 红湘莞尔一笑:“奴这就去给姑娘取早膳。” 红湘离开后不久,温如瓷耳边传来系统焦急的声音:“宿主,女主生命值快跌没了!” “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男主昨夜将人都调去山下巡逻,女主昨夜并没有被男主的人发现,现在性命垂危,宿主,只能靠你了!” 温如瓷蹙起眉,连忙向外跑去:“我该怎么帮云姐姐。” 她什么都没问什么要求都没提就决定帮女主,反倒让系统一愣,它道:“宿主去杏林假意观花,而后状似无意发现女主就好了。” 温如瓷点了点头,径直向梵南寺外跑去。 路上正巧遇见墨回,墨回询问道:“温姑娘这是做什么去?” 温如瓷脚步未停:“去寺外赏花。” 墨回挠了挠头,见少女形色匆匆,连发丝都未来得及梳理,什么花?这么急着看…… 昙花? 杏林深处,云织雪脸色惨白地躺在树下,她费力地睁着眼,双目布满血丝,飘落的杏花瓣落在她脸颊上,她想抬手拂去,手臂却如灌了铅一般沉重。 唇角的鲜血已经干涸,她看着头顶的杏花树,轻声道:“爹,娘,女儿不孝……” 整整三日,她不敢闭眼,一闭上眼,就是家中亲人身死的惨状,是整个云家二百多条性命汇集的血河…… “温如行,我好累…” 她想,就这么死了也好,她灵根被废,活着也无法报仇,死后化作厉鬼也比做个一无所有的废人强、 可…… 她不甘心。 血仇未报,她不甘心! “云姐姐…” 云织雪看到一个朦胧的身影向她奔来,少女发丝凌乱,沾染了一根杂草,似是跑的太急摔跤了。 她跑到她面前想要将她扶起,却因她伤势太重,急得红了眼眶。 是…… “云姐姐你先别睡,我这就找人来救你。” 那日广泽楼遇见时,温如瓷帷帽遮面,听清楚了温如瓷的声音,云织雪才认出她的身份。 她想开口,喉间鲜血涌出,温如瓷扶她靠在自己身上,指尖抚在她脊背上,为她顺息。 云织雪意识消散间,看到自己呕出的血染污了对方干净的衣裙,而少女似是全然不在意,用她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唇边的淤血。 云家被屠戮后,就连平日里与云家关系密切的几个家族,都不敢出面与她相见。 温如瓷,这个与她只见过一面的少女,却因她的伤势而急得落泪…… 她也不知该叹人性凉薄,还是该幸自己临死之际,遇见了少有的善良纯粹之人。 墨回带着人在寺庙周围巡逻,见温如瓷满身血污从杏林中跑出,墨回大惊失色:“阿瓷姑娘,别怕,是何人伤你?” 温如瓷紧紧拽住墨回的袖口:“墨回,快,快去救人,云姑娘在杏林中,她快死了……” 墨回听闻不是温如瓷自己的血,松了口气,他看向杏林:“是云家的云织雪?” 温如瓷赶忙点头:“快去……” 谁料墨回竟转身向寺中走,温如瓷焦急地拦住他:“你做什么去,救人。” 墨回:“云家之事牵扯甚广,需问过少主再做打算。” 温如瓷蹙起眉,视线巡视一圈,看到刚踏出寺门的离竹,上前拽住一脸懵的离竹就向杏林跑去。 墨回:“温姑娘!” 温如瓷回头道:“兰芝珩会同意的,你先去问他,我带离竹去救人!” 墨回叹息一声,向寺中走去。 走了两步,顿住,阿瓷姑娘平日里不都称少主为芝珩哥哥吗? 今日怎么……连名带姓的。 离竹被温如瓷强拽到杏林中,他无奈道:“阿瓷姑娘,到底何事啊,我今日休沐……” 温如瓷将他带到昏迷的云织雪面前:“离竹,救人。” 离竹认出了云织雪的身份,眸光一闪:“这……还是等墨回问过少主再说吧。” 与此同时,系统在温如瓷耳边提醒:“宿主,来不及了,再晚女主就死透了。” 温如瓷看向离竹:“兰芝珩已经把你给我了,你现在是我的人,兰芝珩若不救她,我也要救她,日后出了什么事温家来担。” 她爹娘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人,担就担了。 离竹看着一脸严肃的少女,心中暗叹,罢了,温姑娘执意要救,少主定不会袖手旁观。 他抬手,灵力从指尖蔓延至云织雪的胸口,过了许久,离竹收回手,额间已有汗水。 温如瓷见状:“怎么样?” “我用灵息护住了她的心脉,暂且保住了命。” 温如瓷松了口气,见离竹下颌的汗珠悬而欲坠,顺手抬起帕子帮他拭掉。 “谢谢你,离竹。” 她刚说完,感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面色苍白的青年缓步走来,身后跟着墨回等人。 离竹起身:“少主,云姑娘……” 他话还未说完,温如瓷也起身,挡在他身前:“是我逼离竹救云姐姐的。” 兰芝珩抬手将温如瓷发间的草枝拿下来,轻声问道:“可是摔着了?” 见了她,半分没有异色,当真如系统所说,翻脸不认人,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温如瓷磨了磨牙,后退一步,像是没听见兰芝珩的话一般,继续蹲在云织雪身侧担忧地看着她。 兰芝珩扬了下眉梢,墨回与离竹面面相觑。 “将人带回寺中。” 兰芝珩吩咐完,浅淡的眸光似是不经意间扫了一眼离竹脸侧的汗珠。 这淡淡地一瞥,令离竹身形一僵,没由来的,总觉后背凉飕飕的冒寒气…… 作者有话说: ---------------------- 段评已开 才发现这本开文又忘记开段评了…… 第9章 察觉异样 亲眼见着云织雪性命无忧后,温如瓷才注意自己姿容与装束皆为不妥,她默默退出人群,快速向自己暂居的凌霜院跑去。 “你怎么也不提醒我!”她埋怨系统。 身着寝衣,连头发都是乱的,怎能如此面见外人,好没规矩。 系统:“……事态紧急。” 它上下扫视了一圈温如瓷的寝袍,嗯……是最保守的缎料,从脖子到脚踝,将她身形遮盖的密不透风,炎炎夏日,连街上行走的女子所穿衣裙都比她的寝袍要开放许多。 再说她的头发,不过是披散在背后未绾未束,青丝柔顺又乌黑,脸颊两侧两缕发丝虽有些凌乱,却半点不妨碍她那张漂亮脸蛋,它不是很理解,这头发和寝袍,有什么不能面见外人的。 看在的确事态紧急的份上,温如瓷不欲与系统计较,回了凌霜院,红湘早已备好了早膳,见温如瓷满身血污的回来,吓得不清:“姑娘,您怎么了?” 温如瓷摇了摇头:“红湘别怕,我没事,刚才在寺外遇见了伤重的云姑娘,这血……是她的。” 她想到云织雪方才的模样,心中不好受。 原来经历了重大打击,眼里的光,是会消失的。 云姑娘方才的神情,再不复那日初见般光彩,就好像,对这世间充满了绝望。 她羡慕初见时英姿飒爽的云织雪,不想她变成如今模样。 “给我挽发吧。”她轻声对红湘道。 红湘得知温如瓷无事,心下松了口气,至于姑娘说的重伤的云姑娘,红湘并不关心,这世上每日死那么多人,她在意的只有姑娘的安危。 红湘给温如瓷梳了个流云鬓,将粉色绸带交织于鬓间,微风拂过时垂落在背后的绸带纷飞扬起,飘飘若仙。 温如瓷换下染血的寝袍,净过手后,坐到桌前用膳。 刚咬了一口点心,候在一旁的红湘对门外欠了欠身:“兰少主。” 温如瓷将点心咽下,饮了口茶水,起身对行至门外的修长身影欠了欠身。 她双手交握于胸前,目光触及青年颜色浅淡的唇时,指尖陷入掌心,慌乱地挪开目光,一言不发的坐回桌前,小口吃着点心。 红湘觉得姑娘今日有些奇怪,对兰少主的态度比往日里要冷清许多,她赶忙将温如瓷身侧的凳子摆正:“兰少主若未用膳……” 她话还未说完,只见刚摆正的凳子一点点向桌面里挪动,红湘目光触及到自家姑娘正踢着凳脚的鞋尖,侧身挡住,而后用询问的目光地看向温如瓷。 姑娘到底怎么了?今日这般忘了规矩与礼数的态度,从前从未出现过。 少女没接收到红湘的目光,依旧用鞋尖一点点将凳子踢开。 主仆二人的神色别说兰芝珩,就连他身后的墨回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墨回轻咳一声:“阿瓷姑娘,少主担忧你伤势,放心不下,特地来探望姑娘。” 他说完,绕过红湘将另一侧的软椅搬来,放到温如瓷身侧。 以这软椅的重量,阿瓷姑娘必定是踢不动的。 兰芝珩走到温如瓷身侧,却并未坐到软椅上,狭长的眸子微微垂着,隐含着笑意注视着温如瓷。 温如瓷不看他,依旧小口咬着点心,过了片刻才不软不硬温吞道:“先前我身上的血迹是云姑娘的,我没有受伤。” 兰芝珩半蹲下身,握住温如瓷的脚踝,因气候炎热,温如瓷裙中只着了一件短至膝盖的里裤,他泛着凉意的指尖落在她脚踝处的肌肤上,温如瓷只觉被他握住那处被许多蚁虫啃咬般,酥痒中还带着一丝疼。 “姑娘方才还说无碍,怎会伤得如此严重!” 听到红湘惊呼,温如瓷才探头看去,脚踝处淤血堆积,高高肿起。 她茫然一瞬,这才想起方才为寻云织雪跑得太快,在杏林中被一块石头绊倒…… 兰芝珩接过墨回手中的药膏,将乳白色的膏体在掌心融化,而后轻柔的涂抹在温如瓷肿胀的脚踝处。 红湘见到这一幕,微微瞪大眼睛,而后不知想到什么,伸手拽了下杵在原地的墨回,二人一同退了出去。 墨回:“你有事你就走呗,拽我做什么?” 红湘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和气有礼:“这天气炎热,我想着给姑娘做些冰点,怎奈我未曾筑基,无法凝水成冰,劳烦墨回大人帮帮忙。” 这些年来红湘将温如瓷的心意看的门清,自然不可能放墨回回去打扰姑娘与兰少主的独处时间。 屋内,温如瓷垂着眸子,看似是盯着肿胀处,实则在瞧着正给她涂抹药膏的手。 兰芝珩听到微不可察的抽泣声,涂着药膏的指尖一顿,抬眸看向知晓自己受伤,才觉出疼来的少女,湿雾将她的睫羽晕染的湿漉漉的,不知为何,肌肤似雪的脸颊上透着可疑的酡红,她不看他,将头扭到一侧。 兰芝珩用洁帕将指尖的药膏擦拭干净,而后坐到她面前:“阿瓷可是还在恼我?” 温如瓷衣袖下的指尖蜷缩了下,她自是恼他的,昨夜他亲了她,又咬了她,只留下那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怎能不恼? 温如瓷这般想着,下颌被那清凉的指尖轻轻拨动回来,温如瓷攥紧衣袖瞪向他,在与青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对视之时,温如瓷怔愣住。 他的眼瞳,在阳光下清澈见底,干净到没有一丝杂质。 与昨夜,有些不大一样…… 那一抹隐藏在他眸底的不明显的幽深青色,她昨夜看得分明,也曾疑惑自己从前为何未曾注意到。 “阿瓷,昨日是兄长做得不对。”青年如碎玉落珠的声音令温如瓷一颗心提起,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迫切想知晓他如何解释。 “我没有想将阿瓷推给他人之意,兰家事务繁忙,难免顾及不到阿瓷,给阿瓷看那份名册,仅是想给阿瓷找个解闷儿的玩伴。”兰芝珩轻声解释。 细想来,阿瓷才与他表明心意没几日,不管是否误把亲情当做男女之情,他在此关头给她看那名册,的确思虑不周,伤了她的颜面。 名册的事,日后再说吧。 她性子本就娇弱温顺,伤势才好转些,若是再生郁结,难保不会气坏了身体。 温如瓷怔然地看着兰芝珩,恍然发觉,比起昨夜,现在的温柔矜雅的青年才是她相处多年,熟悉的兰芝珩,可…… 她张了张嘴:“昨夜……” 青年静静看着她,耐心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温如瓷想到“他”昨夜离开前所言,如梦初醒,心中有了个难以置信地念头。 “昨夜如何?”兰芝珩挑了挑眉,茫然问道。 “昨夜。”温如瓷松开咬着唇的贝齿,嫣红的唇肉上浅淡的牙印令兰芝珩眸色渐暗。 “昨夜我就不生气了,芝珩哥哥对我只有亲人间的感情不是你的错,我不会……”温如瓷还想说下去,被系统及时打断:“宿主!别忘了你的人设。” 那是女配的人设,才不是她的人设,温如瓷心中不满。 她停顿下,原本的话锋一转,硬着头皮道:“就算芝珩哥哥拿我当做妹妹,我也不会放弃的,我就是喜欢你。” 兰芝珩眼睫颤了颤,他轻咳一声:“阿瓷去床榻上歇息吧,今日不要过多走动,稍后我命人将医官请来。” 他将视线挪到门外,未曾看到红湘与墨回的身影,温如瓷眸光一闪,对他伸出手:“我脚疼,芝珩哥哥抱我过去。” 兰芝珩垂眸看向她,没有说什么,弯腰将她抱起,放到床榻上。 温如瓷忽而倾身,靠在兰芝珩肩头,兰芝珩像是没有发觉她故意靠近般,面色如常将将她放到床榻上。 他将枕头放到温如瓷脊背后,温如瓷失神地靠在床榻上,不曾发觉青年的耳垂异常的红。 “你好好歇息,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兰芝珩离开后,温如瓷抱着膝出神,她刚刚靠近他,只闻到了熟悉的沉木香,并没有没有闻到昨夜那极为浓烈的花香…… 昨夜的,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 ---------------------- 下章明晚六点 (v前更新不定时,宝子们多担待,以后我把下一章什么时候更提前写在作话里。) 本章掉落红包~ 第10章 邪祟? 红湘也不知自家姑娘到底怎么了,自兰少主离开后,就丢了魂儿似的。 她带着医官来给温如瓷瞧伤,诊断一番,得出扭伤了脚筋的结论,直到送走医官,温如瓷都像个雕像一般坐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系统催促温如瓷去将女主的伤药倒了,温如瓷被系统离谱的要求惊得回过神来。 “你是说,上午我刚逼着离竹救了兰姐姐,晚上就要将她的救命药汤给毁了?” 系统:“宿主放心,我检测到女主生命值已经稳住了,你倒了药汤她也不会再有性命之忧。” 温如瓷险些气笑:“我的意思是,你觉得救人又害人相隔不过五个时辰,此种割裂行为能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吗?” 系统有些心虚:“确实有些离谱,但你得走剧情啊,你别有压力,反正剧情中的你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温如瓷:“……” 她从床榻上起身,右脚踩在地面,竟比刚涂药时痛了不少,她倒吸一口凉气,步伐缓慢地走出凌霜院。 红湘将做好的冰点从厨房端出,见温如瓷一瘸一拐的向外走去,赶忙出声:“姑娘,少主和医官都吩咐了,你这两日要减少活动!” 温如瓷转头看向红湘:“我去看看云姐姐,你别跟来。” 红湘还想说什么,见温如瓷安安静静看着她,眉眼柔和却不容质疑。 “那姑娘你小心些。”红湘环顾四周,在厨房寻出个硬实的烧火棍递给温如瓷。 温如瓷抵着烧火棍转身出了凌霜院,云织雪被安置在了静月轩的偏院,方便给兰芝珩看伤的古道医时常关注其伤势。 温如瓷进入静月轩后,发觉兰芝珩的房门紧闭,眼下入夜,连烛火都未燃,她瞧了一眼,便走进了云织雪的偏院,云织雪尚在昏迷,温如瓷拿着帕子将她额间不知因疼痛还是梦魇渗出的冷汗拭去。 温如瓷又在她干涸的唇上点涂了些水,转身看向桌子上的药汤。 她走到药汤旁,伸手将其拿起。 “爹,娘…”床榻上的女子连梦中呓语都带着哽咽,悲呛的语气令温如瓷心下沉重,她端着药汤的手颤了下,药汤“啪”地一声摔落在地。 守在外面的护卫听到声音快步踏入房间:“温姑娘,你……” 温如瓷侧目看向云织雪,心中的不忍与罪恶感交织。 但戏还得演下去,她对着护卫扬起下颌,一副“就是我干的,你能怎么样”的神情,等着他去叫兰芝珩来惩罚她这个歹毒心肠的恶女配。 谁料,护卫上前,紧张地看着她:“温姑娘,你有没有伤到?” 温如瓷茫然地看向他,开口道:“我打碎了云姐姐的救命药汤。” 护卫颌首:“属下看到了。” 温如瓷咬了咬牙,大声道:“我故意打碎了云姐姐的救命药汤!” 护卫一怔,而后再次颌首:“温姑娘没有伤到就好。” 温姑娘说话气力这般足,应是没有伤到的。 温如瓷:“系统……” 系统扶额,力竭道:“就这样吧。” 哪个恶人作恶还要昭告天下啊! 一口一个云姐姐,别说男主来了,就连它也很难对她生气。 好在药汤已经被毁,剧情上也算过得去。 温如瓷蒙混过关,看向地面上的药汤,心中的罪恶感更加强烈了,她拉住想要离开的护卫:“药,药汤没了,云姐姐怎么办?” 护卫后退一步,被神色紧张的少女注视着,脸色微红:“属下去寻古道医,他定有办法,温姑娘不必担忧。” 温如瓷心下稍安,点了点头,而后又想起自己的人设,瞪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谁担忧了,我才没有。” 护卫脸色更红了,转身快步走出房间后,嗅了嗅被少女抓过的护腕…… 温如瓷蹙起眉,叹了口气。 她也不想对人如此无理的…… 系统心累:“宿主,这段剧情任务算你过完了,快走吧,等会古道医来了。” 眼下就那护卫一人看到宿主拙劣的演技,等会人多起来,女配人设更崩了。 温如瓷凑近云织雪,小声道:“云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完,拄着烧火棍艰难地迈着步伐离开房间。 刚踏出房门,温如瓷被人拦腰扛在肩上,天旋地转。 她又闻到了那股浓烈的香气,不敢声张,用烧火焜不断敲打着对方。 “嘭!”房门被关严,温如瓷被放到软塌上,雪肤之上浮现着一层薄薄的愠红。 她瞪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随手拿过腰后的软垫向他扔去。 “兰芝珩”微微侧头,轻易躲过了向他袭来的软垫,殷红鲜艳的唇勾起,他打量着少女,她脸上已经没了昨夜那引人垂涎的害羞之色,一双潋滟的杏眸既警惕又愤怒的瞪着他,眼尾因怒气而微微泛红。 “我已经知晓你不是他,别装了,你到底是什么邪祟,快些从芝珩哥哥身上离开!”温如瓷握紧手中的烧火棍。 不管是作风,还是那双诡异的眼眸,又或是二人身上截然不同的气息,都证明着眼前这人根本不是兰芝珩。 既不是他,温如瓷就只能想到“邪祟附身”这一种可能了,定是兰芝珩伤重体虚,让此邪祟有了可乘之机。 她还因此错怪兰芝珩是渣男,都怪这轻佻又放荡的邪祟…… “根本就没打算瞒你。”站在不远处的青年低笑一声,他若真想瞒,她如何能发觉? 他走到温如瓷面前蹲下,抬手握住她微微肿起的脚踝:“邪祟?” 温如瓷挣扎,握住她脚踝那只手突然收紧,她脸色一白,疼得抬手“啪”地一声扇在青年脸颊上。 温如瓷愣住,垂眸看了看自己泛红的掌心,又看向对方,轻咬住唇:“我,我,是你先弄疼我的……”她底气有些不足。 他轻啧一声,唇边颊侧火辣辣的刺痛感令他看向温如瓷的目光更加诡谲幽深,温如瓷被他盯得不安,向软塌后缩了缩。 “他没告诉过你吗?要么不出手,出手了就不能表露出害怕,先置人于死地才能不被报复。”他身子前倾,将手按在温如瓷身后的椅塌上,没有碰到她分毫,可温如瓷却觉自己被无形的蛛网缠住一般,身体在他手臂与软塌的狭小空间中越发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温如瓷被他那双夹杂着青色的诡异眼眸盯住,头皮发麻,只觉那双熟悉且陌生的眼眸,比她最是害怕的毒蛇蟒兽还要瘆人几分。 她磕磕绊绊地道:“你,你从芝珩哥哥身上离开,我就与你道歉。” “哈…”他弯起那双惑人的狭长眸子,因温如瓷的话笑了起来,肩膀耸动不停。 温如瓷茫然地看着他,又向后缩了下。 她在心里呼唤系统,许久也不见系统答复,心中更是害怕极了。 昨夜他出现,系统就卡顿了,今日又断了联系,这邪祟也太厉害了些…… “兰芝珩”将温如瓷不安的神色收入眼中,他垂下眼睫,眸光闪了闪。 再掀起眸子时,他收回将温如瓷桎梏在软塌间的手臂,缓缓背靠软塌坐下,轻叹了一声。 没有烛光的房间中,青年青丝披散在脑后,身上的长袍微微敞开,领口露出后肩狰狞的疤痕,背影在窗前映下的月晖中无端显得十分孤寂可怜。 温如瓷不知他为何变得如此难过,试图商量:“只要你从芝珩哥哥身上离开,不要再伤害他,我保证,不会揭发你。” 背着她的青年眉眼间一抹阴鸷转瞬即逝,扇了他一巴掌,后又说与他道歉,再到现在的保证。 以上的所有条件,皆是为了另一个“他”。 那人若真有她想的那般好,就不会有他存在的必要了。 一个连自身欲望都不敢直面的人,有什么值得她护着的。 “我也想离开。” 青年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低落,掺杂着几分委屈,他转头看向温如瓷,那双眼眸在此刻不仅不显得诡异,还浮现着朦胧的雾气。 温如瓷避开他的视线,兰芝珩这张脸,就算心底知晓眼前是另一人,依旧令她难以抵御。 “为何无法离开?”她问道。 “因为……” “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温如瓷错愕地看向他:“什,什么?” 他直视着她,缓缓凑近她耳畔:“分魂之症,他一直都知晓我的存在。” 他将锋利的下颌靠在温如瓷的肩头,在温如瓷看不到的地方,他那几近破碎的眸光变得阴郁而黏腻。 温如瓷瞳孔震颤,分魂之症,她曾从温家的古籍上看到过此种病症,通常是神魂遭受重创性命垂危,痊愈后魂魄与魂力无法融合,从而形成了一体双魂的罕见病症。 “可芝珩哥哥是兰家的少主,他怎么会……”陷入濒死的境地。 温如瓷想到兰芝珩背上那些狰狞的疤痕,又不确定了。 “是啊,他堂堂兰氏少主,自是不会被动陷入那般绝望的境地,我的存在,是他刻意为之。” 兰氏少主,何等尊贵的身份,他怎能容忍自己被血脉流淌的不堪瘾症所左右。 蕴灵之体,也就是先天炉鼎圣体,这样的体质令那个高高在上的仙门少主厌恶极了,不顾自身性命来重创神魂,将所有蕴灵之体带来的低劣贪婪与不堪欲望,凝结出另一个灵魂,后又用那清心寡欲的玉清决来压制另一个魂魄永不出现。 可有什么用呢?玉洁冰清的兰氏少主还是动了情念,情念一动,贪婪与欲望随之而来,他…… “他”将指尖抚在少女的颈间缓缓收紧,启唇含住她的耳垂。 他为她而来。 作者有话说: ---------------------- 下章周日半夜~ 第11章 阿瓷,阿辞… 他是兰芝珩最肮脏与罪恶的那一面,他出现了,就证明着……她逃不掉了。 要么杀死她,要么得到她。 温如瓷抬起手,想要推开他,指尖被他叩住,指缝交织他那双蕴含着青色的眸子像是温如瓷那夜异梦中的寒潭,深不见底,引人坠落沉溺其中。 她鼻间的香气越来越浓,温热细碎的吻沿着她的下颌一路到唇角,温如瓷的指尖被他叩在软塌上,理智在脑海中拉扯着神经,她自小被家中规训要守德守身,为了未来的夫君,为了…… 温如瓷挣扎地坐起身,青年眉眼中的迷离散去,垂下的眼睫遮住眸底对少女浓郁的阴沉与侵占之色。 他没有再看她,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会将不顺从他的她拖入万丈深渊。 温如瓷红着眼睛看向“兰芝珩”,垂在两侧的指尖用力攥紧,她喉间滚动了下,而后环住他的脖颈,堵住他的唇。 青年瞳孔一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紧闭着双眼的少女,而后肆意地勾起唇角,她的睫羽如坠落的蝶翼不安颤动着,吻他时生涩毫无章法,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执拗来。 温如瓷环着“兰芝珩”脖颈的手微微发抖,不敢看他,更不敢在他眸中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 她确实被那张心心念念爱而不得的脸诱惑住了,可更多的是……心中一种可笑的,想要挣脱束缚的不甘。 她并非不知仙都中许多世族之人暗地里说她矫情,说她做梦都想攀附兰家。 就连兰芝珩平日里来往的好友,都会戏谑她是“小古板” 她从前从未觉得温家规训于她的东西有错,可如今知晓了她的父亲母亲并不爱她,那么他们口口声声要她遵守的这些规令严训,是为她好,还是只是为了将她这个攀附权势的工具更好的推销出去? 夏日厚重又繁杂的衣裙,和无时无刻遮挡面容的帷帽,会令她透不过气来。 珠钗是饰品,可插于她发间,便成了礼仪成果的展示,更是枷锁。 温家的教习嬷嬷耳提面命,不可将女子晦私之事现于人前,不可单独与男子接触,不可…… 可那日离竹脱口而出问她是否来月事,是否沐浴时的坦荡,将她的惴惴不安与羞臊衬得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晦私。 温如瓷迫切想要逃离温家缠绕在她身上的枷锁,不管他是不是她爱着的那个兰芝珩,面前之人长着令她心动的模样,他的每一次撩拨,都让她无法无动于衷,这就够了。 青年衣袍半褪,温如瓷指尖落在他坚实脊背的疤痕处,他的舌闯入她的唇腔掠夺着她的呼吸之时,她的指尖扣破了他的伤疤。 她太紧张了,紧张到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她不知此刻瞳孔涣散雪肤染红的模样,会令一个承载着贪婪与欲望的兰芝珩做出什么。 他停下纠缠她的舌尖,双膝弯曲在她双腿外侧,俯身眸色晦暗地打量着她。 透明的液体沾染在她饱满嫣红的唇瓣上,她落在他身上迷离的眼神,和抚在他脊背处微微颤抖的柔腻指尖,俱带着令人堕落难以自持的诱惑。 他抚住她的下颌,用兰芝珩惯用的神色问她:“阿瓷,我是谁?” “芝珩哥哥。” 青年勾着唇,试图掩饰因嫉妒而扭曲的神色。 兰芝珩对她三分喜,他的爱却有九分,他承受比兰芝珩强烈百倍的感情与欲望,却要做一个肮脏见不得光的替身? 他会将她从兰芝珩那夺过来的。 兰芝珩情念已生,他有的是时间。 他将半褪的衣袍拉起,脊背弓起,捞起尚在迷离的少女,将她拢在怀中。 “我不是他,阿瓷将我认作他,我会难过。” 青年的声音比起他本身,多了些嘶哑,就好像断了线的琴弦扫过心尖时,耳畔亦阵阵发痒。 温如瓷缓过心神,扯了扯凌乱的领口:“那我该如何称呼你?” 身后的人微微怔愣,称呼? 或许是该用一个“称呼”区分开他与另一个人。 “我只属于阿瓷,阿瓷给我取一个名字,只有你知晓的称呼。” 温如瓷压下心中因他脱口而出的情话而泛起的涟漪,认真想想,他是兰芝珩,兰芝珩也是他,可兰芝珩不会消失,而他…… 他会在兰芝珩病愈之时消失。 是雪。 当春天来临,雪会消融。 “我唤你雪辞好不好?祝你的世界没有风雪阻行,尽是春暖花开。” 温如瓷垂下眼帘,希望芝珩哥哥的分魂之症早日痊愈,覆在他身上的冰雪早日消融,再无后顾之忧。 “兰雪辞。”温如瓷身后的青年眸底的笑意夹杂几许纯粹:“我很喜欢。” 温如瓷轻声唤道:“阿辞?” 雪辞环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唇畔梨涡若隐若现:“阿瓷是在唤我,还是唤自己。” 温如瓷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她下意识道:“哪有人会唤自己呀,叫“阿辞”是因你是我的秘密,我唤我自己时,就是在唤你。” 她的说词取悦了雪辞,他靠在温如瓷肩头,殷红的唇瓣开合,掺杂着诱人沉沦的缱绻:“阿瓷”“阿辞” 如此是不是……每当别人唤她之时,她都能想到他? 兰芝珩拿什么与他争。 温如瓷侧目看向他,目光落在那熟悉的轮廓,依旧有些不自然的想要避开:“我出来太久了,再不回去,红湘该着急了。” 雪辞松开她,温如瓷小声说了句“那我走了”脚步匆匆向门外走去,雪辞唇角扬起的弧度渐消,满是侵略感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少女急促的背影。 直到那道纤薄的身影消失于院落中,他缓步踏出房间,行至偏院,目光落在守在房门外的护卫身上,眯起眸子。 他靠在墙壁上,瞳孔之外的眼白爬上蛛网状的萦绿色茧丝,一只黑隼自云层俯冲直下,尖锐的厉爪刺穿那护卫的双目。 护卫哀嚎一声,血液自捂住双目的掌心下流淌。 靠在院外墙壁上的青年闭目听着那护卫的痛苦吼叫,愉悦地勾起唇。 所有觊觎她的人,都该死! 包括白日里那个自诩清高,尚且认不清真心的“自己。” 到最后,她那双眼睛,只能看着他一个人。 …… 温如瓷抱膝坐在床榻上,唇边还残存被舔拭磨碾的酥麻之感,她抬手拍了拍自己覆着薄红的脸颊,眸底划过一抹懊恼之色。 兰芝珩对她无意,若是知晓她趁他发病趁虚而入……定会十分嫌恶的吧。 温如瓷将被子蒙在脑袋上,既不安又羞臊,他眼下在病着,可她却是清醒的,等他病好了,若是忆起今夜,她接下来还怎么完成系统交代的任务? 完不成任务,她会死… 温如瓷做了一整夜的噩梦,梦见她按着病中的兰芝珩索吻,又梦见兰芝珩病愈,无比震怒于她的染指,将她给杀了…… “姑娘,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脚踝还在痛?奴这就给你请医官。”红湘担忧地看着坐在床榻上喘着粗气,小脸煞白的温如瓷。 温如瓷摆了摆手:“不用请医官,只是做了个噩梦。” 她看向红湘,杏眸中水雾未消,她伸手紧紧抓住红湘的袖口,冷汗未消的苍白面容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想到梦中兰芝珩将剑架在她脖颈时的冷怒神色,温如瓷不由打了个寒颤。 昨夜是她昏了头乱了方寸,以后定不能在他病发后靠近他了…… 红湘看着少女明显怕极了的模样,担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而后蹙起眉:“好烫。” 她想到今晨寺中发生的事,又想起昨夜温如瓷去探望了云姑娘,欲言又止。 温如瓷察觉她的神色,轻声问道:“红湘,怎么了?” 红湘坐到温如瓷床边,心中有些后怕:“姑娘不知,今晨有人死在了寺中,正是看守云姑娘院落的护卫。” 温如瓷杏目圆睁,嘴唇颤抖了下:“我昨夜还见过他。” 红湘握紧温如瓷的手:“姑娘运气好,那护卫昨夜被未开识的隼妖兽啄食的体无完肤,今晨少主派人彻查,这才查出更令人后怕之事,那护卫竟是隐藏在兰少主手下的邪宗之人。” 温如瓷错愕地张了张嘴,后知后觉,怪不得她将云姐姐的救命药汤倒了,那人丝毫不慌。 是因他本不在意生死的缘故吗…… 可那护卫,并不如传闻中邪修那般凶神恶煞的样子,她瞧着,还挺有礼貌的。 系统:“也可能是只对你有礼貌。” 温如瓷没理会系统没头没尾的话,双手不安的绞在一起。 “姑娘昨夜与他打了照面,今日就伤体发热了,定是沾染了那邪修身上的阴煞之气。”红湘眉头紧锁:“我还是去寻个道士,给姑娘做一场法事安心些。” 温如瓷赶忙拉住她:“芝珩哥哥在此疗伤之事鲜有人知,我们不要给他惹麻烦。” 她看向窗外,遥遥看见静月轩的檐顶,也不知今日的他,恢复如常了吗? 静月轩院内,满目霜色的青年立于那具骨肉俱烂的尸体旁,目光落在尸体被啄蚀的露出骨骼的膝盖处定格。 墨回察觉出站在前方一言不发的青年心情不愉,他心下茫然,少主早知此人是邪宗之人,若非不是他运气不好被妖兽啄食,早晚也是要了结了的,少主何至于因此动了怒气? 他顺着兰芝珩的目光看去,而后捡了个木棍上前将尸体膝骨上的茧丝挑起,奇怪的是,那茧丝一动,化作飞烟消散了。 他回头看向兰芝珩,青年视线冷凝,转身回了房中:“命人回兰家,请师尊过来。” 墨回:“是。” 慕宗师?他早在三年前少主修至玉清决巅峰后,闭关于兰家的小重山了。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б .c om 想到近日来兰芝珩蕴灵之体的症状复发,墨回面色凝重,难道少主的玉清决出了岔子? 作者有话说: ---------------------- 下章周二0点。 第12章 你觉如何? 百年老树铮然而立,庇荫下,棋局混沌,青年身着山水墨绣长袍,青丝束于玉冠间,眸色清寒似云间雪,与这荒废寺庙的垂败之景格格不入。 慕千山接过青年递来的融雪之茶:“自你将玉清决修至巅峰后,他再未出现过,这一次,你又如何认定是他所为?” “龙为万灵之主,可控世间生灵,如今这世间,唯有兰氏身上流淌着西壤龙脉之血,而如今的兰氏中,又只我一人祖脉显象蕴灵之身。” 慕千山颌面叹息:“而你修习玉清决,将祖脉压制,若那黑隼被人操控,只会是他。” 兰芝珩垂眸看向棋盘之上的黑子,黑子裂出一道缝隙。 慕千山面色凝重:“他上一次出现,还是五年前神庭内乱,女君登位之时。” “毕竟女君是你……” 青年掀起眼眸,眸底溢出的寒芒令作为师尊的慕千山也脊背发凉。 无论他有多厌恶,毕竟血脉相连,那人与兰芝珩一体,总也证明着那人所做之事与他心底所求息息相关。 昔年神庭之乱如此,如今…… “这次他的出现,又是为了什么呢?” 慕千山看向兰芝珩,青年布满霜色的眼眸微滞,划过一抹茫然。 慕千山知晓兰芝珩请他来,是怀疑玉清决的禁制出了漏错,玉清决是他所创,方才初见他第一眼,并未感知到玉清决的禁制出现了问题。 “你近来可有什么所求而不得之物。” 兰芝珩不假思索:“并无。” 慕千山沉吟片刻,又问:“你最近可有喜欢的女子?” 兰芝珩握着茶盏的指尖颤了下,不知为何,听闻此言,脑海里竟闪过那夜温如瓷与他表明心意时的场景。 他淡唇轻抿了下,语气坚定:“也无。” 他将她当做亲人看待,就算喜欢也并非男女之情,算不得。 他蹙眉看向慕千山:“师尊,这世间唯你一人知晓他的存在,该是懂得我这一生,注定不能有所求,有所爱。” 慕千山怎会不知,在他当年不惜重创自己也要摒弃祖脉蕴灵之时,就注定了,他这一生要时刻保持灵台通明,万不能行差踏错,否则—— 玉清决散尽,万丈深渊。 他想要压制的,摒弃的,和所耻辱的一切,都会尽数反噬于自身。 “他的出现并非因情念而起,为师就放心了。” 当年神庭之乱,那个疯子因神庭女君,屠尽了所有旧朝之人。 那一夜的神庭,堪称人间炼狱。 若非他行事前遮住了面容,如今的兰芝珩,乃至整个兰氏,都要陷入万人唾骂的境地。 慕千山捋了一把下巴上的山羊胡须:“待我回到兰家将玉清决可能存在的遗漏之处检查一番,眼下……”慕千山闭上眼眸,指尖翻动,额间一道天境宗师的金印闪现,刹时风云惧变,电掣雷鸣…… 凌霜院,温如瓷正在院中抚琴,天际云层汇聚,她茫然地抬起头,仅一瞬,云层又四散开来,恢复万里晴空。 红湘匆匆抱着油伞跑出,疑惑地顿在原地。 “方才还是急雨之兆,怎地又转晴了?”她嘀咕着,耳边琴音潺潺,掺杂着悲鸣壮阔,与这万里晴日的明媚之景不符,倒是与方才那黑云压境的景象极为相得益彰。 红湘看向抚琴的少女:“姑娘,这是什么曲子,往日里未听过,真好听。” 温如瓷指尖一顿,弯起唇:“清河祭月。” 这曲子的曲谱是系统奖励她救了女主送给她的,说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看到琴谱时震惊于曲作之人的才华,只是练了许多遍都无法弹出它本该有的曲境,没想到方才天色骤变的一瞬,再配合上这琴音,倒是很有感觉。 “弹得不错啊,小古板。” 一道身着绛紫色长袍的身影走入院中,来人样貌俊隽,手中折扇不紧不慢的晃动着,青丝半挽披于脑后,神色流转间颇具风流之意。 温如瓷起身,双手交握于胸前见礼:“妙公子。” 妙听濯将手中折扇轻敲了下温如瓷的额头,歪了歪头疑惑:“不过这清河,是哪一条河?” 温如瓷抿住唇,揉了揉额头:“天下之大,总有妙公子不曾听闻过的一条河。” 妙听濯是兰芝珩的多年好友,音修妙大宗师的孙子,平日里最喜流连风雪场所,是以这行为间也多了几分不自知的轻浮。 妙听濯笑了起来:“也是。”他毫不见外地坐到温如瓷的琴前,指尖拨弄一下,一抹灵蕴倾泄而出,折断了不远处绽放的玉兰,他抬手,玉兰簪在了少女的耳畔间。 温如瓷蹙眉,将玉兰扯下,放在琴桌上。 “果然是小古板,无趣的很。”妙听濯这般说着,视线一直落在温如瓷的脸上。 温如瓷压制住心底的不悦,温声道:“妙公子,你是来寻芝珩哥哥的吗?他不在此处。” “无碍,他过会儿定就寻过来了。”妙听濯丝毫听不出温如瓷话间赶人的意思,自得地靠在椅子上。 温如瓷抱起他面前的古琴,转身回了屋中。 妙听濯看向站在一侧的红湘:“你家姑娘不是最识矩?就这么把本公子丢这不管了?” 红湘欠了欠身:“姑娘尚在病中,怕染了病气给公子。” 温如瓷坐在房中,气闷地抿了口茶水,她古板的名声就是出自妙听濯之口,实在讨厌,她也不知怎么惹了他,总是要来寻她麻烦! 系统:“你觉得他在寻你麻烦?” 温如瓷趴在桌子上:“不然呢?他既知我性子古板无趣,却总在我面前做出些轻浮之举,不就是知晓我不喜这般才故意惹我不快。” 系统:“挺可爱的。” 温如瓷睁大了眼:“他有什么可爱?” 系统:“……我的意思是,你不古板,也不无趣。” 身处温家那样的功利环境,还如此天真良善,知晓了自己命运也没有让怨气扭曲了性子,挺可爱的。 温如瓷猛然想到昨夜与“兰芝珩”所做之事,而后趴在臂弯,耳尖悄悄红了。 她做了那样的事,的确连古板也算不得了…… “宿主,马上就是下一个剧情点了,按照剧情,男主方才应是去照顾重伤的女主了,你要当着妙听濯的面,对男主阴阳怪气一番,作为男主的朋友,妙听濯会在见到你如此跋扈的样子后,与男主说你坏话,动摇男主心中对你的印象。” 温如瓷直起身子,瞪向门外那道紫色的身影:“我想的没错,妙听濯果然是个坏的!” 系统心中却隐隐担忧,方才妙听濯看宿主的眼神,真的会与男主说她坏话吗……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雪衣玉冠的青年来到凌霜院,在见到大咧咧坐在温如瓷院中的妙听濯时,轻嗤一声:“你来寻我,寻到阿瓷院中做什么?” 妙听濯起身,用手中折扇敲了下兰芝珩的肩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受了伤也不知会我一声,反倒让那小古板在此处陪着你。” 兰芝珩拂了拂被他扇子碰触过的衣袍:“妙宗师与我祖母来往甚密,你又是个漏风的,今日告诉了你,祖母明日便要来此处抹泪。” 妙听濯哼笑一声:“放心,这次我保证不说。” “走吧,阿瓷喜静,你莫要扰了她清闲。”兰芝珩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妙听濯还未说话,房门被打开,少女匆匆跑向兰芝珩,鼻间嗅了嗅他衣袍。 妙听濯皱起眉,兰芝珩面色微滞。 青年身上的气息是淡淡的雪松味,夹杂着几分冷香,好闻极了,温如瓷在心底对系统道:“我没闻到云姐姐房中的药气,怎么办?” 系统也没想到温如瓷将目的表现的如此浅显,它无奈道:“……接着演就行。” 温如瓷抬眸看向兰芝珩,脸颊微红,一双柔媚的杏眸里却蓄满了泪水:“你去云姐姐那了对不对?你去了她那,还来此处做什么?” 兰芝珩温润如玉的脸,因茫然而表露出罕见的无措。 妙听濯手中的折扇颤了下,同为疑惑地看向温如瓷。 兰芝珩刚要开口,温如瓷眼里的泪珠一颗一颗砸下来,鼻尖红红的。 他喉间滚动了下,又听她道:“我就知道你对她有意,她,她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修为高生得也好看,性子又爽朗……” 系统:“停,让你贬低女主,没让你夸她!” 温如瓷一哽,可她就是觉得云姐姐挺优秀的,就连受了那么重的伤,都不哭的。 “你,你不许去看她,否则我就,我就去告诉兰老夫人,让兰老夫人把她抓走!” 兰芝珩微微弯腰,与哭红了眼的温如瓷平视,他浅眸弯起:“你去告诉祖母,祖母会杀了她,而不是把她抓走。” 温如瓷慌了:“为,为何?” 兰老夫人是严肃了点,可她不像是会狠心杀人的人…… 兰芝珩轻笑出声,抬手摸了摸温如瓷的额头,眸底划过一抹了然,她召来红湘:“你家姑娘发热得厉害,带回屋中,稍后我命人寻古道医过来。” 烧得糊涂,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温如瓷想着词没念完,欲言又止。 系统扶额:“宿主,回屋去吧。” 男主一句话就将宿主的言不由衷试探了出来,再演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温如瓷乖乖跟着红湘往屋里走,转头看了眼走出院门的两道身影,她刚才应该演得挺好的,方才连那妙听濯都一脸嫌弃的看着她…… 兰芝珩敛下眸子,脑海中浮现少女方才哭得委屈控诉她的模样,指尖蜷了下,而后勾起唇。 一旁的妙听濯出奇的安静,安静到兰芝珩停下步伐看着他也没察觉。 “公子?”妙听濯身后的侍从轻声提醒,妙听濯回过神来,看向兰芝珩:“你看我做什么?” 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要我说,那小古板转了性子不成?竟敢对你这般无理。” 兰芝珩“嗯”了一声:“阿瓷是比从前变了许多。” 比从前鲜活灵动了不少。 这样极好。 妙听濯回头瞥了一眼凌霜院的院门:“都是你娇惯的,连你去其他女子房中都要管,知道是伴修,不知道的……”他顿了下,瞥了眼身侧青年的脸色,话锋一转:“不知道还以为你养了个祖宗。” 兰芝珩:“我没去见别的女子。” 妙听濯:“那她更是无理取闹了,这小古板,一月未见,竟变得如此跋扈!”他眸光一闪: “她年岁也不小了,你二人毕竟不是亲血缘,就这么一直黏着你是要被人笑话的,莫不如赶紧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 兰芝珩眯起眼眸,意味不明看向妙听濯。 妙听濯没注意到他的神色,自顾自地摇着折扇:“以温家夫妇那二人贪婪的性子,定不会甘心让她嫁给低门楣的人家,况且她让你养得这般娇气,也受不得什么苦,家中复杂乌烟瘴气的也不行,最好是那种世家大族的独子。” “所以呢?”兰芝珩扬了扬眉梢,笑意不达眼底。 妙听濯整理了下松散的领口,少有正色地看向兰芝珩:“我家财权尚可,上有宗师庇佑,下只我一名子嗣,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倒也不会嫌弃那小古板无趣又骄纵。” “你觉如何?” 作者有话说: ---------------------- 阿瓷:(阴阳怪气)巴拉巴拉…… 兰:(发呆)胡言乱语也好可爱。 下章周四~ 第13章 不讨厌你 兰芝珩走入静乐轩,指尖磨砺着桌面上的茶盏,他是想让温如瓷多接触些异性,借此来消除她心中对他的错觉。 但妙听濯…… 他不配。 妙听濯热切地看着兰芝珩,心中竟有些紧张,赶忙拿起茶壶给兰芝珩倒上。 青年斜睨他一眼,漠然开口:“滚。” 妙听濯将手中茶壶放下,仰倒在椅塌上:“不是,你还是不是我兄弟啊?” “你若将拿我当好友,莫要打阿瓷的主意。”青年将刚倒好的茶水推回到妙听濯面前。 妙听濯未动,沉默许久又听他道:“阿瓷并非物件,她嫁与不嫁,未来的郎君是何人,无人有资格替她作主。” 妙听濯还不死心:“她那般听你的话……”他话还未说完,兰芝珩弯起唇,打断他:“我也不行,她非我所有物,你便是我知交好友,也需懂得何为尊重。” 以妙听濯对兰芝珩的了解,他此刻虽笑着,却已经动了怒,就如十年前—— 那时的温如瓷身形肥胖,他因多瞧了她两眼,就被兰芝珩这般笑着“一不小心”将蹴鞠踢到了他脑袋上,当时他还天真的以为兰芝珩真是不小心,毕竟兰芝珩打小便知书懂礼,名声极好。 直到后来听说,兰芝珩不仅“不小心”踢了他脑袋,还“不小心”打断了神庭三皇子的腿,半月都下不得床榻,只因那三皇子与同伴嘲笑他那圆滚滚的小伴修。 妙听濯暗道不好,压下心中的不甘,赶忙起身:“本也是玩笑话,你觉不妥我日后再不提就是了,我还有事,改日再来看你。” 他匆匆向外走,刚走出房门被一条缚仙绳绊倒,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膝盖:“不是吧!” 墨回将缚仙绳捆在他双手,而后将其吊在屋外的树枝上,妙听濯无奈地看向屋内的清隽矜贵的青年,也不挣扎了。 不少人赞奉他皎皎如月,公子如霜。 只有稍加熟稔的几个同辈才知,他分明是只护短的狐狸。 他也是猪油荤了心了,将主意打到他那小伴修身上还说与他听。 “妙公子受苦了,我家少主向来护着阿瓷姑娘,最是不喜有人拿她开玩笑,也就看在您是我家少主的好友的份上,若换做他人定是要尝尝兰家刑罚,没个一年半载出不得门的。” 墨回将妙听濯吊在树上,而后憋着笑回到房门处。 妙听濯看向自己的随从,给他使了使眼色:“快来救本公子啊!” 那随从安稳站在一旁,连步子都没挪。 “老家主说过,公子在外行事要谨言慎行,一切需多向兰少主请教,兰少主惩罚公子,就等同老家主惩罚公子,小的不敢置喙。” 妙听濯腾空的双腿气急败坏地向随从蹬了蹬:“滚一边去,看你就烦!” 直到夜幕降临,妙听濯才被墨回放下,他活动了下筋骨,揉了揉又酸又疼的手腕,直冲冲就想去屋中寻那不把兄弟当人的损友算账,被墨回拦住:“妙公子,公子如今正疗伤呢。” 妙听濯想到兰芝珩的伤,磨了磨牙:“罢了,等他伤好本公子再找他算账。” 他手酸得连折扇都拿不稳,被侍从扶着向外走,谁料刚出院门,碰到等候许久的温如瓷。 温如瓷也很无奈,被系统告知剧情又不知哪里出错了,要她拨乱返正。 这段剧情本是妙听濯看到她无理跋扈,而后和男主说她坏话的同时,对她口中的养伤的云姑娘心生好奇,特意去偏院瞧上一眼,从而对女主一见钟情。 温如瓷神色难辩地看着妙听濯,他竟还能在书中混个男二,好生离谱。 她兄长明明是被云姐姐在意的,却连妙听濯都不如?真不公平。 系统:“这是一本男频小说,妙听濯是男主的好友,戏份多很正常,而且他只是暗自恋慕女主,直到结局也没说出口。” 温如瓷:“好吧。”虽然她听不懂什么是男频。 妙听濯后退一步,警惕地看了一眼身后的院落,兰芝珩那厮若看到这小古板与他站在一起,说不准怀疑他贼心不死。 温如瓷按照系统给她编好的说辞开口:“妙公子擅音律,我听闻妙家音修都习得音律疗伤之法,妙公子可否帮我去看看云姐姐的伤势。” 只要让他见到云姐姐,她就完成任务了。 妙听濯习得音杀之法,可不会什么疗愈,他实话实说:“我不会。” 温如瓷默默看着他:“你会。” 妙听濯唇角抽了抽:“我……”他话还未说完,被温如瓷推入院落,而后拉着他往偏院走,少女固执道:“你先去看一下,说不准就会了。” 少女柔软的指尖握住他泛酸的手腕,她力道小,紧紧攥着也不痛,反而像是给他揉搓伤口一般,妙听濯耳朵红到发紫,就这么跟着她到偏院了。 床榻上昏迷的女子脸上恢复了些血色,温如瓷如昨夜一样,沾湿帕子给她拭了拭干涸的唇。 妙听濯匪夷所思地看着细致周到的少女,她上午还生怕兰芝珩来此处呢,现在又十分担忧的模样,女子的心,当真琢磨不透。 他扫了一眼床榻上的女子:“我没骗你,真是不会音律疗愈,不过我明日可让通晓此法的人来此处为她疗愈。” 有兰芝珩在,温如瓷并不担心云织雪的伤势,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看来妙听濯果然是对云姐姐一见钟情,都想着将妙家的人调来此处了。 温如瓷擦拭完云织雪的唇,又换了个帕子给她擦脸,此处来往皆是男子,就连医官也注意不到这些细节。 “我知晓了,妙公子回吧。”她头也没回地道。 少女与方才急切带他来时仿若变了个面孔,妙听濯轻啧一声:“温如瓷,你可真没礼貌,不送我出去?” 温如瓷一怔,看向他,妙听濯抱着手臂杵在原地,颇有种她若不送他就不走了的神态。 她将帕子放好,而后起身,对他欠了欠身:“是阿瓷失礼了,妙公子勿要怪罪。” 这下轮到妙听濯愣住了,他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以兰芝珩跟他的交情,这温家阿瓷就算无理些,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可方才却见不得她忽视他。 眼下她又恢复那副知礼懂礼的模样,他却无端想到她在兰芝珩面前的无理娇态来,并因她截然不同的态度心生恼意。 “妙公子?” 妙听濯回过神,少女已站在房门处等他。 他面色恢复如常,摊开折扇晃动几下,向门外走去。 “小古板,你觉得本公子如何?”妙听濯背身倒行,正面温如瓷。 她走一步,他退一步。 温如瓷面色不改地说着违心之言:“妙公子一表人才,风度翩翩,肯随我过来瞧云姐姐的伤势,人也是极好的。” 妙听濯抑制不住地勾起唇角,他轻咳一声,脚步忽然停住,温如瓷无可避免地撞到他胸口处,她唇角下压,茫然地看向他。 离得近了,少女身上的香气令妙听濯脊背僵直,心中所想脱口而出:“那你觉得我这人,做夫君如何?” 温如瓷揉了揉额头,暗道他果然是看上了云姐姐,连成亲都想好了。 真可惜,他比芝珩哥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女主不会与他成亲。 这话温如瓷当然不能说,她耐着性子敷衍道:“妙公子性子风趣幽默,日后定会是一个好夫君。” 系统暗中看热闹险些笑出声,宿主睁眼说瞎话的样子好像一个人机。 妙听濯忽然背过身,脚步加快:“阿瓷不用送了,本公子知道路。” 月影下,他脸上蔓延的红晕遮都遮不住。 温如瓷看着他的身影快速消失在静月轩的院门处,松了口气,二人都未察觉,静月轩的主阁中,灯火尽熄,一道身影站在窗前,面无表情的盯着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 子夜—— “叩。” “叩叩。” “叩。” “叩叩。” 一敲一顿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十分诡异,温如瓷睁开眼眸探头看去,并未看到门前映出人影,她抓紧被子,一动也不敢动。 “吱呀…”她听到红湘所在的隔壁打开了房门,心下微松,赤足下了床榻。 红湘揉着眼睛站在空荡荡的院落中,口中嘟囔:“难道是听错了?” 她打了个哈切,转身回到房间,行至房门处,听到温如瓷的房间“咚”地一声,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一般,她试探地问道:“姑娘,您醒了吗?” 隔着一层窗户纸,少女被高大的身影抵在窗前吻得喘不过气来,听到红湘的询问,她抵在对方胸口的指尖蜷缩了下,想要出声,又被缠住舌尖无法挣脱。 红湘迟迟没有得到答复,想着应是温如瓷睡前看了书籍,被她睡梦中扫落在地,她宽下心,回了屋子。 唇舌被肆意磨碾搅动,温如瓷快要窒息了,她抬手向青年的脖颈抓了一把,血痕随着指尖抽离现于颈间。 趁对方一瞬的失神,温如瓷从他手臂下钻出,她揉了揉破皮的唇角,蹙眉看向站在窗前的青年:“不可以。” 青年狭长地眸子划过一抹暗色,他侧目看向被吃的泪眼婆娑还在斯文说着“不可以”的少女,连颈间刺痛的血痕都泛起细密的酥痒来。 “阿瓷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兰芝珩了吗?”青年站在窗前未动,失落地垂下头。 方才雪辞粗鲁的吻吓到了她,温如瓷此刻有些闪躲:“你,你为何要如此说,我自是喜欢他的。” 雪辞身形一闪,从背后拥住温如瓷,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激起一阵颤栗。 “可阿瓷今夜与妙听濯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阿瓷说夸奖了他,还说他很适合做夫君。” 温如瓷瞪大眼眸,他怎会将她的话曲解的这般离谱。 她反驳:“妙公子喜欢的另有其人,这才问我他为人如何,做夫君如何,怎么到了你这里,好似我要嫁给他一般。” 回想起妙听濯看向少女的眼神,青年狭长的眼眸又覆上一层阴鸷,哪里是喜欢别人,那双眼都要粘在她身上了,只有她这般单纯到愚蠢,才会看不出那人昭然若揭的心思。 他伸手将少女的下颌拨过来,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对不起,阿瓷,是我误会了,妙听濯平日里最是花心浪荡了,我怕你被他骗了,这才……” 他将下颌靠在她颈窝,那双令温如瓷区分他与另一人的眼眸泛红,掀眸看向温如瓷时,委屈又无措:“是我不好,吓到你了,以后不会了。” 温如瓷被那双蕴藏着破碎星光的眸子看的软下心神,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我原谅你,你以后不可以这般莽撞,我会害怕。” 她说完,将他拉到桌前坐下。 雪辞垂下眼睫,似是未曾看出少女的欲言又止。 他眼尾聋拉着,神情低落地伸手勾住温如瓷的袖口,喃喃道: “他的世界有很多人,亲人,朋友,未来还会有共度一生的爱人,每次看到他被众人倾慕,簇拥着,我都羡慕极了,同时也更觉孤苦,幸好……幸好现在有阿瓷陪着我了。” 温如瓷抿住唇,咽下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 她本来想告诉他,以后她要离他远些,否则等兰芝珩病愈,她会很麻烦。 可他好可怜。 “我只有阿瓷一个人能说话,但我好开心,阿瓷不讨厌我。”他趴在手臂上,侧过头看向温如瓷,小心翼翼地问道:“阿瓷不讨厌我,对吗?” 他眼眸还泛着红,期待且不安地看着她。 温如瓷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不会讨厌你的。” 他生得一副她喜欢的样子,她怎会会讨厌他。 青年直起身子,将凳子挪近了些:“我想抱一抱阿瓷。” 他一离得近,身上那浓烈的花香尽数涌至,将她包裹的密不透风。 温如瓷有些迟疑地看着他,他又垂下头,眼眸黯淡:“阿瓷不想靠近我,也没关系的…” 温如瓷眼睫一颤,倾身抱住他。 “昨夜之事,是我昏了头……”她话还没说完,青年高挺的鼻梁抵在她的鼻尖上,他纤长的睫羽敛起,声音低哑惑人心神:“阿瓷对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鼻间的香气如烈酒一般侵染着神智,温如瓷从未想到,兰芝珩这张宛若谪仙清雅绝尘的脸,也能化作蛊惑人心引人沦陷的艳鬼。 温如瓷看得痴了,再回过神来,青年眼尾氤氲着薄红,突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而她不知何时坐到了他怀中…… 他说, 阿辞什么都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 黑兰:阿辞什么都可以的~ 白兰:勾栏做派! 下章周五晚上~ 第14章 粗鲁 若昨夜是挣脱灵魂束缚的短暂昏沉,那此刻就是完全被这张无处不长在她审美上的脸流露出的昳丽之姿…蛊惑到了。 温如瓷咽了下口水,视线下移,落在他腹间滑缎袍料上,单薄的料子若隐若现肌肉的轮廓,之前她给他上药时,便注意到了。 他平日里衣衫整齐,身形挺拔看似清瘦,其实…… 温如瓷隔着衣袍,颤着指尖按了下。 像铁块一样,温如瓷指尖回缩,眼下两抹酡红,像是被烫到了一般。 她垂下眼帘,睫羽如蝶翼般颤动个不停。 指尖被握住,温如瓷杏眸圆睁。 青年手背淡青色的血管犹如枝蔓横生,握着她的手,没入他纤尘不染的衣袍领口处。 当温如瓷的指尖碰触到他腹间滚烫的肌肉时,他另一只手握住她脖颈,修长分明的骨节稍微用力,温如瓷仰起头的瞬间被他堵住唇舌…… 少女单薄的脊背颤了下,脖颈间握着的指节缓缓收紧,她脸色涨红,饱满欲滴的唇不自觉的微张,更强硬的掠夺袭卷而至。 喉间被桎梏的涩痛感令她眸底溢出泪花来,她一只手抵住他腹间的沟壑,因窒息带来的惧怕感令她抬起另一只手“啪!” 青年侧过脸颊,眸底的充斥着嗜血的占有欲险些无法遮掩,这一巴掌,温如瓷用了十足的力气,红印在那白皙瘦削的脸上极为明显。 他指尖磨捻了下,舌尖抵了抵被咬破的唇角,良久后才看向温如瓷,他目光扫过少女脖颈处被他握出的痕迹,哑声道:“阿瓷,对不起,我……” 温如瓷也不知他到底为何要这样,她的脖子,喉咙,都疼得不行,刚才她差点以为她要被他掐死,她心中很生气,红着眼睛远离他:“你走。” 他是很可怜,可他太粗鲁了,温如瓷不喜欢这样。 雪辞眸底划过一丝懊恼,她太香了,一亲近她便忍不住想要暴露本性。 白哄了…… 温如瓷躲回床榻,缩进被子里,她并未看到,不远处青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满是侵略感的眸子要把她撕碎嚼烂一般。 雪辞走到床榻旁,直勾勾盯着缩成一团的少女许久,语气却温柔又无措:“都怪我,是我太喜欢阿瓷了,阿瓷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直到房门“吱呀”一声被关严,温如瓷才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她抚住脖颈,没忍住“嘶”了一声。 雪辞确实很可怜,他有思想,却没有身体,更没有人能陪他说话,可今夜的他确实有几分吓人,先是不声不响夜半登门,又掐了她脖子…… 温如瓷眼里闪过沉思,她恍然想起,今日本是要与他说该保持距离的,可一碰见他,就连正常的交流也忘了,不受控制的想与他亲近些。 温如瓷躺在床榻上,缓缓蹙起眉,她以往再是喜欢兰芝珩,也无这般色欲熏心之时…… 次日,温如瓷刚醒,就听到系统发布任务: “宿主,女主昨天半夜就醒来了,男主辰时去女主处查问云家被屠戮之事,作为女配的你,要即刻前往静月轩,而后刚好撞见男主从女主房中离开,以为男主整夜都在女主房中,心生嫉恨,返回温家与温家夫妇透露此事,从而散播出女主还在世的消息,引女主仇家前来。” 少女躺在床榻上,凌乱的发丝散落耳旁,潋滟的杏眸在听完系统的话后困顿全消,她猛地坐起身,红肿的唇张了张,又无奈地合上。 被红湘服侍着穿好衣裙,挽了个简单的发饰便前往静月轩。 “还以为宿主不愿意去执行这次的剧情呢。”系统意外道。 温如瓷如霜打的茄子般:“不愿意也得去呀,我得保住我自己的命,男女主有气运护身的。” 她喃喃地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 宿主心中复杂,男女主自然不会有事,但此次过后,男主会对宿主失望,是真正被厌弃的开始,宿主再也洗不白了。 温如瓷刚踏入静月轩的院门,刚好撞见兰芝珩从偏院出来,脑海里募然回想起昨夜“他”掐着她脖子时的样子,下意识后退一步。 兰芝珩停下脚步,少女眸底的惧怕来不及掩饰。 哪怕是初入兰家,怯懦内向,她也从未害怕过他。 他走到温如瓷面前,轻声开口:“云姑娘已经醒……” 他话还未说完,视线落在温如瓷衣领出露出的半圈红痕,她肌肤雪白,脖颈纤细,那红痕极为明显一直延续到她后颈处,显然是被人握住脖颈被伤害,或……欺凌。 一旁的墨回见自家少主脸色肉眼的难看下来,罕见的将怒意显形于色,狭长眸底的杀意令墨回心惊胆战。 墨回看向温如瓷,自也注意到了她颈间的红痕,面色复杂地问道:“阿瓷姑娘昨夜可是遇袭了?” 话虽这么问,可梵南寺尽是布控,就算贼人来了,也不该一点动静都无。 兰芝珩极力控制着难看至极的表情,生怕自己这副神色吓到温如瓷,他看向温如瓷,轻声问道:“阿瓷别怕,谁做的?” 温如瓷这才反应过来,因系统催促,竟是忘了给颈间的痕迹遮掩一番,她压下心中慌乱,她本就害怕兰芝珩发现她与另一个“他”之事,绝不能说出事实。 她眼睫轻颤,垂下眸子,兰芝珩缓缓握紧掌心,尽量平静地等着温如瓷开口。 “我,我有梦游之症。”少女眸底清澈,面上无半分心虚之意,实则衣袖下的指尖已经蜷紧。 身后的红湘震惊地看向温如瓷,好在兰芝珩并未关注到她,红湘默默垂下头,她清晨便发觉姑娘脖颈处的印记,可姑娘显然不想提及,还因此与她生了一路的气。 她本还怀疑是昨夜进了贼人,可就连兰少主与墨回都不知贼人之事,这…… 姑娘并无梦游之症,不说实话,更不愿让人知晓此事,难道真的是与人私会时失了方寸…… 红湘想到昨夜的声响,死死咬住唇半点不敢抬头,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温如瓷脸都僵硬的笑不出来了,只能死死的扣着指尖让自己保持镇定:“我梦游之症偶尔发作,每当发作时,总会做些奇怪的事,昨夜做了十分吓人的噩梦,醒来时竟用长绫将自己吊起来了,还好有红湘时常看顾着……” 温如瓷说完一大段话,转头看向红湘,没等她使眼色,红湘赶忙颌首:“姑娘说的对。” 姑娘若真做了那等胆大之事,不仅与兰少主再无可能,就是家主和夫人也不会放过姑娘的。 温如瓷见红湘反应极快,心里悄悄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系统茫然道:“宿主,我怎么不记得你梦游?昨夜你不是一直好好在睡觉吗?” 温如瓷敷衍回道:“你又卡顿了吧。” 她刚回答完系统,青年冰凉的指尖落在她脖颈上,她喉间动了动,看向那张清雅绝尘的脸。 兰芝珩指尖颤了下,察觉二人距离过于相近,放下手后退一步:“阿瓷随我进去拿些药膏。” 温如瓷目光扫过云织雪的偏远,想要拒绝:“不用了……” 她还未说完,被青年握住手腕向主阁走去。 墨回将药膏递给红湘,二人便一同站在门外侯着。 主阁中,兰芝珩将早已准备的隼妖目炼制的筑基辅物拿出,他方才看到温如瓷脖颈上的红痕首先便是恼于自己,此次幸好只是梦游之症,阿瓷这般柔弱,若真遇见歹徒,她该如何逃脱?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筑基所用灵丹,服下它,阿瓷无需修炼便可直达脱尘境。” 她身子骨太弱了,平日里思虑过甚,等入了脱尘境有灵气护身,便不会有噩梦缠身之时了。 这世界的普通修士大多都在脱尘境,再往上便是入玄境,天虚境,破天境。 像世间九位大宗师那等高度,皆是入了天虚境,至于破天境,也只有小说大结局的男主才能突破。 温如瓷震惊地看向兰芝珩手中的锦匣,能够真正成为脱尘境修士是她求而不得的,没想到他竟为她准备了天价难寻的筑基辅丹。 少女的杏眸亮晶晶的,兰芝珩唇角勾起:“从明日起我亲自替你护法,助你进阶。” 温如瓷想到今夜她就要回温家,而这段剧情之后,兰芝珩就不再信任她,更会与她拉开距离,心中苦涩。 她接过兰芝珩递给她的锦匣,垂下眼眸:“谢谢你,芝珩哥哥。” 兰芝珩摸了摸温如瓷的头,眸色柔和:“这是身为兄长应该做的。” 她勉强地弯起唇:“我今夜得回家中一趟,等回来以后,芝珩哥哥再助我进阶吧。” 温如瓷喉间发涩,再回来,他怕是连看她一眼都嫌恶,更别提做兄妹了。 兰芝珩眸色暗了暗:“是阿瓷不适应此处?” 这寺庙中的条件确实不比仙都,她不愿意多待也很正常。 温如瓷摇头,按提前准备好的说词开口:“是羽纯妹妹生辰快到了,我提前回去准备些生辰礼,陪她过生辰。” 她说完,兰芝珩皱起眉,经过上次亲眼见到温家对她有多狠心,他便命人去打探了这一家子人平日对她的态度。 她口中的羽纯妹妹,是温夫人娘家的姑娘,那女子幼时曾被她那外祖父带到兰家,意图顶替她进入兰氏伴修,如今更是时常伴在温夫人身边,一副温家女儿的作态。 这样的亲戚,也值得她大费周章去维持交好吗? 兰芝珩看向温如瓷,少女抬起眼眸,那双笑意盈盈的干净眸子,令他无法说出制止她与自家亲戚往来之言,他将她鬓间微微凌乱的发丝拢好,哑声道:“早去早回。” 温如瓷一愣,险些以为兰芝珩不愿她离开,但很快意识到兰芝珩是想助她早些进阶,日后也少些麻烦,她点头:“好!” 走出主阁,温如瓷又看向偏院:“系统,我真不能去看望云姐姐吗?” 系统无情拒绝:“不能,这段剧情只是你亲眼见证男主从女主房间出来。” 其实执行剧情并没有这么严苛,就算她去看女主也没什么,关键是温如瓷的心性,见了女主,定是遮掩不住对女主的好感,若被女主看出她本性,人设会变得十分割裂。 温如瓷鼓了鼓腮,闷闷不乐地向外走。 回到凌霜院收拾东西时,温如瓷看到储物袋里那些鲜艳华丽的衣裙,茫然问道:“来此之前你让我买这些裙子我一件没穿上,你怎么不提醒我?” 系统:“这些裙子是等你以为女主被仇家掳走以后……庆祝时所穿,寺庙遭袭,你穿着这些华丽的衣裙高调回来,不仅让男主不悦,还引起男主手下之人众怒。” ……太坏太愚蠢了。 温如瓷只觉眼前这些漂亮的衣裙都变得丑陋了。 她闷不吭声将行礼都收进储物袋,而后坐在桌前发呆。 身后的红湘欲言又止,她憋了许久,终于开口:“姑娘,我们这次下山要不要绕路去隔壁玉城的药铺一趟?” 温如瓷紧张地看向她:“红湘,你生病了吗?” 红湘面色涨红:“不是我,是姑娘你…” 温如瓷疑惑,红湘难以启齿地道:“若是姑娘昨夜私会了男人,又不想嫁与那人,姑娘还是需要服用避子丹的。” 温如瓷一口茶水呛了出来,脸颊染上红云:“我,我没……” 她确实私会了男人,可还没到需要服用避子丹的地步。 “红湘你,你别乱想,我真不用什么避子丹,反正…不跟你说事情自有我的道理,你安心吧。”温如瓷磕磕绊绊地道。 兰芝珩的病症事关重大,她无法跟红湘说出实情,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都怪雪辞,他简直太…… 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什么骂人的话,温如瓷小声道:“太粗鲁了。” 红湘犹疑地看向脸覆薄红尽显娇艳的少女:“真的?姑娘当真没骗我?不用避子丹?” 温如瓷重重点头,眼眸真诚。 …… 下午,兰芝珩为温如瓷准备的马车停在寺外,温如瓷本想按照剧情入夜再走,谁料墨回下午就捧着个拳头大的永夜珠来了:“阿瓷姑娘,少主让我将这永夜珠带给姑娘,他说如此姑娘就不用费心去给李家姑娘准备生辰礼了,让姑娘回家后好好歇息便可。” “少主还说,夜间行路危险,属下已备好马车,这就护送姑娘回温家。” 温如瓷震惊地看着拳头大的永夜珠,这比温家藏宝阁中那颗整整大了一圈,太贵重了…… 她将永夜珠收入储物袋,并准备私吞下,她才不给李羽纯准备礼物呢。 上马车之前,她左右看了看,问墨回:“离竹怎么不在?” 兰芝珩不是已经把离竹给她了吗? 墨回:“离竹近日家中有事,告假了。”他指了指马车旁的护卫:“他们都会随姑娘一同回温家。” 马车行驶了近一个时辰进入温家,因接下来要与温家夫妇哭诉云织雪的事,温如瓷将护卫留在了自己院中,独自一人去了主院。 “父亲,母亲…”少女满脸泪痕地跑入主厅。 温之明与李似锦一同看向她,温之明皱眉冷斥:“毫无规矩,哭哭啼啼什么样子!” 李似锦倒是在被兰芝珩警告一番后有些转变,她拉住温如瓷的手:“阿瓷不是与兰少主在一起,怎么突然回来了?” 温如瓷跌坐在李似锦膝下:“阿瓷错了,错在没听母亲劝告,防备着云家姑娘,她竟真如母亲所说,和芝珩哥哥有……” “奸情”二字温如瓷实在说不出口,便拿帕子掩面低声啜泣着。 李似锦抬手戳了戳温如瓷的额心:“我就知道那小贱货是个不安分的!” 她说完,脸色一变,看向温之明:“那小贱…那云家的女儿怎么还活着?整个仙都都传言,云家已经被屠戮殆尽了。” 温之明放下茶盏:“看来那丫头不仅活着,还碍我温家的路。” “老爷?你欲何为?”李似锦小心翼翼问道。 温如瓷也看向温之明。 温之明冷冷扫过温如瓷:“废物,兰少主明显对你有意,竟还能让那丫头钻了空子。” 他脸色阴沉:“若让屠杀云家之人知晓还留有祸根,就在梵南寺,自是不用我们出手。” 李似锦:“可我们怎知到底是何人与云家有仇怨?” 温之明冷笑一声:“多些人知晓此事,这风声自然就传到有心人耳中了。” 温如瓷捏紧帕子,极力掩饰着对自己双亲的厌恶。 李似锦拍了拍温如瓷的手:“阿瓷多在家中待些时日,等此事过去,再去寻兰少主。” 温如瓷状似乖巧的点了点头,李似锦又道:“那云家不安分的到底生得何模样,竟能在阿瓷眼皮子底下将兰少主勾走?” 温如瓷下意识道:“云姐姐自是极为好看的,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 说完,她察觉二人目光里的异样,赶忙又做出义愤填膺的作态来:“她再好看,也不能做勾引别人男人的狐,狐狸精!” 门外,将三人谈话听入耳中的李羽纯悄然离去。 她匆匆向外走去,吩咐身侧的侍女:“快,备马车,去公主府。” 作者有话说: ---------------------- 下章周六半夜~ 第15章 竹与笋 “系统,还有几日我才能离开家中?” 温之明与李似锦虽想出了害女主的法子,却也因兰芝珩还在梵南寺,拿捏不准云家灭门背后之人到底能不能成事。 这几日总是有仙都中的世家夫人来温家作客,每每李似锦都要温如瓷陪在一旁。 在那二人眼中,兰芝珩向来洁身自好,多年来身侧除了她一人再无其他女子,这次被她添油加醋的一番,那二人比她还慌张,唯恐兰芝珩真得动了情,生怕此次谋害女主不成,她又遭了厌弃。 为有备无患,提前就开始替她寻下家了。 温如瓷坐在梳妆台前,神色恹恹,红湘为她染上口脂,同样气闷。 系统:“后日就是女主被公主府带走的日子了,宿主再在家中待个四五日,等梵南寺遭劫杀的消息传出,你便可以回去了。” 温如瓷握紧手中发钗,蹙眉:“公主府?” 难道女主的仇家是公主府? 梵南寺遭劫杀…… 系统宽慰道:“放心,女主的仇家不是公主府,颂安公主一直心慕男主,听闻男主对女主有男女之情后,先是派人引开了男主,又在女主仇家到来之前将女主绑走了,男主没事,女主也不过是受几天罪,毁了容,会被男主救出来的。” 温如瓷猛地站起身,撞翻了梳妆台上的首饰盒。 她咬住唇,默不作声地向外走。 红湘见她神色,担忧地跟在她身侧:“姑娘做什么去,妙家夫人就快来了,夫人方才还派人催促姑娘去正厅呢。” 温如瓷走到门口,突然脸色一白,跌坐在地上,流淌在骨髓中的电流感令她止不住的颤栗。 系统叹息一声:“宿主有主动改变剧情的想法,会触发系统自动惩罚。” 它告知她剧情,就是怕她胡乱猜测做出什么事来,没想到得知男女主都性命无忧,她还是想要去违逆剧情。 温如瓷紧握着手,垂着头:“你知不知道毁容会毁了一个人的一生的!” “只有你这样软弱的女子,才会在乎容颜是否安好,女主心中有血恨,尚有大仇未报,能活着,就是她如今所愿。” 系统的声音冷漠,说出的话也刺耳,毫不留情地揭开温如瓷与女主心境上的差距。 见少女脸色苍白的可怜,它又软了语气:“颂安公主比你恶毒百倍,按照剧情,她已经听闻了女主的存在,你能助女主躲过这一次,那下一次呢?” 温如瓷眼睫颤了颤,颂安公主,神庭女君的幼女,向来是备受宠爱,别说她与女主惹不起,就连兰家的子嗣见了她,也要俯首称臣,谨言慎行。 “她也算阴差阳错替女主躲过了仇人劫杀,别忘了,女主还在世的消息是你传出的,你要去告知女主颂安公主对她不利吗?你从何得知?又该怎么让女主相信你?” 系统一连串的发问,令温如瓷无从回答,她拄在地面的指尖泛白。 是啊,她才是散播传言对云姐姐不利的源头…… 系统说只有她这样的女子才会在意容颜,可若能有一张完好无缺的脸,又有谁想带着伤疤过一辈子? 是她害了云姐姐。 她是想好好作妖保住性命,可她…… 不想真的变成一个坏人。 就在这时,主院的掌事嬷嬷掐着手帕昂首而来:“夫人已等候姑娘多时了,姑娘外出几日散了规矩,你们这些做下人的不把主厅的命令当回事了不成!”她指向红湘:“将她拉下去掌嘴!” “滚出去。”坐在地上的少女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少女的声音过于轻柔,哪怕是听清了她的话,掌事嬷嬷也丝毫没有畏惧: “姑娘,我可是奉夫人的命来“请”你,眼下兰少主被外面的狐媚子勾走了魂,姑娘还是不要忤逆夫人才好。” 温如瓷抬眸看向她,还未等她开口,陪同她一块回来的兰氏护卫上前将掌事嬷嬷按在地面上。 掌事嬷嬷厉声道:“你们又是哪里来的外男,姑娘将这么多外男藏在院落中,简直不知羞耻!” 温如瓷被红湘扶着起身,闭了闭眼眸,对红湘道:“她方才要掌你的嘴,你去打回来。” 少女转身进了屋中。 “打到她再不敢肆意编排,说不话来。” 红湘颌首。 见房门关严,她走到掌事嬷嬷身前,抬手“啪!” 掌事嬷嬷恶狠狠地瞪向她:“你个死丫头,待我回去回禀了夫人,定要将你乱棍打死!” “你家姑娘如今遭了兰少主厌弃,你以为她还护得住你?你就不怕夫人给你发卖到凡间的下等窑子里去!” “砰!”房门又被打开,温如瓷快步走到那掌事嬷嬷面前:“啪!” 她虎口震得发麻、 “污言秽语。” “啪!” “以下犯上。” “啪!” “仗势欺人!” “啪!” “恬不知耻。” “啪,啪啪……” 直到那婆子双颊肿胀,白眼一番晕了过去,温如瓷才被红湘红着眼抱住,少女柔软滑腻的手颤抖个不停,又红又肿。 红湘哭着道:“姑娘,姑娘,不打了…” 兰芝珩的暗卫小心翼翼地看了温如瓷一眼,心中五味杂陈,怪不得墨回大人派他们跟着阿瓷姑娘回来,这温家,处处奉行旧时规矩,却放任下人都敢对主家不敬,也不知是何处的规矩。 邯郸学步,遭人耻笑。 掌事嬷嬷被拖走后,红湘扶着温如瓷回屋中休息,她担忧地看着温如瓷,抹了抹眼睛给温如瓷的掌心上药:“近日红湘总觉姑娘与以往不大一样了。” “对不起,红湘,刚刚吓到你了。”温如瓷脸色依旧苍白。 红湘摇头:“姑娘护着红湘才出手教训,姑娘方才很威风,很厉害。” 从前的姑娘像一个被温家掌控的木偶,美则美矣,却似乎缺失了自己的思想与灵魂,听到的,看到的,所行所思皆受温家裹挟。 红湘幼时就陪在温如瓷身侧了,怎会看不出她近日的异常之处,可姑娘不说,她便不问,只是心疼姑娘将事情藏在心中,难免忧思过度。 温如瓷也并非全是为了红湘才失了体面亲自对那婆子动手,她愧疚于因剧情桎梏而不得不伤害女主,更怨自己既决定与系统交易,却无法彻底硬下心肠,左右徘徊摇摆不定。 掌心的麻痛之意反倒令她心中不安平复许多。 “红湘,收拾东西,我们去别庄住。” 温家别庄处于南郊,与梵南寺不过五里路,系统想出言制止,温如瓷先开口: “你也看到了,我罚了母亲最得力的嬷嬷,等她招待过妙夫人,定要来寻我麻烦,到时若知晓兰氏护卫随我一同回来,我先前说那些岂不是不成立了?” “反正剧情里说的是我因怕受女主波及,一直躲在家中不敢回梵南寺,温家别庄也算是家中。” 系统叹息一声:“你说得有道理,去吧。” 刚刚承受过系统惩罚,它也是不忍再让温如瓷受温家夫妇的刑罚的。 主厅—— 李似锦正与妙夫人喝茶闲聊,下人凑到她身侧耳语几句,李似锦变了脸色:“这小畜生!” 对面容貌温婉的贵妇人拿起茶盏的动作一顿,李似锦反应过来还有贵客在,连忙又扬起笑脸:“没什么,一些家私,妙夫人不必在意。” 妙夫人弯起唇:“温夫人,茶也饮了两盏了,你家阿瓷怎么还未露面?可是我叨扰得太早了,姑娘还未起榻?” 李似锦连忙解释:“我家阿瓷最是懂规矩识礼仪,别说如今年岁大了,就连她幼时,也是从不敢日上三竿才起榻的,她是身子骨弱,伤了寒,害怕将病气传染给妙夫人,这才命人托我向妙夫人陪个不是。” 妙夫人:“温夫人严重了,阿瓷身体不适合该好好休养,是我来的不巧,如此我今日先回去照顾我那不省心的孽障,改日再来与温夫人吃茶。” 李似锦起身陪同妙夫人向外走去:“听夫人所言,公子是受伤了?” 妙夫人笑道:“这混不吝的也是倒霉,前些日子去寻兰少主,回程时马匹也不知怎地受了惊,直冲冲的撞下山去,也是运气好,命保住了,仅是伤了腿骨。” 她拍了拍李似锦的手:“我家那儿子平日里不着调了些,但受伤这些时日性子到是安稳了,先前还提起你家阿瓷,我想着二人也算是一同长大的,日后也不要生分了才是。” 妙夫人的话点到为止,李似锦眸底流露出一丝喜色,而后笑了起来:“是该如此,阿瓷平日里也总是夸赞妙公子风趣幽默。” 妙夫人上了马车,唇角的笑意淡了下来,用帕子擦拭着被李似锦碰过的手。 一旁的侍者轻声问道:“夫人可是不喜温家姑娘?” 妙夫人掀开车帘,李似锦笑着与她挥了挥手,妙夫人笑着颌首。 放下车帘,她沉下脸:“阿瓷是个好姑娘,这温家……” 妙家温家平日里鲜少交集,今日与这温家夫人闲聊两句,可真是开了眼界,堂堂世家夫人,既市侩又上不得台面,妇且如此,那温家主想来也不是个眼明心亮的。 “你说他们到底怎么养出阿瓷这般知事懂礼的丫头?真真是歹竹出好笋,祖坟冒青烟了。” 侍者试探问道:“那温姑娘……夫人如何打算?” 妙夫人摇了摇头:“妙家数代单传,我就听濯这么一个儿子,他没那脑子想些弯弯绕绕的,若是与温家结亲,怕是要被那夫妇俩扒皮喝血的。” …… 李似锦快步走到温如瓷的院落:“人呢,小畜生当真翅膀硬了,连我的人都敢打!” 她踢开温如瓷的房门,房中空荡,这时,有守卫护卫前来禀报:“夫人,姑娘说是去看望兰老夫人了,近几日都不回家中。” 李似锦气得甩手将桌面的瓷盏拂落,咬牙切齿:“她跑得倒是快!” 南郊,温家别庄—— 与温府不同,别庄人烟稀少,偌大的庄子仅有一名管家和两名粗使婆子看守,三人将庄子打理的整洁,却也因房屋道路年久失修的缘故多了几分荒凉。 温如瓷下了马车,给管事的看了眼温府令牌,被带到一个看起来稍好些的厢房中安置。 温如瓷也许多年未曾来过别庄了,记忆中的别庄还是如世外桃源般,栽种满园子灵植与药草,还有许多美观的花草树木,池鱼景观。 “自先家主离世,家主便不曾来过这景山别庄了,拨给庄子的银钱也越来越少,发卖了许多药奴,剩余跟随先家主的旧人连赏银都未曾拿到,就被打发了出去。” 这景山别庄曾是温家老家主所居之处,也是昔年炼丹阁所在之处。 温如瓷:“我幼时来过此处,从前听祖父说起过药植园中许多灵植都是天南海北收集来的,成活十分不易,那些灵植可是被父亲移栽了?” 老管家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家主打发了擅长养护灵植的旧人与药奴,自己却不擅此道,可惜了那些灵植,没挺过先家主离开的第二年。” 温如瓷深吸一口气,她抬眸看着这沧芜荒凉的景山别庄,祖父曾说过,那些珍稀灵植是温家的根,若有一日温家枝叶凋零,那些灵植就是让温家起死回生的希望。 原是注定了的,此刻的温家就像被虫蛀空的朽木,根都没了,衰亡也是迟早的。 温如瓷收回视线,她那两位双亲从不让她有关于家中丹道的任何,从前他们跟她说,是因她蠢笨,多年未曾筑基。 后来她知道云肌丹会损伤灵骨灵根,也就明白,她在他们眼里是迟早被卖出去的工具,不让她接触丹道,是防着她呢。 温如瓷给了老管家一些银钱:“老管家,你们三人多年看管祖父的居所辛苦了,我在此暂住几日,这些钱您拿着,就作我的宿食费。” 老管家连忙躬身:“您是主子唯一的孙女,这庄子本就是您的,老奴哪里又颜面收小主子的钱。” 温如瓷无奈地看向红湘,红湘接过银钱塞给三人:“姑娘既是小主子,那小主子赏得银钱,哪有拒绝的道理。” 温如瓷见三人收下才宽了心,这三人年老,形容枯瘦衣衫褴褛,就连他们自己的生活怕是都要维持不下去了,她哪里好意思让他们白伺候着。 系统突然问道:“宿主,你祖父就你一个孙女吗?” 温如瓷回到房中坐下:“是,也不是。祖父有两个儿子,我父亲是长子,还有一个叔父,据说貌若谪仙天资也极高,可惜正处盛年时去了域外的万古长林采药,而后殒身了,留有一遗孤也是女儿,后也病死了。” “老管家的意思应是,祖父就我一个在世的孙女了吧。” 系统感慨:“确实可惜,否则你那天资愚笨的爹根本坐不上家主之位,温家更不会连独门炼丹技法都丢失了。” 温如瓷歪了歪头:“怎么感觉你对温家的炼丹技法挺关心的?” 系统:“……害,我这不是想着,若你有足以傍身的本事,等女配剧情结束,也就不用我操心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温如瓷垂下眼眸,也开始思索起来,等她拥有新身份,再无家族与兰芝珩护着,的确该有一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夜间,老嬷嬷将做好的膳食给温如瓷端来。 都是些家常小炒,比不上温家菜肴丰富,看起来却极有食欲。 温如瓷不免多食了些,直到感觉胃已经装不下了,这才停筷。 红湘弯起唇:“姑娘很久不曾这般有胃口了。” 李婆子欣慰地笑了起来:“多吃些好,姑娘身子骨清瘦,多吃些有力气。” 温如瓷看向李婆子,眸底闪过一抹茫然:“嬷嬷,我总觉你的手艺,十分熟悉。” 与百草糕一样,时常吃才有的熟悉感。 李婆子垂下头,恭谨道:“老妇一辈子在庄子里备膳,许是姑娘从前到别庄来,曾尝过老妇的手艺。” 温如瓷点了点头,而后弯起唇,又命红湘赏了银钱给李婆子:“嬷嬷若不收,我只能让人去外头买膳食了。” 李婆子这才接过银钱,躬身道:“小主子好生休息,老奴先告退。” 温如瓷看着她的背影:“祖父身边的人,果然比温家的嬷嬷知礼恭良多了。” 红湘将房门关严:“先家主在世时,温家可是仙都世家中数一数二的家族呢。” 温如瓷撑着下巴:“你说祖父那样厉害的人,怎么生出来的儿子那般……” “好竹出歹笋。” 夜风啸肃,阴云遮住月影,边城南渊境被称为奉天第一险境,高山陡耸入云,悬崖峭壁边怪石嶙峋,山间异兽繁多,稍用灵力便可将凶兽引来。 赶了一日的路,众人皆疲惫不堪,墨回下令休整,而后走向崖边的雪色身影。 “少主,属下想不通,女君要寻那绝域雪芝入药,神庭中有能力者何其多,凭何非要少主亲自寻药?” 少主还伤着,手下事务不知多少,又是调查云家被屠,又是寻药…… 兰芝珩收回视线:“绝域雪芝自不是她的目的。” 墨回:“少主的意思是女君故意将少主调离仙都?那少主怎么还……” 青年冷嗤一声:“我若不走这一遭,如何能知晓支开我的人到底有何目的?” 一日后—— 温如瓷正坐在房中看温家先家主留下的丹籍,越看越入迷,眼睛发酸时已是夜半三更。 她揉了揉眼睛,正准备歇息,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那脚步声并未刻意放轻,反而凌乱焦急,没一会,隔壁空房的房门被打开,随后便是噼里啪啦一顿声响。 温如瓷汗毛竖起,心中后悔在来此处之后让兰家的暗卫先行回去了,她踮起脚尖,抱紧立在门边的花瓶,悄声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我要救他。” 温如瓷躲在隔壁厢房的门外,双手举着青瓷花瓶,她方才仔细辩别了一番,按脚步声来说贼人应是独身一人,她这才敢出来。 别庄中三个老人还有红湘皆没有还手之力,若这贼人谋财不成又想害命,她不先动手就是在等死。 过了片刻,脚步声离房门越来越近。 “吱呀…” “哐当!” 那身影向后一躲,花瓶砸到地面上,温如瓷眸底闪过慌乱,转身就想跑。 “阿瓷?”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温如瓷脚步顿住,难以置信看向“贼人”:“兄长?” 温如行颌首,身上背着行囊:“你怎么在此处?” 温如瓷将温如行拉到房中,她看向温如行,他身上衣摆有些脏污,发丝凌乱,整个人风尘仆仆的。 “我听母亲说你去边城投营了,父亲气坏了,还说要将你逐出家门呢,你怎么回来了?可是根本没去边城?”温如瓷给温如行到了杯水。 近年来域外邪修始终不安生,边城的奉天军护使不仅要抵抗域外越境邪修,还要防备着妖魔两族的频频凶扰,温如行自小就修习剑道,温如瓷从没想到他修剑术,是要前往那形势诡谲的边城军护营。 “此次是我私自回仙都。” 温如瓷瞪大双眸:“你,你是说,你已经入了边城军护,却又私自回来了?” 军籍加身又私自离开可是重罪! 温如行颌首,薄唇轻抿:“等我将她接走,自会回到边城受罚。” 温如行口中的“她”,令温如瓷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深吸一口气:“你要接云织雪离开?” 温如行不知温如瓷为何会猜出他要带走之人是云织雪,他颌首,并未隐瞒: “军中同僚有仙都之人,云家遭难的消息我已经知晓了,回程的路上又隐有听闻她尚存于世,在梵南寺养伤。她现在很危险,我必须将她带走。” 温如瓷上前一步,死死拉着他袖口:“不,你不能去。” 她不知怎么拦住温如行,只能颤声道:“父亲母亲绝不会让你掺合进此事。” 温如行眉眼冷了下来:“阿瓷,你生性怯懦我不怪你,你害怕家中责备,只当做今日不曾见到我就好。” 温如瓷指尖收紧:“你觉我是怕家中责怪才不让你去?” 温如瓷见她还不放手,缓缓掰开她的手指: “我们二人幼时就结识,我曾以为我讨厌她张扬又不安生的性子,可后来才知,我就是喜欢像她那般的女子,坚韧,勇敢,活得肆意,今日若我身陷囹圄,哪怕她只身一人,也会杀进敌海救我性命。” “她曾与我表明过心意,可我因自卑懦弱,没有回应她,我总想着若有一日我能自己顶起一片天地,不靠家族时,才配得上她,我去找她,她会跟我走的。” 听到温如行说出云织雪与他表明心意时,惶恐与不安袭卷而来,书中她不曾来到别庄,更不知晓温如行去没去找女主,可有关于她的后续剧情,并没有看到兄长出现。 现在想想,兄长一直以来都对她很好,可为何温家与她断绝关系时,兄长不在,她被凶徒掳到凡间,兄长也曾不出现。 就像温如行相信云织雪会孤身救他于危难,她也确定,哪怕她犯了错,依照兄长的品行,也不会置她于不顾,亲眼看着她没有体面的死去! 温如瓷再次拽住温如行的袖口,泪珠滚落下来:“兄长,你不能去,你不能去……” 温如行没想到向来善解人意乖顺懂事的温如瓷,竟在此要紧关头拎不清了,他以为是温家夫妇在家中说了云家什么,导致温如瓷也阻拦他。 “阿瓷,我平日里就说过,父亲母亲的话,并不一定是对的。” 温如瓷抱住他,双手紧紧叩在他腰间,抽泣着:“兄长,我错了,你就当我错了吧,你别去!” 温如行不想伤她,无奈地叹息一声:“你到底为何不让我救阿云!” 温如瓷死死扣着自己的手臂,有系统在,她无法说出实情,一想到温如行很可能因为救女主再也回不来了,她便什么也顾不得了,大吼道:“她是狐狸精,她勾引芝珩哥哥,她根本就不喜欢你!” “胡说八道,阿云早就见过兰少主,若是真喜欢他,以她那风风火火的性子何至于等到现在!阿瓷,你怎可随意编排她!”温如行满眼失望。 “不,她就是勾引了芝珩哥哥,他们二人还共处一室一整夜,我要她死,兄长,求求你,你不要去救她!”温如瓷哭着道。 温如行此刻是真得动了怒,他猛地将温如瓷推倒在地,背着行囊大步离开,离开前还不忘施了个术法,将门窗下了禁足禁制。 温如瓷推不开门窗,整个人不住地颤抖,她用力将桌子上的茶壶杯碟拂落在地,而后缓缓蹲下身。 “宿主…” 温如瓷握紧瓷片,半响后,情绪似乎稳定下来。 她哑声问道:“兄长他……” “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他若寻到梵南寺,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云织雪被颂安公主的人带走,可剧情中,云织雪还是被带走了。 系统沉默,温如瓷:“我都被困在这里了,别庄中皆是不会法术的凡人,如何能破开这道门。” “我认了,我没有能力改变兄长的命运,现在只是想知道兄长是怎么死的。” 系统思索良久,终是心软了。 “温如行是女主的白月光,他去梵南寺救女主,刚好撞见颂安公主的死士与男主留下的护卫死斗,他趁乱带着女主逃跑,却还是被死士首领发现了,那死士首领入玄巅峰期修为,你兄长才入玄初阶,二人一同被带回了公主府,颂安公主得知他身份,唯恐放他离开会将此事揭露,查出你兄长擅自逃离边城军营,借此的罪名直接将他处死了。” “颂安用此威胁温家不得声张不得上禀,否则你兄长连死也要背上罪责牵连温家。” “你那爹娘收了好处,暗中将你兄长下葬了,连女配也不知道。” 温如瓷靠在床榻下,眼尾的泪干涸,她喃喃道:“若是阿辞在就好了…” 就能把系统屏蔽掉了。 系统听见她的话,只以为她伤心过度,开始胡言乱语了。 然而下一瞬,它眼前的场景突然卡顿住—— 黑隼俯冲而下,桎梏在房门的法术禁制不堪一击,它飞至温如瓷肩头,亲昵地蹭了蹭少女苍白的脸颊。 “被欺负了?” 黑隼口吐人言,温如瓷本该感到害怕,可此刻,这身形黝黑又诡异的鸟,却是她绝望中的一缕光线。 “阿辞,你是阿辞…” 黑隼眯了眯眼睛:“这是只畜生,不是我,我远在千里之外,真想抱抱阿瓷。” 温如瓷连忙伸手将黑隼抱入怀中:“阿辞,谢谢你。”她哽咽道。 “阿瓷不许抱它!” 南渊境崖壁下青年身子腾空,脚下是万丈悬崖,他一手叩在崖壁上的锐石,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少主,你坚持住啊,属下……噗!”暗侍话还未说完,被凶兽厉爪贯穿了胸口。 墨回见状,咬牙执剑斩向凶兽,大声喊道:“少主,凶兽越来越多了!” 崖壁下的青年瞳孔之外血丝如蛛网遍布,他轻声道:“阿瓷不哭了,兰芝珩那些手下个顶个的不顶用,我得帮他一把。” 温如瓷抱着黑隼向外跑去:“阿辞,求求你,你陪着我,半个时辰就好。” 黑隼中传来一声低笑:“阿瓷求人的声音,真好听。” “半个时辰,我可是要收报酬的。” 温如瓷牵出一匹马,吸了吸鼻子:“什么都行,只要你陪我半个时辰。” 只有雪辞出现,系统才不会看到她做什么,若系统知道她去了梵南寺,定会降下惩罚,那惩罚很痛,会无法赶路… 温如瓷看着眼前的骏马,想着幼时祖父曾教过她驭马之术,压下心中惧怕,爬上了马。 另一边,墨回看着向他张开獠牙的凶兽,一口鲜血尽涌,握剑的手臂难以抬起。 崖上一个又一个护卫倒下,有些重伤力竭,有些没了声息,墨回绝望地闭上眼。 “砰!” 一道萦绿色灵气轻飘飘落在凶兽身上,凶兽巨大的身体竟一分为二,血气冲天! 雪辞垂眸看着指尖的鲜血,轻嘶一声。 操控千里之外的隼兽简直太耗费灵力了,不然这畜生,该是碎成一百零八块才是。 不过…… 操控眼前的,就容易多了。 他动手之前不忘将所有残有意识的护卫敲晕。 青年瞳孔中的青色如翻涌的潭水般将整个眼眸覆盖,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惨白的脸色与深邃的轮廓在此刻极为诡异。 霎时间,崖上所有凶兽动作变得迟缓,随着青年微微启唇。 “去死吧。” 恐怖狰狞的凶兽接连冲下悬崖,落入万丈深渊中…… 万籁俱寂,连狂风都停歇。 雪辞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寻了个干净的巨石缓缓倒下身。 “阿辞,你在听吗?” 耳边传来少女不安的声音。 青年勾起鲜红的唇角:“在听呢。” 温如瓷将马停在山脚下,抱着黑隼从林中小路向上爬,夜深林墨,她颤声道:“我有些害怕。” 她并未发觉,怀中的黑隼豆大的黑目失去焦距。 雪辞本想借着黑隼的眼看一看她在做些什么,为何害怕,怎奈跨越千里灵力流失太过迅速,闭目漆黑一片。 “阿瓷放心,让你感到害怕的人,待我回去,定会替你杀……”雪辞轻咳一声,咳出血色:“定会替你教训一番。” 血液浸湿了衣衫,将身下的石头染红一大片,青年不以为意地将受伤那只手枕在脑下。 他因她重伤至此,该要些什么报酬呢? 亲吻定是不够的。 想到这,他眸色暗了暗,声音沙哑:“等我回去。” 温如瓷行至寺外,梵南寺安静的出奇,她怕雪辞的声音引来公主府死士,小声对黑隼道:“你先别说话。” 躺在巨石上的青年哼笑一声,真没良心。 他这般想着,眼前昏沉,他看向月色,半个时辰,应是到了吧…… 系统眼前的卡顿终于消失,它正疑惑呢,看到少女径直溜入了梵南寺。 怀中的黑隼飞离,耳畔想起系统崩溃的声音:“宿主!”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痛感,沿着骨骼蔓延至脉络,温如瓷脚步停滞一瞬,咬牙继续走。 寺中,温如瓷看到许多尸体,有黑衣覆面的死士,也有兰芝珩的护卫。 温如瓷躬身干呕了下,先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宿主,现在回去,我将你身上的雷罚即刻解除。”系统劝道。 温如瓷既痛又恶心,闻言摇头:“男女主有气运傍身,无论如何性命无忧,但我兄长不是,那是我血脉相连的兄长,你让我眼睁睁等待他的死讯,不……”她低笑了一声:“连死讯都没有。” “他的命于你来说,或许只是一段文字,可对我来说,是活生生有血有肉,整个温家唯一将我当做亲人看待的兄长啊!” “若是有兄长在,就算我恶事做尽,也不会沦落到那种地步…” “我要救他。” 作者有话说: ---------------------- 下章明晚24点~ 第17章 半面恶鬼 “这么多兰氏高手都死在了这,你连修士都不是,你怎么救?”系统怒吼道。 温如瓷没有说话,继续忍着惧怕和疼痛寻找温如行和云织雪的踪迹。 她尽量不去看地面的尸体,脑中飞速思考着二人可能会躲藏之处,静月轩被搜过,凌霜院有生活过的痕迹也极有可能被搜查,方才来时她去庙堂的方向寻过了,并没有二人踪迹…… 温如瓷想了片刻—— 杏林! 杏林遮挡视野,先前重伤的女主在那躲藏了几日都无人发觉,她若想藏起来,定会优先想到杏林! 温如瓷松了口气,在寺外就好…… 温如瓷拿出帕子,将脸上的尘土于泪渍擦拭干净,抬手将凌乱的发丝重新挽好,而后向静月轩的偏院走去。 “宿主,你到底想做什么?就算你见到男女主,也不过是来送人头,入玄巅峰的修士,哪里是你能对付的了的!” … 杏林中,温如行背着虚弱的云织雪,唇角的血迹未干,他步伐缓慢。 “放下我,他们要找的只有我,你不走,我们二人都逃不掉。” 云织雪抬手擦拭着温如行唇边的血迹,眼尾一滴泪落下,她扶住温如行脸颊,哽咽道:“我先前对你说的话是骗你的,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你脾性坏,又总是凶我,我才不会喜欢你呢…” 温如行托着她的手紧了些:“骗子。” “我从前是骗了你。” “我说现在。” 云织雪张了张嘴,喉间干涩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温如行轻声道:“我看你还是不疼。” 云织雪重重捶了他肩头一下:“不如你废个灵根试试?” 温如行勾起唇角,笑着笑着唇角又溢出血来,云织雪笑得比哭还难看:“真当自己是什么大英雄吗?那人不知比你高出多少修为,你想给我陪葬,黄泉路上我还嫌你烦呢,赶紧把我放下,该去哪去哪!” 温如行咳了几声:“那你求我。” 打小她就要强,嘴比石头还硬,半点不求人。 “求你…”女子的声音颤抖,泪水滴落至温如行的领口中。 温如行脚步一顿,而后继续向前。 “求也不行。” 杏林簌簌,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温如行面色一凛,云织雪眉眼中闪过绝望之色。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首领,人抓到了!” …… 温如瓷被推出寺外,掀起眼眸看向缓缓从杏林中走出的黑衣人,听到身后死士称其为“首领”,她忽而笑了起来。 死士首领扯过少女腰间悬挂的云氏令牌,目光落在她精致苍白的脸上:“你笑什么。” 温如瓷的目光瞥过杏林,笑中带泪,扬声道: “我乃云氏遗后,云氏遭人屠戮,凶徒无情,连一介孤女也不放过,岂不可笑!” 温如瓷挺直脊背,目光扫过这些尽做些见不得光之事的腌臜臭虫。 她就是想告诉杏林后的那二人,抓走她的人是云家仇敌。 如此,兄长才不会为了救她,杀到公主府,他会逃离被颂安公主以私逃军营赐死的下场,这一次不会…… 连墓碑都没有的草草下葬了。 温如瓷扬起下颌,泪水自眼尾滴落。 “你不是女主,没有气运傍身,你此去,将面临的是比女主还要险恶万分的境地!”系统在温如瓷耳边颤声吼道。 “如女主一样被毁容,只会是你最幸运的结局!” 女主在镇妖司任职常年混迹于都城之外,宿主平日里日日以帷帽覆面,这段剧情是既定的,换成了宿主也逃不开,在公主府,就算宿主说出自己身份……她亲眼见证了颂安所做之事,也不会留下性命…… 杏林中,树后,云织雪被捂住唇,泪流满面。 温如行用力桎梏着身前想要冲出去的女子,眉目泛红:“你出去,我们三人都会死在凶徒手中!” 他死死咬着牙,眼睁睁看着少女被推入马车中,渐行渐远。 温如行强撑着镇定,紧紧桎梏着云织雪的手却颤抖不已。 “啪!”云织雪重重扇了温如行一个耳光,红着眼眶道:“那是你妹妹啊!你怎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掳走!” 她说着,便要向已经行远的马车追去,被温如瓷重重扯回来:“阿瓷冒充你,就是为了保住你我!” 云织雪跌坐在地上,重重地捶了下地面,而后猛地吐出一口血。 “她在我命悬一线时将我救下,我怎能…让我替我去死!” 温如行瞳孔微缩,喃喃道:“竟是阿瓷救了你…” 想到一个时辰前在别庄,少女为了阻拦他上山,哭红了眼苦苦哀求,他却只认定了她被父母教导地过于冷血。 甚至信了她口中想杀云织雪的违心之言,他…… 他怎会误解她心性,怎能对她失望,从小阿瓷就是最温柔懂事的性子,她在固执又刻薄的双亲膝下隐忍长大,无辜受罚也从未怨过,每一次他偷偷去看她,小小的身影在祠堂中跪得笔直,见到他后痛得脸色发白仍双目明亮的看着他笑,开心之余最先担心的是他会被发现,因她受罚。 阿瓷… 他这个兄长做的,何其失败! …… “怪不得殿下言明寺中最漂亮的女子就是我等要找之人,今夜就算没有这令牌,咱们也不会认错。” “这姑娘的脸蛋,整个仙都也寻不出第二个,也不知殿下会不会如以往一般,等折磨够了,赏给弟兄们。” 温如瓷倒在马车里,怔怔看着蓬顶。 “系统,我救了兄长欸。” 她弯起唇。 系统怒火攻心,此断剧情被更改已是尘埃落定,它压制住怒意:“你没听到车外那些人的污言秽语吗?你还笑得出来!” 温如瓷真是它绑定过最愚蠢的宿主。 不仅愚蠢,固执,还一身软绵绵的反骨,又轴又硬! “听到了,我这次既然做了,就不后悔了。” “你不怕毁容了吗?” 系统心中复杂,宿主听到女主被毁容都那般难过,她一直被温家教导,在她心中,女子的脸有多重要,系统不用问也知。 “怕。”少女吸了吸鼻子,她想一直都漂亮,哪怕日后不再是世家贵女,也想漂漂亮亮的。 “可一想到我帮兄长逃离了原有的命运,又不怕了,你知道吗?我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救世主一样,很威风。” 她这般说着,可系统清晰看到她眼里浮现的泪花,这清晰的印证着,她并非是如女主那般见过风浪的女子,她藏于闺阁,所见最腌臜危险之事,也不过是温家夫妇的算计与祠堂中的家法,连仙都都没离开过,更未见过什么妖邪鬼怪。 可这样在它看起来软弱至极,甚至是无数小说中都会出现,娇柔,古板,无趣的角色,竟然为了她一直隐隐嫉妒的兄长,有着远远超出它预想中的勇气。 系统默默关闭了自动开启的惩罚机制,温如瓷有些意外,它别扭的解释道:“反正你接下来受得苦不会少,有你受的。” 系统名为1106,曾是炮灰逆袭系统,到了这个世界转到了维护剧情部门,也许是因它有些中二吧,它绑定了宿主,却也因她柔软的性子而看不起她,以后不会了。 它要对她千防万防!再也不能出现现在这种状况!!! 系统幽幽叹息:“就算你救了你兄长,他们二人也无法修成正果,他带不走女主,剧情使然。” 温如瓷“嗯”了一声:“我真得没想着与你作对,更不敢刻意忤逆剧情,我只想兄长能活着就好了。” 不情不愿留在温家也好。 远赴边城军营做一个守护奉天的军护使也好。 系统:“那你呢,万一这次死在公主府怎么办?” 温如瓷闭上眼睛,终是憋不住哭腔:“那我就做一个早早死掉的好人女配好了。” …… 温如瓷被蒙着头带入公主府私牢,牢狱昏暗,她坐在冰凉的地面上,隔着铁栏向外望去。 隔壁牢狱中的尸体不知死了何时,腐臭的气息连押她进来的死士也忍不住干呕。 “首领,属下还是命人将尸体敛了吧。” 死士首领看向牢狱中的女子,目光落在她那泛红的眉眼上停顿一瞬,而后移开:“这是殿下的吩咐。” 另一个死士目露了然,殿下也真是有法子折磨人,让这姑娘日日与尸体比邻而对,若是胆子小些,再过两日那尸体腐肉一块一块掉落,怕是要将人给逼疯。 温如瓷胃里不断返酸,等死士离开,她弯下腰呕吐着。 那尸体腐烂的臭味时刻充斥在她鼻间,整整半宿,温如瓷吐了不知多少次。 第二日,狱中守卫送来一碗看起来干净又美味的饭菜,温如瓷刚拿起碗,另一侧的牢房中被拖进一个全身血淋淋的尸体,那尸体姿势扭曲,被吊在温如瓷身后的铁栏旁,死不瞑目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温如瓷所在的牢房…… 温如瓷指尖抖得不像话,饭一口也吃不下去,又吐得昏天黑地,胃里没有东西,吐出的都是苦水。 “宿主,那可恶的颂安公主就是想将你吓成疯子,你得吃饭,不吃饭,精神更容易恍惚。”系统不忍地看着将自己缩在角落紧紧闭着眼的少女。 这些都是书中对付女主的法子,可女主在镇妖司,不知见过了多少死人,哪里会怕这个,宿主…… 她连扇那欺主的恶嬷嬷几个耳光都得寻个理由才安心。 系统真怕宿主连毁容的情节都挺不到,人就吓傻了。 “我不怕,我不怕…”温如瓷快步跑到牢门前再次拿起饭菜吃了起来,她依旧闭着眼,两腮塞得鼓鼓的,边吃边想呕,还是被她咽了下去。 牢房的尽头,守卫捂着鼻子,在看到少女将饭菜吃了后,对人说道:“去回禀殿下,她还是吃了那饭菜。” 第三日清晨,肉包子被送到温如瓷的牢房,与此同时,墙壁上通风的狭窄窗口悬挂着一颗头颅。 三日,温如瓷的牢房周围,四面八方恶气熏天,就连她牢房中都被抬进一具血淋淋的尸首。 少女怔怔看向悬在天窗之上的头颅,又收回视线,将肉包子塞入口中,缓慢的嚼着。 “宿主……”系统担忧地唤了一声。 温如瓷靠着吊着尸首那侧的铁栏坐下,她将剩下一口的包子塞入口中,而后缓缓走到牢房中的尸首旁,静静注视着。 下一瞬,她扯开尸体上半身的衣袍,拔下挽着青丝的发簪用力插进尸首腹部的皮肉,使劲下划,系统眼前出现一块一块的马赛克,这次轮到它险些作呕。 宿主被吓疯了…… 系统崩溃了。 远远监视着少女的守卫也崩溃了,他看着满手鲜血的少女面无表情的盯着尸体,捂着嘴跑出去。 过了许久,少女垂眸看向自己掌心的血液,开口: “祖父留下的丹籍上写过,丹道与医道同枝异茎,若想成为一个优秀的炼丹师,无论救人还是害人,需得熟悉人体内部的构造结构,五脏六腑,丹田内海,经脉与皮层……如此,所制成的丹药更事半功倍。” 系统哑然地看着温如瓷,一时分不清她到底是因受了刺激才产生这种与她平日里性格割裂的行为,还是真的求知若渴。 少女冷冷开口,神情却掺杂着无可掩饰的委屈:“我要成为一名丹修,制成这世间最毒的丹药,毒死颂安。” 直到此刻,系统才松了口气,宿主还有情绪,不仅有情绪,还被颂安刺激的,在如此诡异的环境下,诡异地产生了上进心…… “厉,厉害…”系统张了张嘴,干巴巴地夸赞。 宿主真得没问题,对,对吧? 接下来两日,温如瓷顿顿不落,吃饱了就研究已经腐臭的尸体,甚至还隔着铁栏观察着那具已经露出了骨骼的尸体。 温如瓷被关在私牢的第六日,在守卫眼中已经疯了,颂安也坐不住了,命人将温如瓷带到了主殿中…… 少女满身血污,小脸也脏得不成样子,被带入主殿时,端坐在帘幕中的身影拧眉捂住鼻子。 立在一侧的嬷嬷气势汹汹走到温如瓷面前,本该甩她几耳光再道一句“小贱人。” 谁料离得近了,闻到少女身上的臭味,嬷嬷脸色一变,干呕着跑去殿外。 颂安掩鼻走到温如瓷面前,女子满头珠翠,锦袍华丽,她嫌恶地打量着脏兮兮的少女:“确定没抓错,她便是兰芝珩喜欢的云家女?” 立在殿门旁的死士首领:“没错,她……” “她刚被送到私牢时,确如殿下吩咐时所言。” 温如瓷抬起眼眸,灰扑扑掺杂血迹的小脸因她那双明亮的眸子,好像也不是难以直视了。 “宿…主……小……”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 右颊火辣辣地刺痛感令温如瓷抿住唇,神情凝滞一瞬。 她垂眸看向由下颌滴落在地面上的血,握紧拳头,猛地扑向拿着匕首得意洋洋地颂安,重重咬在她手臂上,头皮被撕扯的生疼,满口鲜血也不松口。 往常无比尊贵的公主,珠翠跌落一地,身上沾上少女的鲜血,疼得满脸扭曲,放声尖叫着。 温如瓷被拉开了,被匆匆赶来的嬷嬷甩了好几个耳光。 “小贱人,来人,把她拉下去宰了!” 颂安被侍女紧紧按着流血的手臂,她脸色苍白,恶狠狠地瞪向温如瓷:“宰了?便宜她了怎么行,给本宫扒了她的衣服,扔去奴舍!” “注意点,别让她死了,本宫还要用她与兰芝珩做交易呢。” 死士上前拽住温如瓷的头发,将她向外拖去,下一瞬,抓着温如瓷头皮的手一松,鲜血迸射满地。 温如瓷躺在地面上,对上一双蕴藏青色的狭长眼眸。 颂安与那嬷嬷看向样貌昳丽宛如修罗般的青年,声嘶力竭地大吼道:“来人,护驾!护驾!” 那嬷嬷趁青年抱起温如瓷时,快步冲向殿外,到了殿外,她跪在地面上。 黄色灯笼随风摇曳着,死士与护卫的尸首横七竖八倒在地面上,风划过脸颊时,天际毛毛细雨扑面而来,嬷嬷擦拭了下脸颊,掌心一片鲜红血色,她缓缓抬头—— “啊!” 檐顶之上的尸首瞪大眼睛看着她,鲜血如雨水般淅淅沥沥落在她额头上! 嬷嬷身子一歪,晕厥在满地的尸首中。 殿内,颂安颤抖地看着抱着少女缓步走向她的青年:“兰,兰芝珩,不,你不是兰芝珩,你是邪祟!” 雪辞看向怀中少女,半月未见,她的小脸整整瘦了一圈,脏得都有些看不出原本模样,右颊被刀刃划出一道伤口,血液从伤口处滴落至领口中。 连他都觉触目惊心,无可忍受,少女看向他的那双眼睛竟还亮晶晶的,好像全然没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磕头。”他抱着温如瓷走到颂安面前。 颂安不住地发抖,她强装镇定地看向青年:“我是公主,你,你怎敢对公主不敬…” 青年垂眸看着她,没有说话。 温如瓷扯了扯他衣袖,小声提醒:“她是公主…” 雪辞抬起指尖,想要碰触温如瓷的伤痕,又收回了手。 此刻的少女就像裂隙的琉璃,他害怕他一碰,她就碎了。 他侧目看向颂安,颂安被他眼里毫不遮掩的杀意吓得膝盖一软,终是想要活命的本能占了上风,她爬到二人脚下,想要伸手拽温如瓷的裙摆,指尖被青年的锦靴踩住。 雪辞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颂安抑制住喉间的尖叫,叩伏在地:“云姑娘,你饶了我,你饶了我!” “云姑娘?”青年嗤笑出声:“连人都认不清,也敢肆意折辱,你可真是好大的威风。” 颂安早已被殿外的尸体吓破了胆,此刻根本无心分辨“兰芝珩”口中之意,她忍下身为帝族却要给一个贱人磕头的屈辱,只想先将这尊煞神送走。 青年抱着少女转身向外走去,颂安松了口气,阴狠地瞪着二人的身影。 将温如瓷放入殿外的马车后,雪辞吻了吻少女的唇角: “在这躺着不准出来,我去与她分说两句,日后她便不会为难你了。” 温如瓷摸了摸唇,她这么臭,连她自己都嫌弃,他怎么……还能吻得下去? 殿内,颂安刚起身,又见青年折返,沉重的殿门隔绝了外面的血色,也让颂安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她膝盖一弯跪在地面上:“兄长,我错了,兄长!” 她不住地磕着头:“我错了,我不该起了贪婪之意,不该盘算着用那女子威胁你,你饶了我吧兄长,你饶了我……兄长…我是你的妹妹啊,你看在女君的面子上,饶我一命。” 若是往常,她绝不会如此卑微地将自己颜面踩在脚下,可今日的兰芝珩…… 实在太可怕了。 雪辞侧头看向额头磕得青紫的颂安,缓缓勾起唇,他指尖一动,颂安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拖拽至青年面前,脖颈被他握在掌心。 颂安面色涨红,满眼惊惧:“兄长…” 她只见青年肩膀耸动,笑个不停,良久后他抬头:“兄长?爹娘都非一个人,我是你哪门子的兄长?” 颂安瞳孔放大,双目布满血丝,又听他道: “这话你与兰芝珩说,他或许能留你一个全尸。” 颂安张开嘴,喉间一道血痕皮开肉绽,青年指尖一松,她身体缓缓滑落…… 温如瓷等了许久还未等到雪辞,她恐颂安公主不愿善罢甘休,艰难地挪动步伐向紧闭的殿门走去。 行至紧闭的殿门处,刚要推开,她视线一凝。 透过狭窄门隙看到躺在地面的那具尸体,女子的脸被几只乌黑色的怪鸟啄食,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原本样貌,喉间一道血痕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脖颈流淌在地面上…… 温如瓷捂住唇,惊魂不定地看着背身擦拭着匕首的青年,黑鸟四散,沾血的帕子飘落,覆住了颂安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转瞬间,他的脸出现在门隙间,与温如瓷四目相对。 昏暗的光影中,青年狭长的眸子里被迸射的满是鲜血,血液染红了瞳孔,顺着眸底流淌在左颊之上,半面谪仙,半面恶鬼。 染血的指腹穿过门隙按在温如瓷的指尖上,温如瓷心跳停滞—— “阿瓷…” “真不乖啊。” 作者有话说: ---------------------- 下章明天0点~ 下章开始入v了,入v万字更新,当天掉落红包~ 第18章 炉鼎之躯 温如瓷瞳孔震颤, 被按住的指尖不住地发抖,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下午, 她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身上也被换了干净的衣裙,脚踝处的疼痛令她倒吸一口凉气,她缓缓坐起身, 抬手撩开面前层叠的纱幔,微微一愣。 殿阁中空无一人, 清奢雅致, 白玉地面纤尘不染, 绣着霜兰的锦绣屏风旁沉香袅袅,温如瓷赤着足踩在地面上, 玉阶不仅不寒凉, 脚心处传来丝丝暖意。 她看向开敞着的窗子,窗外一面看不到尽头的碧绿的湖泊,拱桥相连于广阔庭院, 天际飘雪纷洒而落, 四季不停隙, 雪落于桥边的霜兰, 摇摇欲坠。 “风雪斋。”温如瓷茫然地站在窗前。 她竟被雪辞带回了兰家。 风雪斋是兰芝珩在兰家的居处,她入兰氏伴修的十年,无论是炎炎夏日, 还是春暖花开, 风雪斋中的落雪终年不停,她不知具体缘由,只知与兰芝珩所修功法有关。 “阿瓷姑娘, 您醒了,奴这就去唤医官前来为你诊脉。” 侍女端着药汤站在殿门处,对温如瓷欠了欠身。 温如瓷垂眸看向自己泛着青紫脚踝,那夜为寻温如行和云织雪,步子急了些,还没养好的扭伤又复发了。 “长乐,芝珩哥哥怎么不在,他去哪了?” 长乐是风雪斋的女侍,十年前她初入兰家伴修时就在了。 雪辞因她杀了公主,颂安公主是神庭女君最宠爱的女儿,此事如何能善了…… 长乐恭谨道:“姑娘是女儿家,又处于昏迷中,公子自是要避嫌的,他前些日子在南渊境受了伤,如今正在偏殿暖阁中修养呢。” 温如瓷眼睫一颤,从长乐口中之言她便已经分辨出,如今在暖阁修养的是真正的兰芝珩。 若是雪辞…… 她想到昏迷前看到的那一幕,脊背发寒,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掉入陷阱难以脱身的猎物。 “他受了伤…” 昨夜雪辞杀了那么多人,兰芝珩此刻定是伤上加伤。 温如瓷连鞋子也忘了穿,步伐有几分凌乱:“我去看看他。” 侍女长乐看着少女焦急的背影,眼底闪过复杂之色,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将手中汤药放在玉案上。 温如瓷推开偏殿的房门,刚入房间两步,身后的殿门“砰!”地一声关严。 温如瓷步伐被惊得一顿,殿阁中兰芝珩身上的雪松冷香令温如瓷安下心来,她绕过层叠的纱幔向里阁走去。 “芝珩哥哥,我听长乐说你受伤了。” 床榻上的青年面容上萦绕着羸弱之色,他身着银缎长袍,领口整齐的扣在颈间,哪怕此刻尚在病中,发丝也整齐的冠于头顶,不见一丝凌乱与狼狈。 青年眸底闪过柔和地笑意:“阿瓷醒了。” 他视线从温如瓷赤着的雪足之上扫过,温如瓷眸底闪过一丝羞赧,足尖缩了下。 “阿瓷的脚踝又肿了。”青年干净的眸子毫无杂质,隐隐含着担忧。 温如瓷将受伤的脚踝向后挪了挪,用裙摆盖住:“我不疼的,芝珩哥哥,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 她看向他苍白的脸颊,心中愧疚:“都怪我。” 青年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下:“此次外出是女君降旨,与阿瓷何干。” 见他果然半分不记得昨夜发生之事,温如瓷心里更愧疚了,若不是为了救她,他哪里会重伤至此。 青年唇角溢出一丝血迹,不住地咳了起来,身形不稳,整个人倒在床榻上。 温如瓷面色一变,赶忙坐到他身侧,用手轻轻顺抚着他脊背。 她用帕子将他唇角的血迹拭去:“我这就去寻医官。”她说着,手腕被握住,青年摇了摇头:“古道医才离开,莫要再麻烦他了。” 他说着,又咳了起来。 兰芝珩平日里鲜少有如此虚弱之态,此刻定是痛极了,神色竟比初到梵南寺他重伤昏迷那夜还要脆弱几分。 这到底是受了多重的伤啊。 少女杏眸中浮现出水润雾气,慌了神:“该如何才能减轻痛苦,我能帮到什么…” 青年忽然抬手将温如瓷拉入怀中,手臂如坚固顽铁般紧紧桎梏着少女纤细的腰身。 温如瓷震惊地看着兰芝珩,而后便听到埋在他颈窝的青年喃喃道:“娘,好疼…” 温如瓷怔愣住,面色复杂,她早有听闻,兰芝珩的母亲在生他之时身受重伤,灵力溃散而亡,父亲又在他母亲离开后的第三年殉情而去。 兰氏这么大一个家族,若非他六岁时被检测出根骨双绝,天资罕见,此后兰老夫人养在膝下,无父无母的孩子,也不知该受到多少冷眼与欺凌。 温如瓷轻轻抚了抚他弓起的背脊,指腹染上濡湿血色,温如瓷焦急道:“芝珩哥哥,你伤口裂开了!” 血液晕湿了衣袍,温如瓷颤着手撩开他后领,瞳孔一缩。 兰芝珩的脊背上,竟满是凌乱又亘长的鞭痕! 怎么会…… 他就算在南渊境和公主府受伤,也不该是鞭痕… 温如瓷这下真得躺不住了,她想推开紧紧抱着她的兰芝珩去寻医官,“叮叮!”温如瓷难以置信地看向腕间不知何时出现的锁镣。 “芝珩哥哥…”她脸色变得惨白。 温如瓷心中的不安逐渐放大,忽而想起系统在她醒来,便不曾开口说话。 她在心中试探地喊了句:“系统?” 没有得到答复。 “系统!”她又喊了句。 依旧没有得到答复。 温如瓷缓缓看向靠在她怀中的青年,一时间头皮发麻,汗毛直立。 一霎那的功夫,温如瓷鼻间属于兰芝珩的清冷气息,化为浓烈的花香。 青年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琥珀色的眼瞳肉眼可见的被青色围拢。 “你为何要骗我?”温如瓷猛地推开他,连至床下的锁链叮当作响。 “阿瓷,我疼。”青年伸手扯了扯她衣袖。 温如瓷将袖口扯开,向床榻边缘挪了挪:“我问你为何要装作芝珩哥哥骗我!” 是他亲口说的,不愿让她将他当做兰芝珩。 那为何他自己还…… 雪辞盯着少女满是警惕地眸子看了许久,而后勾起唇,伸手桎梏住温如瓷的下颌:“我只是想看看,同样的伤口,你对兰芝珩和我…是如何的两幅面孔。” “现在看来,真令人失望啊。” 温如瓷惊惧下用力咬住他的虎口,可她已经用了十足的力气,唇舌间都尝到了血腥味,他依旧未松手。 雪辞指尖用力,垂眸凑近温如瓷:“你竟怕我?” 他难以置信,胸口堆满了郁气,他在她面前分明已经装得很温柔了,她竟因昨夜看到他杀人而怕她? 被青年那双诡异幽深的眸子注视着,像是渗出黏液的毒蛇般紧紧缠绕在她脖颈上一般,恐惧,窒息。 温如瓷脸色惨白,她也知她不该怕他,他昨夜是为救她才杀人,可她控制不住,总是会想起门隙间那只流淌着她人血液的眼眸,和…… 颂安被黑鸟啄食的血肉模糊的脸。 她知道,他能操控它们,就如那夜操控黑隼与她对话一般。 右颊的伤痕被青年寒凉的指尖拂过,雪辞扯了扯唇,唇角弧度森冷:“我为你报仇,你却害怕我,果然是兰芝珩养出来的……” “没良心的东西。” 他眼尾猩红,重重咬在温如瓷的耳垂上。 温如瓷指尖抵在他胸口使劲推他:“我惊惧你行事狠辣,却也知晓你所为皆是为我,可你不该骗我。” 少女的力道对雪辞来说简直不值一提,他冷嗤一声,齿锋松开被他咬出血痕的耳垂,变为舔拭:“骗你又如何?” “你…”温如瓷气红了眼:“你简直……” “无赖!” 她咬住唇,被压在身下推也推不开,青年指尖将她腰间缎带勾起,温如瓷瞪向他: “疯子!” 少女睫尾被泪意晕染的湿润,苍白的小脸也浮现出愠怒的薄红,这句“疯子”于她口中说出,令雪辞忍不住冷笑起来。 他微微启唇: “真正的疯子可不是我,是你的“芝珩哥哥。”” 温如瓷的手被他叩住按在脑侧,锁链因挣扎不断发出脆响。 “他才不是。” 雪辞:“他不是疯子,那我自然也不是。” 他源于他欲起,他如今不仅能操控生灵,还能改变气息,扮作那人而不出破绽,自是因那人积攒在心底的情欲与执念更深了。 “先前是我眼瞎才将你错认成他,你们二人根本就不一样,他端方有礼,绝不会像你一般强迫别人行事!” 温如瓷瞪着近在咫尺的青年,此时的青年没有伪装,整个人笼罩着一股阴郁瘆人的气息。 是她蠢笨,才会信了他故作可怜的样子。 少女的额头被冷汗浸湿,雪肤透着绯红,浓密的睫毛不安颤动着,雪辞凑近她,闻到甜腻的香气,他唇角弧度愈发嚣张:“不信你去告诉他,我强迫了你,自是能看到他比我还疯的样子。” 温如瓷握紧手心,他的意思,是兰芝珩会因她染指了他而发疯杀了她吧…… 雪辞眸色幽深地看着少女既慌张又惊惧的神色,真是个蠢的,那道貌岸然的兰少主怎么会忍心杀了她呢,大抵会忍不住做些比他还要过分的事。 青年修长的指尖勾开少女的领口,既然她已经害怕他了,他自也没什么必要去伪装成什么卑微可怜的样子讨好于她。 “没良心的东西,要受到惩罚。” 少女领口凌乱,胸口不断起伏着,衣衫下若隐若现的肌肤雪白柔腻。 温如瓷颤声道:“我讨厌你。” 雪辞将她拦腰抱坐在怀中:“那真是太好了。” 温如瓷蹙起眉,锁骨被他齿锋轻咬住:“如此,我对你再坏些,也是理所应当吧?” 汗意浸湿了温如瓷的掌心,她紧紧抿住唇,压下喉间不合时宜的燥渴感。 “雪,雪辞,你放了我吧,我跟你道歉。”温如瓷小声地与他商量。 少女低软的语气令雪辞掀起眼眸,目光从她锁骨之上的痕迹挪开,而后半阖着眼靠在床榻上:“说来听听。” 温如瓷衣衫半褪,凌乱的领口中若隐若现粉红色的抹胸,衬的她白到发光的肌肤更显娇嫩柔腻,她跌跨在青年大腿上,见他有所松动,想挪身下去,被雪辞握住腰,他声音沙哑: “先道歉。” 她既已经看清他真面目,竟还想着一句轻飘飘的道歉能让他放过她,真是天真的可怜。 雪辞似笑非笑地看着温如瓷,等会儿她就会知道,他不仅是行事狠辣的疯子,还阴险,贪婪,言而无信。 “雪辞,谢谢你,你救了我,还帮我报了仇,还有那夜……” 少女的杏眸笼罩着水雾,眸底的真诚令雪辞唇角的笑意僵住,他握在温如瓷腰间的指尖蜷缩了下,又听她道: “那夜我也不知为何,在那么绝望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你,而你竟也出现了,在我最难过与害怕之时,像一个大英雄一样。” “幸好有你。” 温如瓷抹了抹眼睛,幸好有他,她才能救下兄长,可她却因他帮她报仇的方式太极端,对他心生惧意。 她害怕他,可也想明白了,两次,若没有他,她会跌入更绝望的境地。 雪辞杀了颂安,不止兰芝珩,他自己同样也要承受风险,因他与兰芝珩本就是一体。 她气他装作兰芝珩骗她,更害怕他徒然变了一副面孔,惊惧间,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将他带给她的帮助全然忘了。 青年张了张嘴,看向红着眼睛的少女:“这是你的道歉?” 他轻咳了一声,侧过脸。 温如瓷这才想起只顾着将心里话说了出来,伸手扯了扯他衣袖:“对不……” 话还没说完,被青年的指腹按住唇,他神色有些难看:“行了,你先闭嘴。” 他说完,又怔愣地看向别处。 大英雄。 幸好有你。 温如瓷不知,她方才掺杂着哭腔脱口而出的言语,犹如一块巨石砸向静谧的冰湖中,坚固凉薄的冰层碎落,波涛翻涌。 这世间无人期盼的影子,连自己都想摒除的污点,竟也配得一句“幸好有你。” 雪辞眸光莫测地看向神色茫然的少女,他扣住她的后颈,重重吻了一口她的唇角,声音嘶哑:“这不是道歉。” 在他听来,这分明比她与兰芝珩表明心意时,还要动听。 算她开窍,他突然不想做她口中的无赖了。 温如瓷慌乱一瞬,本欲解释,青年放开她:“不是要跑?” 温如瓷一愣,而后急忙下了床榻,忍着疼痛向门外跑去。 雪辞缓缓趴在床榻上,背后的衣袍已经被血液浸湿,他恹恹地闭上眼睫。 谁料,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殿门又被推开。 他睁开眼,目光凝滞,殿门开合那一瞬,刺目的阳光洒在少女侧颜,她精致的轮廓被暖光包裹,柔和而透明。 温如瓷带着兰氏的医官:“老先生,您快看看他的伤势。” 温如瓷注意到雪辞直勾勾地盯着她,生怕他此刻神情被兰家之人察觉不对,伸手覆住他眼眸。 少女的掌心柔软,还带着甜腻的香气,雪辞脸颊扬起,唇瓣落在她掌心上。 温如瓷正全神贯注看着医官给他背后的鞭刑上药,掌心湿濡濡的有些痒,她将手缩回到衣袖里,下意识看向医官。 察觉医官并未注意到雪辞的行为,这才松了口气。 她悄悄瞪了一眼青年,见医官面色凝重,又担忧问道:“老先生,他这伤是不是很严重?” 医官摇头,而后不解地看向趴在臂间的青年:“少主,这骨刺鞭刑出自神庭,您是惹了女君不悦?” 少主行事向来极有分寸,怎么领旨去了趟南渊境,竟受此重刑? “老夫人她可知晓少主您在神庭受了罚?” 温如瓷也茫然地看向雪辞。 青年抬起头,面上神情与兰芝珩如初一辙:“此去南渊境折损了不少人手,却并未寻到女君需要的绝域雪芝,女君心慈,未多加怪罪,只命人罚了我二十鞭刑。” “至于祖母,她年事已高,此事不是什么大事,何必令她老人家伤神。” 医官颌首:“少主放心,老夫不会多嘴。” 医官给雪辞将伤势包扎好后,便去药阁煎药了,温如瓷看向雪辞:“若任务没有完成,你,不,芝珩哥哥就要受罚吗?” 雪辞撑起下巴:“兰氏少主,哪会那么容易被神庭降刑。” 温如瓷:“那你这伤……” 雪辞勾起唇,漫不经心道:“大概是气急了吧。” 毕竟他杀了她的掌上明珠。 雪辞眸底闪过一抹讥讽,一个前夫与别的女人生得孽种,她竟还当亲生的了。 五年前她瞒着兰芝珩与他做交易时就该清楚,他可不比不得兰芝珩心怀慈悲,敢惹他的人,别说一个,就是神庭那一窝,他也杀得。 他看向抱着干净衣袍走向他的少女:“还敢来招惹我?” 温如瓷黛眉轻蹙,将他扶起,她声音轻轻柔柔的:“你不要故意吓我。” 雪辞喉间滚动,轻嗤一声:“软硬不吃。” 温如瓷将手中衣物递给他,青年挑眉看他,迟迟未接。 温如瓷将衣物放在床榻上,默不作声向殿外走。 “你真不想对我做些什么?” 温如瓷回头不赞同地看向雪辞。 “不是喜欢我的脸吗,白玩都不要” 温如瓷脸色涨红,继续向殿门处走。 直到她打开殿门,青年漫不经心地再次开口:“不想将你脸上的伤口修复好?” 温如瓷脚步顿住。 “不想变强?” 温如瓷:“什么?” 青年斜睨着她:“脱尘巅峰如何?” 温如瓷按在殿门上的指尖收紧,一时不知他凭何笃定她这种根骨有损之人能一举进阶至脱尘巅峰,也不知他到底有什么法子,但—— 她没出息的心动了。 下一瞬,温如瓷被青年的灵息缠住腰身落入他怀中。 她看向他,他眸底如蛛网般的血丝遍布眼眸,抬眸间,床边的纱幔合拢。 “威逼,利诱。看来阿瓷更喜欢后者。” 早知如此,他何必大费周章扮作兰芝珩的样子惹她生气。 温如瓷指尖抵在他胸口:“你还没说……” 她的唇被堵住,唇齿被撬开,整个人被青年压在身下。 “乖阿瓷,我们得快些,兰芝珩明日清晨就醒来了。” 温如瓷震惊地看着他,他撑起身子,将头顶的玉冠扯下,青丝散落,那白皙如玉的脸颊多了几分糜艳之色。 温如瓷磕磕绊绊地道:“你,你方才说放了我的…” “是啊,但阿瓷想要修为,我只能勉为其难……成全你了。” 青年支着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一脸茫然的温如瓷:“原来阿瓷不喜欢我的脸,我的身体,也不想要修为,不想恢复你脸上的伤…”他倾身凑近她,语气中有些玩味:“那你走吧。” “就是可惜了我这破天境炉鼎之躯…” 温如瓷瞪圆眼睛:“破,破天境?” “芝珩哥哥分明在入玄巅峰…” 又怎么可能是炉鼎之躯…… 青年指尖缠绕着她发丝:“是啊,他偏偏要压制破天境的修为,去做那干干净净的平庸修士呢。” 入玄巅峰才不平庸呢,马上就快是大宗师了,已经特别厉害了…… 温如瓷心中反驳道。 青年细碎地吻落在温如瓷的颈间:“否则你以为,一个入玄境的躯体,凭何能操控千里之外的黑隼陪你半个时辰?” 温如瓷哑然,她错愕地看向雪辞,系统说男主大结局才会突破破天境。 若雪辞没有诓骗她,那很可能是,他本就是破天境,到了大结局他才—— 病愈。 那,她是不是不用担心她与雪辞的事被兰芝珩发现了? 反正到大结局,她已经执行完女配剧情,去过新的人生了。 就算兰芝珩发怒,又如何呢? 温如瓷眸光一闪,她看向青年异常俊美的面容,青年茫然:“利诱也不行?” 温如瓷胸口处极速跳动着,与每一次系统逼她做“坏事”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修为不修为的…… 是很诱人,除此之外—— 是她可以背着系统,得到芝珩哥哥。 她颤着手握住青年的手背,将他的手挪到她腰间,修长的指尖落在她腰间重新系好的缎带上。 雪辞一怔,而后看向杏眸潋滟,双腮桃粉的少女,他狭长的眸子半垂,唇轻轻勾起。 “看来利诱是奏效的。”他说着,少女的指尖落在他唇上,她缓缓摇了摇头,雪辞眸底渐深。 少女被吻得饱满嫣红的唇瓣轻启,呼吸又轻又乱: “是色诱…” 雪辞喉间滚动了下,眸色更深。 他修长的指尖掀开她的衣裙,寒凉指腹落在柔腻肌肤之上,少女的软腰向上抬了抬,溢出一声喘息。 她轻咬住唇,身体的雀跃感和一直所奉行的保守思想交织拉扯,产生了另一种因罪恶感而兴奋的,想要沉溺其中的放纵欲。 窗外飘雪,到了午时后,变得疾了些。 洁白的雪花将地面厚厚覆上一层,霜兰被压得枝瓣乱颤。 夜间时,长乐将风雪斋中的灯笼尽数点燃,唯有路过偏殿暖阁时,脸色发白,燃起灯笼后快步离开,似是不曾听到殿中少女的抽泣声。 长乐来自神庭,是被派来监视兰少主的人。 昔年一同进入兰家的,共有九人。 如今仅剩她一人,其他的……皆被她亲手杀死。 在被监视者极有兴致的目光下,她的手染上朝夕相处的同伴的血,只有如此,他才大发慈悲留她一命。 那年,他还是个不足她高的小少年。 “他”不曾阻止她向神庭通风报信兰少主的形迹,直到后来她才知,“他”不常出现,有时甚至三五年都不出现,可一旦出现,这世间就会有某一处血流成河,沦为炼狱。 “他”是个痛恨自己的疯子,是引得神庭女君都忌惮的恶魔。 长乐站在桥上,看向紧闭的偏阁,“他”阴狠毒辣,可从未行过强迫女子之事,对方竟还是少主珍重的阿瓷姑娘……这一次出现,比往常更加可恶。 她双手死死握紧,眸底有惧怕,憎恨,还有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痴迷。 殿中,温如瓷不知捶打了雪辞多少次,就连他的脸颊都被打红了,青年不仅不停下,细碎的吻落在她掌心,伴随着令人脸红的呼吸。 温如瓷浑浑噩噩地响起他先前说过的话。 要快些,兰芝珩明日就醒来了。 她后知后觉,他说这话时,还是早上! 她被他抱在怀中,崩溃地看向天色,眼下离明早,还有一整夜的时间。 温如瓷重重咬在雪辞的脖颈上,青年狭长的眼眸眯起,吻了吻少女额上被汗意浸湿的碎发,呼吸有些急促:“咬重些啊,都脱尘中阶了,怎么还没力气?” 温如瓷一愣,脱神中阶? 她内里好像是有些灼热,像是被火烤的一般,身体也轻飘飘的,就连脸上的伤也不疼了,温如瓷抬手摸了摸右颊,瞪大眼眸,伤痕,竟没了…… 她这般想着,青年的动作疾风骤雨般,更加猛烈,好像要将温如瓷溺死在雷雨中。 次日凌晨—— 暖阁的浴池中,温如瓷的声音都哑了,喉间也隐隐作痛,整个人散了架一般,靠在雪辞的胸膛上,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雪辞清理一番,将她抱在床榻上,将薄毯裹在她身上,向外走去,行至殿门处,怀中的少女轻声呓语:“芝珩哥哥…” 雪辞顿住,垂眸看向熟睡的少女许久,忽而冷嗤一声:“呵…” “果然是没心的。” 本想将人送回主阁的雪辞转身回到床榻,指尖灵息闪烁,少女颈间的斑驳痕迹尽数消散,他沉吟片刻,给她套上衣裙。 而后紧紧将人桎梏在怀中,闭上眼眸。 骗子,花言巧语让他停下,睡梦中却唤着兰芝珩。 她梦见了什么? 梦见兰芝珩与她翻云覆雨? 这般想着,雪辞胸口堵的难受,脸色阴郁下来,眼眸处的血丝遍布,红得快要滴血。 不是想她的芝珩哥哥吗? 成全她。 …… 日光透过轻薄的雪幔映在青年的眉宇间,他纤长的睫羽颤了颤,睡梦中便觉腰间被什么东西紧紧桎梏着一般,他睁开眼眸,目光凝滞。 少女如缎的青丝交织在他胸口处,整张脸埋在他臂弯,双手紧紧环在他腰间。 兰芝珩凸起的喉结动了下,不可置信地怔在原地。 他脊背僵直,抬起手想要推开她,又在察觉少女有苏醒之兆时,闭上眼眸。 温如瓷全身酸痛,腰更像是被折成两半了一样,最严重的是脚踝处,不用看也知,更肿了,想到昨夜她苦痛,那人一遍一遍亲吻她脚踝却仍不停下…… 她睁开困顿的眼眸,入目就看到那无赖睡得安稳,她气得牙痒,举起手用力拍在他脸颊上! 兰芝珩:“?” 他难以维持假寐,睁开狭长的眸子。 青年白皙剔透的肌肤如一块毫无杂质的名贵玉石,而这玉石被温如瓷一个重重的耳光打过后,像是被泼了粉彩般,粉红的印子让他眸底的茫然显得有些无辜。 “阿瓷何故打我?” 他温润疏和的语气是另一人装也难以装出来的,仅一瞬间,温如瓷脑海中天旋地转,一时不知该暗骂那人卑鄙无耻将她置于如此难堪的境地,还是心慌于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下意识垂下头,目光在看到自己身着整齐衣裙时,心下微松。 她张了张嘴,干巴巴地找补:“对,对不起,兄长,我又做噩梦了…” 幸好她先前在他面前立了一个噩梦缠身的梦游人设… 她向来唤他“芝珩哥哥”,今日突而唤作兄长,兰芝珩神色有些异样。 他将这种异样归为不习惯。 温如瓷观青年脸色微沉,他定会觉得她趁他重伤趁机冒犯…… 她捏紧袖角,更紧张了,磕磕绊绊继续找补着自己为何会在此处:“兄长受伤,我,我昨夜来看你,就这么不知不觉睡着了,许是夜半又梦游了,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谁料她越解释,青年神色不见好转,反而更加清冷。 温如瓷想到剧情中他得知梵南寺遭劫杀后,心中就已经开始对提前回温家的她产生怀疑了,眸底划过了然。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他爬下床,脚踝却被握住。 温如瓷吃痛地轻“嘶”一声,兰芝珩很快反应过来越了界,松开手,面上有一瞬紧绷。 他垂眸看向她泛着青色的脚踝处,轻声道:“你先在此坐着。” 说罢,他起身,内里虚空肺腑灼绕的剧痛令他脸色有些发白。 他步伐缓慢地从药箱中拿出瓷瓶,而后将白色膏体涂于温如瓷脚踝之上,清凉的膏体很快缓解了脚踝之上的疼痛,腰上的酸痛却感觉更明显了。 温如瓷揉了揉后腰,察觉道青年那一抹茫然的视线,她手一顿。 “梵南寺遭遇劫杀,阿瓷替代云姑娘被公主府之人劫走,可有受伤?” 兰芝珩从南渊境赶回来后,便得知了温如瓷被劫走的消息,他吩咐墨回等人全力追查凶手,寻出了公主府死士掉落在梵南寺的令牌,还未等去公主府要人,因于南渊境受了重伤,自己先支撑不住倒下了。 温如瓷下意识抬手摸向右颊,突而想到那伤痕昨夜在她与雪辞做那种事时已经愈合了…… 就在此时,墨回推门而入:“少主,颂安公主不在府中,整个公主府上下称并未见过温姑娘……” 墨回在看到温如瓷时,瞪大双目:“温姑娘,太好了,您没事!不对,您怎么回来的……” 兰芝珩也看向温如瓷,眸底闪过深思。 颂安的尸体未被发现令温如瓷的心脏先是一松,而后又高高提起。 是啊,兰芝珩已经查到她被公主府的人抓走,她怎么回来的? 就在这时,长乐端着汤药踏入殿中:“少主醒了。” 她将药汤放在桌案上:“奴还想着过来告知阿瓷姑娘已经被我们的人带回来了的好消息呢,没想到阿瓷姑娘也在此。” 温如瓷缓缓看向她。 兰芝珩:“你是如何将阿瓷带回来的?” 长乐颌首:“昨日下午少主昏迷间醒过一次,命我避人耳目传信于神庭女君,说是此事关乎温家与神庭清誉,不得大肆声张。我昔年在神庭做事,有相熟的内监,如此就将信给秘密送到了,女君得知此事勃然大怒,不仅向公主府要了人,还将颂安公主赶出帝京,惩罚她在外历练呢。”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5 。coM 长乐在青年的目光下心中胆寒,按照另一位“少主”吩咐的话,尽可能保持镇定: “少主不记得了?” 兰芝珩按了按震痛的额侧,长乐所言的确像是他会吩咐的话,就连墨回他们去查证,都是仅挑了几名信得过的亲信,不曾大肆宣扬。 温如瓷看着长乐,思绪纷乱,若不是她自己就是亲历者,她都要信了。 长乐感觉到温如瓷的视线,对她微微颌首,给了她一个宽心的眼神。 温如瓷一怔,心中已经确定,长乐知晓雪辞的存在,不仅知晓,比起兰芝珩,她好似更加效忠于雪辞? 二人离开后,兰芝珩看向温如瓷,想到她竟为了不相干之人将自己置于险境,眉间拢起一层阴霾。 温如瓷的目光落在青年随意搭在榻边的白皙匀称的修长指节上,慌乱地挪开眼,猝不及防对上他那双干净到澄澈的琥珀瞳,呼吸凝滞。 她暗自唾弃自己心中的杂念,虽都是一人,可现在在她面前的兰芝珩,就像那遥不可及的天山雪,别说染指,就连碰一下都好像亵渎了他。 这般想着,温如瓷看着那双如湖面沉静的琥珀瞳,衣袖下的指尖蜷缩起来。 她根本想像不到,这双干净不染凡尘的眼眸覆上情念欲。色时,会是什么样子。 “宿主,没错,就是这样看着他,男主最讨厌这样痴迷的目光。” 系统在经过卡顿后,刚回来就听到长乐的解释,虽剧情中没有什么神庭女君干预,不过这段剧情已经有所更改,宿主能留下命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否则它还要花费巨额积分调来外界的任务者。 它看着温如瓷看向兰芝珩时缠腻的目光,频频点头,宿主好像开窍了,竟懂得主动按照人设讨嫌。 定是知晓自己犯错,痛改前扉了。 系统趁热打铁,赶快发布下一个任务: “接下来的剧情是你高调回梵南寺幸灾乐祸女主,男主也开始调查散播女主消息的人,你发觉男主对你的怀疑与冷淡,唯恐自己暴露,心虚之下同意相看男主准备的那份名册中之人,以此来表示已经放下男主,从而降低男主对你的戒备——” ----------------------- 作者有话说:黑兰:(回味)阿瓷打我了! 白兰:(委屈)阿瓷何故打我…… 下章明天0点~ 第19章 偷吻 温如瓷陪着兰芝珩留在兰家养伤, 因着她先前代替女主受罪崩坏了剧情,导致女配谋害女主的动机不明确。 在离开兰家前,系统额外增加一个要求, 要她表现出比剧情还要愚蠢,变本加厉对男主死缠拦打。 只有她太过愚蠢,在所有人眼中,这段剧情才会从她主动替女主被抓走, 变成她谋害女主不成,反倒误害了自己。 她现在越是痴缠, 等回到梵南寺后她假意放下男主, 心慕他人, 前后行为割裂,待男主查出她才是谋害女主的幕后主使, 女配的因嫉生恨人设贯彻始终一切暴露, 他才会对她彻底失望。 因系统的要求,兰芝珩在风雪斋养病期间,温如瓷穿上早早就准备好的华丽到夸张的衣裙。 他养伤, 她在他面前抚琴扰他清修。 他与墨回等手下谈公事, 她尽显刁蛮跋扈, 将其中得力的女暗侍赶出风雪斋, 甚至连长乐都不准进入兰芝珩的房间。 他喜素色,她便不知边界将他衣袍发冠都置换成与她当日相配的艳袍。 这夜,守夜的长乐见温如瓷蹑手蹑脚一脸心虚地在偏殿门外转悠, 这十日来她看得分明, 阿瓷姑娘当真是喜欢极了少主,才会没有安全感到一直强调自己的存在感。 不知为何,察觉她爱慕的是真正的兰少主, 而非另一位,长乐竟暗自窃喜。 她走到温如瓷身旁,轻言道:“方才路过,瞧着少主还未睡下。” 温如瓷要的就是兰芝珩还未睡下,否则她等会要做的事可就真成了登徒子耍流氓了。 她夺过长乐手中的药汤,走到殿门处时故意扬声道:“我当然知晓兄长已经歇息了,别管我。” 长乐看着被重重合上的殿门,愣在原地。 阿瓷姑娘是不是没听清她的提醒?她说的是少主未曾睡下…… 殿内,听到温如瓷的声音,墨回赶忙翻窗出去,等人站在窗外时,眸底划过一抹疑惑。 他又不是什么私会的小娘子,阿瓷姑娘也不是前来抓奸的主母,他到底为何心虚,为何要藏起来? 他探头向殿内。 “……?” 原本还在玉案前处理公事的青年已经在床榻上躺好,并且闭上了双目。 墨回心里突然平衡了,原来不只是他,少主这些日子也被阿瓷姑娘折腾怕了。 谁也不知阿瓷姑娘这段时间到底怎么了,脾气一日比一日大,看谁都不顺眼,前些日子暗卫石蛋就无缘无故被气红了脸阿瓷姑娘赶了出去,日后都不让他出现在少主身边。 幸好他与阿瓷姑娘还算有些交情,阿瓷姑娘没赶他走。 这般想着,回过神来就看到殿中的少女喝了一口少主的药汤,而后—— 墨回看着少女用嘴将药汤渡给自家少主,石化在原地。 阿瓷姑娘竟担心少主到如此地步… 墨回将脑门杵到墙壁上,他给阿瓷姑娘此番行径找补的行为,简直是把自己的心智按在地上摩擦。 她分明就是以为少主睡着了,偷亲少主! 墨回在窗边数着,一口,两口,三口……少主怎么还不起来抓她一个现行? 温如瓷也奇怪呢,长乐分明告诉她兰芝珩没睡,此刻应是假寐看她想耍什么心机,按系统设想她在亲他的第一口,他就应该起身呵斥她不知羞耻,然后命人将她赶出去才对啊! 温如瓷神色扭曲一瞬,药汤好苦…… “男主肯定是真睡着了,都怪你,不早些进来。”系统指责。 温如瓷反驳:“都怪你,非要让我作出一副心虚的模样给长乐看。” 她垂眸看向手中的半碗药:“现在怎么办?” 她给他整整渡了三口药,亲了他三下,人醒着她是做戏,人睡着了她可不真成夜半心怀不轨的耍流氓了! “他睡着了你把他亲醒了不就行了,都亲了三次了,也不差这一次,实在不行咬他一口给他咬醒。” 温如瓷猛地灌了一口药汤,系统嘱咐道:“只许亲不许伸舌头,男主的初吻被你夺走了,舌吻可不行,太亲密了。” 温如瓷鼓着腮,险些将药汤喷出来。 她脸色涨红,想到兰芝珩不只初吻舌吻没了,炉鼎之躯她都用过了…… 耳边是系统的催促,心虚之下,她闭着眼将药汤渡入他口中,而后重重咬了下他的下唇。 还是没醒。 温如瓷又咬了一口。 没醒…… 温如瓷突然转身向殿外跑去:“长乐,长乐,快去请医官,兄长他定是晕过去了。” 长乐满脸疑惑地向殿外走,方才远远瞧着少主气色还是极好的呀? 温如瓷见长乐去请医官了,转过身,看到神出鬼没的墨回走入殿中,想到兰芝珩唇上的牙印,她作贼心虚,悄悄溜回了主殿。 墨回试探开口:“少主?” 床榻上的青年睁开眼,清隽如玉的面容紧绷到像是一尊雕像,他踏下床榻,走到窗前一动不动。 墨回见兰芝珩不是真晕,心中松了口气,而后又想到刚才偷窥到的场景,义愤填膺: “阿瓷姑娘简直太过分了,她竟敢偷亲少主,少主定要好好罚她才是!” 墨回说完,站在窗前的青年侧目瞥他一眼,昏暗的烛火光影下,他唇瓣又红又肿,搭配上这张没有表情却显得茫然至极的俊脸,简直就像被女流氓欺负了的良家少男。 还是受了欺辱也不敢声张的那种。 墨回简直不忍直视,想到平日里体面风光的兰氏少主也有如此憋屈之时,就忍不住想笑。 他揉了把脸,抑制住上扬的唇角:“阿瓷姑娘她……” “若你阿妹突然如此对你,你该如何?”青年声音带着一丝无措,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墨回一哽,兰芝珩的问题令他心头一阵恶寒,这问题根本代入不得,少主待阿瓷姑娘是视若亲人,却并无血脉相连,可他是真有个亲妹子! 墨回揉搓了下汗毛直立的手臂:“少主还是罚我军棍吧,您这问题我光是想想就想立即去世。” “那我该如何?” 墨回跟在兰芝珩身边多年,青年少有如此茫然拿不定主意之时,他认真思索半响,道:“阿瓷姑娘胆大妄为,今日敢趁您睡着偷亲您,保不齐来日就要给您下药,强上了您的床榻。” 青年眼睫一颤:“阿瓷不是那种人。” “阿瓷姑娘今夜全身而退,往后夜夜来偷亲您怎么办?” “她不会的。” “那今夜?” “今夜她只是想喂我喝药。” 墨回:“……” 喂药用嘴喂,顺便喂出两个牙印? 这话墨回不敢说,他算是看明白了,他家少主根本不是想解决问题,更不是想解决阿瓷姑娘,想解决的是他! 墨回垂首:“少主放心,今夜属下什么都没看到。” “嗯,出去吧。” 墨回:“?” 兰芝珩抬手触及唇瓣,垂眸看向身上湖蓝色略显乍眼的衣袍,想到近日温如瓷异常的行径,微微蹙眉。 她就这般喜欢他吗? 墨回离开前,目光扫过青年红到发紫的耳尖,彻底释然了。 他抬手拍了下自己的嘴,就你嘴欠,真当偷亲了? 那分明是喂药…不,那分明是少主和少夫人的情趣! 主殿中,温如瓷见墨回从偏殿离开,连忙踏出殿门,期待地看向墨回。 若墨回发觉她对兰芝珩行不轨之事,与兰芝珩告她一状,那她今夜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墨回,方才我给兄长喂药,发觉他无论如何也唤不醒,你可知晓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身体有碍了。” 墨回惊愕地瞪大眼睛,连忙否认:“少主身体可一点碍都没有,他力壮如牛,气拔山河。” 温如瓷歪了下头:“他没晕过去?” 墨回反应过来,又抬手扇了下自己的嘴,磕磕绊绊道:“啊,没,没晕,少主就是睡得太沉了,他重伤初愈,睡得沉也正常。” “那你有没有发现什么?”温如瓷试探地问道。 方才她都要给兰芝珩的嘴巴咬出血了,那么明显,墨回肯定看得出来的。 墨回避开她的视线,抬头看向天际:“什么啊?属下什么都没看到啊。” 他哪敢说看到了什么啊,少主没法子解决温姑娘,差点把他解决了。 温如瓷遗憾地转身回房,那么明显,墨回怎么就看不到呢! “那我明夜早些去。” 她这些日子能作的妖都作了,兰芝珩看她的目光的确越来越古怪,可离厌烦还差那么一点。 温如瓷跟系统吐嘈:“他脾气也太好了。” 系统小鸡啄米:“男主是这样的,白月光人设。” 次日,温如瓷收到温如行的信件。 她展开信件,温如行信中说,这些日子他与云织雪一直在景山别庄居住,二人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他也到该回边城军营领罚之时,他想带云织雪离开,云织雪却想留在仙都寻找云家仇敌的线索。 温如瓷看到这,幽幽叹息一声,果然,兄长和云姐姐注定要分开的。 温如行想托她多多照拂云织雪,若仙都有什么事,便命人传于到边城。 温如瓷倒是不担心云织雪,毕竟女主有男主照顾,等她做了兰芝珩的暗卫,就再也不用担忧自身安危了。 只是…… 温如瓷问系统:“云姐姐灵根都废了,她怎么做兰家的暗卫?” 系统:“这不用你管,男主会解决。” 它现在是一点剧情都不敢给温如瓷透露。 “哦。”温如瓷继续看信,温如行打算明日离开,信中言明,若温如瓷有时间,就在梵南寺会面。 温如瓷当然有时间,温如行此去边城,回军营受罚,说不准还要上战场,未来凶吉不可预料,更不知何时能回来,她定是要去送兄长一程的。 系统知道温如瓷决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干脆不开口制止,更何况这些日子宿主一直乖乖执行女配人设,它还是很善解人意奖罚分明的。 温如瓷将储物袋中的银钱数了数,当日她骗李似锦要给兰芝珩准备生辰礼,从家中拿出的二百金一直未动,除去过些时日兰芝珩的生辰所用,她打算将剩余的都给温如行,边城环境艰难,他总有用得到的地方。 系统:“你不是嫉妒他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导致你在家中更难喘息吗?” 温如瓷点头:“我是嫉妒他,可他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纵我千般错,万般不是,仍会软下心肠给我一条生路之人。” 温如行平日里对她说得最多的,就是希望她不要事事听从父母之命,从前她觉他站着说话不腰疼,可看过剧情后才知,若剧情中的她能听进去他的话,绝不会在温家利用与引导做下假孕陷害的恶事,更不会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温如瓷将信件收好,拿着琴去偏殿,还未敲门,被偏殿的洒扫告知兰芝珩今晨便出门了。 “宿主,看来你这些日子作妖很有效果,男主都烦得躲出去了。” 温如瓷一时也不知该做些什么,索性就在湖边坐下,奏起系统给她的那首名为“清河祭月”的谱子。 琴音凄凉悲呛,远上云间,风雪斋中的落雪定格一瞬,又纷扬落下。 偏殿中,抱着拐的妙听濯侧目看向遥遥注视着湖面身影的青年,似笑非笑地道:“小古板到底做了什么,竟惹得你这般避如蛇蝎?” “她没做什么,是我修习出了岔子,需静心。” 妙听濯意外:“你还需静心?你再静,怕不是要遁入空门了?” “遁入空门?”青年看向妙听濯,眸底竟真闪过深思:“如今世间似有不少带发修行之人,脱去尘俗,入世也是避世。” 妙听濯:“兰芝珩,你被南渊境的凶兽吸干了脑髓不成?” “疯了吧…”他看着兰芝珩,青年眼睫低垂,执子却始终不落,像是在担忧什么,亦或是在害怕什么… 可堂堂兰氏少主,仅一步可登天境大宗师的天纵奇才,这世间又有何人何物能令其心生惧意呢? 入夜—— 温如瓷蹑手蹑脚推开偏殿的殿门,如昨夜一般,她喝了口药汤,凑近床榻上眉目如月的青年,近在咫尺之际,与那双狭长的眸子对视上。 “咕嘟。”温如瓷咽下口中苦涩的药汤,被当场抓个现行,她是故意的,眸底的慌乱也是真的。 兰芝珩从未用如此锋利的眼神注视过她。 他是真的生气了。 虽早有准备,可兰芝珩那近乎厌恶的目光,还是让温如瓷心中刺痛了下。 温如瓷就这么与他对视着,连说词都忘了。 “出去。” 温如瓷喉间发紧,抑制着想要拔腿就走的强烈自尊心,她抬手扯了扯兰芝珩的衣袖:“兄长你误会了,我,我只是想给你喂药,我在担心你的伤势。” “墨回。”兰芝珩起身靠在床榻上,眸底的霜寒之色始终未消。 墨回翻窗而入,先是看了看床榻上的冷脸青年,又看向红着眼睛的温如瓷,硬着头皮道: “阿瓷姑娘,少主今日心情不悦,您还是先回吧。” 少女轻轻啜泣了两声:“兄长不要生阿瓷的气,阿瓷真得没有想要轻薄兄长之意的。” 她三步一回头向殿外走去。 墨回垂下头,少女模样实在可怜,若不是昨夜亲眼看到她对着少主又亲又咬,他就信了。 少主也是…… 昨夜分明是放任了的,今夜又何故吓阿瓷姑娘,将人家都惹哭了,自己也不见得好受。 “你也出去。” 兰芝珩下颌紧绷,按在床榻边缘的指节泛白。 先前是他对她太过纵容,他并非她的良人,就不该给她留有丝毫念想。 温如瓷回到房中,许久未动。 “宿主,别难过了。” 温如瓷饮了口茶,牵起唇角:“我不难过,你日日在我耳边念叨男主不是我的,我都听得起了耳茧了,我才不难过呢。” 她趴在桌面上,重复了一遍:“我才不难过呢。” 半响后,温如瓷伸了个懒腰,开始收拾行李。 系统:“宿主,你要离家出走?” 温如瓷将自己的衣裙叠好收尽储物袋:“明日我要去送兄长啊,现在男主已经厌恶我了,到时回梵南寺肯定不愿意带着我,我索性就先去梵南寺住下。” 兄长走了,云姐姐又是一个人,肯定很难过。 而且她有些受不得兰芝珩凶巴巴的目光。 只有一点点难受。 温如瓷将东西收拾好,回到床榻上躺下。 “你说我回到梵南寺得幸灾乐祸女主?” 系统:“没错。” 温如瓷茫然:“可前些日子受尽折磨的是我而非女主,我连自己也要笑话吗?” 系统:“……确实,没…逻…这段跳过………” 系统的声音消失了,温如瓷看向踏入殿中的青年,随着香气袭入鼻间,温如瓷抓起背后的枕头向那人扔去。 雪辞接住枕头:“多日不见,怎么又生分了。” 温如瓷又拿起一个长枕向他扔去:“你无耻!” 行事过后竟将她留在偏殿,害得她险些在兰芝珩面前露了馅。 青年身形一闪,将温如瓷拦腰抱起,他轻嗅着少女的颈窝:“我吃味了。” “你那夜分明说更喜欢我,为何趁他熟睡偷偷亲他?” 他当然知晓兰芝珩并非熟睡,而是放任她用嘴渡药,可他并不打算告诉温如瓷。 就让她误会那人半分不喜她才好。 伤心,难过,误解,这种情绪越多,她对那人的感情消失的越快。 她注定只属于他。 温如瓷推攘着他:“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怎么这么坏,看我出糗你心里舒坦是不是?” 雪辞向床榻上一仰,温如瓷惊呼一声,而后抱紧他脖颈,倒在胸膛上。 “我不是说了,我吃味了。” 分明是他将她伺候的舒服,她梦中却唤另一人的名字,他就是嫉妒,嫉妒的想杀了他。 温如瓷蹙眉瞪着雪辞。 雪辞勾起唇,翻身将温如瓷压在身下:“你这样的神情,好似将我当做不讨喜的外室一般。” 温如瓷一哽,不自然地挪开视线,她每每和雪辞做亲密之事时,也总是有种背着丈夫偷情的心虚感。 莫名其妙。 她感觉颈间一凉,抬手摸到是何物时,脸上浮现愠怒之色。 他竟将猫狗带得铃铛颈环带在她颈间。 温如瓷抬手想要扯下,被青年含住指尖,他的唇沿着她指尖吻到掌心,他舔了舔她掌心,眼波流转,近乎蛊惑般地: “他竟敢凶你,不想对着这张脸报复回来吗?” 他总是能精准戳破连她自己也不敢承认的隐秘心思。 温如瓷眸底闪过微妙的神色,染着怒意的表情有些松动:“怎,怎么报复?” 颈间的金铃颈环被解开,塞入她手中。 样貌昳丽的青年躺在床榻上看着她,仰起下颌,修长脖颈上凸起的喉结划动了下,幽深的眸子里蔓延出勾人心魄的欲色。 “我扮作他,给你当狗?” ----------------------- 作者有话说:白兰:假装睡着,偷偷奖励自己。 黑兰:假扮自己,偷偷奖励自己。 下章明天0点,下章前30个小天使掉落红包~ 第20章 惊不惊喜?(三合一) 温如瓷原以为背着兰芝珩和另一个他翻云覆雨行浪-荡之事, 已是最最道德败坏的小人行径,可不曾想,另一个兰芝珩, 花样极多。 当她的狗。 此种自污之言他到底如何说得出口… “咔哧。” 颈环的卡扣被她合于青年脖颈上,因喉结滚动,金铃发出微小的脆响。 温如瓷痴痴地看着那双眼眸中的青色幽潭褪去,如日照澄湖, 干净清澈。 他扮作另一人的神情,无需开口, 只静静看着温如瓷, 少女便垂下眼帘不敢看他, 睫尾阴影处因羞耻泛出浓郁的粉晕来。 雪辞忍着胸口下的郁郁难平,舌尖尝到一点腥甜, 才意识到自己将腔壁咬破了。 一声自嘲险些脱口而出, 他耐下性子,学着那人,将唇边的讽笑变作清浅的弧度。 从前他只想得到她的身体, 自是能由着本性胡来。 可现在他想得到更多, 想让她彻底丢弃兰芝珩, 需得多些耐心。 自古以来没有什么比求而不得还值得一个人念念不忘, 他兰芝珩故作清高,他便偏要让她玩腻了“兰芝珩”。 青年那双琥珀色眼眸如光影下的琉璃,他唇角轻抿, 避开温如瓷的视线, 克制,又惑人。 “阿瓷,给我。” 温如瓷怔在原地, 鼻间充斥的雪松气息,与在偏殿时他眉目冷淡赶她出去时并无二致,她心中知晓眼前之人是雪辞,可压抑在心底的委屈还是随着另一人的气息与神态尽数迸发。 他以为她想做那轻薄冒犯他的恶毒女配吗? 他以为她当真没皮没脸被拒绝了仍非他不可吗? 他凭何在凶赶她后,又巴巴前来命令她“给他。” “兰芝珩,你求我。” 温如瓷伸手扯住青年颈间的金铃,凶巴巴瞪向他。 雪辞看她对“兰芝珩”这般黑脸,心中高兴得要死,他轻咳一声:“阿瓷想要兄长如何求你?” 他话音刚落,被少女轻轻扇了下脸颊。 “不许自称兄长!” 雪辞舌尖顶了顶唇角,又不太高兴了,她那夜扇他时可是用了十足的力道,凭何对待兰芝珩就只是轻轻一个耳光。 他偏要说。 “阿瓷,何故打我?” 此刻的雪辞与那日荒唐过后刚苏醒的兰芝珩简直如出一辙。 温如瓷代入的更深了,指尖发抖,脑海里不断想起他那夜拒绝她,他说只把她当妹妹。 她抬手重重拍在“兰芝珩”的脸颊上“啪”地一声。 雪辞唇角抑制不住的勾起。 爽了,兰芝珩就该被她这么毫不留情的对待。 他揽住温如瓷的腰身,二人身位调转,他双膝分别跪在温如瓷小腿腿外侧,温如瓷茫然地看着他,青年依旧是那副高不可攀眉目霜雪的神态。 “你……” 片刻后,她轻咬住唇,指尖瑟缩了下,下意识按在青年发间的白玉冠上。 裙摆下,金铃的清脆响声压过了更加令人脸红的声音,划过肌肤时冰凉晃动的触感令温如瓷脊背发麻,一阵颤栗。 烛影摇曳,风雪斋主殿被覆上一层隔绝声音的结界,殿外落雪疾风,殿内金铃作响。 次日—— 温如瓷被系统叫醒。 “宿主,都日上三杆了,你再不起榻就赶不上送你兄长了!” 少女摇摇晃晃踏下床榻,脚步有些虚浮。 “宿主,你是不是睡觉姿势不对啊,怎么像是做了一宿……” 系统话还未说完,正漱口的温如瓷呛咳了几声:“虎狼之言!” “劳力一样……?”系统懵然的闭上嘴,什么啊……怎么就虎狼之言了。 温如瓷梳洗好,将储物袋系于腰间,就快步走了出去。 长乐迎了上来,目光落在少女耳垂下一块红色印子上,衣袖下的指尖收紧,脸色僵硬一瞬:“阿瓷姑娘有何吩咐?” 温如瓷轻声道:“长乐,麻烦你帮我备一架马车,我要去城南。” 长乐颌首:“姑娘稍等。” 她说完,目光又划过温如瓷微微红肿的双目,眉眼黯淡地向外走去。 温如瓷看了看紧闭着房门的偏殿,刚迈出的脚步又收回。 他已经开始厌恶她了,她还是不上前讨嫌了吧。 说不定得知她先行离开,他也会松一口气呢。 偏殿中,墨回看向渐行渐远的马车:“阿瓷姑娘这是去何处了,回家了吗?怎么也不来与少主知会一声…” 他回头看向坐于案前的青年,他看起来似是全然不关注温如瓷一般,手中毛笔却迟迟未动,墨渍顺着笔尖滴落晕染在宣纸上。 墨回闭上嘴。 他当真不知少主怎么想的,少主心思最是通明,没道理连自己都察觉出他对阿瓷姑娘超乎兄妹的感情,他却还浑然不知。 少主身居高位,若真对阿瓷姑娘有意,这世间根本无人敢阻拦。 他为何就不愿承认? 墨回苦恼地走出风雪斋,路上遇见满身臭气的离竹,离竹上前一把揽过墨回:“多日不见,想没想我?” 墨回险些呕了出来,他推开离竹:“你不是回家休沐了吗?怎么一声屎粪味?” 离竹得意地扬起下颌:“休沐?我可是少主最为得力的手下,近些日子我可是受命去做更重要的任务了。” 墨回来了兴趣:“什么任务?” 离竹将臭气熏天的手搭在墨回肩上,墨回忍着难闻凑近,而后听他小声道:“许是那日我助温姑娘救人,少主觉得我医术了得大有可为,命我去万兽园帮天阶灵兽朱火金乌接生去了。” 墨回面色复杂:“那你这一身粪味怎么来的?” 离竹闻了闻,没感觉自己多臭:“这你就不明白了,我去那万兽园后才发觉,那万兽园的驭兽修和管事实在不作为,整个万兽园就三个字“脏乱差”,那些灵兽的排泄物都要堆满了,那时我才知,接生不是目的,少主这是变着法的考验我呢,说不准是想提拔我。” 墨回:“所以你就从接生的变成铲屎的了?” 离竹咧唇笑:“万兽园的人被我教训一通,打死也不干活,我只能自己干了,我现在要去找少主复命,顺便将万兽园的乱象告知少主,等过了今日,兄弟你这首领之位说不准就是我的了。” 墨回:“……” 万兽园的管事石科那可是跟着少主尸山血海闯过来的,少主将他提拔成管事就是因其为人憨厚忠心又能干,石科不干活,那唯有一层解释。 少主不让。 他看着还沉浸在沾沾自喜中的离竹,嘴角抽搐了下。 接生的确不是目的,目的就是让他去万兽园铲粪。 这家伙也不知怎么得罪少主了。 “听我的,你别去了,少主心情不好,你此去,说不准以后就在万兽园做事了。” …… 马车行至城南郊野,温如瓷刚下马车,就看到了杏林前的二人。 她向二人小跑而去:“兄长,云姐姐!” 温如行和云织雪看到温如瓷真得如兰少主传信所言一样,没有受伤,也不见虚弱之兆,同时放下心来。 “阿瓷。” “阿瓷姑娘…” 云织雪看着温如行迎上少女,站在原地未动,张了张嘴又闭上,垂下头,心中愧疚不已。 温如瓷刚想安慰她两句,耳边传来系统的提醒:“你要对女主坏一些,不可以笑,更不可以安慰她。” “阿瓷,你没事太好了,到底有没有受伤?”温如行担忧问道。 温如瓷笑着摇了摇头:“我真没事的。” 少女说完,看向云织雪,云织雪走到她面前:“阿瓷,对不起,都是因我你才会……” 她话还没说完,被少女冷声打断:“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那夜不过是有东西落在梵南寺了,才不是为了救你。” 温如瓷扬起下颌:“我最讨厌你了,怎么可能替你去送死。” 温如行和云织雪对视一眼,一个满眼无奈,一个愧意更甚。 云织雪上前一步抱住颐指气使的少女,阿瓷怎么会这么善良,不仅两次相救于她,眼下还怕她愧疚,故意说出这番难听之言减轻她心中的负担。 温如瓷身形一僵,茫然地被云织雪抱住,察觉到云织雪哭了,她有些心软。 又想到自己的人设,她冷哼一声: “你可真讨厌,只许抱这一次,下次不许了!” 云织雪心中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般,她的亲人都不在了,如今这世间,能让她感觉到久违的亲人间温暖的,只有面前这嘴硬心软的少女。 就连温如行,她与他两情相悦,却非亲人。 “阿瓷,你可清楚颂安公主到底为何针对阿云?” 当夜他们见那伙人下手狠戾凶残,完全是打着灭口的主意进入梵南寺,还以为是屠戮云家的凶手,没想到兰少主却顺着线索查到公主府。 云家与公主府并无任何仇怨,公主府若想对云家不利有数不清的手段,根本不至于如此大张旗鼓屠戮云家全族。 此事倒也没什么可瞒的,温如瓷开口道:“颂安公主一直恋慕于兰少主,不知从哪听得传言,以为云姑娘与兰少主是一对。” 温如瓷也奇怪,她的确是与温之明何李似锦添油加醋二人,可他们打得借云家仇敌除去女主的主意,他们在外自称兰家姻亲谋得利益,自是不可能与外人说兰芝珩将她弃了,转而喜欢上云织雪的事。 到底是如何传入颂安公主耳中的呢…… “简直荒谬!”温如行低喝。 云织雪:“后来兰少主也查出,除了公主府的人,残害我云家的仇敌也在我们离开后到达了寺中,颂安公主突然下手也算是阴差阳错没让我落在真正的仇敌手中,就是苦了那些丧命的护卫和阿瓷…” 温如行点了点头:“已经过去了,阿云,你并非害人的罪魁祸首,莫要让自己久浸于愧疚中,既要报仇,就打起精神来,别让我看不起你。” 云织雪瞪了他一眼:“你一个私逃军营的,我还看不起你呢!” 二人你来我往了几句,才发觉温如瓷目色古怪的看着他们。 云织雪脸颊微红,温如行也不自然的轻咳一声:“我们……” 温如瓷斩钉截铁:“你们不能在一起。” 温如行还想开口,被云织雪用眼色制止,云织雪轻声道:“我们只是朋友。” 温如行憋闷地扭头不看云织雪,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她竟不承认他! 云织雪将他拉到一旁:“我并非不想负责,云家没了,阿瓷不想让你受我牵累也是情有可原,她胆子小,若知晓我们已经……定是要担心的整夜睡不着。” 温如行唇角抽了下:“她胆子小?她若真胆小,那夜就不会独身到梵南寺来,我知阿瓷性子,她并非害怕牵连之人,她那么护着你,定是觉得我这个兄长一无是处配不上你,等我获了军功,她就不会阻止你我了。” 他说完,侧目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温如瓷:“反正你不能睡过不认账,我会给你传信,你也要给我回信。” 云织雪犹疑道:“那阿瓷……” “瞒着她,不让她知晓就是。” 温如瓷蹲着身子,指尖一下一下拔着地面的杂草:“兄长眼睛都红了,定是被云姐姐拒绝了。” 系统:“此乃正解。” 温如瓷摇了摇头:“真可怜呐。” 二人交谈过后,再回来,连看向她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温如瓷更笃定了自己的猜测,虽觉可惜,却也有心无力。 温如行看了看天色:“时候也不早了,我该走了。” 温如瓷将给他准备好的盘缠递给他:“这是我前些日子从母亲那里骗来的,兄长此行想来是没回家中,你将这银钱带着,日后定有用得上的地方。” 温如行要是回了温家,温家那二人定不可能再让他回边城。 温如行面色复杂,云织雪叹息一声:“他……” 温如行扯了下云织雪,而后对温如瓷道:“你可记得兄长平日里对你说过什么?” 温如瓷点了点头:“兄长说我无需事事遵从父母。” 温如行抬手摸了摸温如瓷:“你将此言谨记,以后他们的话……能不听就不听。” “若你不愿回温家,就去景山别庄住着,那里是祖父留给你的私产。” 温如瓷意外地看向他,景山别庄竟是祖父留给她的? 温家那两位从未告知过她… 温如行垂下眼睫,他之所以对温如瓷多番嘱咐,并非想离间她与那二人,而是因他此次回来,彻底看清了双亲的真面目。 他在她被掳走那夜就回过温家求那二人派人去寻阿瓷,谁料他的双亲,竟全然不在意阿瓷的安危,第一个想到的,是怕此事让温家丢了颜面,甚至去求兰少主时,半分不提救阿瓷,只想将此事压下,避免温家成为仙都各世家的谈资。 他们甚至想将他囚在家中,若非云织雪求兰少主出面,他此刻还被关在家中不得而出。 他受了五十棍刑,自请划去族谱之名,如今他是回不去温家了,可阿瓷还要回去。 她心肠软,又无傍身之力,总是要回温家的,他将事实如实告知,她又该是何等伤心,又该如何自处? 温如行翻身上马,将手中的盘缠扔回给温如瓷:“这些银钱你自己留着,放心吧,兄长我定闯出一片天来。” “阿瓷,阿云,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等他立了战功,握有实权自立家宅,他们三人在这仙都,就都有真正的安身之处了。 往后阿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的看眼色,委曲求全。 温如行策马行远,清俊的眉眼之上满是坚定。 所有人都不理解他到底为何不修丹道,改习剑术,真正让他改变心意的,是八年前他陪着阿瓷玩捉迷藏,他躲入了父亲母亲的寝房中,无意听到了二人的谈话。 “你就不该同意父亲将她接入家中,死丫头与修谨生得越来越像了,她若真承了他的天资,这日后温家家主还能是阿行吗?” “不将她接来,任她留在父亲身边受教,那才是真得养虎为患!” “放心吧,她现在既然是我们的女儿,那温家天资最高的丹修,只会是阿行。” …… 温如瓷伸手拉住想要下山的云织雪:“你去哪?” 云织雪茫然看向她:“我们不是一同回景山别庄吗?” “不行!” 接下来的剧情在梵南寺,女主回景山别庄……剧情岂不是又歪了吗? 温如瓷想了想:“你想啊,你那些仇家此刻定是想方设法寻你踪迹呢,景山别庄里只有三个没有灵力的老者,若被他们寻到,我们全都完了。” 云织雪觉得温如瓷的担心很有道理,她垂下眼帘:“这样,你回景山别庄,眼下我的伤已经好了,我自寻去处。” 温如瓷紧紧拽住她:“你能去哪!” 她指了指梵南寺:“就在此处,那些匪徒既已经搜寻过此处,肯定想不到你还敢回来。” 云织雪眼睛一亮:“灯下黑?” “可你其实不需要陪我在此处的…” 没有去处的是她,不是阿瓷,她何必以身犯险。 温如瓷轻哼一声,自顾自地向寺走去:“谁陪着你了,我就喜欢这,你管我做甚。” 云织雪看着少女明明很关心却仍嘴硬的样子,心中一软,快步追上温如瓷:“行,那我也喜欢这。” 二人刚踏进寺门,一桶污水迎面泼来,幸好云织雪眼疾手快将温如瓷拉到一旁,只沾湿了裙摆。 一个身着锦衣,脸上却脏兮兮的瘦弱男子慌忙对二人摆了摆手:“对不住对不住,我还以为山匪追过来了。” “你这郎君,欠揍不成?”云织雪说着就挽起袖子想向那人而去,温如瓷赶忙拉住她。 她吸了吸鼻子,闻出那人身上隐隐透出女子才会用的香雪莲气息,目光扫过那人的喉咙,掩唇轻笑。 这假喉咙做得还挺真。 “算了吧,这小乞丐也不是故意的。”她踏入寺中。 温如瓷和云织雪刚入寺中,那女扮男装的小郎君赶忙上前将寺门关严:“我不是乞丐,我是林城安家的独子,我名安术。近日家中部分生意迁来了仙都,我有事耽搁,后族人一步,没想到在山下遇到山匪,这才躲到此处。” 温如瓷未曾听到林城安家,时常外出办事的云织雪倒是知晓,她诧异问道:“可是锻造法宝兵器的那个安家?” 安术点头:“我家的兵器名扬天下,二位姑娘能否将我送回城中,日后我必定亲手为你们二人亲手炼制神兵。” 她方才在寺中转了一圈,发觉不少斋舍都有生活过的痕迹,这二人一看就衣着不菲,说不定带了许多护卫。 温如瓷刚想解释她们只有两人,怕是无力护送她,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安家那个小病秧子就躲在寺中!” 云织雪瞪向安术:“你哪里是遇到山匪,这些人分明就是冲你来的!” 安术心虚地低下头:“抱歉,树大招风,我家是炼器世家,又只我一个独子,我也没想到刚入仙都被盯上了。” “我也是怕你们将我赶出去…” 温如瓷寻了个粗硕的棍子抵在门上。 安术看向二人,小声道:“躲什么,快大声呼救,将你们的护卫引过来救我们啊!” 云织雪冷笑一声:“哪来的护卫?” 安术难以置信:“你们两个女子也敢孤身上山?” “若没有你,此处挺太平的。” 温如瓷见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呛声,她有些无奈:“要不还是先躲起来呢?” “躲?想得美。”仅一脚,寺外壮硕的猛汉将抵住寺门的棍子踹折。 十几个人一涌而入。 “哟,除了安家这小子,还有两个年轻娘们呢。” 云织雪面色一凛,将温如瓷护在身后,她小声道:“阿瓷别怕,我拖一阵,一会你趁乱逃出去。” 安术挺直脊背上前一步:“你们不就是想用我换取我安家新炼制出的天阶法器,我跟你们走,莫要牵连无辜。” “没看出你这病秧子还挺怜香惜玉的嘛。”领头之人扛着足有半身高的九环刀,围着温如瓷和云织雪转了两圈,目露贪婪之色:“抢回去,卖个好价钱。” 安术握紧拳头,用力撞向那领头壮汉。 “砰!”她整个人被踹飞出去! “东家让咱们留他口气儿就行,兄弟们,这小病秧子不知天高地厚,教训教训他。” 壮汉抬起他手中的巨刃向安术的腿砍去,云织雪身形一闪,猛地踹向他后背,一只手绕到他脖颈上死死勒住,她对温如瓷喊道:“快跑!” 有人想阻温如瓷,云织雪拔下发簪抵在领头壮汉的喉间:“都不许动!” 壮汉脸色涨红,一脚将安术踹到另几人脚下,咬牙切齿:“你再不松开我,我的人马上卸了这小病秧子一条腿。” 云织雪敛眸,掌心的发钗又没入他颈间一分,领头壮汉对手下人大吼道:“给老子断了他的腿!” 安术惊恐地看着即将落下的利斧,云织雪握着发钗的手也有些发抖,却始终没松手,失了挟制,不只那姓安的,就连她也要折进去。 云织雪挪开视线,不忍看安术被砍断腿。 “等,等等…” 众人只见已经跑出寺门的少女又折返回来,温如瓷气喘吁吁地看向拿着斧子之人:“这位大哥,你放了她,我,我就饶了你。” 此话一出,十几个壮汉放声大笑。 拿着斧子那人举起斧子:“这小娘子有意思,我到要看看,今日我断他一条腿,你是怎么不饶过我的。” 另一人扬声大笑道:“小娘子说的,怕不是在床榻间不饶你吧。” “混帐东西!”云织雪用力将发钗刺入领头壮汉的颈间,鲜血喷射,笑声戛然而止。 “老大!” “弄死她们……噗!” 灵力袭卷,刀剑斧子从众人手中脱手而出,倒戈刺向原本嚣张至极的众人! 云织雪瞪大眼睛:“???” 安术膝盖发软地坐在原地:“!” 早说是修士,还怕个毛啊… 系统:“啊啊啊啊啊啊……” 宿主到底哪来的修为!!!!! 它虽在温如瓷脑海中,但并不能探察温如瓷的身体状况,与所有人一样,只有运转灵力时才能看出她是否是修士,修为几何。 系统又一次崩溃了,宿主到底瞒着它干了啥!? “此女子竟已将至入玄境!快跑!” 歹徒重伤之下慌忙逃窜,温如瓷呆呆地挪开脚步,给他们让了一条逃跑的路。 她看向被她杀死的三具尸首,指尖不住地颤抖,膝盖也发软。 云织雪上前一步扶住她,少女缓缓看向她,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我们安全了…” 云织雪也曾经历过第一次杀人时的后怕,与此刻的温如瓷不相上下,她拍了拍温如瓷的脊背,轻声安抚道: “他们做这种谋财害命之事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会有这般下场,你不杀他们,安术的腿就没了,你我也要被当做货物一般掳走,发卖。” “阿瓷真厉害,是你救了我们三个。” 温如此抬手抹了抹眼尾的湿意,破涕而笑:“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是在救人,有什么可害怕的!”不远处的安术爬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 云织雪对温如瓷重重点头。 温如瓷双目明亮,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我刚刚紧张得都忘了我已经是修士了,跑出门去才反应过来。” 安术咧唇笑了起来:“你可真笨。” 她刚说完,被云织雪翻了个白眼:“你好意思说阿瓷?我和阿瓷简直无妄之灾。” 安术摸了摸鼻子,而后对二人作揖:“今日是小生欠二位一个人情,来日有需要用到安某之处,安某定当义不容辞。” 温如瓷歪了歪头,倒是的确有一处用得到她…… 入夜—— “那张紫翡云盘在何处?” 端坐与玉案前的青年侧目看向墨回,墨回思索片刻:“那张棋盘像是收在了梵南寺。” “取回来。” 墨回闻言:“少主是不打算回梵南寺了?” “回去做甚,明日将东西都取回来。” 墨回颌首,也是,昔日少主选择在梵南寺养伤,是因恐老夫人知晓他伤势会过度担忧。 如今老夫人已经知晓少主受伤,回那荒废寺庙自也没有必要了。 就在这时,离竹走了进来。 兰芝珩看向他,微微蹙眉:“不是让你去温家了吗?” 离竹先点头又摇头:“少主,阿瓷姑娘并未回到温家,属下去温家没寻到人,又去了温家公子先前居住的别庄,听别庄的老管事说,红湘上山去梵南寺了,阿瓷姑娘和云姑娘也在那。” “属下想着先回来给您禀报一声。” 兰芝珩侧目看向墨回,墨回茫然。 奉命去保护阿瓷姑娘的是离竹,少主看他做什么? 青年面无表情:“愣着做什么,收拾行李启程。” 墨回:“?” 回~去~做~甚~ 好好好,现在的少主就像四月的天,这心思说变就变。 墨回认命地收拾行礼,顺便召集人手赶往梵南寺。 次日—— 温如瓷刚踏出凌霜院,便见寺中有兰氏护卫巡逻。 站在院中的红湘双目还有些肿胀,昨夜她抱着温如瓷哭了许久,言语中尽是对温如瓷被抓去公主府的后怕。 “兰少主昨夜子时回来的,这次在寺里寺外加派了许多人手,保准修为再高深的歹徒都溜不进来。” “果然是命定的缘分…” 她都寻不到兰芝珩再次回到梵南寺的理由了,但系统笃定,女主在这,男主紧随其后就会到,果然是命定的缘分。 红湘:“什么命定?姑娘你说什么呢?” 温如瓷摇了摇头,心中对系统道:“别生气了,我又不是故意瞒你,真是忘了,昨日我不也是跑出去才想起自己进阶了吗?” 昨日对于系统提出的疑惑,她给出的答案是那日颂安要毁她的容,她情急之下就突破了。 反正系统在雪辞出现之前就卡顿了,并没看见她的脸被颂安划了一刀。 也幸好它没看见,否则这也是一个疑点。 她解释得虽敷衍,不过温如瓷才不管系统信不信,反正从它过往言语中,并不知晓兰芝珩的分魂之症,更不知雪辞的存在,否则它总是卡顿,也半点没往此处怀疑。 系统沉默了一整夜,才想通其中关窍:“我知道了!” 温如瓷怔愣住,心中一紧。 “这段剧情后原本是女主在颂安的折磨下心境突破,等她灵根修复好就直接进阶了,宿主代替女主受尽折磨,改变了剧情导致气运偏差,因祸得福了!” 温如瓷:“……哇,你可真聪明。” 系统虽不聪明,但很会找补。 就在这时,许久没见到的离竹在院外跟温如瓷招手:“阿瓷姑娘,好久不见。” 温如瓷走到院门处:“我听墨回说你前些日子休沐了?” 离竹:“算是吧。” 他心中还惦记着兰芝珩提拨他呢,墨回死命阻止他邀功,非说在阿瓷姑娘身边尽职尽守前途无量,他虽不解,但墨回早早就成了暗卫首领,他的指点定有几分道理。 这般想着,离竹看向温如瓷的目光多了几分热切,阿瓷姑娘是少主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的妹妹,她得少主青眼,他作为她唯一的护卫,自也水涨船高。 “阿瓷姑娘,今儿个天气真好,明日是少主生辰。” 温如瓷一愣,天气与生辰有何关联? 转念一想,是啊,明日是他生辰了。 可他现在生她的气,定不愿见到她,说不准知晓她在此处还头疼呢。 往年他都会精心准备她的生辰礼,她若没有表示,也太没良心了…… 她垂眸思索半响,双眸一亮。 她怎么才能让他这个生辰礼过得开心安稳了。 “系统,男主已经厌烦我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进展到我假意放下男主的剧情?” 她若在他生辰表明不再纠缠他,于他来说,这简直是双喜临门,虽与她在兰家对她死缠拦打的行为割裂……她明日装得逼真些就是了,他能多开心一天是一天嘛。 “可以。”宿主主动走剧情,它可太开心了。 “阿瓷姑娘,这天气这么好,咱们不如去城中转转,正好明日少主生辰。”离竹暗戳戳提醒温如瓷给兰芝珩准备礼物。 温如瓷点头:“好,去城中。” 她刚好要去请安术帮忙演一出戏呢。 温如瓷坐上马车驶出寺庙,墨回赶忙回静月轩。 “少主,阿瓷姑娘和离竹下山了,离竹说了,阿瓷姑娘早早就惦记着您的生辰,要给您准备一个惊喜呢。” 房中的青年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下,轻咳一声 :“你回兰家将地下阁那件南海织鲛裙取来做回礼。” 墨回小心翼翼问道:“少主,您不生阿瓷姑娘的气了?” 兰芝珩“嗯”了一声:“她有梦游之症。” 她向来知礼又纯良,那夜的过界行径……就当是梦游。 墨回也是真没招了:“行,属下这就去取裙子了,少主你……想通了就好。” 夜幕降临,墨回将楠木箱子抬回静月轩,刚好撞见大摇大摆的离竹,他叫住离竹:“你今日随阿瓷姑娘下山,给少主准备了什么生辰礼?” 离竹抱着手臂,神秘莫测地“嘘”了一声:“阿瓷姑娘,真是个机灵鬼,这次的生辰礼,定会让少主既惊又喜,还很安心。” 墨回更好奇了,他侧身撞了离竹一下:“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谁知向来藏不住事儿的离竹这次说什么也不肯透露,他绕过墨回:“明日你就知道了,兄弟我啊,就要飞黄腾达被提拔了!” 墨回听到离竹口中如此熟悉的语气和言语,眼神变得古怪,他上次也说要被提拔,结果去万兽园铲了半个月的粪…… 很快,他就放宽了心,这次有阿瓷姑娘在,阿瓷姑娘最是在意少主,定不会出差错。 离竹看向墨回手中的箱子:“这是什么?” 墨回冷哼一声,转身进了静月轩:“秘密。” 第二日清晨,温如瓷早早起榻给兰芝珩做了一碗长寿面,红湘请兰芝珩过来时,温如瓷有些拘谨地站起身:“兄长,生辰快乐。” 她说完,见青年静静看着她,又补了两句:“祝兄长日后万事顺意,平安顺遂。” 兰芝珩坐到桌前,轻声道:“阿瓷也坐。” 他拿起筷子,一眼便知是温如瓷的手艺,她十指不沾阳春水,面条宽得像草绳。 他唇角弯起,尝了一口长寿面。 “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红湘在一旁笑着道:“姑娘的礼物已经在少主房中藏好了呢。” 兰芝珩怔愣一瞬,看向温如瓷,温如瓷弯起眉眼:“兄长定会喜欢。” 见她如此笃定,兰芝珩心中不免生出期待来。 只是这面条夹生,硬的实在难以下咽,他不忍浪费她亲手做得长寿面,花费了许久才吃完。 温如瓷看着青年慢条斯理地将汤也喝了,心中对自己的手艺暗暗称赞。 见兰芝珩起身,她连忙拉着他向静月轩走去,兰芝珩垂眸看向她握着他指尖的手,下颌有一瞬紧绷,却没甩开。 只是牵一下手而已。 温如瓷走到静乐轩的房门处,扬声道:“我们来了哦!” 她说着,推开房门。 兰芝珩刚迈入房中,就见墨回嘴角不断抽搐,一脸便秘地站在角落,下一瞬—— 离竹将一个身材清瘦的年轻郎君推到他面前: “安郎君,快,叫兄长!” 他说完看向兰芝珩,唇都要咧到耳边了: “少主惊不惊喜?这位是安郎君,您不是一直惦念着给阿瓷姑娘找个合意的郎君嘛,日后您可以安心了,安郎君与阿瓷姑娘两情相悦以后是您的——” “妹夫了!” ----------------------- 作者有话说:离竹:“少主您可以安心了” 兰听到的:“少主你可以安息了。” 5号上夹,明天0点的更新改成23:30之后~ 本章前30位读者宝宝别忘了评论区领红包哦~ 第21章 赶紧救火! 惊喜? 妹夫? 兰芝珩垂眸看着与温如瓷差不多身形的瘦弱男子, 那男子迎上他的目光,竟向少女身后躲了躲,鹌鹑一样。 “及冠了吗?” 温如瓷一怔:“安郎君比我年长一岁, 及冠了的。” “修为几何?” 温如瓷想到那日安术对上那些歹徒毫无反手之力,轻声答道:“还没筑基。” “你姓安,与林城安家是何关系?” 温如瓷刚要说话,兰芝珩侧目瞥向温如瓷, 缓缓勾起唇: “安公子声喉有疾?” 温如瓷眸底划过一抹茫然之色。 她怎么觉得他并不如她设想一般高兴? “兄,兄长, 我是林城安家的独子, 很, 很开心见到你。”安术磕磕绊绊说着,对上兰芝珩的目光时, 脚步默默向温如瓷身后挪了挪。 温姑娘说他兄长脾气很好, 温润谦和,可她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温如瓷迎上兰芝珩的目光,声音温软:“兄长, 安术近日随家中生意迁来仙都, 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仙都了, 我们也有更多的相处时间。” 兰芝珩垂下眼帘, 唇角的弧度柔和许多,笑意却不达眼底:“如此甚好,阿瓷与安公子年岁相仿, 平日里也少有好友相伴, 有安公子这个朋友陪着,阿瓷定不会无聊。” 离竹茫然看向兰芝珩,刚要开口提醒, 墨回快步扯过他衣领将他拽了出去。 温如瓷轻轻蹙眉,抬眸看向兰芝珩:“兄长,我……” 她刚想说她与安术并非只是好友,青年却像是没听到她开口一般,将手中的令牌递给安术: “安公子日后想来此处寻阿瓷,无需躲躲藏藏,将这令牌拿给寺外的守卫即可。” 安术伸手接过令牌,青年的视线在她身上淡淡一扫,眸底溢出的寒芒令她不敢直视。 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更严重了,温姑娘这位兄长通身气度矜贵又斯文,可被他瞧上一眼,感觉整个人都凉飕飕的。 兰芝珩转头看向温如瓷,那双狭长的眼眸认真注视着她,仿佛一面能将她内心看透的水镜般,平和温柔:“阿瓷,不如带安公子在寺中转一转,客人来了,总该好好招待招待。” 在那双融雪般的眸光注视下,温如瓷迟疑地点了点头,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又寻不出原因。 她转头看向安术:“寺外有片杏林很好看,我带你去那观赏一番可好?” 安术连忙点头,她觉得此刻的局面实在说不出的诡异,迫不及待想离开。 温如瓷弯起唇:“兄长,那我们先不打扰你了。” 二人一同离开静乐轩,兰芝珩掩唇咳了起来,门外的墨回快步走到他身侧,目光触及他手中洁帕之上的血迹时瞳孔震颤。 “少主,您这是……” 青年缓缓摇头,按了按胸口闷痛处,走到窗前,目光落在渐行渐远的二人身影之上,唇瓣上的绮丽血色触目惊心。 他指尖按在窗台上,微微泛白: “离竹呢。” 门外的离竹听到兰芝珩唤他,阔步而来:“少主,属下在。” 墨回闭了闭眼,这个蠢货! 若非他自作聪明从中搅合,事情哪里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 离竹看向兰芝珩:“这些都是属下应该做的,少主无需刻意奖赏。” 墨回难以置信看向他,面容因忍耐微微扭曲,真想掰开他脑袋看看里面装得什么,竟还没心没肺觉得少主会奖赏于他! “安公子是你带进来的?”青年双手拄着窗台,没有回头。 寺中守卫重重,凭空多出个人来,他却丝毫未听到风声。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 cO m 离竹浑然未觉青年的声音隐隐透着寒意,咧唇笑道:“确是属下,阿瓷姑娘要将他介绍给您,当做生辰礼,属下也就是帮忙避人耳目藏了安公子一夜,不足挂齿。” “一夜?” “咳咳…”青年剧烈地咳了起来,身形有些不稳。 墨回赶忙上前将人扶到椅塌上坐下,又倒了盏清茶递给兰芝珩。 兰芝珩看向离竹,额侧青筋直跳,他唇角的弧度仿若定格了一般:“昨夜安郎君在何处过夜?” 离竹如实道:“在属下的居处,那安郎君哪哪都好,就是太过讲究,不愿宿在凌霜院,也不愿与人同宿,属下只好去与别的弟兄挤一挤了。” 他说完,感觉身侧的墨回长舒一口气,不解地看向墨回。 “离竹,做得不错,你在阿瓷身边实在屈才,今日起你去万兽园吧,务必将万兽园打理的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青年放下手中茶盏,茶盏落于桌面那一瞬,碎成瓷片。 离竹还没来得及高兴,视线定格在碎裂的茶盏之上,小心翼翼开口:“少,少主,得知阿瓷姑娘有了心悦之人,你不开心吗?” 兰芝珩面不改色将掌心的碎瓷拔出,用帕子系好。 “离竹。” 离竹挺直脊背:“属下在。” “去吧。” 青年没有抬眸看他,意味不明地勾起唇。 离竹颌首,路过墨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兄弟,我走了。” 果然待在阿瓷姑娘身边,前途无量,这才不到两日,他就升职了! 少主让他打理万兽园,虽未明说,可他听出来了,此次去怎么也是个总管事。 墨回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少主的意思有没有可能在井井有条的后半句—— 一尘不染? 万兽园上百灵兽,这一次这蠢货大抵要掘粪掘到天荒地老了…… 目送离竹离开,墨回心中竟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羡慕,真想像离竹那样大脑空空的活一次啊。 “我既为兄长,是否该助她寻得良配?” “少主说得极是。”墨回重重颌首。 “若明知那人非可托付之人,是否也该及时干预?” 墨回再次颌首:“没错。” “去吧。” 墨回现在一听这两字,心中瘆得慌,他茫然抬头:“少主?” “安家初入仙都,想结交人脉,势必要仙都世家从中做个担保,挑个时间与安术聊聊,看看是阿瓷重要,还是他们林家的生意重要。” 墨回了然:“少主是想试探安公子可配得上阿瓷姑娘托付真心?” 仙都第一世家做担保,安家日后的路,可谓是一帆风顺了,可这前提,是让安公子离开阿瓷姑娘。 “试探?”兰芝珩勾起唇:“没有人会蠢到放弃兰家做担保带来的诸多益处。” 墨回思索片刻:“若安公子当真为了阿瓷姑娘放弃与兰家交好呢?” 面对不可拒绝的利益,若还是选择阿瓷姑娘,是不是就说明安公子真心可鉴? 少主也该放心了吧。 青年垂眸看向自己掌心晕染出的点点红梅一般的血渍,缓缓启唇: “那便换一个安家人来谈。” 墨回难以置信看向兰芝珩,面色复杂:“是。” 这哪里是试探,分明是打定主意威逼利诱阻止安公子与阿瓷姑娘在一起…… 墨回离开后,兰芝珩看向桌面上的碎瓷,眸底流露出几分连自己都难以解释的愠怒。 思绪拉扯,胸口闷痛。 他闭上眼眸。 她心思单纯,还是小孩子心性,看人眼光也很差劲,他帮她看清那姓安的,这是他作为兄长应做之事。 他只是希望她能寻到一个真正的良人。 仅是如此。 杏林中—— 安术垂眸看着被少女拉着的手,有些不自然的缩了缩。 她虽答应帮助温姑娘应付他兄长,可此处无人,也没必要这般亲昵吧,她是女儿身,温姑娘若是真对她有意,想要假戏真做可就不好了。 温如瓷察觉到她的不自在,眸底划过一抹了然:“安姑娘,多谢你今日陪我演戏。” 安术愣在原地,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喉间的假喉结,假喉结做得十分逼真,此刻粘得牢固。 她瞪大眼眸,震惊问道:“温,温姑娘,你是如何得知我女子之身?” 从小到大,可是无人看出她的真实性别… 温如瓷将她拉到树下坐着:“放心,你伪装得很像一个男子,就连声音也无法分辨,不过……”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的嗅觉打小就比寻常人灵敏许多,你身上有香雪莲的味道,香雪莲,多用于女子调节身体内症,如平衡月事,丰……” 温如瓷话还未说完,被涨红了脸的安术捂住唇。 “我都用熏香掩盖过了,连医修都难以闻出,温姑娘的鼻子简直太恐怖了。” 温如瓷弯起唇:“安姑娘放心,此事你知我知,定不会有其他人知晓,不过……” 她蹙起眉,安术用香雪莲来调理身体,想是身体积了沉疴,装作男子生活已非一朝一夕。 “你到底非男儿身,如此下去,恐会伤了根本。”她撩开安术的衣袖,指尖拂过她手臂明显比一般女子粗重的汗毛上。 “安姑娘应是早年服用了其他抑制女性身体增长的药物,如今身体出了状况,这才开始用香雪莲调理。” 安术眸色黯淡:“人活在世,总有诸多不得已,我根骨差,只能以男子身份来隐瞒族人,才能护自己与在意之人周全,比起得到的,就算一辈子当做男子也不值一提,我不在意的。” 那为何要用香雪莲调理身体呢? 安术也知自己强撑出的不在意错漏明显,可出乎意料的,少女并未拆穿她,她的手被细腻的指尖握住: “安姑娘家私我不便询问,但我相信安姑娘总有一日会脱下伪装,卸去这层男子皮囊的枷锁,做回自己。” “那些伤害身体的药物,安姑娘莫要再服用了,我家中开了几间丹铺,待你与我细细说你的身体出现的状况,我过两日拿些与你对症的上好灵丹,先将身子调理好才行。” 安术怔怔看着温如瓷,张了张嘴:“你,你为何…要帮我。” 她假扮男子之事隐秘,只有母亲知晓,族中盯着她的耳目众多,为了隐藏身份,她所服用的药物皆是一乡野药修所调配,是以就算身体出了岔子,她也不敢去正经药阁医阁去看诊。 她与她不过萍水相逢,温姑娘能替她隐瞒此事已经会令她感恩至极,为何还要因她一个陌生人大费周章? 少女弯起眉眼:“我知晓你的秘密,你假扮我心悦之人,也知晓我的秘密,我们交换了秘密,不就是朋友了吗?” 安术张了张嘴,朋友? 她女扮男装,无论男女,她势必无法与人敞开心扉真诚相待,从没有什么朋友。 许是将一个秘密藏于心底太久,无人可说,唯一知晓她隐秘的母亲,同样举步维艰,如今有了一个人知晓她的秘密,她不多问,不探究,如此顺其自然释放出的善意令安术无法不动容。 她看向温如瓷:“阿瓷是我第一个朋友…” 温如瓷抱着膝,其实她也没什么朋友,这么多年,除了被家中藏于闺阁,就是一直围着兰芝珩转,兰芝珩的好友有很多,无不是同他一般的天之骄子,那些人如兰芝珩一般将她当做妹妹,却非她的朋友。 云姐姐…… 若她不是恶毒女配,她很想与云姐姐做朋友,她喜欢那样有着铮铮傲骨,英姿飒爽的女子。 可她是女主,注定不会是她的朋友。 温如瓷看向安术,眼眸亮晶晶的,她伸手抱住安术:“能与你做朋友,我很开心。” 入夜—— 温如瓷与安术并坐在床榻间,安术本不愿留宿,生怕自己女扮男装会有损温如瓷名声,奈何温如瓷软磨硬泡,少女声音温软又好听,一口一个“安安”将她唤得软了心防,晕头晕脑便答应了下来。 温如瓷本也不想做强人所难之事,可系统提醒,她今日并未将“放下男主”表现的太过明显。 将安术留宿在凌霜院,比任何言语都再明显不过了。 至于什么所谓的名声…… 她再是在意,日后也是要败光的。 温如瓷躺在床榻上,听安术讲述这些年来作为安家独子行走在外的趣事,她听得认真,安术却说着说着先睡着了。 她看向窗外朦胧的月色,胸口闷闷的。 幼时,兰芝珩父母早亡,原是不喜过生辰的,那时她因身材过于肥胖,被严格控制餐食,每日馋得没有精神,从别处听闻兰芝珩的生辰后,鼓起勇气去问那温柔又冷清的小少主,可不可以分她一些岁糕吃。 小少主不曾准备岁糕,却牵着她的手去城中买了很多口味的岁糕,还说让她一并替他吃下,福气也分她一半。 从那时起,她便记住了他的生辰,每年都去分他一半福气。 兰芝珩这个人早已经成为她过往岁月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每一次故意讨嫌打扰,都好像在将自己藏在记忆中的那一部分的血肉,一点点撕扯抽离,又怎么会不难受呢。 少女闭上眼眸,眼尾的湿润滴落枕头上。 不知睡了多久,隐隐有声音传来。 “凌霜院走水了,快!” “赶紧救火,阿瓷姑娘还在…” 着火了! 温如瓷猛地坐起身,室内灯火通明,无半分烟尘呛鼻。 门外的嘈杂声未曾停歇,温如瓷揉了揉被刺目灯烛晃得昏花的眼眸,看清了房中景象,缓缓皱起眉。 她在静月轩。 “安术…” 安术还在凌霜院! 温如瓷快步踏下床榻,向前跑了两步,身形顿住。 她难以置信看向脚踝之上叮当作响的锁镣,她抬起手,掌心淡淡灵晕挥到锁链之上,坚固的锁链晃动一瞬,并无任何作用。 她抬眸看向紧闭的窗子,透过单薄的窗扇依稀能看到远处火光冲天,温如瓷用力拍打窗子:“有没有人?” “吱呀…”房门打开,青年缓步而来,弯腰吻了吻她唇角:“就这么担心你那小郎君?” 温如瓷闻到他身上的浓香,红着眼眸,用力甩了他一耳光“啪!” 雪辞唇角的笑意僵住,一眨不眨地盯着温如瓷。 温如瓷全身发抖:“是不是你做的?你要害死她是不是!” 雪辞垂下眼眸,抬手握住少女的下颌,声音嘶哑:“是我如何?” 温如瓷抬起手,手腕被握住,他将温如瓷笼罩在怀中无法挣脱,推开窗户: “看到了吗,火势这么大,凡体骨肉早就被烧成灰了呢……” ----------------------- 作者有话说:0点还有一章~ 第22章 话里有话 “放开我。”温如瓷怔怔看着那冲天的火光, 用力挣扎:“放开我!” 她越是挣扎,身后之人的桎梏越来越紧,将她整个人都围拢在他怀中。 温如瓷用力咬在他手腕上, 直到唇舌尝到血腥气,她用力推开他:“你就是个疯子,你滚开!” 雪辞抬起手腕,将唇落在咬痕之上, 染血的唇瓣勾起:“不是早就知晓我是个疯子了吗?哭什么啊…” 他抬手,想给她拭去眼泪, 左颊被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指尖顿了下, 而后将她眼尾的泪拭去。 “放开我。”她抬眸。 雪辞靠在一旁:“你现在的目光,就好像我是一个阴沟里的老鼠般, 温如瓷, 你是个骗子。” 分明说过不讨厌他的……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她到底碍了你什么事,你要如此残忍!”温如瓷不可置信地看着雪辞。 “她离你太近了,我不喜欢。”雪辞半阖着眼, 侧身躲过温如瓷向他砸来的花瓶。 温如瓷看着迟迟没有颓势的火光, 几近崩溃地大吼:“不合你意便要去死?公主府是, 安术也是…你就这么喜欢杀人吗!” 她指尖不住地颤抖着:“你根本不是兰芝珩, 你根本不配。” “我是雪辞。”青年垂着的眼睫颤了下。 “疯子,恶魔!” 温如瓷没捡起地面上的花瓶瓷片,用力撬着锁镣上的锁眼, 掌心被划出血顺着指尖流淌。 “砰!” 锁链断裂, 雪辞将她扯起来,面无表情:“温如瓷,跟我道歉。” 温如瓷用力推开他, 向屋外跑去。 房门被合上之际,房间中烛火尽灭,青年的面容隐于昏暗月影下,他垂眸看着地面上的花瓶碎片,一一拾起,指尖被血痕覆盖。 怎么会有人喜欢杀人啊…… “温如瓷,你可真坏啊。” …… 温如瓷快步跑向凌霜院,有护卫试图阻拦她,被她一把推开。 安术是她第一个朋友,也是被她缠着才留宿在这里的,她还有想保护之人呢,她还没有恢复女子身份呢,她不可以死… 少女踉跄跑到凌霜院,雄雄大火已经蔓延至整个院落,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景象,还有红湘,对,红湘也在院中……温如瓷夺过护卫手中的水桶,想冲入火海。 指挥着灭火的墨回赶忙闪身到温如瓷面前,用力扯住她:“阿瓷姑娘你疯了不成,你这是做什么!”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大声叫喊: “姑娘!” “阿瓷,我们在这!” 墨回赶紧将温如瓷拉到远处,温如瓷怔愣地看着从另一客斋向她跑来的两人。 红湘发丝有些凌乱,其余并无异常。 安术满脸灰尘,衣摆也被燃了一角残缺。 二人一来,便见少女眼眶通红,边哭边蹲在地面上。 “呜呜呜,你,你们没死……”紧绷着的心弦好像突然断了一般,温如瓷不住地抽泣着。 二人亲眼见到方才温如瓷向冲进火海救她们,也红了眼眶,红湘环住温如瓷,哽咽道:“姑娘傻不傻呀,那么大的火势,哪能说闯就闯……” 安术背身抹了抹眼睛:“红湘说的对,就算我们真被困在其中,你也不能不顾自身安危冲动行事。” 温如瓷吸了吸鼻子,抬眸看向二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站在几人身后的墨回将温如瓷拉到一旁,轻声解释: “今晨少主下令将几个混入护卫队中的邪门卧底一网打尽,引出其藏匿在仙都的同伙,少主刻意传出他不在寺中的消息,也早早设好埋伏,那些人打探到少主很是看重阿瓷姑娘,便想利用凌霜院的火势趁乱救走那几名邪门之人。” “阿瓷姑娘放心,无论是今夜来袭的邪门之人还是那几名卧底,都被尽数关押,此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墨回说完,便又去凌霜院前看顾火势了。 安术伸手摸了摸温如瓷的头:“阿瓷,没事了,别怕。” 红湘点头:“我们没事的,少主将姑娘接走后,提前就命人告知了我们暂避别处。” 温如瓷缓缓转头看向了安术:“提前告知你们,为何你还会是现在这般狼狈的模样?” 安术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都怪我。”她扯了扯颈间的吊坠:“这是我父亲的遗物,被我遗落在屋中了,回去取时火势已经扩大,险些被掉落的梁木砸断了腿,幸得你兄长救我一命,你兄长还被梁木砸到了手臂呢…” “阿瓷,白日里我还觉得你兄长怪吓人的,是我狭隘了,你兄长果然如你说的一般,是个心性如月的皎皎君子。” 温如瓷愣住,喃喃问道:“你是何时被他所救?” 安术不假思索地答道:“就一炷香之前吧,他带我出来就回静月斋的方向了。” 时间对的上,救下安术的是雪辞…… “你是不是刚好与他错开了,否则怎么不知我们都提前转移了呢?”安术问道。 温如瓷也想知道,明明是救了人,他为何偏偏不说实话。 他还眼睁睁看着她对他说出那么多难听之言,又打又骂。 温如瓷起身:“你们先去旁处安顿,我去寻他。” 她说完,不等两人回答,快步向静月轩跑去。 她方才情急之下,只想对他说出最难听的话,疯子,恶魔,甚至连杀死颂安,也当做诛心之言去骂他…… 他骗她在先,她骂他也是应当。 可她知晓了事实,不能将他救下安术之事当做不存在。 温如瓷推开静月轩主阁的房门,与青年那双温润柔和的眼眸对视上。 温如瓷脚步定在原地,刚想开口,青年茫然看向温如瓷:“阿瓷?” 他关少女苍白的脸色,轻声问道:“是因今夜之事而不安?” 兰芝珩打开房门:“进来说吧。” 房中的锁链以及她砸碎的花瓶都不见了。 温如瓷心中有些难受,见到兰芝珩安心之余,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压制住喉间的干涩,轻声问道:“我只是担心兄长安危,兄长……可有受伤?” 兰芝珩弯起唇:“为了将那些邪祟引来,我连这静月轩都不曾离开,谈何受伤。” 他说完,眸色有一瞬凝固,今夜的请君入瓮是他提前就设下陷阱,紧要之时,他竟在房中无知无觉睡了半个时辰… “阿瓷为何问我受伤与否,可是在何处看见我了?” 兰芝珩眸底的寒芒令温如瓷不寒而栗,她赶忙摇头:“没有,只是担心你。” 心虚作祟,她下意识看向兰芝珩手腕处,被她咬得牙印已经不见了。 温如瓷松了口气,也是,雪辞有破天境的修为,若没法子将他身上的痕迹抹除,兰芝珩早早便察觉出异样了。 雪辞说过,兰芝珩视他的存在为耻辱,脑海中浮现出他被她误会杀人时打骂的神情,温如瓷心中莫名泛起酸涩来。 他骗她,她也不想同情他。 可一想到,连他自己,都厌恶“他”的存在,又忍不住会替他难过。 “阿瓷?”兰芝珩看着少女泛红的眉眼,缓缓蹙起眉。 “你……到底怎么了?” 温如瓷摇了摇头,胡乱编着谎话:“方才没寻到安术,以为她有危险,心中后怕。” “她是被我缠着才答应留宿的,她若有事,我该如何是好……” 她说着,并未注意到身侧青年越发冷凝的神色,克制住因少女口中的“留宿”而险些失控的情绪,兰芝珩扯了扯唇角:“阿瓷与安公子何时结识的,怎么从未与兄长提起过他?” 一个在仙都,一个在林城,结识也不过是最近之事,能有多深的感情呢? 留宿凌霜院?阿瓷性格单纯,不懂也罢,那姓安的也不知避嫌吗? 温如瓷眸光一闪:“当时我送兄长离京,回程的路上遇到了山匪,是安公子出手相助,他还为了救我将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呢,险些被山匪砍断了腿。” 温如瓷将与安术初见之时的场景颠三倒四融合在一起,刻意隐去了女主的存在。 兰芝珩不是多嘴多舌之人,可若她说女主也在场,万一他与云织雪聊天时无意中提起,她岂不是被拆穿了。 庸俗戏码。 兰芝珩神色有些异样,难不成是那姓安的自导自演了一出戏? 他一无修为,二不习武,身材比阿瓷这等柔弱女子硬朗不出一二,废柴之辈,如何能在山匪手中救下她? 温如瓷悄悄观察兰芝珩神色,生怕他再问些什么她会露馅,赶紧转移了话题:“兄长,你觉云姐……咳,云织雪如何?” 兰芝珩还在想着安术留宿之事,随意答道:“云姑娘性子坚韧不屈,我很佩服。” 温如瓷了然点头,剧情中就是女主白月光身死后,男主才开始动心的。 她兄长虽没死,这段时日也已经到了男主动心的截点了。 “听闻云织雪被古道医带走治疗灵根了,兄长无需担心,她吉人天相,定会痊愈。” 兰芝珩垂眸:“嗯,她吉人天相。” 温如瓷弯起唇角,他都如此说了,她就不担心云姐姐的灵根了,此行定能修复好。 过了片刻,青年看向温如瓷:“他今日留宿在凌霜院哪间斋舍?” 温如瓷没想到兰芝珩会突然过问她此事,她留安术本就是想证实她已经放下他了,因此她垂下眼眸,做出羞涩的模样来:“在我房中。” “砰!” 温如瓷茫然看向她与兰芝珩相隔的茶桌,桌面裂开了一道缝隙,茶壶倾斜,水嘀嗒嘀嗒向地面流淌。 “阿瓷,你先回去吧。” 温如瓷:“这桌子……” “你还知晓你此事做得实为不妥?”兰芝珩突然起身。 “我,我说这桌子……” “糊涂也该有个限度,你怎能随意让他入你闺阁?” 温如瓷将视线从裂开的桌子收回,懵然看向满脸愠怒的青年,心尖有些发颤:“对,对不起?” 兰芝珩将手撑在温如瓷的椅背上,弯腰认真地看着她:“你现在搬来静月轩,先宿在云姑娘的偏院。” 温如瓷坐着未动,他轻嗤一声,走到窗前:“现在连我的话也不愿听了?” 温如瓷小声道:“东西都被烧没了,不用搬…” 青年身形一僵,而后闭了闭眼:“你可知错?” 温如瓷:“知错的。” 少女应答得爽快,明显不过脑子,也并不知晓他为何生气。 兰芝珩极力平复着胸口堆积的怒意,尽量平和地问道:“他碰你了?” 温如瓷摇头:“我们只是睡觉。” 其实她也能理解兰芝珩生气,毕竟一直将她当做妹妹,现在虽因她前些日子作妖生出几分不耐,但多年情分还在,看她与安术进展如此迅速,想来也是怕她被人骗了,这才恼怒。 “兄长你宽心,安术是个好人,我有分寸的。” 兰芝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有分寸,就不会将他领进你房中。” “人心险恶,既相识不深,你又怎知他人的腌臜心思?” 那姓安的见他时畏畏缩缩,却敢不知廉耻留在女子闺阁安榻,好在今日一场大火来得及时,若真让他们二人同榻整夜…… 不等继续深想,兰芝珩脸色阴沉得可怕,连呼吸都变得不平稳。 “不许再与他来往。” 等了许久没等到少女回答,兰芝珩看向她。 温如瓷摇头:“……不行的。” 安术与她互换了秘密,是最为稳妥之人,若从名册再选一人出来,那人无辜被她欺骗,到时东窗事发,岂不是凭白树敌? “除了安术,我谁都不要。”温如瓷又补了一句。 兰芝珩也没想到向来对他言听计从的少女,竟也有一日会为了另一男子生出叛逆来。 见她对那人情意竟如此果决,兰芝珩心情反倒逐渐平复下来,他已经证实那姓安的轻浮又无礼无矩,绝非她良配。 让那姓安的自己主动滚蛋,对他来说简直轻而一举。 何至于凭白惹她伤了心神。 兰芝珩坐回到桌前,垂眸看向裂开的桌面,轻叹一声:“这桌子质量过差,早早换了,也不至于等它坏了溅一身渍。” 温如瓷觉他话里有话,又寻不到缘由。 “方才是兄长多忧多虑,安公子那般看起来就光明磊落之人,想来今日是迫不得已才同意留宿,对吧?” 温如瓷点头,确实是她缠着安术留下。 “我想也是,毕竟正经男子也不会那般不值钱,关系尚不明朗,便迫不及待想做姑娘家的入幕之宾。 既是误会,日后大抵不会再有此种会损误阿瓷声名之事了吧” 温如瓷点头。 还是觉得他话里有话,依旧想不出他动机。 既同意她与安术相处,就不至于阴阳怪气,这根本不是兰芝珩平日里的作风。 大抵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想到红湘和安术还在等着她呢,温如瓷起身:“兄长,红湘怕是也被今夜的大火吓到了,我去看看她。” “安公子不会也被吓到了吧?”兰芝珩说完,弯了弯唇:“一场火而已,应是不至于那般身心皆孱弱的。” 温如瓷脚步顿住,回头看向青年。 好怪。 他不会是雪辞装出故意捉弄她的吧? 温如瓷返回兰芝珩面前,凑近他。 少女与他越来越近,兰芝珩唇角笑意僵住,呼吸凝滞,就在温如瓷的唇与他唇瓣近在咫尺间—— “哐当!” “宿主!” 青年猛地起身带倒了椅子的同时,系统在温如瓷脑海中尖叫出声。 温如瓷愣住,而后脸色涨红。 她看向兰芝珩,强撑着镇定,踮起脚尖子虚乌有的在他唇角揉了下:“这有个小黑点,我帮兄长擦下来。” 她说完,不敢看青年的表情,快步向门外走去,耳边还萦绕着系统的质问: “宿主,你刚刚是不是色迷心窍了?” “宿主,你谨记你的身份啊,日后有你轻薄冒犯男主之时,现在可不行。” “宿主,你可得把持住,男主是好看,但是是会要了你的命的……” 温如瓷揉了揉耳朵,发觉并没有用,系统在她脑子里。 “我刚刚真是看到有个小蚊虫落到他唇边了。”温如瓷意图狡辩。 系统毫不留情的揭穿:“男主入玄巅峰,都已经不食人间烟火了,什么蚊子虫子都绕着他,你在编瞎话也得结合实际啊。” 温如瓷身形一僵,满脸懊恼之色。 连如此常识她都忘了,兰芝珩岂不是一眼就识破她的鬼话? 好尴尬,好没脸见人! “都怪你,你都不出声,害得我……” 害得她以为是雪辞在耍她玩。 系统:“?” 又不是平日里嫌它聒噪的时候了?她又没叫它,它还能自言自语不成? 还有…… 她色胆包天想轻薄男主,与它出声不出声有什么关系? 温如瓷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出静月轩,刚出院门迎面撞上墨回。 “阿瓷姑娘慢点,脸都跑红了。” 墨回看着少女的背影感叹道。 他步入房间:“少主,火势已经尽数熄灭,那群邪修也都按您吩咐尽数关押起来了,没有漏网之鱼。” 他说完,没等到回答,绕过屏风,看到默默站在窗前吹风的青年大惊失色:“少主,您病了?” 脸怎么这么红,人看起来也有些呆愣,感觉像是烧得神智不清了…… ----------------------- 作者有话说:下章明天0点,之后几天都是0点更,改时间会发公告~ 第23章 生气 凌霜院被烧了, 安术当夜就被墨回派人送回了安家,接下来的几日温如瓷与红湘皆宿在静月轩的偏院。 自那夜温如瓷将兰芝珩认作雪辞险些冒犯后,心中别扭, 这几日白日里总是借着与安术有约的名义待在景山别庄。 “唉!”安术坐在门口,时不时唉声叹气。 温如瓷从满桌的丹籍药册中抬起头来,将手中丹籍合上。 安术将头靠在门柱上:“昨日我收到祖父从林城传来的信,要我莫要插手仙都中的生意。” “来此之前, 祖父言明了将仙都中的器铺都交与我打理,不知为何又生变故, 说是族中那几个废物已经出发来仙都接管生意了。” 温如瓷撑起下巴:“你不会要回林城了吧?” 安术摇头:“那几个废物不成事, 看着吧, 到时还得我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温如瓷放下心来:“既然来得是不顶用的,那你就好好歇歇, 养精蓄锐。”她说完, 走到安术身旁坐下:“我前两日给你的丹丸你吃了吗?” 知晓回温家定又要被那二人耳提面命教训一番,索性她直接从温家丹铺中购置了些给安术要调理内症的丹丸,一颗调理女子内灶紊乱的丹丸, 竟要足足二十金, 丹铺可真赚钱, 她更坚定要做个丹修了, 下线后靠炼丹养活自己。 安术点头:“昨日吃了一颗,感觉气虚都好上许多了。” 她扭头看向温如瓷桌面堆成小山的丹籍:“我刚来时还没有这么多,谁人看书如你一般, 翻书跟扇风似的, 能记得住吗?” 温如瓷:“看一遍就记住了,很简单的。” 安术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一本丹籍翻了翻, 犹疑问道:“你先前涉及过此道?” 温如瓷摇头:“不曾。” 安术匪夷所思地看向籍册上的各种专业术语,仅是各类药物灵植的名字都让她头昏眼花,更别提什么特性,剂量,还有些晦涩难懂的记号与标注。 “我不信你记下了,我要考考你。”安术揉了揉眼睛,密密麻麻的小字,看的她头疼,连念都念不顺。 “叶黄如草败根,茎含卵珠…这是何种灵植?” 温如瓷掩唇笑起来:“是叶黄如草败,根茎含卵珠,这是西决的土目虫,生于土壤,三十年产卵藏于茎间,形成一种灵植称做土目须,其大补之用可比之百年红参。” 安术看了许久,书册之上表述的晦涩难懂,听温如瓷一解释,又觉很简单,她拿起另一册,继续问道: “南渊境的绝域雪芝是天阶圣物,百利无一害,可有一物与之相克,若熔炼成丹,可称为天下第三毒…” “西壤龙渊的龙舌莲,龙舌莲生于火岩,与雪芝属性相克,二者融合的天下第三毒是火寒毒。” “火寒毒很好解的,只要加大火舌莲的剂量将雪芝的寒气逼出去就行了。” 安术翻了翻页,册子上未曾记载温如瓷的解法,她茫然看向少女:“既这般好解,为何被称为天下第三毒?” “因为把寒气逼出去了,就只剩下火毒了,火毒是天下第一毒。” 安术:“……” 憋了半响,她看向一本正经的少女:“你在跟我讲冷笑话吗?” 把第三毒解成第一毒,这对吗? 不过这也证明,她不仅认真看过,甚至将这么多的丹籍都背下来了,这怎么可能,才一上午时间…… 安术不信邪又抽出一本,随意翻到其中一页: “异域血蛊可操控躯体成傀,逢夜而出,日出则避,血蛊何解?” 安术皱起眉,又看了看手中籍册的封面,确认是温氏的丹籍,可这也太难了。 这已经超出丹修可解的范围了吧? “化骨水可解。” 少女轻轻柔柔的声音如平地惊雷,哐当一声砸得安术险些将下巴掉在地上。 安术欲言又止的看向温如瓷。 温如瓷茫然:“怎么了?” 安术面色复杂:“阿瓷,要不你还是别走弯路了,直接去做邪修吧,你……天赋异禀。” 哪有丹修遇到问题,张口就是毁尸灭迹的啊…… 温如瓷:“我说的没错呀。” 安术垂眸看着下方正解:“上面记载得解法是,需要炼制回魂丹。” “可是回魂丹的主要成分是凤翎羽,凤凰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就灭绝了。”温如瓷摇了摇头:“血蛊操纵的是死人,躯体在,哪怕入土,也会爬出来的,只有尸体没了,血蛊才会消失,化骨水才是正解。” 安术:“有道理哦。” 她放下丹籍:“没想到你真得都背熟了,你也太厉害了吧,过目不忘!” 温如瓷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其实只有这些简单的丹籍才背得容易些。” 以往管教嬷嬷让她背熟仙都中的世家名单,她也是用了很长时间才记下来。 不远处,三个守庄的老者面面相觑。 “这些丹籍…简单吗?” 这些珍藏的丹籍都是温家先祖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越是年久,越是晦涩难懂,就是昔年的二公子,那般天资绝顶,也从未说过这些丹籍简单…… 夏末已至,微风中掺了缕缕凉意,梵南寺外杏林花瓣随风落于青年发梢,夕阳余晖如火红轻纱般,将他琥珀色的眉眼映得清透而深邃。 安家的马车停在梵南寺外,少女握着一束野兰笑意盈盈地对马车中之人摆了摆手,眉开眼笑时,那张精致婉柔的面容多了几分灵动之美。 “这便是你由得她自己选择的结果?” 妙听濯拄着拐,探头看向静静站在杏花树下芝兰玉树的青年。 他摇头“啧”了一声:“我瞧这安家公子还不如我呢,听说他是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炼器师,器修都做不成,未来能有什么前景,你就这般由着她胡来?” 兰芝珩许久不答,妙听濯拿出折扇摇了摇:“要我说,这梵南寺风水不好。” “你说你们在此处,又是遭遇劫杀,又是阿瓷被掳走,这些都不提了,就我这腿,我堂堂一个入玄中期修士,多少年不曾受过伤,上次来这梵南寺一趟,像是中邪了一样,夜行山路连人带马摔到山下,偏偏灵力半分都使不出来,你说这梵南寺是不是有些说道?” “那小古板日日对着你这张脸,竟还能寻个不中看也不中用的小郎君做相好,我看她也中邪了。” 这梵南寺的风水就是有问题。 兰芝珩从渐行渐远的马车上收回视线:“眼下日暮,你还不走,不怕又被此处风水沾染,滚下山去?” 妙听濯摇着折扇的手一僵,抬头看了看天色,只觉右腿隐隐作痛,他轻咳一声:“我此次上山来寻你是有要事。” “近日上古凶兽蚺磷蟒现身丘海北部,恐其残害无辜百姓,神庭女君有意在世家中选出一位,过段日子带领神庭军护前往北丘海铲除凶兽,这凶兽妖力可敌大宗师之境,如今仙都各世家纷纷回避,半分不敢冒头,我估摸着此次前往北丘海这烂摊子还是得你兰家接下。” 神庭指挥不动大宗师,兰家盘踞仙都,却无法推拒神庭之命,兰家坐镇着两名大宗师,兰家动了,何愁拿不下那凶兽。 兰家如今也是水满则溢,仙门第一世家这盛名带来的赞誉和仰慕之下,是重重危机,和不得不做神庭手中最锋利的刃。 兰芝珩轻嗤一声:“应是已经盘算好了,由兰家接手此事。” 妙听濯不解:“为何如此笃定?” “云家遭屠之事由我负责,眼下已经查出些苗头。” 妙听濯皱起眉:“你是说……有人不想你继续调查此事,故意将你支走?” 神庭中除了女君,还有奉天二十四境各境之主,作为制定修界规则者,为保秩序平稳公平,除了帝族,凡入神庭者需避世脱尘,不可离开神庭,更不可与世俗有所牵连。 “不确定,但蚺磷蟒出现的过于巧合了。”兰芝珩提步向寺内走去,不忘回头对妙听濯指了指下山的路:“早些回去,免得中邪。” 妙听濯听出他话中戏嘲,对着青年背影胡乱挥了挥手中的拐杖,伸头喊道:“你劝劝那小古板,安家子实非良人!” 兰芝珩踏入静月轩,墨回跟在他身后:“少主,按您吩咐,属下直接略过安公子与安家家主联络,安家家主已经派人前往仙都,并保证将安公子带回林城,与阿瓷姑娘再不往来。” 兰芝珩踏入房中,目光扫过屏风后的身影,眸光一暗。 “你先下去。” 墨回顺着他视线看去,面色一变,暗恼自己坏了事。 温如瓷本还为那夜的唐突觉得冒犯,今日在系统的劝告下,主动来此缓和两人关系,她握紧手中的兰枝,想到今日安术眼中的愁绪,紧紧皱起眉。 安家派人来,竟是因兰芝珩的手笔。 安家派来的人并非接管生意,而是要将安术带回林城…… 兰芝珩为何要这么做? “阿瓷…” 温如瓷看向走到她面前的青年,他脸上神色如常,云淡风轻,丝毫没有半分心虚之色。 “你分明答应了不再阻止,为何要如此对他?”温如瓷想不通,此刻只知晓她朋友会因她而被牵累,怒从心生。 安术在家中诸多不易,如今能受到家中重用,更不惜以自己身体康健作为代价,只是因帮了她一个忙,仙都的生意没有了,回去又不知要受到何种责罚…… 兰芝珩垂下睫羽,清澈如雪的眼眸认真看向温如瓷:“安家族中并非如你所想一般简单,安术表面看似风光,实则连自身都难以保全,更护不了你。” 温如瓷难以理解地看向兰芝珩:“安家复杂与否是日后的事,她一路艰难,你兰少主一句轻飘飘的言语,就能毁了她一直以来的经营,安术到底何处惹你不悦,我代她向兄长道歉可好?” 温如瓷不加掩饰的怨怪目光令兰芝珩面色紧绷,胸口处如爬满蚁虫,被肆意啃咬般麻涩刺痛。 他脸色难看下来:“你就这般喜欢他?” 温如瓷瞪圆眼睛,不知兰芝珩今日为何如此难以沟通。 “我喜欢他与否真得重要吗?你口口声声说要给我寻一个合意的郎君,如今我自己寻到了,你为何要针对她?难道就因我未曾如你所愿在那份名册之上选择你看中的仙都公子?”温如瓷气得满脸涨红:“你凭什么要左右我的选择!” 她说完,推开兰芝珩,快步跑出房间。 守在门口的墨回张了张嘴:“阿瓷姑娘,其实少主也是为你好。” 少女停下脚步,胸口处不断起伏着,又拉开房门,对怔愣站在其中的青年道:“就算是亲兄长,也不能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去伤害我在意之人!” 她说完,用力甩上房门,抬脚重重踩了墨回鞋面一脚快步离开。 墨回抬脚蹦了几下,疼得面目扭曲。 房中,兰芝珩站在原地久久未动,良久后,他指尖颤了颤,那日他拒绝妙听濯时的义正严词何为尊重,如今仿若一根根尖锐的针沿着血液蔓过四肢百骸,如哽在喉。 “少主,您没事吧…”墨回推开一条门缝,看向脸色青白交加的青年。 兰芝珩弯腰将方才少女扔在地面的兰花捡起,而后插入琉璃瓶盏中,声音嘶哑:“你家阿妹也会如阿瓷这般叛逆吗?” 墨回连忙点头:“阿瓷姑娘已经很善解人意了,我家阿妹仅比阿瓷姑娘小一岁,稍不顺意,一哭二闹三上吊,家中无人敢触她霉头。” “可阿瓷从来都温柔,今日却因一个外人对我发火,难道我这个兄长还比不得一个相识不久的外人重要吗?”兰芝珩声音低沉,隐含着愠怒和不易察觉的委屈。 墨回沉默地垂下头,他在风雪斋就看出少主对阿瓷姑娘动了情念,阿瓷姑娘在风雪斋折腾了近十日,少主非但不怪罪,甚至由得她胡闹心情还出奇的好,尤其是阿瓷姑娘偷亲他之事,如此冒犯,若换做别人,别说见到少主,就连仙都也待不得了。 这些墨回都看在眼里,可怎奈如今整个兰氏,不,整个世上,就他一人看出了少主的心思,如今阿瓷姑娘心有所属,他不仅要替少主瞒着所有人,还要瞒着少主本人。 如今不知自己情意都寻着其他理由棒打鸳鸯呢,若真开窍了…… 堂堂兰氏少主,万一真放下脸面去做那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可如何是好…… 温如瓷回到偏院,弯腰趴在桌子上许久不语。 系统轻声安慰:“看来男主现在还是将你当做亲人的,否则他才不管你呢。” 温如瓷闷声道:“就算是担忧我未来如何,他也不能做伤害安术的事,这样不对。” 系统没有说话,它也觉哪里隐隐有些不对,剧情中男主得知女配喜欢上了别人,简直是松了口气,怎么可能会暗中阻止呢? 温如瓷撑起下巴,面露苦色:“安术被我牵连,失去了安家在仙都的主事权,我该怎么向她赔罪呢…” 温如瓷站起身,不行,她还是要与兰芝珩好好分说,就算重新寻一个名册上之人作戏,也不能让安术因她而遭受无妄之灾。 “不可以哦。”系统适时开口。 温如瓷黛眉轻蹙,系统又道:“宿主与安术做戏已经让男主相信你们二人两相情悦了,若是换成他人,男主定会生疑,况且剧情中并无换人的情节。” 温如瓷试图求情:“就不能通融通融吗?求求你了。” 系统斩钉截铁:“不行。” 温如瓷憋闷地坐回原处,恰逢此时红湘从外面回来,手中拿着温如瓷最喜欢的点心:“姑娘,这是少主命人去广泽楼给你买的百茶糕。” “不想吃。”温如瓷将百茶糕推远了些。 红湘从墨回那里听闻了今日姑娘与兰少主心生不悦之事,姑娘与少主多年相处,就算因安公子起了争执,也都会想通的。 红湘看着烦闷的少女,了然一笑,而后注意到烛台之上明明灭灭快要燃尽的火舌:“这油烛快燃尽了,我再去命人送些过来。” “等等。”温如瓷拿出储物袋,从中掏了掏,掏出硕大的永夜珠,向其中输送了些灵力,昏暗的房间中瞬时亮如白昼。 红湘惊叹一声,将永夜明珠摆到高处,而后满眼艳羡地看向温如瓷:“我都快忘了,姑娘如今也是修士了,好生厉害。” 少女依旧没有精神地趴在桌子上,霜打的茄子一般。 红湘轻声开解:“此事的确是少主做得不妥,可少主毕竟是视姑娘为亲妹妹的,想来在少主心中莫说是安公子,就算是其他家的公子,都是配不上姑娘的,姑娘就莫要生少主的气了。” 红湘指着百茶糕:“你看,少主定是知道自己此番行径不妥,这才特意命人给姑娘去买最喜欢吃的糕点呢。” 红湘见温如瓷依旧闷不作声,继续道:“况且姑娘能进阶,不也是靠着少主给您寻得的隼妖丹吗?听墨回说少主昔日为了寻隼妖丹,可是受了很重的伤呢。” 温如瓷支起身子,看向红湘,红湘是她身边之人,是以温如瓷并未瞒她自己进阶之事,为免她担心,她并未像与系统解释那般,说是因公主府凶险才得以进阶,只与她解释因那颗隼妖丹才完成了进阶。 红湘若不提,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有颗隼妖丹! 若是她能利用隼妖丹助安术进阶,那安术一直被诟病的天资庸拙也就不存在了,在家中地位也能更上一层楼! 红湘见少女一双杏眸终于有了神采,只以为是她一番开解起了作用,放下心来。 待红湘出去后,房中只剩下温如瓷一人后,她拿出储物袋中装有隼妖丹的锦匣,想到从前在兰家所学的修法理论。 若安术身份无异,她自是可以请一个高阶修士为她护法的,可安术的女子之身不能被外人知晓…… 若想助她筑基,她得进阶到入玄境才能稳妥。 温如瓷将房门反锁,而后按照从前所学心法闭目运转灵息,时间流逝,月半中空,温如瓷睁开眼眸,叹息了一声。 她体内的修为并非靠自己修炼得来,想从脱尘境巅峰进阶至入玄境,根本就是纸上谈兵,蹒跚学步。 “系统,正常修士从脱尘巅峰到入玄初阶需得多少时日?” 她想知道她从今日开始努力,最短需多久才能帮安术筑基护法。 系统:“一个月……” 温如瓷弯起唇,一个月也行呀。 “一年,一辈子,都有。” “有些天资拙碌的修士,一辈子都没法突破脱尘巅峰呢。”系统缓缓说道。 温如瓷笑意僵在脸上,她连靠自己筑基都不能,比系统口中最笨的修士还笨,一辈子…… 温如瓷失去所有力气般仰倒在床榻之上:“那我岂不是要下辈子才能帮安术护法筑基了…” 系统沉思片刻:“你不是一下连进三阶吗?就算有剧情偏差导致你拿走了属于女主的一丁点气运,可你能直接进阶到脱尘巅峰,这本身就证明了你有点天赋在身上的,你要不想想当日到底如何通窍进阶的,说不定有所帮助。” 它说完,只见少女先是欲言又止,而后面色复杂,最终下定决心一般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脸色绯红。 “你,你说得对……” 温如瓷揉了揉发烫的耳朵,靠她自己进境,简直是天方夜谭,但…… 她看向窗外,雪辞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那夜她对他说了难听的话,他定是还在生她的气,才久久不曾出现在她面前。 破天境炉鼎之躯,应该能帮她进境到入玄之境吧…… 温如瓷歪了歪头,她该如何哄哄他呢? 次日凌晨,温如瓷命红湘给安术捎了信,言明近几日都不去景山别院了。 红湘离开前,温如瓷凑到她耳边耳语几句,红湘瞬时脸颊滚烫,跺了跺脚,小声道:“姑娘,你一个女儿家……” 温如瓷赶忙捂住她的唇,红湘脸颊红晕更甚,缓缓点了点头。 ----------------------- 作者有话说:白兰:阿瓷生我的气了,唉…… 黑兰:阿瓷准备哄我了,哈哈。 第24章 你就是坏! 近几日温如瓷始终待在梵南寺, 寸步不曾离开,墨回已经不止一次发觉每到夜间,少女总是坐在偏远门前的石墩上, 见少主回来,不说话也不打招呼,转身又回了自己的院落。 “少主,阿瓷姑娘这几日都不曾与安家公子见面, 是不是懂得了您的一番苦心,正不知如何与你认错呢” 若非如此, 阿瓷姑娘何至于夜夜等到少主回来才肯安心歇息。 青年脱下身上的霜白色披风, 闻言精致的容颜染上几分不解:“那她为何整整三日都不与我说话?” 墨回想了想:“阿瓷姑娘向来脸皮薄, 以往她关心少主,都是行多言少的。” 兰芝珩看向琉璃盏中用灵力维持绽放的野兰, 略显清冷的神色柔和了几分:“既为兄妹, 的确不该因一个外人心生嫌隙,冷落彼此。” “此事我也有不妥之处,将那日我让你从兰家带回的织鲛裙拿出来, 我亲自给她送去, 当做赔礼。” 墨回瞧着青年脸色又恢复如寻常那般温雅, 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 他赶忙应了一声。 将锦箱放入青年手中,瞥到他唇角轻浅的弧度,墨回心中隐隐觉得少主根本不是想要阿瓷姑娘认错, 只是在等一个说服自己主动去寻阿瓷姑娘的契机…… 温如瓷闷闷不乐地坐在房中, 今日雪辞又没有出现…… “叩叩!” 兰芝珩从不夜间见她! 温如瓷眼睛一亮,快步打开房门:“阿辞…” 少女的眸光在看到青年身后咧唇笑着的墨回时黯淡下来,她抬眸看向眉目如月的青年, 面无表情地欠了欠身:“兄长。” 兰芝珩垂眸看向少女,轻声问道:“阿瓷刚刚想说什么?” 温如瓷摇头:“没什么,夜深了,兄长为何来此?” 兰芝珩将手中的织鲛裙递给温如瓷,一双清澈平和的眼眸静静看着她:“阿瓷没有什么想与我说的吗?” 温如瓷垂眸看着手中浅月色衣裙,衣裙的质感像是萦绕着皓月之辉般泛着光泽,裙摆处素白轻纱薄如蝉翼,光影下,素白之中竟泛起如画作般淡淡的彩色微茫,无论是瞧着,还是用指尖触摸,都足以分辨的出这衣裙的名贵不菲。 “谢谢兄长。”她又一次欠了欠身,低垂着眼眸。 青年站在房门处,高大的身影与身后暗色融为一体,棱角分明的轮廓在光暗交织处显得有些阴沉,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定定看着温如瓷,良久后,他唇角牵起一抹弧度,笑意未达眼底: “阿瓷喜欢就好。” 温如瓷将织鲛裙收好,笑意恬静:“兄长若无事,我就歇息了。”她说着,将门合上。 “嘎吱。”房门夹在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温如瓷愣了一瞬,而后拉开门,握住兰芝珩的手,怔怔看着骨节处的红印:“我,我不是故意的……” “是我没有注意,我不疼的。”兰芝珩轻声道。 温如瓷拧起眉:“怎会不疼,都红了。” 她方才都听到骨裂的错位声了。 她指尖碰触了下他的指节,青年轻“嘶”了一声,温如瓷心中有些自责,她真的不是故意想伤他,只是还在气他伤害她的朋友,她方才关门时并未看到他的手,怎么会夹到呢…… 少女拉着青年进了房间,门口的墨回难以掩饰自己既震惊又复杂的表情,故而背过身去。 他刚刚眼睁睁看着少主主动将手放到即将合并的门缝中… 墨回摸了摸身后的木门,一道木门,又非铁门,能夹伤了骨头? 他那表面看起来光风霁月的少主啊,将人当做妹妹都如此“算计”,若真有一日想通了自己的心意,怕是从前习得的文术韬略都要用在如何拆散阿瓷姑娘与她有情人之上。 墨回打了个寒颤,再一次感叹自己确有先见之明,闭紧嘴万不能让少主开了窍,否则安公子的安危可是神仙也难救。 温如瓷眉头紧锁:“兄长疼不疼?方才我听到好大一声骨响,你的手指…会不会断了?” 青年的手搭在桌面上,匀称而修长的指尖骨节红肿,像是一件名贵的艺术品被划出瑕疵,温如瓷心中埋怨自己,眸底泛红。 兰芝珩敛下眉眼:“阿瓷出气了就好。” 温如瓷一怔,急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也没有想要报复兄长……真的没有。” 青年轻叹一声,纤长的睫羽晕染出的阴影如落碟般脆弱的晃动着:“阿瓷无需解释,我知在你心中,未来的郎君自是比我这个没有血脉关系的兄长重要的。” 温如瓷摇头:“不是的,在阿瓷心中没有人比兄长更重要了,我只是……不想有人因我而受到委屈。” 兰芝珩半阖着的狭长眼眸里划过一抹笑意。 少女垂眸看着他的手:“兄长,对不起…我不该生你的气。” 她说完,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小声恳求:“你可不可以不要再为难安术了,求求你了。” 兰芝珩垂在另一侧的指尖蜷缩了下,他抬手摸了摸少女头顶的发丝,眸光晦涩:“此事我做得也不妥,毕竟是阿瓷的心上人,不该仅是觉他靠不住,就擅自出手阻你二人的。” 温如瓷唇角的弧度扩大了许多,眉眼中笑意也变得真切:“那兄长可不可以给安家送信,让他们将安术在仙都的掌事权还给他?” 青年在她期待的视线中缓缓摇头。 “阿瓷将我看得过于神通了些,我先前说过,他们安家族中脉络复杂,我仅是去了一封信,信中只言不看好你二人,他们族中支系便借我名义夺去了他在仙都的掌事权,如今就算我再传信给安家,那些想对付安公子之人,也不会罢手。” “准确来说,我的确是给安公子带去了些麻烦,但这麻烦,无论有没有我的信件,那些人知晓你身份会给他带去助益,也会想方设法拆散你们二人。” 温如瓷没想到安家竟复杂至此,怪不得安术性子小心谨慎到极致,生怕行差踏错一步。 不管如何,她还是给安术引来了麻烦,她得快些助她筑基才行,否则安术手无寸铁,如何能在仙都这个陌生之地应对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阴诡算计。 她轻轻颌首:“那兄长保证,日后不可以再针对她了。” 兰芝珩弯起唇,眉目疏和:“都听阿瓷的。” 温如瓷去药箱中翻番找找,寻出绷带和药膏,她迟疑道:“兄长的手骨真得没事吗?若是骨头错了位,这药膏是无用的,得寻医者来才是。” 兰芝珩将手伸到温如瓷面前:“阿瓷只管涂药便可。” 少女的指尖落在他指节上,小心翼翼的,像是被羽毛拂过一般,兰芝珩静静看着她,喉结上下划动了下,隐隐发涩。 阿瓷是他的伴修。 阿瓷是他的妹妹。 十年里,他们二人相处的时间比之家人还要长久。 她就该视他为最重要的人,合该满心满眼都是他,这时间没有人比他与她还要密不可分,就是她未来的夫君也不行。 兰芝珩离开温如瓷的偏院已是半个时辰后,墨回跟在他身后,探究看向青年绑着绷带的手。 兰芝珩垂眸将右手上的绷带一圈一圈拆解抽离,面色不改将另一只手覆在红肿的指节处,“咯吱”一声,右手指节恢复原位。 墨回表情险些失控,连带着自己的手骨都觉隐隐作痛…… 温如瓷与兰芝珩和好以后,接连几日每日都能收到兰芝珩外出归来的小礼物,有时是精美的饰品,有时是她喜欢的点心,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每当她想下山,都被守卫挡了回来,说是近日外面不太平。 这夜,温如瓷百无聊赖在房中绣着荷包,忽而见到窗外有黑鸟飞过。 她站起身,越看越觉那黑鸟像是雪辞操控的那只,快步走出房间,追着黑鸟的方向而去。 快到寺门,身披玄色斗篷的青年踏入寺门,身侧并无墨回陪伴左右。 他见到温如瓷,精致的眉眼冷冷瞥了她一眼,脚步未停,绕过她向静月轩走去。 温如瓷这次记得在心中唤了唤系统,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她小跑跟上远处的黑色身影。 “雪辞。” 她跟在他身后,小声开口。 青年身形一顿,而后似是未曾听到一般,加快脚步。 “阿辞。”温如瓷轻轻扯了扯他宽大的袖摆。 这次青年停下脚步,绷紧下颌冷冷看向温如瓷:“阿瓷说什么呢,何故唤自己的名字。” 他说完,学着另一人弯起唇角,只是眉目中的锋芒难以隐藏。 他说完,转身就走,他走一步,身后少女跟一步,直到踏入静月轩,被少女一把扯到偏院。 “阿瓷,你寻兄长有何要事吗?” 他话音刚落,被少女环住腰身,青年脊背一僵,听她小声道:“别装了,我一眼就可以认出你的。” 雪辞喉间滚动了下:“离我远点,不许撒娇。” 温如瓷眸底划过一抹茫然,环着他腰身的手仍然紧扣。 青年轻嗤一声,讥笑道:“我可是最喜欢杀人,劝你离我远些,否则我一个不顺意可是要拧断了你的脖子的。” 他说着,指尖落在少女纤细的脖颈上,谁料她眸底没有半分惧怕,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 “好阿辞,哪有人会喜欢杀人呀,你才不会杀了我呢。” 她声音甜软,仰头看向他时杏眸弯起。 雪辞侧过脸不自然地挪开视线,下一瞬,下颌又被少女柔软的指尖拨过来,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下他的唇角。 雪辞面上闪过一瞬的空白,而后面色紧绷:“不是讨厌我吗?” 温如瓷摇头:“我错了,不该误会你,对不起。” 她仰头注视着他:“可你也错了,你不该骗我,故意吓我,你也要与我道歉。” 雪辞哼笑一声,凑近温如瓷:“我就是一个撒谎成性的恶魔,疯子,永远都学不会诚实和认错。” 温如瓷缓缓蹙起眉,青年恶劣地勾起唇:“怎么?又讨厌我了?” 温如瓷退后一步:“你走吧。” 雪辞扬了扬眉梢,转身,一步,两步,三步,少女的抽泣声宛如魔咒一般越是想忽略,越是清晰。 “你委屈什么?”温如瓷被闪身出现在她面前的青年按在房门上,他那双诡谲地眼眸满是怒意。 温如瓷继续抽泣,本是装模做样,越哭越委屈。 “你,你骗我…在先,凭什么……不认错,我都跟你,呜呜呜,我都道歉了,你……还凶我,你若不骗我,呜呜,我会对你说难听的话,吗…” 温如瓷越说越觉自己有理,抹了一把眼泪:“你就是坏!” 雪辞挑了挑眉,本是他有理,怎么被她一哭,连他自己都觉有些过分。 他的确没有辩解,可分明是她在见到他时,没有半点犹豫就给他定罪了! 不过…… 她还挺了解他的。 他本来就是想趁着大火直接把那姓安的一并解决了。 谁料他还没动手,那姓安的假喉咙被烧坏了一个角,既是个假相好,他也不欲惹她伤心,就顺手给拎了出来。 温如瓷悄悄看了一眼青年,见他神情有所松动,眸光一闪适时说道:“你走吧……亏得我想谢你救了我的朋友,还想着……” 下一瞬,她被雪辞扛在肩上,房门“啪”的一声紧紧关严。 温如瓷被按在床榻上,泪眼婆娑地被青年堵住唇,外衫滑至肩头,细碎的吻落在她颈间,少女仰起头,迷离间,只觉让红湘买的那些东西好似多此一举…… 帷帐摇曳,床榻晃动,藏于枕下的一堆东西“噼里啪啦”抖落出来—— 青年动作一顿,忽而翻转了个姿势,温如瓷被他重重一踮,尾椎酥麻之意一路直冲脑海,她不满地哼唧一声。 谁料雪辞靠在床榻意味不明地看着她,他脸上覆着可疑的绯红,连脖颈都不曾幸免,温如瓷脑海昏沉又难耐,想开口催促,只见他指尖捏着一点闪烁的银光凑到唇边。 “咔哧。”一道叩合的轻响,再然后…… 温如瓷被堵住唇舌,舌尖交缠,辗转嘶磨间,她的舌尖碰触到他舌尖之上的冰凉银环,温如瓷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青年半阖着的狭长眼眸。 雪辞感觉到少女的出神,伸手捏住她下巴,轻啧一声,精致的银环在如浆果般红润的舌尖之上转了一圈: “怎么,还想试试别处?” 第25章 两日未归 温如瓷过往所接受的思想观念, 在此刻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 她的确让红湘去买了些用于房事上的情趣所用,可红湘买回的东西, 她根本看不懂,就如这枚小银环,它小到连耳饰都做不了,她甚至想到红湘买错了, 都未想到这东西竟是戴在舌头上的…… 温如瓷受到冲击的同时,心中又忍不住的好奇, 她指尖落在青年红润湿软的舌尖上 , 轻轻碰了碰那银环, 它竟直接穿透了他的舌,与耳饰异曲同工。 雪辞眸色越来越深, 少女好奇的盯着舌环瞧, 她稍一动,被她坐着的东西便越难耐几分。 她整个靠在他身上,柔腻雪白的肌肤时不时蹭到他胸膛, 雪辞眯起眼眸, 她是故意的吧? 这东西分明是她准备的, 她还做出这般懵懂又诱人的姿态来。 她定是想让他求着给她…… 舔。 她又靠近了些, 胸前柔软压在他胸膛上,雪辞瞬时口干舌燥,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温如瓷发觉这舌环还挺有意思的, 她一碰, 舌环转动时镶嵌凹槽的碎晶竟发出悦耳的脆响,比不得铃铛,像是豆珠滚动一般。 她正研究着, 突然被抱起,放到床榻边。 温如瓷先是茫然,而后腰肢一软,双腿下意识合紧。 她脑海思绪好似凝滞了一般,指尖穿插在青年的发丝中,舒展又蜷缩。 又软又硬,甚至能感觉到那舌环转动发出的响声。 意识迷离间,她眼含雾色,竟还在好奇,她方才瞧见他舌头都肿了,这么灵活,不疼吗…… 雪辞自是疼,舌根发麻,舌尖刺痛,但听到少女不像以往极力压制着自己情绪,她声音好听的连他骨头泛着酥意,更加卖力了,连高挺的鼻梁都湿淋淋的。 后来,温如瓷维持不住身形仰倒在床榻上,她明明什么都没做,身子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她好累,想睡觉,可一想到还要进境…… “阿辞,我们…合寝吧。” 青年抬起头,精致昳丽的面容像是刚洗过一般,连那双幽深的眼眸都湿漉漉的,温如瓷脸颊滚烫,指尖因心中的羞耻将床单攥出褶皱来。 雪辞早就胀得不行,此刻有些难以置信温如瓷的主动,失神一瞬。 “你来不来呀。” 少女黛眉轻蹙,额角的发丝黏在脸颊上,雪肤透着粉意,像一颗半熟的粉桃,一凑近,那甜腻的香气引人垂涎欲滴。 不来……岂不是成了兰芝珩了。 雪辞喉结微动,呼吸变得粗重急促,他将那状似不耐的少女从洇湿的床榻上捞起,就这么抱着她在房中各个角落。 使不尽的蛮劲儿。 这次她主动配合,他身心餍足,两个时辰,他甚至生出些体贴之意,压制住再来一次的想法,将少女放在软椅上。 谁料他刚要给她清理,又被少女雪白柔软的手臂缠住脖颈。 温如瓷想法很简单,反正她身上现在哪哪都酸痛,就差一点了,她要进境。 “再来…” 少女环住青年脖颈不撒手,唇边灼烫的呼吸喷洒在他耳廓,痒意袭遍四肢百骸。 雪辞眸底刚压住的欲色再次翻涌,他根本来不及想她今夜为何一反常态,凸起的喉结被她轻轻咬住。 她仰头看他,杏眸潋滟,唇瓣红肿,指尖轻颤着将他刚给她披好的单薄外衫勾下。 仅一个眼神,令雪辞气血翻涌。 他一把将人扛在肩头…… 天色渐亮,雪辞想起身,又被少女缠住腰身。 他总觉哪里不太对,心中想着兰芝珩快醒来了,将少女带回主阁继续。 日上三杆,温如瓷终于感觉内海有了极为强烈的变化,一瞬间,灵台清明,连身体上的酸痛感都消失了一般。 她侧目看向已经睡着了青年,他眼底有明显的黛青阴影,像是修为耗费过度。 温如瓷心虚一瞬,很快感觉身体某处异样,她眉眼中那一丝愧疚消失,又羞又恼地推开他。 拔出一瞬。 她捂住唇。 她轻声下了床榻,小心翼翼给他整理衣袍,心中对雪辞突然睡了过去极为不满,又害怕她贸然叫他,醒来的会是兰芝珩,只能忍着疲惫清理着所有痕迹。 将衣袍穿好,房间也通风后,温如瓷将青年舌尖的银环拔了出来,而后悄悄溜回到偏院。 红湘敲了许久的门,转身便见温如瓷形色匆匆跑回来,她视线落在温如瓷凌乱的领口,和锁骨处若隐若现的斑驳痕迹上,大惊失色:“姑娘!你,你……” 温如瓷拢了拢衣领,轻声道:“你就当我与安郎君行事荒唐吧。” 红湘想到之前温如瓷某夜脖颈出现的红痕,又想到前几日买得那些情趣所用之物,眸底划过一抹了然,姑娘果然不是第一次与安公子私会了。 没想到安公子看起来斯文有理,身材也不算健壮,行房事竟如此孟浪。 不过姑娘为何说是“就当做?” 红湘想不明白。 好在现在二人互换情衷,私下幽会算不得太出格。 温如瓷回了房间,折腾了整夜,困倦感袭卷而来,用最后的力气铺上崭新的褥单,闭目睡了过去…… 近昏,兰芝珩被墨回的敲门声吵醒,他睁开眼眸,不知为何,只觉身体有些虚浮。 “进来。” 他坐在椅子上,墨回见他脸色有些苍白,赶忙给他到了盏茶。 “少主可是旧伤复发了?” 兰芝珩接过茶水,掀起眼眸,目光落在窗外火红的夕阳之上,缓缓蹙起眉。 “我睡了一日一夜?”他难以置信地开口。 墨回想着白日里敲门都未曾得到应答,颌首:“属下给少主请医官来吧,说不准是夜间少主旧伤复发,晕了过去。” 兰芝珩脸色逐渐阴沉,此种状况,他从前也经历过。 五年前神庭浩劫,无数支持先帝主之人被屠戮。 可一想到慕千山来梵南寺时,已经给他加固了玉清决的禁制。 上次师尊所施加的禁制,压制了“他”五年未曾出现,这才不过月余,绝无可能被破除。 兰芝珩抿了口茶,呛得咳了起来。 青年白皙如玉的面容覆满薄红,舌尖的刺痛感令他茫然。 兰芝珩皱起眉:“去寻古道医来。” 一个时辰后—— 古道医将指尖从兰芝珩的腕间挪开,欲言又止。 “老先生但说无妨。”兰芝珩抿了口茶,舌尖的一样令他难以忽略。 古道医为难道:“……少主近日来行事过度,身体有些虚空,少主还是注意些为好。” 兰少主一直洁身自好,从不是乱来之辈,难道是近来有了心悦之人? 兰芝珩并未听出古道医的话外之音,只以为他身体因近来神庭之事忙碌而出了状况。 他想了想,想让古道医查看他舌尖红肿刺痛又因何而致。 古道医拿着医具拨了拨青年舌尖的红肿之处,而后胡子一抖:“兰少主自己心如明镜,老夫就不多言了,近日多吃些清淡的两三日便消肿了。” 古道医将诊箱合上。 这兰少主怎地开了情窍,连颜面都不要了。 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冷冷清清的,连近来盛行在贵人私房中助长情趣的舌环都用上了,真不知羞! 兰芝珩听得云里雾里,茫然看着古道医离开的背影,何谓“心如明镜”? 吃些清淡的,老先生的意思是他近日火气太大了? …… 入夜,温如瓷看到兰芝珩带着墨回离开梵南寺后,拿着雪辞落在她房间的令牌给守卫,说了句“有事离开”便顺利出了梵南寺。 安术被温如瓷带到景山别庄,见少女神秘兮兮的,好奇问道:“到底何事,这么晚唤我出来。” 温如瓷从储物袋中掏出隼妖丹:“我助你筑基。” 安术震惊地抬手摸了摸温如瓷的额头,而后退后一步抱紧自己的手臂:“你不会真的喜欢上我了吧?我是女子。” 隼妖丹可是被她祖父当做镇宅之宝供着的天阶藏品,她与温如瓷是朋友不假,可她们相识不过一月,拿出如此珍贵之物凭白送她,她根本无力报答。 温如瓷嘴角抽了抽:“不是,先前我兄长觉得你配不上我,便给你祖父去了封信,想要你祖父出面阻止,你口中那几个启程仙都的废物,他们是来抓你回去的。” 对此,她心中有些愧疚。 安术:“那你也不至于用如此珍稀的宝物做赔礼呀。” 他们家中那些人她最是了解,就算没有阿瓷兄长那封信,给她使绊子的也不会少,欸……不对! “我哪不好,你兄长凭何看不上我?” 温如瓷弯起唇角:“可能是你太矮了吧,又没有灵力,身材也不健硕,见他时又畏畏缩缩看起来胆子很小……” “停!”安术赶紧打断她,再说下去,连她自己都嫌弃了。 “总之我兄长的信件还是很有份量的,你若真被抓回去,说不定还要受罚。” 安术怀疑地看向温如瓷:“至于吗?不过是不喜我与你在一起,就算得罪了他,我祖父也不至于因此事惩罚我,主要是你们温家与我们安家也没什么交集往来,我祖父不会因外人而责罚我的……” “是兰家…”温如瓷小声提醒。 安术被口水呛到,不住地咳起来,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温如瓷:“你姓温,你兄长姓兰?” 温如瓷轻声解释:“我是他的伴修,关系如同兄妹,并非亲生。” “等等。”安术深吸一口气:“你兄长不会是仙都兰氏的人吧?” 仙都兰氏是仙门百家之首,打个喷嚏都能让安家震一震。 她瞠目结舌地看着少女,少女轻轻颌首:“是兰氏的人,他名芝珩。” “兰芝珩!?” 安术紧紧握住温如瓷的手,声音有些抖:“快,快帮我筑基!” 兰氏少主的信若传回安家,她可不是受点惩罚那么简单,若是被旁**几个添油加醋传成她得罪了兰少主,别说仙都的生意,就连林城的生意都要被拿走。 “阿瓷,你你你早告诉我你兄长是兰氏少主,我肯定不帮你这个忙……”安术咧唇呜咽了几声。 温如瓷轻声安慰:“你放心,我兄长已经答应我了,以后再也不针对你了。” 安术平复了下情绪,本想求温如瓷再让兰少主去信解释解释,忽而想到那日青年看向她时的目光,和当日她心中感觉到的异样。 她猛地扭头看向温如瓷。 不是亲生! “你兄长喜欢你?” 温如瓷看了她许久,缓缓摇头:“不是,他不会喜欢我的。” 安术向来直觉很准,而且此事也并非直觉,她是真的感觉到了兰芝珩对她的敌意。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本想着让阿瓷告知兰少主她二人的关系是假的,可又难以开这个口。 阿瓷救了她的命,她怎么能出尔反尔呢,兰少主虽将她当做情敌,可也仅是去了一封信给安家,并未真的拿她如何,那夜大火还救了她,想来也是有容人之量。 算了,家中的确会有些麻烦,但若真能筑基成功,也不算太麻烦。 温如瓷轻轻摸了摸安术的发丝:“准备好了吗?我帮你护法。” 安术一想到自己真有可能筑基,心中紧张:“准,准备好了。” 她张嘴,吞下温如瓷掌心的隼妖丹…… 金色的灵晕乍现,厢房之内亮如白昼,连带着紧闭的门窗都覆着薄薄的灵息。 月落日升,厢房的房门始终紧闭,温如瓷额间已经渗出冷汗,掌心的灵晕也变得稀薄。 隼妖丹已经用了,此次不成就没有机会了,温如瓷忍着内里灼烧之感,不断默念着护法心决。 门外,三名老者站在远处默默看着紧闭门窗之上浮动的灵息。 “小主子年纪轻轻竟已经突破了入玄境…” “若此次她真能助那位姑娘脱去凡身,就寻个日子带她去看看谷中的东西吧。” “天资品性皆上等,没理由再瞒着她。” …… 整整两日两夜,温如瓷也算是体会到了何为内海虚空,她感觉整个像是饿了一辈子般,抬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阿瓷!我感觉自己现在特别精神,整个人像是飞起来了一样,连看东西都比以前清楚了。” 安术摇了摇躺在地面的温如瓷,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被烫得缩回了手。 她也来不及高兴了,快步去唤程老管事。 谁料刚打开房门,便见三名老者站在门外,还准备好了药汤。 “恭喜姑……”程老管事轻咳一声:“恭喜安公子了。” 安术侧身让开,有些好奇:“各位长辈怎知阿瓷身体有恙?” 李婆子弯起唇:“我等观测到小主子的灵力渐微弱,乃是灵力耗损严重导致,并不知小主子已经晕过去了。” “灵力耗损,阿瓷会有事吗?”安术担忧问道。 一直不曾说话的老嬷嬷将药汤喂入少女唇中,一句话功夫,昏迷的少女睁开眼眸。 温如瓷撑着身子坐起,除了脑海有些昏沉,内海中的灵力竟好似回到两日前般充盈,她不解地看向老嬷嬷手中的药汤,她从未听闻过这世上还有如此效用的灵药。 “这是……”老嬷嬷布满沟壑的双目看着温如瓷,缓缓摇头。 知晓许是此药或是不能为外人知,温如瓷乖巧的咽下了唇边的疑惑。 “兰少主的人已经在别庄外候了许久了,姑娘还是早些回吧,改日得闲老奴为姑娘解惑。” 程老管事恭声道。 温如瓷直起身子,糟了,已经两日了,她是偷偷跑出来的,兰芝珩定会担心。 她拉着安术一同离开别庄,临别前嘱咐:“你不像我幼时便开始学习修士术法心决了,骤然进阶,定是不习惯的,你回去抓紧时间学些基础的法决,实在不行先学会如何运用灵力逃跑,千万别被抓回去!” 安术用力点头:“你放心,我定会保护好自己。” 温如瓷走到马车前,墨回沉声道:“姑娘两日未归,少主还以为姑娘被歹人掳走了,派人寻了多处才寻到此地,姑娘回去定要与少主好好分说,莫要再因安公子起了争执。” 温如瓷点头:“知道了,是我不对,让兄长担心了,我回去好好认错。” 她说完,对墨回弯起眉眼:“辛苦你们找我了,对不住,给你们添麻烦了。” 墨回摇头,表情柔和了许多。 温如瓷回到静月轩,见主阁殿门紧闭。 她上前,敲了敲门。 “回来就好,回房中歇息吧。” 青年的声音从门内传出,不辨喜怒。 “对不起兄长,让你担心了。”温如瓷心中有些愧疚。 少女轻软的声音令仰靠在椅塌上的青年缓缓收紧指尖。 他克制住不去想这两日她与另一人做了些什么,夜里又是否如上次一般同榻而睡。 两夜未歇息狭长眼眸布满血丝,他掀眸看向门外那抹纤柔的身影,瞳孔中的血丝逐渐变为萦绿色。 温如瓷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气,她茫然一瞬,难道里面的是雪辞吗…… 她推开门,脚步顿在原地。 青年于屏风后背身而坐,眼眸上覆着一条雪色的绸带,闻声喉结滚动了下,声音中压抑着森森怒意:“滚出去。” 温如瓷眼睫颤了下,鼻间浓香令她难以分辨眼前之人是兰芝珩还是雪辞,她心中唤了声系统,得到回答后,默默退出房门。 青年那声隐含厌恶地“滚出去”令温如瓷喉间发紧,她垂下眸子,心中告诫自己,是她不对,让他担心了,可心中还是忍不住难过。 主阁中,兰芝珩喉结不断滚动着,手上动作急促,一声喘息自唇边溢出,被覆住的眉眼拢起一丝阴霾,胸腔中没有缘由的郁气依旧无法消散。 半个时辰后,他满心厌恶地一点点擦拭去掌心的浊污。 瘦削白皙的脸颊染上靡丽绯色。 她刚刚若是看见他如此肮脏的一面,想来也会如他一般想要作呕。 若有朝一日玉清决的禁制若完全消散,他会时时如此刻般,变成一个被欲望所驱使的怪物。 他不知欲念从何而来,只觉得自己…… 真脏。 她若看到了自己这副模样,定不肯再唤他兄长了。 ----------------------- 作者有话说:现在:阿瓷不肯唤我兄长了怎么办…… 以后:兄长,狗都不当。 被锁了5次后,此处有一个作者悄悄疯掉了。 本章抽20个小天使发红包,下章之前发~ 第26章 她好得很 “姑娘, 少主吩咐了,近日有异域邪修作祟,您不可出去。” 温如瓷不知兰芝珩到底要生多久的气, 他不让她离开梵南寺,他自己却是日日外出,不露面。 想去景山别庄看书也去不得,杏林的花都快败了, 也不知安术最近怎么样…… “男主此刻定是陪女主修复灵根呢,宿主你再忍忍, 等女主修为恢复了, 你就有事情做了。”系统开解道。 温如瓷忽略心中的酸涩, 闷不吭声转身回了院落中。 系统看出了温如瓷因兰芝珩而失落,心中有些不忍, 但宿主是女配呀, 她再是放不下男主,也注定要认清现实的。 它接着开口:“剧情中这段时日是男女主感情升温的重要节点,男主心中厌烦女配, 不愿与女配共处, 去看望女主时, 看到了女主坚韧善良的一面, 心生好感,日日都去亲自照顾女主。” 它无法帮助宿主得到男主,只能时不时说些关于男女主感情无伤大雅的细节, 听得多了, 宿主就能免疫了。 温如瓷呆呆坐在窗前,轻声道:“云姐姐的身体能恢复如初,真好。” 仙都, 广泽楼—— 雅致空阔的包厢中,袅袅沉香中掺杂了些许呛鼻烟草香,微风卷起珠帘,倚靠在窗前的碧服青年右手随意的搭在窗沿,指尖执着上好青翡制成的长烟斗,食指指节之上的宝石玄戒在日色下熠熠生辉。 “入了趟凡世,无所长进,陋习倒是又添一桩。” 帘幕后端坐于茶桌旁的雪衣青年掀起眼眸,窗边的烟斗碎开一道裂隙。 楚之河耸了耸肩,随意将价值不菲的烟斗丢到一旁:“做人无聊,做修士更是无聊中的无聊,楚某空有数之不尽的金银,就这么点小兴致还要被兰少主说成陋习,实在心痛。” 楚之河非世家子,本是一介清闲散修,天资平平,也没什么上进心,唯独对黄白之物一事上颇具慧根,简简单单做些生意,做成了仙都首富。 广泽楼,抱梦斋,日进斗金不提,这繁华的南古长街,多半的店铺都有他的份金。 当然,他能从一个身无分文的散人起家,五年之内富甲一方,第一笔资金,靠得是帘幕中那位。 “兰少主千里传信召我回来,说吧,有何吩咐?” 楚之河看着连点茶都不掩矜贵斯雅的青年,默默记下他的动作,想着日后有场合出席,他也好好装装样子,古老世家的天簧贵胄,可比任何礼修先生都标准。 兰芝珩手上动作未断,也没抬头:“云家遭遇屠戮,凶手与抱梦斋有牵连。” 短短一句话令楚之河再不复先前慵懒随意,他面色沉重:“不可能。” 他挥开珠帘,走到兰芝珩对面坐下:“我整整一年都在凡间游山玩水,什么云家,什么凶手,与我何干?” “就因你一年未归,有何不可能?”兰芝珩将茶盏推到楚之河面前,意有所指。 楚之河全然没了品茶心思,他沉默许久,开口:“你是说我这个东家被人架空了?” 楚之河重重一拍桌子,茶水溢出。 他拿起茶盏灌入口中,有些诧异:“你何时喜好凉茶了?” 兰芝珩垂下眼帘,舌尖划过齿峰,消了肿但依旧隐隐作痛。 “近日心火气燥。” 楚之河点了点头,他将杯子推回到兰芝珩面前:“再来一杯,我现在也有些气燥。” 他在包厢中来回踱步,云家之事他回来后也有听说,若此事与抱梦斋有牵连,来日事发,他这个东家可是难辞其咎,到时别说抱梦斋,他自己都要完蛋。 “你无需着急,此事应是冲着我来的。” 楚之河脚步一顿,难以置信看向一脸淡然,云淡风轻的青年。 “谁疯了不成……” 整个仙都乃至奉天,谁人敢动兰氏少主? 他拧起眉,转念一想,抱梦斋是他立身之本,也是兰芝珩唯一参与份金的生意…… 他连云家都不认识,与他有仇怨的,没那本事参与到云家之事,兰芝珩调查云家之事,背后之人若想保全自己,还真有可能狗急跳墙。 “前些日子我查到些苗头,不出半月,便有线索指向抱梦斋,北丘海有上古凶兽现身,神庭命我下月启程,此前若不将抱梦斋的隐患拔除,待我回来,云家被屠戮的凶手大抵已经找到了。” 楚之河脸色有些难看:“若非提前发现抱梦斋有异,你被调离仙都,那凶手……就是抱梦斋了。” 幕后之人知晓扳不倒兰芝珩,可若嫁祸抱梦斋,到时就算兰芝珩回来,也可借兰芝珩与抱梦斋关系匪浅,夺走兰芝珩对云家一事的调查令。 “下一步,我该如何行事?” …… 温如瓷坐在主阁门外的台阶上,等到夜幕降临才看到那抹月色身影缓步而来,他今日与以往有些不同,青丝用玉簪半挽于脑后,本就清雅的面容更显得温柔,只是在看到她时,那双平和眼眸又显得冷清了许多。 温如瓷见他不看她,还以为他依旧不想与她说话,杏眸有些黯淡。 “地上凉。”青年路过她身侧时,淡淡扔下一句话。 温如瓷眼睛一亮,站起身跟在他身后,脚步在进入房门那一瞬停住。 她又想到那日她贸然进去,惹他不悦。 兰芝珩解下披风,侧目看着门边踌躇的少女。 “不进来吗?” 温如瓷弯起唇,踏入房中。 他净手,她跟在他身后。 他整理桌案,她跟在他身后。 他开窗通风,她还跟在他身后。 他突然转身,温如瓷脚下一歪,下意识环住他的腰,离得近了,闻到他身上带着一股并非常用熏香的烟草气味,不是很好闻,她皱了下眉。 她仰头,对上青年垂下的视线,温如瓷赶紧抽回搭在他腰间的手,悄悄瞥向他,发现他薄唇轻抿,不太高兴的样子。 她小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他转身去里阁,没过片刻,身上的衣袍换了件。 温如瓷攥紧衣袖,心里泛起酸涩,他当真是厌极了她,只是碰一下,都好像染了什么脏东西一般,连衣袍都要换。 “过来坐下。” 青年眉眼又恢复了柔和,若非他用换衣服证实了半点不想沾染到她,温如瓷此刻定是看不出他厌恶她的。 温如瓷在此处等着他,是想他能不要继续禁足她,她还惦记着景山别庄发奋图强做个丹修呢。 温如瓷坐到他身侧,他换了件衣袍,身上的熏香很好闻。 兰芝珩手中拿着一个瓷瓶,从中倒出一粒丹丸,他摊开掌心:“吃了它。” 温如瓷捻起丹丸,茫然闻道:“这是何物?” “避子丹。”他声音轻浅。 温如瓷身形僵住,目光触及到他眸光,是无法辩别的情绪,愠怒,厌烦,还是…… 那双毫无杂质的琥珀眼眸落在温如瓷脸上,却好似能看透她所想一般,温如瓷甚至感觉他知道了她趁他发病所做之事,一时间脊背发寒,连呼吸都艰难。 她思绪混乱,既惊又怕,赶紧把避子丹塞入口中。 在少女毫不犹豫服下避子丹的同时,兰芝珩垂在衣袖下的手瞬时握紧,手臂青筋凸起,脸色难看到极致。 她甚至都不曾解释,便服下了避子丹。 她和那姓安的,当真做了。 兰芝珩喉间发紧,呼吸涩得似刀刃割喉,胸口处密密麻麻如针刺痛,衣袖下的指尖泛白,理智仿佛绷紧到极致的琴弦,他没有再看温如瓷:“出去吧。” 这是他第三次让她出去。 一次比一次冷漠,一次比一次怒火中烧。 温如瓷还来不及探究出他给她避子丹是何意,就被他一声“出去”勾出了火气。 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她又非泥彻的,更不是小猫小狗,凭何他开心时就召她来,转瞬不高兴了,又赶她走。 她是没知会他离开了两夜,可都几日了,他气性为何这么大! 温如瓷将桌面茶盏拂落。 茶盏碎裂在青年衣摆下,他隐忍眸底的红意看向她。 少女绷着脸脊背挺直,目视前方没有看他:“你出去。” 兰芝珩眼睫一颤,又听她道:“我讨厌你,不想看到你。” 兰芝珩呼吸重了几分,胸口的郁气在听到少女说出那声“讨厌他”时,如燎原之火,内脏肺腑都灼痛难忍。 他不知她从何时起开始讨厌她,或许是那姓安的出现之时。 又或许是知晓他不喜那姓安的。 也可能是她与姓安的朝夕相处同榻而眠的两个日夜。 总之,她因为一个外人,开始讨厌他了。 讨厌多年相处,将她当做亲人,偏爱照拂着她的兄长。 她好得很。 温如瓷看着青年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直到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她抬手摸了摸眼角,极力抑制着喉间的抽泣。 他赶她出去了三次,她很难过,可为何这一次是她气不过将他赶走,难过的还是她。 屋外,秋雨淅淅沥沥的落下,树下青年执伞而立,静静注视着紧闭的房门。 墨回上前为他披上披风,玄色的披风将他脸色趁得更加苍白。 “阿瓷年纪还小,一时情迷心窍也属正常,寻个机会让她看清她选中的人是何秉性。” 墨回到抽一口凉气,作为兰芝珩最得力的属下,仙都中那些贵人惯用的手段与计策自也见得不少,兰芝珩话中关乎“秉性”,墨回甚至不需考量就明白了其中深意。 他只是没想到,少主平生最是厌恶这些下作的手段,如今竟也…… 青年似乎感知到他震惊的目光,侧目看向他:“你觉我做得过分?” 墨回连忙摇头,他哪敢觉得…… “只是少主,如此做,若未来阿瓷姑娘发觉了真相,免不得要怨怪您的。” 兰芝珩指尖一颤:“她只是暂时被那人迷惑,分不清何人才是与她相处一生之人。” 墨回震惊地看向他,难道少主真得确定自己对阿瓷姑娘的情意了? 他试探道:“少主,您说您是与阿瓷姑娘相处一生之人?” 兰芝珩颌首:“我是她兄长。” 他声音轻哑,语气中夹杂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飘忽不定。 不安,又或是……犹疑。 “是兄长,所以要替她解决掉不合适的人,我没有错,她日后会明白的。” 墨回愣住,他张了张嘴,心中隐隐不安。 总觉得少主不知自己真实情念,事态也逐渐变得失控了…… 温如瓷推开门,墨回将伞撑在她头顶,她环顾四周,没有看见兰芝珩的身影。 “跟你家少主说,明日我要出门,莫要再让门口守卫拦着我。” 她说完,不用墨回撑伞,小跑着回到偏院。 许是步子急了些,温如瓷回到房中便有些反胃,红湘赶紧拿来瓷盆,温如瓷弯腰呕着。 “宿主,男主都给你避子丹了,定是以为你与安术圆房了。”温如瓷怔愣一瞬,这才反应过来兰芝珩原是这个意思。 她心下微松,不是察觉她与雪辞了就好。 “男主对你与安术深信不疑,这说明这段剧情你执行得很好,我决定给你奖励。” 温如瓷吐得天昏地暗,听到奖励,不假思索就在心中答道:“以后再说。” 系统:“……哦。” 夜深,雨渐停。 主阁中,躺在床榻上的青年脸色绯红,汗意浸湿了寝袍。 “阿瓷…” 他睁开眼眸,眼白处的萦绿色蛛网状血丝褪去。 宽松的寝袍有一处鼓起,他难以置信地回想着匪夷所思的梦。 梦中,他竟将脸埋在少女的裙摆之下…… 他是畜生吗? 他一直视阿瓷为亲妹妹,就是发了病瘾,也绝无可能对她做那种事。 这般想着,他恹恹看向鼓起得肿胀之处,指尖蜷缩了下,而后抬手握住。 他如完成一个任务般,指尖机械的划动着,眸底清疏,神思清明。 整整一个时辰,无法纾解。 他蹙起眉,只觉厌烦。 他闭上眼睛,任由思绪发散,脑海回想到梦中场景,仅一瞬,掌心一片黏腻湿濡。 他躺在床榻上,如玉的面容一阵青,一阵白。 “禽兽不如。” 次日—— 温如瓷神色恹恹准备前往景山别庄与安术会面,刚踏出寺门,被守门护卫拦住:“近日仙都有异族歹人出没,少主吩咐,阿瓷姑娘若无要紧事不得离开梵南寺。” 温如瓷:“我有要紧事。” 她昨夜明明托墨回给兰芝珩带了话,要他不要再拦她。 他到底做何限制她自由,他那般厌烦她,她走了岂不正合他意! 护卫看着她不语。 温如瓷深吸一口气:“我要去见我未来的郎君,很要紧。” 护卫面无表情:“少主特意吩咐,安公子并非修士,若遇危险无法护您周全,此事算不得要紧,安家那边少主已经命人替姑娘带了话回绝,姑娘还是回去吧。” 少女黛眉轻蹙,暗含薄怒:“兰芝珩在哪,我要见他!” 护卫微笑看向温如瓷,对她摊开右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阿瓷姑娘请上马车,属下这就命人带你去抱梦阁寻少主。” 温如瓷脸颊因怒意染上绯色,难以理解: “凭何去寻兰芝珩就算要紧事?” 护卫颌首:“少主吩咐,此事要紧。” 温如瓷咬牙,她还在生他的气,她才不想见到他,不去! 她转身,耳边传来系统的声音: “宿主,你得去。” “剧情已经回到正轨,触发关键词“抱梦阁”,您需按照人设,前往抱梦阁。” 与此同时,关于抱梦阁的剧情出现在温如瓷脑海中。 抱梦阁东家楚之河设宴款请仙都各世家公子,男主因查到残害云家之人与抱梦阁东家有所牵连,故而带掩容的女主前去赴宴,意图在抱梦阁寻找关于云家仇敌的蛛丝马迹。 女配听闻男主竟一反常态现身那等风月场所便猜出不对,紧随其后前往抱梦阁,认出女主后,假扮舞姬接近抱梦阁东家楚之河,故意将女主的身份泄漏—— ----------------------- 作者有话说:抽10,红包,下章之前发~ 第27章 假扮舞姬 楚之河? 这名字听起来有些熟悉, 温如瓷想了想,记忆中搜寻无果。 “好生奇怪,剧情中我那么蠢, 怎么一下子就察觉男女主去抱梦阁是为了调查云家仇敌了?” 系统:“你是恶毒女配嘛,做坏事时脑子自然就灵光了,要论逻辑,你们修界有青楼才奇怪呢。” 温如瓷坐上马车:“修界又不是仙界, 有七情六欲就难免会有各种各样的交易,况且我听说抱梦阁与寻常的寻欢楼有些不一样, 那里的男倌女姬都是自由身, 用曲艺舞技谋份银钱, 若想做些风花雪月之事,交易与否, 得你情我愿瞧对眼了才行。” 系统好奇:“宿主, 你不是整日被藏于闺阁中,怎地对此种风月场所也很清楚?” 温如瓷揉了揉发红的耳垂:“家,家中也曾要我学习房中之事, 所请教习便是出自抱梦阁。” 系统:“……你家里培养你, 还真是“全面”。” 真有用的不让学, 学得尽是些讨好他人的技艺。 抱梦阁位于仙都以北, 马车行驶了一个时辰,温如瓷下车时已经快到午时,离抱梦阁东家所设宴席的开宴时间还有一个时辰。 马车因温如瓷的要求停在抱梦阁前一个路口, 车旁的护卫想将温如瓷送到兰芝珩所在的顶阁, 温如瓷赶忙阻止:“不用了,我又不是认不得路的小孩子,都到了门口了, 我自己进去寻他。” 温如瓷说完,怕护卫跟着她,嘱咐道:“你先回吧,我晚些跟着兄长一起回去。” 说完,她快步向巍峨奢华的楼阁走去。 抱梦阁并非温如瓷想像中的鱼龙混杂,比起寻欢楼,更像是清新雅致的茶楼,厅堂中布景雅观,没有放荡醉鬼与衣着暴露的男女,每个桌位都被屏风隔开,有人轻声交谈,有人全神贯注听着圆台上的悠扬曲乐。 有侍者上前,温如瓷只道与人有约,按照系统的指引踏上二楼,右转,寻到了长廊尽头舞姬排练所在。 趁着舞姬排练,更衣舍无人,她偷偷溜了进去。 抱梦阁管理舞姬的领事名唤花月娘子,年轻时曾是名震江南的名魁,后被楚之河重金挖来抱梦阁做事。 她靠在门边,手握戒尺,时不时拍一拍行错舞步的舞倌,又剜了一眼另一侧身姿僵硬的舞姬,也不知东家怎么想的,既是重要宴请,更应用抱梦阁自家教导出的年轻人才对,何故去外面招人。 还说什么要新鲜面孔。 脸覆面纱,哪里看得出什么新人旧人。 花月娘子看着练了两个时辰还无法全然齐整的舞姿,皱了皱眉,真是给她添麻烦。 就在这时,一名舞姬从门外探头,花月娘子厉声道:“都两个时辰了才到,你怎么不宴席结束再过来?” “回去吧,找管事领个路费,进来了你也学不会。” 温如瓷眸光闪了闪,看向舞姬所习舞蹈,轻声道:“是百花娘子的鸾起群青,我会的。” 花月娘子闻言看向站在门边的女子,红纱覆面只露出个眉眼就足以令她惊艳,她目光上下扫了一遍,身段软盈,肤白腿长,这舞裙穿在她身上,好似量身定做的一般,秾纤合度。 也因太合适了,将她趁得婀娜多姿,引人遐想。 花月娘子知晓此次宴请的贵人并非抱梦阁得罪得起的,抱梦阁的规矩是你情我愿才有交易,避免横生枝节,她拉着温如瓷回到更衣舍:“若你想某份长久的差事,我不拦你。” 她拿着钥匙打开柜子,从中翻了翻:“若你只是来求这一份工钱,把这个换上。” 她拿给温如瓷的是大一个码子的舞裙。 温如瓷只是来做任务的,不谋差事也不求财,方才就觉这舞裙也太有伤风化了些,眼下见花月娘子好心帮她找衣裙,她满眼感激:“我这就换。” 温如瓷拿着舞裙走进隔间,过了片刻,她走出来。 花月娘子盯着她半响,发觉与衣码大小无关,少女身上的抹胸因大了一圈,露出的腰身更显得纤细,空荡荡得还有走光的风险,外面罩着的玄色薄纱也是,领口宽敞的走两步便要滑下肩头。 多年来她游走于风花雪月的场合,之所以选择留在抱梦阁,就是因此处比起别处,少了太多腌臜事。 可东家到底是商贾出身,今日宴请的都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眼前的少女身上的气质太纯粹,尤其是那双眼眸,雾里看花秋波潋滟,清纯又无辜,正是那些自诩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最喜好的类型。 纵使看不清样貌,花月娘子心中还是隐有不安的预感。 “你还是莫要上场了,去领路费离开吧。” 温如瓷一听领事要赶她走,她上前两步,伸手摇了摇花月娘子的手臂:“求您别赶我走,这场宴席真得对我很重要。” 她不走剧情,又要被系统惩罚。 花月娘子后退一步:“你若执意挣这份工钱,那今日无论发生什么,都与抱梦阁无关,更不能牵连到我抱梦阁,言尽于此,你若答应,便去将舞裙换回来吧,身上这件……不太合适。” 温如瓷弯起眉眼:“好,我答应。” 她就是奔着楚之河来的,告诉他女主身份完成任务就走人了,哪里至于牵连到抱梦阁。 少女又回隔间换舞裙了,花月娘子叹息一声。 说不定真有用钱之处,她阻止这一次,也阻止不了第二次,人各有命,何必多管闲事。 美貌的脸蛋的确有很多捷径,可眼前的少女一看就不是善于交际,没有八面玲珑的性子,她无法在一些特殊场合保全自己,空有美貌和吸引人的特质,到最后,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被囚于宅院,任人予取予夺…… 温如瓷重新换好衣裙后,与各位舞姬男倌排练许久,排着排着她发觉他们根本跟不上她的节奏,她敷衍一些,反倒融入其中。 时辰到了,她们被带上顶阁。 温如瓷垂着头隐于舞姬队伍中,楚之河宴请的宾客接连而至,她却始终未等到系统提示楚之河在何处。 只能先在圆台上随众人一起舞起了鸾起群青。 顶阁的另一个包厢中,四名男子两名女子四散而坐,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站在窗前与楚之河交谈的青年身上。 青年眉目如画,唇角的弯月弧度柔和疏离,衣摆之上独特的凤翎绣绘是仙都兰氏独有的标志,他时不时看向窗外,像是在等人,又似只是百无聊赖想瞧一瞧窗外的风景。 “今日这场曲乐宴,所有抱梦阁中的侍者都是我逐个挑选,绝对信得过,当然……除了舞台之上那些生面孔。”楚之河把玩着手中烟斗:“他们想要塞人进入抱梦阁,也唯有这一个门路。” “如何辨认。”青年的视线依旧落在窗下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楚之河勾起唇:“鸾起群青。” 他对外放言此次表现最为出色者可长留于抱梦阁。 幕后之手想送人进来,定会择选熟练掌握各类舞技之人。 当世舞大家百花娘子所创的鸾起群青并未广加流传,难度之高只有自幼习舞的专业舞娘才足以完成,能将此舞完美呈现的,整个仙都都没几个。 他吩咐管事,此宴对外只作寻常舞宴,并将此次的赏银压缩到寻常侍者一日的工钱,确保那些真正熟练舞技的大有名气的专业舞娘不会折腕踏足。 如此,今日表现最为出色者,定就是那幕后之人送入抱梦阁的棋子。 “兰少主等的人还未来?”楚之河叼着烟嘴,探头看去。 “你那小伴修若不到,今日的另一场戏目可就没意思了。” 淡淡的烟草气被微风卷入屋内,兰芝珩想到昨夜少女并不喜他衣袍沾染的气味,指尖微抬,楚之河一口气险些呛进肺里憋死:“咳咳咳…” “楚之河,修士以清浊修心为首任,你平日懒散,身染晦俗,念在你天资尚可,不如随我回婆娑境洗去尘俗,专心修炼。” 此言一出,兰芝珩勾起唇角:“珠玺说得极是。” 楚之河嘴角抽了抽,看向珠帘之外身披云纱,手持念珠的锦玉少年。 名为珠玺的少年是婆娑境境主之子,天生体弱日日浸以圣光拂照,小小年纪一派老成,和尚念经,他专念叨旁人。 “珠玺圣子,你盾入空门两袖清风,何必来我抱梦阁沾染晦气?” 珠玺身旁的女子掩唇而笑:“珠玺圣子可是受母君邀请,过些日子主理年祭祈福的,他与兰少主是旧识,得知兰少主在此,特意赏脸来你这抱梦阁瞧瞧。” “颂遇公主身份尊贵,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楚之河意味不明瞥了眼身着浅裙样貌温婉的女子。 他今日遍邀仙都贵客,这请柬可不曾送过公主府。 颂遇此女,比起其他的帝子帝女,更和善,也更深不可测,最惯用的招数便是四两拨千金,笑眼弑人,滴血不沾身。 就在这时,包厢的房门被敲响。 花月娘子见到包厢中几位贵人,压下心底焦急,欠了欠身才道:“东家,入梦厅出了些岔子。” 楚之河挑了挑眉,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与兰芝珩还有另外几位道:“我先去瞧瞧,几位随意,待我平息了此事再移步。” 楚之河说完,随着花月娘子前往此次宴请各世家贵人的入梦厅。 觥筹交错的厅阁中舞乐依旧,偌大的厅阁一角闹出了些动静,其余人见怪不怪,推杯换盏。 温如瓷混在舞姬队伍中,时不时看向被几个年轻公子哥围住灌酒的舞姬,这名舞姬名唤冬儿,温如瓷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排练鸾起群青的众多舞姬中,唯有她将鸾起群青跳得最为赏心悦目,一看就是自小习舞出身。 令她感到不解的是,听系统说此次宴会邀请的皆是仙都名门之后,围着冬儿那几名世家公子的画像,她不曾在家中让她熟背的世家名单中见过,十分面生。 温如瓷分了神,脚下动作一歪,身形倾斜,被一只手掌托住,对方指尖的宝石玄戒硌在她腰间裸-露的肌肤上,有些痛,有些凉。 楚之河垂眸看着脸覆面纱的少女,那双眼眸里的瞳仁因慌乱而轻轻晃动了下,眼波流转间,既无辜又妩媚,他掌心微动,少女身子前倾,步伐向他靠拢。 外人看来,就像是他将人按在怀里一般。 楚之河身后的花月娘子欲言又止,她想到此女子身段与气质定会在这场宴请中招惹到不轨之徒,但没想到这不轨之徒…… 她轻咳一声:“东家,还是先去孟公子那边瞧瞧吧。” 解决麻烦,解决到舞台上来了,东家可真是一如既往的没个正事。 楚之河见少女稳住身形,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谁料少女忽然踮脚勾住他脖颈,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甜腻的香气,像是蜜桃做成的糖糕,楚之河喉结滚动了下,失神间,被她勾着脖颈带到圆台幕帘之后。 温如瓷听到耳边系统提醒,此人就是抱梦阁的东家。 她闻到他身上的烟草气有些熟悉,眸底划过一抹茫然,察觉青年意味不明地打量着她,她赶忙松手。 楚之河挑了挑眉,角落里纠缠舞姬的几名公子是他特意安排的,本以为人已经抓到了,没想刚入厅阁,便见圆台之上的少女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出神之迹还能凭借着本能将舞跳得栩栩动人。 看起来对鸾起群青极为熟练,身段也柔转缱绻,比起被缠着那人,此女更像是被安插在舞姬中的棋子。 又或者,二人都是。 一个潜入抱梦阁,一个勾引他。 “担忧同伙?”楚之河勾起唇,抬起少女的下颌。 隔着一层薄薄的纱也能感觉少女下颌柔腻的肌肤,楚之河指腹颤了下,凑近温如瓷瞧着,总觉她眉眼有些熟悉之感。 温如瓷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什么同伙? 她的同伙只有系统。 “系统,女主真的在这吗?我怎么没看到…” 兰芝珩也没露面。 系统:“放心,男女主肯定在,说不定此时正躲在何处暗中调查抱梦阁的异常呢。” “宿主,这个楚之河性子多疑,你谨慎些。” 一股烟雾喷洒在温如瓷脸上,她鼻子本就敏感,有面纱隔绝也忍不住咳了起来。 楚之河眸底划过一抹笑意,既是来勾引他的,他人就站在她面前还敢分神,这细作做得可真是不专业。 温如瓷耐着性子看向他:“楚公子,我来此处仅是想告诉你,抱梦阁中混入了包藏祸心之人。” 楚之河有些意外,目光触及到少女有些心虚的水眸,又了然。 原是想献祭同伙来获取他的信任,接近于他,还挺聪明。 “不必说了,我都知晓,你日后就留在抱梦阁。” 温如瓷:“?” 楚之河轻笑出声,他抱着手臂靠在身后的游龙厅柱上:“本公子没那么蠢,自是知晓抱梦阁混入了“包藏祸心”之人。” 他扫了温如瓷一眼,一双多情的狐狸眸眼尾上扬:“你说出来不会觉得自责吗?” 她看起来还挺担心那位同伙的,许是身后的主子逼迫做下这种出卖人的恶事,既如此,她不开这个口,心里或能舒坦些? 温如瓷确实自责,云姐姐只不过想调查自己家的仇敌,她却一而再的暗害于她,实在可恶。 她想快点离开,不想碰见云姐姐。 她心中酸涩,也不想看见兰芝珩和云姐姐在一起时的亲昵之姿。 “系统,他都知道了欸。” 系统:“那我们走?” 它总觉得楚之河脑回路不太正常,看宿主的眼神也不正常。 楚之河见少女眸底划过愧疚之色,愈发确定自己的猜测,还不算太坏。 算了,总归也知她来此的目的,就陪她演一出戏,让那幕后之人好放心,她也好交差。 温如瓷后退一步,随即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楚之河打横抱起,温如瓷挣扎了下:“你做什么?” 谁料楚之河扯了扯领口,竟将她抱到厅阁中,一派松散之姿。 感觉不少视线落在她身上,温如瓷心中觉得好生丢人,将头靠在他胸膛不敢抬头。 此处皆是仙都名门之后,亦有不少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世家贵女,她不能被他们注意到,若是暴露身份,她与温家沦为笑柄不谈,被男主提前察觉她要害女主,剧情又乱了! 众人只见抱梦阁的东家走到席位慵懒坐下,厅阁偌大,一案两座位,他无视身侧空位,偏将少女拢在怀中坐在自己腿上,姿势亲昵。 温如瓷觉得这抱梦阁东家好生无理,她好心给他通风报信,他却恩将仇报将她现于众人前羞辱。 “确实,书中这抱梦阁东家并非真得残害云家的凶手,此人算不得恶人,定是看不起你这种不怀好意出卖女主之人,想要借此羞辱你。” 系统撒谎了,它并不觉得楚之河想羞辱宿主。 楚之河的眼睛都要黏在宿主身上了。 它不知哪里出了问题,但楚之河表现的太明显,那是一种看猎物的眼神。 欣赏,满意,甚至饱含欲-望。 没错,不是心动,是想将宿主吃掉的那种欲-望。 不只系统发现了,另一侧的花月娘子也同样。 花月娘子见东家衣衫不整,坐在他怀中的少女脊背轻颤,她呆滞地站在原地,面色复杂,心中对少女生出几分愧疚感。 她还叮嘱人家无论发生何事与抱梦阁无关,哪曾对人家姑娘,予取予夺的是自己东家! 楚之河确保所有人都看到他被一名舞姬勾的丢了魂,目光瞥向角落中几名围着另一名舞姬倒酒的几人,那几人察觉他视线,微微颌首,而后装作醉得不轻,拉扯那名舞姬出了入梦阁。 楚之河拍了拍手,圆台之上的舞姿过于萧索的众舞者退下,帘幕撤下,山水画幅惊鸿展现,曲风一变,琴音悠扬清雅,微风拂过白色纱幔,入梦厅中嘈杂暧昧的氛围荡然无存,舞宴顷刻转为吟诗作对的离俗雅宴。 来此皆是些世家贵族,比起赏舞斗酒,显然更喜附庸风雅,抱梦阁以“雅”字扬名,规矩极多,不比寻常寻欢楼能够肆意玩乐。 舞姬虽美,可看得见摸不着实在没趣,倒不如趁着此宴结交些人脉。 宴会风格的转变更昭示着,更有份量的贵客临至。。 温如瓷动了动,楚之河以为她又想勾引他了,无奈地低声道:“别乱动,等席宴结束。” 温如瓷蹙起眉,为何非要等席宴结束才放她走? 而且他一直抱着她,简直太失礼了。 “可别的舞姬都走了,我还没领工钱。” 她寻找理由想要脱身。 楚之河轻嗤一声,目光短浅,还没爬上他的榻就这般迫不及待暗示他,她也太小瞧他了,就算是个细作,他入了她的局,还能亏待了她不成? 他堂堂仙都首富,最不缺的就是金银。 “楚公子,你先放开我吧,我们这样实在不雅。” 楚之河的手搭在她腰间,没有刻意去占她便宜,她一动,腰肢凝脂般的软滑肌肤若有似无地碰触到他手臂,楚之河喉间有些干燥,拿起长案上的茶水饮了一口,再次警告: “我都说了现在不行。” 她简直太会撩拨了,一边欲擒故纵,一边又暗戳戳地勾着他。 “等晚上。” 温如瓷定定看了他好久,抿住唇,皱起眉头。 方才还是宴席散了就让她走,怎么转眼又要晚上了! 她觉得楚之河脑子有些问题,句句有回应,句句不知所云。 鸡同鸭讲,实难分辨。 就在这时,抱梦阁的管事躬身站在入梦厅门前,姿态恭敬,语气谄媚:“各位贵人请进。” 温如瓷随众人一同看向厅阁入口,缓缓瞪大双目。 唐家少主唐锦烛,慕家长女慕柳衣,兰芝珩的师兄凤岚,还有拄着拐的妙听濯…… 随着锦衣华服的几人一个个踏入厅阁,温如瓷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这几位都是兰芝珩的好友。 少女睫羽不安的颤动着,直到那抹清霜如月的修长身影出现,温如瓷转头避开,已经来不及。 他认出她了。 ----------------------- 作者有话说: 楚:细作?这分明是幕后之人给我送的老婆。 兰:你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试试看呢。 第28章 是醉了吧。 不止兰芝珩认出了温如瓷, 多年来时常出入兰家的凤岚,慕柳衣,唐锦烛, 甚至连平日里最不着调的妙听濯,都一眼认出了楚之河怀中的少女。 哪怕少女此时面纱覆面,着装与平日里大相径庭。 几人下意识回头去看最后进入厅阁的青年。 仙都兰氏的少主,很少出席此种场合, 厅阁中大部分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因此几人的怪异的神色并不算太过惹人注目。 雪衣玉冠的青年面色如常, 连唇角的弧度都不曾有异, 似是并未注意到楚之河怀中的少女, 他走到楚之河同案面的位子上坐下,熟稔他的几人默默坐到离三人不远处的案席旁。 温如瓷心跳如擂鼓, 她方才好似已经与他对视上了, 可他又像是没有发现她。 温如瓷心存侥幸地将脸偏到另一侧,猝不及防对上不远处妙听濯的目光,温如瓷慌乱的将额头顶在楚之河口处, 整张脸几乎快要埋在他衣袍上。 妙听濯眸色渐深, 闷头灌了口酒。 楚之河喉结滚动了下, 唇角抑制不住翘起, 对上身侧青年浅淡的目光,开口道:“兰少主莫怪,她胆子小, 有些害羞。” 向来对兰芝珩知无不言的他, 此次竟生出私心,替少女瞒下幕后之手派来的细作身份。 反正人在他这,翻不了天。 温如瓷听到他正与兰芝珩闲谈, 尴尬地指尖蜷缩。 少女指尖落在他衣袍上动了动,楚之河喉间发痒,小声低斥:“别闹了。” 虽是斥责,可落入其他人耳中,却凭添几分宠溺。 “闹?”一旁的青年轻笑一声,抬手将他怀中少女的下颌拨过来。 他唇边的弧度令楚之河心神一颤,兰芝珩向来洁身自好,从不近女色,此刻为何一反常态对一个涉足风月的女子产生兴趣…… 楚之河心中直犯嘀咕,若兰芝珩真看上了此女,他好像没法拦,可又不想将人给他。 正出神呢,怀中少女伸手握住青年的指尖,软软道了声:“兄长…” 楚之河通身僵住,石化在原地。 他缓缓看向兰芝珩,不可置信:“兄,兄长?” 另一侧的妙听濯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伸手扯了扯他:“是你兄长吗你就叫?” 比他还不要颜面。 兰芝珩并未分神给两人,似笑非笑注视着温如瓷,笑意不达眼底:“兄长怎么不知,阿瓷与楚之河认识?” 他说着,目光打量着温如瓷的着装。 昨夜他们二人不欢而散,今日她就穿成这样被他看到,羞耻极了,脑海中系统急得不断提醒温如瓷“稳住。” “可千万不能让男主知晓你是为了拆穿女主来的啊。” 面对如此棘手难以解释的情形,她脑海都乱做一团浆糊了,温如瓷重重咬了下舌尖,抬手指向还处于懵然中的楚之河:“我今日是来给兄长道歉的,是他缠着我不放。” 她说谎了,她还在生兰芝珩的气,根本不想给他道歉。 但楚之河缠着她不放是真的,若非这个无理的抱梦阁东家,她也不至于暴露! 楚之河倒抽一口凉气:“!” 他再是迟钝,听兰芝珩认下那声“兄长”也知晓了少女身份。 兰芝珩有多护着他那小伴修他早有耳闻,此刻他脑子里因少女而生出的旖旎心思被兜头一桶凉水,彻底堙灭。 “你说你知晓有别有用心之人混入,我才……”楚之河试图反驳,被温如瓷打断: “没错啊,我说的别有用心之人就是我,我偷偷潜入抱梦阁,就是要给兄长一个惊喜。” 楚之河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解释了。 她确实没说别有用心之人是谁,是他认定了她是细作,将人带到此处,还…… 他垂眸看向还搭在少女腰间的手臂,烫到一般挪开,视线触及青年眸底的寒芒,赶忙将人放到椅塌上,自己起身。 “温姑娘,是我的不是,误会了你的身份,你……”楚之河耳垂红到发紫:“你莫要怪罪。” 他话音刚落,被凤岚和唐锦烛扯着衣领拽了出去。 温如瓷眼含忐忑地看着兰芝珩,青年挑了挑眉:“阿瓷方才说,是因想与我道歉,才扮作舞姬?” 温如瓷一哽,她方才紧张下胡乱找补,现在想想,简直错漏百出,她舞姬要怎么道歉啊,好奇怪…… 正不知如何解释呢,一道身影摇摇晃晃出现在温如瓷视线中,她眼睛一亮:“安术!” “阿瓷!” 安术脸颊通红快步走到温如瓷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阿瓷,你也在此处啊……我们去喝酒。” 温如瓷看向兰芝珩,青年唇角微微扬起:“阿瓷想去,便去吧。” 温如瓷松了口气,逃一般随着安术去了她所在的案席。 兰芝珩看着二人相携的手,唇角的弧度散去,侧目看了一眼厅阁入口处的墨回,墨回微微颌首。 此次宴会上的许多世家公子都很敬仰兰氏少主,寻常时没有机会碰面,因此青年身侧一空,便有不少人蠢蠢欲动想上前。 直到有一人上前敬酒,众人见青年并无不悦,他端坐在案前眉目如画,如三月春暖和煦温柔。 渐渐地,兰芝珩身侧围了许多人。 一同前来的几人早已对此种场面司空见惯,无论是兰芝珩这个人,还是仙都兰氏,出现在任何场合,都会引来许多想要攀附交好者。 温如瓷感觉兰芝珩所在之处越来越嘈杂,抬眸看去,众星捧月的青年被簇拥着,谈笑饮酒,游刃有余。 温如瓷收回视线,看向安术,她显然已经喝了不知多少,此刻还在嚷嚷着要和温如瓷拼酒。 温如瓷哪里会喝酒,只饮过两次酒,一次是广泽楼的桂王酿,一次是祠堂的供酒,留下的回忆都不算好。 她连忙摆手,恰逢此时,有两名身姿妖娆的女侍走到她与安术面前。 “安公子想饮酒吗?我们二人可陪你喝。” 安术晕头转向,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举杯与那女侍碰了下仰头就干。 温如瓷眨了眨眼,也好,反正她已经醉了,想喝便喝吧。 只要不缠着她喝就好。 谁料那两名女侍忽然一左一右走到安术身旁,饮酒之时,还将温如瓷向外挤了挤。 温如瓷想着自己的位置有些碍事了,默默挪了挪,都快挪到另一桌案席上了。 不远处,正给兰芝珩敬酒的男子察觉青年面色微变,清俊的面容染上几分愠怒。 男子拿着酒盏犹疑不定,暗自思索自己有何不妥之言得罪了兰少主,兰芝珩收回视线,唇角掀起的弧度如常:“抱歉,久不饮酒,有些走神。” “无碍无碍,兰少主鲜少参与此种寻常宴请,可以理解。” “是啊,兰少主久不露面,没想到今日在此处见到兰少主,我家那妹子若知晓了,定是后悔今日没与我一道来此。” “难得兰少主有此雅致,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 温如瓷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不由感叹,安术的酒量可真好啊,都两壶了,竟还能喝下。 视线落在快要贴在安术身上的女侍的手臂上,温如瓷掩唇而笑,怪不得安术先前会误解她看上她了,没想到她还挺受女子欢迎的。 兰芝珩看着孤零零坐在一旁傻笑的少女,心上人与其他女子尽显亲昵之姿,她竟浑然不觉? 他拧起眉,又或是在强撑… 她竟为了那姓安的委曲求全到如此地步? 兰芝珩被这一幕刺得眼睛隐隐作痛,本想她亲眼看到姓安的酒后失德的丑陋面孔。 可看到她只知可怜兮兮坐在一旁瞧着,他先一步不忍她看到接下来本该发生的一幕。 只觉今日所行之事,简直是一步烂棋。 兰芝珩回头看向身后的墨回,低声吩咐:“解药喂给姓安的,将人送回安家。” 墨回离开,他饮下将盏中酒水一饮而尽,很快又有人为其添上…… 身着红裙的女子坐到温如瓷身侧,温如瓷转头,轻唤了声:“慕姐姐。” 慕柳衣拿着酒壶晃了晃,女子样貌浓艳,一双丹凤眸媚意横生,“阿瓷,陪姐姐喝几杯?” 温如瓷摇头:“我不善饮酒。” 慕柳衣笑得明艳:“我这酒很好喝的,这可是我亲自酿的,阿瓷真不给我个面子?” 温如瓷有些好奇:“慕姐姐还会酿酒?” 慕柳衣为她倒上一盏:“这可是我为数不多的一件喜好了。” 温如瓷握住酒盏:“那我就只尝一口?” 她身上穿着单薄轻佻的舞裙,偏偏那双眼睛干净透彻,只有楚之河那自以为是的蠢货才会信了她是卖艺为生的舞姬,有眼无珠。 慕柳衣见她这副模样,心尖软软的,她弯起眉眼:“你先尝过再说。” 寶 書 網 W ω W . B ā ο s Η μ ⑤ . ℃ Ο m 温如瓷将酒水灌入口中,面纱险些松落,多亏慕柳衣给她系好。 没有寻常酒水的辣口,浓浓的果味酸甜可口,比红湘做的冰果酿还要好喝。 慕柳衣适时抬起酒盏:“看来阿瓷很喜欢,那便多喝几杯。” 一盏,两盏,三盏—— 三盏过后,温如瓷靠在慕柳衣肩头,倒了倒见底的酒盏:“再来一杯。” 慕柳衣掩唇笑了起来,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妙听濯半蹲在酒醉的少女旁边:“这是你慕家的月下酌吧,你把这小古板灌醉,不怕兰芝珩找你麻烦?” 慕柳衣扫了他一眼,像是看傻子一般。 她与他们这些头脑简单的家伙不同,真以为兰芝珩是清心寡欲的神仙了,她看得分明,什么当做亲妹妹,那位是言不由衷,爱而不知。 至于阿瓷,这几年来,她的喜欢更明显了,早在一年前她就提醒过兰芝珩,谁料兰芝珩当真是慧极必伤,伤了情根。 他甚至觉得她脑子坏了,都不相信温如瓷对他的男女之情。 果然,上天是公平的,给了他一个机关算尽的脑子,算来算去唯独算不准自己的心思。 “把你的眼神收一收,被姓兰的看见,以后你与楚之河坐一桌。” 慕柳衣抓住酒醉少女不安分想扯面纱的手,此处人多眼杂,阿瓷的身份只他们几个知晓就行了,若被别有用心之人注意到,不知要如何编排。 宴席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才散,兰芝珩被人一杯一杯敬酒,三个时辰数不清喝了多少杯。 当然,以他身份,若不悦,只需稍稍皱眉,便不会再有人敢缠着。 今日想喝。 入梦阁中连一个侍者都没留下,青年懒倦靠在椅塌上,意味不明看着靠在慕柳衣身上弯着眉眼对他笑的少女。 慕柳衣将人扶到兰芝珩面前,极有眼力的离开了入梦阁。 兰芝珩靠在椅塌上没有动,看着懵然站在原地的少女缓缓勾起唇,她一双杏眸有些发直,却又不似酒醉胡闹之辈,安静又乖巧。 “现在无人,阿瓷可给我道歉了。”他存心为难她。 温如瓷脑袋有些迟钝:“怎么道歉?” 青年抿了一口酒水,声音有些哑:“是啊,你今日假扮舞姬,想准备怎么道歉呢?” “还是……你骗了我吗?” 温如瓷摇头。 她脑子像是锈住了一般,过了片刻,缓缓道:“我穿着舞裙,是要给兄长跳舞的。” 兰芝珩微微翘起的睫尾颤了下,而后掀起眼眸看向她。 “好啊。” 温如瓷并非第一次给兰芝珩跳舞,先前在风雪斋,她便总是在他养伤时缠着他拨弦伴奏,今日没有曲乐,甚至连跳舞之人都意识不清。 尽管如此,靠在椅塌上的青年耳垂滴血一般透着红,眸色越来越深,竟第一次清楚感觉到流淌在血液中的占有欲漫过四肢百骸。 是因她身上的衣裙过于暴露,柔软纤细的腰肢白得晃眼? 还是因他醉了。 是醉了吧。 温如瓷倒下,迷迷糊糊间,依稀记得自己正与慕柳衣饮酒呢,她吸了吸鼻子,只觉得慕柳衣身上好香,像兰芝珩的气息一样。 她伸手环住“慕柳衣”,蹭了蹭她抚在她脸颊上的冰凉掌心。 “你好香啊…” 兰芝珩抬手将温如瓷的面纱解下,注意到她脸上过于秾艳的妆容有些花了,少女的口朱也因此晕出了唇边,她的唇本就粉润饱满,颜色正好,这口朱太艳丽,并不适合她,将她的唇衬得太廉价,就好似…… 故意引人采撷一般。 兰芝珩将拇指指腹落在她唇角晕染出的口脂之上,本欲擦去,少女忽然张开嘴,含住他的指尖。 柔软温热的舌尖卷着他的指腹,她躺在他腿上,睫羽下的白皙皮肤透着醉酒的粉晕,连带着脖颈,锁骨,露在抹胸下的纤细腰肢都泛着淡淡的粉意。 兰芝珩指尖抽出,却按在她饱满的下唇上,眸光晦涩,时刻紧绷着的弦……断了。 鬼使神差地弯腰,唇瓣落在他按着少女下唇的指尖上。 也不知碰没碰到,带着果香酒气的灼烫呼吸甜腻的令兰芝珩睫羽颤了颤,顷刻间清醒。 他脸上的绯色蔓延,失神许久。 良久后,兰芝珩弯腰抱起昏睡过去的少女,缓缓向外走去。 途径楚之河的包厢,他侧目瞥了一眼鼻青脸肿的楚之河,步伐未停。 正龇牙咧嘴控诉着几人的楚之河,视线追随着青年怀中少女的侧颜。 初见她时心中的熟悉感终于有了着落。 他曾远远见过她一面,忘了是哪一年兰芝珩的生辰,他寻兰芝珩有事,见到他满眼宠溺的看着少女独自享用属于他的岁糕,她坐得端正,食用岁糕时要用帕子遮住唇,每次一小口跟鸟啄得般。 他最是不喜装模做样故作娴静之人,哪怕她生得很漂亮,他依旧对兰芝珩对她的偏顾不理解。 今日他见到她,那一瞬的熟悉感之所以被忽略,大抵便是他从未想过,那看起来端庄木讷又有“古板”之名的世家贵女肯踏足于抱梦阁。 按他所想,她该是对此种寻欢作乐的风月场所避之不及的。 可她来了,还打扮的与他印象中截然不同。 被他抱在怀中,整个人又软又香,只露出眉眼就尽显娇态,比他远远瞧过那一眼更加漂亮…… …… 墨回奇怪地看着与自己并排坐在马车前的青年:“少主,你想驾车?” 兰芝珩衣着不菲,样貌气质又实在出众,街上人来人往,不少视线落在他身上。 众多注视下,墨回抓着缰绳的手都有些僵了。 “饮多了酒,有些醉了。” 青年闭目养神。 墨回心底茫然,少主只要不碰带有桂花的酒酿,千杯不罪,今日怎地这般轻易就醉了…… 想起另一事,墨回道:“少主,方才属下送安郎君回家之时,他酒醉之下溢出了些许灵息,似是已经筑基成功,但他灵息不稳,不像是正常修炼进境。” 闭着眼眸的青年没有说话,墨回:“属下已经命人去调查其中缘故。” 阿瓷姑娘看好的人,若是修了什么歪门邪术,自是留不得的,正好也解了少主的心腹之患。 兰芝珩睁开眼眸,眸底覆满霜寒:“去查阿瓷未归那两日之后,他都去过何处,有何异常。” 非正常进境。 兰芝珩缓缓看向马车中昏睡着的少女,眸色因隐忍而微微泛红 。 隼妖丹…… 温如瓷一觉睡到了月半中空,脑袋发沉。 “系统,此次我算是蒙混过关了吧?他应是不会察觉我想害女主。” 等了好久,系统迟迟没有回应。 温如瓷眼睫颤了下,似有所觉,转头看去—— 昏暗的房间中,一道身影安静坐在桌前,月影映出他精致锋利的侧颜轮廓,视线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轻声开口:“雪辞?” 青年依旧未动,也没有看她。 “你……” “温如瓷,你把我当什么?” “我是不是该庆幸,你那女扮男装的朋友是个不能筑基的废物,否则也换不来你主动假意委身于我?” 温如瓷不知他是如何发觉此事,起身走向他。 她那夜确实存有利用的成分,但…… 但是什么? 温如瓷垂下眼帘,不愿与不敢去想。 “雪辞,对不……” 温如瓷的话咽进喉咙里,离得近了,她清楚看见青年微微泛红的眼睛,和悬坠于睫尾的闪烁湿色,他羽睫低垂,阴戾的语气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温如瓷,轻贱我好玩吗?” ----------------------- 作者有话说: 偷亲之前:生气,很生气,自己哄不好自己。 偷亲之后:(发呆)我与阿瓷何曾生过嫌隙~~~ 黑兰: 第29章 又梦白龙 “雪辞, 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温如瓷站在青年一步之遥,小声开口。 雪辞并非不知那夜温如瓷与他缠-绵之时运转了法决摄取他修为,她想变强, 就算将他当做炉鼎,他也甘愿。 可他无法接受她难得的主动,是为了一个不相干之人。 就好像因她每一次的触碰而暗自窃喜的自己,滑稽又可笑。 她心肠很软, 对所有人都善良,可为何偏偏对他这么坏? 雪辞看着少女, 眼眸泛红刺痛, 胸口处的压了一块千斤巨石般, 欲望与贪婪之下,是另一种连呼吸都牵连血肉的撕扯疼痛。 他因欲念而生, 只是想要从兰芝珩那里夺走她而已, 怎么会这么痛呢? 是兰芝珩在痛吧。 不是他。 他站起身,走到温如瓷面前。 青年身形高大,凑近时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温如瓷压住心底怯意, 踮脚勾住他脖颈。 “雪辞, 我是想帮我的朋友, 可也不仅仅是因为她才与你亲近,我没有轻贱你,永远也不会。” 他生了一张她喜欢的脸, 他让她得到一辈子也得不到的心上人, 他性情乖戾却数次帮她解围,她怎么会轻贱他呢,不会的…… 也不敢。 “你别生我的气了, 好不好?” “你算准了我会原谅你,对吗?” 雪辞垂眸看着少女粉润的唇瓣,他凑近,含住她的唇舌,将她的唇磨碾的湿润绯红。 他抬起指腹,按在她嘴唇上,撬开她的齿,湿软的舌尖划过他指尖时,眸色幽深。 他学着兰芝珩,将唇贴在自己的指尖上,隔着指尖,他的唇碰到了她的唇瓣,很烫,很软。 原是吻到了。 雪辞胸口酸涩发胀,另一人今日主动的吻,令他心中升起浓重的危机感。 今日是她酒醉意识不清,可若她清醒着呢? 她本就喜欢兰芝珩,会推开他,还是…… 他一想到她会与另一个他,如他一般,做尽亲昵之事,说不定她的表情,比面对他时还要潋滟生媚引人垂涎。 兰芝珩那装模做样的假正经哪里会如他一般怜惜她,会把她弄坏的。 兰芝珩就快要装不下去了,她也迟早要被…… 完全没有准备的被他撞在桌旁,温如瓷吃痛地惊呼出声。 桌面震动了下,青年俯身含住她的唇,轻柔的舔拭了下。 动作却隐含着暴戾。 温如瓷睫羽染上晶莹,她重重拍打着他胸膛,喉间溢出细碎的啜泣声。 她胡乱踹他,脚踝被他握住,整个人被抱到桌面之上。 …… 桌脚强烈震颤,好似转瞬便要碎裂散架了一般。 他勾起唇,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温如瓷耳畔: “不是想要修为吗?好啊,看你承不承受得住……” 一瞬间,温如瓷感觉内里灵海好似被强行破开一道裂隙般,眼前白光乍现,转瞬又陷入黑暗。 身体轻飘飘地极速坠落,酥麻之意遍布全身,浮浮沉沉,她对上一双幽潭般的青色眼眸。 她又一次看见了曾于她梦中出现的那条白龙。 它通身熠熠生辉,龙磷微芒如珍珠缎面,似月晖映泉,折射出绚烂波光,漂亮的让她忘了身体中蔓延得难耐之感。 它趴在深不见底的幽潭中,周身笼罩着青色的雾气,半阖着的眼眸睥睨又淡然,竟令温如瓷产生到一种亲切与恐惧交织的复杂思绪。 温如瓷咬住唇,喉间燥热难耐,仿如蚁虫爬过肌肤,整个人从内而来的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渴求。 与闻到雪辞身上的香气时有些相像,却猛烈数倍,身体与灵魂皆被火焰点燃了一般,无法自持…… 是梦吗?她为何又梦到它了。 温如瓷呼吸有些急促,她好热,好热…… 四周笼罩的雾气缓缓聚拢,她抬手胡乱拽开衣领,锁骨处泛着红意,额间也渗出细密的汗珠,下意识向散发着寒气的白龙靠近。 她指尖碰触到白龙的磷片,冰凉的气息令她舒了一口气,她悄悄看了静静伏在地面的白龙一眼,小心翼翼将脸颊也贴到它的磷片上。 好舒服。 外衫滑落,露出桃粉色的抹胸,少女的雪肤牢牢贴在白龙身上,滚烫的粉腮越发秾艳,灵海之中的满胀感逐渐消退,脑海中如火焰燃烧的**却丝毫没有减轻。 她双腿缓缓并拢,轻轻咬住唇。 呼吸细碎而缠腻,温如瓷心中的羞耻感被浓郁的雾气所覆盖。 不知何时她手中抱着的白龙不见了,她迫切想要寻找那一抹清凉的气息,晶莹泪珠挂在睫羽上摇摇欲坠。 朦胧的雾气中,一道身影若隐若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熟悉的眉眼,温柔与锋芒并存。 “芝珩哥哥。” “还是,雪辞…” 她声音发颤,裙摆凌乱,脖颈上的抹胸绸带有些松垮,雪肤覆着一层薄薄的粉意。 他像一个坠入欲沼的圣人,爱与厌交织的眼眸恹恹看着她,仿若她是什么罪孽深重的恶徒。 他指尖一道金光没入她额心,如波涛翻涌的灵海瞬间平息,通身的焦燥感逐渐消退,周嘈的雾气也淡了不少。 她凌乱不堪,他衣袍整洁。 极其鲜明的对比,令她羞耻地蜷了蜷脚趾。 他缓缓蹲下身,将她散落在地的外衫捡起,披在她肩头。 温如瓷怔怔看着他,恍然想起上次梦见白龙时那抹模糊的身影。 也是如现在这般,给她将衣衫披好。 他不是雪辞。 雪辞不会如此平和,他恨不得将她整个都撕碎…… 兰芝珩吗? 温如瓷眼睫一颤,可那温柔眉眼中的压迫感又有些令她心生畏惧。 “你也是兰芝珩的病症分裂出的魂体吗?” 青年垂眸,为她系好外衫,视线扫过她凌乱裙摆上的湿濡,掀眸看向她。 温如瓷慌乱地看向流淌到小腿的一缕透明,脸颊赤红地将腿缩回裙摆中。 青年眉眼如霜,波澜不惊。 温如瓷眼眸在他注视下变得无神,陷入黑暗之际,他的声音似是远在云端,缥缈失真,带着一丝浅淡的不悦。 他在回答她方才的问题: “不是。” … 温如瓷第二日醒来时身体酸软,腰身隐隐作痛,却意外的神清气爽,眼睛都比往常明亮许多。 她不知雪辞何时离开,温如瓷垂眸看着脚踝上的青色痕迹,昨夜他太过分,她后来应是被他折腾的晕过去了,否则也不会又做了那么离奇的梦。 好在只是一个梦…… 长时间接触两个兰芝珩,温如瓷觉得自己也有些神智不清了,若非如此,她怎么会梦到既像兰芝珩又像雪辞的……白龙。 没错,梦中的白龙就是后来的青年,他们身上的气息一样,像是经年不化的雪,又像是浸骨的冷泉。 温如瓷压下心中的别扭,忍不住一次感叹,那白龙可真好看呀,从没想到一条龙足够用漂亮形容,是她从前想象不出的惊艳。 “宿主,你醒了。” 温如瓷听到系统的声音,回过神:“系统,我昨天怎么一直都没看到女主出现?” “说不定你醉了之后女主才出现。” 系统与温如瓷绑定,温如瓷醉晕过去,它同样失去感官。 因此它也不能确定女主后来有没有出现。 “剧情中女主一直与男主在一起的,要么你寻个机会试探下男主…” 温如瓷迟疑地点了点头。 静月轩,主阁—— 兰芝珩脸色苍白,唇瓣被血液染红。 “少主!” 墨回走进,青年眸底的蛛网状血丝蔓延,他看向墨回,墨回脚步定格在原地,抬手摸了摸眼下的湿润,指尖鲜红一片。 不止眼睛,耳朵也出现阵阵鸣响,血液顺着耳垂滴落。 兰芝珩闭上眼眸,唇边不断有血液溢出。 墨回咬了咬牙,快步将绸带覆于青年眉眼之上,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少,少主,你撑住,属下去寻慕宗师…” 他说完,踉跄向外跑去。 兰芝珩指尖不住地颤抖着,脑袋撕裂般疼痛,身上的灵息不断溢出…… 温如瓷刚出房门,便见马车驶出静月轩,她疑惑地看向守卫:“兄长去何处了?” 守卫如实答道:“少主旧伤复发,眼下被慕宗师带去疗伤了。” 夜间,风雪斋中一片素白,地面却隐有雪融之兆,慕千山面色凝重:“风雪斋与你的玉清决相生相连,此间雪色淡了不少,你身上的功法隐有衰竭之兆。” 慕千山转头看着眼覆绸带的青年,这次他没再问他可有动心动欲,语气严肃不容质疑: “若你不想多年修习的玉清决功亏一篑,务必谨记自己与常人不同,时刻警醒,静心清尘,哪怕一瞬的情与欲,都要及时摒除,扰乱你心智的人也好,物也罢,一旦有所觉,一并除去方得安宁。” 兰芝珩绸带下的眼睫颤了颤。 “你若沦入被欲念驱使的恶沼,只会变成如你那人人得而诛之的先辈一样,做一个行为失常,嗜血失控的暴徒。” 慕千山将指尖翻转,风雪斋庭院瞬时金光大盛,天际六芒汇聚,尽数涌进青年额心。 “你身处高位,行至盛年得无数拥趸,你心念的一朝之变,是兰家之变,也会导致仙门格局生变,到了那时再想挽回,一切晚矣。” …… 次日,温如瓷听到静月轩中的动静,抬步走出房门,却没见到兰芝珩。 先前在风雪斋被她作妖赶出去的女护卫走到她面前:“阿瓷姑娘,少主奉命前往北丘海铲除恶兽,这段日子由我来保护你。” 温如瓷觉这女护卫声音稍有粗犷,心中有些犹疑不定,她之前为了惹人生厌不许她靠近兰芝珩,她不会公报私仇吧…… “你叫什么名字?” 女护卫站得笔直,憨憨地咧开唇:“回姑娘,我叫石蛋!” 温如瓷茫然地看着他,石蛋扬声补充:“石头的石,鸡蛋的蛋。” 好随意的名字。 不过很好记。 “石蛋姑娘,有劳你了。” 石蛋瞪大眼睛,脸色涨红看着转身回了房间的少女。 温如瓷合上房门,对系统道:“石蛋姑娘气血真足。” 她刚说完,一个脑袋从开敞的窗户探出,幽怨道:“阿瓷姑娘,我是男子。” 温如瓷:“啊…” 系统:“……?” 她持怀疑态度看向石蛋,他样貌十分秀气,若真是个女子,长相还挺甜美的。 让她误解的是他的喉咙,过于平坦,皮肤也光滑,个头比她高出半个头,身形也不似墨回他们那般壮硕。 系统:“宿主,你真笨,之前还将人当做女子赶出去。” 温如瓷:“你还说我,你不也没发现?” 系统不说话了。 石蛋双目炯炯有神:“原来阿瓷姑娘先前赶我走,不是单纯讨厌我,是将我当做意图勾引少主的女子了啊。” “可阿瓷姑娘不是喜欢安郎君吗?” 温如瓷尴尬地站在原地:“……你的话可真多。” 石蛋扬起笑脸:“属下告退。” “系统,剧情中兰芝珩也前往北丘海了吗?”温如瓷疑惑。 系统答道:“去了,没有这么快,应是抱梦阁之后小半月才启程。” “不过你先前扰乱了剧情,眼下有点出入也正常。” 只要每个剧情节点与大致方向不出差错就行。 “那女主也与他一同去了吗?” “对哦,北丘海是男女主一起去的,男主提前启程,很有可能是女主的灵根已经修复好了,太好了,昨日没见到女主,我还有点不安呢,这回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 兰芝珩留了整整二十个高阶修士保护温如瓷,在石蛋告知温如瓷兰芝珩少则十日多则一月才会回来后,温如瓷当下决定搬到景山别庄小住。 上次梵南寺事件还让温如瓷心有余悸,因此二十个高阶修士也随她一同搬到了景山别庄,景山别庄够大,也清闲,那些护卫无需站岗,偶尔巡逻,寻常时间都跑去后山帮温如瓷挖药草灵植。 温如瓷照着丹籍一一辨认些寻常灵植,准备试着用现有材料炼制一些普通丹丸。 只是炼丹阁的丹炉荒废了许多年,无论温如瓷如何催动灵力,漂浮在上空的六芒星铜鼎依旧巍然不动。 “小主子,这六芒星铜鼎非寻常丹炉,需要认主的。” 温如瓷回头看向迈步而来的老者,景山别庄三位老者,程管事爱笑,李婆子亲切,唯有这一位嬷嬷,总是一脸严肃沉默寡的站在二人身后,到现在,温如瓷还不知她姓什么。 “嬷嬷,如何才能让丹炉认主?” “您可是想好了,做一个丹修?” 温如瓷颌首,她将祖父留下的丹籍都看了一遍,越发觉得做一个丹修很有趣。 “法器认主,需以血祭。” 温如瓷拿起匕首,刚要划破指尖。 “这丹炉不用。” 温如瓷放下手中匕首。 “你只需不运用灵力,炼出一颗灵丹来,这丹炉就算认主了。” 温如瓷茫然看向漂浮在上空的丹炉:“嬷嬷的意思是,与古时的先辈一般,用火炼丹,如此简单?” 老嬷嬷弯了下唇角,抬起满是皱纹的手,向下一拂,丹炉“砰!”地一声落在地面,地面出现裂纹,一阵烟尘涌入温如瓷口鼻,她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温如瓷咳得脸色红润,不掩震惊地看向严肃的老嬷嬷:“您竟是修士?” 老嬷嬷没有回答,转身出了炼丹阁。 温如瓷并未介意她古怪的性子,想到那日她为她端来的药汤,仅一口,就让她耗损严重的灵海恢复如常,眸底多了几分敬重。 她围着丹炉研究了很久,不用灵力,用火炼,火候的掌握是关键,好在这些丹籍上都有写。 她让石蛋帮忙抱些木柴,火势燃起后,她按着份量将药材灵芝捣碎,调配好,装入铜鼎炉自带的模具凹槽中。 一切准备完毕,她坐在丹炉前守着,时不时调整火势。 一日一夜,温如瓷打开丹炉,看着色泽光亮的灵丹,拿出一颗塞入口中。 系统:“宿主,你别把自己毒死了!” 温如瓷摇了摇头:“不会的,我都是按照丹籍上下料。” 系统:“可炼丹哪是这么好炼的,火候多少也会使丹丸产生毒素。” 看宿主炼丹,跟过家家一样,一点也不严肃,更不像是一个正经丹修的样子。 温如瓷没再理它,将剩余的两颗丹丸收好,抬步去寻那位不知名姓的嬷嬷。 三位老者正坐在亭子中吹风,见温如瓷来了,恭敬起身。 温如瓷含笑看着几人,将手中瓷瓶递给那位面无表情的嬷嬷:“嬷嬷,如你所言,我已经炼丹完毕,是否算是让丹炉认主了?” “这才一日一夜,小主子,您是用凡火炼的灵丹?”程老管事开口问道。 温如瓷还未答话,拿着瓷瓶的嬷嬷淡声开口:“不用火炼,如何催动丹炉认主。” 李婆子也笑道:“老程说废话最是在行。” 老嬷嬷将瓷瓶凑到鼻间闻了闻,而后对温如瓷点头:“小主子的灵丹炼得不错,六芒星铜鼎以后归您炼丹所用。” 温如瓷弯起唇:“那我先回去了。” 她步伐轻快,太好了,用火炼丹又慢又无聊,接下来她可以按照丹籍炼制更多的丹丸了! 她走得急,并未看到身后程管事与李婆子激动的神色。 程管事看向怔怔拿着瓷瓶许久不动的嬷嬷:“先家主年轻时开丹炉,花费了整整一月,二公子用了七日,小主子……” 嬷嬷握紧手中瓷瓶:“一日一夜。” 六芒星铜鼎非寻常丹炉,它是温家祖上传下的法器,开丹炉验天资,就是温家祖辈传下的笨方法。 只靠修为境界并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丹修,初代丹修出现之时,灵气稀薄,无灵力驱使丹炉,开丹炉,便成了考验耐心与细心还有对于材料用量敏锐度的一个必经之路。 火候掌控,材料与用量对否,哪怕一分一毫细小差距,都会导致成丹的时长不同。 一日一夜…… “若小主子一直在家主膝下受教,如今的温家不知是何等光景。” 温如瓷看着上空缓慢旋转的丹炉,亲眼看着这丹炉被她催动,心中充斥着满足感,就好像自己已经成为一名丹修了。 系统觉得这个场景有些魔幻,本以为宿主那般轻易就炼成的丹,定是虚有其表,没想到竟真的成功了? “你原来是一个超绝细节天赋怪……” 它不懂炼丹,但它看过剧情,知晓宿主用火炼丹名为开丹炉,同时也知晓温家衰败的原因,是宿主她爹一辈子都没能开得了丹炉。 “什么是细节怪?” “就是你细心到令人发指,很厉害的意思。” 温如瓷垂眸看着丹书:“厉害的不是我,我是按照丹书上做的,是个人都能成功。” “噗!”系统没忍住笑出声。 它看着丝毫不觉自己一日一夜成功开炉有多厉害的少女,想起了她那个一事无成,只知肯老本外加无能狂怒的爹。 好好好,骂得好。 … 接下来几日,温如瓷不满足与景山别庄的药草灵植,每日都去郊野山间辨认药草灵植,这夜,她在仙都北境的荒山上寻到一株特别的灵植,温如瓷蹲下身,拨开它周围的杂草,细细观察着草茎上的紫色粘液,确定是丹籍之上难得一见的高阶灵植紫血须。 “应该叫鼻涕草。”温如瓷小声嘟囔。 系统:“你是会取名的。” “鼻涕草是什么效用?”系统随时拷问。 温如瓷不假思索:“不是药材,是毒植,与缠丝种等毒物混合服下,可作为最为强效的迷药,昏迷个一月不成问题,若单独使用,功力暴增直至灵力耗尽而亡。” 她拿着小铁铲,动作间小心翼翼将其连根带土一起挖出放到巾布上,系好后装进身后的背篓中。 仙都附近的郊野荒山寻常药草不少,但景山别庄的后山也有,紫血须是她近些日子唯一的收获。 温如瓷见天色已晚,抬手招了招远处的红湘和石蛋,三人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向山下行驶,山路颠簸,外面又下起了雨,温如瓷撩开车帘透气,目光瞥到一处,通身血脉凝固,脊背发寒。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林中两道黑影,那两道影子驻足林间相对而立,令她真正不可置信,通身发寒的是—— 其中一人身披斗篷,露出的半边脸血肉模糊。 她亲眼看到她死后被乌鸟啄花了脸,脸上的伤痕她不会认错…… 颂安! 温如瓷全身僵住,马车行远,依旧无法回过神来。 红湘轻声问道:“姑娘?” 过了半响,少女声音有些迟缓:“到了吗?” “还远着呢,姑娘脸上不太好,可是受风着凉了?” 温如瓷握住红湘扶着她的手,颤声问道:“红湘,你见过鬼吗?” 红湘背后一凉,她搓了搓手臂:“姑娘,大晚上的,您就别说这般吓人之言吓唬我了吧。” 车外的石蛋看着漆黑的山路,打了个哆嗦,应声道:“阿瓷姑娘,算我求你,石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些玄乎的。” 温如瓷又问系统,系统也看到了方才林中那容貌可怖之人,但它并不知颂安已死,完全没往颂安身上想: “那人看起来是有些吓人,但你也不能诋毁人家是鬼啊,修真界打打杀杀很正常,说不准就是毁容了。” 夜风簌簌,车帘不断掀开又落下,温如瓷脸色苍白。 不是幻觉。 她就是看到颂安了。 一个死人,能重新站起来的原因…… 她垂下眼帘,抑制住心绪向离奇的方向思索。 血蛊。 丹籍之上的血蛊,操控躯体化作傀,夜间出没。 温如瓷冷静下来,缓缓蹙起眉,这个结论,比见鬼还可怕。 “掉头。” ----------------------- 作者有话说:0点发新章,但是每天都要延迟五分钟才能看见。 加更~ 第30章 (加更)山里洞天 马车行驶到方才看见颂安的地方停下, 温如瓷看着空无一人的林间山路,下了马车。 “宿主,人早就走了吧。” 温如瓷心口跳动加速:“没走。” 红湘和石蛋站在温如瓷两侧, 寂静的山路上连风声都像是婴儿凄厉的哭泣嘶嚎声,红湘小声道:“姑娘,你到底想找什么?” 温如瓷闭上眼睛,有了修为后, 她的嗅觉更敏锐了,她清楚闻到有一种特殊的气息就在这周围。 类似于死人的气息。 “红湘, 你在此处别动, 若是听见声音, 你就大喊一声,石蛋, 你跟我走。” 红湘吓得都快哭了:“姑娘, 我能不能跟着你…” 石蛋也快哭了:“阿瓷姑娘,我能不能不去。” 温如瓷看着红湘的表情,有些不忍:“那你跟着我吧。” 又看向石蛋, 冷漠拒绝他留在原处:“你修为高, 你得去。” 她说完, 向林间走去。 林中比山路更黑, 茂密的树丛不透一丝光隙,温如瓷循着那气味一步一步走到深处,红湘跟着她, 石蛋跟着红湘, 三人摒气凝息连走路都不敢太大声。 温如瓷停住脚步,红湘紧紧抓住温如瓷袖口,黑暗中太过压抑导致她眼眶发酸。 温如瓷蹙起眉, 此处的气味极为浓郁,却并没有人。 系统也害怕了:“宿,宿主,赶紧回去吧,这林子里什么没有啊,说不准是什么死了的野兽。” 温如瓷觉得系统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心中虽还是觉得那气味不是野兽的味道,但无人,她也没法子了。 “算了,红湘,我们回去吧。” 她说完,无人应答,温如瓷疑惑的转头,猛地对上一张惨白惊悚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脑海中系统与抱头蹲在地上的石蛋一起尖叫出声。 温如瓷心跳也有一瞬凝滞,而后反应过来,垂眸看向被灰白的手指扯住的袖口,呼出一口气。 “终于找到你了。” 她说着,灵力化作长绳将面前之人捆了起来。 系统:“!!!” 宿主真是疯了,方才突脸那一瞬,它险些原地去世,宿主竟还敢挑衅? 温如瓷的灵力刚将人绑住,颂安眼珠转了转,灵力凝成的绳索化作飞烟消散。 温如瓷:“……” 她没看到丹籍上说过,被血蛊控制,还会修为大涨的…… 颂安原本的修为她不知,但眼前的颂安,修为高于她。 “石蛋。”她唤了声石蛋,想着石蛋是入玄境中阶,她二人合力,总能制住她了吧。 石蛋站起身,袭向颂安,颂安转头看向他,刚准备动手,转瞬间,石蛋眼皮一翻,身子后仰。 晕得迅速,倒得干脆。 与红湘并排躺在一起,整整齐齐。 温如瓷与颂安面对面站着,万籁俱寂,尴尬悄然而至。 系统:“……6。” 温如瓷抽回被颂安扯住的衣袖,试探性向晕倒的二人处走了两步,颂安没动。 她费力拖着红湘又远离了两步,看向颂安。 发觉她还是没动。 又转头将石蛋拖着远离两步。 三步四步五步…… 就当她费力拖着二人走出三米外了,远处黑影一闪,又是一个突脸。 温如瓷来不及害怕,就被系统的尖叫声惊得头皮发麻。 颂安顶着那张吓人的脸什么也不做,就直勾勾盯着温如瓷。 温如瓷轻声问道:“要不……你跟我回去?” 没得到颂安的回答,温如瓷后退一步,颂安又上前一步,紧贴着她。 于是系统就看到这么一幕,温如瓷拖着红湘,左边胳膊被颂安紧贴着,而石蛋,被她绑在了颂安右边的手腕上,四人并排,两人站着两人躺着,诡异又和谐。 温如瓷将红湘和石蛋拖上马车,颂安站在马车旁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对颂安伸出手,颂安依旧像个木桩子一般不动,温如瓷叹息一声,自己钻进马车,果不其然,转瞬的功夫颂安就坐到她旁边。 温如瓷见人已经上了马车,她起身坐到车厢前,刚伸手拉住缰绳,又感觉气味更近了些。 不用看也知,女鬼一样的颂安又在她背后直勾勾盯着她,她当做全然不知,否则一旦回头,面对近在咫尺血肉模糊的脸,系统又要嚎叫许久。 她扯了扯缰绳,马车向山路下驶去…… 一个时辰后—— 石蛋被颠簸醒,他揉了揉脑袋,想到先前看见那一幕心底直发毛,他看着马车蓬顶松了口气,阿瓷姑娘当真有义气,逃跑也不忘将他也拖上了马车。 安全了,不过那是人是鬼,好在现在安全了。 石蛋坐起身,肩膀被拍了拍,他身形一僵,缓缓垂眸看向身前还在晕着的红湘,驾车的是阿瓷姑娘,那拍他的…… 温如瓷生涩地拉拽着手中的缰绳,一个时辰的路程,应是让她行驶了一个半时辰,眼看快到景山别庄了,车厢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马被惊得向景山别庄的巨大石门冲去,这回轮到温如瓷: “啊!” 惊惧间带着怒意,眼看着要撞到巨大的石柱上,在跳车与控马之间,温如瓷更想把半点忙帮不上净添乱的石蛋扔出去! 如此慌乱之际,温如瓷无法快速想出对应的决法来遏制住马车。 她用力扯着缰绳,马是冷静下来了,但因本是下披,方才冲撞得太快,惯性使然无法停下。 撞一下就撞一下吧,大抵也就是破个相,再不济断个腿,死是死不了。 温如瓷不得不看开了。 千钧一发间,颂安身形一闪,五指叩住车厢边缘,马儿前蹄扬起,嘶鸣一声,马车向一侧颠簸了下,平稳停住。 温如瓷错愕地看向颂安,颂安那张布满血痕看不出原本样貌的脸,依旧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宿主,这人到底是人是鬼,好大的蛮力。” 温如瓷也想知道,眼前的颂安是死是活,到底是不是被血蛊所操控。 被血蛊操控之人,真的会有意识出手救人吗? 温如瓷命人将红湘和石蛋抬进去后,对好奇者解释了一番,只道颂安是山野间捡回来的受伤之人,便抬步走进了别庄,紧贴在她身侧的颂安,转头看向别庄外的树林间。 身着黑色斗篷面具遮容的青年,放下手中骨哨,视线落在少女的背影上,直到那抹身影在转角消失,才收回目光。 过了半响,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青年身后。 “公子,丢失的那名血傀身份不同寻常,若是被外人知晓,恐会生出大麻烦。” “不必找了,如今她面容已毁,无人能看出身份。” “可女君下令……” “女君?”青年转身看向说话的中年男人,脸上覆着的穷奇面具在月影下半明半暗,透着诡异阴森,无端令人心生恐惧。 “你莫不如让她自己去找啊。” 他说完,转身离去。 身后的中年男人不知他是何身份,五年前出现,行踪诡谲不定,心狠手辣,狂妄到连女君也不放在眼中。 偏生如此没有定数之人,每一次现身,女君都表现的对其极为信任,青眼有加。 “公子……” 青年回首,指尖握住他脖颈,中年男人面色青紫,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折在此处时,青年松开手,拿出帕子擦了擦指尖的血迹,而后甩在他身上。 “我名雪辞。” 他说完,消失在昏暗的林中。 …… 温如瓷将颂安带回景山别庄后,将其锁在了炼丹阁旁边的厢房中,唤了几个高阶修士在门窗覆下结界,而后去书阁中找出所有与血蛊相关的籍册。 她无法确定颂安到底是否被血蛊所控,但方才她探了她的气息,没有气息。 肌肤也没有温度,与死人无异。 死而复生,温如瓷目前也只想到血蛊这一种可能。 颂安身上的修为可达入玄巅峰,在公主府见到她时,温如瓷还未筑基,看不出她到底是不是修士,修为几何。 但按当日情形来说,她的表现并不像是一个修士…… “宿主,你到底为何要将那么一个怪人带回来?多让统害怕呀!” “试药。” 她想弄清楚颂安到底有没有血蛊,并非为了救她。 颂安活着时不知残害多少人,只她在牢中,就见到了数不清的尸体,更别提她还想将她送去奴舍受尽折辱。 她既打算做一个丹修,寻常补丹她可以自己试,但她不能只止步于基础丹药,药人是每一个丹修必不可少的存在,花重金雇佣活人既费银钱还有些下不去手,颂安正合适,死人,仇人。 温如瓷研究有关血蛊的籍册,直至深夜都未歇息,炼丹阁的房门被敲响,她打开门,是三位老者中沉默寡言的嬷嬷。 “嬷嬷,夜近子时,您怎么还未歇息?” “小主子不是也没睡?”嬷嬷欠了欠身,轻声道:“老奴姓白。” 白嬷嬷说完,看向温如瓷:“小主子可愿随老奴去个地方?” 温如瓷跟上她,有些好奇:“白嬷嬷,这么晚了,我们要去何处?” “小主子很快就知晓了。” 白嬷嬷带着温如瓷向别庄后山而去,山路因刚下过雨有些泥泞,林木遮住月影,二人手中的灯笼成为唯一的光源。 白日里温如瓷也来过此处辩别灵草,不知是不是黑夜无光的缘故,越走,越觉得陌生,直到行至山腰,白嬷嬷停在一个山洞外。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灵晕一闪,一道屏障缓缓消散,狭窄到一眼可望尽的洞穴岩壁变成了石阶,温如瓷上前一步,石阶向下眼神,看不到尽头。 “这……”温如瓷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瞠目结舌。 “跟我来。”白嬷嬷先行踏着石阶向下走去。 温如瓷跟在她身后,不知走了多久,石阶无尽,她却先闻到了许多中混杂的植物气息。 她鼻子灵敏,若是从前闻到过的灵植,此刻定能辩别出,可眼下所嗅到的,她并不知是何物。 直到昏暗的石阶甬道行至尽头,一缕光线透了进来,温如瓷快步向前跑了几步,怔愣地站在甬道出口,久久无法回神。 山体中的另一个广阔空间,一望无垠的土木花草,高处数不尽多少颗永夜明珠,将此处映作白昼—— 温如瓷快步跑向其中一株散发着灵晕的喇叭花,她蹲下身观察许久,指尖碰触到幽蓝色的花蕊,形如喇叭一般的花瓣缓缓合拢,温如瓷指尖被刺了下。 她按住已经泛着麻意的指尖,挤出幽蓝色的毒液。 “真的是生于南海之滨的两栖樊笼!” 她起身,视线扫过面前的奇花异草:“独木绣,缠丝种,白舟莲,火舌兰……” 只在籍册上见过图样的天南地北的珍稀灵植,此刻一一对应上,就连她今日好不容易在北境荒山寻到的紫血须都在此处成片的盛放! 白嬷嬷行至她身侧,温如瓷激动地看向她:“原来祖父的心血并没有白费。” “先家主的亲自培育出的药谷,的确因现家主的愚蠢毁于一旦,也因此事,温之明如今已是现任温家家主,依旧没有资格知晓此处所在。” “此处,才是温家祖辈延传下来的药谷,真正的根基所在。” 温如瓷既震惊又唏嘘,她喃喃道:“幸好没有被父亲发现此处……” 有时在此种正事要事上,蠢比坏更坏。 而她父亲,是个人品低劣的蠢徒。 “先家主临终的前几年,身中剧毒,卧榻不起,也因此,他无力将姑娘养在膝下,只能将姑娘托付给温家夫妇。” 温如瓷眼睫一颤,缓缓蹙起眉:“此言何意?” “白秋娘的意思是,姑娘曾在先家主膝下教养,直至六岁,先家主病灶缠身,自顾不暇,才以现家主夫妇二人早亡幼女的身份,被接回温家。”程老管事与李婆子从另一侧走来。 温如瓷茫然地看着他们,脑海中有一瞬的空白。 缓了许久,她嘴唇有些颤抖:“我并非他们亲生,那我爹娘……” 程老管事苍老的眉目有些泛红:“你父亲……是二公子,当时仙都中最为天资卓绝的丹修。” “你娘亲并非世家女儿,家在凡世,生下你那一年,因病离世,二公子将你抱回了先家主身边,而后前往万古长林寻找复活你娘的灵药。” “二公子自幼聪慧,是于丹途一道年少有成的天之骄子,也因如此,他无法接受自己救不了你娘,不顾家中阻拦前往万古长林,殒身于南海尽头。” 程老管事叹息一声,提起往事,好似一瞬变得苍老许多,双肩都又佝偻了几分。 李婆子抹了抹眼角:“我三人想保住祖上的根基,只能做一个再平平无奇不过的守庄人,先主离世,现家主靠不住,就算知晓此处也如那豺狼之辈,不说护着,只怕他自己都要打起此处的主意,越少人注意此处,此处才越安全。” 温如瓷看着李婆子,怪不得,她第一次吃她做得菜肴,便觉熟悉。 骤然得知此事,震惊与意外是难免的,除此之外,从前种种无法想通,想明白之事,也在这一瞬彻底明了。 她并非那二人亲生,所以无论是伤心难过,还是受伤生病,都体会不到来自亲情血缘的温暖。 所以他们忍心肆无忌惮的欺压,规训,甚至作践自己的“女儿。” 不让她了解丹道一途,恨不得毁去她的灵根,做一个帮助他们向上爬的工具。 伤心吗?难免会。 可更多是庆幸,庆幸她不是他们亲生。 对于小叔父……温家的二公子温修谨,直到十年后的今日,她都曾在他人口中听过他的名号,天资,容貌,品性,许多丹修为他英年早逝而可惜。 她娘,无人了解,可在一个修士与凡人有着鸿沟阶级的时代,令她爹不惜性命也要违逆天道挽救的女子,她想,她从只言片语所窥得的“值得被爱”,只是那位早逝的凡间姑娘最为微不足道的一个优点。 温如瓷不曾见过他们,知晓了自己真正的双亲,也只是唏嘘感叹,有些遗憾。 她看向三位老者,视线落在带她来的白嬷嬷身上:“此处连现家主都不知,您为何带我来?” 就不怕她也对此处起了贪婪之心吗? 此处的一株花草,在外有价无世,并不只是药谷,还是数不尽的金山银海。 “老家主临终前曾嘱托过,若姑娘没有主动踏足景山别庄,或被温家夫妇教养得歪了性子,又或是对丹之一途不感兴趣,没有天资,待我三人寿尽后,此处便只沦为一座普通的山,奇珍土埋,温家气数断绝。” “而姑娘来了,品性善良,想做一个丹修,天资出众。” “缘分,品性,天资,还有您自己的心意都俱备了,您便是如今这世间,最有资格来到此处的人。” 温如瓷怔怔看着屈膝想要下跪的三人,手忙脚乱的一个个拉起:“此处能安好,都是三位前辈的功劳,阿瓷怎敢受你们的礼。” 被夸赞了,她心中自然高兴,可一想到还有剧情,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她怕是要辜负他们的期望了。 白嬷嬷似是看出温如瓷的欲言又止,她冷若冰霜的脸扯出一抹笑意,有些僵硬,但也少见: “小主子不必因此心生压力,带小主子来此,是想让小主子知晓往昔旧故,除此之外,也仅是想助小主子于丹修一途一路顺畅,此处的奇珍异草,小主子可随意使用,就将其当做普通药草灵植便可。” 温如瓷还是第一次见白嬷嬷说了这么多话,字字带着暖意与安抚。 “是啊,小主子无需背负属于温家主的使命,您是二公子的血脉,我们三人未能贴身看顾您长大,已是心中有憾,以后只把景山别庄当做家就好,温家夫妇……迟早要自食恶果。”李婆子提起那二人,不掩厌恶。 温如瓷心中感动,她点头:“我会把此处当成家的。” 从第一次见他们三人,就已经觉得格外亲切,其实在今日之前,她已经把景山别庄当做家了。 四人离开山洞,程老管事将手中拐杖敲了敲,通往山体之中的阶梯顷刻间被隐藏,变成了阴暗狭窄的岩壁山洞。 温如瓷惊讶道:“程管事也是修士?”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而后低笑。 “程老年轻时奇门道人,修玄道,老了……” 温如瓷好奇地看向李婆子,李婆子掩唇笑道:“是奇门老道。” 温如瓷忍不住笑了起来,程老管事一吹胡子:“李婆子一把岁数还在脱尘境,还没小主子境界高呢。” “别听他的。”白嬷嬷开口:“李阿婆境界不高,但这世上,没有她不识得的灵植药草,你看得那些丹籍,都是她精心挑选出的。” 温如瓷心生敬佩,天下灵植异植何其多……李阿婆不仅有好厨艺,还是个药科全书。 真厉害。 她看向白嬷嬷:“那嬷嬷你呢?” 白嬷嬷唇角笑意散去,缓缓摇了摇头:“一个普通医修,没什么可说的。” 她说完,其余二人竟也不似先前那样互相揭短或找补了,缄默不语。 温如瓷弯起唇,伸手挎住白嬷嬷的手臂:“就算是寻常医修也很厉害的,门槛也高,比丹修要学得更多更复杂呢!” 白嬷嬷看向笑意盈盈的少女,迟疑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 一晃温如瓷来到景山别庄已经将近一月,自那夜与三名老者有了共同的秘密后,对几人更加信任了,也不曾隐瞒颂安的存在,不过颂安的身份她没提起过,连系统也只将颂安当做一个怪人。 她时不时与李婆子与白嬷嬷一起研究死而复生的关窍。 经多日验证,颂安确是因血蛊而复生,但她体内的血蛊是半个,蛊虫有残,因此不会如寻常傀儡般被人操控。 或许这也是颂安在此处多日,也没有躁狂,或迫切想要冲破结界离开的缘故。 血蛊之事兹事体大,等兰芝珩回来,她还是提醒他为好。 温如瓷翻遍了所有关于血蛊的籍册,外加还有李婆子这么一个比古书籍册还要厉害的药科神通在,再次确定,当世除了化骨水,与制蛊者,没有别的法子消除血蛊。 温如瓷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稀世罕见的天才神通,确认研制不出血蛊的解药后,就开始了炼制其他丹药,有药人,有材料,温如瓷琢磨炼药不亦乐乎。 时光流逝,温如瓷在别庄整一月时,去北丘海的兰少主在围剿上古凶兽蚺磷蟒的一战中凯旋而归,系统久违再次发布任务—— “男主中了妖毒眼睛短暂失明,作为女配的你,要趁此时机,赶走他身边的女主,意图对男主图谋不轨。” 温如瓷还未来得及担忧兰芝珩的眼睛,剧情出现在她脑海中—— 与她刚入梵南寺时的伎俩差不多,但这一次她更过分,暗示女主自己与男主两情相悦,让女主误会她与男主的关系伤神出走,还要在女主走后,利用自己心有他人,来安男主的心,以兄妹之名死缠拦打“贴身”照顾男主。 直到她发觉男主对她态度冷淡,又装作女主欲趁他失明爬他床榻行不轨之事,当夜男主眼睛恢复,被逮了个正着,与此同时男主的手下也调查出了是她与温家暗中泄漏女主消息,谋害女主…… “将这段剧情执行完以后,距离您下线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剧情点了,摆脱剧情桎梏的曙光就在眼前,加油!” ----------------------- 作者有话说:前20,再抽10,发红包,下章之前发~ 第31章 搬过去 十月的秋月透骨的凉, 梵南寺中红枫遍地,云织雪在静月轩外等了许久,直到房门打开, 兰芝珩的师兄凤岚从中走出,对其微微颌首。 云织雪回以微笑:“听闻此次前往北丘海,一为铲除妖兽,二为兰氏弟子历练, 恭喜,得胜而归。” 凤岚:“也恭喜云姑娘, 时至今日, 终于修复好了灵根, 日后亲自手刃仇敌有望。” 云织雪点了点头,墨回走到门口:“云姑娘, 请进。” 云织雪看向端坐在屏风后的身影, 眸底多了几分敬重与感激:“属下能修复灵根,全仰仗兰少主,兰少主之恩, 来日定当报答。” “阿瓷很喜欢你, 定不愿瞧着你心有鸿图沦为废人, 至于报答, 你日后为兰氏做事,便算是报答了,云姑娘不必放在心上。”青年说完, 见云织雪欲言又止。 “云姑娘有话直说便是。” 云织雪:“听闻兰少主查到屠戮云家之人与域外蛊师相关?” “没错。” 云织雪:“我还听闻域外蛊师已经离开仙都, 去往边城,而兰少主有意派人前往边城捉拿此人。” 兰芝珩扬了扬眉梢,缓缓勾起唇:“正有意派云姑娘也随人马前往边城呢。” 云织雪重重点头:“属下定亲自将那蛊师抓到少主面前。” 她说完, 恭谨道:“属下告退。” 行至房门处时,屏风中的青年道:“替我给温如行带个好。” 云织雪步伐一顿,应了一声。 温如瓷刚搬回梵南寺,就见云织雪脸色红润的从兰芝珩房间走出,似是害羞。 她指尖颤了下,而后上前: “云织雪。” 云织雪瞬时眉开眼笑:“阿瓷,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温如瓷左右环顾了下,将她扯到一旁,开始说词: “我与芝珩哥哥多年相处的感情,可不是随便一个外人能够轻易插足的,他可与你说过对我的情意吗?” 温如瓷对上云织雪茫然的目光,心中觉得自己真的好坏。 她方才走出兰芝珩房间时,还脸红了呢,想来通过这一个月的相处,两人已经互相明确好感了。 温如瓷不愿再想下去。 云织雪瞪大眼睛看着温如瓷,原来阿瓷喜欢的是兰少主啊! 她连自己女儿家的心事都告诉她,看来真的把她当成自己人了,云织雪心尖软软的。 其实她在广泽楼初见她与兰少主时,就觉得他们二人般配极了。 她轻咳一声,压下唇角上扬的弧度,阿瓷脸皮薄,她可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啊,这样啊,那阿瓷打算如何?与他何时成婚?” 温如瓷怔愣住,一双杏眸缓缓睁大。 系统:“这都听不出吗?她不信你的谎话,在阴阳你一辈子都没法和男主成婚呢。” 温如瓷脸色涨红,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还以为云姐姐是真的信了她的鬼话,替她高兴呢。 “你,你管我,反正我和芝珩哥哥两情相悦,迟早是要终成眷属的。” 云织雪看向少女透着红晕的脸颊,果然还是脸皮太薄了,一句成婚就让她羞臊得不行。 都急了。 云织雪尽量维持一种认真倾听但绝不打趣的状态,听着温如瓷跟她讲兰芝珩有多在意她。 包括这十年二人相处的有多合拍和愉快。 温如瓷说得都口渴了,看着女主越来越怅然若失的神情,心中问系统:“她应该信了吧?” 她连她和兰芝珩在兰家修习时各自喜欢吃什么都说出来了,如此细致,她再不信,她没招了。 “肯定信了,女主眼睛都红了。” 温如瓷对云织雪扬了扬下颌:“现在你都知道了,赶紧离开吧。” 云织雪宠溺地看向温如瓷,没忍住抬手掐了下少女柔软的脸颊:“我先走了,祝你二人早日修成正果,等我回来给你带份大礼。” 系统:“女主都气得开始威胁你了……” 温如瓷全身僵硬,按照人设她应该回讽两句,但她的脸蛋被云织雪掐住了,怂得一动不敢动,直到云织雪松开她,她才摆出恶狠狠的表情瞪她一眼。 云织雪笑着跟温如瓷摆了摆手,背过身去打了个哈欠。 故事很甜,但也好长,她修炼一晚都没睡觉,听着听着就有些出神了。 阿瓷可真喜欢兰少主,平日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一说起他来滔滔不绝的。 送走云织雪,温如瓷赶忙回房间到了盏茶,女主可真不好糊弄,她从没说过这么多的话。 石蛋搬着整整一箱丹籍放入温如瓷的房间:“阿瓷姑娘,少主回来了,今日我等就要回护卫队当值了,属下舍不得您。” 可不是舍不得吗,二十个高阶修士,每日吃李阿婆亲手下厨香喷喷的饭菜,不用执行任务,也不用站桩值守,各个养得胖了一圈。 系统心里吐嘈。 温如瓷看向石蛋,在石蛋期待的目光下,笑了一下。 也仅是笑了一下。 她可太舍得石蛋了,遇到危险他先晕,上山采药给她采回一筐杂草,她根本想不通兰芝珩为何会派一个这样的笨蛋来保护她。 石蛋一步三回头,没等到温如瓷心软,迎面撞上气质清冷的青年,石蛋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少,少主。”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你平日保护她时也时常分神?” 石蛋在青年冷清的目色下,半分不敢撒谎:“属下知错。” “去找离竹吧。” 石蛋茫然,离竹大人已经好久没有出现了,他是少主的左膀右臂,跟着他待遇应该不会太差吧 石蛋小声嘟囔:“饭菜好吃就行。” 墨回伸手拎住石蛋的后领:“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个修士?” 石蛋被拎到远处,哭丧着脸:“墨回大人,我真得不能继续跟着阿瓷姑娘吗?阿瓷姑娘平日待属下挺好的。” 墨回抬腿踹了他屁股一脚:“你再多嘴,以后莫要再提跟着阿瓷姑娘之事听到没?” “为什么?”石蛋不解。 墨回一言难尽。 他该怎么解释,此次石蛋能够被调到阿瓷姑娘身边保护,就是因为先前阿瓷姑娘明确表达不喜,将他从风雪斋赶了出去。 “听闻兄长眼睛看不见了,阿瓷好担心。”温如瓷抬步走到青年面前,微微一怔。 他眼睛看起来挺有神的…… 兰芝珩眸光一闪,他怎不知他眼睛看不见了? 他垂眸看向神色紧张的少女,唇角浅勾了下,存心想逗她玩,步伐减缓下来。 温如瓷赶紧扶着他坐到椅子上:“兄长眼睛看不见,阿瓷照顾你吧。” 兰芝珩挑了挑眉,刚想开口告知她他无恙,少女启唇说道:“我今日就搬到兄长的房中照顾兄长。” 兰芝珩:“?” 温如瓷预料到兰芝珩肯定不愿,她夸张做作地靠在兰芝珩肩头: “兄长平日对我多有照拂,如今你眼睛看不见,行事诸多不便,肯定也不愿让老夫人知晓此事,此处就我与兄长最亲近了,我是妹妹啊,同处一个屋檐下没什么不妥的,也方便好好照料兄长养伤。” 虽然她也不知同处一个房间,能比与共处一个院落的距离方便多少? 她的话漏洞蛮多的。 兰芝珩喉咙上下划动了下,温如瓷仰头看向他,他不知在想些什么,察觉她视线,又垂下眼帘。 温如瓷心中还是有担心的,抬手顺了顺他脊背。 “行。” 温如瓷手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怎么就行了呀…… 系统阴嗖嗖地道:“一定是你这个妹妹表现的太真诚了!没让男主看出你的企图。” “我按台词背的,别想什么事都赖我,就是你的剧本有问题。” “剧本有没有问题再说,现在你得按照人设,喜形于色地搬到男主房间。”系统幽幽道。 温如瓷:“……那我今日就搬过去?” “你要搬什么?” “这个箱子。”温如瓷看向腿边的丹籍箱子,这是她今晚准备看完的。 青年弯腰,将箱子搬起。 温如瓷:“你……” 兰芝珩身形一僵,而后抬起手,摸索了下。 温如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怪异感,她抬手将他身子转向房门:“是这边。” 墨回目瞪口呆看着自家少主手中托着箱子,双目无神被温如瓷扶着,二人缓慢走到主阁。 他茫然地挠了挠头。 什,什么意思?少主眼睛又瞎了? 前些日子少主中了蚺磷蟒的尾毒,眼睛失明了三日,可早就恢复了啊……不仅恢复,还因祸得福突破了天墟境,成为这世间最年轻的大宗师。 一路上他都陪在少主身边,一直都是四肢健全气血十足的,一个恍神,怎么就得靠阿瓷姑娘扶着了? 过了半响,温如瓷回去拿东西,墨回如实问出心中疑惑。 青年沉默半响:“我眼睛看不见了,妹妹照顾兄长,有何不妥?” 墨回顿时神色紧张地看向他:“少主的眼睛……”他话音未落,青年目色淡然地看着他,狭长的眸子神采奕奕。 许是墨回的沉默太过振聋发聩,兰芝珩又沉默半响,开口:“把她放到眼前看着,就不会出现与那姓安的夜不归宿的事了。” 墨回嘴角抽搐了下,眼前的青年若不是他主子,他非得仰天大笑外加嘲讽两句。 少主离开这段日子,石蛋的传信都未曾断过,整整一月,时刻关注着温姑娘有没有夜不归宿。 远隔近都能不费吹灰之力知晓的事,回来了同处一个院落怎会看不住,用得上装瞎? 借口,都是借口。 少主耐着性子开口解释就是反常。 墨回觉得以自己这份机敏聪慧,离竹再铲一百年的粪也无法取代他。 没人比他更懂少主。 见温如瓷回来,墨回恭敬退出去。 “你睡外面,我睡里阁。”兰芝珩将房中的大床榻让给温如瓷。 温如瓷瞥到里阁还有一个单人床榻,了然。 她还纳闷呢,就算她表现得过于真诚打动了他,他也不至于同意她与他同榻而睡,原是分房,他还是对自己的清白极为在意的。 温如瓷做到桌前,从箱子中拿出一本丹籍,青年俯身,手按在桌沿,青丝扫过温如瓷的后颈,痒痒的。 察觉温如瓷视线,他摸索着缓缓坐到她身侧:“阿瓷在看什么呢?” 温如瓷:“在看祖父留下的丹书籍册。” “想做丹修?” 温如瓷点头:“我会成为很厉害的炼丹师的。” 有灵力称做丹修,没有灵力唤为炼丹师,她现在还在瞒着他自己已经筑基之事,谨慎些为好。 兰芝珩勾起唇,将一个锦盒放到桌面上,温如瓷打开,又是一颗隼妖丹,比上次那颗还要灵力丰蕴。 温如瓷看向隼妖丹,心中某一处被触动了下,喉咙有些酸涩。 为了隐瞒雪辞的存在,她在他面前装作不曾筑基,可他却在知晓她将上一颗隼妖丹给了安术后,不曾开口怪她,还为了她能筑基,又准备了一颗更好的。 温如瓷胸口堵住一般,眼角有些泛红。 他不说她也知晓取出一颗完好的隼妖丹并不容易,可眼下这颗隼妖丹对她没用了,如此辜负他的心意,她觉得自己好过分。 温如瓷吸了吸鼻子,抽泣道:“对不起,我……不想要这个。” 兰芝珩怔了一瞬,而后轻声哄道:“别哭,你想要什么,与兄长说便是。” 温如瓷摇头,哽咽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什么想要的,取隼妖丹很不容易吧?我不想要它,可又觉得白费了你的好意……芝珩哥哥,对不起。” 兰芝珩也不知为何,听她突然转变了称呼,没由来的愉悦。 “一颗隼妖丹而已,阿瓷不想用它筑基,不用便是,无需自责,你若瞧着它碍眼,我将它扔了也行。” 说着,他指尖摸向锦盒,被温如瓷扯住衣袖,少女眼圈红红的,泪滴在洇湿的睫羽上摇摇欲坠:“好值钱呢……” 青年敛眸低笑,将锦盒塞入温如瓷手中:“那你寻个机会卖了它,卖来的银钱都归你。” “你若嫌麻烦,将它卖给我也行,三千金如何?” 温如瓷瞪圆眼眸,连哭都暂停了,怔怔看着他。 她知道这东西珍贵,没曾想过竟这般……夸张。 青年抬手给她拭去眼泪,许是看不见的原因,他指尖顺着温如瓷的眼尾,划过她脸颊,痒痒的。 “原来阿瓷喜欢的是黄白之物,那这隼妖丹我就收下了。” 温如瓷赶忙摇头:“隼妖丹本就是你的,我不要钱,哪有你送我东西我反过来卖给你的道理…” 她只是自责于因自己的隐瞒,让他白费了心血。 兰芝珩没再说什么,温如瓷忽然想起颂安一事,赶紧跟兰芝珩说:“我这一个月来一直在看血蛊相关的书籍,有一日,竟遇到了如籍册所言,死人之躯,却还能直立行走之人。” 兰芝珩下意识向看向她,又止住目光: “有受伤吗?” 温如瓷摇头:“没有,那人所中血蛊是个残蛊,不会被操控,也没有伤人。” 她小心翼翼看向兰芝珩:“她现在就在景山别庄,如果你需要,就命人将她带回来。” 她心中有些紧张,虽已经过了这么久,可颂安身份不同寻常,若是兰芝珩认出她,从而调查她死因,或许会有些麻烦。 但仙都出现了一具血傀,就不知暗处还有多少尸体被血蛊操纵,血蛊是邪术,暗中炼制血蛊之人也不会是什么好人,若是有更深层的阴谋诡计,她隐瞒,就等同于害人。 兰芝珩轻声问道:“你将那人留在景山别庄,是想让其做你的药人?” 温如瓷点头。 “那便留在别庄吧。” “血蛊之事我早已知晓,先前不让你离开梵南寺,便是因此事。兰家私牢中也有不少被血蛊操控的死尸,控蛊之人现已经离开了仙都,不必因此忧虑。” 他说完,悄然瞥了一眼少女,见少女又红了眼眶,顿时有些失笑:“怎么又委屈上了?” 温如瓷突然环住他脖颈,兰芝珩僵住。 “对不起,我又误会你了,我还以为你将我关在梵南寺,是因不想我与安术见面…” 兰芝珩摸了摸鼻子,纤长的睫羽下浮现两抹红晕。 其实…… 主要还是因为这个。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阿瓷今日有些奇怪,抱他抱得也过于自然了些… 她不常与他分开,亲人间一月未见,多出些依赖也正常。 果然还是亲情更密不可分,那姓安的也与她许久未见面,她半分未提起他,如此看来,所谓的男女情爱,也不过一场过眼云烟,不合适的人,都不需多加干预,走着走着就散了。 兰芝珩侧目,浅唇擦过少女的耳畔,他指尖蜷缩了下,默默垂下眼帘,耳垂染上一抹绯红。 夜幕降临,温如瓷将窗子关上,而后拿出先前在景山别庄与李婆子一起炼制的解毒丹,因她不知兰芝珩所中何毒,此丹不针对某种毒素,仅是抑制毒素蔓延。 温如瓷将解毒的凑到兰芝珩唇边:“兄长,这是我亲手炼制的解毒丹,你多吃两颗。” 温如瓷怕兰芝珩觉出不对,补充道:“用火炼制的。” 青年没有迟疑,缓缓启唇,咽下温如瓷指尖的丹药。 “阿瓷没有筑基就能炼制出丹药,想来是极有天赋的,日后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丹修。” 温如瓷有些难为情地垂下头,心中堵得难受,等她下线以后,一定再也不说谎了…… 温如瓷扶着兰芝珩到里阁,将他的寝袍放在他身侧,又将长枕给他摆正。收拾完毕后,她轻声道:“兄长眼睛有疾,应早些歇息。” 真搬进他的房间是她与系统都没预料到的,剧情上也没有相关描写,是以温如瓷并不打算在夜里去缠着他。 其实就算在一个屋中,两个房间,门隔紧闭后,与他们同在一个院落不同房屋时也相差无几。 直到温如瓷看丹籍看到夜深准备睡下时才发觉,其实也是不一样的,至少有一人,省去了几十步的路程。 温如瓷被青年抵在床榻上,唇舌被他吻得又麻又痛。 温如瓷上次见他,他因气她将隼妖丹给了安术,将她折磨的都晕过去了,没留下只言片语就去了北丘海,此次回来,也不知他气消了没有。 她的舌尖被他重重咬了一口,疼得温如瓷眼泛泪花,用力推开他。 “砰!”青年顺势一倒,摔下床榻。 他一言不发地坐在地面上,在温如瓷惊慌失措地目光下,开始在地面摸索起来。 额头还撞到了床角,显得可怜又无助。 温如瓷懵然一瞬,反应过来后赶紧下了床榻,将人扶起:“我,我忘了你眼睛看不见了。” 雪辞虽是破天境修士,可他与兰芝珩共用一个身体,兰芝珩眼睛失明,他应是也没法视物的。 是她疏忽了。 雪辞被扶到床榻上,倾身抱住温如瓷:“我想你了。” 温如瓷抚在他脊背的指尖蜷了下:“你不生气了?” “在意才会生气,兰芝珩当然不会生气。” 他好似在告诉温如瓷,白日里兰芝珩半分不提她将隼妖丹给了安术,是因兰芝珩根本不在乎她。 “但我不一样,我气性大。” “你那夜都没将我哄好就睡过去了,害得我想惩罚你都不能尽兴,一个月见不到你,更生气了。” 温如瓷脸颊蔓延红晕,她小声反驳:“胡说,明明是你……” “我是晕过去了!” 雪辞轻哼一声:“总之那夜不算。” 他都没开始呢,她就晕厥过去一睡不醒。 “你得重新哄哄我才行,否则你以后别想从我这拿走一点修为。” 温如瓷靠近他,尽在咫尺间,呼吸微乱:“怎么哄呀?” 她自己也不知,是为了修为,还是别的什么…… 雪辞盯着她饱满粉润的唇瓣,险些没忍住吻了上去,他喉间滚动了下,声音嘶哑:“我看不见,你在上面。” 温如瓷脸颊发烫,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他腿上了。 雪辞身上衣领被她拨开,呼吸加重。 少女对他看不见一事深信不疑,羞涩少了胆子大了,竟在他面前红着脸看向他衣袍下的隐秘之处。 雪辞喉间燥热,像是憋着一团火,燃遍五脏六腑,压制住想即刻把她就地正法的想法,他眼珠转动,明知故问:“你为何不动?” 温如瓷烫到一般收回视线,感觉自己的脸,脖颈,每一寸肌肤都被蒸红了一般,以往与他行事,都是他主动,她每每羞臊地根本不敢乱看…… 她环住青年脖颈,将灼烧一般的脸蛋埋在他颈间,哪怕知晓他不会发现她偷看,也好羞耻。 少女腰肢在雪辞的怀中扭动了下,却丝毫没有主动再进一步的想法,雪辞忍无可忍,双手桎梏住她。 按下。 温如瓷怀疑他故意报复,她没什么想法时他跟牛一样,颠得她晕头转向。 她被他勾得起了兴致。 他又停下,用那双虚焦无神的眼眸摆出无辜的姿态。 “找不到了…” 直到温如瓷颤着指尖握住他的手,第一次在这种事情上主动了下。 将她眸底不曾掩饰的欲-色,看得一清二楚。 雪辞险些笑出声来,原来装看不见还有这等好事? 怪不得兰芝珩装瞎,真卑鄙,下作! 雪辞就这么肆无忌惮欣赏着少女脸上每一丝没有遮掩过的表情变化,做到最后,他简直爽得头皮发麻。 …… 次日,温如瓷安静坐在桌前看丹书,红湘告知她今日安术去景山别庄寻她,“啪”屏风后传来茶盏碎裂在地的声音,她赶紧起身走向屏风后的兰芝珩。 青年无辜的坐在玉案前,袖口被茶水淋到,指尖有些泛红,看起来像是被烫到了。 温如瓷拿着帕子将他袖口的茶叶擦拭干净,今日兰芝珩穿了件浅蓝色云纹长袍,将他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几近透明,眉目黯然坐在玉案前,像是个易碎的瓷器般: “阿瓷,你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温如瓷转头看向红湘:“帮我告诉安安,近日我都抽不开身,等来日空闲我去安家与她吃茶。” 红湘应下,转身出了房间。 “阿瓷因我疏忽了安郎君,他会不悦吧。”兰芝珩轻叹一声:“如此,我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 温如瓷弯腰将地面的碎瓷捡起:“兄长无需自责,安术心胸宽广,不会因为此等小事而多做计较。” 兰芝珩眯起狭长的眸子,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温如瓷起身,青年抬手,桌面上的茶盏再一次险些掉落。 温如瓷脚步一顿,扶稳茶盏,垂眸看向青年被淋湿的整洁衣袍,她轻声问道:“兄长有没有被烫到?” 她唤了声“墨回”,想让墨回带他换身新袍,许久无人应。 “宿主,这时你该按照人设主动帮助男主换衣袍。” 温如瓷瞳孔微缩,她看向兰芝珩,他静静坐着,那双眸子不笑时,整个人像画里走出的仙人一般,清冷又疏离。 明明昨夜还……可现在,她任何一丝沾染,于他来说都好像亵渎一般。 温如瓷磕磕绊绊地开口:“兄,兄长我扶你去换,换一身衣袍吧。” “麻烦阿瓷了。” 青年弯起唇,回答的比温如瓷意料中干脆。 他抬起手,准确找到温如瓷的手,握住。 温如瓷一怔,他轻声问道:“阿瓷?” 温如瓷回过神来,引着他向里阁走去。 坐在窗外闭目养神的墨回摇头轻啧,少主啊少主,不值钱啊不值钱。 温如瓷指尖划过整齐的衣袍,目光落在一件火红色长袍上,这是她在风雪斋作妖时给他选的,还未见他穿过这般艳丽的衣裳呢,她眼珠转了转,反正他又看不见,就这件吧。 温如瓷将衣袍放到他手中,兰芝珩挑了挑眉,轻咳一声:“阿瓷,这件摸着不像是我常穿的料子。” 温如瓷有些心虚,他常穿的衣袍都是名贵的青桑丝绸,江南名锦,就连款样都是最好的绣娘精心绣制而成,这件衣袍是她为惹他厌烦,从成衣铺买来的,虽也很昂贵,但贵在花里胡哨的样式。 “我没注意那几件是兄长常穿的料子,看着这件颜色也是素色,便拿来了,兄长将就将就?” 她是真的很想看他穿上这件衣袍,机会难得。 兰芝珩唇角微微勾起,垂眸看着如火红袍,素色? 他轻轻颌首:“那辛苦阿瓷了。” 温如瓷一愣,看着青年站起身,而后抬起手臂。 她脸颊滚烫:“我……” “宿主,人设。”系统再次提醒。 温如瓷抿住唇,走到他面前帮他解下腰间缎带,指尖有些颤抖和慌乱。 兰芝珩移开视线,耳尖发红。 温如瓷缓慢替他将衣袍褪至肩头,鼻间充斥着他身上的雪松熏香味,青年肌肤白如瓷釉,她视线落在他腹部轮廓分明的肌肉上。 温如瓷呼吸凝滞,脑海中忽然闪过昨夜她偷偷瞧上的那一眼,瞬时连脖颈都如从煮熟的虾子般,她匆忙转身向外跑去,拿起玉案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胸口跳动疾速而紊乱—— 是粉色的。 ----------------------- 作者有话说:墨回:没人比我更懂少主。 第32章 不知道 最后还是兰芝珩自己换了衣袍, 他慢条斯理系上腰间缎带,侧目看向门外脸色灼红,神思慌措的少女, 唇角微微勾起。 垂眸,视线扫过身上刺目的红袍,缎料之外还有一层金色的薄纱,腰间缎带一圈劣质流珠。 此种衣服只有妙听濯自诩风流浪荡之辈才能入眼, 轻浮,夸张, 有失体面。 兰芝珩一时没忍住眸底的嫌弃之色, 缓慢走出里阁。 温如瓷目光落在红衣玉面的青年身上, 口中茶水“咕噜”一声咽下,许久都没将视线收回来。 看着少女一双圆润的杏眸有些发直, 兰芝珩心底那一丝嫌弃顿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雀跃。 温如瓷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支红梅样式的发簪,踮脚簪在青年半挽的发丝后,满眼惊艳地看着兰芝珩:“兄长, 真好看。” “来日兄长成婚, 一定是世间最俊美的新郎官。” 可惜她看不见了…… 温如瓷静静看着兰芝珩, 心中刺痛了下, 眼眸有些黯淡。 兰芝珩扬了扬眉梢,几乎没有思索:“我不会成婚。” 倒是阿瓷,她大抵会先成婚…… 兰芝珩微微蹙起眉, 不知为何, 一想到温如瓷来日会身披嫁袍,点翠红妆与另一人拜天地,入洞房, 他胸口处如同爬满密密麻麻的蚁虫般酸涩难忍。 “阿瓷年岁还小,也无需着急。” 温如瓷察觉出青年声音发沉,看向他,他整个人散发着冷意,忽然间就生气了。 她小心翼翼问道:“兄长怎么了?” 她抬手摸了摸他发间的红梅簪,担忧:“可是我方才将你弄疼了?” 兰芝珩抬手握住温如瓷手腕:“阿瓷,你觉我样貌如何?” 温如瓷不假思索的答:“阿瓷从未见过比兄长更好看的人。” 皮囊只是他最微不足道的光彩,世人千千面,好看的皮囊选不出第一来,但兰芝珩的好看,并非只有样貌,也出自他周身气质,神采姿态,如暖风中的霜雪,遥月下的清晖。 高不可攀的底色下是温柔。 “那阿瓷未来的夫君,要比我更好看才行呢。” 温如瓷弯起唇:“那我怕是一辈子都寻不到兄长合意的郎君了。” 她说完,感觉青年的心情好似又变好了,温如瓷茫然地眨眨眼睛。 就在此时,墨回敲了敲房门:“听守卫说阿瓷姑娘方才唤属下了?” 温如瓷点了点头,又很快摇头:“无事了。” 墨回看向被打扮的像是马上要出嫁的少主:“少主,珠玺圣子今日离开仙都,特来与你告别,属下将他带到了隔壁梧桐院。” 青年起身,在温如瓷惊愕的视线下阔步走出两步,而后脚步一顿,又在墨回不忍直视的目光中直直撞向屏风。 温如瓷赶紧上前扶住他,视线扫过他泛红的耳朵,轻声开解:“兄长看不见,撞到也是难免的,无需觉得丢脸。” “噗——”墨回没憋住,笑出了声。 温如瓷不赞同地看向他:“墨回。” 她转头看向兰芝珩,他眼下浮现两抹酡红,薄唇轻抿。 “兄长别理他,我扶着你去。” “有劳阿瓷了。” 青年眼睫颤了颤,低声道:“阿瓷真好。” 走到房门处时,一道灵光自指尖划过,墨回脸上笑意一僵,开口说了两句话,发不出声音。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兰芝珩勾起唇,淡淡收回视线。 梧桐院,红枫树下,身着褂袍的少年手持念珠。 温如瓷扶着兰芝珩步入梧桐院,看到少年的面容,微微恍神。 “听闻你解决了北丘海作乱的上古凶兽,珠玺代表丘海子民谢过兰少主。”少年双手合十,弯下身去。 “珠玺圣子不必多礼,兰某此次不过奉命前去,南北丘海地广辽阔,百姓安乐,得益于你与诸位婆娑境的圣僧护佑,若论功劳,珠玺圣子才是丘海子民最该感恩之人。” 珠玺看向兰芝珩:“兰少主眼睛怎么了?” 他说完,注意到兰芝珩身侧的少女,神色有一瞬的怔愣。 “你……” 当日抱梦阁珠玺与颂遇先行离开,并未见到温如瓷。 温如瓷看向兰芝珩,兰芝珩先开口向她介绍少年的身份:“珠玺圣子,是婆娑境境主之子,此次奉命来仙都参加祭天大典,他是本次祈福的主祭司。” 温如瓷对面前的少年欠了欠身:“我名温如瓷,是兰少主的伴修。” 珠玺指尖拨弄了下念珠:“久闻温姑娘与兰少主的兄妹情分,今日一见……传言不虚。” 温如瓷看向面前的少年,他剑眉星眸,一身褂袍也遮挡不住的意气风发,偏一双眼睛看过来时,夹杂着悲悯,削弱了身上的少年气。 “宿主,你不觉得他和你有点像吗?” 被系统一提醒,温如瓷才知方才见到他那一瞬的恍然源自何处。 她上前一步,开口问道:“珠玺圣子可有亲戚在仙都?” 珠玺怔然一瞬。 “家父长年于神庭伴君侧,堂兄也在仙都修习,除此之外,家中亲眷世代居于丘海婆娑境,与仙都并无交集。” 兰芝珩见少年认真回答温如瓷的问题,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与珠玺见过三次,也算对他秉性了解一二,年岁不大,性情却孤傲乖张,有时语出惊人,有时又闭口不言,最是厌烦别人打听他的私事,说什么话,何时说,全看他心情。 就是心情好时,也免不得噎得别人哑口无言。 温如瓷点了点头,是她想多了,婆娑境境主之子,怎么会是温家的亲戚呢。 “你叫温如瓷?” 温如瓷点头,又听少年道:“我叫凤玺。” 温如瓷想到兰芝珩的师兄凤岚,好似也是婆娑境出身,有些讶异:“你与凤岚师兄……” “凤岚是我堂兄。” 珠玺看向兰芝珩:“珠玺此来仅是想与兰少主道谢,眼下也是时候启程了,兰少主眼睛看不见,止步与此,不必送了。” 他说完,向外走去。 温如瓷目送他离开,少年走到院门处顿住,回头看向温如瓷。 红枫凋零,随风翩然落于他肩上,那双满怀悲悯的眸子浮现几许茫然,他看向温如瓷,轻轻颌首,算作告别。 温如瓷看着少年衣炔消失与视线中,心中错漏了一拍,莫名有些怅然。 “宿主,我想起来了!”系统忽然开口,将温如瓷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这个婆娑圣子,是剧情中替你收尸的人,你在凡间受尽凌辱凄惨死去,尸体被扔在山野间,他入凡世历练,遇见了你,将你埋了,还替你超度了。” 温如瓷鼻子有些发酸,自己也寻不到缘由,她迈出一步,又顿住,转头看向兰芝珩。 青年手中拿着一叶红枫,适时开口:“珠玺圣子远道而来,阿瓷可否帮我将人送到寺门处?” 温如瓷将人扶到树下石桌旁坐下:“我代兄长去…” 她说完,快步跑向寺门所在。 兰芝珩撑起下巴,看着少女急促的身影,眸底划过一抹深思。 从前初见珠玺时,的确也曾感到熟悉,今日阿瓷与他皆在,年岁相当的二人,性子南辕北辙,却意外的投缘。 就好像……认识了很久,而非初次相见。 他召来院门处的墨回:“去查查,凤家与温家祖上可有过姻亲,又或是……近年来曾有过什么交集。” 墨回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兰芝珩拂袖,墨回重重咳了几声。 “是。” …… 温如瓷步子很急,具体急什么,她也不知道。 或是因知晓了那少年在剧情中给她收尸? 好像也不是。 就是想再看看他。 好好道一声别。 她跑到寺门处,脚步顿在原地。 手持念珠的少年面朝寺门前静静站着,衣摆随风晃动,看到她时,唇边弯起,两抹梨涡若隐若现。 温如瓷走到他面前,还未开口,他将他手中缠绕的玄绯珠串递给她。 “我知道你会来。” 一种预感,他想不通。 温如瓷垂眸看向他指尖的珠串,他弯腰,将珠串缠绕在她腕间。 “这是我过往祈福所用,你气若玄青,命道寡短,我将我积攒的福报都送给你。” “为什么?” “不知道。”珠玺轻轻蹙起眉,转身上了云轿。 因为他们婆娑境最重缘分? 他从小到大最不相信的就是缘分呢。 温如瓷看着云轿上的少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也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会与一个初见之人,如此自然脱口而出超出界限的关怀之言。 珠玺神色怔然,云轿腾空,坐于伴驾白鹤上的护使只见向来沉稳老成冷心肠的圣子,忽然将身子探出轿外,对愈来愈远的少女,颇有些孩子气的大幅度摇晃着手臂。 温如瓷收回视线,心中有些空荡荡的,返回梧桐院,红衣灼灼的青年安静坐在火枫树下,听到脚步声,他面向温如瓷,摊开掌心,枫叶折成的刺枚栩栩如生。 温如瓷拿起,别在他耳梢,青年如玉的面容多了几分瑰丽,又因不解她的行为,有些木讷。 她弯唇笑了起来:“兄长,你现在看起来,有点漂亮,也有点傻。” 兰芝珩垂眸,轻笑出声,唇边弧度如弯月。 温如瓷看他看痴了,难以挪开目光,心中那股没由来的空落感也消失了。 “兄长。” 兰芝珩下意识抬眸看向她,少女对上他的视线,良久才道: “你不是看不见吗?” 兰芝珩:“……” 温如瓷:“……” 场面颇有几分尴尬。 系统:“……” 狗屁剧情又崩了,笑一下蒜了。 第33章 礼物 兰芝珩快步赶上气呼呼向前走的少女, 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阿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温如瓷脸色涨红:“你,你眼睛什么时候痊愈的!” 她回想早晨帮他换衣裳的场景, 脸上红意更甚。 兰芝珩在少女瞪圆的杏目中,不自然地挪开视线:“方才。” 温如瓷面色稍霁,兰芝珩耳垂通红:“现在还有些看不清呢。” 他眼睛好了,温如瓷也放下心来, 想到另一件事,她在心中问系统:“现在他眼睛好了, 我是不是不用假扮女主爬他床榻了?” 系统觉得有些棘手, 男主脾气太好了, 感觉他对待宿主有用不完的耐心,这般下去, 他还怎么彻底厌弃宿主? “不行, 你要变本加厉,你今晚就爬他床榻,对他动手动脚。” 温如瓷拧眉:“他眼睛都好了我还怎么留在他房中?” 兰芝珩观温如瓷脸色不好看, 他轻轻勾了勾温如瓷掌心:“阿瓷,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温如瓷掌心痒痒的, 他只是骗了她一会儿, 她却有好多事情瞒着他,她也并不是很生他的气。 现在做错了事的兰芝珩,好像很怕她生气的样子? “宿主, 好机会。” 温如瓷眸光一闪:“我很生气。” 她仰头看向兰芝珩, 而后抱起手臂,又不看他。 兰芝珩绕到她身前:“阿瓷。” 温如瓷又转向另一个方向,他再次跨步到她面前:“阿瓷…” 阿瓷那么担心他, 他不该因觉她有趣,而骗她的。 还被揭穿了,好生丢脸。 兰芝珩伸手扯了扯少女的袖摆。 寻常时在外交际游刃有余的青年,此刻面对生气的温如瓷,脑子像绣住了一般,只知笨拙地唤着“阿瓷。” 温如瓷咬着唇,有点想笑,在青年垂眸看过来时,又压下唇角:“我以为你的眼睛不会这么快痊愈,今晨已经同意红湘告假下山了,我怕黑,没有红湘在,搬回去会很害怕。” 兰芝珩想起红湘早上还来告知温如瓷安术想与她见面,茫然一瞬。 见温如瓷脸色有所缓和,很快又抛开这些细节。 “主阁中有两个房间,就这般住着,阿瓷不用搬回去。” 温如瓷假模假样犹豫道:“可是你眼睛已经好了,我在你房中住着,你不会觉得不方便吗?” 兰芝珩眼睛就没看不见过,他捏了捏滚烫的耳垂:“阿瓷若是觉得不方便,你住里阁,如此我辰时处理公务也不会吵醒你。” “只是里阁的床榻有些小,你恐怕会住不惯…” 温如瓷想了想,她要在夜里对他意图不轨,他的确要住大一点的床榻。 她心虚地瞟了他一眼:“那好吧,我住里阁。” 兰芝珩狭长的眸子浅浅弯起:“阿瓷不生我气了就好。” 他耳畔还夹着那支枫叶做成的刺枚,与这一身灼艳的红袍相得益彰,不仅不显得夸张,弯起眉眼时还多了几分未曾在他身上见到过的烟火气。 温如瓷如今想想,若不知他是男主,她还真有可能如剧情中一般百般纠缠,不依不饶。 他有些行为,太让人误会了。 就如此刻他笑眼注视着她的样子,好似真的喜欢她一般。 比起过往的诸多照拂,更令她忍不住误解。 温如瓷压下心中不该存有的念想,轻轻唤了声“兄长。” 兰芝珩垂眸看向她,琥珀色的眼瞳如金晖弥漫的澄湖,干净温暖。 “我怕黑哦。” 所以,今夜可能要与他一起睡了。 迎接他满含厌恶的又一次“出去。” 兰芝珩抬手摸了摸温如瓷的头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入夜—— 温如瓷看着房中刺目的五颗巨大永夜珠:“……” 现在他们这个房子,已经成了整个寺庙,不,是整座山上,比月亮还醒目的存在了。 连院落之外都映得如同白昼。 兰芝珩怀中还捧着一颗永夜珠,他看向温如瓷:“里阁用不用放上一颗?” 没等温如瓷回答,他又轻声道:“应是不用放了,里阁空间小,太亮了你会睡不着。” 温如瓷:“……” 他觉得现在这样,她就睡得着了吗 她揉了揉被刺得有些泛酸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系统,你快帮我看看,男主的伤情是不是从眼睛转移到脑子里了?” 她现在觉得兰芝珩整个人都在冒着傻气。 他不是最是精明了吗?怎么也不想想,她若真怕黑,昨夜是如何度过的,从前在凌霜院与红湘分房而睡又是怎么度过的? 系统:“看不到呢,但依照男主算无遗策的人设,他像是已经感知到你要借着怕黑爬他床,故意的呢。” 温如瓷蹙起眉,有点生气。 温如瓷看向青年,笑了一下。 兰芝珩刚想开口,少女自顾自回到里阁,门“砰”地一声合上。 兰芝珩茫然地站在原地,捧着永夜珠,走到窗前。 他一凑近,墨回捂住双目。 “少主,此处是梵南寺,不是广寒宫,是阿瓷姑娘跟你说她想住在月亮里了吗?” 墨回有点看不懂了。 兰芝珩轻声道:“她说她怕黑。” 墨回“啊”了一声:“那少主抱着阿瓷姑娘睡不就不怕了?” 兰芝珩皱起眉:“你说什么呢?我与阿瓷清清白白。” 墨回“哦”了一声:“那少主就继续摆弄你这几颗珠子吧。” 少主平时挺通透个人,连世间最危险的昆仑山都能来去自如,怎地一遇见感情之事就变成了个榆木脑袋。 面对墨回一言难尽的表情,兰芝珩: “你何意味?” 墨回脑袋摇成拨浪鼓:“没意味没意味。” 他凑近兰芝珩,小声道:“属下就是觉得,少主既然把阿瓷姑娘当做“亲妹妹”,你二人清清白白,何至于在意什么男女之防,这几颗珠子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阿瓷姑娘怎么能睡好?不如少主你睡在她旁边有安全感呢。” 兰芝珩下颌紧绷,抬手将窗子“啪”的一声合上,面色泛红:“胡言乱语。” 永夜珠的光太亮了,温如瓷蒙着被子都如同白昼般,她幽幽叹气,如此,兰芝珩何时能入睡。 让她在这么亮的环境下去爬他床榻勾引她,与众目睽睽脱衣服有何区别。 羞死人了! 这般想着,那光线不见了。 温如瓷将脑袋探出被子,除了窗户旁映进的一点月色微光,房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嗯? 温如瓷又等了一炷香时间,确认兰芝珩已经躺在床榻上了,她坐起身,深呼一口气。 有点紧张。 兰芝珩躺在床榻上,脸颊绯红。 墨回说的对,太亮了她会睡得不安稳。 他向床榻里侧挪了挪,让出一个身位来。 “吱呀…” 里阁的房门被轻声打开,他唇角勾起,闭上眼睛。 温如瓷不知他是否睡了,轻声唤道:“兄长?” 兰芝珩没有应声,许是已经睡下了,温如瓷爬上床榻,迟疑地伸出手,环住他腰身。 兰芝珩睫羽颤了颤。 怕到如此地步? 他这般想着,感觉少女的指尖没入衣领中,兰芝珩抿住唇,呼吸几乎凝滞住。 温如瓷也不想扰他安眠,可她不来扰他,系统就会一直在她耳边絮叨个不停。 真正做出这种轻薄于他的行径,温如瓷并不如想象中镇定。 想到他前两次赶她出去时的冷淡模样,胸口就一阵抽痛。 在他眼中,她深爱另有其人,却还要勾引于他,连她自己都觉她的行为很讨厌,他那么高傲,就算没有安术,他都避她不及呢,又怎会容忍她背着自己所爱之人轻薄冒犯于他。 温如瓷指尖在他滚烫坚硬的肌肉上按了下,这具身体她摸了许多次,可知晓此刻的是兰芝珩,而非雪辞,她心中羞耻极了,指尖也微微发颤。 手腕被握住,兰芝珩喉结滚动了下,声音有些沙哑:“阿瓷,你在做什么?” 温如瓷知道自己肯定会被发现,此刻还是慌张失措。 “阿瓷害怕…” 她这般说着,粉唇凑到青年下颌旁:“阿瓷想和兄长一起睡。” 温如瓷指尖蜷缩起来,想必黑夜中的眼眸,定是盛满了厌烦,接下来她会被他赶出去了吧… “嗯。” 温如瓷僵住。 兰芝珩感觉少女的呼吸都有些颤抖,伸手将她脑袋按在枕头上:“睡吧。” 温如瓷错愕地看着他,青年挑了挑眉:“还是害怕吗?” 他抬手在她肩头不缓不慢地拍着。 事情的发展好生诡异,温如瓷哪里睡得下…… 她不死心,指尖再次伸入他的寝袍中,兰芝珩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你冷吗?” 他起身,扯过薄毯,将少女一圈一圈围住,而后躺下,伸手将她捞进怀中。 温如瓷怔怔躺在枕上看着他,她方才在摸他,在试图轻薄他,他感觉不到吗? 他明明很讨厌别人近身的…… 她压制心底的慌乱,双手都被薄毯围住抽不出,根本没法再对他动手动脚。 “系统?” 系统憋笑道:“这可能是男主拒绝你的方式?” 啊啊啊笑死了!系统在心里笑出猪叫。 兰芝珩静静躺着,直到少女呼吸均匀,彻底熟睡,他缓缓坐起身。 他想让她安睡,却不能真的不在意男女之防,她是他的妹妹,更是个女儿家。 他垂眸盯着她许久,起身,为她掖好凌乱的毯角,走到窗前的椅塌上坐下。 月落日升,整夜未眠。 温如瓷醒来时发觉身旁的床榻已经空了,房中并不见兰芝珩身影。 正逢此时,系统开口:“宿主,男主昨夜好像坐了一夜。” 昨夜宿主半夜迷迷糊糊醒来要喝水,还是男主喂她喝的。 温如瓷内心复杂。 是啊,这才是她熟悉的他,心底再是嫌弃,也不忘顾及着维持最基本的礼貌与体面。 温如瓷收拾一番后,走出房间,青年手握卷轴端坐于院中的枫树下,温如瓷看着他的装束,心中有些讶异。 他身着一件墨红色长袍,袖角衣摆上的金色藤蔓纹路极为华丽惹眼,发丝高束,头顶镶嵌着红宝石的发冠在日色下熠熠生辉。 这一身装扮,比她昨日挑得那件火红色长袍看起来高级夸张许多,穿在他身上,却不显得俗气,看起来更加高不可攀了。 可…… 他不是向来喜欢素色吗?如今眼疾好了,怎么一反常态换了风格? 温如瓷掩住眸底惊艳之色,唤了声“兄长。” 她心中有点内疚,若不是她爬上他床榻,他也不至于整夜未眠。 但她也没办法,此次回来,就是为了被他厌弃的。 “阿瓷,过来用早膳。” 温如瓷张了张嘴,想到在兰芝珩眼中她还未曾筑基,是该用膳的。 “是兄长让人下山买的?” “我做的。” 温如瓷有些意外,她走到他身旁,打开食盒,食材简单,两菜一汤一点心,他会下厨之是她知晓,可是……他好似已经很久不曾下厨了。 她目光扫到他指尖的烫伤,葱白的指尖有一道划痕,还被烫出了好大一个水泡,触目惊心。 她喉间发涩:“你受伤了,你怎么这般不小心,久未下厨就不要逞强啊。” 温如瓷的语气因担心而有些焦急。 “今日是十年前你我初见的日子。” 温如瓷睫羽轻颤,心中仿佛被一根羽毛轻轻拂过。 “自那时起,你就注定会是我的亲人。”兰芝珩从食盒中拿出一块点心,递给温如瓷。 温如瓷接过点心,咬了一口,甜味蔓延在口中,她心中却因兰芝珩的话有些酸涩:“若有一日,我犯了天大的错事,兄长会原谅我,如现在一般待我如亲人吗?” 兰芝珩几乎没有犹豫,随口答道:“阿瓷若犯下错事,定是我看顾不周,该问阿瓷是否会原谅我才对。” 青年眉目清疏,和煦如春风,他看向她时,干净到毫无杂质的眼眸如月弯起,盛满了暖色。 可是…… 这样温柔的他,在剧情中,为何会将她赶走呢? 真的会将她赶走吗? 温如瓷咬了一口手中的点心,心中产生一丝怀疑。 “阿瓷,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等会儿带你去瞧瞧。” 温如瓷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将点心都塞入口中,两腮鼓起,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呀?” 兰芝珩将茶水递给温如瓷:“不急,你慢些吃,莫要噎着了。” 温如瓷拉住他袖口:“兄长,快说呀,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兰芝珩无奈低笑,他起身,回握住温如瓷的手,带着她向寺中荒废已久的佛堂而去。 温如瓷好奇地跟在他身后,心中想着,他竟记得今日是相识十年整,她好似也该给他准备个回礼才是…… 梵南寺东边是佛堂经院,西边为客斋,中间隔着幽深茂密的竹林。 兰芝珩带着温如瓷走到巍峨而富有禅意的荒废佛殿外,温如瓷在梵南寺这么久,还从未来过此处,他只见兰芝珩抬起手,檐角之上的青铜铃发出一声嗡鸣闷响,如在别庄后山一般,灵障缓缓消退。 “吱呀…” 肃穆的殿门半敞,温如瓷抬眸看去,殿中半面巨大佛像侧倒地面,昏暗古堂,荒凉寂寥。 佛像之后一双血色竖瞳森然露出,温如瓷瞪大眼眸,向兰芝珩身后躲去。 少女指尖有些发颤,紧紧拽着兰芝珩的袖摆,又因实在好奇,从兰芝珩身后探出脑袋。 兰芝珩弯起唇角:“它眼下受了重伤,阿瓷无需害怕。” “这是什么…”温如瓷双目看着佛像之后的竖瞳。 像是蛇,可又比蛇大上好多。 又像蟒,温如瓷却看到了它眼周闪烁着幽光的磷片。 “上古凶兽,蚺磷蟒。” 一种肖似蛇蟒却与饕餮穷奇蛟龙等凶兽一样,都出自古时西的壤龙渊的物种。 温如瓷喃喃道:“上古凶兽欸,我第一次看到上古凶兽。” “嗯,它以后就是你的了。” 温如瓷:“什,什么?” 兰芝珩勾起唇:“礼物。” 温如瓷嘴唇有些颤抖,她扯出一抹极其僵硬的笑意:“倒也不必吧……” 她以为兰芝珩的礼物是给她看看这凶兽,开开眼界,她觉得惊奇又开心。 可他要送给她……这凶兽只一双眼睛,都有一个拳头大了。 不管它是蛇还是蟒,总归是长长一条,蠕动的,她看一眼它都浑身起鸡皮疙瘩,头皮发麻,这个礼物,她招架不住…… “我不要它,我害怕。”她声音有些颤抖。 听说这凶兽从还会吃人呢,多吓人啊! 这蚺磷蟒是兰芝珩用此次前往丘海的封赏换来的,此恶兽凶性未褪,本也不是能够当做灵兽认主的寻常兽类。 “蚺磷蟒的皮囊之韧刀枪不入,鳞甲坚不可摧可解宗师以下万法灵决,我要送你的礼物,是天阶兵器,蚺磷鞭。” 兰芝珩牵着温如瓷转身,身后废弃佛殿的殿门合上,灵障结界重新覆于此间天地。 “只是如今能将其炼制成天兵的炼器师已经隐退,我已经命人去请,需要花费些时日。” 天阶兵器? 温如瓷回首遥望佛殿,想到那双充满了诡异的血色竖瞳,仍不免心有余悸。 兰芝珩侧目看向她,少女垂着头不知想些什么,有些苦恼的样子,他挑了挑眉:“阿瓷不喜欢这个礼物?” 温如瓷摇头:“如今这世上,天阶兵器寥寥无几,安术她祖父终其一生炼制出一个天阶神兵,招惹无数觊觎之徒……” “这兵器在你手中,无人敢觊觎谋夺。”兰芝珩以为她担忧怀璧其罪,心生怯意。 有他在,别说天阶兵器,就算是稀世遗古神器,也无人敢惦念。 “我是在想,这般贵重的礼物,我却没有什么能够报之以李。” 兰芝珩轻笑出声:“是啊,阿瓷不仅没有准备礼物,都忘了今日是你我相识的十年整呢,真没良心。” 温如瓷的头又低了几分,愧意更甚,她的确没有想过,他会记得十年前的今日。 “罚阿瓷陪我去爬山。” 温如瓷抬头:“爬山?” “是啊。”兰芝珩脚步顿住,抬手指向西边:“仙都天山。” 温如瓷望去,哪怕现实距离近百里之遥,仍能隐约看出隐于云雾中远山轮廓,那是仙都最高的一座山,灵气充沛如云似雾,宛若仙境。 天山是神庭每三年祈福大典祭祀上苍所在,平日里设有禁令,寻常人很难入界的。 兰芝珩身份不同寻常,他该是有通行令的。 温如瓷一扫眉间苦闷,喜笑颜开,虽不知他为何突然想爬山,但若是爬山能够让他开心,就很值得。 这样的念头,直到向来只矩守礼的兰氏少主带她趁着天山守卫轮岗,作贼一样翻过山脚的围栏,又为了躲避守卫,将她扛到树上时,温如瓷彻底茫然了。 她看向随她一同躲在树上的青年,他头顶的金冠上勾着一截枯枝,发丝间还挂着枯叶,她张了张嘴,被青年捂住唇,直到巡逻的守卫离开,他才弯唇笑了起来。 温如瓷见他笑出声,也无奈失笑。 “兄长,原来你没有通行令啊……” 她还是第一次见兰芝珩这般局促狼狈。 温如瓷眸色闪了闪,好似……也并非第一次。 她入兰氏的第四年,因有夜学,她在兰家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兰家地广辽阔,四山十九峰三十六座可斋,那时她听兰家的弟子谈论兰氏外的一座荒山,曾出现过世所罕见的白芝霜兰,一到夜间,如月流盈散发点点星芒,是世上最好看的兰花。 那时快到了兰芝珩的生辰,温如瓷便打起了白芝霜兰的主意,每晚都悄悄溜出兰家去那座荒山寻找霜兰。 有一夜她被兰家的掌事长老撞个正着,本该受责罚,是他说谎替她解围,那是她第一次见兰芝珩说谎,震惊之余发觉他耳根都红了,但因他平日口碑太好,尽管说谎时不自然,也没有引起掌事长老怀疑。 更令她想不到的是,他不仅说了谎,还每夜都陪她溜出兰家,去荒山寻找白芝霜兰,直到寻到白芝霜兰那夜,他暴露了,也因此被兰老夫人责罚,被禁足了许多日子呢。 现在的他与那时简直如出一辙,温如瓷掩唇笑了起来。 可是…… 这可是归神庭所属的天山,他们二人就这么溜进来,若被发现…… 温如瓷这般想着,整个人被抱起,一瞬失重,二人已经在树下了。 “此处被神庭覆上了结界,没办法使用灵力,阿瓷,我们得谨慎些,可不能被人抓走了。”青年说着,拉着温如瓷向上走去。 温如瓷跟在他身后,怪不得他说要爬山,是真的一步一步爬上去…… “兄长,我们这样真的行吗?万一……”温如瓷说着,视线落在山间草丛中的一株墨绿色灵草上,快步跑过去。 “是梧桐根欸。”梧桐根又称凤巢种,丹籍之上记载,因此处灵气醇厚特殊,此灵草只在天山生长,就连别庄后山都没有呢。 梧桐根并不算品阶高等的灵草,很难在世面流通的原因是,只有天山的土壤能够培育出此种,离土的梧桐根会在三个时辰内挥发药性,枯萎而亡。 兰芝珩看着全神贯注观察着灵草的少女,唇角微微勾起。 山下守卫察觉二人身影,刚想开口呵斥,被另一个守卫捂住唇拉走:“那是兰少主和他的伴修,通行令辰时便已送达,上面说了,兰少主要带他伴修来此采些灵草,莫要打扰。” 温如瓷听到脚步声,紧张地跑到兰芝珩身边拉着他蹲下。 “阿瓷,你不是想做炼丹师吗?此处的灵草灵植都很罕见,我们带些回去。” 温如瓷犹疑地道:“这不好吧…” 看着少女心虚的模样,兰芝珩垂眸低笑:“这些灵芝灵草又非精心培育,你若不拿,它们也不过如寻常杂草般过季枯萎。” 温如瓷眼珠转了转,好像也是…… 有点心动。 “我若拿了,到时万一我们被发现了……” “那我就交罚金好了。”兰芝珩忍着笑意。 温如瓷不再犹豫:“我就拿一株梧桐根。” 别庄后山有许多珍稀灵植,温如瓷对此处其他植物都不感兴趣,只有外界不可见的梧桐根,她比较好奇。 她说着,就想脱外衫,兰芝珩伸手拦住她:“你做什么?” 温如瓷小声解释:“梧桐根成活需要此处土壤,我得连同土壤一起装回去。” 兰芝珩了然,他脱下自己的外袍:“用我的。” 温如瓷垂眸看着他的外袍,仅是上面绣有纹路的金蚕丝就价值不菲……她仅犹豫一瞬,便抬手接过,缎料结实针脚细密,适合装土,不漏。 兰芝珩撸起袖子,随着温如瓷一起挖梧桐根,温如瓷只想挖一株,兰芝珩却挖了好几株,干净白皙的指尖挂满了泥土。 挖完以后,两个人身上都沾了些泥灰,温如瓷瞧着青年下颌上一抹灰渍,下意识抬手给他擦了擦,忘了自己指尖也不干净,越擦越黑,温如瓷闯祸了一般眼神躲闪,又在瞥到青年半边下颌都挂着泥灰的下颌,像是长了落腮胡般,忍不住笑出了声。 少女弯着眉眼,全然不知自己脸颊鼻尖上方才也被兰芝珩给她擦汗擦得黑黝黝的,一笑时,整齐的白牙晃眼。 兰芝珩背过身去,忍俊不禁。 二人拿着帕子擦拭一番,途中路过了好多灵植,走一段停许久,兰芝珩倚在树旁,等着温如瓷观察一番,若瞧出她想要,就挖出来。 天山高耸入云,爬到山顶时已经夕阳西下,兰芝珩左手拎着连根带土的梧桐根,右手拎着后挖出的几株灵草灵花,背后背着温如瓷。 温如瓷崴脚了,还是先前扭了两次的脚踝。 看到山顶的景象,温如瓷惊艳的连脚疼都忘了,从兰芝珩背上下来,单脚跳到悬崖边。 “慢点。”兰芝珩将花草放下,走到温如瓷身边坐下。 她看着如火焰燃烧天际般的夕光云海,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青年,怔住。 “好漂亮…”温如瓷喃喃感叹道。 眉如黛,肤如雪,夕阳晖晕落在青年精致锋利的侧颜上,因这红衣金冠,少了清雅多了灼艳,比之大自然的盛景,还要惊心动魄。 他似是没有发觉温如瓷脱口而出的感叹是因自己,注视着天际的流云。 温如瓷烫到一般收回视线,却曾察觉身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是很美。” 微风拂动少女的青丝抚过青年的脸颊,他指尖蜷缩了下,又克制地敛下眸光。 温如瓷抱着膝,静静看着天际的橙光一点点消逝于山巅。 夕阳很美,美得令人挪不开眼,可那浓墨重彩一点点消褪隐入黑夜之时,比一瞬惊艳先返过味来的是怅然若失。 一颗心仿佛也随着夜幕降临,变得空荡黯然。 “嘭!” 温如瓷心底那一丝空落,随着夜空乍现绚烂烟花而消失不见,她睁大双眸,胸口处的跳动,仿佛比烟花的响声还要强烈。 天山是仙都的最高处,垂眸望去,无论远近,整个仙都一览无余。 在近在崖边的烟花冲破云霄后,整个天际被斑斓色彩映得如梦似幻。 一霎间,满城焰火,接连不断。 温如瓷回头,视线碰撞到青年含笑的目光,胸口的跳动声震耳欲聋。 “我很喜欢阿瓷的礼物。” 温如瓷眸底雾色笼罩,又听他道:“阿瓷出现在这里,就是很好的礼物了。” 这世间,本无人爱他,在十二岁那年,八岁的阿瓷出现在他生命中,就是上天馈赠给他,最好的礼物。 在怯生生的她推开他的房门向他讨要岁糕开始,原本最令他厌恶的生辰之日,在此后多年,都变得有盼头。 他始终记得,幼年乖巧怕黑的阿瓷为了给他寻找白芝霜兰作为生辰礼,冒着被掌事长老惩罚的危险钻狗洞离开兰家,小小的身影走了很远很远,接连几夜前往成年都觉瘆人的夜半荒山。 他不稀罕什么白芝霜兰,可又很期待阿瓷能将白芝霜兰送给他时,怯懦的眼眸会因自豪变得亮晶晶的。 于是,他在某一夜,闯入了兰氏禁地,将那株十分珍贵的白芝霜兰偷偷移栽到了荒山上。 生辰那夜,阿瓷将它送给他时,亮晶晶的眼眸弯成月牙似的,他瞧着,就也止不住的开心。 那便是他收到过的,最喜欢的礼物。 兰芝珩垂着眼帘,少女忽然扑到他怀中,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身子后仰,指尖拄在草地上。 温如瓷环住青年,吸了吸鼻子,她都如此尽力惹他厌烦了,他怎么还肯对她这么好…… 他这样,让她感觉,自己很重要。 比女主还重要。 他总是在她快要说服自己不喜欢他时,喂给他一颗蜜糖。 就如濒死的鱼儿,一半陆地,一半池水,拉扯挣扎,无法喘息之际又逢甘霖。 远处焰火依旧,夜色绚烂如虹。 青年单手拄着地面,另一只手虚抚着怀中的少女:“你小心些,脚踝还有伤。” 他话音刚落,环着他脖颈的少女双目泛红地看向他,忽然在他脸颊落下一吻。 兰芝珩瞳孔微缩,精致的面容有一瞬的空白,按在草地上的指尖缓缓收紧。 “阿瓷…” 温如瓷继续抱着他,下巴靠在他肩上:“我与兄长清清白白,只是亲一口,没什么的……对吧?” 对吗? 青年睫羽下透出红晕比天际焰火还要灼艳,哑声道:“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在兄长眼中,不是一直把我当做小孩子吗?” “是亲人,是妹妹啊。” 温如瓷说完,重重咬在领口的脖颈处。 她今日很开心,也好难过。 他给她准备了天阶兵器,陪她挖了灵草,还送给她一场满城烟火。 但他不是她的。 怎么就…… 不是她的呢。 兰芝珩狭长的眼眸倒映出天际的光影,颈间的刺痛渗入骨髓,却掺杂着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他不知自己怎么了,胸口跳动失常,既别扭,又愉悦。 亲一下,好像也没什么。 ----------------------- 作者有话说:甜甜的一章~ 第34章 摊牌 兰芝珩抱着已经睡着的少女回到梵南寺时, 已经接近子时,他将少女放在床榻上,刚想起身去里阁过夜, 手被睡梦中的温如瓷拉着紧紧不放。 “兰芝珩…” “我的……” 兰芝珩坐在床榻上静静看着她,少女的声音细弱蚊蝇,他缓缓凑近她,凝神听着, 她的……什么? “是我的…” “叩叩!”房门被墨回敲响,兰芝珩蹙眉看向屏风外。 墨回语气有些沉重:“少主, 老夫人命人唤您回去。” “有一事, 与阿瓷姑娘和温家有关……” 温如瓷次日醒来时, 没有看到兰芝珩,就连墨回也不见了踪迹, 问过才知, 兰芝珩回风雪斋处理事务。 本以为兰芝珩很快就回来了,没想到一连三日都未出现,温如瓷有些担忧, 想去兰家寻他, 却被守卫拦住, 说是兰芝珩的命令。 想到先前兰芝珩查到血蛊之事, 阻止她下山,她还因此误会了兰芝珩想禁足她,这次温如瓷没有说什么, 返回了寺中。 “系统, 你这三日有些沉闷。”温如瓷将看过不知多少遍的丹书合上,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系统何止有些沉闷,系统简直怀疑人生了。 按原剧情, 宿主对男主动手动脚,男主该是厌烦极了,哪里会有什么相识十年纪念日,还挺时尚。 啧啧啧,满城焰火,真浪漫啊! 但问题是,男主丝毫没有讨厌宿主的表现,不仅没有,那日宿主激动之下亲了男主的脸颊,他,竟,然,脸,红,了! 这对吗??? 这肯定不对啊! 宿主执行剧情执行得也挺好的,就算是那夜亲吻男主脸颊,也不违背人设啊,到底哪里出错了…… 系统懵逼,系统无助,系统找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夜里,温如瓷正睡着,房门轻轻响动,青年走入房中,他背靠床榻坐在地面上,将头靠在床沿,眉目间难掩倦意。 一动不动靠在床榻许久,他转头看向正安睡的少女,干净白皙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她额心。 阿瓷,是什么时候学会说谎了呢? 墨回轻步踏入房中,手中拿着伤药。 青年起身,又垂眸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少女,提步走出房门。 门口的墨回看着青年惨白如纸的脸色,心中叹息。 三日前,梵南寺重伤的护卫苏醒,那护卫重伤之前曾护送阿瓷姑娘回温家,暗中保护之时,亲耳听到阿瓷姑娘与温家夫妇编排少主与云姑娘的“奸情。” 云姑娘的消息泄漏,给梵南寺引来祸端,死伤护卫不计其数,此事被兰氏宗祠各位长老知晓,罪魁祸首虽与阿瓷姑娘没有直接关系,可消息是温家散播,宗祠各位长老逼少主将阿瓷姑娘的兰氏令牌收回,阿瓷姑娘永不能入兰氏,更不可以兰氏少主伴修之名伴其左右。 墨回跟上兰芝珩,青年每走一步,衣摆不断滴落血滴,直至走到偏院中,一路的血滴连成线。 令所有人引以为傲的少主在梵南寺死去的护卫亲眷面前,重伤苏醒的护卫,还有无数兰氏弟子面前,一仗一叩头,硬接下族中最严酷的刑罚,一百二十灵杖。 梵南寺死去护卫,有亲眷者,由兰氏赡养,无亲眷者,散金修墓。 墨回面色复杂,所有兰氏护卫自进入兰氏起,皆签下了生死状,可以说,一旦进入兰氏,护卫职责尽头,便是生死有命。 无论是前往岭南之境为女君寻绝域雪芝,还是去丘海铲除凶兽,死伤者皆不计其数。 死去者家眷会获得不菲的告慰金,可这一次,闹得太重了。 就连墨回都看出,那些长老不提罪魁颂安公主,不提云家仇敌,偏偏只提阿瓷姑娘这个并非直接凶手的人,就是见少主近几年火候太盛,知晓他看重阿瓷姑娘,借此施压稳固地位。 他都看出来了,少主怎会看不出。 明明只需明面上答应与阿瓷姑娘保持距离,便不会有什么族规杖刑的后续。 可这一次,少主宁可踏入那些长老的圈套里,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的颜面踩在脚下,也不肯松口。 墨回在一旁甚至不敢看完全程,少主每一次屈膝,都让他更加深刻意识到阿瓷姑娘在他心中的份量。 “少主,属下今夜就替你杀了那个姓安的,除去你心腹大患。” 墨回想通了,他家少主为了不与阿瓷姑娘分开,连宗祠长老设好的陷阱都毫不迟疑的跳了,做个第三者也没什么的。 况且,把那姓安的杀了,少主就不是第三者了。 “胡说什么?”青年缓慢褪下衣袍,脊背血肉糢糊,衣袍粘连血肉,他拧起眉,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墨回难以置信:“你不会还将阿瓷姑娘当妹妹吧?” “不然呢?”兰芝珩不知他哪根筋抽风了。 “那少主今日明知各位长老是故意想借梵南寺一事让您难堪,您为何迟迟不松口?” 兰芝珩: “梵南寺那夜本属无妄之灾,是温家散播消息,阿瓷对温家说了谎,动机不明,却因一句话令温家夫妇生了歹心,间接导致死伤出现,我作为兄长,教导无方,看顾不力,理应替她向死者家眷赔罪。” 墨回被兰芝珩一番义正严词的言论说得开始怀疑自己,难道当真是他想多了,少主真真只将阿瓷姑娘当做妹妹? 这般想着,他又听青年轻声讥诮: “阿瓷编排的是我又不是他们,老迈昏庸,让我将阿瓷赶走,染上疯病该去看看脑子才是。” 墨回:“……” 一百二十八灵杖是不是掺了毒药啊,这还是他那个温雅贤良的少主吗…… “命人散布消息,自明日起,所有与温家生意有交情往来之人,都视为同兰氏作对。” 兰芝珩眸底闪过阴鸷之色,那夜他见她在祠堂受过家法的可怜模样便想让那二人得到应有的教训,因她姓温,他犹疑不定,这才放任那二人继续为非做歹。 如今调查出阿瓷并非那二人亲生,便也无需顾及那二人的体面。 好好的阿瓷,回了温家一趟,都学会说谎了。 奸情? 兰芝珩眯起眸子,无稽之谈。 她胆子大了,现在敢因莫须有的事编排他而闯下祸事,日后说不定就敢与那姓安的私奔。 …… 温如瓷次日醒来,刚走出房门,便看到站在树下与墨回轻声交待着什么的青年。 他脸色有些羸弱,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几近透明,他今日穿了件与平日不同的玄色锦袍,衣摆处的凤翎金绘随着风意轻摆,华丽刺目。 不似另一人气质阴郁无常,他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璞玉,无论是何装扮,身处何等光景,也难掩周身散发的矜持温雅。 “兄长!”阿瓷快步跑到兰芝珩面前,杏眸弯起:“你怎么好几日都不曾回来,是家中事务太繁杂了吗?” 墨回后退几步,给二人让出交谈空间。 少主得知阿瓷姑娘与温家夫妇编造他与云姑娘的“奸情”很是不悦,还说要好好修理修理她,让她长长教训呢。 墨回默默向树后挪了挪,准备瞧瞧少主如何给阿瓷姑娘点厉害。 温如瓷见青年没说话,吸了吸鼻子,发觉他今日的熏香很是浓烈,有风吹过,都是南海沉木香。 只是……香气中似乎还有别的味道。 温如瓷凑近他,抬起他的手闻了闻他袖口,又寻了寻他胸前的衣袍,最后走到他身后,被南海沉木香覆盖住的血腥味越发明显。 若是寻常伤口,被这般厚重的熏香一遮,很难闻得出来,她抬起指尖,碰触到他脊背,果然摸到了层层绷带,温如瓷顷刻便想到他为何一反常态将自己衣袍熏得如此刺鼻。 为了不让她知道他受伤了。 “你到底做什么去了……为何会受伤。” 兰芝珩见少女瞬时红了眼眶,慌了神,他弯腰将她眼尾的泪拭去:“一点小事,伤得并不重,阿瓷别担心。” 少女眸子里盛满了雾气,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砸下,她抽泣着道:“你骗人,分明是伤得很重,你的脸都没有血色了…” 她说完,快步转身向房中跑去。 兰芝珩指尖蜷缩了下,无措地站在原地。 树后的墨回小声嘟囔:“不是给她点厉害瞧瞧吗!到底是谁修理谁啊……” 青年面无表情看向他:“你是人吗?阿瓷都哭了。” 墨回:“?” 他见青年转身向屋子走去,走到房门处,少女怀中捧着瓶瓶罐罐看向他:“这些都是我炼制的丹药,都给你…” “阿瓷真好,外面有风,进去说。” 青年声音轻柔的像是要溺死个人。 站在风中独自凌乱的墨回:“……” 风可真是大,他也真多余! 温如瓷将止血丹,疗愈丹,还有补气补血丹都排列好摆在兰芝珩面前。 “这些都是极温和药材所炼制,因不曾添加特效灵药,是可以多吃些的。” 看着温如瓷一个瓷瓶倒出三四五颗,掌窝都快装不下了,兰芝珩垂头轻笑:“阿瓷这是把我当做药罐子了?” 温如瓷担忧看向他苍白如纸的脸色。 兰芝珩撑起下颌,看着少女微微泛红的眼眸,存心逗她:“可我怕苦。” 温如瓷刚想告知他丹丸比寻常药汤味道淡许多,并不苦。 脑海中系统突然开口:“宿主,你用嘴喂他。” 温如瓷瞬时脸颊涨红,连脖颈也不能幸免。 “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系统:“别忘了你的人设,你可是要费尽心机勾引他的,你就照着我说的做。” 系统说谎了,眼下宿主的人设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它现在必须要确定,男主的人设还是不是正常的。 既然宿主做任务走剧情没问题,那问题很可能出在男主身上! 温如瓷咬了下唇肉,在兰芝珩浅淡的目光下,将一颗丹丸送入唇中。 兰芝珩惊讶的挑了挑眉,转瞬便被满脸赤红的少女弯腰堵住唇。 唇畔的柔软令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唇被撬开,微微苦涩的丹丸被湿软的舌尖推入他口中,琥珀色的眼瞳聚焦又涣散,整个人僵在原地。 温如瓷直起身子,羞耻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上一次吻他是酒醉表明心意那夜,她迷迷糊糊只作梦境。 这一次温如瓷清醒的不行,脸颊却比酒醉那夜红意更甚,整个人也晕晕乎乎的,陷入一种近乎摆烂的呆滞中。 满脑子都是,她刚刚好像不小心咬到他了。 太,太紧张了,牙关打颤。 房间中沉默良久,兰芝珩缓缓看向局促站在一旁的少女,唇腔中还蔓延着丹丸的药气。 确实不苦。 他握着茶盏的指尖泛白,垂下眼帘,睫影下蔓延着淡淡的粉晕。 “阿瓷,你……” 温如瓷一个激灵,耳垂红到发紫,不敢转身看他。 系统声音幽幽:“宿主,摊牌。” “什么牌?” 系统一哽:“……跟他耍,跟他闹,你就说你还放不下他。” 温如瓷蹙眉:“可芝珩哥哥以为我与安术在一起呀?” 系统先是桀桀桀笑了几声,温如瓷险些以为它被什么不好的东西附身了,它笑够了突然又变得冷漠:“那就让他这样以为。” 它现在确定了,男主根本不讨厌宿主,不仅不讨厌,还很有可能喜欢宿主! 无论是那晚的满城焰火,还是眼下男主被宿主亲吻后只有愠色没有怒意的神态,又或许打从一开始,他就不是脾气好,是只对宿主例外! 系统想静静。 在静静之前,它得试探出,男主对宿主的感情达到一种什么地步。 凭借它的聪明才智,到底还能不能把剧情掰回来? “宿主,这是强制性任务,不做就要受到惩罚。”系统的语气不容置疑。 温如瓷:“我现在最讨厌的就是你。” 系统心中哭唧唧,被宿主讨厌了呜呜呜。 “阿瓷,给我个解释。” 青年的声音喜怒不明,温如瓷脊背一僵。 她回头看向他,心中憋屈极了,讨厌了系统一万遍,话还没说出口,泪珠子先掉下来了。 “我就是想亲你。” 兰芝珩睫羽颤了下,摩挲着茶盏的指尖都覆上红意,胸口的跳动比那夜天山上还要疾速紊乱。 他轻咳一声:“你先别哭,坐下说。” 温如瓷摇头,万一坐下了,他等会气急了,她不好跑的。 兰芝珩无奈:“阿瓷,你我是兄妹,亲昵些也无妨,但……刚刚有些过界了,这不合礼数。” 亲脸颊和亲嘴巴,是不同的。 温如瓷脚步向后挪了挪:“我亲你,才不是将你当做兄长呢,不论是那夜,还是方才…” 兰芝珩微微蹙了下眉头:“何意?” 温如瓷张了张嘴,他收回视线,先她开口:“阿瓷,想清楚了再说,莫要胡闹。” 那句“胡闹”有些刺痛了温如瓷,她的确是按系统要求与他摊明,可喜欢他,又何尝不是她心中所想。 他一句胡闹,无论是酒醉那夜,还是此刻,都好似她还是他眼中不知世事的懵懂女童,如此,便可以将她说出口的情念轻易忽略掉吗? 兰芝珩薄唇抿成一条线,他此刻无力分辨,又或是不敢承认,心中因方才那一吻而产生的悸动,他让她莫要胡闹,亦不知自己想从她口中听到的答案是什么。 “我就是喜欢你,放不下你,我,我现在都不怕黑了,与你撒谎,是想与你一起睡,天山,方才,都是故意轻薄你,就是要亲你,把你的嘴巴亲肿才好…” “阿瓷!” 兰芝珩深吸一口气,因这无理狂放之言是从温如瓷口中说出来的,他既震惊又难以置信。 除此之外,那异常的心跳声似乎要刺穿耳膜一般。 “你说你放不下我,那安术呢?你莫要忘了从前对我说过的话。” 她说,除了那姓安的,谁也不要。 兰芝珩眸底浮现一抹愠怒,觉得少女此刻头脑不太清醒,否则怎会突然转了性子一般,他心底再是厌烦那姓安的存在,此刻也不得不提及他,意图唤回少女的神智。 他视线触及到少女泛红的眼眸,又软了语气:“今日我就当不曾听到你此番昏了头的言论,更不会与你计较……” 他话还未说完,被忽然上前一步的温如瓷重重咬了一口下唇,她胡乱将手伸入他领口摸了一下,而后又退开:“这样也不计较吗?” 温如瓷抿住唇,死死攥住衣袖,胸口心跳要跳到嗓子眼一般,喉咙发紧,呼吸也带着微微颤抖。 她看向神色不再淡然的青年,他那张如玉的脸上,宛如精雕玉琢的神像出现了裂隙,眸色复杂,茫然,无措,难以置信… ----------------------- 作者有话说:系统: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第35章 嘻嘻 “你到底知不知道那姓安的与你是何关系, 我又与你是何关系?” 温如瓷缩了缩脖子,避开青年满含愠怒的视线。 “不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吗?” 系统看着宿主就这么窝窝囊囊说出令男主石化在原地的话,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剧情都乱套了, 它不该笑的,但它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 温如瓷第一次在兰芝珩眼中,看到的不再是运筹帷幄的淡然,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不可名状的, 想不通的茫然。 青年忽然起身,高大身形的压迫感, 令温如瓷紧张的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温如瓷心虚地看着地面, 直到房门发出“砰!”地一声声响。 她长长舒了口气,赶紧拿起桌面的茶盏一饮而尽, 指尖微微发抖。 院门外站得笔直的墨回见自家少主一言不发向外走, 他快步跟上,发觉青年整个人跟一个散发冷气行走的冰块一般,脸色惨白到如同刚从地底下爬出来的, 嘴唇却异常红艳。 “少主, 你真修理阿瓷姑娘了?”墨回好奇问道。 不可能啊, 方才进去时还一副不值钱的倒贴模样…… 青年面色冷凝, 墨回搓了搓手臂,难不成真与阿瓷姑娘发脾气了? “修修也好,小树不修不直溜。”墨回小声嘟囔。 青年脚步一顿, 如玉的面容难掩阴沉:“你觉万兽园如何?” 墨回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颗心高高提起,连忙摆手:“万兽园是个精细活计,离竹与石蛋在那干得非常起劲儿, 少主还是体恤体恤他们吧,属下跟在少主身边挺好的,真的,属下从现在开始绝对不多言!” “多留些人手保护她,我近日不回此处。” …… 兰芝珩避开她,是温如瓷已经预想到的,可当彻底被他厌恶这一日来临,她还是无法抑制心中的难过。 这几日来,温如瓷时不时回景山别庄观察梧桐根的成活状况,带回来了五株梧桐根,移栽到后山幽谷中的,也仅活下来两株,其余的灵植倒是生长的极好。 唯恐出现意外,她用紫血须炼制丹丸给颂安服下,能昏睡个一月。 这日,温如瓷将缠丝种炼制成的春药收好,她假孕下线之前,有一段重要剧情是给男主下药。 当然,她这个恶毒女配是不会成功的。 与其去购置市面上那些成分不明的春药,她按照丹籍用高阶缠丝种炼制的,起码可以保证就算兰芝珩宁死不从,药效也不回损伤他身体。 刚收好药,温如瓷一阵反胃,跑到炼丹阁外干呕。 李婆子伸手拍了拍温如瓷的脊背:“缠丝种的微弱毒性虽被小主子用其他药物给中和了,但许是您捣药时不甚沾到,老奴去给小主子熬些解毒汤。” 温如瓷摇了摇头:“阿婆不必麻烦,我稍后服用颗解毒丸就好,我与朋友越好了要与她吃茶,就快来不及了。” 李婆子担忧道:“那姑娘可莫要忘了服用解毒丸,缠丝种之毒虽不致命,可若不解,你这干呕之症还不知要多少日子才能消退。” 温如瓷点头,告别了李阿婆,温如瓷前往与安术约好的茶楼。 茶楼就在南城门处,与梵南寺和别庄相隔并不远。 安术在茶楼远远就看到了温如瓷的马车,左右两排护卫随行,极为拉风。 她在二楼窗边向温如瓷招了招手,温如瓷下车后看到她,弯起眉眼。 茶楼中有些简陋,但很清净,温如瓷行至安术所在的二楼,二人临窗而坐。 她刚坐下,安术忽然脸色一变,唇边溢出一缕鲜血。 温如瓷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安术身侧:“安安,你怎么了?” 安术刚想开口,唇边又涌出不少鲜血,温如瓷瞳孔一缩,鲜血颜色接近浓墨,她先吩咐红湘去别庄寻白嬷嬷,而后拉过安术的手,指尖落在她腕间脉络之上。 诊脉之法是她与白嬷嬷学得,温如瓷第一次给人诊脉,不太确定自己诊得对与否,但看到安术唇边接近墨色的血,又确认了心中的想法。 “你中毒了。” 安术整个人闭目趴在桌上,呼吸微弱到好似很快便丧失生息,茶楼小厮在一旁心惊胆战:“这位公子也是刚到茶楼,还并未口服我们茶楼的任何东西。” 温如瓷微微颌首,尽力维持住镇静:“还请你帮我唤来马车旁的护卫。” 小厮见温如瓷没有要问罪他们茶楼的意思,松了口气,赶忙下去叫护卫了。 安术中毒,不知是何毒,温如瓷害怕是会蔓延之毒,不敢贸然挪动她,唤来护卫也是有备无患,是怕给安术下毒之人是如那日梵南寺中觊觎安家天阶兵器的匪徒,想趁着她毒发掳走她。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红湘带着白嬷嬷来到此处,二人呼吸都有些急促。 白嬷嬷观安术脸色,并未诊脉,抬手拨开安术的眼皮,又拿银针刺入她颈下的天门穴。 等待半响,她抽出银针,银针尾端隐隐泛着灰。 她摇头。 温如瓷猝不及防红了眼眶。 白嬷嬷看向温如瓷:“不是什么难解之毒。” 温如瓷愣了一瞬,一旁的红湘拍了拍胸口:“嬷嬷您真是吓死人了,方才观您摇头,我还以为安公子没救了呢!” 温如瓷赞同的点了点头。 白嬷嬷真是……一如既往的不急不忙,连说话都要喘口气。 温如瓷知晓安家境况,不放心将昏迷的她送回安家,直接带到了景山别庄,托付给了白嬷嬷。 得到白嬷嬷笃定此毒可解,并且不难的答案后,温如瓷便离开了别庄。 因她还有剧情要走,得时刻在梵南寺等着男主查到她是泄漏女主消息的始作俑者,男主对她彻底失望,她知晓自己与他再无可能,给他下了药想强行与他发生关系,下药失败后她被赶回温家,此段剧情节点才算结束。 “现在兰芝珩也对我避如蛇蝎的,就算知晓了我谋害女主,他还肯回来见我吗?”温如瓷茫然问系统。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如同干了十日的劳力一般疲虚:“剧情里会回来的找你问罪的。” 温如瓷点了点头,安心折返梵南寺。 系统却并不是很安心,剧情中是问罪,不等于按照现在的发展,也是问罪。 察觉男主对宿主的异样感情后,它现在对于原剧情很不信任,但又只能先走剧情看看了。 …… 风雪斋,墨回快速跑进殿阁中。 “报——” “阿瓷姑娘今日又去了景山别庄,从景山别庄离开后,前往南城门的茶楼与安家郎君相见。” 他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 “那安郎君好似是被何人下了毒,命不久矣的样子,属下夜间再去与护守阿瓷姑娘的人确认一番。” 端坐于玉案的青年手拿卷轴,没有抬头: “那她呢?” “可是留在景山别庄悉心照顾那姓安的?” 墨回:“并未,阿瓷姑娘如今已经回了梵南寺了。”他说完,咧唇:“看来阿瓷姑娘并不关心那安郎君,安郎君中毒了,她都要回梵南寺等着少主呢。” 青年握着卷轴的手收紧,唇角微微扬起,而后不知想到什么,眉眼间又笼罩起阴霾。 坐于屏风后的慕千山实在听不下去,他起身对墨回怒目而视:“你这口蜜腹剑的,那温家阿瓷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叫来扰我这徒儿静神,你到底是暗卫还是红娘?” 墨回垂首,小声嘟囔:“都是少主的命令,跟阿瓷姑娘有何干系。” 更何况,兰氏高手众多,为什么他能做到暗卫首领? 不就是因为他有一颗透过现象看本质的七窍玲珑心? 做暗卫还不如做红娘,倒时少主与阿瓷姑娘成了,说不定他就是兰家三卫的总首领。 “墨回,你先下去吧。” 墨回听到青年的声音,如临大赦,赶忙对慕千山恭敬地行了个礼,逃一般地溜出去。 慕千山怒其不争地看向兰芝珩:“先前对你多番嘱咐,你是左耳进右耳出,你当真不拿自己的异症当回事了,也不拿“他”当回事了!” “师尊的意思,徒儿不懂。”兰芝珩垂眸看着卷轴。 “你是不懂还是逃避?老夫闭个关,三天两头操心你的事,你说你把那温家阿瓷当做妹妹,你们兰氏可缺想让你当做至亲看待的人?” “阿瓷不一样。” 慕千山被气得直捋胡子: “老夫活了千把岁,还是第一次见你这般榆木脑袋!” “师尊平日里总说我灵台通明。” 慕千山一吹胡子,不可置信地瞪向兰芝珩。 “老夫听闻你前些日子因你那“妹妹”受了一百二十灵杖族规?” “那是我看顾不暇才会出现的祸端。” 慕千山深吸一口气:“你从小到大替她平了多少大大小小的祸端,真以为我与老夫人不知?” “她是我的伴修。” 慕千山气笑了,抖着手指了指兰芝珩:“她是你伴修,也是女儿家,你做何日日盯着人家一举一动,就是亲妹妹也该有点自己的空间吧?” “屠戮云家的幕后黑手还未查明,她与云姑娘交好,我恐她受其牵连,自然要将人看护的严密些。” “你与那姓安的郎君何仇怨啊,你那不着调的护卫听闻人家中毒了,嘴角都咧出耳根后了。” 慕千山问完,兰芝珩不说话了。 他大笑一声:“你是不是还想说,你不喜那温家阿瓷与安郎君有来往?” 青年终于掀起眼眸看向他,眸底浮现茫然之色。 “我且问你,那安郎君可有被你发觉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兰芝珩蹙起眉:“并无。” “那安郎君可有好色宿醉修炼邪法等无可原谅的恶习?” 兰芝珩眉间拢起的褶皱更深:“没有。” “那安郎君可是家世清贫,为人不上进,靠着女人混吃等死之辈?” 安术是安家这一辈中最有天赋的炼器师。 兰芝珩怔然道:“不是。” “如此条件,就连亲兄长也不会多加干涉,你又在阻止个什么?” 兰芝珩握着卷轴的指尖泛白,薄唇紧抿。 慕千山重重拍了下他的玉案,茶水迸溅到桌面上:“你这愚徒,怪不得沉寂了五年的“他”现身,玉清决禁制岌岌可危!” 兰芝珩喃喃道:“师尊何意…” 慕千山一拂袖,茶盏碎落在地“啪”地一声,他怒声道:“何意?意思就是你早就心悦那温家阿瓷不自知,把自己给害了!” 眼下与他清楚讲明,以他性子,他该懂得及时止损远离那女子了。 慕千山吼完,只见青年愣住,眸底从茫然,犹疑,到复杂,再到—— 一点点浮现出一种类似于顿悟的光采。 慕千山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怎么觉得,他这徒弟像是骤然开窍了一般,还是他点通的。 “你……” “师尊,多谢。” 慕千山:“……” 他指了指兰芝珩,胡子抖了抖,竟是说不出话来。 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兰芝珩起身走到他身侧,探了探他脉络,而后缓缓走到殿外:“去唤医官来吧,师尊郁结于心,晕倒了。” 过来半个时辰,慕千山醒来,看向青年隐含担忧的眼眸,深深闭上眼。 他就不该出关。 更不该来此,最最不该的,就是多嘴将一个不通情窍之人点通了窍! “徒儿,你听为师说,为师这么大岁数,哪里懂得什么情情爱爱,你莫要听老夫一派胡言,你是一个称职的兄长,你把那温家阿瓷当做妹妹,挺好的……” 他刚说完,就见青年换上一身浅色的夸张装束,为何说夸张呢? 浅月色衣袍织锦流光,连腰间的缎带都镶嵌着清透如水的极品翡珠,半挽青丝所用发簪悬坠着白翡雕成的凌霄花,这一身行头,远看低调,近看简直奢贵到夸张。 最重要的是,刻意卖弄色相之心简直昭然若揭。 慕千山简直没眼看:“你是真昏了头不成?连那个伺机蠢蠢欲动的都不在乎了?” 兰芝珩将药汤端到他面前:“我闪躲逃避,亦改变不了情根已生的事实,“他”总是要出来的,何不直面?” 慕千山被兰芝珩轻飘飘一句话说动了,他情况特殊,心生念,念生欲,欲望一起,便无可转圜。 除非他将幽冥的忘尘汤给他灌下,但那得是他寿尽命绝以后再替他向冥官讨一盏。 他面色复杂,他想过他通透,没想到他通透到连他这个师尊晕厥都不忘去换身衣服? “杵着做甚,想去就去吧,亲妹妹要紧。”慕千山咬牙切齿。 他不阻拦,是因了解他这个徒弟的秉性,平日里看起来云淡风轻岁月静好的,实则惯会四两拨千斤,遇到难题最是知晓如何不伤情面达到自己的目的。 拦不住的…… 兰芝珩微微俯身,唇畔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此事是徒儿的不是,我已让墨回将早已给师尊寻得的绝域雪芝送到师尊住处,师尊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慕千山一愣,绝域雪芝? 那不是神庭女君想要的天阶圣物吗? 这般贵重之物他都未拿去神庭领赏,反倒挂念着自己这把老骨头…… “好徒弟你放心,师尊定替你寻出别的法子压制住你的蕴灵之体。” 慕千山乐呵呵看着青年离开风雪斋,过了许久,他直起身子,糟了,又着了这逆徒的道了! 他那分魂之症棘手的紧,他还想闭关冲一冲破天境呢,怎地就又被忽悠着帮他想法子了! …… 静月轩外—— 墨回小心翼翼看着的青年,他衣不染尘,将自己打扮的像神仙下凡一般,脸色却一阵红一阵白,杵在静月轩外迟迟不动。 “不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吗” 想通了,离得近了,几日前少女天真到残忍的话开始萦绕在他脑海中。 一门之隔,脚下如同生根了一般。 兰芝珩掌心收紧,指尖泛白。 “若我同时喜欢上两个人,你有何看法?”他蹙眉看向墨回。 墨回:“!!!???” “那少主一定是被夺舍了!” 兰芝珩:“所以她有可能被夺舍了吗?” 墨回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阿瓷姑娘啊,那不是。” “阿瓷姑娘只是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短暂的被迷了心智,少主加以正向教导,她自然知晓外面的野男人是万万比不得少主你的。” 青年面色稍霁。 他抿住唇,阿瓷说了,她放不下他,若真喜欢那姓安的,那日就不会…… 兰芝珩抬手摸了下唇,耳垂发烫。 站了几近半个时辰,他抬步向屋内走去。 温如瓷正看丹书,听到了推门声,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兰芝珩真的回来问罪了…… 温如瓷转头看去。 见到他那一瞬,心中的紧张瞬时被惊艳驱散了几分。 他发间簪的白色凌霄花串随着他步伐轻轻晃动,既清冷又温柔,温如瓷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被净化了。 “兄长…” 兰芝珩坐到桌案前,垂下眼帘:“为什么。” 温如瓷一怔,以为他在质问为何那样对他。 还未开口,青年狭长的眸子半阖着,微微翘起的睫尾如同在温如瓷心尖上勾了一下般,他缓缓启唇:“不是喜欢我?为何还唤兄长。” 温如瓷面上闪过空白之色,呼吸凝滞。 系统:“呵…” 它也想知道为什么? 它堂堂百分之百成功率的炮灰逆袭系统,为什么要转到剧情修正部门。 统统我呀,很快要变成是0成功率的剧情修正系统啦! 嘻嘻。 第36章 系大善人 温如瓷脑子乱作一团, 持续发懵:“那该唤兄长什么…” 是气得连兄长都不让她唤了? “随你。” 总之不能再唤兄长。 现在开始,他不想听到这两个字,又不是亲兄妹, 唤兄长不妥。 “兰芝珩?”温如瓷试探般的开口。 她说完,就见青年眼下的酡红更明显了。 他剥夺她叫她兄长,唤他全名他又好似有些生气,看起来连脖子都气红了… “过来。”青年的声音有些嘶哑。 温如瓷犹疑不定的走过去, 刚一坐下,青年忽然倾身, 泛着凉意的唇瓣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温如瓷:“!!!” 她瞳孔一缩, 石化在原地。 “系, 系……” 她还未来得及在心中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青年的指尖捏住她下巴, 温如瓷颤抖的唇被柔软的唇瓣贴住, 他的吻细碎而轻柔…… 如一片叶子落入湖面,波澜不显,却在温如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的指尖很凉, 呼吸却灼热的过分, 火焰一般, 将温如瓷的脸都灼烧的满是红晕, 一如酒醉。 他这是在报复她先前的轻薄失礼? 可…… 温如瓷被他叩住后颈按在怀中,恍然发觉,他胸口的跳动好似比她还急, 还乱… 似有什么念头抽丝剥茧, 在即将冲破那朦胧的屏障时,被突然推门而入的墨回打断。 墨回看到二人亲昵之姿,仅愣了一瞬, 便面色凝重地道:“少主,边城出事了。” “血傀出现在战场上,温公子与云姑娘重伤昏迷,边城军护使死伤过半,局势愈下。” 兰芝珩蹙起眉:“告知师兄与唐锦烛,调集人手,即刻前往边城。” 墨回颌首:“是。” 兰芝珩起身,垂眸看向心神不宁的少女:“阿瓷,近日你就待在梵南寺莫要离开,别怕,我会将你在意之人安然带回来。” 与剧情截然不同的现实发展,令温如瓷产生一种强烈的不安。 她起身环住青年:“他们的人身安危不是你的责任,血傀很危险,你保重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她的确很担心她的亲人,可这条路,是兄长自己选择的,此行兰芝珩也有自己的使命,她在意的人,不该成为他的责任。 兰芝珩怔住,少女精致的面容隐隐发白,他弯腰,吻拭她眼尾的湿意:“记住,不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 他说完,揉了揉她的头顶,转身向外走去。 温如瓷根本无暇去想兰芝珩今夜对她异常的态度,担忧地看着青年身影消失在夜幕中,指尖有些发颤。 “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血傀为何会出现在边城,女主又为何会在边城…… “宿主别慌,此段剧情在原文中就存在,只不过是提早了一点点,男主不会有事的。” 温如瓷因系统的话稳住了些心神。 系统安慰完温如瓷,独自凌乱,剧情中血傀没有出现,女主也在仙都,男主前往边城是因域外邪修作祟……它隐隐觉得剧情出现偏差是与男主对宿主的感情有关。 但它不能对温如瓷说,因男主人设出现偏差,宿主有可能不会受到惩罚,可若宿主因主观原因不再执行女配剧情,或导致剧情严重崩坏,她会死的。 “按正常走向,男主此次远行归来,你需假孕陷害于他,但在此之前有个下药的重要剧情点你还未来得及执行,所以等他回来,你需要,下药,假孕,陷害。” “都执行完后,我给你换身份,远离剧情点。” 系统现在只寄希望于宿主下线后,剧情能重新回到正轨。 “我要凤翎羽。” 系统:“什,什么?” 温如瓷面色凝重:“你先前答应过给我一个奖励,我要凤翎羽。” 她想试着制作解除血蛊的丹药。 系统沉思许久,剧情中根本没出现过血傀,它给宿主凤翎羽,应也不算扰乱剧情。 “系统奖励已经发放在宿主储物袋里了,凤翎羽不属于这个世界之物,宿主且用且珍惜。” 温如瓷得到凤翎羽后,连夜便回了景山别庄,因凤翎羽来源太过离奇无法解释,她没有寻求李阿婆帮助,一根凤翎,被她磨碎成粉末,又小心翼翼装入瓷瓶中,半点也不敢浪费。 整整一夜未睡,将血蛊的解药材料与成分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不会出现丝毫错漏,天一亮她便前往后山,将所用药材灵植一一备好。 眼下所用材料只差离尘雪,仙都之中倒一处是有售卖此物,离尘雪出自极北寒域,距离仙都万里之途,这一来一回的人力折损,保存所用的灵力消耗,都算作成本,更别提仙都溢价严重。 温如瓷先前见过,只一个巴掌大的瓷瓶,便要八百金。 她炼制解药用量,需三个瓷瓶。 两千四百金,就是把她存储的积蓄和首饰都拿出来,也堪堪只够买下一个瓷瓶。 就在这时,脸色苍白的安术敲了敲炼丹阁的房门。 温如瓷眼睛一亮,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安术见她欲言又止,掩唇咳了几声,问道:“阿瓷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温如瓷试探问道:“安安,你……可不可以借我些钱财?” 安术笑了起来:“这有什么的,你若用钱,我将我的积蓄都借给你。” “你要多少?” 温如瓷伸出两根手指,安术:“二百金,可以,你将我的令牌拿去安家,我的小厮见到令牌会将存印拿给你。” “两千金。” 安术口水呛到喉咙,咳得面色通红。 “阿瓷,你将帝族别院烧了?” 温如瓷摇头:“我有用处,至于用处是什么……还不能告诉你。” 安术也不多问,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你也知我家生意刚入仙都,近两个月要招揽顾客,一直是亏损的状态……我现在有积蓄六百金,再将一些物件卖一卖,能凑到一千金,你看行吗?” 温如瓷摇头:“安安,你能将现有的六百金借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她炼制丹药,成与不成还不一定,怎么能让安术缩减自己的吃穿用度替她筹钱呢…… 温如瓷拿着安术的令牌取了她的存印后,便去了钱庄,先是拿出自己的存印递给掌柜的:“请帮我将里面的存银都取出来。” 钱庄掌柜拿着存印找到对应的存契,而后犹疑看向温如瓷:“姑娘要将此存印中的钱财都取出来?” 温如瓷点头。 她有些苦恼,想着缺少的那一部分银钱,只能回趟温家试试了。 她真是不想再与那两位有瓜葛…… 过了半响,钱庄掌柜的拿出三张金票,和一袋子碎金。 温如瓷接过自己的八百碎金,有些眼馋地看着掌柜的手中的金票,要是她也有这么多钱就好了。 掌柜的见少女发呆,将金票塞入她手中:“姑娘愣着做什么?快来签字按印。” 温如瓷茫然地看向掌柜。 掌柜的将票据拿到温如瓷面前:“此存印中三千八百金,姑娘确认无误就可以签字了。” 温如瓷接过毛笔,眼睫颤了颤,忽然想起了那颗隼妖丹。 他竟真用三千金买下了他送给她的隼妖丹…… 掌柜的看温如瓷手中还有一个存印:“姑娘另一个存印的钱还取不取?” 少女缓缓摇头,将手中的钱票收好,面色怔忪。 直到带着三瓶离尘雪返回别庄时,温如瓷也不知在想什么,一路沉默。 系统:“宿主,有了离尘雪你怎么还不高兴?” 温如瓷握着瓷瓶的指尖泛白:“你说……他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呀?” 昨夜他还亲她了。 系统警报拉响,极力维持着镇定:“怎,怎么可能?男主喜欢女主不喜欢你,他昨夜就是故意试探你是不是真得变了,男主这人本就是脾气又好又大方,才不是喜欢你呢。” 温如瓷眸底的疑惑依旧未消,直到系统说:“你从前不也以为男主对你有几分男女之情,才与他表明心意的吗?还不是被拒绝了。” 温如瓷垂下头,眼睛发酸。 是啊,他始终都是对她若即若离,他若真喜欢她,就不会拒绝她了。 也没有道理,相处十年都不喜欢她,突然就变得喜欢了。 系统看着少女失落的眉眼,心中有些愧疚。 可岌岌可危的剧情,再也经受不住一个不听话的宿主了。 就当作是为了她好,这恶毒女配的剧情也得走完。 马车快到景山别庄之时,温如瓷忽然叫停了前方驾驶的护卫,快步跑出马车,蹲在路边干呕着。 “阿瓷姑娘,您怎么了?可是生病了?”护卫有些担忧地问道。 温如瓷按了按发胀的额侧,胃里翻江倒海,像是吃坏了东西。 可她已经好几日不曾进食了。 “可能是一夜未歇息,累了。”少女杏眸泛红,蹲在原地缓了许久,才起身。 身体实在难受,但离尘雪需时刻用灵力维持,只有在丹炉中融化,才会与各种材料的效用完美融合。 温如瓷打起精神,步入炼丹阁。 入夜—— 巍峨而冰冷的奢华殿宇中,坐于高位的女子目光扫过带着面具的身影时,眸底闪过一丝忌惮。 边城与仙都之距,就算是速度最快的跑兽飞马,也要一日的路程,按照兰氏队伍的行程,眼下也才到边城不久,他竟在须臾间就出现在她面前。 他的境界已经达到一种极为恐怖的高度了。 “兰儿……” “嘭!”一个储物袋被扔在她脚下。 青年幽幽开口:“我名雪辞,女君与我只是合作关系,大可不必这般惺惺作态。” “雪辞…”池清旖喃声道:“可我终归是你的母亲。” 青年面具下的眼眸眯起:“母亲?” 帘幕后的女人面色苍白,张了张嘴,青年开口打断:“莫须有的事,就不必再浪费口舌了,五年前那些旧臣逼你为那老不死的殉葬,我救你也并非为了什么荒谬的母子情深,今夜我出现在此也一样。” “兰芝珩被支走,短时间内无法归来,你可以寻个机会动手了。” 池清旖垂眸看向地面上的储物袋,身后白衣白发的大监将其捡起,躬身奉上。 “这便是能种在活人身上的血蛊?” 青年没回答,池清旖勾起唇:“倒也是,若无它,边城也不会陷入如此混乱。” 她侧目看向身后大监,眸底锐芒尽显:“今夜,让城中乱起来。” 青年冷嗤一声,转身:“君上莫要忘了曾答应过我的——” 池清旖:“待我登临天阁之时,就是你得到西壤龙烛之时。” 西壤龙烛,古时西壤龙渊的圣物,将此物吸收,蕴灵之血复苏,这世间,只有雪辞,没有兰芝珩。 他五年前与她做交易,条件便是西壤龙烛。 “我明夜,会助你除去那几个别有用心的老家伙,若看不到西壤龙烛……”雪辞勾起唇:“你也去死。” 她口口声声将母子之情挂在嘴边,可是毫不犹豫就同意将那足以让兰芝珩消失的龙烛交给她呢。 要知道,她在兰家那为数不多的几年,亲眼看着长大的儿子,是兰芝珩。 他再是厌恶另一个自己,愉悦之余,也不免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悲凉来。 毕竟,他们是一个人。 雪辞走出殿门,向城南方向看了一眼,面具下的眸子闪过一丝迟疑。 算了,先不见她了。 他看到她与兰芝珩的亲昵之姿,见到她,怕是会忍不住对她发脾气。 月黑风高,乌云浓密,窗子开敞着,仍觉隐隐发闷。 温如瓷不知自己怎么了,只施法了两个时辰,便觉灵海虚空,整个人疲惫的不行。 她仰头看向空中缓缓旋转的六芒星铜鼎,小声嘟囔:“不是已经认主了吗?怎么这般难用。” 系统“噗——”地一声笑出声来:“宿主,我看就是你一日一夜未合眼过于疲劳,赖人家法器做什么。” 温如瓷叹了口气,她这不是寻不到别的埋怨了吗…… 再有一刻钟,炉中的温度达到一定程度,她今夜便可以无需输送灵力了。 一刻钟后—— 温如瓷走出炼丹阁,给自己松松骨,长舒一口新鲜空气,便见本已经离开别庄的安术神色慌张的跑回来。 “阿,阿瓷……”安术惊魂未定,声音颤抖不已:“阿瓷,我好像见鬼了!” 安术的话,何其熟悉。 温如瓷面色一变,握住她发抖的手:“安安,你镇定些,慢慢说。” 安术哆哆嗦嗦道:“我,我方才回城中的路上,路,路过一片坟冢,我亲眼看到尸体从土中爬出来……” “我,我也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又或是产生了幻觉…” “阿瓷……我是不是,被毒得脑子坏了?”安术声音里夹杂着哭腔。 “是血傀。”温如瓷眉头皱紧。 安术震惊地看向温如瓷:“是丹籍之上的血蛊?” 温如瓷沉重点头。 她召来红湘:“命人去城中打探一下情形如何,可有血傀出现在城中。” 红湘得令离开后,温如瓷又让安术通知程管事他们,带人去守好别庄的入口。 过了一个时辰,外出探情况的护卫带着伤回来:“阿瓷姑娘,城中乱起来了,死尸与活人都有被操控的迹象,死伤了不少百姓。” 护卫沉声道:“阿瓷姑娘,近日我等会牢牢守住别庄,您万不能出去,属下等会会给少主传信,待少主回来,一切都会安稳下来的。” “可边城,也有血傀作乱…” 少女的话令护卫脸色一变,变得更为凝重。 是啊,边城之外是妖邪,若边城关口守不住,对整个人族来说都是灾殃。 仙都起码还盘踞着许多世家,还有神庭坐镇,可边城如今只能靠少主。 可阿瓷姑娘若是出了什么事…… “边城险阻,还是莫要让他分神才好。” 温如瓷说完,转身回了炼丹阁,她静静注视着丹炉许久,而后起身。 系统见她脸色不对,赶忙开口:“宿主,你要做什么?” “做件行善积德的大事。” 炼制血蛊的解药需要整整四十九个时辰,近半月,但若以血祭丹,可以成倍缩短时间。 这是温如瓷在研究所有关于血蛊的古籍时看到的。 系统:“以血祭丹,这不是邪修的法子吗!” 温如瓷不以为意:“剧情都快走完了,只要我走完剧情,你就可以给我换个新身体,眼下我快些炼制出血蛊解药,说不定还能救下不少人呢。” “我有重活一次的机会,他们没有。” 温如瓷说着,嘴唇有些颤抖。 “这世上每天死这么多人,你还能一一救得过来吗?”系统不理解。 “我看不到的,自是没法救,可眼下灾祸临头,离我这么近,我又恰好有法子救,为何不救?” “他们跟你没关系,你何必多管闲事!” “可兄长身上的多数伤疤,都是为了跟他没关系之人。” 她自幼就伴在他身侧,鲜少看见他受伤,本以为是他本领大,屡战屡胜从不受伤,后来到梵南寺以后才后知后觉,他并非没有受过伤。 每一次远行归来,或长或短不露面的时间,都是他养伤的时日,没让她看到而已。 “我觉着这样保护他人的兄长厉害极了,为何到我这,你却觉得我多管闲事?” 她拿着匕首,划破掌心,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灵力涌至炼丹炉。 “能救人,不该值得称赞吗?” “系统,别不说话,你快些夸一夸我,我有点痛。” 系统沉默半响: “你天生就不是做恶毒女配的料。” 怎么教,也教不坏的。 温家夫妇是,它亦是。 月落日升,天晴风暖。 温如瓷将丹炉中炼制好的丹丸装入瓷瓶中,她心中有些紧张,双手合十祈祷:“一定有用,一定有用。” 她先将解毒丸给昏迷的颂安服下,在她睁眼之时,快速将半颗血蛊解药塞入她口中。 颂安灰白的脸像是定格了一般,而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一只通身赤红的六足虫从颂安眼角爬出来,接触到空气那一瞬,虫身一僵,化为飞烟。 温如瓷激动地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系统,你看到了吗!” “成了,我炼出解药了!” 其实血蛊解药本就不是特别难炼,最难的是解药的材料,早已消失于世间的凤翎羽,如今谈及血蛊人人色变的原因也在此。 温如瓷这般紧张,也是生怕出现任何差错,好不容易得到的凤翎羽就白费了。 “宿主,你打算如何发放解药?又如何解释凤翎羽的出现,你可千万不能泄漏系统的存在啊……” 温如瓷点头:“你放心吧,我不解释。” 妙听濯的祖父是音修大宗师,妙老宗师拿到此物,也无需发放,今夜只需将其辅以音愈之法将灵气铺遍仙都,城中百姓身上的血蛊自也就解除了。 她将解药包好,向包裹中塞了封信,她正准备挑选一名修为高强的护卫,让其将包裹放到妙老宗师的住处。 见离竹风尘仆仆赶来,离着老远就向她挥手:“阿瓷姑娘!离竹来保护你了!” 温如瓷眼睛一亮,离竹与墨回都是兰芝珩身边一顶一的高手,离竹看起来是所有护卫中最好糊弄的一个,正合适去送解药。 她快步迎了上去:“离竹,太好了,你休沐回来了。” 离竹脚步一顿,有些茫然,他没休沐啊…… 温如瓷将包裹递给离竹:“这包裹是我捡来的,你能不能帮我送到妙家妙老宗师的居处?” 离竹察觉少女见他时眼睛亮亮的,身形又挺直了些,他就知道,有能力之人在哪里都能发光发亮。 “姑娘放心,属下定将此物送到。” 离竹转身,被温如瓷叫住:“这东西不知是何人的,信上只道是妙老宗师的名字,眼下局势动荡,毕竟是捡来的,你去送之时莫要被发现了,免得给我们招来祸端。” “若真被发现了,你就说是你从街上捡来的,见信封上落款是妙老宗师就给他送去了,千万莫要提我。” 离竹颌首:“我记下了,姑娘放心。” 他虽觉既是捡来的没必要遮遮掩掩,但一个拥有良好专业素养的暗卫,是不会对命令产生不该有的疑惑的。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c o m 万兽园的管事太难做了,此次是他极有眼力,见情形不对赶紧过来保护阿瓷姑娘,他还要求求阿瓷姑娘帮他在少主面前说好话呢,她的事,他一定办妥。 温如瓷目送离竹离开,松了心神,身子一歪。 “姑娘…” “小主子!” …… 妙家,妙乘风带着妙家弟子除了一夜的血傀,刚回到居处,见门口挂着一个包裹。 他打开包裹,展开信件。 看了半响后,眸色犹疑不定。 “去,命人寻古阁主。” … 古药医神色不掩震惊:“妙老宗师,您这血蛊解药,到底从何而来?” 他在房中来回踱步:“凤凰早就灭绝了,凤翎羽怎么还会出现在世上……” 妙乘风被他转得心烦:“古阁主,此解药可作真?” 古药医:“真!真真真!” 妙乘风长舒了一口气,随即看向信上的言语。 “古阁主莫要再探究凤翎羽从何而来了,将此物送来的是个名为“系统”的世外高人,凤翎羽是他家祖上传下的,代代以灵力保存,人家游历到仙都,不忍见众生受苦,这才出手相助。” 古药医:“系统此人当真在世活佛,菩萨心肠,就是这名字……好生奇怪。” “确是高人,将老夫想的也过于高深了些,老夫是天虚境,不是神仙,将这丹药融入灵力倒是不难,可如何能做到以音愈之法铺遍整个仙都?” 他沉思许久,命人集结妙家所有修习音愈之法的修士。 他一人不行,就多来几个,这血蛊解药在世难寻,定要发挥最大效用。 夜幕降临,百余名妙家音修拿着自己的本命法器前往仙都最高处,天山。 温如瓷睡了整日,从床榻上起身。 撤下守门的守卫后,独自离开了别庄。 她以血炼制丹药,是禁术,今日妙老宗师若不能成功将仙都境内的血蛊尽数消除,融了她血气的丹丸之息被血傀感知到,它们会循着她伤口的气息找到她。 温如瓷垂眸看着掌心伤口,若是能与雪辞一样,轻而易举将伤口愈合,她就不用离开别庄了。 爬山好累。 温如瓷呼吸有些急促,她大抵是失血过多,才会觉得比以往疲惫这么多。 她拿出补血丹塞了好几颗在口中。 回到梵南寺,温如瓷坐在静月轩中,烛火也不敢点燃。 “妙老宗师,你可得努力些。” 她本想着,今夜若真有血傀来找她,她就绕着梵南寺跑,反正她有灵力,跑到天亮,血傀退了,她就赶紧避出城去。 温如瓷长喘一口气,但她现在只是爬个山就没力气了,灵海也虚空。 明明已经服下了白嬷嬷的药汤,上次她给安术护法也是灵力耗损严重,转瞬就补回来了,可这次刚补回来前半个时辰还好好的,眼下又像是亏耗严重一般。 温如瓷抬步走到床榻上躺下,她要休息…… 这般想着,她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睡了约莫两炷香时间,她被屋外的声响惊醒。 她进来时,在院门口和房门处都放了铁桶,院门被推开,铁桶就会发出响声。 系统:“宿主,我害怕……” 温如瓷:“我也害怕……” 她说完,快步走到窗户旁,跳窗跑了出去。 她没有刻意隐藏声音,血傀被她的血引来,声音再小都没用。 还是跑比较靠谱。 温如瓷指尖微弱的灵力闪烁,她移动的速度加快。 血傀闻着味跟在她身后,她压根没有时间回头,好在梵南寺够大,也够绕,温如瓷又熟悉地形。 也好在身后那些血傀似乎没有颂安那么厉害,不会突然闪身到她面前,不远不近的跟着她,温如瓷跑了一炷香,停下来喘口气。 “卧槽!”系统惊呼。 温如瓷扭头看去:“妙老宗师到底行不行啊……怎么来了这么多!” 黑压压一片,数不清。 系统突然问道:“宿主,他们看起来都是死的?” 温如瓷一怔,难道她炼制的解药对死的没用? 可颂安…… 她想到颂安那夜阻止住快要撞墙的马车。 糟了! 颂安有可能还活着。 “宿主你想什么呢?快跑啊啊啊啊……” 温如瓷回过神来赶紧继续跑,颂安活不活以后再说,她现在有点难活! 都是死人,好可怕好可怕呀! 温如瓷根本没打算出去,梵南寺有些门庭很狭窄,能让那些血傀经过时放慢些,若是出去了,她连歇口气也不能了…… 温如瓷在梵南寺一圈一圈溜血傀。 起码得溜了一个时辰,温如瓷力竭了。 腿也疼,肚子也疼,呼吸也疼。 脚下一块石头将温如瓷绊倒,她翻了几圈,掌心的伤口渗出血液,血傀更加躁动了,温如瓷扶住面前的殿门,想起身,失力地倒在地面上。 她用灵力挥出一道结界,微弱的屏障岌岌可危。 掌心的伤口裂开了,鲜血止不住的滴落在地面。 她趴在地面上,急促地喘息着,好几次试图爬起,没有半分力气支撑。 …… 天际乌云压城,神庭中脸覆面具的青年一步一步踏入天阁,奉天二十四境主手中灵力不断输送至结界,可随着青年愈来愈近,层层结界如同易碎瓷盏般崩裂,而身披斗篷的青年,甚至连手都未抬一下。 “你这妖邪,到底是何身份!” 在场二十四人中,多数都经历了五年前那场帝宫之变,而活下来的,皆是未曾逼迫当今女君给先主殉葬之人。 他们亲眼见证了这覆着穷奇面具的青年,将神庭杀得翻天覆地,有如炼狱。 这五年来,他从未现身,今夜出现在此,没有人会抱有侥幸心理。 婆娑境境主凤清洪沉思片刻,忽而收回手中灵力,叩伏在地:“女君千秋万代,凤某心无夙景,目无远见,今夜愿辞去神庭圣官之位,自此隐退于婆娑境再不现世,求女君恩典!” “姓凤的,我等是护修界安宁的神庭圣尊,圣尊以仁正清浊之名伴君侧,正君心,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屈服于暴君的圣尊!” “凤清洪!你真乃辜负圣尊之名,贪生怕死的小人!” 有几位境主怒声呵斥,还有不少垂眸沉思。 就在这时,金銮云骄乘风而来,停在天阁之外,轿中传来女人似笑非笑的声音: “凤境主可想清楚了?出了神庭的宫门,你再不是圣尊,此一归乡,永世不得离开婆娑境。” 凤清洪额头抵地,扬声道:“凤某已经想清楚,求女君成全!” “凤境主,出来吧。” 凤清洪连忙爬起,路过身披斗篷的青年时半分不敢侧目,连滚带爬跑出天阁。 雪辞挑了挑眉,老狐狸。 云轿中的女子叹息一声:“诸位多是自奉天初代就高居天阁的承天命之人,只可惜,诸位久不入世,思想还停留在古时,五年前我感念诸位劳苦功高,给各位留有体面与尊位,可五年来,孤发觉天阁的存在,并非承天之泽,而是……强固阶级的体现。” “孤想要的修界,是海清河宴百花齐放,而非强权为上,你们与孤理念不同,早些退位吧。” 众位境主没想到轿中之人竟能如此开诚布公平铺直叙。 “如今的修界,已是盛世!” “天阁的存在就是制定修界规则,女君想改制,无非就是想将权柄牢牢握在你一人手中。” “早知女君如此冥顽不灵,当年我等就不该拥你登位。” “女君好大的口气,修界制度延续近万年未曾变过,你以为仅是除掉我等,就能得偿所愿?” 云轿中的池清旖笑了起来:“孤当然知晓想改变当今的格局难如登天,可路,是要一步一步走的,这第一步,就是天阁,腐朽不化的顽固沉疴,自诩高居世人,实则除了说几句没用的屁话,没有半分用处。” “你,你!” “你满口胡言,枉为人皇!” “你将我们杀了,当真不怕天下人口诛笔伐,又该如何给二十四境各境子民一个交代!” 池清旖:“各位没听说吗?如今这城中乱起来了,血蛊覆于活人之躯,百姓自相残杀,今夜,神庭之中,也会出现自相残杀之境况,你们……是被对方杀死的呢。” “原来仙都中的血蛊是你的手笔。” “池清旖!你口口声声大义凛然,今夜死去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吗!你身为君主,如何能对自己的子民痛下杀手!” “没想到,你为了毁掉天阁,竟残忍至此!” 池清旖闭上眼眸:“不破不立,总是要有牺牲的。” 她拨弄着掌心珠串,叹息一声,牺牲在所难免,明日,一切就安定下来了。 雪辞讽刺地扯了扯唇角,拿起骨哨,天阁中的众位境主身形摇晃,有些仅在一瞬,便丧失了神智,有些还在用护身灵息苦苦支撑。 过了片刻,二十三位境主执刃相向,天阁之中灵力法阵眼花缭乱。 就在此时,丝丝缕缕的风意随着缥缈琴音传来,雪辞抬手,金光乍现,矩形方阵不断延展,将琴音与风意隔绝在天阁之外。 而那已经漂浮到天阁之中的微弱风意,令众位境住神智短暂回笼,夹杂在风意药息中的微不可察的血气,令雪辞面具下的脸色剧变。 他忽而收回手,转身向外走。 “雪辞,你不要西壤龙烛了吗?” 青年脚步定在原地,握紧拳头,手臂青筋凸起。 而此刻,先前不曾表态的十几位境主恢复神智后纷纷屈膝叩伏在地:“君上,我等愿与凤境主同样,辞去圣尊之位,归乡避世。” “求君上开恩!” 池清旖撩开轿帘,看向站在天阁之外的青年,面具覆住了他的表情,池清旖却发觉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她有些意外。 还是第一次在他身上,见到这种类似于惧怕的情绪。 她看向求情的十几位:“凤清洪是聪明人,知晓在一切未能尘埃落定之时抽身而退,可现在,你们想全身而退,是不是晚了?” “不过,也不是不行,传信给你们各境,命你们族中最出色的年轻人即日前往仙都,孤要选出接替你们位置的人。” “而你们,离开神庭之时,要洗去一身修为。” 此言一出,瞬时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此次选出的人,定是至亲血脉。 女君要的,是牵制各境的质子,也是听话的新圣官。 新的圣官,与他们这些被洗去修为沦为废人的人,族中之人更加偏向于谁,显而易见…… 雪辞在众人做出选择之后,身形一闪,顷刻消失不见。 池清旖命人将剩余几个宁死不从之人带入刑狱司,而后吩咐身侧大监:“将西壤龙烛取出来吧。” 一切尘埃落定后,她撑着额侧,脸色惨白。 过了半响,有禁军来报—— “君上,如今城中……” 池清旖打断:“不用说了,死去的百姓全部发放恤银。” 她缓缓收起指尖,指肉被抠破。 那禁军道:“君上,目前为止并无百姓因血傀亡故,伤者不少,末将已命人全部安置好。” 池清旖布满血丝的眼浮现出光亮,难以置信:“当真?” 禁军颌首:“妙老宗师得世外高人赠药,带着妙家的音修弟子于天山之上施展音愈之法,如今所有被操控的活人血傀尽数恢复了神智,死傀不知为何,今夜并未出现在城中。好在,他们在救下百姓的同时,没有误了君上大计。” 池清旖忽而笑了起来,她是君主,却始终被那二十四位圣尊压制,她无法名正言顺除掉他们,制造出这一场祸端,是为了做给天下人看,让圣尊的消失理所当然,避除各境对仙都群起而攻之的可能。 她想到不久前听到的琴音,血蛊已是如今世间的无解之毒,在准备对天阁中那些老家伙动手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仙都会沦为尸山血海的准备。 没想到,竟还有两全之法。 真可谓是上天眷顾了。 “将那赠药的世外高人带来神庭,孤要重重封赏!” 禁军道:“妙老宗师说此人大抵是个不慕名利的侠义之辈,只送了解药,并未露面……” “是何名姓?孤派人拟赏封告示,若人还在仙都,可随时领赏。” 禁军犹疑道:“末将若未记错,好像叫……” “系统?” 狂风呼啸,树影簌簌,结界被血傀冲破了,那些恐怖狰狞的面孔嘶吼着向温如瓷冲来,跑是跑不掉了,她下意识捂住眼睛。 极度的嘈杂一瞬消失,温如瓷带着侥幸地睁开一只眼睛,透过指缝,在看到黑压压一片血傀时,又满是绝望。 她等了很久,血傀像是集体开智了一般,站在她不远处,踌躇不定。 她竟在它们死灰一般的脸上看到……犹豫? 可死人又没有思想…… “宿,宿主,你要不要回头看看?”系统哆哆嗦嗦提醒。 少女身侧,盘踞竖立着一条庞大而可怖的玄色巨蟒,磷片在黑夜中闪烁着寒芒,赤色竖瞳森然地盯着不远处的血傀,它缓缓张开渗着毒液的血盆巨口,舌腔嗡鸣,地面一阵震颤。 不远处的血傀顷刻化为飞烟。 温如瓷:“!!!” 系统:“!!!” 一道流光落下,面具下的脸因焦躁而惨白,几段瞬移,黑影顿在庭门后,目光落在正往蚺磷蟒口中倒着丹药的少女身上,握紧的手缓缓松开。 他靠在石门旁,呼吸带着一丝颤抖。 在看到她安然无恙那一刻,想冲过去拥住她,可不知为何,他此刻,竟有些害怕见到她。 他在她与西壤龙烛中,迟疑了。 虽不知她从何处得到的凤翎羽,就算她被死傀杀死了,也是因她没用的善心,以血炼丹而咎由自取。 一路上,他一直告诉自己,他本就是由贪婪与欲望凝化而成,他选择西壤龙烛,没有错。 雪辞缓缓蹲下身,他没有错…… 可…… 他为何会因一个假设,痛苦到难以喘息。 他想不通,这从未有过的愧疚与悔恨,为何会出现在他身上。 他厌恶这种复杂且软弱的情绪,雪辞抬手抚住胸口,像是被利刃重重刺入般的疼痛,蔓延四肢百骸。 “嘬嘬嘬!” 少女步伐有些虚浮,引着巨大的玄色蚺磷蟒向外走,她脸色比他好不了多少,惨白如纸,气息也很虚弱,一双杏眸却弯成月牙,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 雪辞退至树后,在看到蚺磷蟒玄色额心一点不明显的灵契后,松了心神,又复杂地看了笑得明媚的少女一眼,身形消失在原地。 “乖乖蛇,大侠蛇,善良蛇,我以后再也不怕蛇了!” 温如瓷摸了摸蚺磷蟒的嘴巴。 当然她更想摸摸它的脑袋,只是它太大了,移动时脑袋微微扬起,她踮起脚也只能摸到它的口周。 “要是能变小一点就好了…” 温如瓷话音刚落,面前的巨物忽然不见了。 她环顾四周,被系统提醒:“地上。” 温如瓷蹲下身,惊奇地看着一截长鞭般的蚺磷蟒,它的眼睛在黑夜里熠熠生辉,像两颗红宝石。 她抑制住对蛇类本能的害怕,将它抓起,它沿着她的手臂移动,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凉意,最终它在她肩头半竖起身子,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宿主,据我观察,它像是认你当做主人了。” 温如瓷眼装转了转,抬起受伤的掌心,发觉掌心处真的有一块闪烁的印记。 与灵兽结契,仅是她的血液就够了吗?好像还差点什么吧?温如瓷眸底划过一抹茫然。 上古凶兽,认她当主人…… 好威风呀! 温如瓷回到静月轩,迫不及待地倒在床榻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太累了。 她从没跑过这么久,好在因为蚺磷蟒捡回一条命。 “我好像跑岔气了,肚子有点疼。”她摸了摸自己肚子。 系统:“你跑了将近一个半时辰,灵力又不稳,赶紧好好调整内息吧。” 温如瓷不想调整内息,她好困。 她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床榻旁的蚺磷蟒缓缓向外移动,挪出房间,身形变大。 梵南寺外的山林间,巨大黑影疾速移动,茂密的树丛震颤摇晃,惊飞无数夜莺。 半个时辰后,蚺磷蟒回来,身形又变成长鞭大小,獠牙卡着一颗灵兽内丹,行至少女身边,松开獠牙,内丹落在她身侧。 灵蕴成缕,一点点没入她腹部。 蚺磷蟒再次移动到门外,盘踞在门边…… 次日温如瓷回到景山别庄后,发觉程老管事他们发现她不见了,急得都去城中寻找了。 温如瓷让守门护卫去唤他们回来,而后看向茶盏下未曾打开的信封,有些无奈。 她留了信,他们急得都未曾发觉。 过了半个时辰,几人匆匆回来,见温如瓷安然无恙,皆是松了口气。 温如瓷晃了晃手中信封:“我留了信的…” 红湘抹了抹泛红的眼睛,刚要开口,一旁的离竹鬼哭狼嚎地跑来:“姑娘!姑娘!姑娘!!!!” 温如瓷错愕地看着满脸泪痕的离竹,那么大的身形,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实在令人忍俊不禁。 红湘嫌弃的将温如瓷面前的离竹扯开:“近两日城中那么乱,又有怪物,奴婢见姑娘不在房中也不在炼丹阁,急都急死了,哪里顾得上看信。” “更何况,姑娘的桌面这么乱,信都被杂物淹没了…” 温如瓷笑了起来:“好红湘,别生气了,是我不对。” “姑娘若有东西落在寺中,命人去拿就是,何必亲自跑上山。”程老管事道。 温如瓷起身,对几人欠了欠身:“是我不对,让各位长辈和红湘担心了,以后绝不会这样了。” 李阿婆赶紧托住温如瓷:“姑娘这是做甚,折煞我们了。” 另一侧的白嬷嬷道:“小主子是个有福气的人,昨夜城中的血蛊已经被解决了,只是日后还是要以自身安危为主的好,不能再鲁莽行事了。” 温如瓷弯起唇:“血蛊被解决了?太好了!” 看来妙老宗师还是靠得住的。 程老管事点头:“说是有世外高人相助呢,把家中祖传的凤翎羽都拿出来制作解药了,真真是个大公无私的善人,女君都特意拟了封赏告示呢,满大街都是。” 系统贱嗖嗖开口:“让你做好事不留名,现在后悔了吧?得不到封赏了哈哈哈哈哈。” 温如瓷憋笑。 李阿婆:“老婆子活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古怪的名字,系统,这世间真有系的人吗?” 系统笑声戛然而止:“?” 温如瓷在心中问道:“怎么样,现在仙都到处都流传着你的传说,开不开心?系大善人。” “系统”这个称号,出现在除宿主之外的角色口中,系统心中产生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它从剧情之外的看客,忽然被宿主拉入了她的世界,好似有了一瞬间的参与感…… 五味杂陈。 “要不是你给我的凤翎羽,我也不会炼制出解药。” “系统,谢谢你,我没有想要搞怪,只是觉得百姓口中的称赞,都是你应得的。” 所以她才写下了它的署名,想让它的名字出现在这个世界中吗…… 系统许久没有说话,温如瓷:“系统,你生气了吗?” 过了良久,温如瓷耳边传来系统哭唧唧的声音: “宿主,你,你养死士呢……” 呜呜呜,都怪宿主,它感觉它自己现在,真的是很善良,很威风的统呢! 它以后要对宿主好一点! … 血蛊被平息,温如瓷就赶忙去查看了颂安的状态,发觉颂安的确还有生命体征,不过是半死不活的状态,就连白嬷嬷也说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也可能永远不会醒来了。 温如瓷看着颂安,思绪拉扯。 按照往日仇怨,她想趁着她半死不活,直接把她埋了。 可颂安给她做了这么久药人,她又有些下不去手。 “后山有一块玄冰,小主子若想留下来,老奴可以为她打制一副冰棺,会不会醒来端看她命数。”程老管事站在门口。 温如瓷沉思许久,微微点头:“好。” 将颂安送去后山前,温如瓷小声道:“若你运气好有一日醒来了,可要记得,是我们救了你。” 她说完,看着颂安被抬走。 接下来的一月,温如瓷白日里在炼丹阁炼制丹药,夜里准时回厢房睡觉。 李阿婆见温如瓷不再因炼丹废寝忘食,还称赞了几句。 温如瓷倒是想趁着没下线多掌握些炼丹技能,但她近来时不时就犯困,一到夜幕降临,她的眼皮都抬不动了。 这日,安术来寻她,晃荡晃荡她的丹药瓶子:“我听说你日日炼丹,这丹瓶里怎么没存下多少?” 温如瓷无奈笑了下,她确实是炼制了很多很多的丹药,可每当她的丹药新鲜出炉,储物袋中的小黑就忍不住冒头,两眼发光的盯着她。 有时她不给,它便趁她睡着自己偷。 小黑是她给蚺磷蟒取的名字,毕竟是凶兽,怕惊到程老管事他们,她一直将它放在储物袋中。 “对了,你那日中毒的原因可有查到?”温如瓷好奇问道。 安术摇头:“白嬷嬷说我这毒像是长时间累积,今日我将我常年服用的压制女子特征的药方给她瞧了,她说并不是这方子的原因。” 温如瓷:“那其他的呢,你还服用了什么药?” 安术许久没开口,温如瓷看向她,她欲言又止。 温如瓷缓缓蹙起眉。 安术小心翼翼开口:“其实我近几月都没有服用从林城带来的药,我一直服用的,是你从你家丹铺拿来给我的丹丸。” 她见温如瓷脸色不对,赶忙道:“但也可能是饭菜,或是茶点,不一定是你家丹铺的问题…” 温如瓷伸出手:“你身上可有带着?” 安术摇头:“放在家中了。” “你近些日子先不要服用那丹丸了,下日得空将东西带来,让白嬷嬷和李阿婆都瞧一瞧。” 安术颌首:“好。”她看了看天色:“近日家中生意好上许多,我好不容易抽出空闲来看看你,眼下得回去盯着了。” 温如瓷点头:“快些回去吧,你家中那两个不省心的堂兄,见你不在,不定又要弄出什么麻烦。” 安术走到房门处,转身看向温如瓷,笑地狡黠:“你兄长可真厉害啊,听说边关的祸乱被他平息了,连潜入边城中的邪修卧底都被他尽数拔除了。” 温如瓷眼睫一颤,她日日待在别庄,每每问过离竹得到一切安好的消息后,就没再问了。 她不想听到兰芝珩和女主相关的一切。 尤其是那夜暧昧不明的亲吻后。 她看向安术:“可有传闻,前往边城的修士们何时归来?” 安术惊讶地看向温如瓷:“算算日子,今日就该回来了呀,你兄长没告诉你吗?” 温如瓷指尖蜷缩了下,她前日问离竹,离竹说要半月后呢…… 她喉间酸涩,是与剧情中一般,不想她知晓他真正的行踪? “阿瓷。” 炼丹阁门外,俊美青年白衣玉冠,含笑看着少女。 在温如瓷向他跑来时,缓缓张开手臂,将她拥入怀中。 “我很想你。” 安术惊愕地瞪大眼睛,默默挪到一旁,她发觉,那传言中温润矜雅,最懂礼数的兰少主,抱着少女时,还抽空瞥了她一眼。 这一眼,得意,嘲讽,奚落… 像是在看戏台上的丑角一般。 总之,与温润知礼丝毫不沾边…… ----------------------- 作者有话说:安:我没惹。 本章前30,再抽20,掉落小红包~ 下章之前统一发。 第37章 下药 安术觉得自己大抵是被喜欢阿瓷的兄长当做情敌讨厌了。 她默默跑远, 迎头撞上一人,安术瞪大眼睛,一把拉着人向外跑, 边跑边道:“女扮男装竟还做起了兰氏的护卫?” “这位姑娘,你是不是心悦兰少主?我告诉你,兰少主你别想了,赶紧脱了这身衣服哪来的回哪去。” 兰少主对阿瓷的心意简直昭然若揭, 阿瓷看起来也很喜欢兰少主,兄妹二人珠联璧合的, 哪里容得下其他人。 安术说完, 将那女扮男装的护卫拉拽出景山别庄, 上马车前,看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人:“你家可在城中?上来, 我捎你一程。” 石蛋傻愣愣站在原地, 离竹大人偷跑来别庄,万兽园的粪都堆成山了,他一个人干不完的。 他来寻离竹大人回去, 费了好大的力气偷偷溜进别庄, 怎么转眼又被带出来了? 粪啊! 离竹大人啊! 炼丹阁中—— 温如瓷撑着下颌一眨不眨看着青年:“兄长真的没有受伤?不曾骗我……” 她话音刚落, 兰芝珩倾身凑近, 温如瓷呼吸凝滞。 她面色蒸红:“兄……” 青年眸色一暗,指尖扣住她后颈,吻住她的唇, 将她那声“兄长”堵在唇齿间。 他吻得生涩, 像是羽毛胡乱拂过唇瓣般,却好似有密密麻麻的蚁虫爬过心尖,脉络中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温如瓷抬手抵在他胸口, 知晓应该推开他问个清楚,却又沉浸在他温柔的眸子里难以挣脱。 不知不觉,整个人就被青年抱在怀中了,他的指尖落在她腰身上,眼尾的红晕蔓延到耳根,被少女舔拭过的唇泛着水润,仰头看向她时,狭长的眼眸半阖着,微微翘起的眼尾弧度都带着一丝勾人心魄的缱绻。 青年的下颌又抬了下,唇瓣擦过温如瓷的下巴,只要她微微低下头,就能继续加深这个吻。 温如瓷心脏砰砰跳个不停,慌乱地扭过头,她总觉他在勾引她,又觉是他本就生得好,一个眼神都能轻易霍乱人心。 兰芝珩眸底划过一抹茫然,阿瓷为何不愿亲他了? 是嫌弃他吻得太笨拙吗…… 那姓安的比他更精于此道? 温如瓷张了张嘴,试探问道:“兄长,阿兄可安然?” 兰芝珩敛下思绪,将下颌靠在少女肩头:“温公子如今已经清醒,在变成履立战功,如今已是一等军护使。” 一等军护再上一阶,兄长就有功勋加身了,温如瓷不由为他高兴。 她想到什么,唇角笑意一僵:“兄长,云姐姐呢…” 兰芝珩想到先前她编排她与云姑娘“奸情”一事,不知她为何会将他们二人联想到一起,但他并不想再因他人导致她有所误会。 “她也在边城。”说完,他补充道:“我与云姑娘仅是相识,并不熟稔。” 温如瓷垂眸看向他,青年目色坦然与她对视。 “系统,什么情况?”温如瓷不解问道。 系统扶额:“宿主,我猜男主已经知晓你暗中谋害女主了。” 它还猜,男主并不打算计较此事。 温如瓷面色一白,所以……他是怕她继续伤害女主,才将女主留在边城。 她目色有些闪躲,那他亲她做什么? 兰芝珩挑了挑眉,将少女下颌拨过来:“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比如那姓安的,为何又出现在她身边。 温如瓷以为他在问责有关云织雪行踪一事,她惊慌地站起身。 “我,我……” “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要是接受不了,你就……就把我赶回温家。” 剧情中是这样的吧,他发现她的坏心肠,对她失望至极,将她赶回温家了。 温如瓷咬住唇,背身不去看他。 兰芝珩唇角的笑意僵住,他静静看了温如瓷许久,良久后气得轻笑出声:“你觉得你做得对?” 同时喜欢两个人,她敢说,他都不敢听! “如此这般,对我与他二人都不公平。” 温如瓷指尖颤了下,她知他与女主是天注定,可他刚吻过她,却又因女主而斥责她,甚至以己度人的替女主谋不公,他或许是对的,就是她做错了,可他怎么能…… 怎么能刚与她做出这般亲近的行为,就这么冷漠…… 温如瓷觉得自己真成了剧情中的恶毒女配了,她现在半点没有因他言语的悔过之心,满腔全是因他斥责而产生的怒意。 她快步走到青年面前,用力将他扯起:“你走…” 兰芝珩没想到他只是提了一嘴关于那姓安的,她情绪就这般强烈,就算放不下那人,可她…… 甚至连软言软语哄骗他两句的表面功夫都不愿做。 简直是……将他的脸面与自尊踩进泥里。 “你就这般不知悔悟?” 兰芝珩被少女推出炼丹阁,看着紧闭的房门,深吸一口气,呼吸中带着颤抖。 他抬起手,刚要推门,便听里面的少女扬声道: “不用你催,我自己回温家,再也不去找你了!” 温如瓷眸底覆满雾气,吸了吸鼻子,胸口不断起伏着。 “系统,我就是恶毒女配,尽管我做错了,就是不想看到听到他护着女主,我是不是很坏?” 系统:“……” 它感觉自己好像找回了脑子,方才二人,显然有误会。 而且很明显。 只是两人都在气头上,都分辨不出,而唯一看破一切的它,没法替宿主解除误会。 “我比你更坏。” 温如瓷没有理会系统的话,看着门外的青年的剪影离开,心中委屈。 正与离竹谈笑的墨回见自家少主脸色黑沉的上了马车,他脑子飞速运转,决定在此档口当做空气人,以免触了霉头。 “少主,安公子方才临走前让我给他带句话,说是恭喜你得胜而归,祝你与阿瓷姑娘一切顺意。” 离竹咧着唇撩开车帘,标准的露出八颗雪白的牙。 兰芝珩指尖收紧,缓缓勾起唇,那姓安的笃定了他因他的存在无法顺意不成,竟还敢挑衅他? “墨回。” 墨回打起精神:“属下在。” “去把那姓安的器铺砸了,就说是我的意思,折损多少,照价赔便是。” 离竹瞪大眼睛:“少主,这么做不妥吧,那安家一日也卖不出多少银钱,您照价赔偿,说不定还亏了呢…” 兰芝珩看向离竹,扯了扯唇角:“回万兽园去吧。” “墨回,连砸十日。” 离竹顿时如霜打的茄子般,蔫头巴脑。 他身后的墨回声音洪亮,气势如虹:“是!” 离竹缓缓看向比上战场还要严谨的墨回,视线扫过他腰间的赤色令,是统领暗卫和兰氏护卫的总副司使令,离竹脑海灵光一闪,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眼珠转了转,试探性开口:“少主,属下也想去砸安家铺子。” “属下还能趁乱踹那安郎君几脚。” …… 入夜,温如瓷蜷缩在床榻上,做了修士以后,对于天气冷暖的感知已经淡了许多,可今日,却觉十分冷。 冷得透骨,连睡梦中也不安稳。 青年推开房门,走到床榻旁,将少女拢入怀中。 “阿瓷…”雪辞用下颌轻轻蹭了下少女的颈窝。 “好冷…”少女缩在他怀中,紧紧抱住他腰身。 就在这时,蚺磷蟒从门外回来,看到青年,半身竖起,阴寒的血色竖瞳森然盯着他。 雪辞瞥了它一眼,散了几许灵息,蚺磷蟒周身的敌意散去。 青年垂眸看着不断呢喃着“冷”的少女,眸底划过几许茫然。 他输送了些灵力给她,灵力进入她灵海,一瞬被抽空,荡然无存。 雪辞眼底茫然更甚。 他看向蚺磷蟒,这东西也很奇怪,蚺磷蟒是西壤龙渊诞生的凶兽,一个凶性未褪,不通人性的畜生,与那些被称为祥瑞的神兽一样心比天高,傲慢的很。 让它心甘情愿认主,比剖了它的内丹还难,为何会对阿瓷如此例外? 蚺磷蟒敌意不再,仍旧警惕地盯着雪辞,缓缓移动到榻前,将口中的灵兽内丹吐到少女身旁。 雪辞拧起眉,下一瞬,在看到灵丹的灵息被少女的腹间吸收,神色怔然。 他僵硬地盯着那枚枯竭的灵丹,又看向半竖着身子紧盯着他的蚺磷蟒,最后看向脸色已经缓和许多的少女,良久后,他颤着手,指尖放到少女的肚子上。 他维持这个动作许久,呼吸都变得又轻又缓,狭长的眼眸逐渐泛了红。 掌下灵蕴流动,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在保护着少女,也在不断吸收着她的修为,灵力。 雪辞眼睫颤了颤,这种力量,他这个被兰芝珩摒除的蕴灵之体,极为熟悉。 那是一种比他身上流淌的血脉还要纯正的,龙脉的气息…… 他看向蚺磷蟒,西壤龙渊本是龙族的诞生之地,也是上古兽灵诞生之地,它闻到了龙族的气息,而怀有龙脉的阿瓷,被它理所应当了西壤之主。 雪辞小心翼翼将少女拢紧怀中,他眸底浮现茫然,不安。 当初怀有兰芝珩的池清旖,因兰芝珩的蕴灵之体,散尽了修为,生产之时,险些命数断绝。 阿瓷的修为缘他而来,本就不比当年的池清旖,她肚子里的,却比他身上的龙脉还要纯正,若时日曾多,阿瓷的修为被吸收殆尽…… 雪辞面色复杂,连呼吸都艰难。 骤然得知她怀有了他的孩子,自是抑制不住的喜悦,直到现在,心情都无法平复下来。 可他,怎能眼睁睁看着,阿瓷会因这个血脉有丧命的可能。 掌心弥漫血雾,他极力强撑着平静,手却依旧止不住的颤抖。 趁着她还不知道,不会因此伤心难过…… 他替她做这个决定。 雪辞呼吸粗重,一颗晶莹自眼尾滴落,掌心落下之时,温如瓷被蚺磷蟒咬了一下,疼得睁开眼。 “雪辞?” 雪辞一怔,掌心血雾尽数消失,唇角扯出一抹勉强的弧度。 “真的是你。”少女弯起眉眼:“你看,我甚至都不用分辨,就能认出你了呢。” 她揉了揉眼睛,缓缓坐起身,指尖抚住他脸颊:“你怎么了?” “眼睛怎么红红的?”少女歪了歪头,茫然问道。 雪辞伸手抱住她,下颌抵在她肩头,眸底的湿意流淌至唇角,咸意令他难以置信,他后知后觉,刚刚…… 似乎多出了许多复杂的感情。 恐惧,难过,不安…… 温如瓷抬手抚住他微微颤抖的脊背,轻轻拍了拍:“雪辞,别难过。”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般脆弱的一面,一种没有戾气只有伤心的难过,就像……阴气森森凶巴巴的恶鬼突然变成了人,扰得她心中都有些发酸。 “阿瓷,对不起…”雪辞声音颤抖,若不是他行事无度,便不会让她在无知无觉的状况中,多出了潜在的危险。 温如瓷不知他为何要道歉,在她看来,雪辞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反倒是她,将他当做兰芝珩的替身,利用他得到修为。 虽不知,但…… “我原谅你。” 雪辞眼睫一颤,吻了吻她耳畔。 青年的呼吸很灼烫,带着湿意的吻,拂过耳畔时痒痒的,温如瓷侧过头抚住他脸颊,含住他的唇瓣。 她都要下线了欸,以后就不能再与他做这种事了,今夜就当做最后一次吧…… 雪辞出神间,就被按在床榻之上,少女的唇软软的,呼吸也甜腻,细碎的吻落在他喉间,青年呼吸变得急促。 在她指尖探入他衣袍中时,雪辞忽然起身,温如瓷茫然看向他,只见青年衣袍下的某一处已经明显嘭起,却一反常态将自己凌乱的领口拢了个严实。 “你……”温如瓷呆呆地看着他,青年精致俊美的面容克制又冷静,她恍然间,此刻的青年与兰芝珩神色相似到难以分辨。 猝不及防红了眼圈,兰芝珩因为女主开口教训她也就罢了,就连只属于她的雪辞也喜欢上女主,想要为她守身如玉不成? 凭什么…… 她只有一点点的贪心也不行吗? 少女眼圈红红的,杏眸中雾气弥漫,忽然小声抽泣起来。 雪辞慌了神,他张了张嘴,又没法解释。 他想替她出去隐患,就不能让她知晓。 他忽然将她抱到床边,而后跪下,温如瓷一哽,边哭边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青年抬手给她擦拭掉眼泪,声音嘶哑地轻哄着:“阿瓷别哭了,你若想要,我给你” “舔” 温如瓷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回过神来,她有些脸红。 她刚想开口,她应是白日里被兰芝珩气到了,这才情绪不稳,其实也不是特别想。 想说的话在青年露出舌头上的舌环时,忽然咽了下去。 少女眼波流转,轻轻“嗯”了一声。 …… 温如瓷被伺候的很舒服,雪辞却难受的要死,欲-望凝成的魂体,哪里能克制住欲-望。 直到少女全身发抖的躺在床榻上,他终于忍不住,将人扯起来。 直到被扇了好几个耳光,他才勉为其难的结束。 他没进去,少女白皙光滑的腿红印却极为醒目,满含愠怒地瞪着他。 被那双水波潋滟的杏眸瞪着,雪辞深吸一口气,给她施了个清洁咒,连忙整理好衣袍,面色复杂,逃似地离开了温如瓷的房间。 温如瓷不解地看着他背影,今夜的雪辞,好奇怪呀。 …… 次日,温如瓷一醒来,就听到安术的铺子被砸的消息。 安术倒也不生气,铺子被砸,虽耽误了招拢顾客,但兰少主的银钱可是赔偿的足足的。 “阿瓷,铺子砸了也就砸了,你兄长不喜你我在一起,你打算何时与他说实话?” 她现在想起兰少主看她的眼神,都觉心悸,那可是仙都兰氏的少主,动动手指别说砸铺子,就连她安家未来的路都能堵死。 温如瓷重重将茶盏放到桌面上,脸色因生气而浮现出薄红。 他是在警告她?还是在给女主出气? 安术见她生气,小声劝道:“别生气别生气,你兄长也是为了你好。” 温如瓷咬住唇,气呼呼地问系统: “我什么时候能跟他说,我与安术是假的。” 他斥责她也好,厌弃她也罢,或者为了女主出手教训她,总归不能让安术被她牵连。 “今日就可以哦。”系统道。 温如瓷眸光一闪,气顺了些:“真的?” “当然,宿主今日就去给男主下药,可以借此与他说清安术是假的。” 温如瓷咬住唇,今日就下药…… 仅一瞬的犹豫,她便想通了,反正她研制的缠丝种春药并不能对他产生伤害,就是难受些。 她忽略掉心中的酸楚,下药就下药,他现在已经对她出口斥责了,等同于厌烦她,再厌烦些也没什么的。 安术道:“还有一事……” 温如瓷看向她,她叹息一声:“温家的丹丸我带来了,李阿婆说,此丹丸中用料劣质,好几种药材混合相撞产生微量毒素,短服有一定的效果,久服不仅不能产生对症的效用,还会导致身体变差。” “除此之外,我亲自去温家的丹铺购置了多种丹药,并非都是会对身体有害的,但多部分用料劣质,久服都会丧失效用。” 温如瓷脸色冷了下来:“真是……无耻。” 说意外,她又觉得,以那对夫妇秉性,做出这种事并非意料之外。 她知晓他们贪婪,却并没想过,他们将温家的立身之本,当做儿戏,以此敛财。 简直没有底线。 安术:“不过现在温家门庭冷落,还有几家丹铺都关门了呢,听闻是得罪了什么人,可莫要牵连到你才好。” 温如瓷讶异地看向她,温家那对夫妇最是懂得如何攀附权贵,如今竟到如此地步? “仙都中还剩下几间铺子?” 安术想了想:“三间,别的地界就不知晓了,毕竟你们温家再不济,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那么轻易垮下的。” 瘦死的骆驼是温家祖辈的名声,不是如今的温家,温如瓷沉思片刻,对安术道:“安安,帮我个忙。” “雇些人手,将此消息散播出去,就道温家的丹药吃死了人。” 安术震惊:“可我没死啊…” 温如瓷摇了摇头:“消息扩散开来,事情的本真就不重要了,有心者自会查验温家的丹药。” 从前是靠着祖上的名声,更是靠着兰家的照拂。 有些人信任的是从前的温家,有些人觉出了不对,但因忌惮兰氏这棵常青树而不敢声张。 今夜她就把兰芝珩得罪彻底了,看他们日后还能靠谁。 安术犹豫:“你真想好了,那毕竟是你家……” 温如瓷轻声道:“敢在救人性命的丹药上做手脚,那是他们应得的。” …… 傍晚,温如瓷握着装有春药的瓷瓶,准备离开别庄前往兰家,心中有些不确定,兰芝珩还会不会见她。 刚打开房门,见青年站在门外不远处,他身着一身青袍,发丝用同色绸带束起,手中捧着**德心经,远远瞧着跟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似的。 温如瓷站在门口未动,青年合上手中的道德心经,抬步走到温如瓷面前,通身气度清冷,神色也隐隐发寒。 兰芝珩承认自己沉不住气,得知那姓安的白日里又来寻她,下午就想启程来此了,他就是想问问她,到底是放不下他,还是喜欢背着情郎与人偷情的刺激感。 这个念头一出,他也是不敢相信的。 可他想不通,她既来招惹他,又为何那么护着姓安的,不肯退让一步。 她定是喜欢他的,否则怎会连多年的兄妹情谊都不顾了。 他想来想去,也只得出一个可能,她不喜欢那姓安的,她喜欢他。 更喜欢的,是背着人与他偷情产生的刺激感。 就……很有伤风化。 但这也比她喜欢那姓安的更靠谱些。 在他与姓安的之间选择,只要眼睛不瞎,犹豫一个眨眼的功夫都是对他的羞辱。 阿瓷既然喜欢他,那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向来都很尊重她的想法,她想要的东西,他哪一次没有让她得到?何至于因这点癖好与他生气。 不过就是偷情。 温如瓷眼见着青年的脸色青红交加,像是生气,又像是老实人被调戏,情绪到达临界值的……害臊? 不得不说,老实人…与他今日这身装扮,还挺相得益彰。 她垂眸看向他手中厚厚的**德心经,有些气闷地问道:“这是给我的?” 兰芝珩握着道德心经的手紧了紧:“我的。” “你到底不必出言讽刺…”温如瓷话还未说完,忽然被堵住唇。 道德经掉落在地,温如瓷被推进屋中,抵在房门上,唇舌交缠间,他轻“嘶”了一声,舌尖的刺痛感麻痹了神经,少了些“偷情”带来的羞耻感。 他回去后看了许多书,也问了不少精于此道的人,学习了亲吻的要领。 温如瓷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他垂着眼眸,眸子太干净了,导致她感觉此刻非他按着她,而是她强迫他般。 他不闭眼睛。 就这么看着她,也不知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他在羞辱她吗? 兰芝珩顶着舌尖刺痛与她纠缠,可少女却好似半点没发现他的进步,甚至还瞪着她。 他学得不对? 温如瓷真受不了了,谁人亲吻像他一般,那目光,好似审判。 她又不是罪人…… 温如瓷用力推开他,青年唇色鲜艳,微微红肿,一双潋滟的眸子闪烁了下,喜怒不明。 就这般,都比方才亲吻时显得暧昧些。 温如瓷转身坐到椅子上:“兄长这是做什么?” 兰芝珩面色一凛,舌尖刺痛更加难以忍受:“不许唤我兄长。” 温如瓷心中憋闷,她不想唤他兄长时,他日日自称兄长,她唤习惯了,他为了女主连兄长都忍不得了! 她偏要唤:“兄长,兄长,兄长。” 兰芝珩快步走到她面前,眉间拢起:“你觉“兄长”一词,更有氛围?” 这个他定是不能答应的,他已经确定了对她的心意,她唤他兄长,会让他产生一种罪恶感。 就算她闹,也不行。 他手臂撑在温如瓷的椅背上,弯腰凑近温如瓷:“阿瓷,你乖一点,不唤兄长,兄长……咳,我什么都答应你。” 温如瓷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俊美的脸,甚至因他凑近,轻而易举地就被蛊惑了心智,险些就答应他了。 温如瓷将丹药塞入他唇中,兰芝珩一怔,因面前的是温如瓷,没有犹豫地就咽了下去。 系统:“……这么轻易就把春药给男主吃了?” 温如瓷:“……” 她都做好他会吐出来的准备了。 温如瓷有些心虚地挪开眼,小声嘟囔:“是你说的,什么都答应……” 兰芝珩以为她同意不唤他“兄长”了,唇角勾起,转身坐到少女身侧。 “阿瓷。” 温如瓷抬眸看向他,见他不说话,又低下头。 “阿瓷?” 温如瓷再次转头,青年只是撑着下颌,唇边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她烫到一般收回视线,胸口跳动有些乱。 “阿瓷…” 温如瓷皱眉看向他,一怔,只见青年眼尾多出一抹潋滟潮红,如白玉点缀上了颜色,狭长的眸子也有些迷离,依旧撑着下颌,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涣散…… ----------------------- 作者有话说:白兰:没人比我更通透。 第38章 “是谁的?” 兰芝珩也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感, 顷刻便反应过来,他轻蹙起眉,不解地看着温如瓷。 血管中流淌的血液翻涌, 被燃烧着一般,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灼烫。 温如瓷眼神闪躲地避开他的目光,坐在原地未动。 系统:“宿主,你得勾引他, 快,露出丑恶的嘴脸。” 温如瓷:“我的脸很漂亮, 怎么都不会丑恶的。” 系统:“……”竟无力反驳。 兰芝珩身子后仰, 靠在椅背上, 嘴唇比方才还要鲜艳,喉咙上下划动着, 极力的克制与忍耐令他眼眸微微泛红。 他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都如此放下脸面,满足她不为人知的“偷情”癖好,何至于给他下药…… 这般想着, 少女忽然坐在他身上, 手臂环住他脖颈, 甜腻的香气扑鼻, 兰芝珩呼吸更重了些。 “阿瓷…” 温如瓷指尖抚住他遍布红晕的脸侧,肌肤滚烫的温度令她指尖蜷缩了下:“兄长,我知你喜欢云姑娘, 可我就是放不下你, 这般,才用了些手段,想要得到你…” 温如瓷无比羞耻地说出剧情中的台词: “兄长从前不是说过, 阿瓷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的吗?阿瓷想要兄长,兄长把自己给阿瓷好不好…” 她沉浸在又羞又愧的情绪中,并未注意到青年的眸底愈加幽深与凌乱。 “阿瓷与安郎君是假的,喜欢兄长才是真的,在阿瓷眼中,这世间无人能比得过兄长,兄长为何就不能看看阿瓷呢” 兰芝珩张了张嘴,被少女的指尖抵住唇:“兄长不许说阿瓷不爱听的话。” 温如瓷继续说词:“我讨厌云姐姐被你护着,爱着,我讨厌兄长分出心神给别的女子,更讨厌兄长总是对我冷漠。” 青年的唇轻轻含住温如瓷耳垂,细细吻拭着。 “所以,我要将你从云姐姐那里抢过来。” 青年细碎又急促的吻从温如瓷耳畔蔓延向下,落在她颈间。 温如瓷说着说着有些委屈:“我一直以为兄长喜欢我的,可兄长怎么能拒绝我呢,兄长就该是我的。” 青年将碍事的外袍随意丢到地上。 温如瓷入戏很深:“呜呜呜,兄长今夜还要拒绝我吗?兄长若是拒绝我,阿瓷就……唔。” 她整个人被抱起,下颌被青年修长的指尖桎梏着,言语都被吞进唇舌中。 唇被对方磨碾着,舌尖也被搅弄得发麻,温如瓷茫然无措地瞪大眼睛,想要躲开他,下颌被桎梏的隐隐作痛。 呼吸被掠夺,整个人被亲的昏昏沉沉的,温如瓷感觉自己好像缺氧了,不知持续了多久,被松开时,连身形都有些发晃,大口大口地喘着。 少女粉腮像是点了桃花妆,本就饱满嫣红的嘴唇红肿,像是口脂晕到了唇边般,潋滟的杏眸覆着水雾,惊嗔不已地瞪着他。 “你,你……” 兰芝珩眸子里的迷离未散,半阖的眼眸静静盯着少女泛着水润的嘴唇。 “你到底听没听到我方才说什么…” 说什么? 一些除了“喜欢他”之外,乱七八糟的无稽之谈。 气鼓鼓的样子真可爱。 青年继续盯着温如瓷微微红肿的嘴唇,垂眸又想凑上去。 温如瓷赶紧捂住他的唇。 他眼睫颤了下。 温如瓷感觉掌心痒痒的,咬住唇,无措地问系统: “剧情中有这段吗?” 系统闻言胡乱应和着:“就当有吧,就当有。” 有没有的…… 剧情也得走。 温如瓷宽下心来。 兰芝珩扯了扯衣领,而后将温如瓷放到床榻上,用仅存的理智,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挪走。 他转身,温如瓷准备按照剧情中,歇斯底里哭求一番,谁料指尖刚拉住他的袖口,青年回身将她按在床榻上。 眼泪都没酝酿出来的温如瓷:“?” 她呆滞地看着兰芝珩,他眸底有隐忍,有欲望,唯独没有厌恶。 青年如玉的面容闪过一瞬紧绷,身体上的燥热不断侵蚀着他的神智,偏生少女还用如此引他沉沦的目光看着他,好似不知,此刻的他距离失去理智将她弄坏,就在毗邻之隙。 他有些头疼,阿瓷想要他,他并不排斥。 可不能在他身体如此躁动之时,会失了分寸…… “我知兄长厌恶我,也知兄长要赶我走……” 他盯着少女一张一合的嘴,根本不知道她在没头没尾胡说什么。 这也是她的癖好? 他喉间干渴,思绪拉扯许久,不想再听她口中乱七八糟的诬陷之言,弯腰将她抱在怀中。 温如瓷说的都有些口渴了,心中不解,兰芝珩怎么还不暴怒,让她滚出去? 这在这时,冰凉的指尖触及不可言喻之处。 “嗯…”她咬住唇,难以置信地看向青年。 兰芝珩声音沙哑地过分:“你别乱动。” 他指尖动了起来。 温如瓷腰肢发软,他怎么能…… 她乱了思绪,还没等她想出兰芝珩为何会做出这种,与他本人不太相符的举动,整个人便被他的手指弄得腰肢酸软。 兰芝珩吻技青涩,可他的手,习得一手好字,抚得一手好琴,也舞得一手好剑,灵活到……不出片刻,温如瓷脑海一片空白,全身忍不住颤抖起来。 极致的愉悦与窒息交织。 她像一只脱水的鱼儿,呼吸都断断续续的,青年抽出手,透明的水渍顺着骨节分明的指节滴落,他轻声问道:“现在还觉我厌恶你?” 是厌恶,还是不厌恶呢…… 温如瓷瞳孔有些涣散,脑子转不动了。 她甚至过了近半个时辰,才平复下来,此时青年已经离开了。 与剧情中一样,他没有因中药而失去理智。 又与剧情中有些不一样…… 最让温如瓷茫然失措的,是他仅仅用手,就…… 她不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方才他动手时,每一个眼神,涌入她鼻间的每一缕气息,都仿佛比春药更加浓烈,是一种直达灵魂的颤栗感,就好像…… 梦中,两次见到那好看到离谱的白龙一样。 比起他来,她更像是被下药的那一个。 “宿主,你和男主……做到最后了吗?”系统好奇问道。 在男主抱着宿主走到床榻时,它就被屏蔽了。 温如瓷摇头:“没有。” 系统:“啊…” 不知为何,它松了口气之余,竟觉有些可惜。 男主都那样了,还能忍住,他是不是不太行啊…… “但他用手了,宿主,剧情中有这段吗?”温如瓷不解问道。 系统:“……就当有吧。” 用手也没做别的? 系统觉得自己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剧情中也没描述过男女主行房事,难道是作者没写,男主那方面的技能也缺失了? 温如瓷蹙眉,她觉得近些日子系统对剧情很是敷衍,不管她问它什么,都是“就当……”什么什么的。 系统好不敬业。 “宿主,该到你回温家的时候了。” 温如瓷:“真的要回去吗?我不想看到他们……” 与此同时,最后一个剧情节点传送到温如瓷的脑海中。 这段剧情没有下药,下药是温如瓷未完成的上个节点补充的。 男主远行归来第三日,女配在温家的引导和带领下,到神庭指控男主与她私通后拒不负责,假借有孕之名,求神庭女君下旨赐婚。 女君请男主当堂对峙,男主否认,谁料女配一家买通了御医,当场诊脉,诊出喜脉,女配又拿出下药当日男主离开时掉落的贴身玉佩做信物。 男主做了又不想负责一事被散播谣言,风评受损,与女主感情分裂,二人短暂分开。 而女配如愿被接进兰家,日日以主母的姿态作天作地,没作几日,男主找出温家收买御医的证据,女配也被兰氏医官证实并未怀孕,被赶出兰家。 而温家急于撇清干系,放言一切都是女配的阴谋诡计,他们也是受她蒙骗,并与女配断绝关系。 女配流落街头,因姣好的面容被别用有心之人骗走,死在凡间,下场凄惨。 温如瓷抱紧膝盖,脊背发寒:“你,你都答应我了,要帮我逃离原有的结局的,你要说到做到。” 系统安慰:“宿主放心,你被赶出兰家之时,任务就算完成,我立刻就给你安排新的身份,咱们远走他乡。” 系统心中隐隐不安,宿主不知道,但它看的清楚,男主那么喜欢她,真的会将她赶出兰家吗…… 但宿主假孕,毁男主名声,这事的确很恶毒,男主应该会在看透宿主本质后将她弃如敝履吧? 应该。 …… 风雪斋—— 天际飘雪稀疏零落,墨回将又一桶冰块送进去后,百思不得其解地站在原地。 离竹蹲在一旁,阴阳怪气:“你早就发觉了不对,眼睁睁看着兄弟被发配去掘粪啊!” 墨回抱着手臂:“是你自己心盲眼瞎。” “少主平日里逢人三分笑,对谁都一样,我怎么看的出来他竟那般讨厌安郎君?” 墨回缓缓扭头看向他:“……你看出来的,是少主讨厌安郎君?” 离竹点头。 墨回:“少主为何讨厌安郎君?” 离竹:“那我怎知,反正我悟出这个结论了。” 少主心理,他如何能摸透。 墨回冷笑一声:“瞧着吧,你下次还得去掘粪。” 这货已经不是眼盲心瞎了,是纯缺根筋。 殿中,满是冰雾的浴阁中,青年精致的轮廓遍布潮红,刺痛的冰水并不能消解喉间的饥渴燥热,随着他手上的动作,浴泉激起一层层波澜。 冰块一桶接一桶的送到房门处,被青年的灵气卷走,墨回打了个寒颤,搓了搓手臂。 对离竹感叹了句:“少主,男人中的男人。” 月上中空,殿门被打开,青年身着一身玄色衣袍,眉目阴郁地向外走,墨回和离竹刚要跟上,对上青年满含阴鸷的眉眼,莫名止住脚步。 墨回皱眉看向离竹:“你有没有觉得,少主有些异常?” 离竹大喊了一声“少主”青年脚步都未停,消失在拱桥尽头。 离竹:“你惹少主生气了?” 墨回扶额。 他望向青年消失之处,心中疑虑更甚。 温家,祠堂。 温如瓷坐在供桌下,手中拿着供果咬了一口。 储物袋中的蚺磷蟒缓缓移动到香炉旁,直勾勾盯着温如瓷手中的青色果子。 温如瓷从一旁给它拿了一个,一人一蛇在供桌下啃果子。 她回到温家,如同剧情中一般,与温家夫妇二人哭诉一番,言明彻底被兰芝珩厌弃了,那二人也如她设想,将温家近日的不如意都怪罪到她头上。 并想出了假孕陷害兰芝珩这等绝妙的“好主意。” 因着后日要带她去神庭,他们这次并没有罚她家法,格外“开恩”仅将她关在了祠堂中。 系统幽幽感叹:“温家夫妇的人设当真是始终如一。” 如今温家地位宛如大厦将倾,温家夫妇二人见到宿主就像饿狼见到的新鲜的肉,将温家的未来全部都寄予在假孕陷害这个损招上了。 然而在剧情中,温家没有因得罪了什么人而倒闭多家丹铺,也没有因宿主散播温氏丹药材料劣质而被抵制。 温家生意红火,也依旧为了温氏更上一层楼,出了“假孕陷害”的主意给女配。 系统都要感动哭了,整个书中的角色人设都有变化,唯独这二人,无论书中书外,温氏岌岌可危还是欣欣向荣,人设始终屹立不倒。 把系统搞得都有点想让他们二人当男女主了。 剧情一定不会崩坏。 温如瓷拿起一颗葡萄放入口中,又拿了一颗放到蚺磷蟒面前。 蚺磷蟒蛇尾欢快的卷了卷。 温如瓷吃完葡萄,将地面的蒲团摆成一列,打了个哈切。 系统有些疑惑:“宿主,你刚刚不是还说即将下线,自己很紧张吗?” 温如瓷闭着眼睛:“方才紧张,现在好困…” 系统茫然,宿主近段日子,好像过于懒倦了些…… 巳时,祠堂中的烛火明明灭灭,身披斗篷的青年踏入祠堂中,看到蜷在蒲团上的少女时,眸底划过一抹不明显的杀意。 若非她在此,就该将温家一把火烧了才是。 雪辞抱起熟睡的少女,将人送回她的房中。 “面对我时不是听能耐的吗?” “怎地回了家中就任那夫妇欺负。” 他轻轻吻了吻少女的唇角,掌心一道紫焰浮现。 他舍不得她,同样也舍不得她腹中的孩子。 只要想到,她腹中的孩子,身上流淌着他们二人的血脉,或许还会与她生得几分相像,他就没办法真得狠下心将其抹除。 他与兰芝珩自出生起就没有父亲,母亲也在六岁时改嫁他人,因那人身份不同寻常,他们的母亲,自入了神庭后,就再未来看过他们。 直到兰芝珩成为兰氏的少主,那所谓的母亲,又开始联络起兰家来。 她需要权力,需要兰氏的拥护,需要的兰少主,而不是兰芝珩。 兰芝珩对她算不上深恶痛绝,他甚至不屑于回想起他与那女人曾相处的六年时光,又或是……他早在被她抛下时,幼时无数次被阻拦在帝宫门外时,彻底将对亲情那稀薄的渴望压制在心底。 他拥有兰芝珩不自知的,更偏执的情感,五年前帝宫生变,那女人被先朝旧臣逼着为先主殉葬,兰芝珩将自己关了起来,却放出了他。 若兰芝珩态度坚决,真得不在意那岌岌可危的亲情,他又怎么会出现呢。 他做了兰芝珩想做却厌恶去做的事,保住了那女人的命,从而也与她达成了交易,他助她清理前朝沉疴,她赐予他神庭天阁的藏宝。 西壤龙烛。 他日日被困在兰芝珩的躯体中,观他所观,闻他所闻,而只有在兰芝珩对某件事最执着渴望之时,他才有片刻喘息之机,感受到自己真实的存在着。 他就像兰芝珩的影子,可兰芝珩的世界,太明亮了,影子没有去处,更何谈归处。 他无时无刻不想取代兰芝珩,成为真正的“人。” 而这件事,如今仅在他一念之间。 雪辞垂眸看着掌心的紫色火焰,忽而轻嗤出声,可笑的是,他拿到它,发自内心的开心,竟是源自于她与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了两全之法。 甚至到现在,他看着西壤龙烛,仍旧止不住的欢喜。 紫色的火焰如炉香袅袅,丝丝缱绻没入少女额心。 青年单手支着下颌,半跪在地面,一眨不眨盯着床榻上少女的睡颜瞧,他拥有比兰芝珩浓烈百倍千倍的情感。 他偏执,他贪婪,他满身恶欲,可他的爱意…… 胜却了自私与贪婪,轻而易举放弃了唯一一个能够主导身体的机会。 哪怕她真正喜欢的,是另一个人。 爱他,也是爱半个我。 他这般安慰着自己。 很简单,就将自己哄好了。 掌心的紫色火焰一点点变得稀薄,少女的脸色从苍白,变得粉润,肌肤好似被柔光包裹一般,泛着光泽。 温如瓷感觉自己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被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多日里的疲惫一扫而空。 再睁眼时,人还在阴冷的祠堂,她却感觉不到寒冷。 “宿主,这祠堂是不是旺你啊,怎么感觉你今日神采奕奕的,状态比前几日不知好了多少。” 别说系统,就连温如瓷也感觉怕不是这祠堂中的牌位显灵了…… 她近来没有哪一夜比昨夜睡得更安稳,连吐息都不知轻快多少。 “我的乖女儿,这一夜在祠堂受苦了……” 就在这时,李似锦踏入祠堂,在看到温如瓷时,微微一愣,莫名觉得少女的脸蛋比昨夜又精致漂亮了许多,气色也好,让她含在嘴边安慰之言半分也说不出。 她哪里有半分受苦的样子? 温如瓷皮笑肉不笑的弯起唇:“母亲是来放我出去的?” 确实得放她出去了,明日要去神庭,她生病了,还怎么有力气陷害男主。 李似锦亲昵地拍了拍温如瓷的手背:“娘亲可是求了你父亲很久,他终于消气了,同意你今日回去歇息。” 系统:“不!要!壁!脸!” 温如瓷弯起眉眼:“既如此,阿瓷就先回去了。” 她说完,将袖子从李似锦手中抽出,头也不回的离开。 李似锦微微皱眉,这丫头在外一段时日,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了…… 不可能的,她性子软弱,如今又将兰少主得罪彻底,除了温家,她还有何处可去? 温如瓷回到自己的院落,系统:“宿主,真想替你扇她两巴掌,明明是他二人想给你个下马威,被那女人一说,反倒要你感恩戴德了。” “没必要的,我都快下线了,何必在此时引起他们怀疑。” “就让他们多得意两日,到时摔下来才更疼。” 况且,就算气不顺,也不能当面做呀。 “小黑。” 她说完,蚺磷蟒从温如瓷袖口钻出来“嘶嘶”两声,顺着温如瓷的裙摆滑下。 到了夜间,温如瓷便听说温之明和李似锦被有毒的虫子盯了眼睛,她去探望时,见二人一个左眼,一个右眼,很对称,肿得不成样子,极为滑稽。 温如瓷瞬时没忍住笑出了声,二人怒目看向她,她用团扇遮住唇角的笑意,将从别庄里带回来的丹丸放到桌子上:“这是兰少主先前给女儿的疗愈解毒丹,女儿一直不舍得吃,特意来孝敬父亲母亲。” 二人一听是兰芝珩给的,瞬时脸色好看了许多,一人拿一颗送入口中。 温如瓷垂下眼帘:“女儿还要去选择明日进神庭的衣装,父亲母亲好好修养,女儿告退。” 离开后,系统好奇问道:“宿主,你给他们的是什么丹药?” 温如瓷牵起唇角,笑容恬静:“是吃了会全身发痒的小毒丸,明日去神庭,希望他们能保持住礼数周全,毕竟他们一直自诩温家是严规重矩的高门呢。”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坏?”少女忍不住笑了起来,杏眸狡黠。 系统:“……一点点吧。” 其实一点点也没有,温家夫妇才是真的恶,宿主还是太心软了。 但它看她这么容易就满足,又觉得与其苦思如何让那人受到教训,宿主不再被那二人影响,才是最好的。 …… 次日,温如瓷在温家夫妇带领下,坐上了去往神庭的马车…… 她第一次入神庭,发觉神庭比她不是她想象中那般缥缈脱俗,巍峨的宫殿高低错落,金雕玉瓦十分奢华,又因地广辽阔,显得格外冷清。 她看了几眼,便垂下头,跟在温家夫妇身后。 二人姿势有些别扭,好几次抬起手又放下,脸胀得通红。 身上每一处都被毒虫蛰了一般,痒得不行,却又寻不到具体位置,像是皮肉下渗出的痒意。 神庭大监见二人脸色怪异,时不时抬手踢腿,皱起眉:“你二人是对神庭有何不满?” “不敢,不敢…”温之明按住李似锦挠脸的手。 按理说,温家近日恶闻远扬,是没有资格求见女君的。 但他们温家先家主曾获神庭先主赏赐的释恩令一道,温家后辈若有冤屈,是可进神庭来求个恩典的。 大监目光落在夫妇二人一左一右两个肿眼泡上,有些嫌弃的转过头。 求见女君还如此不得体,真是没有礼数。 温如瓷跟在几人身后,登上三千玉阶。 神庭议事殿中还有几位身着官袍的臣使,有人认出了温家家主,有人不知这一家子何故来此,齐齐打量着三人。 珠帘之后的女子身着紫袍,姿容端庄,目光扫过几人时,锐利逼人。 “温家主,今日求见,因何缘故啊?” 温如瓷抬眸悄悄看了女君两眼,便恭敬地垂下头。 女君的样貌,有几分熟悉…… 她盯着地面瞧,将演戏的任务交给那二人。 温之明如剧情中一般,表演的声情并茂,必要时李似锦还掉几滴眼泪,二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天大的不公。 “温家阿瓷,抬起头来。” 高座之上的女君终于开口。 温如瓷抬头看向她,池清旖打量着她,少女眼眸清澈,与那哭天喊地全无体面的二人简直不像一家子,她本是全然不信那二人的话,见到少女,又不确定了。 她听闻过兰芝珩对这个伴修视若兄妹,二人相处多年,少女通身气质干净的不像温家的,倒与她那不愿认他的儿子很像。 “温家主说兰少主与你已经行了房事,却不愿认下这桩情事可是真的?” 池清旖也没想到,自己坐在这高座之上,竟还需处理此等男女纠葛引发的小事,若非其中一个主角是她血脉意义上的亲子,纵使温家有释恩令,她也要命人将他们拖出去,永不能觐见。 温如瓷压制住做坏事产生的罪恶感,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求女君还民女一个公道。” 她说话时轻轻柔柔的,语气不疾不徐,不像是来讨公道,倒像是应付一旁哭天喊地的二人。 少女此言一出,殿中的几名臣使皱起眉。 “兰少主平日最是知礼数,懂分寸,怎么会与人做出此等事来…” “此女莫不是空口栽赃。” “轻声些,女君还未开口。” … 池清旖挑了挑眉,侧目看了大监一眼:“将兰少主请过来。” 她注意到,本不卑不亢的少女因她口中另一人的名字,神色怔忪过后,多出了几许紧张与不安。 池清旖阅人无数,只一眼便瞧出此事或许别有文章,她缓缓勾起唇,撑起下颌。 就是不知她那清誉满仙都的儿子,会如何解决。 他应是还挺在意这温家阿瓷的。 温如瓷垂着眸子,双手绞在一起,剧情已经进展到如此无法转圜的地步,她就是后悔,也不成了。 只是…… 她真的生出了胆怯之心。 一路上,做足了心理准备,此刻仍不知该如何面对兰芝珩。 等待他到来的时间,好似格外漫长,就像铡刀迟迟没有落在脖颈上,等待死局的空隙,恐慌,不安,甚至有些窒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温如瓷的脸色越来越白,嫣红的唇都被她咬出一个牙印来。 两炷香后,殿外传来脚步声,青年逆着光影缓缓走进,喜怒不辨,依旧如寻常般温雅矜贵。 几名臣使交头接耳: “兰少主来了,有好戏看了。” “温家当真吃了雄心豹子胆,兰少主一向清正宴明,何至于做下此等有失体面之事,还闹到神庭来。” “想与兰氏联姻的世家数不胜数,温家最近恶闻缠身,怕不是狗急跳墙,想拉兰氏共沉沦。” “我倒是听说过,兰少主对这温家阿瓷有些特殊……” “你所听闻莫不也是温家传出的,他家先前还以兰氏姻亲自居呢,前些日子还不是被兰氏落了面子,听闻兰少主亲下的命令,与温家划清干系…” 青年见到神庭女君,恭敬见礼,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又挪开、 温如瓷垂头盯着足尖,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兰少主,想来一路上大监已经将事情与你说个分明,你如何解释。” 兰芝珩弯了下唇角,笑意不达眼底:“不曾。” 还未等女君说话,温家夫妇赶忙道:“兰少主既不想负责,定是不会承认自己的所做所为。” 那几位臣使继续开口: “你们夫妇两个口口声声自家女儿有了兰少主的血脉,此事真与否还不晓得。” “就算你家女儿当真有孕,又如何断定此子是兰氏的血脉?” “老朽到是从未听过,此等家事也要闹上神庭来丢人现眼!” 池清旖蹙起眉,刚要开口,被久久未说话的青年开口打断:“我的意思是,我没有不想负责。” 此言一出,不仅高座之上的池清旖愣住,就连温家夫妇也难以置信看向青年。 殿中的臣使更是息了声音,茫然看向兰芝珩。 温如瓷眼睫一颤,缓缓蹙起眉,终于抬头看向他。 兰芝珩转头看向她,狭长的眸子似笑非笑,笑意不仅不真切,还夹杂着寒芒。 他视线触及到少女此时依旧显得无辜的眼眸,轻嗤一声:“我认。” 温家夫妇逼迫她说谎做戏,无非就是因近日风波走投无路,狗急跳墙。 而她,竟连同那夫妇两个,不惜攀诬于他。 这性子,当真是养歪了,是该好好教训才是。 尽管被她此举气得不行,兰芝珩仍顾及着少女的名声。 此事就算是攀诬,可她被人引导,闹上神庭,若他否认,她日后在仙都又该如何见人…… 那夫妇将她当做棋子,他却不能。 池清旖回过神来,探究地看向二人,只觉匪夷所思。 温家姑娘将心虚都表露在外,向来会揣度人心的兰芝珩怎会轻易被她蒙骗? 池清旖轻咳一声:“此事既已闹到孤面前,温家主的诉求又是赐婚你二人,婚事岂能儿戏,先让太医院的医官当庭诊脉,再做决断。” 温如瓷看向温家夫妇,那二人有些慌张,她眸光闪烁了下,不是收买了御医吗? 温之明二人的确有收买御医的打算,但如今温家情形过于复杂,名声因丹药用料之事急转直下,兰氏又对外与温家划清干系,就算花费重金,也没有御医敢帮着他们欺君。 青年绷紧下颌,淡声道:“不必了。” 温如瓷被他完全不按剧情来的操作惊得一愣一愣的,不传那二人收买的御医,待他寻别的医官给她诊脉,她这假孕之事岂不是马上就暴露了? “要传的。”马上要下线了,她得把控着点剧情,千万不能再偏了。 少女的话落在温家夫妇耳中简直是五雷轰顶,李似锦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温之明怒目瞪向温如瓷,嘴唇发抖,想张开说话又不敢。 池清旖是彻底看不懂了,这温家阿瓷到底在想什么? 她若真怀孕了,先前的心虚不安不似作假。 她若没有,此刻又为何揭露自己? 兰芝珩侧目,一时也有些分辨不出温如瓷想做什么,缓缓蹙起眉。 只是温如瓷这个当事者都开了口,在场众人包括兰芝珩都没有资格阻止。 过了片刻,御医疾步而来,来得是太医院的首座孟太医,医术高深,为人刚正不阿。 温之明在看到此人时,便也想像李似锦一般晕厥过去,奈何他身上奇痒无比,在众人注视下,抓耳挠腮极为滑稽。 孟太医先是对高座之上的女子见礼,而后落座,撩起袖子,指尖落在温如瓷腕脉之上。 殿中寂静无声,半响后,孟太医起身: “回女君,温家姑娘的脉象,确是喜脉。” 温如瓷倒是不意外,她侧目看向忽然大笑出声状若疯病的温之明,茫然。 她不认得孟太医,只想着这御医不是被他们收买了吗?现在在演哪一出? 她将目光挪到青年身上,对上他那双泛红的眼眸,云淡风轻,温柔矜雅,运筹帷幄,通通散尽。 他的眸光破碎,脸色惨白。 兰芝珩喉间涌上一抹腥甜,没有看温如瓷,极力维持着表面平静。 仅片刻沉默,他掀眸看向高座之上的女子,声音嘶哑不容质疑:“君上,赐婚。” 几名臣使震惊地看着青年,殿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温如瓷惊愕地瞪大眼睛,她惊慌失措地问系统:“系统,这不对吧,剧情中没有赐婚呀…” 系统也摸不着头脑,迟疑道:“没事,反正你怀孕是假的,你跟着男主回兰家时多作一作,一口咬定这孩子是男主的,待男主查出真相,就会将你赶出兰家了。” 剧情中男主就没碰宿主,知道宿主是假孕,还是将她带回了兰家,就为了放低宿主与温家戒备,查清真相。 现在…… 除了赐婚,这段剧情倒是还在正常进展中。 …… 温如瓷如剧情中一般被带到风雪斋,兰芝珩中途离开,不知去做什么。 温如瓷在房中坐立难安。 她做了恶毒的事,对他很坏很坏。 她难受到有些想哭,不仅难受,还有对剧情的茫然。 怎么就赐婚了呢? 温如瓷脑子里乱极了。 她眉间拢起一道褶皱,系统说走一步看一步,可她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为何要将她锁起来? 还有,为何得知她怀孕,他会是那种神情,一种……被她辜负了的神情。 温如瓷揉了揉眼睛,可他不是,不喜欢她吗? 温如瓷想到前夜他意乱情迷时的样子,心中一遍一遍告诉自己,那是因为药效。 入夜,温如瓷再也坐不住,她起身走到殿门处,抬手拍了拍:“有没有人?” 她说完,殿门被打开,青年不知在殿外站了多久,身上染了风雪霜寒,那双向来常含笑意的眸子,比天边的雪色还要凉薄。 他抬步,温如瓷惊慌失措的向后退,直到脊背撞到屏风,退无可退。 青年那张如玉俊美的面容,此刻面无表情,唯有泛着红意的眼眸,泄露出内心难以压制的怒意。 桎梏住温如瓷下颌的指尖微微颤抖,兰芝珩极力平复着胸腔中燃烧的妒火,轻声问道:“安术是个女子,所以——” “是谁的?” 温如瓷想到系统的嘱咐,在兰芝珩几乎快要将她吞噬的目光下,心虚地垂下眼帘,硬着头皮道: “你的。” 兰芝珩愣住,就这么看了她许久,眼眸泛红,睫尾染上湿意。 他脸色难看到极致,被气到低笑出声。 唇角的僵硬的弧度仅一瞬就难以维持: “你是说,前夜给我下药,今夜便有孕了?” 甚至…… 他都未曾真的动她! ----------------------- 作者有话说:白兰:人已气疯。 第39章 “哈…” 确实很不讲理, 可她是假孕,又不是真怀上了,这就是明晃晃的陷害啊。 温如瓷避开他的视线, 小声道:“反正……就是你的!” 青年狭长的眸子里宛如凝聚了狂风骤雨,一想到少女为了保护那男人,连肚子里的血脉都不惜说成他的,胸腔里翻涌的酸涩醋意就快要崩塌了理智。 他无法保持镇定。 哪怕她不说, 他也会将那个男人找出来。 他要杀了那人。 就算她会伤心,哪怕她对其有情, 他也断不会容忍那个敢沾染她的男人活在世上! 兰芝珩自修习玉清决后, 清心寡欲, 一心向善,从未有哪一刻, 如此刻般, 暴戾与杀意交织,难以平复。 “我想喝酒。”温如瓷试探地道。 她观兰芝珩不像是怀疑她假孕的样子?难道真以为她怀孕了不成? 她想了想,还是提醒一番。 别以为她真搞出个孩子来陷害他, 如此, 她岂不是等到十个月之后才能下线。 兰芝珩额侧青筋跳了跳, 她疯了不成, 有孕了如何能喝酒? 这般想着,他脸色变得难看。 他竟开始操心起她与别人的孩子!? 他也疯了不成…… 温如瓷小声道:“要很烈的酒…” 兰芝珩气得呼吸都在发颤,她根本就是对即将做一个母亲毫无概念! 如此, 也敢胆大包天与他人行事。 甚至不服避子丹! “墨回, 准备酒,要烈的。” 门外墨回听到殿阁中不掩怒意的声音,心惊胆战。 离竹在一旁扯了扯他:“阿瓷姑娘不是……” 墨回眸光一闪, 转头吩咐下去,准备一壶不含酒的酸果汤,还有一壶真正的烈酒。 他现在有点摸不透少主心思。 按少主对阿瓷姑娘的感情,就算失了理智,也不会拿她身体当做儿戏,还是谨慎些。 过了片刻,墨回端着两个酒壶敲开殿门,青年垂眸扫了一眼,面上依旧覆着冷意,声音低沉:“去领赏。” 说完,殿门再次合上。 兰芝珩将没有酒酿的酸果汁放到少女面前:“烈酒,喝吧。” 温如瓷眼珠转了转,将杯盏中的“烈酒”一饮而尽,她被酸得表情失控:“兄长,这个酒与抱梦阁那日慕姐姐给我的很像,都没什么酒味。”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还挺好喝。” 兰芝珩将自己杯盏中真正的烈酒一饮而尽,闻言险些气得笑出声来。 温如瓷觉着自己越喝越清醒,而对面的青年,眼尾已经泛红。 她茫然地看向他,想将他手中的酒夺过,被青年一把拉入怀中。 他半阖着眼瞧她,也不知是醉了还是没醉:“阿瓷…” “你当真,没有心吗?” 无论对他,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怎能没心没肺到如此地步? 他将下颌靠在少女颈窝,他没醉,他只是想让她以为自己醉了,从而说出一些,她可能不愿意听的话。 “你若舍不得腹中的孩子,去父留子,如何?” 去父留子? 温如瓷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温如瓷万万没想到,他竟真的相信她有孕。 甚至还以为孩子是别人的…… 连系统也觉出不对来,它也万万没想到,男主对宿主容忍至此,甘愿带绿帽子? “兄长,你……” “你若当我是你兄长,就不许与这孩子他父亲再有联络,没名没份的,做出此等勾引你的下贱之事,那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温如瓷瞠目结舌。 第一次听兰芝珩骂人欸,是喝醉了吗?真稀奇。 “如今我已经向女君求了婚旨,你与他绝无可能,你把我当兄长也好,把我当……”他停顿下,喉间酸涩:“这孩子冠我兰氏之姓,我会将他当做亲生的。” 他说完这句,就不说话了。 温如瓷感觉自己锁骨处染上清凉湿意。 她眼睫一颤,垂眸看向闭着眼睛的青年,他纤长的睫羽染上湿意,晶莹的泪珠顺着覆着红晕的眼尾滴落。 他这般模样,好似从前她在他生辰时去讨要岁糕一般,那时他明明是笑着的,身上却包裹着难以驱散的黯然与孤单。 就连光洒在他眉眼,都没有光彩。 温如瓷眼睛发酸,一瞬间,对他做坏事产生的愧疚涌上心头,她双手抚住青年的脸,泪珠随着她眨眼间滚落:“兄长,对不起…” 虽是执行剧情,可她真的觉得对不起他。 他一直对她很好很好,好到哪怕温家夫妇多年如一日的欺凌,也不会让她丧失对生活的希望。 可她为了自己,却不得不伤害他。 她想明白他今日为何认下,因他将她当做至亲之人,他不愿她沦落到被外人唾骂的境地。 现在也是,他竟然连她腹中莫须有的孩子的未来,都打算好了…… 青年伸手环住她,颤声问道:“阿瓷愿意听兄长的吗?” “这世上只有我,不会伤害你。” 少女靠在他怀中抽泣:“都听兄长的…” 系统:“……” 晚了一步,宿主就这么被男主哄着骗着晕头转向了…… 它看着青年唇角那一抹弧度,打了个寒颤。 青年将少女哄睡了以后,泛红的眼眸遍布蛛网般的血丝。 他指尖落在少女颊侧,看来,以兄长的名义,她能听话些。 “但愿你……一直乖乖听话。” 青年走出殿阁,墨回迎了上来:“温家药材劣质之事已经逐步扩大,如今不止仙都,别处温家丹铺所在的城池,都已散布了风声,五日内,世上再无温家丹铺。” “还有安郎……安姑娘那边,她既与阿瓷姑娘关系好到假装阿瓷姑娘的相好,极有可能知晓那男人的身份,属下已经让石蛋去盯着了。” 青年眉眼阴鸷:“既有这么个人存在,就定会流露出蛛丝马迹,仔仔细细搜,连同周边城池一并查,查到此人,无需知会我,直接杀了。” “我要见到尸体。” 墨回垂头:“是。” 他领命转身,被青年叫住:“等等。” 墨回疑惑看向他:“少主还有何吩咐。” 他说完,就见青年狭长的眸子更红了些,眼白处的血丝阴森可怖,随即—— 他神色又变得怪异,隐含着愠怒,又显得无可奈何。 “去寻些女子孕期注意事项的书籍。”他唇角微微抽搐了下,难以启齿:“还有怀胎之后,补充气血体力,保胎护胎,连同孩子出生以后所需书籍都买来!” 他说完,神色扭曲一瞬。 墨回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扣住,轻咳了一声,声音有些破音:“是!” 他转过身去,深呼一口气,少主敢说,他都不敢听,生怕少主说着说着觉得没脸,把他这个目击者给发配了…… 少主真是被阿瓷姑娘拿得死死的。 连别人的孩子都能容得下。 墨回扪心自问,反正他做不到。 不过…… 到底是谁的孩子?怎么就半点都查不到?好生奇怪。 接下来几日,温如瓷发觉兰芝珩时常跟着她,手中还捧着一本被包裹着书皮的籍册,时不时就看一眼。 她记得他从前挺忙的,近来好似很清闲。 想到书中他因她假孕陷害,被污了名声,但那更多是因,他不承认他对她做过什么,别有用心才逮到机会散播对他不利的谣言,说他不想负责。 如今他请旨赐婚,竟还是被此事影响了吗…… 温如瓷走着走着有点累了,想坐在桥上歇一歇,被兰芝珩一把提起。 “地面凉。” 温如瓷走到风雪斋的秋园,园中许多秋季盛开的花,她弯腰想摘下一株,又被青年阻止。 “这株百秋霜有刺。” 她当然知道有刺,她避开不就好了? 青年又阻止:“刺上有毒。” 温如瓷摇头:“百秋霜的毒只对蝇虫与飞蚊起作用,毒素很微弱的。” “那也是有毒。” 温如瓷嘴角抽了抽,她抿住唇,加快脚步向殿阁走去,刚走出两步又被拉住手腕。 “别摔倒了。” 温如瓷难以置信地瞪向他:“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能平地摔倒不成?” 回到殿阁中,温如瓷拿起桌面上的融雪茶就要喝,手被按住。 “融雪性寒,你喝这个。” 兰芝珩说完,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花茶,递给温如瓷。 温如瓷迟迟未接,他垂眸将花茶吹了吹,又递给她。 温如瓷深吸一口气,无奈接过。 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她要被憋死了。 不知道还以为她真有孕了呢! 她想回去炼丹…… 这般想着,她就说了出来,青年甚至一点犹豫都没有:“不行。” 温如瓷下意识想与系统吐嘈,突而想起系统几日前告知她去升级了,留下一句“先走一步看一步”就再无音讯。 “兄长,你好烦。” 其实也不是真的烦,就是很无聊,整日待在风雪斋,不知道要做什么,系统去升级,连跟她说话的人都没了。 兰芝珩眼睫颤了颤,他就知道,她对自己肚子中孕育了一个生命的事,全然没有概念。 因她与他还未成婚,是以她有孕这件事已经被他压下,无论是当日在场的几名臣使,还是太医院的孟太医,都在被警告与利诱过后,保证闭口不言。 温家夫妇也被他遣送到仙都之外了。 书上说怀有子嗣的女子会很容易情绪不稳,祖母那边……避免会多生事端,也未告知。 整个兰氏,除去他的心腹,无人知晓此事。 他心中盘算着,是时候该去太医院一趟,她的肚子半分不显怀,看起来也是刚怀没多久,他还是需问明白月份才好。 “兄长,你就没什么要调查的吗?” 比如她是假孕,与温家联合起来骗他。 但他都以为她是怀了其他男人的孩子了,也没有要惩治她的意思,温如瓷怀疑,就算查出她是假孕,她也很难下线。 那该如何是好…… 兰芝珩面色一凛:“有。” 那该死的爬上她的榻的男人,依旧毫无头绪…… “但不需我亲自去。” 温如瓷心中也不知是高兴居多,还是不安居多。 观他脸色有些难看,难道是查出什么苗头了? 那他现在…… 她打量着继续给她倒茶的青年。 她觉得现实比剧情还毫无逻辑,她已经捋不顺了。 夜半,雪辞靠坐在少女床榻旁,目色复杂地盯着她瞧。 他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她脸颊:“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兰芝珩的喜欢都那么明显了,她又何故与温家夫妇闹到神庭…… 她就像是那日逗那蚺磷蟒一般,“嘬嘬”几声,兰芝珩自会主动顺她心意,眼下闹得赐了婚,雪辞要嫉妒死了。 兰芝珩那家伙,凭什么? “我的孩子,凭何要管他叫爹?” “他出力了吗…” 温如瓷睡梦中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嘟囔个不停,她费力地睁开眼睛,与一脸不爽的青年对视上。 青年神色一僵,说话的语气软到温如瓷觉得他被夺舍了。 “我没有故意扰你,你莫要生气。”他趴在床榻旁,将她身上的被角掖了掖。 温如瓷眨了眨眼睛,坐起身。 青年起身坐到她身侧:“阿瓷,你可以假装对兰芝珩好,但孩子的名字得我起。” “?”少女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而后想起他能看到那日神庭里发生的事,她小声解释:“我那么做是有原因的,我没有怀孕。” 雪辞轻声道:“你怀了。” 温如瓷以为他不相信,她又解释:“真没有,白日是做戏,真没怀。” 雪辞匪夷所思地看向她,还未等说话,突然脸色一变,快步走出房门。 离竹站在偏阁外,看到青年面色凛然回来,茫然的挠了挠头。 少主何时出去的? 他还没开口,偏殿的门“砰!”地一声关严,碰了一鼻子灰。 他今日轮值站岗,也没打瞌睡啊! 过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明,青年推开殿门,离竹茫然问道:“少主,您又要出去?” 兰芝珩脚步一顿,转头看向离竹。 离竹摸了摸鼻子:“属下就是见您一个时辰前刚回来,怕您歇息不好。” “你是说,我一个时辰前,从外归来?” 离竹不知自家少主为何突然变了神色,他懵然点头:“对啊,您不是一个时辰前刚回来吗?” 青年转身向殿阁中走去,扔下一句“去请师尊。” 离竹不解地看着再次被合上的殿门,又进去了…… 来来回回的,少主究竟有没有正事啊。 …… 月落日升,朝阳刺目,温如瓷刚起榻,就被新来的女侍告知,太医院的孟太医已经过来复诊。 她茫然地看向面生的女侍:“长乐呢?” 那女侍恭敬道:“长乐姑娘今日告假回家了,说是家人病重。” 温如瓷点了点头,收拾一番后,她走出房门。 孟太医正在院中与兰芝珩聊些什么,见她已经起榻,便提步走进了主殿。 “温姑娘气色真不错。” 温如瓷面无表情,对于这个违背医德帮助温家夫妇说慌的御医,实在没什么好脸色。 她伸出手,孟太医给她诊脉。 这一次,他不止是把脉,灵息绕着温如瓷的腕间转了几圈,而后没入她脉络中。 温如瓷好奇地看向他,他先是皱起眉,而后扫了眼她小腹处,脸色有些茫然。 许久后,他起身:“一切正常,温姑娘看着身体单薄,比寻常女子还要稳健许多。” 温如瓷扯了扯唇,这御医,装得还挺真,真能编瞎话。 温家夫妇一定给了不少吧。 孟太医行至院外,始终没有再开口,兰芝珩轻声问道:“老先生有话直说便是。” 孟太医将青年拉至无人处,眉头紧锁:“老朽在神庭给温姑娘诊脉时,仅是判断温姑娘是否有孕,虽未使用探搏之术查看腹中胎儿的生长状况,可当日观温姑娘小腹平平,也仅以为她腹中胎儿最多两月有余。” “今日老朽对温姑娘运用了探测胎心生长的灵法,保守估算,腹中胎儿已有七月,可温姑娘的肚子……” 兰芝珩眉间紧拢:“老先生确定,她腹中的胎儿已有七月?” 这怎么可能…… “老夫的探博之术从未失手,也听过数不胜数的胎心跳动,温姑娘腹中的,就是寻常孕娘七月份的征兆。” 兰芝珩垂下眸子,忽而想到今晨与慕千山的交谈。 玉清决的禁制已经失效,离竹看到了另一个他出现,他却对另一人的存在一无所觉。 而寻了很久的,胆敢沾染于她之人,似是未曾在世间存在过…… 青年掀起唇角,笑意僵硬: “今日所听所见,还望老先生莫要声张。” 孟太医颌首:“这是为医者应该的。” 他说完,见青年与他一同向外走,茫然问道:“兰少主要出门?” “是,晚辈有事与女君商量。” 兰芝珩扯了下唇角,眸底寒芒尽显。 …… 神庭,池清旖惊疑不定看着脸覆面具的青年。 青年执剑,缓缓向她走来。 她后退一步,身旁的大监挡在她身前:“大胆雪辞,女君已经将西壤龙烛给了你,你竟还不知足吗?” 青年突然轻笑一声,缓缓拿掉面具,露出那双干净的琥珀瞳: “雪辞?” “西壤龙烛?” “女君今日不给臣解释个明白,今日在殿中的,就当真是那人了。” 他拂袖,手中银光一闪,闪烁着寒芒长剑戳着大监头顶的高檐帽钉到后方的盘龙柱上…… 温如瓷趁着兰芝珩外出,偷吃了许多凉糕,还有他平日里不让吃的重口味的小吃食。 “吱呀…” 房门被推开,温如瓷赶紧将桌面上的凉糕藏起来,随即闻到青年身上的浓香,抬眸看向被斗篷遮住半边脸的青年,她又将凉糕放回桌子上,拿起一个塞入口中。 “兰芝珩不是不让你吃这东西吗?” 青年坐到她身侧。 温如瓷两腮鼓鼓的:“我又不是真怀孕,自然是能吃的。” “哦?”青年勾起唇,指尖将她脸颊侧微乱的发丝拢到耳后:“那你为何要假装怀孕?” 温如瓷眸光闪了闪,系统的存在她肯定不能说,只能说原剧情,可若说她喜欢兰芝珩,雪辞又会生气。 她想了想:“因为我从小就被家中耳提面命要攀附上兰家才行。” “家中长辈想与兰氏结亲,我就跟着去了。” 成功把锅推到温家夫妇身上,温如瓷弯起眼眸。 见青年不说话,她以为他如那夜一般,气她与兰芝珩有了婚约,她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角:“我不会与他成亲的。” 她还要准备下线呢,系统也不会容许她真的与男主成婚。 她说完,将手中咬剩下的凉糕喂给青年。 他反应有些慢,沉默看她许久,察觉她看过来,张嘴吃下她手中的凉糕。 他将下颌靠在她肩上,语气夹杂着温如瓷极为熟悉的酸味:“那你说,更喜欢我,还是兰芝珩?” 温如瓷眸光一闪,与她相处了十年的人,是兰芝珩。 一直照拂着她,偏顾着她的,也是兰芝珩。 如果说实话,肯定是在意兰芝珩更多一点。 而且对她来说,这二人就是一个人。 她想到那夜骤然被她假孕气昏了头的兰芝珩,其实两个人有时真的很像。 生气的兰芝珩像雪辞,情绪稳定的雪辞像兰芝珩。 可她又想到先前他一吃味,便要折磨她许久,也不知为何,她近日并不是很想,想到就有些烦,整个人清心寡欲到极致。 “喜欢你呀,肯定是喜欢你多一些的。” 她感觉到青年的身形僵硬,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你那夜怎么突然回去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过了许久,她听到雪辞回答:“那夜是兰芝珩忽然要醒了。” 温如瓷瞪圆眼睛:“还会突然醒来吗?” “那你赶紧走吧,万一他醒了,我没办法解释的。” 雪辞忽然低笑起来,脊背颤抖。 他忽然扣住她脖颈,用力吻住她的唇。 温如瓷怔然一瞬,而后环住他脖颈,唇舌交缠,不断发出暧昧的“啧啧”声。 温如瓷被青年抱到床榻上,她抵在他胸口,呼吸微喘:“我不想……” 少女嘴唇红润如熟透了的浆果,粉腮泛着光泽,吹弹可破,杏眸潋滟惑人,黛眉轻蹙着,不像拒绝,又像是欲拒还迎。 她视线落在青年手臂上,白皙的手臂如藤蔓般的青筋突起,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他沉默片刻,转身向外走。 温如瓷以为他因此事生气了,轻声道:“好久不做我会疼,要舔吗?” 青年身形一僵,脚步顿在原地,久久未动。 “谁?” 温如瓷理所应当地回答:“当然是你啊,你不是很喜欢戴舌环吗?” 她其实也不是很想让他……但他之前…… 好像挺喜欢? 青年陷入一段诡异的沉默,良久后,他轻嗤出声:“哈…” ----------------------- 作者有话说:白兰:看似气疯,实则是没招了…… 第40章 假扮 墨回在偏殿等了许久, 才见自家少主面色发青的回来,步入偏殿,他端坐到椅子上, 随即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屋内所有易碎的,不易碎的,全部瞬时化为碎片。 “轰!” 墨回垂眸看去, 地面上的青玉砖也裂开了…… 他小心谨慎站在殿门处,不敢回禀那迟迟寻不到的人依旧没有消息的事了…… “不必寻了。” 青年似乎知晓他想说什么一般, 冷声开口。 墨回难以置信:“少主, 当真不必寻了?” “嗯。” 兰芝珩闭上眼眸, 想到她方才看向他时,毫无防备, 甚至是一种浓厚的依赖, 与极为自然的目光。 自然到,如同新婚燕尔,浓清蜜意。 可那目光, 不属于他。 属于一个令他费尽心思想要摒除, 一个对自己产生厌恶感的源头。 他凭什么? 一个包裹着所有不堪的, 见不得光的存在, 他到底有什么资格被她喜欢? 一定是他勾引她。 用着他的皮囊,去做那些下贱的事! 舌环? 南风馆里的男倌看到他都要甘拜下风,当真如同他的存在一般, 轻贱, 不堪,全无半分体面,让他丢尽了颜面。 骤然得知她腹中的胎儿可能是另一个他的, 他震惊之余,又有些庆幸。 庆幸过后呢。 他恨不得与那个畜生同归于尽。 多久了? 七月是没有的。 算他还有些几分真心,肯将那西壤龙烛用在她身上,这也是他意想不到的。 他方才探了探,她腹中的胎儿承袭了龙脉,之所以成长的如此迅速,是因西壤龙烛的缘故。 古时龙渊,龙族血脉孕育周期不定,少有三月,多有几年。 阿瓷腹中的,如今有了龙烛加持,无法推测何时降生。 兰芝珩抬手将桌面剩余的一个茶盏拂落。 他甚至都无法回想,在他将她当做妹妹之时,她与另一个他缠绵快活,花样极多! 他舌尖抵了抵上颚,隐隐作痛,他做那道德败坏之事,疼痛却是他承受的。 兰芝珩想到古道医给他看诊舌尖时,模棱两可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言语,只觉脑子一阵嗡鸣,连带着脑仁都疼。 杵在房门处的墨回紧紧盯着地面,半点不敢抬头,也半点不敢吱声。 过了许久,他小心翼翼抬起头,只见坐在屋中的青年眼睛红的快要滴血,墨回只看一眼便不敢再看,视线却突然扫过他手中的…… 墨回瞳孔震颤,这不是前些日子少主要精进吻技,命他悄悄买来的……春宫图吗? 墨回默默背过身,只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少主这次又想学什么? 兰芝珩将手中的籍册合上,重重拍在桌面,脸色黑沉如水,耳垂红到发紫。 “不知羞耻。” 他当然不会给她舔。 他没有他那般少廉寡耻,在此之前甚至闻所未闻。 如今知晓了,更是极度不齿。 有伤风化。 他再次将桌面上的图册拿起,翻到其中一页。 只是拓展一下知识面,没道理他会的,他不会。 …… 次日温如瓷见到兰芝珩,幽幽叹口气。 系统何时归,他又何时查出她假孕…… 他日日管着她,她也很累很无聊的。 甚至连如剧情一般自诩主母作天作地,也行不通了。 风雪斋中的众人,俨然已经将她当做主母看待。 兰芝珩察觉她神色恹恹,又想到了她昨日面对他假扮的另一人时,态度截然相反。 他眼眸眯起,胸口发闷发堵。 “阿瓷很无聊?” 少女点了点头。 “那兄长告诉你一个秘密。” 少女眼睛瞬时亮了起来。 “我有分魂之症,一种很离奇的病症,发病时可能变成截然不同的另一人。” 温如瓷眼神闪烁:“那怎么办……” 兰芝珩牵起唇角:“最近寻得良方,这病症很快就痊愈了。” 温如瓷怔住,脸色发白,下意识问道:“那另一人呢?” 兰芝珩看着她不安的神色,眸色渐暗:“自然永远,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少女猝不及防红了眼眶。 兰芝珩指尖握紧到泛白,手背之上青色的血管凸起,眸底覆上寒意:“怎么?阿瓷不为兄长高兴吗?” 温如瓷试图扯出一抹笑意,却失败了,她眸底覆上水雾,眼睁睁看着青年凑近她,抬手拭去她睫羽下悬坠的晶莹: “阿瓷是身体难受?” 温如瓷借着青年递来的台阶,胡乱点点头,她起身,快步向床榻走去,不忘将床榻前的帷幔遮上。 她抱着膝,试图说服自己,雪辞本就是兰芝珩病症所引发,她为他取名字时,就期盼着,兰芝珩再不会被病症侵扰。 她怎么这么坏…… 他很喜欢的名字,也是她骗他的。 她将头埋在膝上,哭也不敢哭出声来,纤薄的脊背不住地颤抖着。 帷幔外的青年,默默注视着无声哭泣的少女,眉眼微微泛红。 就这么在意他吗? 在意到…… 全然忽略他的存在,连装都装不出了。 得到了另一人,所以可以无比自然的将他当做兄长。 那他呢。 只能是兄长了吗…… 兰芝珩缓缓坐回原处,怔愣地望着窗台之上那株白芝霜兰,良久后,他自嘲地牵起唇角。 她想要的,他都会帮她得到,除了这件事。 他可以忍受她被温家夫妇教养的歪了心念,去神庭闹,又或是想得到他身上的任何,只要他有。 可他无法忍受另一人占据她的心,哪怕那人也是他。 这一次,她哭也好,闹也罢,他不会再纵容。 刺目的光透过窗子映在青年眉眼上,宛如金纱漫过湖泊的瞳仁,缓缓看向帷幔中的少女。 在不接纳蕴灵圣体与那些恶欲的情形下,眼下并没有什么彻底除掉那人的良方。 那人拥有蕴灵之体的破天境修为,别人拿他没办法,可他是这具身体的主体,就算无法阻止他出现,也有法子,让他没办法去见她。 就让她当做,那人已经消失了吧。 听着帷幔中少女极力压制仍泄露出的几声啜泣,兰芝珩紧紧攥着茶盏,碎裂的瓷片刺入掌心也不在意,他轻声道: “阿瓷情绪不稳,近些日子,就莫要出去了。” 他说完,起身走出房间。 风雪斋外的飘雪更加稀零,地面的雪迹早已消融,宛如冬去春来之景,生机盎然。 可拂过周身刺入骨髓的冷风却昭示着,秋将去,真正的冬日悄然而至。 温如瓷坐在床榻上,看着侍者送来的鱼汤,没有动。 她无需用膳,也吃不下。 她一想到永远也见不到雪辞了,就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温如瓷抱起怀中的长枕,背过身去。 “姑娘,您近几日都未曾好好用膳,这鲫鱼汤中加了不少将养身子的药材,对您和您腹中的胎儿都有益处的。”新来的女侍名为云锦,照顾孕娘有经验,口风也很严。 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这有了孕,还是需要补充能量的。 阿瓷姑娘身形单薄,看起来也就一两个月的身子,更需要大补才行。 温如瓷轻声道:“我吃不下,不想吃,麻烦你将鱼汤端出去吧。” 云锦心中叹息,没有将鱼汤端走,转身去了偏阁 。 兰芝珩见到墨回身后的女侍,目光从卷轴上挪开:“今日如何?” 云锦缓缓摇头:“打从三天前,阿瓷姑娘的食欲一日不如一日,今日更是才碰都不碰了。” “少主,您还是去劝劝她,到底有什么心事比自己的身体还重要…” 青年低垂着眸子:“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人离开后,兰芝珩冷嗤一声,他先天炉鼎之躯,如今连孩子都有了,不知已经行事多少回,她怎么可能还是凡体。 既不是凡体,不愿用膳就不用,还得求着不成? 她以为,如此他就能心软。 天真。 入夜—— 温如瓷抱膝靠在椅塌上,脸色苍白,就连巴掌脸也消瘦几许。 她闻到了熟悉的浓烈花香,眼睫颤了颤,掀起眸子看向门外的剪影。 “是雪辞吗?” 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兰芝珩“嗯”了一声。 心口处酸涩难耐。 温如瓷站起身,快步打开殿门,而后扑到青年怀中,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眸,并未察觉到青年的脸色阴沉到极致。 “呜呜呜呜雪辞,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少女将脸颊贴在青年的胸口。 “就这么在意我?” 那人出行皆带着面具,他无法从池清旖哪里得知他平日里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她,不过那人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恶欲凝成,他比他更早发觉自己对她的感情,不用想也知。 他见了她,无非就是狗见了骨头般。 否则怎么可能尽使些勾栏招数,舌环?他也当真是豁得出去。 “别哭了,我给你——” “舔” 温如瓷正抽泣着呢,闻言一哽,茫然看向他。 “你,你怎么还想着这种事!你知不知……”她声音变小,雪辞知不知晓兰芝珩寻到法子要除掉他? 若不知,他听闻此事,会不会伤害兰芝珩? 温如瓷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掰成两瓣,她不想雪辞消失,可也不想兰芝珩受到伤害…… 系统怎么还不回来? 是不是她下线了,就能不在他们二人之间徘徊犹豫了。 少女的迟疑,令兰芝珩心中的郁气少了许多。 他缓缓开口:“他想让我消失,没有那么容易。” 的确没有那么容易,除非他肯接纳蕴灵圣体,接纳由蕴灵圣体产生的所有恶欲,承受被欲望与情绪侵扰失控的风险。 那样,他会变成一个比他人更甚,就连爱,也嗜血,暴戾,极端失控的疯子。 兰氏祖上每一位身负蕴灵之体之人,皆是如此。 这也是他不惜重创自己分裂魂体的原因。 温如瓷揉了揉眼睛:“可是兄长从不会骗我的…” 兰芝珩怔愣一瞬,心底如微风乍起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转瞬之际,回想起少女那一声“兄长”,喉间干涩刺痛。 一样的脸,也可以说是一个人,凭何另一人能与她做尽缠绵之事,他却只能做个亲人? 谁要当她的兄长…… 做兄长有什么好的,能让她腹中的孩子唤声“爹?” 他道:“兰芝珩那厮,却是光明磊落之人,只是那良方被意外丢失了,暂时到不了他手中。” 温如瓷没注意“雪辞”一反常态说出对兰芝珩正向的评价,黯淡的眉眼终于有了光彩:“太好了。” 兰芝珩又被她眼中的神采刺痛了,他面色一凛,只觉再装下去他非要与那人一同重伤不可。 他转身,少女小声道:“你又要做什么去?过来让我亲亲你。” 温如瓷脸颊有些微红,她被吓坏了,眼下见到雪辞才安然些。 想亲亲他。 青年推门的手顿住,转身看向少女。 少女上前一步,踮脚在他唇上吻了吻:“阿辞,带舌环了吗?” 兰芝珩听到这声阿辞,瞬时变了脸色。 他缓缓眯起眉眼,呼吸都变得颤抖,气的。 那次,她与他生气,几日不与他说话,他去给她送南海鲛织裙,她一反常态十分期待的打开房门,唤得就是“阿辞。” 只他以为,她唤的是自己的名字。 原来那么早,二人就已经私相授受,甜甜蜜蜜的了…… “你在想什么呢?”温如瓷疑惑地看着青年:“你今日看起来不太对啊…” 她话音刚落,被青年堵住唇舌,他的舌尖撬开她的唇舌,掠夺呼吸。 同时,随着唇舌相缠,口中不断发出清脆的环珠晃动的声音。 温如瓷脸颊发烫,因青年反常产生的怪异感消失。 毕竟……兰芝珩是绝对不会在自己舌头上穿个孔的。 更不可能…… 温如瓷靠在软椅上,指尖插入青年发间,唇边溢出轻软的喘息。 随着那暧昧的环珠不断作响,她神智被抽空了一般,一时想着他是不是换了一个舌环,一时又想着,他未曾现身的日子,不会是去学了什么不得了的技能了吧? 怎么比先前……不知灵活多少? 还很会找位置…… 温如瓷受不了了,按在青年发间的指尖收缩了下,眼尾滴落一颗晶莹泪珠,唇边的轻吟也带着一丝哭腔。 兰芝珩挑了挑眉,用齿锋磨砺了下,猝不及防被少女打了一耳光。 他脸颊还挂着水珠,茫然地看向全身颤抖的少女。 她眼下疲惫的黛青都被红晕覆盖住,雪白的肌肤透着粉,一路蔓延到脖颈,耳畔,两颊的鬓发粘粘在脸颊上,微微翘起的卷曲弧度多出几许媚意。 脸颊火辣辣的,兰芝珩脸色一瞬空白,而后想到她打的不是他,脸色缓和一瞬后,又觉得胸口发堵。 温如瓷吸了吸鼻子:“你这两次见我,为何一直穿着这丑衣服?” 兰芝珩起身,用帕子将脸上一点点擦拭干净,闻言垂眸看自己身上黑色的斗篷,池清旖与大监告诉他,那人每次出现都面具遮脸,身披斗篷。 原来见她时,并非这般装束。 “那阿瓷觉得,我穿何种衣袍比较好看呢?” 少女眼神还有些涣散,思绪也缓慢,她随口答道:“那身银缎长袍,就挺好看的……” 兰芝珩眉心跳了跳,轻“呵”出声。 他只有一件银缎袍子。 那恬不知耻的,竟穿着他的浴袍来勾引她! …… 次日—— 兰芝珩看向前来回禀的女侍:“她今日可用膳了?” 云锦颌首:“阿瓷姑娘今日心情不错,用了两碗骨汤呢。” 她说完,见青年神色依旧泛着冷意,有些茫然。 阿瓷姑娘不用膳,少主不悦。 阿瓷姑娘用膳了,少主心情怎么还不见好转 云锦离开后,墨回听到偏殿中的青年冷声开口:“把市面上所有款式的银缎长袍都买回来。” 墨回心中讶异,少主的衣袍向来不在外购置,近日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就如前几日,还让他将市面上所有舌环都买回来了,听说那东西是戴在舌头上的,墨回不知带舌头上那么个玩意有何作用,别人也看不见啊…… 少主最近是不是叛逆期到了? 还是被阿瓷姑娘气得精神错乱了? “还有事?”青年掀起眼眸。 墨回摇头:“无事,无事…” 接下来几日,温如瓷发觉兰芝珩和雪辞都很奇怪,一个日日穿着不同的银缎长袍,好看是好看,贵气也是真贵气,就是整个人像是一个行走的发光体,每次日头正盛时,她看着他,都觉刺眼。 另一个夜夜套着宽大严实的斗篷,每夜都要与她一起睡才行。 这日,温如瓷醒来,日上三杆,青年竟还在她身侧睡着。 她心尖一颤,又落入这个困境,若是醒来的是兰芝珩,她要如何解释啊! 恰逢此时,耳边传来久违的熟悉声音:“宿主,我回来啦!” 温如瓷弯起眉眼,而后面色一僵,系统没有被屏蔽,那待会醒来的一定是兰芝珩了。 她得想想如何解释。 温如瓷苦思冥想,还未想出个好理由呢,眉目如画的青年睁开眼。 他一把揽过她,无比自然地在她唇角吻了一口…… 温如瓷瞳孔震颤。 系统:“???” 宿主,负了它啊!!! 第41章 她是他的 “兄长, 你……” 少女杏眸浮上一层朦胧的水雾,惊慌无措地看着青年困倦的眉眼。 青年纤长的睫羽颤了下,握着她腰肢的指尖缓缓松开。 他茫然问道:“我为何会在此处?” 他耳根红的不行, 所幸少女并未注意到,他支起身子。 温如瓷瞳孔微缩,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瞧,心中犹疑。 她抬手摸了摸唇角, 青年眸光一闪:“我方才……” 温如瓷禀住呼吸,又听他幽幽问道:“为何会吻你?” “是啊宿主, 男主为何会在你床上?”系统本来都绝望了, 一听兰芝珩语气茫然, 又茫然了。 温如瓷张了张嘴,觉得哪里不对。 他刚醒来时亲吻她的眼神, 与昨夜哄着他睡觉的雪辞简直如出一辙, 就算昨日是雪辞,可兰芝珩为何会如此自然的亲吻她? 还是,昨夜的…… 可兰芝珩又不知晓雪辞的存在呀, 他若知晓, 该先来问责她才对, 以他傲气怎会假扮另一人…… “昨夜也不知怎地, 好端端竟做起梦来,阿瓷,你说兄长的病症……是不是又加重了?”青年披上衣袍, 漫不经心地道。 “就连今晨, 都觉有些不太对,有些没分出现实与梦境。” 温如瓷心跳加速,难道是雪辞的存在影响了兰芝珩? 心中还有疑虑, 但她不敢让兰芝珩继续思考下去,他本就想除掉雪辞,万一知晓雪辞背着他与她做的事,怕是会怒及攻心,迫不及待让雪辞消失。 她赶忙踏下床榻,给兰芝珩到了盏茶:“想来不过就是一个噩梦,兄长喝杯水醒醒神。” 兰芝珩接下温如瓷手中的茶水,垂下眼帘。 过了半响,他道:“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先走了,阿瓷要好好用膳。” 他说完,转身出了房门。 系统又问道:“宿主,你说呀,男主为何你睡在一张床上?” 温如瓷回过神来,兰芝珩就这么轻轻揭过了?他就不觉得奇怪吗? 温如瓷回答系统:“我若是说,是他梦游,你信吗?” 系统沉默半响,幽幽答道:“宿主,我像是个傻子吗?” “从!实!招!来!” …… 墨回见青年从外回来,刚想开口,青年走着走着,左脚绊右脚,身形踉跄一下。 墨回倒抽一口凉气,手伸出半空还未等扶,转瞬青年已经恢复如常,抬起指尖整理了下自己稍有松散的领口,十分镇定地走入偏殿中。 墨回:“……” 他左右看看,发觉离竹没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可惜。 到了午时,离竹刚回来。 见墨回神色怪异地看着他,嘴角时不时抽搐一下。 还没等他问,墨回高深莫测地开口: “嘿,兄弟。” “见过走路平地摔的大宗师吗?” 温如瓷刚来到偏殿,便见墨回和离竹蹲在角落小声说着些什么,既想笑又不敢笑出声,脸色憋得通红。 她开口问道:“兄长可在?” 墨回突然弹射起身:“在,少主在殿中。” 温如瓷点了点头,又道:“你们在讲笑话吗?什么笑话这般好笑?” 墨回赶忙摆手:“属下在站岗,不敢溜神的。” 温如瓷小声嘟囔句“小气”,便抬步走向殿中。 她推开门,见青年脸色也微微泛着红,兰芝珩看到她,走到窗前把窗子合上,合上之际两道灵光没入蹲在墙脚忍俊不禁的二人。 知道他是天虚境,还敢说嘴。 墨回喉间一哽,抬手指了指喉咙,离竹下意识开口,发觉半点发不出声音。 二人起身,心虚地走到殿前,站桩。 温如瓷坐在桌前,她方才将雪辞的事与系统说了,以往瞒着系统是怕它念叨她,如今已到她剧情的尾端,系统就算念叨,也念叨不了几日了,况且被系统抓了个正着,她也糊弄不过去。 没想到系统去升级回来变得稳重多了,知晓此事反常地并没有念叨她,震惊之余,叮嘱她此事定不能被兰芝珩发现。 温如瓷想到兰芝珩早晨在她房中醒来,好似全然不计较不深究的态度,心中惴惴不安。 他当未发生,就很奇怪呀。 可昨夜之人若是他,也同样令她摸不着头脑。 温如瓷从早上开始直到现在都神思不定。 兰芝珩伸手,温如瓷连忙将茶壶推过来。 兰芝珩扬了扬眉梢,这么怕她察觉异常? 是怕他知晓此事,对她喜欢的那位不利吧。 他眸底淡了下来,一直观察着兰芝珩神色的少女轻咬住唇,她一边怀疑昨夜的人到底是谁,一边害怕兰芝珩通过今晨之事察觉异样。 “兄长,我思来想去,还是想与你解释一番,昨夜……我可能是梦游了。”温如瓷细想, 青年握着茶盏的指尖收紧,又是梦游。 他第一次听到她患有梦游之症时,便是因她脖颈上的红痕,现下想想,那时她便为了隐瞒那人的存在,糊弄他! 兰芝珩掀起眉眼:“哦?梦游吗?” “我还以为,是我梦游了呢。” 他的话似是意有所指,又像是仅是茫然猜测,温如瓷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下意识开口:“说不定呢,兄长早晨……可能也是在梦游。”她说完,指尖紧紧攥住袖口,有些难为情。 真是雪辞影响了兰芝珩的行为吗? 温如瓷持怀疑态度。 青年喉结上下划动了下,没有说什么,只是轻“嗯”了一声。 温如瓷眼底的茫然更甚,心中的怀疑也更放大了些许。 “系统,你说他到底发没发现?我怎么觉得,昨夜的就是他?” 系统:“……那你试探一下?” 它看出了男主喜欢宿主,其实也觉得男主今晨亲宿主亲的太自然了,也持怀疑态度。 温如瓷眸光闪烁了下。 …… 夜半,青年从床榻上起身,抬步向殿外走,还未行至殿门处,以他为中心向外蔓延血色灵晕,雪辞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难以置信看向地面如蛛网般的血阵,脸色铁青,兰芝珩为了阻止他见她,当真是不惜自己性命! 此血灵阵以血所布,布阵时所用何人血液,被困住的,便是何人。 被困者境界越高,血阵威力越强束缚越深,若强行出阵,反噬也就越强。 兰芝珩这是拿这具身体与他赌,赌他不敢强行破阵。 破天境修为会遭受什么反噬? 雪辞勾起唇,试试就知道了。 他的阿瓷还在等着他呢,她这么爱哭,等不到他,岂不是又要哭鼻子了。 他今夜就要在她面前拆穿他的真面目。 竟假扮他与阿瓷亲热,他不是视他为耻辱吗?真不要脸面! 他闭上眼眸,脚下灵晕如雷电蔓延,所过之处血阵消散,地面震颤。 雪辞不屑地轻嗤一声,抬起步子,刚踏出一步,身形摇晃了一瞬,眼前视物模糊重影,口中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兰,芝,珩!”他咬牙切齿。 青年半跪在地面,指尖泛白。 这血阵竟是被改良过,强行破阵,伤及魂体! 好一个清风霁月兰少主! 诡计多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毫无礼义廉耻,抢夺他人妻的真小人! 雪辞恨极怒及,神思欲裂,片刻后,他身子一歪,神识陷入黑暗。 过了一刻钟,地面上的青年睁开眼眸。 狭长的眼眸缓缓爬上萦绿色蛛网状血丝,随着他起身,又尽数消退,眸底重新变得平和。 那人狂妄的悖逆之徒似乎忘了,这具身体到底是他的,蕴灵之体是他不想不屑要,而想要舍弃的原因,正是因为了解。 …… 温如瓷在房中来回踱步,她知雪辞能见兰芝珩所见,今日她在兰芝珩的桌案上画了个雪花,不知他能不能看到。 就算看到了,他能分辨出她的意思吗?又能否越过兰芝珩掌控身体? 因兰芝珩清晨的异常,她实在无法安心,需与雪辞确认,昨夜,又或是近几夜出现在她房中之人是他才行。 若不是雪辞…… 兰芝珩就是已经知晓了她与雪辞的事,可他又是从何知晓,为何不质问她,而是装作雪辞…… 他喜欢她吗?可怎么会…… 他留她在兰家,不是因为兄妹之情吗? “雪辞”是她给他取得称呼,他应不会去别人说。 青年推开房门,温如瓷看过去,在看到青年晕染着青色的琥珀色瞳仁和他散漫又熟悉的表情时,她试探问系统:“系统,你能看到他吗?” 系统:“能啊。” 温如瓷站在原地没有出声,系统又道:“这位与男主显然不同,周身气息,神色,就连眼睛都不同。” 温如瓷犹疑道:“可他若是雪辞,你该是会卡顿才是?” 系统:“没错,我先前不是总卡顿吗?我哪知道是男主的原因,还以为是系统故障呢,不过这次主要针对有可能卡顿的原因做了一整个大升级,我敢肯定,这次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再导致本系统出现卡顿情况了。” 温如瓷:“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看看宿主会不会骗我,毕竟男主有双重人格的事剧情中没出现过,我以为你就是想顺理成章和男主在一起,编瞎话呢……” 毕竟宿主早上被它抓包……它很难不怀疑。 温如瓷深吸一口气,怪不得系统一反常态没有跟她唠叨,合着有自己的小心思! 她看向青年:“雪辞…” “昨夜才见过,就想我了?”青年挑了挑眉。 温如瓷快步走向他:“所以昨夜真是你?” “雪辞”轻嗤一声:“不然呢?” 他凑近少女:“你还想是谁?” 他语气中的醋意不似作假,温如瓷彻底放下心来,而后她抬起手“啪!”地打在青年脸颊上。 “雪辞”眼神闪烁了下,少女语气中带着气怒和委屈:“第几次了?” 她用力推开他,气呼呼坐到桌前:“你为何总是陷我于那般难堪的境地!你要我该如何与他解释?” “还有,你也知晓他想让你消失,你为何还要让他起疑?你知不知道……” “你舍不得让我消失,对吗?” 兰芝珩只觉脸颊处火辣辣的痛感一直蔓延至胸口处,源于她这般在意着另一人。 温如瓷:“明知故问。” 兰芝珩勾起唇,眸色幽然。 他轻笑出声:“兰芝珩……又算个什么东西呢。” 他走到少女身边坐下:“阿瓷在此处总是要小心翼翼的,不如……我带阿瓷离开这里?” 温如瓷眼睫一颤,青年勾起唇角:“兰芝珩啊,如今已经对我的存在有所感知,若有一日,他发觉你与我之事,大抵会想杀了你。” “不如我带你离开此处,寻个山水秀丽的地方,将你藏起来如何?” 温如瓷蹙起眉:“他不会的……” 他连她攀诬陷害,也只是将她赶出兰家。 不会杀了她的。 青年冷笑:“我与他是一个人,他那人啊,最厌恶的就是我,你与我有所牵扯,他绝不会留你性命。” 他拿起少女面前的茶盏饮了一口:“万一他明日就知晓此事,你定是活不过后日的。” “阿瓷,这世间唯有我不会伤害你。” 青年说完,眼角泛红,唇边的弧度渐深。 温如瓷思绪混乱,兰芝珩怎么会杀了她呢? 可雪辞确实是世上最了解兰芝珩的人,他没有理由骗她。 “系统……” 系统也有些惊惧:“万一男主真正女配剧情结束之前杀了你,我也救不了你,让我想想……” 过了片刻,系统开口:“宿主,要不我们先避出去躲躲,反正现在男主知道你陷害他,肯定会查明真相还他自己清白的,你让雪辞男主给你寻个兰家的庄子,也算是待在兰家,我们时常注意点风声,等到男主查明真相时,我替你发放傀儡替身接替你下线,我们即刻便远离剧情中心。” 温如瓷指尖收紧,所以,她以后再也不能见到兰芝珩了。 青年看着少女泛红的眼眸,直到她点头,他眸底最后一丝希翼彻底黯淡,他忽然低笑出声,睫尾晕湿。 “阿瓷愿意舍弃他与我走,我真的很开心。” 不管是所爱之人,还是相处了十年的至亲,他,原来到底也抵不过那个被他所憎恶,厌弃的。 他还在可笑的鄙夷着那人。 最该鄙夷的,是自以为在她心中足够有份量的自己。 同样陷入低落中的温如瓷并未察觉隐含在青年眼底的赤红,她看向现在居住的主殿,这本是兰芝珩的居处,因她到来,他搬去了偏殿。 她今日去偏殿寻他,才发觉偏殿的许多物件都损坏了,就连地面也开裂,他待在那处定也是不便的。 她走了,他就能搬回来了。 兰芝珩拿她当做亲人,她却总是给他惹麻烦,以后没有她在,他也会轻松些。 是这样的…… 温如瓷尽量不去理会心中深深的不舍,这般安慰着自己,就算如此,也抑制不住的鼻子发酸。 她红着眼睛看向身侧的青年:“可以让红湘过来陪我吗?” 红湘自小陪在她身侧,她就快下线了,想多吃几次她做得酸果冰沙。 青年点头:“自然。” “那可以将景山别庄中的丹籍也送来吗?” 青年勾唇:“阿瓷想要什么,都可以。” 除了,自由。 那人被他改良的血阵重创,短时间内无法苏醒,他会将她藏在一个他找不到之处。 他看着她长大,悉心养护,怎么能容许他人染指。 阿瓷是他一个人的,他做梦都别想再见到她。 青年抬起少女的下颌吻了上去,琥珀色瞳仁外笼罩着幽潭般浓雾,深不见底…… 山水别庄在仙都相邻的小城池,止风城,止风城城如其名,四面高山环绕,时有温风拂过,却鲜少有狂风入境。 山水山庄是止风城外秀林中的一处幽谷,此处气候比仙都更暖和,林间树木郁郁葱葱,有些只在夏季盛开的花还未凋零,连空气都是香的。 温如瓷靠在湖边的秋千上,手中握着丹书,看得累了,边躺在秋千椅上晒太阳。 她目光扫过湖边垂钓的弓背老伯,老伯似是感知到她的视线,对她轻轻颌首。 她又看向正在湖边碉楼小筑外浇花的嬢嬢,还有另一侧洒扫的年轻大哥。 雪辞说,此处是山水山庄是兰家近年接手的,庄民是从前的主家留下的,无处可去,平日里就留在庄子中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这些原庄民每一位都很和善,亲切,可那种亲切,并非热络,又像是恭敬,温如瓷来此处三日,雪辞只有在夜里出现,白日里她无聊时,想与他们聊聊天,可他们鲜少聊起自己的生活,多数附和着温如瓷的话。 就如此时,他们好似生怕她磕了碰了,哪怕手中有活,也频频注意着她。 系统宽慰着她:“毕竟兰家现在是他们的主家,你又是男主送来的,肯定是敬畏多些。” 温如瓷将丹书盖在脸上,喃喃道:“你不懂。” 那种无论做什么,都好似每时每刻有人盯着的感觉。 储物袋动了动,温如瓷将蚺磷蟒放出来,谁料蚺磷蟒忽然变得巨大,竖着身子盘踞在温如瓷的秋千旁,血瞳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庄民。 温如瓷怕那些庄民被吓到,还解释了一番:“大伯大娘大哥,莫怕莫怕,这是我的灵兽。” 湖边的老伯笑眯眯的:“没事没事,我等就是没见过这么大的蛇,有些好奇,姑娘不愧是从仙都来的,连灵兽都这般威风。” 温如瓷弯起眉眼,伸手拍了拍蚺磷蟒:“变回去,莫要吓到人。” 蚺磷蟒却不知为何,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几人。 忽然身形一动,向湖边老伯冲去,温如瓷大惊失色,还未开口阻止,只见老伯周身气息一变,整个人腾空而起,躲避蚺磷蟒攻击时,身形疾如虚影。 温如瓷惊愕地看着一攻一躲的两道身影于湖泊上空周旋,而随着老伯周身散出灵息,温如瓷面色凝滞,脱尘中阶,脱尘巅峰,入玄低阶,入玄中阶…… 她的修为是入玄中阶,能感知到的极限也是入玄中阶,能与蚺磷蟒纠缠这么久而不受伤,这老伯的修为境界,显然还要更高。 有如此境界,真的会心甘情愿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庄民? 温如瓷突然想到景山别庄的三位老者,这山水山庄也有宝物要守? 还是这老伯,心怀不轨? 温如瓷抬起指尖,灵光一闪,蚺磷蟒不再追着老伯,缓慢地移动回来。 垂头耷颈,像是心虚。 温如瓷重重拍了它脑袋几下:“不听话!” “今日的灵丹没有了!” 这些日子她没有机会炼丹,所以蚺磷蟒食用灵丹的量,从一把,变成一颗,今日这一颗也没有了,蚺磷蟒缩小身形,爬上温如瓷裙摆,讨好的蹭了蹭她指尖。 温如瓷轻哼一声,抓住它就塞进储物袋中。 有郑重与湖边老伯道歉一番,才回了湖边的碉楼小筑中。 直到夜里,“雪辞”准时推开房门。 温如瓷赶紧将今日发生之事告知他,毕竟景山别庄的情况很是罕见,温如瓷害怕那厉害的老伯是什么隐藏在庄子里的别有用心之人。 青年坐在椅塌上,将少女抱到身上:“我来处理。” 他说完,就凑近少女的唇,被温如瓷捂住唇:“他……” 她眼睫颤了颤,整整三日她都不敢问。 害怕兰芝珩知晓她离开,会生气,又或是会有那么一丝丝的难过。 青年看着她,声音沙哑:“想问什么?” 温如瓷垂下眼帘,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回去了,还问什么呢…… 她摇了摇头,抚住青年脸颊堵住他的唇。 兰芝珩扣住她后颈,磨碾撕咬着她嫣红的唇,细碎的吻落在她脖颈处,温如瓷抵住他胸口:“不要。” 她都怀疑自己身体是不是出了状况,半点提不起兴趣来。 青年勾起唇,侧过头,咬了咬她耳垂:“那阿瓷帮我吧。” 他说完,握住温如瓷的手,像下探去。 温如瓷慌乱地看着半阖着眼的青年,掌心发麻,连手臂都有些痉挛了,每当她以为是最后一次,手又被包住。 到最后,连她都有些口干舌燥的。 主要是青年的神色,过于…… 她甚至觉得他故意学兰芝珩勾引她,狭长而迷离的眼眸潋滟惑人,耳垂却红得像是被煮熟了一般,连唤着“阿瓷”时,都是那种既克制又引人沦陷的暧昧。 与她记忆中的雪辞,有些不大一样。 结束后, 他衣衫齐整,她却衣裙凌乱。 温如瓷没有力道地瞪了他一眼。 她瞎了眼才将他错认成兰芝珩,兰芝珩绝不可能做这种荒唐的事。 还美名其曰她帮他,他也帮她。 一起,节省时间。 比真的行房事还要羞耻。 “阿辞,你别忘了,将此处遮盖掉。”温如瓷指了指青年喉间被她咬出的牙印。 兰芝珩垂眸看向少女:“若我不遮呢?” 他弯起唇:“不如让他看看,你留下的印记,如何?” “反正他也找不到你。” 温如瓷蹙起眉:“你别太过分。” “更过分的都做了,你怕什么?”青年意味不明地嗤笑道。 瞒着他,不知做了多少过分的事。 再是怕他知晓,不也胆大包天的做了吗? 温如瓷拧眉道:“他是我兄长……” 青年看了她半响,忽然起身,整理好外袍,大步走出了房门。 他面色苍白,眸光阴沉。 他恶心自己下作的装作他人博得她一丝垂怜。 装得越像,离她越近,他便越痛苦。 心如刀割。 可这痛意…… 又像是成了瘾症。 厌恶,却又无法摆脱。 只要她是他的就好了,哪怕装作那个令他不齿的人。 她既然喜欢,就留在这里一辈子,他不想看到她那双眼看向任何人,哪怕是那个女扮男装的“安郎君。” 第42章 系统? 青年行至山庄出口, 白日里的湖边老伯早早候在马车前:“今日是老奴之过,给少主添了麻烦。” 徐正是兰氏死士的首领,隐瞒身份在此处, 职在保护,也在看守。 兰芝珩:“你已经露了修为,换个人来。” 他转头看向庄民打扮的一老一少两名女子,二人恭敬道:“少主放心, 我等一切小心,姑娘未曾察觉。” “姑娘身怀异脉, 降生时日不定, 我等会谨慎看顾。” 这两人是兰芝珩转成请来的, 一名是资历丰富的接生婆子,另一名出自西壤龙渊外的三不管地带, 自幼便研习古时龙族, 身怀异术,接生过许多半灵血脉。 除了他们,这山水山庄中所有的人, 皆是兰氏死士所扮。 用死士, 是为免消息泄露。 蕴灵圣体与龙脉是兰氏祖上的秘辛。 如此少女腹中的龙脉气息比兰芝珩有过之而无不及, 世所罕见, 泄漏一丝一毫的风声都会让她处于危险之中。 …… 次日,温如瓷喝着刚炖好的鸡汤,尝出鱼汤中添了许多滋补的灵药, 还都不便宜。 只是, 千年的红参也太奢侈了,寻常都是用作重伤之后快速恢复体魄,她气血挺足的, 也不需要补什么啊…… “红玉,这红参是不是很贵?” 她炼丹都不舍得用呢。 年轻的女子名为红玉,是雪辞雇来照顾温如瓷的庄民。 “姑娘,这红参都是庄子里的,寻常确实是要卖出去的,幸得兰少主买下,我们就不必费事寻卖家了。” 温如瓷了然地点了点头,雪辞近日好通人性。 都知道体恤这些庄民不易了。 “通人性”是温如瓷和系统学的,系统总是夸赞小黑通人性,说这是比懂事更高级的赞美。 红玉做的鸡汤是温如瓷喝过最好喝的鸡汤,她弯起眉眼:“你若去仙都开个酒楼饭馆,我一定日日光顾。” 红玉笑了起来:“开酒楼饭馆哪里有这处赚钱。” 兰少主给的辛苦费和封口费,足以买下七八家酒楼呢。 她察觉少女变得茫然的视线,解释道:“我还是觉得在山里挖红参赚钱。” 温如瓷想到昨日那湖边老伯,开口打探。 红玉道:“徐伯是止风城城主聘请的高阶修士呢,他是庄子里老人,寻常不在庄子里,就姑娘刚来那些时日得闲,回庄子看一看。” 温如瓷这才了然,她就说嘛,徐伯那么高的修为,怎么甘心一直在庄子里做活。 温如瓷在山水山庄也没什么事,便想着去周围的山上探一探,此处深山,说不定还能寻到高阶灵植呢。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山上也有很多庄民,她上前问,年轻庄民告知她,他们都在挖红参。 这么多人挖红参,再好的灵植也要被挖断了…… 来都来了,还是看一看吧。 温如瓷寻找灵植的过程中,发觉这些庄民好似也不是很热衷挖参,动作不紧不慢的。 温如瓷目光突然落在一个庄民处,那庄民正要拿着铲子挖,温如瓷焦急道:“等等!” 她快步跑向那庄民,山间道路湿滑,一个不注意,温如瓷向前扑去,而一旁的嬢嬢竟比她先趴到地面上,温如瓷整个人压在嬢嬢身上,既自责又愧疚。 她赶紧将嬢嬢扶起,紧张道:“您哪里不舒服,我陪您去看郎中。” 那嬢嬢摇头:“老婆子没事,这路也忒滑,不小心就与姑娘摔在一块了。” 温如瓷身后将嬢嬢布衣上的泥土拍干净,另一侧的小红快步跑过来,直接握起温如瓷手腕,一抹灵息没入她脉络中,随即又松开:“姑娘定要小心些呀,你身娇体贵的,万万不能摔坏了。” 温如瓷觉得她有些过于夸张了,别说她摔在嬢嬢身上,就是摔下去滚几个圈,她一个修士,又能如何? 系统隐隐觉得不对劲:“宿主,你不会真怀孕了,瞒着我呢吧?” 若是以前不知宿主和男主另一个人格的事还好。 知道了,它很难不往那处想。 温如瓷走到那棵千蛛草前,向庄民借了铲子就开始挖。 无奈回答系统:“怎么可能?我每次都有偷偷服用避子丹的。” 她先前让红湘买房事所用的情趣之物时,也让她买避子丹了,她神色一僵:“不过……第一次没有。” 第一次在风雪斋,那时红湘不在她身边,她外出皆有兰氏护卫跟随,没有机会。 很快,温如瓷的眉头就松开了:“那更不可能了,那时离现在有五个多月了,我若是真怀孕了,你不用问也能看出来了。” 五个月的肚子可不似她现在这般平坦。 系统安心了:“不是就好,若真是的话,怀了男主子嗣可是巨大剧情失误。” 就连它也不知宿主会经历什么样的惩罚,这并不由它判定。 它说完,看着温如瓷正在挖的灵草,嫌弃:“这什么东西,像是覆着密密麻麻的蜘蛛一样,好恶心。” 温如瓷连根挖出:“这是千蛛草,也称生息断绝草,但它若与紫血须混服,两者毒性中和,会产生一种新的反应,俗称假死药。” “千蛛草大部分毒性会被紫血须稀释,紫血须也只余迷药特性,不懂毒理的看起来就是生息断绝之兆。” 温如瓷将千蛛草收好,若是她日后远走他乡真遇到无法解决的危机,就装死蒙混过关。 入夜,温如瓷刚要睡着,被青年揽入怀中,她强撑着精神嘱咐道:“你莫要再如上次一般,回去晚了。” 她现在身在山水山庄,若兰芝珩在此处醒来,她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青年将下颌埋在她颈间,轻“嗯”了一声。 兰芝珩将少女紧紧桎梏在他怀中,他脸色有些苍白,手臂间缠绕着绷带,睡着的少女嗅到血腥气想要睁眼,又抵不住滔天的困意袭卷。 兰芝珩闭上眼眸。 雪辞醒来的比他预料的早,他寻不到她,便用伤害这具身体来威胁他。 给他留了一封信,怒骂整页,口口声声他夺他的妻,阿瓷爱他不爱他。 夺妻。 如何? 就算阿瓷更喜欢另一人,又如何呢? 这山水山庄是他请了三名大宗师共同布下结界,那人寻不到她腹中胎儿的气息,这才气急败坏用剑砍伤他的手臂。 若是能耐,就连手筋脚筋一并砍了去,他伤了,他也同样站不起来。 更寻不到阿瓷。 兰芝珩指尖抚住少女的脸颊,少女不耐地嘟囔了句:“阿辞,别闹…” 青年指尖颤了颤,狭长的眼眸阴鸷泛红,其中还夹杂着一抹委屈。 “阿瓷。” “阿辞…” 他给他那封信中写了,他的名字是她取的,她想他前路没有风雪阻路,尽数春暖花开。 也想,在别人唤她之时,都会想起“他。” 她喜欢她的阿辞春暖花开,那她的兄长呢? 就算只将他当做兄长,在见到那人时,也未想过……他的风雪斋为何而终年飘雪吗? 他的掌心落在少女平坦的小腹上,一缕紫色的灵息缠绕在他指尖,他眼睫颤了颤,轻声道:“你的娘亲,好生偏颇。” 十年来,他一直是偏心于她远超兰氏所有亲情。 她为什么…… 不能也对他多一点偏爱。 就一点点。 又或者,公平一点。 …… “雪辞”自她提前睡着那夜来过,接连好几夜都未来。 温如瓷倒也不觉无聊,有丹书在,看够了丹书,就去山上寻找灵植,只是她来此都这么多日了,也听不到什么风声,兰芝珩到底查出真相给自己挽回名声没有? 她想着,雪辞下次来,她得问一问。 “不用问,没有,眼下男主没有查出真相。” 温如瓷意外:“你怎么知道?” 系统洋洋得意:“我升级了,与你绑定,我可以实时看到关于女配剧情的进度,一个任务一个节点,先前的节点都过去了,唯有最后一个节点迟迟没亮。” 温如瓷:“系统你升级了以后好高级,不仅见到雪辞不卡顿了,还能看到任务节点进展度。” “还有很多功能呢,等我给你展示——示——示——” 温如瓷:“???” 她刚要开口问,被满身血腥气的青年拥住。 她茫然看向青年,他的脸色,惨白到没有血色,紧紧锢着她腰肢的手臂也在颤抖:“找到你了…” 温如瓷感觉肩膀一沉,轻声唤道:“阿辞?” 青年没有说话,温如瓷闻着鼻间浓重的血腥味,惊慌失色。 她将青年扶到床榻上躺下,指尖触及他被血染湿的衣袖,撩开他的袖子,呼吸凝滞。 入目是凌乱且深可入骨的剑痕,整个手臂,密密麻麻。 她又注意到他胸口处也渗出血色,解开领口,是新伤,正中胸口要害。 还有掌心,脖颈,腿上,全都是剑痕。 不像是寻常受伤,更像是被人折磨,凌虐…… 怎么会…… 温如瓷红了眼眶,兰芝珩的身份,何人敢如此猖狂对他动手? 她从储物袋拿出止血止痛药膏,还有绷带,颤着指尖给他上药。 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如瓷边上药边忍不住流泪。 过了半个时辰,温如瓷将青年的伤势都包扎好,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她哽咽问系统:“系,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为什么男主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说完,等了许久:“系统?” 依旧没有应答。 温如瓷看着青年,脸上血色尽失,如雷击顶。 他放才说…… 找到她了? 第43章 (加更)撒谎精 温如瓷如雕像一般坐在窗前, 直到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夜幕降临,她耳边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宿主,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系统在经历长达好几个小时的卡顿后,再也得意不起来了。 它发现,卡顿与系统无关,导致卡顿的关键人物, 是男主的第二人格。 那么问题来了。 第二人格会导致它卡顿,先前将宿主带来, 夜夜来寻宿主的, 并不会导致它卡顿的…… 是谁呢? 答案显而易见。 男主, 害它啊!!! 无需系统开口,温如瓷在系统卡顿的几个时辰, 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被“雪辞”带到这里, 每夜,该做的不该做的,每晚都有一些很亲密的接触。 这些事情, 与雪辞做, 她没什么心理负担。 可若是, 这些天与他见面的都是兰芝珩, 她甚至不敢想。 也想不通。 他怎么会…… 温如瓷咬住唇,她又问出了之前问过的问题:“系统,他是不是……” “他喜欢你。”这次系统没有选择蒙蔽她, 因为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它不说实话,她心中也有了答案。 温如瓷分不清是喜是忧,内心复杂到极致。 “可你说过, 男主是会和女主在一起的。” 系统:“没错,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但男主人设崩了,在喜欢上女主之前先对你动了心,宿主,你要清醒点啊!他是男主啊!!!” 温如瓷脑海纷乱,十分无助。 “那我该怎么办……” 他知晓雪辞的存在了,他假扮成雪辞将她带到此处,也一定知晓她与雪辞的事了。 可他先前还骗她,说他会杀了她。 他将她带到此处,为了什么? 床榻上的青年睁开眼,温如瓷猛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刚要开口,被宿主及时制止:“宿主,事关你自己性命,你可要深思熟虑啊!” “男主将你带到这,摆明了不想让雪辞找到你,这是一种温和的囚禁方式,如果你与他摊明,却又不准备与他在一起,很可能发生不可预测之事。” “当然,你如果准备违逆女配的最终节点与硬要与他在一起,便要做好可能会失去性命的准备。” “你要知道,剧情不可抗力,男主对你动心,可他的官配是女主。”系统严肃地说道。 温如瓷打了个寒颤,她没办法为了一个被剧情左右,无法确定的未来,不顾一切和他在一起。 有可能产生变动的感情,和她的性命。 从一开始,她选择的就是后者。 兰芝珩在看到周嘈环境的一瞬,顷刻就明白过来,雪辞找到她了。 也许,已经与她道出他假扮他之事。 她会如何看待他?厌恶?不解? 觉得他卑鄙至极? 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黯淡,喉间涩痛,想与她解释,张了张嘴还未说话,被少女哭着打断。 温如瓷一把抱住他:“呜呜呜,雪辞,你为何会受这么严重的伤,你吓死我了。” 兰芝珩眼睫颤了下,试探问道:“我怎么到此处来的?” 少女靠在他肩头,鼻音浓重:“你刚到此处就晕厥过去了,谁知你怎么挺着那么重的伤到此处来的。” 青年黯淡的眉眼有了几分光亮,他抬手紧紧抱住她。 “阿瓷,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察觉到异样。 让他有机会,继续拥有她。 少女转头看他:“你还没说,这伤到底怎么来的?” 为何他身体上,会有那么多伤痕,凌乱又密集。 不管是兰芝珩,还是雪辞,她的担心并未作假。 青年垂下眼帘,怎么来的?自然是那个不甘心的,一剑一剑划出来的,就是胸口的要害处那一剑,让他失去意识,才让那人寻到此处来。 找到此处,想来是费了不少功夫。 但……总归是找到了,他小瞧他了。 “阿瓷无需担心,我不疼的,也会处理好。” 兰芝珩含着少女的唇,轻柔磨碾。 温如瓷身体僵硬,衣袖下的指尖紧紧攥着。 青年抱着她坐在他腿上,温如瓷脊背颤了下,知晓面前的是兰芝珩,她有些不敢碰他。 直到那修长匀称的手指没入温如瓷外衫中,冰凉的肌肤划过腰间肌肤时激起一阵颤栗,温如瓷脸颊覆上粉意。 要知道,她虽喜欢他,可自从系统出现,就一直强制自己将他当做兄长看待。 她现在…… 很别扭。 温如瓷险些呼吸不上来,连忙推开他。 “你自己还,还受着伤呢,不可以这样。” 她说完,快步向房门外走去。 她坐在湖边的秋千上吹着风,覆满红晕的面容很不自然。 她不知情时做的很习惯的事,在她知晓这是兰芝珩后,就连被他指尖拂过的肌肤都透着挥之不去的烫意。 她不讨厌,可真的好别扭好羞耻。 他没有中药,不是雪辞,是清醒着的兰芝珩… “宿主,别顾着害羞了,你得想想怎么逃。” 系统经历过一轮又一轮的剧情崩坏,眼下觉得自己更加成熟了,说起来,宿主将男主错认成雪辞,它也难辞其咎。 “男主为了你都能假扮自己最厌恶的人格,看来他绝对不会如剧情中一样,去查什么假孕的真相了。” 它看男主这不值钱的模样,恨不得马上和宿主成婚呢。 那可真是会要了宿主的命了。 “这样,你寻个时机逃走,直接远离剧情,这样女配剧情完成度不够,可能会受到些惩罚,等主舱检测到你有扭转掰正剧情的行为,也不至于要了你的命。” 事关自己性命,温如瓷只迟疑一瞬,便同意系统的解决方案。 她回到房中,青年靠在床榻上,眉宇间萦绕着羸弱之色。 温如瓷目光复杂地看向他,心中酸涩。 若是他更早喜欢她一点,在系统没来之前,就喜欢上她,她也一定不会轻易放开他的手。 他是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啊…… 怎么会不难过。 尤其是在知晓他喜欢她以后,那种难过,变成了一种遗憾与不甘。 可她想要活着。 青年看着少女走近他,还未伸出手,被她吻住唇。 他似是感觉到她周身的不安:“阿瓷,你……” 温如瓷握住他下颌,将他的话堵在唇齿间。 泪水顺着脸颊流淌在唇齿间,那一抹咸意,令兰芝珩怔然,恍然间,想起了她与他表明心意的那一晚,夜雨的潮湿,心中的茫然与失措交替。 直到对上她那双满含泪意的眼眸,不安感逐渐放大,兰芝珩抬起手,想为她拭去眼泪,指尖却无力垂下。 青年缓缓闭上眼眸,眼尾一颗晶莹滴落。 温如瓷唇舌间还残留着迷药微不可察的涩,她喂一点紫血须制成的迷药碎,整颗足以昏迷数月,一点的份量,大概能昏睡个十日。 十日,她足以逃到很远很远,寻个地方藏起来。 温如瓷刚走出房门不远,发觉平日里那些敦厚的村民围了过来,她缓缓蹙起眉,有人上前:“姑娘不能离开山水山庄。” 远处的小红也跑了过来:“姑娘,回去吧。” 温如瓷掌心灵力闪烁:“让开。” “姑娘,你走不出去的。” 温如瓷到此时,何至于还看不出,这些人根本不是普通的庄民,而是兰芝珩派来监视她的,她既惊又气。 她打开储物袋,放出蚺磷蟒,小声嘱咐了句:“不可以伤人,阻住他们来追我就好。” 蚺磷蟒变为原形,蛇身比百年槐树还要粗硕。 它张开獠牙,蛇腔震动,每一个想靠近的人俱备一股看不见的屏障阻隔住脚步。 眼见少女越跑越远,有守在别处上前阻拦,又因不敢伤到少女,被少女的灵力挥退。 温如瓷跑到出口处,转头复杂地看了庄子中一眼,而后毅然决然地跑了出去。 脚步在看到站在庄口之外的青年骤然顿住。 青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唇瓣之上血迹未干,半挽的青丝随风摇曳,没有血色的精致面容和殷红的唇,在此刻,宛如炼狱中爬出的艳鬼。 别说温如瓷,就连系统,在看到青年那一瞬,都如瞬时被抽干了空气般心跳定格。 吓的。 “阿瓷要去哪呢?” 他与她十步之遥,他声音并不大,那低沉暗哑的声音却好似紧贴着温如瓷耳畔言说。 系统不断提醒着:“宿主,稳住,今日逃不掉,明日再想办法,稳住!” 温如瓷看着青年幽暗的眼眸,却觉得,无论明日还是后日,她似乎逃不掉了。 紫血须迷药为何对他没有作用,还是—— 他从醒来,就已经识破她的强装的镇定,并未咽下迷药。 兰芝珩轻笑一声,眸底却含着讥诮。 他不认为雪辞寻到此处,会什么也不说,他就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也要亲眼见到她,见到她,怎会不说些什么呢? 她亲吻他时与先前完全不同的僵硬,那种隐忍着情绪的眼神,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到无需刻意分辨,就知那是与看向另一人截然不同的目光。 兰芝珩擦拭掉唇瓣上的鲜血。 他知道她在装作不知,他同样也在装作她不知,只是想看一看,她要做什么。 她与那人商量好了吗? 逃去一个只有两人知晓的地方。 逃开他…… 她又一次选择了那个人。 温如瓷轻声道:“我只想去外面逛一逛,只是逛一逛。” 青年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可我,想让阿瓷待在山庄中。” 他侧头,唇角的笑意温柔,却莫名令人心底打颤:“可以吗?” 温如瓷迟疑地点了点头:“都听你的。” 青年没有再装作另一人,温如瓷心惊胆颤,也不敢提关于他是谁。 直到她看到他那柄如月芒的长剑将蚺磷蟒的蛇尾钉在地面,地面四分五裂,蚺磷蟒不断挣扎,长剑巍然不动。 温如瓷快步跑到蚺磷蟒面前,心疼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小黑…” 她红着眼看向身姿挺立的青年:“你做什么!” 兰芝珩掀起眼眸:“逞凶斗狠的畜生罢了,阿瓷不是很害怕它吗?正好,能将其炼制天兵的炼器师已经找到,今夜,就将它送走。” 温如瓷张臂抱住小黑的脑袋:“不行!不许把它带走,它是我的灵兽!” 她抽泣起来。 兰芝珩侧目看向站在一旁的红玉,红玉上前:“姑娘,您有孕在身,莫要伤心过度。” 温如瓷甩开红玉,继续抱着小黑:“我没有怀孕!不许你们带它走……” 红玉为难地看了一眼青年,青年神色丝毫没有松动,她对一旁的接生婆子招了招手,袖中缚仙绳缠绕在少女身上。 温如瓷哭出声,带两人带走之时,对兰芝珩边哭边喊道:“你若将小黑炼成兵器,我一辈子都,都不原谅你!” 少女被带入碉楼小筑后,青年抬了抬手,死士散去。 他缓缓走到蚺磷蟒面前蹲下,唇角牵出一抹自嘲的弧度:“你看,就连你这么个丧尽天良的恶兽,也值得她付出真心。” “偏偏对我避之不及。” 他拔出长剑:“滚去别处待着,不许靠近她。” 小黑劫后余生,灰溜溜离开之前,还对青年张开獠牙没有什么效果的恐吓一番。 温如瓷被关在湖边楼阁锁了起来,不仅门窗上了锁,还覆上了以她修为难以破除的结界。 她心神不宁地坐在地面上,害怕兰芝珩一怒之下真的将小黑炼兵器了。 也害怕自己逃不出去,被系统之外的系统惩罚。 从知晓兰芝珩假扮雪辞,再到被关在楼阁中,温如瓷脑中堆积了太多情绪,她不知所措。 坐了将近两个时辰,温如瓷靠在墙壁旁睡着了。 房门被打开,青年弯腰将少女抱到床榻上,轻声喃喃道:“阿瓷的嘴里,到底有多少真话,多少假话……” “撒谎精。” …… 次日,温如瓷看向手中拎着食盒的小红:“他呢?” 雪辞既是他装的,那便也无需趁着白日赶回兰家,今晨醒来温如瓷思绪才变得清晰,她想迷晕他逃跑的确很不厚道,可他假扮雪辞在先,在此处安插那么多假扮庄民的人监视着她在后,心虚的不该是他吗? 她就算想离开又如何,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还能将她囚禁在此处不成? 系统想起男主昨夜的神情,便瑟瑟发抖。 囚禁宿主,也不是没可能吧…… 红玉恭敬答道:“昨日有贼人闯入,少主担忧姑娘被贼人冲撞,正与几名大宗师在山庄之外加固结界呢。” 昨日雪辞来见她,所以他是……不想让她与雪辞见面? 温如瓷咬住唇,是不让她与雪辞见面,也是防止她离开山庄。 她胸口起伏,气红了眼眸,兰芝珩凭什么囚着她? 她将桌面的食盒拂落在地,指尖因心中怒意而微微颤抖着。 红玉惊愕一瞬,便去叫人将洒在地面的汤汁整理干净,趁着她转身出去之际,温如瓷快步跑了出去。 “姑娘!” 就算没有剧情的威胁,她也不想被他困禁在山庄中。 温如瓷快要跑到山庄出口时,一道流光落在她身侧,转瞬天旋地转,被青年扛起,带回楼阁中。 被放下之际,她抬手扇了他一耳光“啪!” 她急促的呼吸着,喉间溢出哭腔来。 兰芝珩将她按在椅塌上,眸色阴沉:“你到底在闹什么?” 温如瓷用力推开他:“是我在闹,还是你不可理喻?” 她起身便向房门处走去,被青年一把扯回来,她转身挣扎着,重重拍打着他。 委屈涌上心头,少女抬起被青年用力握着的手腕,垂头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兰芝珩眉心直跳,齿锋刺入血肉中,痛意深入骨髓,他没有推开她,只是紧皱着眉头看着满脸泪痕的少女。 温如瓷尝到血腥味,将他手臂松开,泪眼朦胧地瞪着他:“只把我当做妹妹,是你说的!” 她不是没喜欢过他,就如此刻,她依然喜欢他。 可他为何在她已经一点点说服自己,习惯去只将他当作亲人看待以后,又来招惹她! 在她马上就能逃离剧情之时。 “阿瓷……” 兰芝珩无数次后悔,在那夜雨下的祠堂,拒绝了她。 他恨自己爱而不知,想通太晚,恨他的迟钝让另一人钻了空子,将他抢走。 他后悔了。 温如瓷:“放我出去。” 兰芝珩:“是不是因为他,你才想着要逃离我身边?” 青年泛红的眼眸里浮现出怒意,精致的面容如玉崩裂。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说了,放我出去!” “阿瓷的心意说变就变,出去了,岂不是不会回来了…” 温如瓷雾气朦胧的杏眸闪过一丝怔然,她要逃离剧情,肯定不会回来了。 少女的沉默与瞬间的怔愣,令青年目眦欲裂。 她要离开他,藏在一个他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与另一人长相厮守? 远离她自幼生活的仙都,远离相处多年的他。 是啊,在她同意与“雪辞”离开兰家,前往此处之时,她的选择就很明显了。 现在她发现他不是那人,像是选择前往此处的那般,选择逃离他。 “你永远也别想逃,永远!” 青年说完,转身要离开。 温如瓷上前一步扯住他,难以置信:“兰芝珩,我是一个人,活着的人,有思想的人,你凭何将我关在此处!” “凭何?”青年反手握住她手腕,眸底平和散去,尽显偏执: “凭你是我的,从十年前我选中你入兰家开始,你就是我的。” “阿瓷,你以前说过的,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你只是暂时被那不知廉耻的人迷了心窍,乖乖留在我身边,不管你将我当做兄长也好,当做那人的替代品也好,你不要离开我…” “我说过,我永远也不会伤害你的。” 兰芝珩的话令温如瓷胸口刺痛,酸涩,随即陷入一种巨大的恐慌之中,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你会害了我,你会害死我…” 青年先是僵住,而后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笑了起来,脊背发颤。 他按在桌面的指尖泛白,笑着笑着,一颗闪烁的晶莹顺着眼尾滴落。 “我……” “害你?” 他掀起眸子,隐着赤红的眼眸几乎要将温如瓷吞噬殆尽。 他一把扯过温如瓷,二人距离近到温如瓷清晰看到他睫尾悬坠的湿意,眸底的平和被浓重的阴鸷与委屈覆盖: “若我真的在害你,你何至于能变成今日这般天真!” 天真到…残忍。 分不清虚实好坏,轻而易举就被顶着他面容的贱男人勾得迷了心窍,反过来无理言说他害她! “你就是个没良心的说谎精,是非不分!” 温如瓷瞳孔震颤,心中郁气压制不住,他知道什么? 她不逃,被系统之外的系统察觉异常,就没命了…… 是,多年来一直是他照拂于她,可她也在努力对他好,只是他们二人的身份之差,让她没办法将他的给予同等奉还。 甚至因为他,高不可攀的兰少主,也承受了许多流言蜚语,与无妄之灾。 他们二人的付出不对等,可她多年来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全心全意对他。 如今她只是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只是想远离他。 他凭什么能轻而易举说出她没有良心?是非不分? 少女哭得停不下来:“兰芝珩,我讨厌你!” 兰芝珩心如刀绞,他想替她擦拭眼泪,被少女重重打在手背上,声音响亮。 沉默许久,见少女眼眸肿成杏核可怜兮兮的,终是不忍:“你如今身怀子嗣,随时都有降生的可能,怎能奔波?” 温如瓷下意识反驳:“我没有怀孕,那是温家收买的御医骗你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孩子!” 她明明已经在他假扮雪辞时已经说过了,他半点也不相信她。 随时降生? 疯了吗?当是下蛋呢! 青年看着少女梗着脖子凶巴巴的倔强模样,心中郁气消了些许,他无奈地弯腰将少女抱起,放到床榻上。 “等着。” 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温如瓷抽出枕头对着青年的背影比划了下。 等她平复了情绪,还是要找机会逃走才行,她可不想被困在这里等死… 温如瓷一觉睡到晚上,被小红告知有三位医官到此,为她诊脉。 她茫然一瞬,兰芝珩还固执以为她有孕了不成? 那三名医官皆是兰氏的医官,有一名是兰老夫人的私人医官,温如瓷见青年在缓缓踏入房中,别过头不去看他。 她坐在桌前,看着三名医官依次为她把脉,把完脉也不说话,直到第三位医官诊脉完毕,几人依次说出: “喜脉。” “喜脉。” “喜脉。” ----------------------- 作者有话说:阿瓷:人已懵。 静悄悄加一更 第44章 扯平了 “恭喜少主, 恭喜姑娘。” 这三人皆是兰氏的医官,温家夫妇再有能耐,能将兰氏的人收买了吗…… 还有一位是兰老夫人身侧的, 就是兰芝珩,也绝无可能让他开口欺骗于众人。 温如瓷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五雷轰顶,脑海一阵晕眩。 她? 真的有孕了? 她身形晃了晃, 被兰芝珩扶住。 她看向他,忽然抬手“啪!”地一声, 青年偏过头。 三名医官震惊地看着少女。 他们又看向怔愣一瞬, 即刻便恢复如常的少主, 除了那双眸子隐隐泛着红意,依旧是寻常时那副内敛温柔的神色, 就连唇角的弧度都未变过。 他将少女抱到床榻上, 而后起身将他们送出了楼阁。 人离开后,兰芝珩站在房门外许久未动。 过了许久,他似是彻底平复下心情, 转身回了殿中。 刚打开门, 便见一地的碎瓷, 少女抱膝坐在床边, 没有哭,整个人却好似陷入了绝望之中。 温如瓷心中乱如麻,嘴唇也发麻。 她被一种巨大的恐慌感包裹着, 她真的怀孕了…… 一次, 就…… 怀上了。 她缓缓抬眸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青年,情绪崩溃了。 她滚落在她腿边的瓷瓶砸向他,青年与另一人不同,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瓷瓶砸来,一动未动,任由瓷瓶砸到自己的额角,鲜血流淌。 温如瓷眼睫一颤,她知道,她不该怪他。 甚至是她自己背着他,与另一个他…… 他甚至在此之前,一无所知。 可恐惧,惊慌,茫然无措,重重情绪袭卷,外加对不久将来的命数的未知,她急需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她甚至在想,若不是他的病症,若不是他是男主,若不是他没有早早就喜欢上她…… 她将所有罪责都推给他,却又清楚明白,不是他的错。 整个人如崩断了的弦,痛苦至极。 青年走到她面前,伸手抱住她,颤抖的指尖摸了摸少女的头顶。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质问少女情绪为何如此激动,静静等着少女情绪平复下来。 温如瓷再也抑制不住,她害怕,害怕即将成为一个母亲,也害怕自己会死。 “兄,兄长,我…害怕……”她忘记了自己还在生他的气,本能地蜷缩在青年怀中不断抽泣着,像是幼时每次受了委屈,都要哭着来寻他一般,好像看到他,对他说一声“害怕”,什么事,什么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泪浸湿了青年胸前的衣衫,他环着她的手臂又紧了些。 此刻他无法分辨少女的情绪为何崩溃至此,仅是看到她如此脆弱痛苦的模样,他难以再因她身上怀有他血脉的子嗣而窃喜,他甚至想…… 若她不想怀有他的子嗣。 就…… 他心中其实很期待这个孩子,流淌着他与阿瓷共同血脉的孩子。 哪怕他对其突然的降临,也很意外,可…… 没有任何人比他的阿瓷更重要。 任何。 温如瓷哭累了,脑子也变得清醒了。 “系统,我是不是……没有机会逃避系统追责了?” 系统似乎也经受不小的冲击,它看到剧情板最后一个节点出现触目精心的红色感叹号,没一会,剧情板彻底消失。 它缓了好一会才开口,没有怨怪温如瓷,声音有些打颤: “宿主,你身上有了男主的子嗣,属于主观扰乱剧情导致剧情偏离主线,这是重大失误,眼下无需再执行剧情了,也无需等待下线节点,主系统判罚结果,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降临。” 温如瓷闭上眼睛,声音变得平缓:“那我肚子里的孩子……” “宿主,请您做好心里准备,这个孩子是导致剧情偏离的主要原因,主系统很可能……”系统不忍说下去:“但也有很小的几率,会看在你怀有男主血脉的缘故,延缓判罚。” 但依照系统对主系统的叛断,这种几率不超过千分之一。 许是已经崩溃绝望过了头,知晓已经走上绝路,温如瓷此刻反而平缓镇定下来,她抬眸看向青年流血的额角,抬手碰了碰,兰芝珩轻声道:“不疼。” 温如瓷在他胸口的衣袍蹭了蹭眼泪,青年无奈失笑。 她起身,去找药膏和干净的帕子。 打湿后,一点点擦拭着青年额侧的快要干涸的血迹。 “兰芝珩,我……” 兰芝珩将她抱起,放到椅塌上,握住她的手,认真道:“阿瓷若还没有想做一个母亲的想法,又或是没有准备好,这个孩子,其实可以……” 温如瓷看着他,这个孩子,有可能随她一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可万一,这个孩子很幸运呢? 她不知剧情出现重大偏差,男女主是否还会走到一起,但,她想自私一次。 为那很少几率才能降生的孩子。 “兰芝珩。”少女一开口,又忍不住想哭了,她一眨不眨地看着青年:“你保证。” 兰芝珩:“我保证。” 她还没说保证什么呢…… “不要喜欢上云姐姐,你只能喜欢我,永远喜欢我!” 少女抽泣着,她知道自己很自私,很幼稚,可她就是不想兰芝珩喜欢上别人,她都活不成了,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兰芝珩将她拢在怀中。 他不知她为何总是误会他与云织雪的关系,他轻声道:“我与云姑娘并不熟识,待她解决完仇怨,日后也不会有任何超出陌生人的关系。” 温如瓷继续道:“若是这个孩子降生,你要做一个好父亲,别让雪辞教导,他会将孩子教歪了的……” 兰芝珩胸口郁气忽然就散了,他抑制不住勾起唇:“嗯。” 他抬手擦拭着少女的眼泪,怎料越擦越多,他微微蹙起眉,担忧地看向她,少女又道:“万一我死了,孩子还在,你不能埋怨,我那份的爱,也一并算在你头上,你要做一个很好很好的父亲……呜呜呜呜呜呜。” 兰芝珩压下唇角的笑意,他以为少女骤然得知自己有孕,经受不住,胡思乱想。 他认真道:“我不会让你有一丝一毫的危险。” 龙脉确实存在危机,但雪辞将西壤龙烛种入她体内,解决了很大一部分隐患,不会再有如池清旖生产时,灵力耗尽之危机。 想到这,兰芝珩心里不是滋味,若不是他知晓的晚,他会亲自替她将西壤龙珠讨回来。 其他的,他都已经安排好。 他将少女抱在怀中轻声哄着:“阿瓷莫要多想,你会平平安安的,看着我们的孩子长大。” 少女哭着哭着,忽然瞪向他:“你把小黑还给我!” 兰芝珩失笑:“小黑在树上吃丹药呢,我昨夜说的话是气话,不会将它送走。” 兰芝珩去寻小黑,温如瓷怔愣地坐在床上。 抬手摸了摸平坦的肚子,依旧不敢相信。 整个人处于极度平静又极度懵然的状态,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系统,对不起…”她喃喃道。 系统声音带着一丝强行的欢快:“害,任务失败就失败了,不是什么大事……” 它说完,陷入沉默。 它与宿主相识短短半年,不算长。 比起过往的宿主,她思想并不超前,更多是被这个世代所固化,甚至有时它会觉得她有些过于软弱,过于圣母心。 哦对,做执行任务坏事时真的很笨拙,像个人机一样。 对待感情总是犹犹豫豫,拖泥带水,并不是一个杀伐果断,敢爱敢恨的人,真的是一个不完美的不会被当做主角的人设。 可它从未听到她对它抱怨过老天不公,她笨拙地执行它发布的任务,可她的笨拙,源于她的善良。 同时,哪怕剧情很过分,是她本人绝不会做出的事,她也从来没因此埋怨它,对它发过脾气。 唯一一点叛逆与贪心,害了她自己,知晓了命运无可转圜,平静接受,竟还记得给它道歉。 系统有些难过,又不想她感知到它因她伤心,故作轻松地道: “别想太多了,距离主系统察觉启动判罚程序不是还有一段日子吗?男主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你们还有孩子了,珍惜接下来属于温如瓷的日子吧。” 温如瓷弯起唇角,抹了抹眼泪:“你说的对。” “对了。”系统再次开口:“你觉得男主主体和人格,哪一个更强一点?” 温如瓷眨了眨干涩的眼:“修为吗?” “哎呀,当然是床上啦。” …… 兰芝珩将小黑拎进来,便见床榻上的少女面红耳赤,他扬了扬眉梢,缓过神来,又回到生气的状态了? 小黑看到少女后,从兰芝珩手中挣扎下去,爬到少女身上,立在她肩头,又敢硬气得对兰芝珩龇牙了。 兰芝珩没理它,半蹲在床榻旁看着温如瓷。 少女扬起下颌,故意扭头不看他。 “你不给我道歉,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许久没等到青年回答,温如瓷转头看向他,发觉他眼眸泛红,一眨不眨注视着她。 “道歉了,阿瓷就不与我生气了吗?” 温如瓷想了想,她命数已定,不用逃跑了,兰芝珩假装雪辞骗她她很生气,但她与雪辞背着他做得事,他肯定也很生气。 扯平了。 而且他更吃亏些。 温如瓷嘟起唇:“嗯” 她刚答完,青年忽然将她拥在怀中:“阿瓷,我错了。” 幸好阿瓷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不闹了。 他错就错在没把她藏得更远,更隐秘,否则也不会让那恶魂戳穿,阿瓷更不会想逃出去。 都是他的错。 他需得尽快寻到办法,永绝后患。 …… 接下来半月,少女再没有提过出去,好好用膳,准时睡觉,这让兰芝珩宽心不少,除了必须要处理的事务要回兰家,待公务结束,无论多晚,他都回到山水山庄,住在—— 碉楼小筑旁边的木屋中。 “咳,倒不是她不让我和她宿在一间房。” “我总是晚归,恐吵到她,住在别处也方便。” 青年拿起面前茶盏饮了一口。 “方便?图方便,住在风雪斋多好,看看这风雪斋,托那姑娘的福,半点风雪也没有。”慕千山剜了一眼身侧的青年,恨铁不成钢。 堂堂兰氏少主,一身功法溃散也就罢了,如今沦落到住钓鱼棚,幸而鲜少有人知晓,否则多让人笑话! “那蛊师可吐出云家被屠戮的真相了?”慕千山问道。 兰芝珩摇头:“用了搜魂术也只道出了雪辞指使他炼制活傀血蛊,半分未提云家之事。” “那人与制蛊师有牵扯,会不会……” “不会。”青年斩钉截铁。 “他与制蛊师牵连,因为女君,师父也知晓,五年前,他亦是因她而大开杀戒。云家被屠戮与血傀和制蛊师有关,而这制蛊师所造罪孽数不胜数,在搜魂术之下偏偏只道出了“他”。” “是故意引你将云家血仇与雪辞身上靠拢?” 兰芝珩眸底划过一抹深思:“不排除,但也有可能是这制蛊师与云家祸端的幕后之人牵连过甚,搜魂术搜不出其他,是因其被下了死禁制。” 兰芝珩话音刚落,“轰——”南方天际一道紫雷撕裂长空,雷霆万钧如同天道降罚,雷光连接天地,带着足以摧毁一切之势,映亮了大片夜空,比之天境宗师的雷劫更可怖,更震撼! 也是在那宛如天罚的雷光劈下之际,云层中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龙吟,龙吟震天,连千百里之外的风雪斋地面都晃动起来,令人忍不住心生畏意,目之可见,那紫雷竟如凝化为实质一般,自下而上一截一截消弭与夜色中…… 慕千山怔然地望着远处的天际,心中因那一声龙吟而久久不能平静,似是想到什么,他大惊失色地看向青年的位置。 而他身侧的青年,早已不见了踪影。 第45章 两颗蛋 山水山庄—— 先是从未见过的惊天紫雷现世, 又是只在传说中出现的类似与龙吟怒吼震彻天际,站在碉楼小筑外的众死士,宛如一座座雕像, 望着已经恢复平静的天际无法回神。 本熟睡的少女,瑟缩在床角,脸色惨白地望着蓬顶的大窟窿。 “方才的雷霆,是主系统降下的惩罚, 对吧……” “是。” 目睹了一切的系统,难以压制心底的震惊。 宿主是第一个, 逃脱主系统惩罚的任务失败者。 说是逃脱, 并不准确。 因它亲眼看到了, 就在雷罚落在熟睡的少女身上……那千钧一发之际,被一股强大到肉眼可见的紫色灵息强力冲击到破碎。 强大, 果断, 仅一瞬,就消弭了天降的雷霆! 那紫色的灵息来源于宿主的腹间…… “宿主,是你肚子里的……孩子, 替你挡下了主系统的降罚。”系统直到现在, 都难以置信。 瞧着平坦的不像是有孕的样子, 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量? 温如瓷眸光微颤, 张了张嘴。 那这个孩子…… 她还没开口,脸色剧变,捂住肚子蜷缩起来, 剧烈得痛意令她叫喊出声。 房门被打开, 红玉快步走进来,神情慌乱一瞬,而后变得镇定。 她双手结印, 灵息包裹住床榻上不断发抖的少女,而后对外面侯着的接生婆喊道:“成婆婆!” 老妇人命人将时时备着的暖炉,点心,水盆等一应所需之物拿来,刚踏入房中,红玉面色一凛:“不对……” “成婆婆,此处不需要你了。” 成婆婆脸色一变:“老婆子是接生婆,姑娘要生产,怎能不需我……”她话还未说完,被红玉一道灵息推出门外,房门紧闭。 红玉扬声对近日被派到此处的兰少主亲信大喊:“布结界,不许所有人靠近!” 离竹谨记少主说过,一旦阿瓷姑娘有生产之兆,一切全听屋里那位灵族姑娘的。 他仅片刻迟疑,便命众人退至百米之外,连同接生婆也不例外。 随即抬手覆上隔绝碉楼小筑的结界。 离竹在结界中来回踱步,只觉守着阿瓷姑娘生产,比他自己生产还紧张。 他面色凛然,不住地向老天祈祷。 他愿意用不升职做交换,求老天保佑,阿瓷姑娘一定要平平安安,小主子也要顺利降生…… 兰芝珩和墨回赶到时,见离竹跪在结界里泪流满面,青年瞬时脸色惨白,身形摇晃了一下。 墨回艰难开口,颤声问道:“姑娘她……” 离竹忽然抱住墨回,放声大嚎:“很顺利!” “砰!”离竹整个人被墨回踹飞出去,撞到墙壁上,疼得龇牙咧嘴。 墨回破口大骂:“少主的孩子顺利降生,你在这哭哭咧咧干个屁!” 方才那一瞬,别说少主,就连他都要心脏暂停了! 离竹不服:“我跟阿瓷姑娘关系好,我替她高兴,我感动还不行!” 墨回磨了磨牙,狗东西当真一点人性都不通。 “老子今日非把你腿打折!” 房中—— 青年垂眸看着虚弱昏迷的少女,又抬眸看向蓬顶焦黑的窟窿,叩着她指尖的手微微颤抖。 她为何会引来如此恐怖的雷劫? 若非她腹中的非寻常胎儿,他是不是就见不到她了…… 青年脸上惨白到没有血色。 床榻上的少女睁开一只眼眸,兰芝珩眼睫一颤。 察觉被他发现,她索性不装了,翻身趴在床榻上看着他。 “我见离竹都把气氛烘托到这了,就想吓吓你…”她笑得狡黠,将下颌靠在青年的掌心上:“女子生育多有不易,我很幸运,并没有太难熬,只是……” “我又不是鸡鸭鹅鸟兽,为何生出两颗蛋?” 兰芝珩精致的面容显得有些呆滞,缓了许久才问道:“两颗?” 温如瓷从肚子下拿出一颗包裹着紫色灵息,比拳头大一圈的蛋形物体塞入兰芝珩怀中。 “你快趴上来,与我一同孵。” 系统:“……” 兰芝珩:“……” 温如瓷见青年呆愣在原地不动,扯了扯他,兰芝珩冰凉的指尖落在她额头上,没有发热。 系统早就忍无可忍:“这是龙蛋,不是鸡蛋!” 温如瓷:“龙蛋也是蛋啊。” 系统觉得温如瓷生孩子生傻了。 兰芝珩忽而轻笑出声。 “阿瓷,这个……蛋,不用孵化,日日施以灵力供养,待时机成熟就……成了我们的孩子了。” “你小时候也是从蛋里爬出来的?” 在她得知自己怀孕后,兰芝珩与她讲了许多有关于蕴灵之体与龙脉的事。 她知道这是龙蛋,可她从未在古籍上看到过,龙蛋该怎么养。 两颗好蛋帮她抵挡了主系统的惩罚,系统说它从未遇见过这种状况,不知主系统还会不会降下惩罚。 虽然无法确定自己的命数,可是能看到腹中的胎儿降生,已经比预想中的幸运许多了。 她很开心。 兰芝珩缓缓摇头:“它们的龙脉之力比我更加纯正,雪辞又给你用了西壤龙烛,那是西壤龙渊的本源之力,你现在看到的两个孩子,更为符合龙族原始的降生状态。” 青年不疾不徐地给少女解释,好似从见到这颗蛋,就十分镇定的样子。 实则,托着蛋的两只手僵硬地一动不敢动,好似被定住了一样。 这是他与阿瓷的孩子,还是两个。 兰芝珩看了一眼流动着层层灵息的“蛋”,眸底情绪翻涌,连呼吸都因紧张变得更轻了。 温如瓷将压在肚子底下的另一颗蛋拿出来,一并塞给兰芝珩,兰芝珩瞳孔一缩,有些慌乱地接过,两颗蛋被青年用衣袍兜着,他动作僵硬不协调,莫名带着几分滑稽。 温如瓷“噗”地笑出声来。 她就猜到他的镇定是装的,他也如她一样,无从下手,不知该如何养孩子蛋。 这般想着,她眼睛有些发酸,起身扑到青年身上。 兰芝珩一手护着两颗龙蛋,一手扶稳她的身形。 温如瓷环住青年脖颈,侧头吻了他脸颊一口。 兰芝珩恍然看向她,少女杏眸弯起,略显虚弱的苍白小脸神采熠熠:“小紫和小白就交给兄长孵了,你要快些把它们孵出来。” 小紫?小白? 兰芝珩看着一个萦绕着紫息一个覆满了月色灵晕的蛋,又想到蚺磷蟒的名字叫“小黑”,嘴角抽了抽。 比起让这两个破壳,他觉得少女取名的方式,更加棘手。 不过这点倒是可以日后再劝,现在首要的是—— 他下颌抵在她颈间:“阿瓷,总不能让我在钓鱼棚中“孵蛋”吧…” 只要她不再想与另一人逃跑,宿在钓鱼棚倒也没什么,可今夜的紫雷实在蹊跷离奇,现在想起来仍觉后怕,他不放心她一人。 温如瓷之所以让兰芝珩宿在外面,是因她自己也不知主系统的降罚何时来临,她怕兰芝珩某一日醒来,面对的是她的尸体,她想想那个场面,就觉很惊悚。 她抬眸看向蓬顶的窟窿,降罚刚落下,就算还不放过她,应该也不会这么快吧…… “那你今夜就宿在屋中。” 兰芝珩弯起唇角:“嗯。” 睡前,兰芝珩将两颗蛋一同放在提前准备好的摇篮中,覆了一层护体结界,而后伸手搂住少女。 温如瓷觉得他手臂都要勒得她喘不过气来了,刚想伸手推了他,青年哑声道:“我就想抱一抱阿瓷,什么也不做。” 温如瓷放下心来,靠在他胸膛睡着了。 然后被吻醒。 她气不顺地睁开眼眸,对上青年幽谭般的青色眼眸。 “过上日子了?” 雪辞要气死了,若不是为了养精蓄锐给兰芝珩致命一击,他才不会忍到现在才出来见她。 他的孩子,凭何让兰芝珩先抱? 兰芝珩真不要脸,利用他的孩子爬到她床榻上。 “雪辞?” 兰芝珩装得太像,这一次温如瓷现实试探系统还在不在,才敢确定。 雪辞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不是能一眼就认出我吗?” “做何被兰芝珩骗了那么久?” 若不是她有孕在身,兰芝珩那厮怕不是要夜夜做新郎? 卑鄙! 温如瓷眸光一闪:“可我最后不是认出来了吗…” 她底气有些不足,其实是系统认出的…… 可他们二人一个身体,一张脸,连眼睛与气息都能变得一样,故意装作另一人时,根本就分辨不出。 雪辞气顺了些,重重咬了少女的嘴唇一口:“那你还原谅他了,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温如瓷被咬得疼极了,眼泛泪花。 “可我本就喜欢他啊。” 没了剧情桎梏,她又不知自己剩余时间有多少,肯定一切随心意怎么开心些怎么来才对,难道还要整日以泪洗面,折磨自己不成? 雪辞早就知晓她喜欢兰芝珩,眼下见她连与他说些好听的也不肯,整个人如坠谷底。 知晓兰芝珩的心意了,对于他这个替代品,连敷衍也不肯了。 他们二人鸾凤和鸣,两厢情愿恩爱至极! 他成了不被欢迎的存在。 “温如瓷,你可真行啊,你只会欺负我是不是?” 少女的下颌被紧握住,雪辞气得发抖。 温如瓷不懂他为何突然情绪失控了,刚想开口缓和,青年又道:“兰芝珩玉清决就快散尽,不用等很久,我就可以让他彻底消失,温如瓷,到时我会亲眼让你看到他是如何消失的。” 情念滋生对兰芝珩是蚀骨的毒药,却是滋养他的养分,兰芝珩爱到功法散尽,他却因情念欲念而更加强大。 “我还要谢谢你呢,阿瓷。” 看到少女泛红的眼眸,青年笑着,眸光几近破碎。 温如瓷起身,她扯住雪辞:“雪辞,我求求你,不要伤害他。” 雪辞抽出衣袖,起身走到摇篮前:“阿瓷,我与兰芝珩,注定只有一人留下来。” “你因他而接受我,可我却不想,与他一同分享你的爱意,他也一样。” 温如瓷赤足跑到他面前:“可你们本就是一个人…” 没错,在她看来,无论是欲念与贪婪,还是克制与谦良,这本就是一个完整的人会俱备的特质,为什么……要杀死对方呢? “你懂什么?”青年收回想碰触摇篮的手,眼含阴鸷地看向温如瓷: “他容不下半分污浊,我也厌恶那虚无缥缈的仁义道德,两者并融,我与他都会被折磨成疯子!”他指尖落在少女眼尾的湿意上:“比现在的我,更可怕的,无时无刻思绪拉扯,失控的疯子!” “阿瓷,到了那时,我们两个都会被你厌弃的…” 少女摇头:“不会…不会的……” “雪辞,他是护我多年的兰芝珩啊,你不要,不要伤害他。” 雪辞后退一步:“那你为何不想想,他会不会如我一样,也在费尽心机想要除去我呢?” 他转身想门口走去:“阿瓷,你太偏心了。” 青年又看了一眼摇篮中的两颗蛋,眼眸泛红,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房门“砰!”地一声被合上。 温如瓷缓缓蹲下身,她的心,从一开始就是偏的。 却因他一次次在危难时出现,慢慢地,开始放不下他。 起初毫不设防的靠近他,就是因为他与他,本就是一个人。 兰芝珩对她说寻到良方除去他时,她也如此刻这般伤心。 可似乎…… 他们都不清楚。 从一开始,在她眼中,他们就是一个人,只是病了。 温如瓷缓和了情绪,抬手点了点摇篮中的两颗蛋:“看到了吗,你们的父亲有病,自己容不下自己,以后要多多包容他一些,别跟病人计较。” …… “宿主,你觉得主体和副人格哪一个更厉害?” 温如瓷又听到了熟悉的问题,开口道:“我还没和兰芝珩……过。” 兰芝珩听红玉说女子生产完的一个月尤其重要,近一个月来,半点不曾碰她。 连被她亲一口都逃一样避出去。 系统捂眼:“宿主你怎么黄黄的啊!我说他们两个人的魂力,谁更占上风。” 温如瓷:“……” 她脸颊有些发红,心中埋怨系统整日问些模棱两可的问题。 “兰芝珩是你口中的主体,主体更厉害些吧……但他功法散尽了,我也说不准。” 近些日子温如瓷发觉,不只雪辞磨刀霍霍想除掉兰芝珩,就连兰芝珩也在准备让雪辞消失。 她只要一提起此事,一个不言语,一个怒意难平。 得出结论,她根本管不了发疯的两个人。 身体早就已经恢复了,只是没出月,兰芝珩一直拦着她不让她做这做那,明日就足月了,他和他都没有理由再拦着她,她打算去别庄炼丹。 到了夜里,温如瓷说起此事,兰芝珩蹙起眉,对上少女瞪向他的目光,无奈地点了点头:“只许去两日,我明日要去玉城办些事,让离竹……不,让墨回带着人护在你身边。” 昨日温如瓷为了那人与他动怒,他眼下心中再是气不顺,也不想再惹她生气。 这些日子他也看出来了,他在她心中并非全然比不上那人,只是那人比他更会用些勾栏法子讨她欢心罢了。 他此去玉城,便是寻出了彻底解决那恶魂的法子,等先斩后奏,她再是难过,日子久了,也总有放下的一日。 温如瓷不想那么多人跟着,但她拗不过兰芝珩。 次日一早,温如瓷便坐上了启程去景山别庄的马车,她没有带着两颗龙蛋,山水山庄不仅有大宗师的结界,高手众多,她又让蚺磷蟒护佑在侧,比跟在她身边路途奔波安稳多了。 温如瓷回了别庄,红湘与三位老者好久不见她,纷纷红了眼,围在她身侧。 “姑娘,神庭赐婚你与兰少主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您怎么此事才回,打算何时完婚?”红湘等人一直以为温如瓷在兰家,赐婚传言是兰氏最近才放出的消息,他们并不知温如瓷有孕之事。 温如瓷抬手摸了摸红湘的头,当时兰芝珩扮作雪辞骗她去山水山庄,本答应她将红湘带去,后续两人闹了许久,此事就被耽搁了。 她看向几人:“下月。” 在她生完,兰芝珩就迫不及待挑选好了日子。 “这么快?”红湘瞪圆眼睛。 “我等知晓姑娘大婚在即,给姑娘准备了礼物。”程老管事几人倒是没觉得快,笑着看向温如瓷。 温如瓷好奇地看向三位老者。 三位老者出去了一阵子,回来时一人捧着一个锦匣。 程老管事将锦匣打开,温如瓷看向锦匣中的五道符咒:“这是……” “这是老程毕生心血,这老家伙年轻时也算是奇门一道的佼佼之辈了,其中三道符咒就是他年盛时所攥写,另外两道是老了之后许多年才画出,一把老骨头不知有没有用了。”李婆子一如既往损嘴程管事。 程老管事“哼”了一声,先将年轻时的三道符咒拿起。 “盾雷符,可躲雷罚,就连天境宗师的进阶之雷,也能抵消大半。” 系统激动:“宿主,这有用!” 程老管事继续介绍第二道符:“城墙土甲,是景山别庄的阵法之符,若遇危险,此符可改地形成幻境迷宫,虚实难分,控符者可随时操控幻境地形。” 系统惊叹:“好厉害,宿主,这个也好!” “定风止戈符,此符能寻风定位,破除迷障,可破奇门一派的迷阵。” 系统:“这个好这个好。” 程老管事拿出剩下两道符咒:“这两道符咒是老奴近年所画,一道名为“呼风唤雨”一道名为“雨过天晴”,李婆子话虽难听,说得倒也是事实,老奴过惯了安稳日子,连这奇门之术都愈加华而不实,符如其名,两道没什么用的障眼法,虽是障眼法,这两道符却是能以假乱真到连大宗师都难以侦破。” 系统:“太牛了!改变天象的符咒,我都想玩玩了!” 温如瓷震惊地看着程老管事:“老管事年轻时定是很厉害的人,这些奇门之符晚辈连听都不曾听说过,您真厉害。” 程老管事挺直背脊,苍老的面容止不住的得意:“哎呀,都是过往,不提也罢。” 李婆子将他挤到一边,打开手中的锦匣:“老婆子的礼物不比老程那般有趣,姑娘不要嫌弃。” 温如瓷下意识到:“怎么会……”她瞪大眼睛看向李阿婆手中的锦匣,锦匣中好几个锦囊,她吸了吸鼻子:“是种子?” 少女眉眼发亮,打开一个锦囊,伸手拿出一颗花种。 “这是什么植物的种子?” 这种子被处理的极好,每一颗都干燥又齐整,一看就极易成活。 “这是九幽草。” 温如瓷倒吸一口凉气,幽冥地界……不是人族的禁地吗? 李阿婆笑了起来:“老婆子家中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幽冥界外,这些九幽草种,是少时学药理偷摸去九幽寻回来的。” 温如瓷又打开其他锦囊,西壤龙渊的火舌兰种,极北寒域的雪莲根,还有一袋,她分辨不出…… 见少女茫然看向自己,李婆子笑得神秘莫测:“昆仑山的食人花种。” “此花需灵力灌养成活,没什么药理,胜在猎奇。” 温如瓷错愕:“昆仑山不是有迷人心智的瘴气吗?” 李阿婆才脱尘境,到底是怎么取出来的… 李阿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被程老管事戳穿:“正是因中了瘴气,才把食人花种当做其他珍稀灵植的种子带出来了。” 温如瓷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对李阿婆欠了欠身:“谢谢阿婆,晚辈很喜欢。” 李阿婆又嘱咐了些关于成婚的注意事宜,在白嬷嬷打开锦匣时,与程老管事一同退了出去。 温如瓷看着二人避开,心中意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寡言的白嬷嬷。 白嬷嬷的锦匣中,是一本无名黄皮书。 “我名白秋霜。” 温如瓷愣在原地。 哪怕是她这种鲜少离开仙都的世族子女,也曾听闻过“邪医白秋霜”的名字,这是比之域外邪修,还要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号。 “邪医”,曾在温如瓷没出生之前的时代,猖獗横行,而白秋霜,就是邪医的代表,以活人来研究医术,传闻中死于她手的修士,从脱尘境到天虚境数不胜数,而真正让她扬名于世间的,是她以歪门邪术,进阶到了宗师之境。 在百年前,世间足有十六位大宗师,白秋霜一位医修,凭一己之力,诛陨了七名大宗师,导致温如瓷出生之后的世间仅存九位大宗师。 白秋霜是世间唯一一名医修宗师,也是唯一一名不被世人承认的宗师,几十年前被仙门百家围剿,自此消声灭迹。 白嬷嬷将锦匣塞入少女手中,嘶哑的声音有些黯然:“这是亲笔书写的医术要领,姑娘想做一名优秀的丹修,会有帮助。”她说完,垂下头,向房门外走去。 温如瓷回过神来,快步挡在房门处。 她看着老者,不,女子满是褶皱的面容。 白秋霜被万人唾骂“邪医”时,还是个比她大不了多少年轻女子,如今不过百年,一百多岁在修士中依旧是个年轻人。 她的脸…… 温如瓷眼睛有些湿润,她也曾在听到关于邪医的传闻时,忍不住唾弃那残害人命的白秋霜,觉得她是个不可饶恕的魔头,坏人。 “白姐姐,你真的是个坏人吗?” “姑娘还是唤我白嬷嬷吧,我习惯了。”白秋霜看向少女。 她沉默片刻:“姑娘,总有一日你会明白,好与坏,是要看在谁眼中,我害过人,也救过更多的人。” “世人口中的白秋霜,有一半是当年的我。” “现在的我,只是守庄子的白秋娘。” 她说完,推开房门走出去。 温如瓷看着她微微佝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过了许久,她对白秋霜喊道:“有了白嬷嬷的医书,我一定会成为世间最优秀的丹修!” 白秋霜脚步一顿,少女又道:“您将毕生的心血托付于我,那我就是您的半个徒弟,我不是医修,请师父莫要嫌弃。” 少女说着,弯下膝盖,老者身形一闪,伸手拉住她。 “与邪医沾上半分都是晦气,姑娘莫要……” 温如瓷打断她:“可您是景山别庄的白秋娘呀。” 她弯腰,叩伏在地:“师尊在上,徒儿给您行礼了。” 白秋霜指尖颤了下,面上这张苍老的容颜,终是展露出些许动容。 “那你记住,白秋娘才是你的师父。” 她知晓少女心思纯善,并非人云亦云之辈,哪怕如此,她将她的身份告知少女时,心中也是万分忐忑。 白秋霜三个字,臭名昭著。 若非想将自己的医书托付给她,就连她自己都要忘了这个名字,也半分不想提及。 少女起身,杏眸弯起:“师父,我相信,不管是白秋娘,还是白秋霜,都不是世人口中的邪医。” 传言,与她真切相处的感受,该信哪一个,她还是分辩得清的。 曾经温之明在寻常人眼中,还是许多丹修所向往的存在呢,说他温家主是丹修之光,呸。 一个对于丹技要领不通四六,败絮其中,猪油懵了心的败类。 躲在角落处的李阿婆和程老管事看着站在房门处的师徒二人,相视一笑。 …… 温如瓷在景山别庄待了两日,两日不足以让她炼制什么高阶灵丹,于是她便炼制了许多小黑喜欢的普通灵丹,又从书阁挑了丹籍装进储物袋里,这才在墨回的催促下上了马车。 想着她与兰芝珩下月就成婚了,过一段日子就搬回来了,她就没让红湘随行去山水山庄。 路上,温如瓷认真看着白秋霜的医书,白秋霜的医书算是她看过的所有籍册中,最为晦涩难懂的,但这好似也是她为她精简修改过的了。 温如瓷想不到她年轻时的天资,会有多可怕。 “宿主,美滋滋啊,回了趟别庄不仅收获了一堆礼物,还拜了一个超级牛的人物为师。”系统揶揄道。 温如瓷丝毫不掩饰眉眼中的得意之色:“那当然了,我师父可是唯一一个从医修修至宗师之境的人,我肯定得抓住机会。” 等她回去,她想拜托兰芝珩查一查关于“邪医”的过往。 已经这么久了,她和系统都觉得她多半是逃脱主系统的判罚了。 系统笑道:“别说,还真别说,我要是作者,就让你当女主,就写你和双重人格男主的二三事,按你现有的配置,都够正文结局了。” “然后把成婚和婚后养娃日常放到番外。” 温如瓷好奇:“番外是什么?” 系统解释:“就是主角尘埃落定后,延展出的故事线,或者惊喜小日常之类的。”它说完,温如瓷搓了搓手臂:“系统,我怎么觉得好冷啊……” 就像寒冬一样冷。 “宿,宿主…卧,卧槽!” 温如瓷抬眸看向车窗,耳边明显能听到车窗外狂风簌簌如同鬼哭狼嚎,遮挡着车窗的帘子却纹丝不动。 温如瓷抬手想将帘子撩开,谁知无论她用多大的力气,车帘如同千斤巨顶,温如瓷扬声唤了一声马车之外的墨回。 连唤了几声,声音一声大过一声,迟迟无人作答。 车帘映出浮光掠影,明明灭灭。 周嘈温度,一瞬寒冬一瞬炎夏。 温如瓷的眼睛被明暗变换的光影刺得睁不开,灵力好似失去了效用,马车疾速到温如瓷甚至感觉不到移动感,方向也丧失。 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来:“是主系统又一次的降罚吧。” 系统查了下光脑,凝重回应:“是。” 温如瓷闭上眼睛,这些日子藏于心底的侥幸破灭了,终究还是躲不过…… 想到上次那可怕的紫雷,她捏紧袖口,不知自己会如何死掉…… 等待死亡的时间可真煎熬啊。 难熬到她感觉自己度秒如年。 … 过了不知多久,疾速的马车忽然停下了。 狂风卷着黄沙刮入马车中,温如瓷抬手遮住眼睛,快步跑下马车。 温如瓷站在空无一人的陌生街道,漫天黄沙如浓雾弥漫,呼啸狂风令她的发不断摇曳着。 街景两侧的房屋不知已经荒废多久,有些瓦房只剩下半幢空壳,街道中央也横亘着许多门窗碎片,一片狼藉。 没有人,只有风声如婴嚎,温如瓷头皮发麻,下意识想回到马车上掉头离开,转过身,却发觉她的马车,没有马。 车厢覆满了岁月的痕迹,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她甚至不确定,这是不是她的马车… 风意间歇,一页写满字的泛旧纸页浮浮沉沉落在地面上,温如瓷弯腰捡起。 上面印有几个大字《云山宗快报》 上面尽是一些八卦趣事,温如瓷的注意力却被下方标注的日期所吸引。 奉天历,四百六十三年,腊月初一。 温如瓷缓缓蹙起眉,整个人僵在原地,心情也随着不断忽闪的页角凌乱起来。 分明是奉天历三百八十三年,腊月初一才对…… ----------------------- 作者有话说:本章前30,再抽20,掉落小红包~ 下章之前发。 第46章 药铺老板npc 『滴!通报! 经主舱核实, 剧情修正部门1106号系统执行任务失败,严重干扰主系统降罚程序,主舱特此通报批评, 惩罚如下: 即刻起,系统1106被剧情修正部门开除,遣返回炮灰逆袭部门,收缴1106在剧情修正部门所得累积积分(0)。 』 温如瓷听着耳边那极为冷酷的电子音播报到系统积分为(0)时, 哭笑不得。 “破剧情修正部门,我还不愿意待呢!” “收缴就收缴, 反正我没有。” 碎碎念的系统重新上线。 温如瓷听到熟悉的声音, 吊着的心多出了几分安全感。 “系统, 我连累你被开除了,对不起…” 系统:“呜呜呜呜呜呜宿主, 太丢人了, 它们惩罚就惩罚呗,竟还把我的累积积分打上,这不是存心羞辱我吗!” 气死了, 这下所有统子和它们的宿主都知道它是0分统了! 它嘤嘤几声后, 对温如瓷道:“宿主, 我有一个好消息, 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温如瓷拂了拂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 “好消息就是,你的惩罚结束了, 你不用死啦!” 温如瓷“哇!”了一声, 而后捏紧掌心的纸页:“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主系统先前降罚一次不成,更改程序, 想让你的惩罚从死亡变为消失,我钻了空子,也只将你的穿越年限从三百年拉低到了八十年,所以……” “现在是你上马车回山水山庄的八十年后——” 温如瓷站在空旷凄凉的街景中,头晕目眩。 “你是说……” 系统:“没错,你现在有一个已经成为仙主的夫君,外加两个八十岁的孩子。” 人经历了巨大的波折后,很容易脑子短路,就如温如瓷。 她迟缓问道:“比我还大六十多岁的孩子吗?” 系统:“……重点是这个?” 少女“啊”了一声,又问道:“正文结束,所以我到番外里了吗?” 系统:“……宿主,你在讲冷笑话吗” 哈,哈哈,哈哈哈。 温如瓷踢了踢脚下的石块,有些凌乱,又有些迷惑,骤然得知这个消息,像做梦一样。 “系统,谢谢你。” 她安慰着自己,至少留下了性命,已经很幸运了。 她方才在马车上,都已经做好会死掉的准备了。 只是,八十年。 她的两日,是兰芝珩和两个孩子的八十年。 原来她以为十年已经够长久的了,久到她的世界满是他的身影。 可现在,她与他的十年,在八十年的岁月中,于他来说,只是一部分吧…… “我可以去找他吗?” 她不能确定,他会不会忘了对她的感情,她想去见他,若是他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已经忘了她,又或是喜欢上了别的人,她一定不打扰他。 虽然很痛。 明明两日前,他还在准备成婚的事宜,她也在期待着。 “目前还不行……得一年以后。” 温如瓷眨了眨眼睛:“为什么?” “我之所以能将你的穿越年限拉低到八十年,是因为钻了光脑程序的漏洞,我想将你从主系统降罚程序救下来,就只能挑选你为炮灰逆袭系统的绑定者,边陲小镇的药铺老板npc,是此世界炮灰唯一一个符合逆袭条件的炮灰。” “但其实,由于男主提前剧情两百章坐上仙主之位,宗门崛起,这个边陲小镇的药铺老板自己去修仙去了,于是我就把宿主的各项数值投放到此处覆盖住了原本药铺老板的数值,也因此才能将宿主投放到八十年后的此处。” “宿主,你现在的身份是药铺老板npc,初始任务条件,是不能离开镇子,在这边陲小镇安全度过一年,一年后你就不受光脑程序监测了,想做什么都可以。” 系统觉得它可真是个聪明统,宿主的被动技能就是超绝逆袭体质,它以炮灰逆袭系统身份绑定她,既能救下她,还能被带飞。 虽然被开除,通报示众有些丢脸…… 温如瓷看着这荒芜的街景,茫然问道:“这里很不安全吗” 她虽很想快点见到兰芝珩,可系统将让她提前二百多年回到世间,用一年,换二百年,并不亏。 系统介绍道: “你现在所在的边陲小镇,是奉天与域外魔修还有妖族的三不管地带,距离仙都三千里之遥,最棘手的是,此处是各方势力的证道之地,俗称,约架圣地,所以普通人在此处,很容易被波及,原住民该搬走的都搬走了,没搬走的都死了。” “宿主一年不能离开这个小镇,幸好你修为还在,不吃饭也饿不死,你也不用真的开什么药铺,躺平苟活一年,应该不算特别难?” 温如瓷:“……那我总要有住的地方呀,此处天气恶劣,她在外面睡一晚上,怕是要成为沙塑。” 接下来,温如瓷按照系统的指引,找到了药铺老板npc的药铺,她仰头看着药铺的歪斜的牌匾,风一刮,牌匾一晃一晃的摇摇欲坠。 药铺还挺大的,是个二层楼阁,比镇中其他房屋,此处折损算是轻的。 满室的尘灰,温如瓷拿着帕子掩住唇,刚打开窗户,发现外面的灰尘比屋中还要强烈,又默默关上了。 她捏了个清洁法术,屋子中的尘灰一扫而空,不到片刻,又开始有沙尘气息。 她皱眉,一楼寻了个遍,踏上并不结实的石板梯,而后无奈看向二层蓬顶巨大的窟窿。 还在不断漏沙尘。 温如瓷走出药铺,四处环顾着,走出几百米,看到了地面被掀起的大石板。 温如瓷用灵力驱动,发觉很轻松就将石板挪到屋顶了。 只是还不能全然覆盖严实。 温如瓷又去两侧荒废的房屋上寻了许多瓦片,一点点将石板与屋顶露风之处卡得严丝合缝,做完这些,额头上也渗出了许多细密的汗珠。 “宿主,真棒!”系统在一旁打气。 温如瓷回到药铺,又施了一遍清洁咒,这下终于能喘口气了。 药铺一楼有许多柜台和药橱,温如瓷挨个打开,发觉里面的药材大多数都是发霉无法使用的。 她站在原地许久,又开始分拣变质的药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温如瓷腰酸背痛,二楼估计是从前的掌柜与伙计住宿之处,有三间房,两间床塌了,一间床还在,但屋中一片狼藉。 温如瓷实在不想再收拾了,将一楼的两张桌合并在一起,而后躺了上去。 许是一直有事做,转移了许多注意力,现在静下来,她整个人蜷缩在桌面上时,又有些想兰芝珩了。 一时想到兰芝珩现在会在做什么,雪辞又如何了,还有两颗蛋,也不知什么时候破壳的。 这般想着,温如瓷偷偷哭了。 她闭着眼睛,系统应该就发现不了,系统都已经帮她很多了,若是看见她哭了,说不定还要自责不能帮她更多。 系统可真是个好统。 系统心中叹息,它现在是炮灰逆袭系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甚至可以感知到五百米内出现的活物,不会再因宿主闭上眼睛而失去视觉了。 它心中确实有点自责,这里环境真得好恶劣,在这住上一年,岂不是跟坐牢一样,它一时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 直接到三百年后,至少宿主不用受这一年的罪。 “砰!” 温如瓷从睡梦中被惊醒,一醒来,天塌了。 各种意义上的。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不知名原因碎裂开来的房顶石板。 她真的好生气。 “宿主,快找个地方藏起来,有人在外面打架了。”系统提醒道。 温如瓷看向蓬顶的大窟窿,磨了磨牙,弯腰钻进桌子底下,她伸手将桌布撩开一条缝隙,屏息看向外面。 “此处看起来还算干净,就在此处等吧。”有人推开房门,阔步走进来。 温如瓷眼珠转了转,暗自记下,要将外面弄得看起来不干净才好。 “凤师弟,你方才刚解决完三名邪修,等下他们的援兵赶到,我来应付,你先躲起来就是。” “慕师兄,我这只是一点轻伤,男子汉大丈夫行走于世间,伤疤就是勋章,看我一会将那些宵小杀得片甲不留 。” 温如瓷:“……”可不可以去别地方杀呀! 那被称为慕师兄的男子无奈:“宗门大比临近,你若伤上加伤……” “就算我残了,也是云山宗这一届弟子中的首名,慕师兄放心,好不容易得到下山历练的机会,自是要好好大展身手。” 温如瓷疑惑地问系统:“云山宗是什么地方?我从前从未听说过。” “六十年前,女君下令,修界改制,比起世家,在宗门中修行更加纯粹,无需冠以世家主姓,不看身份高低,也不看品阶,更无需签订卖身契,只要灵根出众,就算你是刚筑基的凡人,也能进入宗门修行。” “而且宗门大多建立在灵气充裕,远离世间纷扰之处,更利于修行。” 温如瓷想了想:“花钱吗?” “无需,宗门选人更看资质,如今据女君推行宗门制度有六十年,世间已经创立了十二个仙道宗门,每个宗门对资质的要求不同,像是这间药铺的老板,资质中等,去云山宗被淘汰,转而去了承道阁。” “那就是……不用花钱的修行学宫?”温如瓷恍然大悟。 系统:“……也可以这么说。” “那世家呢?宗门的崛起,对世家冲击会很大。” “没错,但那种真有独门秘技与本事的世家,依旧屹立不倒,更喜招收境界高的修士巩固自己的地位,现在的世间分为南宗门北世家,女君的改制,宗门的出现,让修士有了更多的选择。” “女君好厉害。” 系统沉默下来,其实宗门崛起能够如此迅速,更多是因男主这个仙门第一世家的少主,手段比较强硬极端。 先行将仙都兰氏这棵屹立了几千年不倒的大树给拦腰折断。 兰氏还在,世家永远昌盛。 但这在剧情中,本该是二百年后的事…… “宿主,你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好了吗?我感知到有人靠近了,还不少。” “藏好了。” 温如瓷偷偷看,开敞着的房门外,围了许多身披黑色斗篷的人,那些人脸上画着诡异的黑色纹路,周身散发的气息很邪门。 “来了啊,听说你们是邪医白秋霜的徒弟,白秋霜呢?她不是大宗师吗?躲在域外当个缩头王八算是怎么回事?” 温如瓷:“?” 系统:“宿主,你师父在这八十年间又收徒了?还收一堆?” 温如瓷摇头:“我师父的灵息很纯粹的,与他们不同。” “那肯定就是有人借着你师父“邪医”名号为非作歹。” 温如瓷蹙起眉。 屋中的两人怎么还不出去?可千万别把这个房子砸坏了,她该没地方住了…… 这般想着,她眼睁睁看着药铺的房门被袭向那二人的灵力击碎。 温如瓷张了张嘴,又无奈地闭上。 “砰!” “乒!” “咚!” “磅啷!” 一道道令人心碎的声音响起,就连身侧睡觉用的另一张桌子塌了半条腿。 温如瓷忍了又忍,决定小小偷袭一下,以解心头之怒。 反正现在场面这么乱,又没有知晓。 她向离她最近的斗篷人,指尖弹出一道灵息后,赶紧将桌布拉严实。 房中,一丝淡淡的灵息瞬间扩大,宛如风刃横波,正在缠斗的两方人只觉天旋地转,身体在空中翻转几圈滚落在地,被风刃袭卷全身的那一瞬,宛如被抽干了空气,灵魂遭受挤压,喀血不止。 “是宗师…走!” 那些域外邪修被重击后四散而逃。 “哪位前辈…咳咳。在此清修,晚辈叨扰,前辈莫怪。” 温如瓷听出是那被唤作慕师兄的男子说话,她缩在桌底下,有些意外。 还有高人? 目睹了一切的系统:“……宿主,我发现,我们好像没必要躲。” “你入玄中阶的修为已经算是高手了,体内又有西壤龙烛加持,二者结合,你现在好像都可以与大宗师碰一碰了。” 温如瓷错愕的张大嘴巴,所以那些人口中的宗师与高手是她? 除了梵南寺救下安术那次,她也没与人动过手,对修为境界有了解,但没想到她动手起来这么厉害呢! 而且她先前听那个师弟言语这般狂妄,以为他怎么也得是入选巅峰的修为,竟这么……不堪一击? 云山宗的二人被风刃击中,脸色都带着虚弱的苍白,一想到躲在暗处的前辈还没有现身,也不知对方是正是邪,二人面容凝重。 就在这时,正对着房门不远处的桌子动了动,雪白纤细的指尖按在桌面上,随即钻出一道粉色身影。 少女脸颊沾了些灰尘,发丝微微凌乱,一双杏眸干净又纯粹。 慕昭回想到方才那道风刃的走向,眸底掩饰不住的吃惊。 他恭谨地对温如瓷作揖:“姑娘,我二人多有打扰,还望莫怪。” 他身侧的凤礼看到少女很是意外:“你也到此处来约架不成?” 他没注意到慕昭的眼色,抬步走向温如瓷:“我怎么觉得你长得很面熟?” 慕昭扶额,凤师弟好老套的搭讪手段。 关键是那姑娘到底是何身份,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修为… 方才那一瞬的威压感,让他想到了他太祖父。 “你年岁几何?”温如瓷听出了这声音是二人中的师弟,很狂妄。 凤礼一愣:“二十。” 他说完,见少女忽然背过手,脊背也挺直了一些,故作老成的模样,有点像他堂叔,如今凤家的家主。 想到凤玺,凤礼直勾勾盯着少女,真的好像…… 不会是他堂叔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吧? 温如瓷轻咳一声,她现在是长辈,比他们大了快八十岁的长辈,长辈就该有个长辈的样子。 系统提醒:“宿主,你在一日前比他还小一岁。” 温如瓷不理会它,“慈祥”地看着凤礼二人,唇角弯起一抹沉稳的弧度:“你们打不过我,所以……得赔偿砸我药铺的损失。” 凤礼下意识道:“你很狂啊。”他话音刚落,被慕昭捂住唇,慕昭:“原来这间药铺是姑娘的,我二人不问自进失礼了,请问姑娘需要多少赔偿?” 温如瓷指了指屋顶,又指了指倒塌在地的门,还有屋中一应损坏物件:“这些……” 慕昭:“在下定按原价赔偿。” 温如瓷现在最需要的可不是银钱,她道:“你们要给我修好,修不好就去别的城购买,明早之前我要看到房子恢复原样。” 凤礼拨开慕昭的手:“我们还有事,双倍赔偿你,你自己买不行吗?” “不行哦。”少女弯唇。 她要是能出镇子,还关心这药铺做什么。 慕昭颌首:“修应是修不好了,姑娘拟一个清单,三百里外的雪鸦城有夜市开放,我们这就去给姑娘办妥。” 温如瓷走到柜台前,抽出一张纸,此处的笔墨都不能用了,还好她储物袋中有备用的,洋洋洒洒写了五页纸。 凤礼看着整整五页,除了房中损坏的物件,竟还有杏仁糕,百草糕,甜酒,铜镜,玉梳,床榻?床单被褥?丹炉?药材等等…… 他嘴角抽了下:“你进货呢?” 温如瓷:“你方才说要双倍赔偿的呀。” 慕昭倒是没说什么,用灵力将纸页上的墨迹烘干,塞入了怀中。 “这上面的所需之物,有一部分夜市中很难寻到,需等明日清晨店家开门才能购置,不知姑娘先前所说的时间,可否宽宥一二?” 温如瓷点头:“没问题,你明日午时给我买回来就行。” 她说完,心中对系统道: “系统,我找到让我这一年的日子过的更好的办法了,此处不是总有人打打杀杀吗?我可以在此处开一间丹铺,就用镇子外面的东西来换,如此,我就什么都不缺啦!” 反正她现在很厉害,若遇到宗师天境以上修为的人,她就躲起来,若是天境以下,也不怕被波及,砸坏了她的房子,就像现在这样,双倍赔她就好啦! 系统:“宿主,你可真是做生意的小天才。” 但……这不是黑店吗? 算了,宿主开心就好。 慕昭二人走到镇子口,凤礼忽然被灵力化作的长绳拖回了镇中,少女站在镇子口,手中握着绳子,对慕昭摆了摆手:“早去早回。” 她笑得甜,又乖巧,样貌也漂亮,是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类型,当然,若不是她手中绳子的另一端是他的同伴的话…… 慕昭错愕:“姑娘,你这是…” 凤礼也对温如瓷怒目相向:“你绑我做什么?” 温如瓷跟着二人来镇子口是想认认路,至于绑人…… 她眉眼中有些无辜:“你们两个都走了,我怎么知道你们还会不会回来?自然要留一个,待你将东西带回来,我就放他随你离开。” 凤礼挣扎着:“你不是很厉害吗?我们二人又打不过你,你在我们身上下个追踪法决,明日我们二人不回来,你自取我们性命便是。” 追踪法决?她出不去镇子,如何追踪? 温如瓷摇头:“不,留个人质是我的做事风格。” 出门在外,人设都是自己给的。 她现在是隐居在边陲小镇中的世外高手,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慕昭见少女性格如此古怪,凤礼在她手中,他们二人又不是她对手,只能无奈点头。 “那就有劳姑娘帮忙照看凤礼了。” “什么照看,分明是绑匪!” 温如瓷神色怔愣一瞬,直到慕昭踏上镇子外一艘飞天大船,她瞪圆眼睛:“这是什么呀……” 凤礼哼笑一声:“云舟你都不知道?土不土。” 温如瓷看着大船飞出天际,有些恍然。 云舟?她只知道云轿,这八十年过去,船都能上天了… 她拉着绳子往回走,转头看向身侧的青年:“你姓凤?” “凤”这个姓氏很少见,温如瓷轻声问道:“你认识凤玺吗?” 八十年前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少年,很意外,她到现在都清楚记得他的样貌和名字。 凤玺是婆娑境的,说不定凤礼也是。 凤礼匪夷所思地看着少女很久,表情逐渐变得怪异。 “你别告诉我,你真是我堂叔流落在外的私生女。” 温如瓷:“堂叔?你堂叔是凤玺?” “那你认识凤岚吗?” 凤礼表情僵住,而后倒抽一口凉气:“你不会是我爹的私生女吧?” 温如瓷也有些怔愣:“凤岚是你父亲?” 兰芝珩那位向来冷冰冰的师兄,竟也成亲了。 还有这么大的孩子。 温如瓷无法形容那种奇幻的感觉,心中空落落的,感觉错过了很多事。 有点遗憾。 “宿主,你孩子更大,八十多岁呢。” 温如瓷指尖收紧,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一旁的凤礼见少女不说话了,有点急了:“你别不说话啊,你快说,你和我爹还有我堂叔是什么关系?” 他爹和他堂叔长得并不像,眼前的少女更像他堂叔,可他堂叔不是出家人吗? 少女开口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又问出另一个问题:“你认识兰芝珩吗?” 凤玺点头:“当然,这世上无人不认识他。” 当今仙主,统管六宗。 “他怎么样?” 温如瓷垂下眼帘,凤礼是凤岚的孩子,应是知晓他近况的。 凤礼常年带在丘海婆娑境,年级到了又拜入云山宗,还真不知道仙主的近况,他十岁时回仙都,曾随父亲去过一次仙主府,自小在婆娑境听说仙主的传言,他自也是敬仰的,可那日回去,他便发了高热,自此再也不敢去仙主府。 那日,仙主府很热闹,女君驾临,许多宗师也在,唯独仙主本人不曾露面。 他趁着所有人没注意,偷偷溜入一个明明是夏日,却满是冰雪的庭院,那庭院中很冷,地面的雪厚厚一层末过他膝盖,有一个房子很奇怪,贴满了符纸,窗子也用坚固的玄色陨铁层层包裹。 他透过门缝,看到了一个可怕的……怪人。 他发丝是银霜色的,脸上透着病态的灰白,端坐在椅子上,明明很年轻,却像是一个垂暮老者。 他的手,脚,全部被铁链拴着,就连嘴巴,也带着一个残暴兽类才会需要的嘴笼。 他发现了他,那双诡异异样的眼眸注视着他,然后,年仅十岁的他就去给他开殿门,将殿门外的符纸撕下,又想将锁破开,他至今都记着,他当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像是被操纵了一般,要将那殿门打开,放他出去。 他用石头砸,甚至用牙咬,咬得满口鲜血,直到护卫发现了他,他牙齿都缺了几颗。 后来清醒过后,父亲告诉他,仙主病了,不是故意伤害他,此事过去,直到后来很久很久,一想到仙主府,一听人提起仙主,都忍不住浑身打颤,晚上做噩梦。 不过这些,是他和父亲的秘密,面对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女,他自是不会开口。 他想到前些日子听到的传言。 “仙主府最近好像是要联姻,整个仙都都传遍了。” 身侧的少女忽然止住脚步,暗夜中,他看不清她的眼睛,依稀瞧到她指尖在颤抖。 “哦,我知道了,你很仰慕仙主吗?” 温如瓷没有说话,身侧的青年又道:“世间仰慕他的人太多了,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虽然你生得很漂亮,但他都要成婚了,你肯定是没戏。” 少女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 凤礼挠了挠头,他是不是说的太直白了? 他轻咳一声:“哎呀,我不是……”他话还未说完,少女开口问道:“是哪家的女子…” 凤礼挠了挠头:“我不常回仙都的,不清楚啊。” 温如瓷指尖僵硬,她抬手揉了揉,而后继续向药铺走。 走着走着,一颗又一颗的豆大泪珠砸下,连她自己都无知无觉。 已经过去八十年了,她突然消失,她没有资格要求他等她回来。 喜欢上别人,也是正常的吧…… 温如瓷吸了吸鼻子,可是他答应过她,不会喜欢上别人,只喜欢她的。 前方的少女哭得太伤心,凤礼有些手足无措了。 他以为世间那些仰慕仙主的女子,都是敬仰多些,毕竟多数只听闻过传言,见到的少之又少,怎么她……这般真情实感? 他试图安慰:“看你像是还没我年纪大呢,仙主都一百出头的年纪了,虽然一百多在修士中也很年轻,可他英年早婚,少妻早亡,还有两个和你我差不多的年岁的儿女呢,你想想这些,是不是觉得仙主府也没那么好了?” 其实修士如果筑基的早,无论是二十岁,一百岁,还是五百岁,样貌都大差不差,他之所以笃定少女年岁小,是因她的眼眸太清澈灵动了,完全没有半点岁月痕迹,一看就是涉世未深,资历浅薄。 “你要是喜欢年长的,我把我堂叔介绍给你,我觉你们二人有夫妻相。” 前方的少女果然不哭了,她转头看他:“兰芝珩的两个孩子多大年岁?” 系统说她的孩子八十了呀。 凤礼忽略她直呼仙主名讳的怪异感,他想了想:“年岁……应是十七八九岁……大概是。” 稍稍打探一番就知道的事,连这都不知,怎么对仙主有那么强烈的情感浓度的? 温如瓷有些茫然。 系统道:“应该是破壳成人的日子吧。” 系统想到那夜替宿主挡雷罚的龙吟,还在腹中就承受了那么恐怖的力量冲击,延缓了破壳的年限也是有可能的。 “那他们现在在何处?” 凤礼觉得她可当真是喜欢极了仙主,得知人家要成亲,竟还不死心。 “哥哥在仙都跟随妙老宗师研习音杀之法,妹妹在仙都的云顶学宫。” “哎呀,反正你死了这条心吧,仙主最是厌恶因为他而接近两位少主的人,下场会很惨的。” “他很疼他们吗?” “自然,听说那两位少主自幼一直是仙主在教导的,仙主多忙啊,只要有关他们的事,从来不假手于人。” 这些是他听他母亲说的。 少女将手中绳子系在药铺前的柱子上,独自转身进了药铺。 凤礼觉得自己好心劝导,她简直是不识好人心,还有,将他拴在房门前,把他当看门狗了不成? 温如瓷抬手捂住耳朵,隔绝门外的青年不忿的叫喊声。 系统刚想安慰,少女小声道:“最起码,他做到了。” 做一个好父亲。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她再是难过,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在镇子中不能出去,就算能出去,她又能做什么。 消失了八十年的人,跑到他婚宴上大闹一场吗? 质问他为何不等她八十年,这种事情,她做不出呀。 温如瓷拿出储物袋里装有灵丹的瓷瓶,倒出一颗疗愈丹,走出房门:“凤礼,给。” 既是凤师兄的孩子,这颗灵丹就不收钱了。 凤礼拿着灵丹有些犹疑,温如瓷伸手:“不吃给我。” 凤礼赶紧塞入口中。 温如瓷轻笑一声:“你父亲是凤岚,那你母亲是何人?” 少女坐在台阶上,铺子被砸了,她无处歇息,有一搭没一搭与凤礼聊天。 凤礼的母亲竟是慕柳衣,慕姐姐。 兰芝珩那几位好友,她在兰家伴修时也经常见到,却不知凤师兄和慕姐姐会在几十年后结为夫妻。 随凤礼来此处的,名为慕昭的青年,也是慕家人,不过与凤礼算是远戚。 空气中安静许久,温如瓷将瓷瓶塞入储物袋中,随着她抬手的动作,手腕上缠绕的绯色珠串露了出来,凤礼瞪大眼睛,忽而抬手指向温如瓷:“你,你就是我堂叔的私生女!” 这珠串名为动念。 是历任婆娑圣子的念珠手串,他堂叔凤玺就是现任婆娑圣子,而他的手串说是早年间丢了。 等他回仙都非要跟他爹告状不可。 温如瓷不知他到底为何总是胡言乱语,她慢悠悠开口:“我已经九十九岁了,你堂叔可能会有九十九岁的私生女” 凤礼轻嗤一声:“骗鬼。” 十九岁还差不多。 温如瓷将绑着他的灵息收回:“随我进来。” 凤礼活动了下手腕,刚想坐下歇一歇,少女扔给他个锤子。 “把桌腿修好。” “你不是让慕昭买桌子了吗?” 温如瓷:“我要在此处开一间丹铺,这张桌子可以等天色好时晒药材。” 凤礼笑了:“在此处开丹铺?此处要么乱到尸横遍野,要么连个鬼影都没有,你怎么想的?” “我想……”温如瓷轻声开口:“明日清晨之前你不把桌子修好,就留下来当我的丹铺伙计吧。” “没有工钱的那种。” 凤礼不说话了,开始在桌腿上敲敲敲。 次日午时—— 少女眼眸亮晶晶地看着满载而归的飞天大船,慕昭身后还跟着一群木匠瓦工,做事细致程度简直是令温如瓷都有些不舍得放他走了。 木匠瓦工得知温如瓷要在此处开铺子,纷纷用怪异的目光看她,若非那位公子开出市场价三倍价格,白日里他们都不想踏足此处。 这镇子荒废多年从无人居住,地底下不知埋了多少骸骨,还有传闻此处闹鬼呢。 因不想在此处过夜的缘故,几名木匠瓦工牟足了劲儿干活,半分不敢拖沓,终于赶在夕阳落下前将房顶,房门,窗子都修补的结实,又将云舟上的一应东西都按温如瓷指定地点放置好。 傍晚来临,慕昭,凤礼,和一群木匠瓦工登上云舟。 温如瓷对他们挥了挥手,凤礼再次询问:“你当真不跟我回风家与你爹相认?” 系统“噗——”地一声笑出声。 温如瓷觉得他脑子有病,将房门合上。 听到外面云舟腾空而起掀起的风声,温如瓷叹息一声:“下次若有人砸我的铺子,我就要那人赔我一艘飞天大船。” 系统:“你又出不去,你要云舟有什么用?” 温如瓷一哽。 “我摆着,也挺拉风的……” 入夜,温如瓷将床单被褥铺在二楼靠窗的房间床榻上,她看着已经收拾的很温馨的房间:“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次日,温如瓷将李阿婆送给她的食人花种种在门前了,本想着此处气候恶劣,土质也不算好,食人花种不一定成活。 没想到第二日发芽,第三日都长到脚踝这么高了,温如瓷蹲在地面,继续给它输送灵息。 整整五日,食人花足足长到她胸口那么高,连系统都感慨“变异种”,温如瓷却发现,两株食人花好似无精打采的,明明第三日还是不是张开满是蕊针与粘液的花蕊,这长大了,竟连花瓣也耷拉下去了…… 她翻了翻储物袋中的丹籍,许是食人花没有药性,上面并无记载。 目光扫到白嬷嬷给她的医书,她记得医书之上倒是有些治疗灵物的记载。 温如瓷将药铺中残存药性的药材摆在门口的桌面上晾晒,而后坐在台阶上翻医书。 还真让她在医书上寻到了,但不是食人花,也是一种与食人花特性相似的妖植,名为茑萝藤。 上面说,此种食荤属性的灵植成年后,需时常摄入肉荤血液等,不吃肉就会染上一种虫病,得剥根部的植皮,将虫子挖出来才行。 温如瓷拿着匕首,蹲在食人花下,比划几次,声音有些发颤:“它这么大,体内的虫子也会很大吧?我害怕……” 系统先屏蔽视觉:“我也看不得。” 过了片刻,少女手上都是粘液,挖出的几颗虫卵足有眼珠子那般大,温如瓷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那种蠕动的虫子。 她想洗手,发觉药铺后院的井已经枯了,只能用清洁咒将手清理好,但没有洗手这个步骤,她总觉得心里有些嗝应,连每晚的睡前果干都不想吃了。 入夜,温如瓷刚躺在床榻上,系统开口: “打起来了,又打起来了,宿主。” 温如瓷腾地从床榻上坐起:“井来了,井来了!” 她打开窗子飞身一跃,爬上屋顶。 她探头望向镇子口的方向,发觉这群人穿着与慕昭凤礼二人相同的弟子袍,似是在逃命。 果不其然,她这药铺在镇中还是很显眼的,独树一帜的干净整洁,又是二层楼,都想来她这坐坐。 众人跑到镇中唯一看起来还是个房子的药铺前,一道无形的屏障阻住他们的脚步,众人抬头看去。 屋檐上坐着一个貌美灵动的少女,粉色裙摆随风摇曳着,她看到他们,弯起唇,说话的语气很有礼貌: “如果你们给我修井的话,我就让你们进去。” 众人:“……” 好奇特的要求。 就在此时,系统极为严肃的提醒:“不好,宿主,有一种很可怕的气息。” “你不一定能打得过。” 系统话音刚落,地面一阵震颤,药铺门口的众人惊慌失措。 温如瓷凝神望向镇口的方向,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移动,所过之处路上荒废的马车,巨石,全部化为齑粉。 磷片被月色折射出刺目的寒芒,一双血色竖瞳,直勾勾盯着众人。 众人绝望之际,忽然听到站在屋顶的少女茫然开口: “小黑?” ----------------------- 作者有话说:小黑:此一遭,往后再无被炼制神兵之忧扰! 兰:好蛇。 第47章 池姓公子 云山宗几名弟子只见那凶神恶煞满身戾气的恶兽, 听到少女的声音后,蟒尾忽然翘起,而后巨硕的蟒身扭成波浪一般, 他们看着摇头摆尾的蚺磷蟒,只觉得这世界太离奇荒谬了。 上古凶兽将他们追到此处,不吃人,难道是为了给他们看它表演杂技吗? 底下的云山宗弟子, 也不知谁,忽然鼓起掌来, 然后所有人反应过来, 都随着他一起拍手。 系统:“……” 温如瓷脚下一滑, 险些摔下去。 她对小黑招了招手,小黑缩小身形, 爬上她手腕, 缠得很紧。 温如瓷摸了摸它的脑袋,八十年不见,小黑竟还能认出她欸! “小黑, 好久不见。” 虽然只有两日…… 先前那位带头鼓掌的云山宗弟子忽然道:“原来你与这凶兽是一伙的!” 其余几人警惕看向温如瓷。 系统:“宿主, 此人可真能带节奏, 先把他抓去修井。” 温如瓷看向那弟子, 虽是几名弟子中比较年长的,身材高大夯实。 很适合修井。 但…… 她一言不合就抓人,有些不太道德。 她视线扫过其中一名受伤的弟子, 似是中了毒, 脸色惨白,嘴唇发青。 众人只见少女忽然消失在房顶,片刻后, 药铺的大门被打开,少女拿着手臂长的小牌匾挂在门上。 牌匾上四个娟秀的字“温家丹铺。” “温家丹铺?没听说过。” “开在这种地方,你能听说就怪了。” “怕不是个黑店。” 几名弟子怀疑地看着少女:“你当真是卖丹药的?” 温如瓷点头:“童叟无欺。” 几人看向身后中毒的弟子,咬了咬牙:“你开价吧。” 程师弟被域外邪修所伤,他们不懂毒,也分辨不出邪修剑上的是何种毒素,但这才两个时辰,程师弟已经无法行路,此处地界偏僻……若当真有丹药能让他的毒扩散的慢些,兴许许师弟的毒能拖到回宗门救治。 不管多黑的店,他们也认了。 温如瓷抬手拨开中毒弟子的眼皮,又扯开他衣领,颈脉处如同黑色藤蔓凸起。 她拿着手中的黄皮书翻了翻,找到先前看过的一页,确认这名弟子的病症与书上记载相同。 “你们帮我把井修好,算是报酬。” 几名云山宗弟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少女:“仅是修井?” “你到底是不是炼丹师?你的丹药可为我许师弟吊命几日?” 几名弟子看着少女到了此时还在看书,有些不相信这人是正经炼丹师。 而且他们看到她药铺中摆放的丹炉,是市面上随处可以买到那种,更像是忽悠人了。 少女没有抬头:“我算算…” “三日吧,怎么样?” “成交,你为他拖延三日的命数,我们帮你修井。” 少女愣了一瞬,随即摇头。 “我的意思是,三日内,我帮你们把他的毒解了。” 其实按照她师父的医书,她今夜就能将他的毒给解了,不过她第一次操作,多说两日保底。 几名云山宗修士面面相觑,先前控诉温如瓷和小黑是一伙的那名弟子沉声道:“若姑娘当真能帮我们程师弟解毒,那您就是我等的大恩人,别说修井,就是帮您盖房子,给您当伙计,我等都绝无二话。” 温如瓷眼睛一亮:“那你们就多留几日,给我盖房子,当伙计吧。” 她说完,步伐欢快地向药铺中走去。 几名云山宗弟子:“……” “左师兄,你要不要这么实诚啊?” “左师兄,人家姑娘方才说,只用修井,你……” 温如瓷哼着歌捣药,太好了,她正愁缺少灵植药材呢,过两日让这几个云山宗伙计,帮她去上山采药。 “宿主,你现在在制作解毒丸吗?”系统丝毫不怀疑温如瓷能救那人,它可没忘,宿主是超绝细节怪,开丹炉一日一夜的天才。 温如瓷摇头:“按照师父的医书记载,那弟子身上的毒是赤尾蛇毒,赤尾蛇毒扩散很快,三日致命,但不难解。” 温如瓷捣好药材,坐在椅子上等小黑。 方才将人带进来,她便让小黑去帮她抓赤尾蛇了。 赤尾蛇是常见的毒蛇,冬日里常躲在树洞中,镇子外就有几座荒山,温如瓷不确定八十年后的现在赤尾蛇还是不是与从前一样常见。 几名云山宗弟子将中毒的程眠带到二楼右侧的厢房安置好,踏下楼梯就在少女趴在桌面上打瞌睡。 左容川皱起眉:“温姑娘,若您不知如何救我师弟,还请如实告知,性命攸关,此事容不得开玩笑。” 温如瓷打了个哈切,抬手指了指:“井在后院,我先前观察一番,似是管道老化,杂物堆积所致,后院有锄头铁锹之类的,你们快去吧。” 左容川:“那姑娘保证,并非诓骗我等。” 温如瓷转头看向他:“我保证。” 此人看起来愣头愣脑的,对他师弟却是真的关心。 温如瓷:“你就算带走他,也抗不住路途颠簸,死马当活马医吧,你们可是我这丹铺第一单生意,我一定尽力。” 几人:“……” 感觉更不靠谱了。 但也确实,云山宗据此三日路程,他们能日夜兼程,程师弟却受不了。 几人气氛有些沉重,没有再说什么,去了后院。 几人去修井后,又过两个时辰,小黑回来了。 小黑将一推蛇吐在房门处,将温如瓷吓得爬到桌子上。 “赤尾蛇赤尾蛇,不要其他蛇。” 小黑一双血色竖瞳茫然地看着温如瓷,歪了歪脑袋。 系统:“宿主,有没有可能,小黑是个色盲?” 温如瓷看着那一堆黏黏糊糊蠕动着的蛇,汗毛都竖起,她从中找到赤尾蛇,拿着烧火棍给小黑指了指。 小黑一口咬在赤尾蛇脑袋上,将其送到温如瓷旁边。 温如瓷惊魂未定:“小黑乖,将别的蛇带出去吧…” 小黑尾巴一扫,房门处的蛇被扫出去,它吐了吐信子,那些蛇很快消失在街道上。 温如瓷忍着惊惧,拿着匕首在赤尾蛇尾巴长长的血线上划了一道,染了蛇液的匕首放到油烛火舌之上,她端着烛台,将捣好的草乌与薄荷叶放到小黑头上顶着,一人一蛇来到二楼。 程眠见到少女,想要起身,温如瓷按住他肩头:“你躺好。” 她撩开他领口,程眠:“有劳姑娘了。” 他看起来是几名弟子中最年轻的那一个,却感觉比几人都沉稳,医书上记载,中血杀者脉如针挑,他却一声也不吭。 温如瓷将一块洁布叠好让他咬着,他怔愣一瞬,而后张开唇,咬住少女手中的洁布。 温如瓷垂眸,指尖按住他衣领,将小黑头顶的药碗拿过,将麻药涂在他颈间。 灵力输送到麻药之上,不出片刻就吸收完毕。 她用烤得赤红的匕首划开他颈间凸起的黑色脉络,哪怕有麻药的效用,依旧疼痛难忍,青年额侧的青筋凸起,紧握着拳头,手臂不住颤抖。 温如瓷看着黑血流入碗中,给伤口擦拭干净,又涂了厚厚一层止血膏,最后用绷带包扎起来。 为保后患无忧,温如瓷将储物袋中的解毒丸给他服了一颗。 “本该给你缝合伤口的,但我不是医修,眼下也没有那么多趁手的工具,我给你输送了些灵力加速愈合,但你需要保持这个姿势直到天亮,伤口裂开,恐有感染风险。” 她说完,带着小黑往外走。 “姑娘叫什么名字?” 温如瓷转头,便见青年一眨不眨看着她,眸底凝聚了烛光,有些意味不明。 她现在对这种目光,有了几分朦胧的认知。 少女弯起唇:“你可真没礼貌,一口一个姑娘,我是可以做你姑姑的年纪了。” 青年一愣,张了张嘴,少女已经转身离开了房间。 “宿主,你竟然看出来了!” 那年轻弟子对宿主一见钟情它不觉得意外,毕竟宿主这么漂亮,性格又温柔,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令它意外的是,宿主竟然看出来了! “当然,我成长了。” 其实她也只是觉得他那目光有点不像看一个陌生的医者,无法确定。 但她那么说,只是为了少些麻烦,就算那弟子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也没什么。 本来她就是长辈…… 温如瓷伸了个懒腰,转身回了房间歇息,等井修好了,她就可以准备炼丹了,终于不无聊了。 次日—— 温如瓷来到后院,看着几个灰头土脸的云山宗弟子,和依旧干枯的水井:“……” 左容川顶着一身灰,连头发都灰白灰白的,整个人雾蒙蒙的。 “温姑娘,我等今晨去看程师弟,看到您已经将他的毒解了,姑娘真是个医术高强的丹修,您放心,这井我们一定给您修好。” 身侧的弟子小声嘟囔:“左师兄,又说大话。” 另一个弟子道:“温姑娘,你看我等去最近的雪鸦城给您请来修井师傅,如何?” 左容川:“这种报答之事,当然是我等亲自做才有诚心。” 另外几人:“……” 温如瓷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是快些将井修好更有诚心,去请人吧。” 除左容川外的另几人纷纷松了口气。 左容川还欲开口说些什么,温如瓷与其他人已经离开了后院。 午时。 温如瓷看着几人回来的修井师傅有些面熟,三名修井师傅:“这位姑娘,又是你啊。” 温如瓷看着他们半响,才想起这不是上次慕昭带回来的木匠瓦工师傅嘛? “几位师傅会的手艺还挺多的…” 三名修井师傅苦笑,上次好歹是三倍价钱请来的,这次直接是被几个莽撞的年轻人强行带过来的,又是这闹鬼的镇子,又是这开丹铺的姑娘! “姑娘,你这铺子还需要修什么,要不就一并说了吧,我等是真不愿意来此,此处闹鬼的,沾染上什么东西,赚这点银钱,还不够看邪病的!” 温如瓷看向几名弟子,那几人心虚地道:“您这也太偏了,根本没人愿意来,我们只好将人扛过来了。” 温如瓷拿出五十两碎银给三名师傅:“师傅,抱歉,此处确实偏僻,他们几个不懂事,您多担待。” 三位师傅收了银子,对温如瓷态度立马变得柔和许多,温如瓷道:“你们方才说此处闹鬼?” 几名弟子也好奇地看过来。 “听说此处常有打杀,死去的人也多,怨气深,每到月半,这里就覆着浓浓的雾气,有鬼怪出没,就连那些妖邪都不敢靠近…” 众人屏息听着。 “没错,我也有所耳闻。”左容川突然出现在众人身后。 几名弟子吓得蹦起来,就连温如瓷也吓得抖了下。 “左师兄!” “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左容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温如瓷问道:“你也有所耳闻?真有鬼怪?” 左容川:“鬼怪倒是不曾见过,但下山前确实听宗门里的长老说过,让我们不要在月半的日子靠近此处。” 温如瓷揉了揉手臂,脊背发凉。 连宗门长老都这般忌惮,月半到底有什么东西?比妖族和邪修还可怕吗…… 修井师傅直到夜幕降临才离开,此处的水井荒废已久,想重新出水并不容易,需要五六日,这几名弟子与凤礼二人不同,身上没多少积蓄,最后这修井的银钱还是温如瓷自己拿的。 但温如瓷也没让他们闲着,早上接修井师傅过来,晚上送人回去,白日里去镇外的荒山帮她采药植,温如瓷判断气候与地界,将有可能生长在荒山的药材和灵植绘出。 起先几人拿着温如瓷手绘的灵植图册照着采都能采错,三日后就熟练了些。 直到第七日修井师傅完工,几人也接到了宗门传讯,带着修养好的程眠一同离开小镇。 离开前,程眠转头看向少女:“姐姐莫要忘了我,日后我们还会再见的。” 左容川和另外几名弟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二人。 系统:“他果然对你别有用心。” 温如瓷:“……” 见温如瓷没说话,程眠垂下眼帘,隽秀的面容覆着一层薄红,道:“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温如瓷:“你十九,我九十九,叫姐姐不大合适。” “修界无人在乎年岁。” 温如瓷嘴角抽了抽:“我有两个和你差不多年岁的孩子,我在乎。” 她说完,弯起唇,对着几人挥了挥手。 程眠僵在原地,脸色瞬时苍白,眼见着少女进去了,他还杵在原地,几名弟子赶紧将他拽走。 “孩子应是温姑娘拒绝你的说辞,她对你无意,你还是别想了。”左容川拍了拍他肩头。 “可我就是……” 一眼就喜欢上了。 那夜来此,见她坐在屋檐上,就已经心动了。 他沉思许久,对几人道:“师兄,你们几人与其他师兄师姐会合,我要回一趟妙家,玉少主那里有一株白芝霜兰,我去与他商量商量,看看能否转让于我。” 既是丹修,应是很喜欢那种世所罕见的灵植的…… 几人走了,丹铺中安静下来,温如瓷开始专心炼丹,先前在景山别庄用六芒星铜鼎炼丹时觉得没什么特别,此次用这普通丹炉炼丹,才觉出明显的差异。 速度很慢,会有杂气杂音。 好在炼制出的丹药,除了色相没有原来的好,其余都正常。 系统看着一会挑拣灵植,一会晒药,一会又炼丹,根本不闲下来的少女,心中叹息,宿主根本没有表面那般不在意关于男主的成亲传言。 毕竟对宿主来说,算上今日,再算上景山别庄那两日,也才与男主分别了半月。 怎么会不难过呢。 系统也挺摸不着头脑,难道主系统让宿主消失后,男主的感情线又被掰正了? 温如瓷炼丹炼制了一夜一日,将所有丹丸装好,放在柜台分类后,走出药铺,才发觉下了雪。 夕阳西下,天际飘雪纷沓而至,荒凉的边陲小镇裹上一层银装。 巷子口,身披雪色狐裘的男人执伞而立,银霜发丝半挽,风意拂过,微微凌乱。 手中执伞遮挡住了日色,眉目如画的俊美脸颊隐于暗影下,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阴鸷而颓艳。 男人远处那道看着身影许久,久到少女转身回了药铺中,那双狭长的眼眸依旧没有波澜。 “你们看见她了吗?” 这句话,男人过往问过无数次,唯有今日,跟在他身侧的护卫不再觉得茫然,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回主上,属下看到了。” “属下看到了。” “属下也看到了。” 男人那双极具压迫性的眼眸浮现出几许茫然,他目色迟缓地看向开口回答他的护卫…… 入夜,温如瓷刚将药材分拣好,房门处忽然略过一道身影,她蹙眉“谁?” 她身形一闪,追着那身影而去。 镇子的路形她已经全然熟悉,可那身影竟像是比她还熟悉一般,身形诡异,溜得飞快。 “宿主,你先等等。”系统声音有些发颤。 “你还记不记得那几名会修井的瓦工师傅说此处何时闹鬼?” 温如瓷忽然停下脚步:“月半…” “那今日是?” “腊月十五。”温如瓷倒抽一口凉气,停下脚步才发现,雾气已经浓重到看不出周围任何景象。 温如瓷暗恼自己炼丹炼傻了,非要追出来做什么,现在好了,她甚至分不清药铺在哪个方向。 好在她有系统。 温如瓷按照系统的指引往回走,四周静悄悄的,只剩下风声和温如瓷颤抖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声瘆人又凄厉的尖锐叫声。 温如瓷身形一僵,系统:“宿主!你身后!” 温如瓷转过头,看到一个,形如骨架,衣衫褴褛,满口鲜血的“人”,她不知是不是人,甚至看不出男女老少。 “它”速度很快,半爬半跑,姿势怪异。 温如瓷竟在此刻,诡异地生出了好奇之心,她茫然地歪了歪头,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它”咧着满是鲜血的唇,喉间不断发出类于笑的声音,眼看离少女越来越近,“它”咧着的唇忽然僵住,瞳孔紧缩。 少女身后的雾气中,缓缓出现一道雪色身影,风意将覆在他面前的帷纱拂起一条缝隙,那双幽潭般的眸子微微掀起,如同一片祥和的碧湖下深不见底的旋涡,诡异,危险。 “它”身形僵住,四肢如同被茧丝牵制住。 温如瓷感觉这东西像是个人,野人? 她见那东西向她冲来的路上,忽然又原路返回,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她转身,忽然撞上一道身影,方才那怪物没把她吓到,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倒是令她心跳险些停滞。 “系统,你也不提醒我。” 系统:“我注意力全在那怪物身上,没注意嘛…” 其实是它害怕像上次一样被突脸,把自己视觉屏蔽了…… 温如瓷看着身着一袭比雪还干净的白衣,头顶带着白纱帷帽的修长身影,她指尖颤了下,心跳错漏了一拍。 “姑娘,可是这间药铺的老板?” 对方的声音很好听,很斯文,也很陌生。 不是他的声音。 温如瓷回过神来,迟疑地微微颌首。 对方突然咳了起来,身形有些晃动,被身后的护卫扶住。 雾气遮挡了大部分视野,眼下雾气没有那么浓重了,温如瓷这才发觉,街道两侧站了许多身着玄甲的护卫。 “你们是?” “我家公子自北疆城而来,姓池,路途遥远,公子身体羸弱,途径与此,恐怕要借姑娘的药铺修养一段时间。” 温如瓷一听来了生意,眼眸亮起:“我是卖丹药的,我的丹药很贵的。” “我家公子喜静,此处正好合适,只要姑娘肯收留我家公子在此处修养三个月,这三个月期间,姑娘的丹药我们都可包下。” “全包下倒也不必,只是三个月……”温如瓷犹疑地看向那道雪色身影。 “姑娘放心,我家公子的吃穿住行绝不麻烦姑娘,姑娘只每日将丹药炼好,其余的,上药,熬药,也无需麻烦姑娘。” “这期间,无论姑娘需要什么,属下们都全力满足。” 最后一句直接让温如瓷点头:“快,快把你家公子扶到药铺里,千万小心些。” 温如瓷嘟起唇,步伐轻快地快步跑到药铺中,指尖拨了拨算盘,掩饰不住的开心。 这个池公子简直是事少钱多人又多的好主顾。 有他那些护卫在,接下来三个月,她岂不是多了很多跑腿的? 每日都可以吃到新鲜出炉的杏仁糕啦! 坐在桌前的男人,透过帷纱,一眨不眨地盯着拄着下巴算账的少女。 八十年了,她怎么还与他记忆中,一样。 为什么,要逃走呢? 又逃去了何处,一丝踪迹也无。 她离开了他,看起来,很开心。 她为什么不要他与两个孩子了…… ----------------------- 作者有话说:兰:没有我的日子里,老婆过的很开心 第48章 没有 温如瓷储物袋中的钱财剩余的不多了, 好不容易遇到个钱多人也多身体又不好的倒霉蛋,准备收他些住宿费。 她去后院烧了些水,泡了一盏花茶, 将自己不舍得吃的果干坚果也倒了一些在碟子上,颇有些殷勤地坐到男人面前。 “池公子,这方圆几百里,只我这一家药铺开门, 所以……”温如瓷想到还要用他的人跑腿,又有些犹豫, 又收钱, 又用人的, 会不会有些太黑了点? 几张金票放到她面前,温如瓷眼睫一颤, 看着男人修长匀称又觉无比熟悉的手, 忽然倾身撩开他面前的帷纱。 温如瓷看着面容清俊,却全然陌生的脸,心中失落之余, 却也在意料之中。 他都要成亲了, 怎么会出现在此。 “姑娘, 不给在下个解释吗?” 温如瓷指尖一颤, 将他的帷纱合上。 “我,我就是想观一观公子的脸色如何,如此才好对症下药。” 少女说谎时, 还如从前, 眼神飘忽,指尖无意识扯着衣袖。 八十年,还没有长进吗?连谎话都能被轻而易举识破。 兰芝珩恍然一瞬, 面前的阿瓷,是不是又是他幻想出来的……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外的护卫,他们也开始学着骗他了吗? 一个人,怎么可能八十年不变呢? 一颦一笑,连眼神,都和他梦境中一样。 手腕被拉住,他下意识往回收,落在腕脉上指尖的温热触感,将他停格于虚幻中的思绪拉回现实。 隔着帷纱的眼眸,笼罩一层雾色,眼尾泛红。 温如瓷面色凝重,就是她对把脉不算精准熟练,也能轻易探出,这位未来的长期主顾,不像修士,反倒像是久病缠身的凡人一般,脉搏虚弱,气血淤堵,本不是什么棘手的病症,却硬生生拖到现在,成了沉疴顽疾。 “公子夜间是否无法安睡,经常梦醒?” “没有。” “公子常有受伤,却拖延不医治?” “没有。” “公子曾经修练走火入魔,散尽过修为?” “没有。” “公子的真名,可为兰芝珩?” 这一次,青年的那句“没有”,没有说出口。 帷帽下的青丝一寸一寸变得霜白,障眼法消失,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 四周景象如同虚影,被风意掀开一角的帷纱缝隙间,他那双眼眸,一如那浮光掠影的马车,凝聚着她未能窥探到的经年光景。 得知再一次被降罚的那一刻,她还在想,就算她死了,兰芝珩也会将她接回家的吧。 下了马车,她站在这空无一人又废弃的街景中,在系统重新上线前的那段空白的时间,她一直在等,等兰芝珩。 那时,她不知这是八十年后,她只知道,不管是遇到歹徒,还是迷路了,兰芝珩一定会来接她回家的。 “兰芝珩,你来接我了吗?” 少女的睫羽晕湿,晶莹泪珠悬坠。 她对她的了解,比她先认出了他。 这世间,没有哪个人能出手就给她五千金,也唯他一人的脉象,是她曾偷偷研究过许多遍。 她想他的病症无忧。 也想他永远康健。 可为何…… 为何他将自己的身体,折磨成这个样子…… 少女的眼泪不断滴落。 青年看着温如瓷,他抬起指尖,滚烫的泪珠落在他指尖上,又有些无法分辨自己处于现实还是幻境。 这样的梦,他做了千百遍。 梦到他的阿瓷哭着要他接她回家,梦到他真的牵着她的手,带她回家,梦醒后,她又消失了。 从蚺磷蟒消失开始,或许又是一次很长的醉生梦死。 这一次,他能否慢点醒来。 多看一看他的阿瓷。 他伸手牵住她,很熟练,如同梦中,无数次带她回家。 “阿瓷,回家。” 他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他指尖如冰带着她向外走,温如瓷红着眼睛看他的背影,屋外狂风袭来,将他的帷帽拂落,半挽的银霜发丝上,还簪着她当年曾给他簪得那支红梅簪。 他握着她的手很紧,有些疼,温如瓷眼睛酸涩朦胧地看不清路。 “兰芝珩,你还喜不喜欢我?” 问出这句话,她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他出现在此处就是答案。 他头上的红梅簪,也是答案。 分离是她的半个月,却是他的八十载,她更想,听到他亲口说的。 迎风向前走的青年脚步停住,回头看向温如瓷时,眼底终于有了波动。 他臆想出的阿瓷,似乎不会问出“你还喜欢我吗”。 因为他自己清楚,他有多爱她。 爱到以为她的离开是闹别扭,爱到以为接纳另一个百般厌恶的自己,她就会原谅他,回到他身边。 他至今不知,为何那架马车,所有护送她的人,都安然无虞回到山水山庄,唯独少了他的妻。 没有经历劫掠,没有一丝异动,搜遍了仙都与世间每一处,无数次模拟当日的场景,每一个在场的人都经历了搜魂之术,他找不到答案…… 日复日,年复年,蚺磷蟒的灵契没有消失,认主的六芒星铜鼎也不会因他人而启动,都在印证着她尚在人世,他却只能在梦中,幻觉中,酒醉后……找到她。 他看着少女微微红肿的双眸,迟迟没有作答。 在梦中她不会问的问题让他眸底多了一丝亮光,他闭口不言,似乎在印证着什么。 一个,他已经不敢给自己任何希望的答案。 温如瓷见他不答,忽然崩不住了,她抽泣起来:“你,你真要成亲了?” “你真喜欢上别人了?” “呜呜呜呜呜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青年还不答,温如瓷又看向他发间的红梅簪,又气又难过,他难不成是带着她送他的簪子,与别的女子成亲? 这段日子心中想一直忽略的酸涩感涌上脑海,气急攻心,她见不到他,可以说服自己做一个通情达理的人,见到了他,他就只是半个月没见的兰芝珩。 什么八十年,他都有两个孩子了,还娶什么妻,结什么亲! 她半点装不出大度,就算她死了,他一辈子做个鳏夫才好! “呜呜呜我只是…在回山庄的路上,突然就到了这里,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你去了玉城,我去了别庄,到现在我们也只分别了半个月,只是半个月你就要成亲,你还我,你还我的兰芝珩!”少女泪眼朦胧地瞪着青年。 少女哭得一抽一抽的:“我,我还没嫌你年纪大,你还不要我了……我讨厌你,讨厌你。” 她说着,一把扯下他发间的红梅簪,转身就走。 两侧的护卫半点不敢抬头,从没见过谁敢如此胆大包天对仙主,偏偏那位好似半分不生气,连周身的压迫感都消失了,怔然地杵在原地,甚至掩饰不住的……愉悦? 温如瓷边抹泪边往药铺里走,道理她明白,八十年,不是一年,两年,十年,他有自己的生活也属正常……可面对兰芝珩,哪怕心中还在因他不爱惜身体而难过,就是控制不住想对他发脾气。 温如瓷刚走进药铺,忽然被青年从身后抱住,他发丝拂过她脖颈处,整个人被他勒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石蛋成亲,不是我。” “他与你那女扮男装的朋友作戏,如今是安家的“夫人”,他曾救我性命,我将仙主府借给他办婚宴。” “墨回与离竹前些日子留在仙主府操持婚宴,我察觉蚺磷蟒异动,带人跟来此处,找到了……我的阿瓷。” 温如瓷脑海中一阵乱响,像是炮竹,扰得她头晕目眩。 她转过身,环住青年吻了上去。 正在模拟炮竹响声的系统:“嘿嘿嘿。” 兰芝珩愣住,他眼睫颤了颤,不管是有关雪辞的记忆,还是有关兰芝珩的记忆,那些曾经熟练的技能,忘了个一干二净,杵在原地被少女亲,心跳声如雷贯耳。 此次带队的首领从巷口走来,发觉门口的护卫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珠全部斜歪着,正面瞅着一个个露着眼白,吓死个人。 他皱眉顺着他们斜眼方向看过去,发觉青年头银发凌乱,眼尾蔓延出的红晕潋滟逼人,整个人靠在房门处被少女捧着下颌吻,吻了右脸又不经意侧过头把左脸对着少女。 应是找好了角度的,屋外的光影一打,那轮廓,那眼神,跟个男狐狸精似的。 “还傻站着,仙主被夺舍了,看不出来?” 首领拔出长剑,刚要冲去,被匆匆赶来的墨回勒住脖颈,墨回看着少女的身影,猝不及防红了眼眶,忍了又忍,憋了又憋,抓着带队领头的手死紧,没抓住紧随其后的离竹…… “阿瓷姑娘呜呜呜呜!!!” 离竹一个飞扑,少女被兰芝珩抱在怀中转到另一侧,离竹跪在房门处,愣了一瞬,擦了擦眼泪。 “姑娘,你终于肯见主上了……” “属下想你。” “你再不回来,属下都老了,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 “姑娘?” “主上?” 离竹嚎完又想推门,被墨回薅住脖领子拖走。 “别逼老子揍你,眼下是你叙旧的时候吗?” 他说着,踢了一脚此次带队的首领,墨川。 幸好石蛋嫁到安家去了,否则他两只手真拎不过来三个蠢货。 他转眼看向紧闭的房门,眼睛泛酸,当年阿瓷姑娘消失,是他护送,这么多年,一直有个心结,不知多少次后悔自己将阿瓷姑娘看丢了。 他踹了踹离竹:“别哭了!都一百多岁的人了,不嫌磕碜。” 离竹抬手抹了把眼泪:“你好意思说我?别忘了,我现在比你官大,我,仙务府督查正使,你个小小副使。” 他说完,见墨回背过身,肩膀一耸一耸的,他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他知道,墨回的能力在他之上,几次重要任务,墨回都给推给他了,一直在空闲时间寻找阿瓷姑娘的踪迹。 过了许久,墨回挤了挤眼睛,鼻音有些浓重。 “阿瓷姑娘回来了,老子终于能放开手脚干一番事业了,你且等着吧,区区一个督查使给你牛性坏了。” …… 房中,兰芝珩抚着少女的脸,眼眸泛红。 一趟马车,就到了八十年后。 很难以置信。 可看着她,又觉得如此匪夷所思的事,并非凭空捏造。 她就是八十年前的阿瓷。 岁月的痕迹,会留在眼神里。 那她现在,岂不是与他们的孩子差不多的年纪…… 他垂眸看着自己银霜色的发丝,突然觉得碍眼。 温如瓷按住青年的手:“别动。” 她指尖落在他腕间脉络上,轻声道:“你身体耗损地太严重了,只瞧着脉象,就像个垂暮老人。” “甚至有些老人家,都比你强。” 她说完,见青年神色恹恹地盯着她,俊美的脸不掩颓郁之色。 “嗯。” “我一百多岁,我年纪大。” 温如瓷茫然看着他。 系统在温如瓷耳边爆笑了。 夜深。 兰芝珩被温如瓷安排到了她隔壁的房间,他靠坐在床榻旁,眼眸低垂。 周身几道光柱编织成金色灵息的围笼,将青年困在围笼中。 他掀起眼眸,不复面对少女时的温柔无害,诡异的平和与暴戾交融,如一汪隐藏着深渊涡流的平静湖泊。 睡梦中,温如瓷被拖入深不见底的幽谭,雾气缥缈,白发青年端坐在玉台上。 “是你。”这是温如瓷第三次看到他。 与前两次不同,这一次,他轻声喃喃道:“阿瓷,别不要我们…” 我们?温如瓷走到他身侧蹲下,青年掀开眼眸,对视一瞬,温如瓷只觉一股电流没入脊椎与四肢百骸,喉间涌上一股燥热感。 青年唇角掀起一抹弧度,眼眸中的悲悯如同神明普渡众生:“阿瓷想做什么?” 温如瓷眼眸变得朦胧,她有些无法保持清醒,整个人好似溺在一池温水中,可他眉宇间的神性和眸底的蛊惑,令她本能觉得很危险,她强撑着理智摇了摇头:“我不想做什么,我想睡觉。” 青年指尖一动,温如瓷跌坐在他怀中:“坐着睡吧。” 温如瓷仰头看向他,什么? 与此同时,她感觉腿边传来异常,瞳孔震颤。 很诡异,很离奇的……两种异样。 ----------------------- 作者有话说: 现实:刚回来,突然出现年纪差,自卑,不敢碰,关上自己,怕吓到她。 识海:整俩。 识海限定 第49章 一字甜 “这是哪?” “识海。” 温如瓷抬手抚住青年的脸颊, 雾色迷离,八十年前两次梦境中的他,与八十年后的兰芝珩缓缓重合。 她后知后觉。 不是兰芝珩, 也不是雪辞,同样不是分魂之症分裂出的另一个魂体。 他是兰芝珩分裂前,亦或融合后,完整的本体。 极度的克制与极端的放肆交织成的矛盾感, 拨云见日后是时刻等待着将人吞噬的危险旋涡。 他那双眼眸悲悯与神性共存,好似多看一眼, 都会亵渎, 可偏偏…… 温如瓷没忍住轻哼出声, 她听闻过神魂之交。 可灵魂之间的交流,也要用如此原始的方式吗? 她身体不断颤抖着, 整个人跪在他身上,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这种时候还面无改色,好似被扰乱了心智的只有她…… 随着另一处动着, 在她腿侧的那一处, 也…… 她的腿都又麻又疼。 连书上都没见过这种, 她想低头看, 被青年抬起下颌:“你想死在识海中吗?” 他没有波澜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言语狠戾,眼尾却覆着一层灼艳地桃红, 冰雕玉彻的神像终于活过来了一样, 他半阖着眼,呼吸凌乱:“我的意思是,你受不了。” 温如瓷不懂。 少女杏眸潋滟, 眸底地懵懂令青年呼吸更重了几分。 他忽然抱起她,将她放到玉台边缘,而后抵住她。 全部。 “一起?” 温如瓷终于懂了他何意,瞬时慌乱起来,她声音发颤:“不行。” 他忽然轻笑一声,看到她这般惊惧的模样,似是达到了目的,只是换了一下,也让温如瓷一瞬紧绷住。 烫。 玉台都如蒸笼,她要被蒸熟了…… 腰肢又被拢起,他抱着她向后一倒,温如瓷惊呼一声,随着他一起倒入玉台之下的寒潭中。 衣衫凌乱不堪,一件一件掉落潭雾中,昏昏沉沉,又冷又热。 连灵魂都震颤起来。 潭水并非真的水,不会灌入口鼻,她却几经窒息,不管是兰芝珩还是雪辞,从没这般行事无度,她感觉他简直不是人。 耳边传来低笑声,池水激荡翻涌,温如瓷整个人快要失去平衡之际,被坚硬的磷尾缠住腰,她抬起眸,美到失真的白龙,清琥珀色的眼眸俯瞰着她,磷尾收紧,冰凉的磷片划过她肌肤一阵颤栗。 他那双眼眸好似能轻而易举看出她的想法。 邪门的很。 “你去把我的修为都拿过来,我才能不当人陪你玩一玩。” “现在不行。” 他的语气一本正经,十分认真,却将温如瓷气得脸色涨红。 她在骂她不是人,不是觊觎他的龙身! 这般想着,温如瓷翻了个身,掉下床榻“砰!”地一声。 她还穿着入睡的寝袍,身体无异,灵魂却宛如经受一场暴雨洗礼一般,说不上是疲惫还是颤栗。 青年快步推门而入,担忧地问道:“有没有摔疼。” 温如瓷瞪向他:“都怪你。” 她说完,青年低垂着眼睫,眉目黯然。 温如瓷歪了歪头,他不知识海中自己做了什么? 可她昨夜问起雪辞,他说已经与雪辞融合多年,不该记得识海中发生的事吗? 无意识的? 她看着青年小心翼翼地样子,又有些愧疚:“我做了噩梦…” 他没有意识,让她亲口与他说识海中发生的事,还挺难为情的…… 兰芝珩将她抱在床榻上:“我知道,阿瓷不是故意凶我。” 温如瓷环住他脖颈,抬手摸了摸他银霜般的发丝。 也是,他身体这么羸弱,他们才刚刚重逢,怎么可能当夜就在识海中折腾她呢,神,交,也很耗费灵力的。 青年靠在少女肩头,唇角勾起。 真好,阿瓷还是八十年前的阿瓷,既天真又相信他。 做这种事,半点不用耗费灵力呢…… 炉鼎之躯最适合做这种事了。 他现在突然比她年长那么多,没有了年龄上的优势,更要藏住自己不堪的那一面,不能惹她生气。 “阿瓷,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温如瓷忘了还有这茬了,她心中有些忐忑:“我想在此住一年再与你回去。” 青年垂下眼帘,掩住浓烈的不安与阴戾,他弯起唇:“好,都听阿瓷的。” 温如瓷有些意外:“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虽然她也没想好在不透露系统存在的情况下怎么编。 青年凑到少女唇边吻了一口:“就算只是懒得动身,我也会陪阿瓷在此处。” 温如瓷:“兰芝珩,你怎么这么好呀。” 她说完,才发觉他今日穿了一袭红色长袍,比起上一次看到,今日的这种艳色,好似更适合他了,尤其是配上他一头银霜绸缎般的发丝,就像是雪中的海棠花似的,好看极了。 “墨回他们去给你买了很多点心,你先收拾,我在楼下等你。” 青年摸了摸少女的头顶,转身走出了房间。 离开房间的一瞬,他唇角的弧度淡了下来,温和的眉眼覆满了阴霾。 走出药铺,守在房门边的墨回看向一身红衣也压制不住他周身阴郁暴戾气息的青年,这么多年,他们早已经习惯,在阿瓷姑娘消失且寻找无果后,青年更瘆人危险的样子他们都见过。 “去查,昨夜想袭击阿瓷那东西藏匿在何处,找到直接活剐了。” “还有,近半月来,都有何人来过这个镇子,途径过此处。” 兰芝珩垂着眼眸。 她不愿离开此处,目光躲躲闪闪,他问,她也不会说实话。 他要知道,这半个月,到底谁来过此处,有没有哪个不长眼的胆敢勾引她。 身后传来少女的声音:“兰芝珩,你在那站着做什么?” 墨回和离竹悄悄抬眼,只见青年眉宇间的阴鸷散去,弯起唇角,周身气息变得温柔又平和,转身步入房间。 温柔。 二人恍然间好似看到了当年那个兰少主,不知已经多少年没在青年身上看到从前的影子了。 两人对视一眼,内心感慨又复杂。 现在的主上,情绪稳定时,能装出个正常人的样子,情绪不稳时,连两位少主,他们都需将其与之隔绝开来。 就算面对两位少主,他事必躬亲,关怀备至,做得一个称职的好父亲,可他们还是能看出,多数时间他在痛苦地极力伪装出平和,可他无论如此装,也装不出自己原本的样子。 靠爱屋及乌度过很多年,时至今日,两位少主已经长大,在不久以前,他还曾出现过自毁的行为。 他们不知阿瓷姑娘当年为何消失,可重新出现的阿瓷姑娘,是青年已经溺水到濒临死亡之际,出现的唯一的救命绳索。 “兰芝珩!这个不是墨回给我买的吗!你不要抢。” 房间传来少女的娇嗔。 墨回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离竹在一旁小声嘟囔:“明明是我俩一起买的,阿瓷姑娘只记得你!” 房中,温如瓷看着自己最喜欢的百草糕被青年一口一个,她急得不行,少女两腮鼓起,明显已经塞不下了,但又怕对方将她的百草糕都吃完,又往嘴里塞了一个。 这半个月她很少能吃到新鲜出炉的点心,他又不是出不去镇子! 她决定今日给他熬苦药,超级苦的那种。 温如瓷越想越生气,捧着他脸颊重重咬了一口。 青年愣住,耳垂红到快要滴血。 他指尖蜷缩了下,看着气鼓鼓的少女,偷偷牵住她。 温如瓷小声嘟囔:“兰芝珩,你好腻歪。” 比半个月前,腻歪多了。 身后的青年没有说话,她转头看向他,他一副受委屈的隐忍模样。 “你生气了?” 温如瓷凑近他。 他挪了挪,背过身。 温如瓷扯了扯他,他轻声道:“你嫌弃我。” 温如瓷拨了拨他发间的红梅簪,而后弯起唇:“那我也生气。” “为何?”他没回头。 温如瓷想了想:“你昨夜都不来和我一起睡。” 系统捂住眼睛:“宿主你真不知羞!” “是你给我安排的房间。” “那么听话,那你一直睡在那个房间好了。” 青年转身:“那我……今夜就搬过去?” 他两只耳朵跟熟透了一般。 温如瓷摇头:“过时不候。” 她唇角翘起,抬手摸了摸他滚烫的耳垂:“如果你陪我炼丹的话……” “陪你。” “百草糕呢?” “赔你。” “那你今晚给我看看。” 兰芝珩脸更红了:“?” 系统:“宿主,你真饿了。” 温如瓷反应过来,瞬时面红耳赤:“你在想什么…” “我说要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痕,伤痕!” 对兰芝珩说,也对系统说。 她要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把身体折磨到这般。 温如瓷看向脸色绯红还没缓过神来的青年,愣住,她耳朵也变得滚烫。 应还是粉色的吧…… 她这般想着,快步跑到后院,开始强装镇定的捣药。 过了片刻,他走到她身侧拿过她的药筒替她捣药。 他轻声道:“阿瓷想看,也可以的。” 温如瓷涨红了脸:“你!” 青年勾起唇:“我说的是伤痕。” 他眼波流动透出几许无辜来:“阿瓷,你在想什么呢…” 温如瓷夺过他手中的药筒:“不要你陪我炼丹,你快出去。” 青年被推着走,他小声问道:“那今夜,我还能去陪你一起睡吗?” 温如瓷迟疑地点了点头:“要来的。” 她是真的想看看他身上是不是有很多伤痕,从脉象看,他受过许多伤,虚不受补,要对症下药。 他都是仙主了,蕴灵之体本就是破天境的修为,他既然已经融合了分魂之症,到底何人能伤害他…… 温如瓷将青年推出去,杂乱的心平静下来,她看着面前的丹炉,幽幽叹口气。 兰芝珩来之前,她已经安排小黑给景山别庄送信,就是不知,三位前辈还在不在别庄。 半个月没见,她自己倒是没有太多的思念之情,更多是担忧他们年岁已高,想让他们放心,还有就是想问问师父,关于冒名顶替她徒弟的邪修之事,她可知情…… 温如瓷一炼起丹来,很容易忘记时间,直到夜深,青年穿着清凉,幽幽站在后院的门口。 少女全然贯注,看了许久,他默默将松散的领口合拢。 温如瓷吸了吸鼻子,闻到一种类于麝香的好闻香气,她侧目看向青年所在方向。 他身着一身玄色锦缎的寝袍,抱着手臂慵懒靠在门柱上,发丝湿淋淋的,肤如瓷釉,在月色下覆了层柔光般,几缕湿发遮挡住了半敛的眉眼,身上的特意掺杂了香料的香气隔着半个院子温如瓷都能闻到。 见少女的目光看向他,他恹恹侧过身,也不说话,一副被辜负了作态。 温如瓷忍不住想笑:“你身上都够香的了,还用香膏做什么?” 青年侧着身,眼尾蔓延着红晕。 “每一处都涂了。”不仅涂了,还洗干净了。 把狰狞难看的伤疤也遮住了。 温如瓷揉了揉脖颈,闻言愣了下,默默将运转的丹炉停下。 “我困了,我们去睡觉吧?”少女牵起青年的手。 不用猜也知,他知道她要看他的伤疤,肯定会用障眼法遮住。 到了房间,她抬手摸向青年。 兰芝珩脸上的酡红更甚。 就在他将腰间缎带解开之时,少女游离在他身上的手,落在他胸口的如剑刃的突起疤痕一瞬,他脸色变得苍白,握住她的手。 她又顺着他的手,摸到他衣袖中密密麻麻的伤疤,看不到,可如此一道道凹凸的痕迹,印刻着那些疤痕留下时足以深可见骨。 最后,她的指尖抚住他的脖颈,喉结下方,还有一道。 兰芝珩忽而起身,被少女扯住腰间缎带,出乎意料的,她没有提及障眼法之事,方才的举动,似只是巧合,也并无发觉异常。 “你做什么去呀?我还没看呢。” 温如瓷掩下眸底的红意,指尖勾住他领口。 兰芝珩喉结滚动了下,声音沙哑:“阿瓷不是想看伤疤吗?” 少女转身将他带到床榻上。 “看看别的。” 阿瓷没注意到他身上那些连自己都嫌弃的疤痕就好…… 青年纤长的睫羽颤动着,他靠在床榻上,抬手握住少女的指尖,将缎带勾落,而后轻轻撩开。 一瞬又盖上。 整个人连脖颈的肌肤都透出粉意来。 温如瓷垂下头,唇落在他喉结下方的疤痕上,怕他发觉,轻轻咬了咬他喉结,青年唇边溢出一声轻吟。 她细碎的吻,顺着他的喉咙落在青年锋利的下颌上,最后落在耳旁。 “兄长,好漂亮。” 青年不解看向明显更漂亮的少女,她看向自己身上粉色的衣袍,又看向他,杏眸看起来干净又真挚: “我喜欢粉色。” -----------------------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我听话 床榻嘎吱响。 青年单手支撑着床榻, 下颌仰起,喉结下早已愈合的疤痕,因少女坐在他身上, 轻轻的吻拭又开始泛起伤口结痂时的刺痒之意。 兰芝珩呼吸急促,眼尾晕染出泛红的湿意。 他乱了心神,将压抑于心底如瘾症般的,对她的渴望无限放大的极致。 他抬手, 指尖抚住少女如缎的青丝,指尖微微卷曲了下, 又放下, 极度的兴奋与失控之间, 指尖被抠出血。 想触碰她。 又怕会克制不住,让她害怕。 他隐忍地喘息声很好听, 温如瓷脸颊绯红, 感觉自己像一只小狗,他是肉骨头。 随着她动作停下,兰芝珩身体里依旧蔓延酥麻之意, 眼底雾气水汽越来越浓。 “你怎么哭了呀?”温如瓷抬起带着颤意的指尖抚住他的下颌。 “阿瓷…好厉害。”他声音嘶哑的过分。 忍的。 青年呼吸凌乱, 敛下眼眸时, 一颗泪珠顺着睫尾滴落。 能坚持这么久, 她已经很努力了,但他…… 并不满足。 温如瓷被他看了一眼,浸满汗渍的脸颊浮现茫然之色。 他那一眼, 让她感觉自己是一个无能的丈夫。 她应该是想多了, 她都主动成这个样子了,他跟被强迫的良家处男一般全程没动…… 而且他眼睛都红了欸,她一点也不无能。 青年眸色隐忍地将少女抱在怀中, 躺在床上。 “阿瓷,辛苦了,睡吧。” 他轻轻拍了拍她。 温如瓷的确很累,八十年后的兰芝珩脸皮好薄,抹不开面子,她都坚持了半个时辰了,这般想着,她靠在青年胸膛,闭上眼睛。 睡梦中,她感觉自己的手火辣辣的,温如瓷翻了个身。 过了许久,连腿也泛着麻痛之意。 做了一夜的噩梦,梦到房子塌了,地动山摇的…… 次日凌晨—— 青年脸颊两侧霜白的发丝染了汗意成缕,下颌埋在少女的颈间,手上动作越来越急促。 他要轻一点,不能吓到阿瓷。 不能让她知晓,他时刻都想…… 连他都唾弃这样的自己,她也一定会讨厌的。 阿瓷… 想要阿瓷。 将她弄醒,控制她。 不行。 他不能忍受阿瓷看到自己肮脏的一面。 看到了岂不是更好,将她关起来,每时每刻都…… 不行,怎么忍心。 青年蜷缩在少女身侧,眸光破碎,身体上的燥渴之感迟迟无法消退,他伸手抚住少女的脸颊,眸底湿意更甚。 良久后,他起身回到另一个房间,金光编织成的围拢再一次将他禁锢在其中,无形的茧丝将他手腕勒住,血珠流淌在地面上。 疼痛感令他身体中的燥热与难耐平复下来,他眼眸中如蛛网般的血丝聚拢又消退。 次日—— 温如瓷起身,发觉身侧的床榻已经空了。 她揉了揉腰肢,想到昨夜摸到的,他身上那些深可入骨的疤痕,脸色有些苍白。 她听雪辞说过,没有了分魂之症的他,会变成时刻处于失控边缘的疯子,可她看到的兰芝珩,与从前的兰芝珩并不同,若非得知他的身体状况,亲手摸到了那些类于自虐的伤疤,她还以为,他的病痊愈了。 兰芝珩,病得更严重了。 她似乎,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怯懦地等在原地,做一个时刻等待被他保护着的人。 从八岁起,他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兰家,到十九岁,他打破了剧情掣肘,依旧走向她,再到八十年后,他积攒了一身沉疴,来到这里,接她回家。 从现在开始,她来保护他。 一切都会变好的。 少女身着一身玄色衣裙走下楼,腰间的浅金色流苏缎带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着。 刚下来,便看到靠在窗前的青年,他穿了一件浅金色长袍,矜贵又端雅。 温如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衣裙,弯起眉眼。 “好巧哦,今日的你看起来与我格外相衬。” 青年轻咳一声“嗯”“心有灵犀” 系统:“宿主,我看到了,男主今晨特意将你衣橱中的玄色衣裙摆在显眼的位置。” 温如瓷忍俊不禁。 她看到窗外的护卫都不见了,轻声问道:“你的人呢?” “去雪鸦城采买一些物件。” 她走到青年身侧,无比自然的牵住他冰凉的指尖。 “这一年,你要在这里陪我吗” 兰芝珩看向她:“要。” “那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见少女终是提起了孩子,他垂下眼帘:“他们都长大了。” 言下之意,不用管。 他知道她肯定是想见见那两个孩子的,可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她,不想被人夺走她的注意力。 孩子也不行。 想到那两个的孩子,温如瓷心情有点复杂。 从知晓自己有孕,到生下那两颗蛋,再到现在,于她来说,只有两月多。 两个月,就与她差不多年岁了,好神奇。 她有些想见他们,又有点惊慌失措。 她不知道如何做好一个娘亲,亦不知,他们会不会讨厌她这个从未在他们世界出现过的娘亲。 一眨眼来到八十年后这种理由,很难令人相信。 在两个孩子的眼里,她好像是一个很不负责任的娘亲,没有亡故,却从没看过他们一眼。 兰芝珩感受到了少女神色中的不安,轻声道:“他们很喜欢你。” 温如瓷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兰芝珩,养孩子很不容易吧?你辛苦了。” 他不辛苦,他很幸运。 每当他看到两个孩子与阿瓷相似的眉眼时,行将就木的灵魂才能得到片刻喘息,他亲自教导他们,就是为了有一日阿瓷回来,他能亲口告诉她。 他没有忘记她的话,连同她那一份一起,在尽最大全力,做一个好父亲。 他教导出的孩子,与他一样,爱着他们的娘亲。 但他现在真是不想阿瓷记挂着他们。 他要与她单独相处,谁也不能打扰。 “阿瓷。” “你看看我。” 温如瓷转头看向他,青年眉目如画,肌肤在阳光下白皙得透明,神仙下凡似的。 她看了,然后呢? 少女茫然地歪了下头。 “我与昨日有何变化?”青年状似不经意实则十分在意。 温如瓷:“……衣袍不一样?” 青年抿住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温如瓷:“身上用的香膏不同?” 青年敛眉。 温如瓷:“发型不同?” 昨日是半挽,今日是发冠束起。 青年垂下眼眸不看她:“昨夜被你咬重的嘴唇消肿了,有点没有气色…” 温如瓷:“?” 系统:“6。” 本以为是送命题,没想到是送自己。 勾引人的它见过,没见过拧成麻绳拐着弯想亲还得对方自己发现的。 温如瓷:“那怎么办?其实这样也挺好看的,你要实在想气色好点……给你涂点口朱?” 系统:“6!” 兰芝珩沉默看着她良久,忽而哼笑一声。 温如瓷被他意味不明地笑搞得云里雾里的,她问系统:“什么意思啊?” 系统:“男主肯定是想让你夸他气色不错,绝对不是想亲你的意思,你别想歪了。” 温如瓷看着凑到她面前的青年:“你气色真不错,真的。” 兰芝珩顿住,磨了磨齿锋,坐回椅子上。 系统桀桀桀笑了好一阵。 没有嘴的男主,都是要被整治的。 接下来系统发现,男主没有嘴,但很黏人。 温如瓷去分拣药材,他跟在旁边。 温如瓷晾晒药材,他跟在旁边。 温如瓷炼制丹药,他跟在旁边。 温如瓷看丹书,他跟在旁边。 系统忍无可忍:“宿主,你亲他,你快亲他!” 目光幽幽地盯着宿主,跟个阴森森的男鬼似的。 偏偏宿主做事认真,半点都注意不到。 温如瓷其实注意到了,但她觉得给他炼制丹药更重要,今日下午墨回他们回来,她特地去问了离竹。 离竹告知她,她不在的时日,他受伤不服药,夜晚也总是不能安睡,还染上了酗酒的恶习,酗酒酗得还是桂王酿。 前些日子还服过致幻的毒。 他酒量很好,只有桂王酿会比较容易喝醉,她知晓他这八十年很难熬,同时也气他不爱惜自己身体。 他虽是炉鼎之躯,可现在的身体,并不适合行房事。 灵力更是能不用就不用,还有身体上的沉疴旧疾,内里堆积的淤堵与毒素,并不是一朝一夕凝成,就如一个被蛀坏了根木的巨树,看起来遮天蔽日长盛不衰,实则痛苦只有他自己知晓。 破天之境的修为也耐不住他经年累日的自虐。 温如瓷得知此事,胸口便如堵了一块大石头般,想对他发脾气,看到他那可怜的目光,又不忍心。 “兰芝珩,从今日起,你就将自己当做我兄长一样。” 少女绷着小脸,面色凝重。 身侧的青年脸上血色尽失,如同五雷轰顶。 “我的意思是,我们二人要保持一定距离,你身体不好,不能行房事,更不能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你要实在忍不了,你就想想你以前将我当做妹妹时的感觉。”温如瓷不看青年,怕自己不忍心。 “你若不听话,我就……” “我就让两个孩子叫你舅舅!” 兰芝珩伸手勾了勾少女的袖摆:“你不许再提“兄长”二字。” 他说完,喉间干涩: “我听话。” 阿瓷不让他碰她了…… 青年眸底汇聚阴郁之色。 “兰芝珩。” 他缓缓看向少女,少女红着眼眶。 “我想你康健无忧,想你陪我岁月长留,我没有不要你,永远不会不要你,不管你是雪辞,是兄长,他们都是兰芝珩,从一开始,我就知晓。” 兰芝珩眸底的雾气散去,眸底晕染出红意。 温如瓷拥住他,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你要乖乖的,有事不要憋在心里,要与我说,如果实在控制不住想伤害自己,我们买几头猪,我陪你一起杀猪。”少女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兰芝珩垂眸:“你把我当猪。” “有没有问过猪的意见?” 他说完,弯起唇角。 他下颌抵在少女肩头:“阿瓷,我很想你。” 这八十年里,没有一刻不想她,每到生辰之日,他甚至觉得,他做了一场长达十年之久的美梦,梦里他看着一个少女慢慢长大,从偷他岁糕吃的小女童,变成明媚灵动的他的妻。 梦醒了,她就不见了。 他想,一直在梦中就好了,他给自己下毒,饮下易醉的桂花酒,甚至受了伤,他都期待着,伤口的血一直流,流到他失去声息,或许他就能再见到他的阿瓷了。 八十次没有她的生辰,他见到了她八十次。 濒临死亡的人生回响,走马观花般的回到他与她的那十年。 那是他给自己准备的生辰礼。 …… 接下来半月,温如瓷按照医书,封了兰芝珩的灵息,每日看着他服药。 这日,青年服完药,照常等着少女亲吻他。 这是他好好听她话的奖励。 等了许久,发觉少女怔怔看着窗外。 他侧目,远处走来两道身影。 一个是墨回给他来过此处的名单上,名为程眠的仙都子弟。 还有一个…… 温如瓷看着成眠身侧的少年,白衣玉冠,干净无暇,周身的气质,让她恍然间好似看到了曾经的兰芝珩。 皎皎如月的少年,精致如玉彻的面容,带着几分熟悉感。 ----------------------- 作者有话说:存稿定成6.2号了 程眠:我喜欢一个女子。 兰莲玉:我去瞧瞧,欸?怎么那么像我娘! 兰芝珩:好儿子,把你爹的情敌带过来了。 第51章 名字也与我娘亲一样 “此处穷山恶水, 时常有邪修作乱,玉少主当真能寻到灵感吗?” 程眠犹疑不定。 前些日子他回仙都路上碰到兰莲玉,兰莲玉的音杀之术遇到瓶颈, 瞒着妙老宗师和仙主府离开仙都孤身历练。 得知程眠遇到了蚺磷蟒,便即刻动身前往此处。 托玉少主的福…… 他又有正当理由能见到温姑娘了。 程眠唇角抿起一抹腼腆的笑意,看向不远处的药铺。 药铺中,温如瓷疑惑地看着兰芝珩, 一眨眼的功夫,他的样貌又用障眼法变换成了那夜初来此处的陌生男人。 “我在此处之事, 不能外传。” 若他在此地被传回仙都, 定会有人来打扰他与阿瓷安稳平静的生活。 至于兰莲玉… 两个孩子年幼时是见过阿瓷的画像的, 可也因知晓自己娘亲的模样,还年幼的他们被不怀好意之人蓄意接近, 有一次, 甚至险些被与阿瓷三五分相像的人骗走。 亦有妖邪之辈易容成阿瓷的样貌,被两个孩子带回仙主府,意图行刺于他。 在那两个孩子破壳前, 便有许多不轨之徒, 心思卑劣, 破绽百出靠近他, 多年来,他能轻而易举解决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可两个孩子, 一次又一次以为娘亲回来了, 不知多少次心中的希翼化为失落。 眼下兰莲玉就算认出了阿瓷,大抵也不敢相信。 阿瓷……看起来也并没有做好准备,面对初次相见就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 少女看起来有些紧张, 又有些慌乱,似是已经猜出这少年的身份,又因过于突然,不敢确定。 他看向有些无措的温如瓷,轻声安抚道:“你若没有准备好与他相认,便多留他在此处些时日,先熟络熟络,不急。” 无论是阿瓷,还是两个孩子,都需要彼此了解相处一段时日。 两个少年踏入药铺,程眠脸色微红:“温姑娘,又见面了。” 他说完,见少女与一个陌生男子坐在一起,身上穿着同色白衣,好在并不亲昵,程眠唇角弧度僵硬一瞬,又恢复如常。 他走向少女,却发觉身侧的少年神色有些怔忪,站在门口迟迟未动。 少女竟也看着他身后的兰莲玉,眼眸微微泛红,程眠觉得有些奇怪。 温姑娘怕不是看上莲玉了?他心中有些忐忑,玉少主无论身份还是样貌,都比他出众,若真如此…… 程眠看着直勾勾看着少女的兰莲玉,蹙起眉。 兰芝珩垂下眸子,温如瓷指尖将他宽大的袖口快要拧成麻绳了。 “莲玉?”程眠提醒了一声。 兰莲玉眼睫颤了下,面色恢复如常,对窗边坐着的少女微微颌首。 他随程眠一同走到二人面前,目光又落在看起来温婉又灵动的少女面容上,指尖收紧。 “药铺的老板,温姑娘?” 他娘亲也姓温。 温如瓷轻轻点头,将眸底的红意掩下,牵起唇角:“你名为莲玉?” 兰莲玉先程眠一步坐到少女对面:“没错,温姑娘的名字叫什么?” 站在一旁的程眠不可思议地看向兰莲玉,兰莲玉平日里最是沉稳冷清,怎地一来此地跟转了性子一般。 他还观察到温姑娘身侧的男子转头看向窗外,颇有些无奈。 此人又是谁?温姑娘的亲戚? 温如瓷看向认真注视着自己的少年,轻声答道:“我叫温如瓷,兰莲玉,很高兴见到你。” 少年怔愣一瞬,唇边的弧度漾起两抹梨涡。 “你与我娘亲生得像,名字也一样,真巧。” 温如瓷“啊?”了一声。 她伸手扯了扯兰芝珩,用眼神问道。 怎么回事?我的儿子看起来不太聪明。 兰芝珩淡淡扫了对面的白玉少年一眼,险些气笑。 他意味深长看着少女。 温如瓷被他看的摸不着头脑。 系统:“你儿子随你了,宿主。” 温如瓷突然明白兰芝珩目光里的无言之意,剜了他一眼。 她看向程眠:“原来你与莲玉是好朋友,先前招待不周,你多见谅。” 程眠又一次懵了,兰莲玉是跟着他来此处,怎地温姑娘反倒唤他那般亲切…… 他磕磕绊绊道:“温,温姑娘,莲玉最近修习遇到了瓶颈,想在此处多住些时日,还请姑娘收留我二人住下,姑,姑娘放心,我们会给姑娘相应的报酬。” 温如瓷的目光始终落在兰莲玉身上,闻言笑着道:“什么报酬不报酬的,你们住下就是。” 程眠:“……” 他上次与师兄几人来,好似不是这样的…… 温如瓷刚要抬手指向二楼,被身侧的兰芝珩按住手背,他看向与少女没说两句话便已经红了脸颊的程眠,眸底不悦,淡声道:“此处房屋少,歇不下你们二人,出门左转,那里有修建好的房屋,你二人就在那处住下。” 这半个月来,离竹与墨回带着护卫将镇中房屋修建了不少,护卫住在隔巷,离竹与墨回二人住在药铺右侧,左侧的院落本是为三名景山别庄的老者准备的,好在院落中的房屋不少,将兰莲玉这个逆子与他那觊觎他娘亲的朋友打发到那处最合适。 “你是?”程眠目光落在面容清俊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突然抬起牵着温如瓷的手,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程眠表情有些僵硬:“这位公子与温姑娘成亲了?” 兰芝珩怔愣一瞬,一旁的温如瓷突然抽开手,她儿子还在此处呢,虽没认出她,可也没认出他爹。 她是娘亲,就算他眼下没认出她来,也要稳重些,不能给他留下与其他男子姿态亲昵的印象呀。 “他是我兄长,近来来此养病。” 程眠松了口气,兰莲玉目光闪了闪,总觉面前的男子神态很熟悉,像他父亲。 兰莲玉起身,跟着程眠走出去,行至房门处,与窗边的男子对上视线,男子淡淡瞥了他一眼,掩饰不住的嫌弃。 兰莲玉眸底疑惑更甚,他父亲从未对他如此神情过,可他就是觉得此人莫名熟悉。 二人离开后,温如瓷缓缓看向兰芝珩,青年脸上的易容障眼法消失,将她的椅子转到面向他。 温如瓷抬手捏住他的脸颊:“兰芝珩,你做何把孩子支走,我才刚见到他,还没有看够呢。” 系统也在温如瓷脑子里应和:“是啊是啊,我也没看够呢。” 它看着那少年与宿主略有相似的眉眼,很是亲切。 想来是隔辈亲。 兰芝珩凑近温如瓷的唇角,蹭了蹭:“他是个逆子。” 温如瓷茫然:“明明很乖巧呀……” 她话还没说完,被青年堵住唇舌,辗转嘶磨很久,温如瓷拍了拍他脸颊:“你干嘛呀,别让孩子看到了。” 兰芝珩眉心直跳,他避免与温如瓷提及那两个孩子,就是怕她让他将孩子接来,从而说出现在这句。 真想让人将兰莲玉扔回仙都! “他只比你小一岁。” “那也是孩……”温如瓷话还未说完,被青年幽幽打断:“你都说我是你兄长了,若不将他们支走,你想被看到与兄长同榻而眠?” 温如瓷一怔,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兰芝珩肯定不会同意与她分房而睡,被看到,更是解释不清。 青年勾起唇,就算没有她这句“兄长”,他也是要将二人支走的。 好在,兰莲玉果然是随了阿瓷,两个人都很好糊弄。 温如瓷小声道:“兰芝珩,我现在的感觉,好奇妙啊。” 从得知怀孕到现在,于她而言两个月时间,突然见到这么大的孩子,本以为应是没有多么深切的感情,可看到他第一眼,全然没有半点生疏感,很想多看一看他,也想抱一抱他。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遗憾,没有陪着他们长大。 “我的女儿呢?她叫什么?”少女目光亮晶晶地看向兰芝珩。 没见到兰莲玉之前,对于两个孩子,她是紧张与好奇多过想念,见到了他,又很想看一看另一个孩子。 兰芝珩撑着下巴:“小紫啊,你取的名字。” 少女直起身子,杏眸瞪圆,她愤然道:“你若敢真给取这般敷衍的名字,我就……” “又想让孩子叫我舅舅了?”青年哼笑一声。 他伸手抱住少女:“阿瓷……孩子一来,你没有好好看看我了。” 温如瓷现在满心都是那两颗龙蛋,况且她不是一直在看着他嘛… “快说呀,她是一个怎么样的孩子?” 兰芝珩就抱着他,也不说话。 他唇角轻抿,知晓自己很自私,他不想阿瓷想着除他以外的任何人,哪怕是他精心抚养长大的两个孩子。 过了许久,他平复下心中的醋意,轻声道:“她有些特别,但你对付她,会很拿手。” 对付? 温如瓷想,那是她的亲生骨肉欸,哪里用得到对付。 这个念头,在夜间炼制丹药打瞌睡时,得到了答案。 她睡梦中就感觉脸上冰冰凉凉的,睁开眼,对上一双与她如出一辙的杏眸。 少女身着一袭浅紫色衣裙,见她醒了,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你是想勾引我父亲的女子中,最像我娘的那一个。” 第52章 逆子 兰稚宁得知兄长兰莲玉擅离仙都外出历练的消息, 便一直跟在他身后,没想到竟又看到一个意图假扮他们二人娘亲的女子。 她那兄长过于天真,竟还觉得见到此女仅是巧合。 从小到大, 此种巧合可太多了。 温如瓷先是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兰芝珩,兰芝珩有些无奈:“兰稚宁,你我的女儿。” 温如瓷还没说话,少女皱眉:“我不是兰稚宁。” “你也不是我娘。”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兰芝珩:“父亲, 竟连你也被她骗了,你不能对不起我娘, 我要杀了她。” 温如瓷不解看向笑意温柔无害却语出惊人的少女, 她指尖灵息如绳索, 将她的手腕桎梏住。 系统提醒道:“是蕴灵之体。” 温如瓷猝不及防红了眼眶。 她抬起另一只没有被桎梏的手,摸了摸少女的发丝:“你不叫兰稚宁, 叫什么” 少女歪头躲开她的手:“小紫, 这是我娘亲给我取的名字。”她话音刚落,被温如瓷抱住,兰稚宁面色一僵。 温如瓷心中酸楚, 那夜与雷罚对冲的紫色灵息, 与缠绕在她手腕上的灵力气息一样。 先前她生出两颗蛋之后, 便问过兰芝珩, 蕴灵之体是源于龙族血脉的天生残缺,按理说,他们两个有西壤龙烛加持, 又是最符合龙族原始的蛋生, 并不会出现身负蕴灵之体的情况。 是为了救她… 导致她身体里的龙脉出现了残缺之兆。 “你哭什么?”被温如瓷抱住的少女面色有些别扭。 她想推开这个哭哭啼啼的女子,指尖刚抬起,又被握住。 “我是来找你算账的, 你,你莫要再哭了,再哭我也不会容许你与我父亲在一起,我有娘亲的…” 她娘亲也很爱哭的,她以前在她娘亲肚子里时,比兄长吸收的龙烛之力更多,觉醒意识也比他早,那时她就听见娘亲也总是哭哭啼啼的… 她娘亲那么爱哭,等她回来,若看到父亲喜欢上了别的女子,定又要伤心很久很久。 这般想着,脸颊忽然被亲了一口,兰稚宁面色涨红:“你,你……” 她什么话都没说,忽然化作一团雾气消失。 温如瓷下意识想追,被兰芝珩拦住。 青年环住她:“稚宁成为小紫时,就连我都很难追踪到她,你就莫要费力了。” “小紫…也是分魂之症吧?”温如瓷有些哽咽。 兰芝珩颌首:“幼年时她曾被易容成你模样的妖邪骗走,当时受了很重的伤,再醒来后便分为了小紫和稚宁,她一直记着你给她取得名字,由执念而生,这执念,便是找到你。” “放心,小紫是稚宁在危机下的衍生魂体,对彼此并没有对抗心理,她天生龙魄,蕴灵之躯也不似我这般会出现情绪失控之兆,到时给她多选几个夫婿就行了。” 温如瓷瞪向他:“她年纪这般小,你,你莫要口出狂言!” 兰芝珩有些委屈,他就是蕴灵之躯,若是早早知晓自己喜欢阿瓷,阿瓷也喜欢他,直接与阿瓷双修,修炼适合蕴灵之体的功法,也不至于多走这么多年的弯路。 更何况,他与阿瓷怀孩子那年,也是小紫他们这般年岁。 现在的阿瓷,也还是这般年岁……兰芝珩想到这,眸色一暗。 他那逆子还带回个对阿瓷别有用心的。 如今阿瓷的年岁,岂不是正与那人相契合。 兰芝珩不悦,很不悦。 温如瓷不知他怎地又情绪不稳了,赶紧吻了吻青年的唇角:“想杀猪吗?” 兰芝珩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温如瓷心中惦念着兰稚宁,连杀猪都心不在焉的,猪倒是气血足,叫声引得隔壁院落的二人夜半惊醒。 程眠和兰莲玉来到药铺后院,便见少女拿着刀追着猪跑,另一道身影杵在猪圈外一动不动。 程眠上前,看向带着帷帽的男人。 “兄长让开些,我去帮姐姐杀猪。” 兰芝珩站在猪圈的入口,一动未动,程眠身后的兰莲玉绕过二人,从木栏翻了过去。 “温姑娘,我也想杀猪。” 温如瓷停下,看向温润端雅的少年,将手中的杀猪刀给他,轻声嘱咐:“小心些,莫要伤到自己。” 她说完,看向兰芝珩的方向,看不到神情都感觉到青年身上的威压感,更别提站在他身侧的程眠了,脸色已经隐隐发白。 眼下她哪里还看不出兰芝珩因何而不悦。 温如瓷赶紧过去牵住兰芝珩的手:“抱歉程公子,将你与莲玉吵醒了,我与夫君这就回去歇息了,你们二人若觉杀猪有意思,自便。” 程眠愣住,夫君? “温姑娘不是说……” “唤作兄长是我与夫君之间的情趣,程公子莫怪。” 温如瓷说完,感觉青年周身的压迫感渐淡了些许,拉着他向药铺中走去。 程眠脸色苍白,温姑娘真的有夫君…… 那她先前说的两个孩子,也是真的。 他思绪纷乱,看向面色不愉盯着两道身影瞧的兰莲玉。 兰莲玉将杀猪刀扔在一旁,而后走到程眠身侧:“你拆散他们。” 程眠:“……破坏人家感情,不好吧。” 兰莲玉:“你方才不曾看到吗?温姑娘的夫君宁可看着温姑娘撵着猪跑,也不帮忙。” 他回去思来想去,觉得温姑娘就是他娘亲,样貌一样,名字一样,程眠还说过,她亲口承认自己有两个孩子。 与先前遇到过的假扮之人不同,他觉得她很亲切,再加上种种巧合,她多半就是他娘亲…… 他父亲说过,她娘亲受伤闭关,她若是他娘亲,如今出关却不回家,定是被那野男人勾了心窍。 说不准是什么妖族的狐狸精。 他准备传信给父亲,让他来辨认一番,温姑娘到底是不是他娘亲。 在此之前,他要使用些手段,将二人拆散。 他这是在救他,万一被温姑娘真是他娘亲,这男子活不过见到父亲的第一日。 “程眠,你去拆散他们。”兰莲玉重复道。 程眠:“?” 月下少年宛如精雕玉彻的画中人,他眉目认真,半分没有玩笑之意。 “将那男人赶走,我将白芝霜兰送与你。” 娘亲不认他,说不准就是被这男人挑拨。 他可没忘,先前这男子看向他时眼底的嫌弃。 程礼沉吟许久:“同意。” 玉少主平日里最是良善知理,他都不喜这人,定是也看出这人非温姑娘的良人,他说的,一定没错。 有孩子怎么了? 这人连杀猪都不帮忙,还能指望他带孩子吗? 他年岁小,与温姑娘的两个孩子定有共同话题。 …… 二楼房中,温如瓷靠在青年身侧。 “兰芝珩,你别生气了,都是孩子。” “我才没有那么幼稚。” 兰芝珩垂眸看向少女,他知晓自己不该如此幼稚,可一想到,他的阿瓷被别人觊觎着,便忍不住想扭断他脖子。 他好不容易找回了阿瓷,却已经相隔了八十载,他根本容忍不了阿瓷的目光看到其他男子,还是与她如今年岁相同的年轻人。 温如瓷仰头看向他:“真的吗?” 青年沉默良久,将她揽在怀中,闷声道:“阿瓷,你不许看他。” 他要气死了。 兰莲玉那逆子私自离开仙都不说,竟还带来这么个想抢他阿瓷的朋友。 他想给自己换个爹不成? 逆子! 看着青年闷闷不乐的样子,温如瓷轻声笑了起来:“我都与他言明你是我夫君了,他是莲玉的朋友,定也是个知礼懂分寸的好孩子,你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信吗?” 兰芝珩环住她柔软的腰肢,耳垂有些发红:“那你再唤我一声夫君。” 温如瓷嘟起唇:“可我们还没有成亲呢。” 她还没来的及与他成婚,就来到八十年后了。 想起那段时日兰芝珩与她提起成亲事宜时,不掩欢喜的神色,温如瓷胸口酸胀。 青年抱着温如瓷的手紧了紧。 其实那场婚事,照常举行了的。 那时他以为她只是耍脾气躲起来了,如在天山那日,放了满城烟花,等了一日一夜。 兰芝珩没有对温如瓷说,他吻了吻少女的眉眼:“成亲还不简单,等我选好良辰吉日,在此处成一次亲,等一年后你随我回仙都,再成一次亲。” “阿瓷,你会与我回仙都,对吗?”青年眼尾泛红,小心翼翼看向少女。 温如瓷抬眸看向他,抬手捂住他的眼眸:“你这么看我,我有些想哭。” 兰芝珩曾经是多骄傲的人呀,他处事得体,八面玲珑,他在她眼中,从来都是遇事不惊,运筹帷幄的。 就如程眠。 当年意气风发的兰芝珩,是绝对不会放在眼里的。 可现在,他在面对有关她的事,总是小心翼翼的,他害怕她再一次消失。 温如瓷心中很疼,她不知如何才能带兰芝珩走出那八十年的阴雨,更害怕兰芝珩会比她更疼。 “阿瓷,我想…” 温如瓷心中的伤感顿时消散,她将被子给兰芝珩围严实,严词拒绝:“不行。” “这半月来你的身体初有成效,半点都不能疏忽。” 温如瓷伸手环住被裹得严实的兰芝珩:“你安生些,绝对不可以。” 兰芝珩眸光一闪。 “都听阿瓷的,睡吧。” 温如瓷放下心来,刚睡着,感觉身体下陷。 她睁开眼睛,看向潭水中的银发青年,他慵懒靠在池边,头上顶着晶莹剔透形状美观的龙角,狭长的眼尾晕染出粉意,声音带着一丝暧昧的蛊惑: “要看看我的尾巴吗?” ----------------------- 作者有话说:正文是现在这个时间线,如果想看阿瓷回到八十年前,到时候可以放番外if线 第53章 有病 温如瓷坐在玉台上向下瞧, 水下龙鳞将池面映得波光粼粼。 她想到兰芝珩的身体,压制下眸底的惊艳之色,极其克制地摇了摇头:“不看。” 话音刚落, 整个人被卷入潭水中,温如瓷下意识环住青年的脖颈,他的眼神像是勾人心魄的妖精般,一抹萦绿色微茫浮现, 温如瓷心中的想法瞬时转变,宛如被操控了的体现木偶般, 轻声道:“要…” 她说完, 腰肢忽然被按下, 神思回笼,红晕蔓延脸颊。 她气急败坏地咬住他肩头。 青年靠在池边, 锋利的下颌微微仰起, 唇角溢出一声喘息。 他指尖扶住少女不稳的身形,声音沙哑,透着几许无辜:“阿瓷说要。” 温如瓷呼吸紊乱;“是你控制我……” 她说完, 感觉一丝不妙的预感, 他竟真想一起? 温如瓷忍无可忍, 颤着手扇了青年脸颊一巴掌。 “兰芝珩, 你故意的是不是?” 她怀疑他根本就是因别人吃了醋,故意将她拉入识海折磨。 青年被扇了一巴掌,虽不疼, 但也清醒过来, 他歇了心底那危险的念头,如上一次般,换着来。 温如瓷掰过他下颌:“你看着我。” 青年目光平和, 动作却越来越凶,试图让少女忘掉心底的怀疑。 温如瓷感觉自己的思绪有些颠三倒四,她更加确定,兰芝珩就是故意将她拉进识海,上一次也是,他分明就知晓,却装作不知。 他太不听话了。 她一心为了他身体着想,他却总想着这种事情! 但…… 来都来了。 温如瓷手中灵息化作一条长鞭,她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 青年动作一顿,茫然看向温如瓷。 转瞬,胸膛被重重抽了一下,他眉目泛红。 温如瓷轻哼一声,让他知道知道她的厉害,看他下次还敢? 他静静盯着她半响,也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青年呼吸都带着颤意。 疼?温如瓷又有些迟疑,她是不是有点过分? 转瞬,青年忽而勾起唇,半阖着眼打量着温如瓷。 温如瓷感觉头顶有些异样,抬手摸了摸,是……毛绒绒的耳朵? 她深吸一口气:“你有病吧兰芝珩?” 她侧目看向自己手里的长鞭,所以,她是给他提供了灵感? 下一瞬,长鞭变成了毛绒绒的尾巴…… 温如瓷醒来后,先是重重扇了身侧的青年一巴掌,而后将他踹下床榻。 兰芝珩睁开困顿的双目,狭长的眸子浮现无辜之色,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阿瓷,又做噩梦了吗…” 温如瓷面容浮现愠怒:“别装。” 青年面色不改,爬上床榻躺在温如瓷身侧:“阿瓷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温如瓷用灵息化作长鞭,抵在他胸口处:“还不懂?” 兰芝珩想到少女在识海中的模样,耳垂红到发紫,他轻“嗯”了一声,缓缓将被子蒙在头顶。 温如瓷险些气笑,他倒是惯会装作人模人样的,识海中简直人畜不分。 她今日非得好好教训他不可,这般想着,她开始拽被子,拽了几下,将被子拽下,愣住。 青年头上顶着两个灵力化成的毛绒绒的耳朵,配上他那银霜色的发丝还有故作无辜的眼眸,像是刚化形的狐狸一般。 温如瓷喉间动了动,脸色一点点变红。 他撑起身,凑到少女面前:“阿瓷,你方才要打我吗?” 温如瓷眼睫一颤,指尖被他握住,含在唇边。 他银缎寝袍半褪,若隐若现的腹肌沟壑分明,肤如玉瓷线条流畅。 温如瓷脑袋一懵,感觉自己像是个被妖精迷惑了心智的好色之徒一般,完全没法抵抗。 系统被屏蔽完又被屏蔽,眼前的马赛克看得它晕头转向脑眼昏花,直到午时,系统才得以被解放出来。 它幽幽道:“宿主,你不是要好好看着男主戒色的吗?” 温如瓷躺在床榻上,动动手指都费劲。 “他自己就是色。” “要戒也得是我戒……”少女闭上眼睛,她好累,需要疗养身体。 药铺大厅,两名少年看着在柜台分拣药材的青年,兰莲玉推了推身侧的程眠。 程眠走向青年,青年掀起眼眸,程眠膝盖一软,“砰!”地一声双膝跪地。 兰莲玉快步走上前将程眠扯起来,他轻咳一声,还未等说话,青年再次掀起眼眸,二人一同膝盖发软,竟就这么直直跪在地面上。 温如瓷刚下楼,便见这么一幕,两名少年面对柜台跪得齐齐整整,青年面色如常,眼都未抬。 她无奈地看向柜台处的青年。 他察觉到她,弯起唇角:“阿瓷,睡得好吗?” 她睡得好不好,他不知道吗? 温如瓷走向茫然跪在地面的兰莲玉,将人扶起,而后又将他身侧的程眠扶起。 柜台中的青年这才慢悠悠道:“地面凉,你们二人倒也不必这般讲究,行此大礼。” 兰莲玉弯腰揉了揉膝盖,他觉得他方才跪下时比程眠跪下时发出的声响大多了,膝盖现在都发麻。 他垂眸看向光滑的地面许久,将温如瓷带到一旁,而后去后院拿拖布进来,开始拖地。 温如瓷:“……” 她的儿子好似真的不太聪明欸。 程眠不动声色观察起柜台中的青年,他连跪两次,没有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灵气波动,难道真是这地面的问题? “莲玉,我来拖吧。” 温如瓷绕过两个心思单纯的少年,走到柜台里,目露不赞同地看向兰芝珩。 兰芝珩垂着眼帘,轻声道:“儿子跪爹,天经地义。” 至于另一人,与兰莲玉做好友,能是什么聪明人,他一抬步,他便知他心中想的什么美事。 一个蠢笨的青瓜蛋子还想来挑衅他? 温如瓷抬手捏了捏他耳垂,青年侧头,极为自然地吻了下她唇角,而后对状似拖地实则悄悄关注此处的二人扬了扬眉梢。 程眠脸色难看了一瞬,而后发觉兰莲玉脸色比他还难看。 兰莲玉一言不发走出去,没多久又回来,将琴抱在桌子上,开始抚琴。 茶桌不比琴桌,坐在椅子上抚琴极为别扭,兰莲玉站在桌前,弹奏的曲目是—— 《回魂曲》 他觉得她娘亲一定是被施了妖邪之术。 兰芝珩唇角抽了抽,他转头看向温如瓷:“不是我教的。” 温如瓷:“低声些…” 兰莲玉在仙都的名声不减于他当年,什么少年英才,温文尔雅……怎地到了此处,在阿瓷面前,尽做些丢人现眼的事。 程眠手足无措站在一旁,他搞不清楚状况,一时连温姑娘也顾不上了,觉得兰莲玉来到此处种种行为,真得像是被夺舍了。 被夺舍,还能给自己弹一首回魂曲,也不愧是如今仙都最有天资的音修了… 温如瓷撑着下巴看着窗前的面色紧绷的少年,唇角溢出笑意来。 当然,她也不是很理解他一言不合开始弹琴的行为。 但她自己也喜爱音律,这首回魂曲,弹得很好。 她拉过身侧的青年,扯了扯他衣袖:“你莫要这般嫌弃地盯着他,这不是弹得挺好听的吗?” 兰芝珩收回视线,按了按眉心。 他想过无数次阿瓷回来,看到两个孩子在他教导下优秀出众的样子,没想过一向最是安生,从不让他操心的兰莲玉,跟有病似的。 他将头靠在身侧的少女肩上,声音里含着些许委屈:“阿瓷,他在陷害我。” 兰莲玉这样怪异的行为,会让阿瓷误会他,自己精神不正常,连孩子也教养得不正常…… 就在这时,天际的云舟落下,奢华的云舟之上走下几名身着仙主府服饰的侍者,簇拥着一名少女踏下云舟。 兰稚宁暗中跟随兄长走到半路,便被小紫占据了身体,一连两日,她再次醒来,又回到了中途歇脚的客栈。 小紫还给她留了信件,信上写道: “父亲与兄长皆被迷惑了心智,挺住,找出她不是娘亲的证据,不能让她夺走了属于娘亲的东西。 但你也莫要伤害那女子,她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兰稚宁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竟然让小紫如临大敌又软了心防。 小紫是最想娘亲回来之人,对任何假扮娘亲之人的厌憎远超一切,这次她竟然没有对此人动手,反而将身体还给了她,让她来戳破那女子的伪装。 兰稚宁还未走入药铺,便见到自家兄长满脸愠怒站在窗前,安魂曲顺着窗子辗转云间。 兄长果然不正常。 她抬步走向药铺,一众侍者回到云舟之上。 温如瓷看到那抹鹅黄色身影,快步走向刚踏入药铺的少女。 她眉眼间看起来温婉又乖巧,梳着双发鬓,发鬓两侧与衣裙同色系发带随着风意漂浮,鲜活灵动。 系统:“宿主,她好像你。” 眉眼相似,给人的感觉也相似,不同于昨夜,她现在看起来是真的很软糯乖巧。 兰稚宁看着面前的少女一愣,这个看起来与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女子,尽管样貌与画像上的娘亲一样,可也太一样了…… 就像红湘姨和安姨母,她们与娘亲一样的年岁,样貌也很年轻,可给人的感觉就是比她与兄长成熟,老练。 兰稚宁忽然红了眼圈,她眨了眨眼睛,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掉落。 年龄对不上。 但她有点想要这个娘亲…… 温如瓷辨认出她与昨夜不同,试探地唤了一句:“稚宁?” 兰稚宁瞳孔紧缩,她记得她的声音。 她开始抽泣起来,被温如瓷轻轻拥住:“不哭。” 温如瓷也有点想哭,可她现在有点做母亲的包袱,强忍着眼泪。 兰稚宁小声啜泣很久,而后抬手抹了抹眼泪,她看向温如瓷: “你,你好,我叫兰稚宁,初次见面,有些失礼了,我很喜欢你…”她感觉她就是她娘亲,可她不知娘亲会不会喜欢她。 父亲说娘亲一直在闭关,兄长也是如此认为,可她一直暗自猜测,娘亲是不是不喜欢父亲,所以不要他们了。 她害怕娘亲不喜欢她,不敢唤出那句“娘亲。” 系统在温如瓷脑海里呜呜呜个不停。 “好听话的乖宝宝。” 温如瓷拿着手帕给她擦拭眼泪,轻声道:“我也很喜欢你。” 她心中也有些忐忑,不知兰稚宁是否已经猜出她的身份,看着像是已经知晓,可她又没有谈及此事,是从未见过她,不习惯多出一个娘亲来吗? 温如瓷觉得也可以理解,突然多出一个娘亲,肯定会难以启齿的,她应该给她一些世间,习惯她的存在。 她抬手摸了摸少女的头,弯起眉眼:“你可真好看。” 果然是她的女儿,昨夜她就想说了。 兰稚宁擦拭着眼泪:“你更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她的娘亲与画像上一样美,她晚上要跟娘亲一起睡。 她垂下眼帘想了想,有些羞于开口。 “我会讲故事,我可以哄你睡觉。” 她说完,耳朵有些发红。 温如瓷愣了半响,看着面容稚嫩却一本正经的少女,忍不住笑出声来。 系统:“快答应她,快答应她,她想哄你睡觉。” 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比画像上更生动更漂亮了,兰稚宁眼珠转了转,娘亲看起来与兄长一样天真善良,只要她求一求,娘亲肯定会答应她。 她伸手挽住少女的手臂,将头靠在温如瓷肩头,小声哽咽道:“我想我娘亲了,我想与你一起睡,三日……不,七日。” 等七日后,她再求。 这般想着,后衣领突然被拎起来,兰稚宁被拎到时刻关注着此处的两名青年身侧。 她看着陌生面容的男子,瞪圆眼睛。 有小紫的信件加持,她初入镇子就注意到了,此处有些院落外时不时有身着常服的人出现,那些人步伐不似寻常人松散,来回在镇中乱串,目光左右巡视,一看就是仙主府的护卫。 眼前这男子,定就是父亲易容而成。 她刚想张口,被青年用眼神制止,而后神色蔫蔫的闭上嘴。 她仰头:“我要与温姐姐一起睡。” “不行。” 青年将她推向一旁的兰莲玉:“管好你妹妹。” 兰莲玉神色不悦,将兰稚宁向身后拽了拽。 “这位……温姑娘的兄长,既做兄长,该谨记自己身份才是,莫要逾矩了。” 兰莲玉冷眼看着男人,反正娘亲承认他是夫君,是与程眠说的,又没与他说,既没与他说,他就装作不知。 等他父亲来,定要杀一杀此人的威风。 他身侧的兰稚宁瞪大眼睛,狐疑看向他。 兰芝珩懒得理会他,转身走到温如瓷旁边:“阿瓷,你要与我睡,不能同别人睡。” 他声音没有刻意放低,兰莲玉涨红了脸,低声忿然道:“不知廉耻!” 程眠在一侧点头。 兰莲玉不想再看有可能是自己娘亲的人与其他男子姿态亲昵,他抱着琴走出去,伸手扯了扯愣在原地的兰稚宁。 兰稚宁突然笑出声,原来兄长不知父亲身份呀。 兰莲玉抽空转头对兰稚宁小声说道:“莫要笑了,等父亲来了,你就哭,就说这人欺负你。” 兰稚宁问道:“兄长认出温姑娘的身份了吗” 她扫了一眼程眠,父亲易容,应是顾及此处还有外人在。 兰莲玉蹙起眉:“需要等父亲来了再辨认。” 程眠听得云里雾里的:“仙主也要到此处吗?” 兰稚宁点头:“要来的,父亲掌管各宗,肯定要抓那种擅离宗门的人问罪。” “比如擅自离开仙都的兄长,又比如擅自离开云山宗的你。” 兰稚宁笑意盈盈地看着两人,步伐轻盈又欢快。 太好了,笨兄长还不确定娘亲身份呢,那这段日子,就不会与她抢娘亲了。 兰稚宁步伐一转,就想折返回药铺,被兰莲玉扯住后领:“你安生些,眼下还不能确认她身份,你莫要上前讨嫌。” 兰稚宁被扯着回到二人所居院落,一脸的不高兴。 她忘了,兄长不仅单纯,还很固执。 药铺中,温如瓷看着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青年,无奈叹气:“兰芝珩,你做何那般对稚宁?” 她女儿那么可爱,被他拎鸡崽子一样拎走! “你会吓到她的。” 兰芝珩不以为意:“她就是吓大的,鬼精着呢,比你胆子大。” 不同于兰莲玉先天体弱,兰稚宁自幼便精力旺盛,幼时总是被装作阿瓷的人骗,后来长大了,再遇到扮作她娘亲的不怀好意之人,依旧跟着人走,走到人烟稀少处,召来蚺磷蟒将人折磨的半死不活,再丢进兰氏的刑狱中。 温如瓷:“那你也不能在我刚见到孩子就将人赶走。” “我要与稚宁一起睡。” 青年摇头:“不许。” 温如瓷:“就一晚,她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你忍心吗?” 兰芝珩轻声道:“我也能讲故事哄你睡觉。” “阿瓷,阿瓷…”他扯着她衣袖晃了晃。 温如瓷看着他,想起他方才一个眼神操控兰莲玉和程眠跪下,又有些害怕他一个情绪不稳又去折磨她儿子和儿子朋友。 “好吧……那你今夜不能再那般行事无度了……” 兰芝珩勾起唇角:“都听阿瓷的。” 系统:“……宿主,昨夜我被屏蔽前,男主也是这么说的。” 温如瓷瞪向兰芝珩:“你若再将我拖到你的识海中,我以后都不与你一起睡。” 青年低声道:“知道了…” 入夜—— 温如瓷匪夷所思地看着一片朦胧的粉色雾气中走出的银发青年。 “你白日里答应我什么了?”她质问道。 青年摊开手,眉眼无辜:“这不是我的识海,是你的。” 温如瓷气不打一处来,脸色覆上薄红,她抬手指向兰芝珩,还未等开口,青年轻声道: “在你的识海中,自然是你想做什么都行。” “比如将我赶出去,又或是用我的炉鼎之躯……” “为所欲为?” 温如瓷真得为所欲为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兰芝珩被欺负哭了的样子。 青年呼吸颤抖,眼尾晕染出水雾。 许是在自己的识海中,少女全然放下了防备,因此,他也是酣畅淋漓了一场。 为何而哭。 自是…… 爽的。 修为源源不断涌入温如瓷的识海中,她眼神迷离,却半点不觉疲累。 直到识海中的粉色灵息浓重到看不清青年的面容,温如瓷抑制不住晕了过去。 次日,阳光洒在眉眼之上。 温如瓷睁开眼,便觉周身灵息不断流动,要说她先前是因西壤龙烛加持而堪堪到达宗师之境,眼下她自身修为好似直接突破了宗师之境。 她听闻天虚境是有劫雷的,心中有些紧张,想着不然她先离开药铺,莫要将她的药铺劈坏了。 刚起榻,便见兰芝珩从外面回来,身上落了些风雪,脸色有些苍白。 他张了张嘴,唇边溢出一抹血迹来,整个人半跪在地面上。 温如瓷看着他,脸色发白。 她以兰芝珩的修为进境,这劫雷…… 她蹲在他面前,指尖颤抖地抚住青年的脸颊:“对不起…” 青年吻了吻她掌心:“我们阿瓷,现在也是宗师之境的修士了…” 他弯起唇:“亲我一口。”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温如瓷的唇被堵住,嘴里混杂着一抹腥甜,青年下颌抵在她肩头:“阿瓷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自己,我就能放心离开一段时间了。” 他昨夜并非不乖乖听她的话,非要缠着她做神-交。 她半月前让小黑给景山别庄的三名老者送信,十日前还迟迟未归,他安慰她是因仙都据此路遥,慢些也正常,而后派墨回与离竹外出探察。 昨日他得到消息,小黑与三名老者全都失去了踪迹。 小黑是上古凶兽,几名宗师联手也未必能将它拿下,几名老者修为不算高,却各有本事保命,导致他们失去踪迹的人,绝非寻常的高手。 宗师往上的修为,甚至远超五六人。 此事他不打算与少女说,三位老者与她感情甚笃,关心则乱,此处有奇门阵法,若事情远远比表面上还棘手,她在此处更能保全自己。 温如瓷一怔:“是出了什么事吗?” 青年摇头:“近日有妖邪作祟,我作为仙主,定是要去铲妖除魔的,世道不太平,我让人将别庄的三名前辈先送回仙都了,到时我任务结束,亲自将他们带来可好?” 温如瓷捧住他的脸:“不着急,你要好好保护自己知道吗?” 她拧起眉,兰芝珩身体本就虚弱,有刚受过劫雷…… 她起身,拉着青年走到下楼,将近日给他炼制的丹药都装好。 “这瓶是一日一颗,补气健体的。” “这瓶是两日半颗,你觉情绪不稳时,也可以服用整颗,安神效果很好。” “这瓶是止血疗伤的,你现在就吃一颗…”她塞进青年嘴里一颗,而后盖好,又拿另一瓶:“这瓶是我新研制的,避瘴丹。” 先前月半,镇子中都是类似雾气的瘴气,她怕那怪东西再现身,便研制了这种避瘴丹。 “还没有试验过,但它不会损伤身体,你用前先试验一番。” 她再拿出一瓶:“还有这个,这个是我用紫血须制成的丹药…”她说着,拧起眉:“万一你遇到生命危险,它能使你修为暴涨。但它会在三日之内,断绝生息。” 她颤着手拿出另一瓶:“你不到绝路,不可以服用那紫血丹,若真到了绝路,生死存亡之际,就算服下它,也要寻个隐蔽之处躺好,在一日内服下这瓶千蛛草汁,它与紫血须药效相互挥发,会让你呈现假死之兆,延缓生息断绝的时日。” 温如瓷知晓,兰芝珩很厉害,但还是唯恐有个万一。 她吸了吸鼻子:“兰芝珩,记好我说的话。” “保护好自己,当无法保全自己之时,你就等在原地,我会找到你。” 她说完,抬起袖子擦掉眼尾的湿意。 青年环住她,状似轻松地笑道:“哪有那么严重,你就在此处等我,我解决完此事立马回来。” 温如瓷鼻音浓重:“坐飞天大船回来,很快的…” 青年低笑:“行,坐飞天大船回来。” 他说完,墨回点完护卫,候在药铺门口。 青年走出去,这次他并未掩面易容,站在不远处的兰莲玉瞪大眼睛。 兰芝珩侧目扫了他一眼:“保护好你娘亲和妹妹,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他说完,被墨回披上披风,踏上云舟。 他垂眸看向站在门口仰头望着他的温如瓷,面上肃杀凛然变得柔和,他弯起唇:“叫声夫君听听。” 墨回轻咳一声,离竹捂住脸。 青年勾唇笑了一声:“罢了,不为难你,好好照顾自己,遇到危险让两个孩子先上,你只管逃。” 温如瓷红着脸:“我才没有那么胆小呢…” 离竹带着一队人留在此处守着温如瓷,其余所有人都踏上云舟,云舟腾空掀起狂风,青年靠在云舟边缘,收回视线。 “夫君,早些回来,我等你。” 少女的声音传入云层中,云舟上的众人只见青年眉宇间的阴霾与冷凝消散。 过了许久,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 作者有话说:我看有小宝问抽奖,抽奖条件是到截止日期那天,100订阅率就行了。 第54章 人菩萨 温如瓷收回视线, 目光扫到不远处呆呆站着的少年,刚才兰芝珩都说出她的身份了…… 温如瓷轻声道:“要抱一下吗?儿子。” 兰莲玉眼眸泛红,心中已经将她身份猜测了个七八成, 可真当他听到她喊他“儿子”时,还是如坠梦境。 他的娘亲真的回来了…… 兰莲玉刚迈出一步,被兰稚宁抢先抱住温如瓷,温如瓷伸手拍了拍怀中少女的脑袋, 轻声哄道:“不哭了,不哭了。” 兰莲玉看着抱着娘亲不撒手的兰稚宁, 磨了磨牙。 兰稚宁最会撒娇和装可怜了! 他伸手扯了扯兰稚宁, 少女抽空瞪了他一眼, 继续抱着温如瓷。 “娘亲,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我娘亲。” 兰稚宁哭红了眼睛, 父亲今晨与她说了, 娘亲很喜欢她,之所以没有与她相认,是因怕她不习惯。 她怎么会不习惯, 她很想娘亲的, 在娘亲肚子里就很想见她。 父亲让她在他离开这段日子里好好保护娘亲, 她终于可以和娘亲一起睡了。 “兰稚宁!” 兰稚宁被扯开, 不忿地瞪向兰莲玉。 兰莲玉紧张地看向温如瓷,想抱抱娘亲,身形又有些僵硬, 局促地站在原地。 直到温如瓷上前一步将他抱住, 兰莲玉面色绯红,整个人如同雕像一般,低下头, 轻轻在温如瓷肩上蹭了蹭。 “娘亲,回来就好。” 他也曾在偷偷看到父亲情绪失控后,日夜祈祷娘亲回来。 那样,父亲就不会再瞒着所有人,伤害自己了。 他的妹妹,也不会偷偷羡慕学宫的其他人,时常将娘亲的爱挂在嘴边。 他一直觉得,其实他比妹妹和父亲都要坚强,或者是冷血,他知晓娘亲还活在世上就够了,他从未想过娘亲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回来,奢求娘亲回来,好似只是因为父亲和妹妹。 可是…… 娘亲的怀抱,很与众不同。 他眼睛有些干涩,此刻很难说出与妹妹一样的讨人喜欢的话来。 他怕他一开口,就会发觉,其实自己也并没有很坚强的事实。 兰稚宁怔怔看着兰莲玉,恍然想到,这好似是她第一次见兰莲玉流泪。 幼时他们一起被扮作娘亲的坏人抓走,兰莲玉身体很弱,一点点迷药就晕了过去,再次醒来,他们二人被关在不见天日的臭沼中,她都被臭沼中的鱼怪吓得掉了眼泪,兰莲玉却牢牢将她护在身后,直到获救,也一滴泪都没留。 他脾气很好,有时单纯又好骗,她是妹妹,却总是觉得他才是需要保护的那个。 许多次,无论是修习之苦,还是遇到危险,又或是犯了错被父亲责罚,自小到大,她好像真的不曾见过他如此刻般红了眼睛…… 温如瓷伸手抚了抚少年僵硬的脊背,系统说他随了她的性子,可在她看来,此刻的兰莲玉,与少时生辰之日看着岁糕发呆的兰芝珩,真的很像。 那时的兰芝珩,明明很渴望有人陪他过生辰,却总是嘴硬,他说,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娘亲陪伴,岁糕也没什么好吃的。 可当她将岁糕塞进他口中,他还是会不由自主笑起来,笑着说,是给她个面子,不是为了过生辰。 这一刻,温如瓷内心的自责与愧疚到达了顶峰,心脏被揪起一般难受。 若系统没有帮她停在八十年后的现在,而是真的去到三百年之后。 她的两个孩子,是不是也与兰芝珩一样,再也不会渴求见到什么母爱,每逢生辰,也只会笑着说,没有娘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管是兰芝珩,还是她,都知晓与亲情剥离的痛苦,他们来的猝不及防,可她,明明是一直在期待着他们。 她也曾想,一定一定要让她的孩子,在她满满的爱意中长大,她很想要做一个好娘亲的…… 因为那也是她曾在温家无数个日夜里,拼命想要得到的。 …… 温如瓷有些不好意思,本想着安慰两个孩子,反倒是她自己哭到停不下来。 她坐在丹炉前,一左一右两双眼睛时刻关注着她。 她一人喂了一颗强身健体的灵丹,而后忽然想到一直未曾看见程眠,问起兰莲玉,才知程眠今晨便收到仙都的信件,提前离开了。 温如瓷无奈地弯起唇,程眠的信是离竹给的,那就是兰芝珩想将人支走。 “娘亲,我在程老管事那里听闻过,你开丹炉,仅用了一日一夜,好厉害!”兰稚宁撑着下巴看向温如瓷,眉眼弯弯,眼眸亮晶晶的。 多年来,兰稚宁与兰莲玉在兰芝珩的知会下,时常会去景山别庄看望三位老者,三位老者对他们很好,将他们当做自家孩子一般。 还与他们讲了许多关于温如瓷的事。 温如瓷想到仙都,眸底划过一抹惆怅:“也不知他们都过的如何…” 兰稚宁:“程老管事他们日日盼望着父亲将娘亲带回去,红湘姨自己开了一间首饰铺子,生意很红火,安姨母依旧扮成男装,如今已经是安家的掌事家主了。”她想了想: “还有石蛋叔叔,他“嫁”给安姨母做夫人了,墨回伯伯和离竹伯伯都说他是因父亲命令才逢场作戏,但是我看到了,他成亲那日开心的嘴都合不上。” “他扮成女装,还挺好看的。”兰稚宁又补充一句。 兰莲玉:“妙叔叔被妙老宗主催成亲时常不归家,他如今是我师父,已经快成为世上第二个音修大宗师了,他有时提起娘亲,总说你是个“小古板”,还说娘亲不应该做丹修,应该做音修,因你有一首曲子,名为清河祭月,就连他也弹奏不出呢。” 温如瓷听着他们给她讲述仙都那些故人,不免觉得有些遗憾,她真得错过了许多事。 长辈,朋友,兰芝珩,还有两个孩子的成长。 她转头看向兰莲玉:“清河祭月并非娘亲所谱写,这首曲子的主人是……” 温如瓷顿住,心中问系统:“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系统:“烟袅,她生于很远的未来,是一个如你一般家世才貌天资都出众,却远没有你幸运的可怜女子。” 温如瓷:“既然你遇到了她,那她的结局,可算圆满?” 系统沉默许久,声音有些低迷:“抱歉宿主,我不能透露有关其他宿主之事。” 温如瓷理解系统,它虽非人,却比这世间多数人更有情有意,她不再问有关于那位烟姑娘之事,转而对兰莲玉道: “这首清河祭月,是一位姓烟的姑娘所作,你若想听,娘亲改日给你曲谱,这曲谱很复杂,只听一遍,就是妙老宗师也很难记得住,可你要记得,不能将这首曲子广为流传,它的主人是烟姑娘,莫要擅自将人家的心血传播出去。” 那位姑娘生于未来,这首清河祭月再是好听,也不能传于后世,遮掩了原本就属于他人的光芒。 兰莲玉颌首:“我只是好奇,娘亲何时空闲给我弹一遍听一听就好,谱子就不用了。” 他说完,继续帮温如瓷捣药。 兰稚宁将一朵小花别进温如瓷耳畔的发鬓间,而后开心地笑了起来:“父亲给我买了许多首饰,等回到仙都,我一定要好好打扮娘亲。” 温如瓷失笑:“我是娘亲你是娘亲,合该我来打扮你才对。” 兰稚宁歪了歪脑袋:“娘亲打扮我,我打扮娘亲。” “娘亲年轻,做我女儿也行。” 她此话一出,温如瓷唇角抽了抽,兰莲玉伸手点了点她脑袋:“莫要张口胡诌。” 兰稚宁不服,张了张嘴,被兰莲玉开口打断:“有本事你到父亲面前说。” 兰稚宁恹恹闭上嘴。 没过多久,又悄悄看向温如瓷,自顾自笑起来。 她有娘亲了欸! 这般想着,她将手中的灵花往头上一扬。 温如瓷:“……” 系统哈哈大笑:“宿主,你女儿看来也随你了。” 温如瓷抬手将少女发丝上的花草叶一点点摘掉,而后捏了捏她脸颊:“好可爱的女儿呀。” 她刚说完,身后的少年眸光一闪,弯腰捡起温如瓷脚下的干枯药材,迟疑地向上一扬。 凌乱的枯枝全都落在温如瓷身上,温如瓷茫然看向他:“?” 系统:“宿主,这两个孩子都随你,连争宠都大智若愚的。” 经系统提醒,温如瓷才明白过来,原来兰莲玉在学着妹妹等她夸赞。 她拂落头顶的枯叶,抬手捏了捏少年的脸颊:“好可爱的儿子呀。” 系统:“……幸好这两个孩子没让你教导。” 眼下只是时不时的抽风一下,让宿主教,怕是要教成地主家的傻儿子。 温如瓷左右两侧一对兄妹面容都红扑扑的,互相对视一眼,齐齐垂下头。 娘亲不知他们先前是何性子,二人心里却是门清,在对方面前做出这种幼稚的举动,都觉有些丢脸,不忍直视。 但…… 娘亲好温柔,好可爱,一点都不嫌弃他们。 原来又娘亲在,是这种感觉。 温如瓷炼制丹药到傍晚,两个孩子就如兰芝珩刚寻到她时,守在她身侧,寸步不离。 她觉得今日是她与两颗蛋相认的重要日子,该有些仪式感。 遂而亲手给二人一人煮了一碗面,加了两颗蛋。 温如瓷上次下厨还是兰芝珩生辰那日,她没尝过,观兰芝珩神色就知她煮面很拿手。 两碗热汤面放到兰莲玉与兰稚宁面前,温如瓷期待地看着他们。 毕竟是第一次给他们下厨,她很谨慎尝了尝面汤,味道很好。 兰莲玉先吃了一口,衣袖下的指尖被咸得蜷缩了下。 温如瓷道:“喝口汤。” 兰莲玉垂眸喝了一口汤,眼睛一亮。 倒也不是汤多好喝,竟是比起面条来,容易入口。 他也是第一次吃到如此神奇的汤面,娘亲到底是怎么做到,面条咸得入魂,汤却正常? 他看向兰稚宁,发觉少女吸溜吸溜将夹生的面条都吸溜光了,又吨吨吨将汤也喝了个干净,而后得意地瞥了他一眼。 “娘亲手艺真好,不过宁宁担忧娘亲累着,娘亲下次可莫要再如此费事了。” 温如瓷看着将汤面吃得一干二净还如此懂事的女儿,心尖软软的。 兰莲玉:“……” 他飞快吃完了碗中的汤面,连灌两盏茶。 二人拿着碗去洗,兰莲玉问出了心中疑惑:“你不咸吗?” 兰稚宁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不咬,直接吸到肚子里,就不会咸。” 她怀疑娘亲把盐当做白糖揉进面里了,她方才瞧着就觉不对,但娘亲说这是她的独家秘方,甜面加咸汤才是真理。 兰莲玉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一直吸溜。 二人将碗筷洗好,兰稚宁快步跑到温如瓷身边:“我要和娘亲一起睡。” 兰莲玉张了张嘴,又闭上,有点不甘心,他也想离娘亲近一点。 “好呀,稚宁陪我一起睡,莲玉就睡到我们隔壁的房间吧。” 温如瓷说完,兰莲玉弯起唇:“好。” 他还以为自己还要回隔壁的院落呢,都不知此处还有其他房间。 温如瓷安置好兰莲玉,便回了房间,床榻上乖乖躺好的少女眼睛明亮地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身侧的位置:“娘亲快来,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哄你睡觉。” 温如瓷躺到少女身侧,兰稚宁开始讲所谓的睡前故事—— 兰稚宁讲了很久,话音都模糊了,还在呢喃着。 温如瓷听着听着,眼眸有些泛红。 兰稚宁讲的睡前故事,是她幼时初入兰家之事,她转头看向少女,她眼睛闭着,还在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透过她,好似看到初为人父的兰芝珩,是如何哄着两个孩子睡觉。 她不知,兰芝珩究竟讲了多少遍关于她,才让兰稚宁将这个故事,于半梦半醒间还能出自本能的讲述的连贯。 温如瓷给兰稚宁掖好被角,亲了亲她脸颊,而后走了出去。 她站在药铺外,有些担忧兰芝珩。 她其实很舍不得兰芝珩离开,可他如今已是仙主,身负重任,铲妖除魔是他应做之事,她不能自私的将他留在她身边。 离竹带队巡逻,发觉温如瓷夜半还站在门外,走上前来:“阿瓷姑娘,可是担忧主上?” 温如瓷抹了抹眼角,轻轻点头。 离竹咧唇:“主上如今可是这世间唯一一位破天境的高手,姑娘放宽心。” 温如瓷坐在石阶上:“我就是怕他不好好服药……” 她话音刚落,察觉远处一道身影闪过。 离竹眼神一变,对身后的一队护卫道:“应是那东西,去追。” 温如瓷:“什么东西?” 离竹守在温如瓷身侧,解释道:“主上初到此处那夜姑娘遇见的那东西,不知是人还是什么,主上命我等搜寻那东西,谁料那东西十分狡诈,极善隐藏,先前被我们的人追踪到镇子外便失去了踪迹,还以为就此不会在出现在镇子中了,不曾想今夜又现身。” “姑娘放心,我今日起夜夜守在药铺外,不会让姑娘与两位小主子有半分危险。” 温如瓷沉思许久,轻声问道:“今日离月半还有几日?” 离竹:“三日。” 温如瓷垂下眼帘,传言中此处镇子月半闹鬼,应就是那东西作祟,离竹说它曾被他们追逐地离开了镇子,便证明它并非不能离开此处,而是主动留在此处。 明知此处危险,离开了,又为何要回来? 温如瓷抬眸看向离竹:“离竹,你帮我查一查,此处的镇子为何荒废,曾月半来此的人都遇见过什么,又看到过什么。” 离竹颌首:“属下明日就去雪鸦城中查问此事。” 温如瓷起身回了后院,心中不安,炼制丹药也有些心不在焉。 次日—— 温如瓷教两个孩子辨认药草灵植,二人都对炼丹没什么兴趣,更多是想贴着温如瓷,一来而去也学进去了。 温如瓷也发觉二人在丹道上没什么天赋,仅是教些应急所用的灵植药草,和一些不常见的毒植。 第二日凌晨,离竹回来了。 “此处这个荒废小镇名为云梦镇,曾经的云梦镇虽处于三不管地带,却是人妖魔都不敢侵占之地,此镇的镇长复姓明尘,是一位不知过往的隐世高手,他坐镇在此,护佑云梦镇百姓安乐无忧不被侵扰,直至三十年前,明尘镇长失去踪迹,云梦镇这个人妖魔三不管的一方天地彻底乱了起来。” “又过了五年,也就是二十五年前,此处因邪修交战起了火,火势铺天盖地,自那后,一年内幸存的百姓先后离开了镇子,这镇子也就荒废了。” 温如瓷初来时,系统也说此处是因正邪交战导致百姓流失,逐渐荒废,可未曾提及那场大火。 若此处百姓受不了此处乱象,为何能忍五年之久,又为何忍得五年,却在一场大火后尽数离开…… “那场大火……可是月半而起?” 离竹颌首:“属下特意去雪鸦城府衙查了卷宗,雪鸦城作为云梦镇最近的城池,恐火势蔓延至周边森林,得知消息便赶往此处救援,卷宗记载起火当日是八月十五秋月夕。” 团圆夜。 当夜应是镇中百姓最齐全的时候。 温如瓷想到上月半遇到怪象之时的雾气,当夜她心思全在怪物身上,并未注意那足以遮云避月的雾气有何不同寻常。 “你可有寻出曾在此处遇见“鬼”之人?” 离竹点了点头,又摇头:“此处闹鬼传言已久,雪鸦城中的百姓寻常时日都会绕着走,月半更是无人敢到此处来,属下只寻到一名年轻人,那人说的有些不着调,也非他亲眼所见,属下也不知真假。” 温如瓷:“你说便是。” “那年轻人的祖父已经病逝,据他所言,他祖父是在此处荒废不久来过此处,那时还没有什么月半闹鬼的传言,家中穷苦,本欲在此寻些离开百姓未曾带走旧物回去贴补家用。 谁曾想老头来到此处,发觉镇中许多房屋中都藏着不少银钱首饰,老头以为是离开的百姓忘了这些物件,想着谁人都不容易,或许过些时日便有人回来取,他便未曾拿那些银钱首饰,只带了些锅碗瓢盆等旧物,他离开时,就见天色雾气朦胧,也未多想。 行至林间,老头发觉自己迷了路,民间称为“鬼打墙”,他便想着先回镇中住上一晚,天亮再离开。 谁料他回到镇中,雾气中不断有冥票子漂浮,老头吓得不行,寻了个房屋进去,迎面便撞见门口吊着一具尸首,老头接连寻了好几个先前去过的屋子,每个屋子中都吊着一两具尸首,尸首身上要么攥着老头先前没拿的首饰珠宝,要么有钱票散落一地。 老头惊慌逃出镇子,再一次遇见“鬼打墙”,雾气中,时不时碰到一个半人高的小童提着红灯笼满口鲜血对他笑,老头起初避着他向相反方向逃,总也逃不出镇外那片林子,直至心灰意冷,抱着必死的心跟着小童走,不知不觉便真走出了林子。” 离竹讲完,搓了搓手臂:“要我说,此事真得很离奇,我是不信。” 温如瓷觉得比起那些半遮半掩将此处妖魔化的传言,老头遇到的事,也不算离奇吧…… “为何不信?”她问出了心中疑惑。 离竹面色古怪:“家中都穷苦得揭不开锅了,有钱竟能忍住不捡,多离谱啊。” 温如瓷:“……” 系统:“他说的也没错,要我我也捡。” 温如瓷:“你们能分清捡还是偷吗?大风刮来的,与人家房子里的钱,还是有区别的吧?” 离竹挠了挠头:“倒也是那么回事,不过……” “姑娘你为什么要用“你们”?”他说着,头皮发麻,环顾四周。 此处不就他一人与阿瓷姑娘说话? 离竹怀疑。 离竹害怕。 离竹觉得自己要成那故事里的老头了。 温如瓷深吸一口气:“口误。” “你们昨夜追踪那东西,可追上了?” 离竹摇头:“那东西不仅对此处地形熟悉,还很奇怪,我们的人追着追着就迷了路。”他说完,瞪大眼睛:“迷路,雾气!?” 温如瓷点头:“没错,老头故事里那提着灯笼满口鲜血的小童应就是上次夜半见到的那“东西”。” 满口鲜血,蓬头垢面,只是……已经二十五年了,“它”的身形看起来比她还要瘦小,依旧宛如稚童。 温如瓷回到后院,看到少女蹲在猪圈旁,猪圈中鲜血遍布,少了一只猪…… 她快步走到兰稚宁身侧,担忧道:“有没有受伤?” 少女转过头来,先是有些茫然,而后无措地哭了起来:“娘亲,小紫不会生啃活猪了吧?” 她睡前小紫便有掌控身体的征兆,她以为小紫要去找娘亲呢,谁料夜半醒来,整个人躺在猪圈外,身上手上还沾着猪血。 小紫若真有了如此诡异的食癖,她一定再也不理她了! 温如瓷看着猪圈里仅剩的两只猪,眸光闪烁了下。 她伸手拍了拍少女的脊背,而后笑着道:“小紫又不是凶兽,怎么会生食活猪呢,说不定是小紫看到了有偷猪的贼,想要制止呢。” 兰稚宁吸了吸鼻子:“可是小紫很厉害的,连她也抓不住偷猪贼吗?” 温如瓷面色有些凝重,是啊,兰芝珩说过,稚宁变成小紫时,连他想追踪到她,都很不容易。 她想到上次见那东西时,它也是满口鲜血,所以它嘴上的血,是食生肉所致,它偷猪……是饿了? 结合老头故事里的小童,老头没拿镇子中的首饰,他也并未伤害老头,还将老头带出了鬼打墙,今夜也并没有伤害小紫和稚宁。 两个孩子也在此处,不能留有丝毫危险存在。 对方是善是恶她赌不起,还是要将那东西引出来探探底细才行,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将兰稚宁哄睡,温如瓷拿出城墙土甲的阵法地形图研究。 门外两株食人花现在长得有小树高了,温如瓷怕它们吓到人,兰芝珩刚来后便用障眼法遮上了。 现下瞧着,就是两颗树。 温如瓷又让离竹去城中买了许多烤鸡和生牛肉,月半之夜到来前,她先将两株食人花喂饱,而后将烤鸡和几盘牛羊肉摆放到食人花一步之遥。 兰稚宁和兰莲玉陪温如瓷一起蹲在二楼窗口,三人一起撑着下巴看阵法地形图。 兰稚宁:“若是那怪物被食人花咬住脑袋,死了怎么办呢……” 温如瓷还未来得及解释吃饱了的食人花不会释放毒液咬人至死,天际雾气突然变得浓重,一层层浓雾遮挡了视线,温如瓷垂眸看向阵法图纸上离药铺越来越近的点位。 点位停在食人花前许久未动,温如瓷闭上眼睛,听到嘶吼挣扎的声音。 她起身,还未等从窗子跳下,阵法地形图上的点位又开始缓慢移动了,温如瓷面色一凛,来不及想为何这东西明明已被食人花咬住,还能动,抬手在阵法地形图施下一道灵息,药铺周嘈地形更改,高墙冲天呈四面围笼之势形成变换莫测的迷宫,将点位困在其中。 温如瓷从窗子跳下,走近食人花,却发觉花苞中包裹着一截残臂,创口整齐如被利刃割下。 她面色复杂,不确定那东西是善是恶,没想过将其致残。 断臂求生,好决绝。 不止断臂……温如瓷垂眸看向停在一处不断撞向墙壁的点位,皱起眉。 城墙土甲虽是幻形阵法,可被困在其中的人分辨不出虚实,它不断撞击墙壁,等同于用错误的法子冲阵,受到的伤也是实打实的。 温如瓷觉得有些棘手,她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着它死在阵法中? 就在此时,琴音骤起。 兰莲玉所弹的安魂曲让地形图中的点位安生片刻,也仅是片刻,点位又开始撞击墙壁。 温如瓷看向坐在身侧抚琴的少年:“换一首。” 兰莲玉指尖翻转,安魂曲换成镇山河,曲音悠扬夹杂着伤感,这一次,地形图中的点位足有一炷香未动。 温如瓷将迷宫的范围缩小,点位又开始暴动起来,一连换了几首曲子,温如瓷将数种迷药给兰莲玉,由音入阵,也仅是令其定格了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百毒不侵却还存有对于情感的感知能力。 不是傀。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温如瓷垂眸,它长留此处,在老头故事里,它吊死的那些人,都是意图拿走房子中财宝的人,老头没有贪图财物,仅是捡了些废弃的锅碗瓢盆,因此捡回一条性命。 每月十五现身,是因月半是那场大火燃烧的日子。 雾气,冥票,它在祭奠着什么…… 就在此时,离竹带着人回来,他面色凝重:“姑娘,属下按你吩咐,这两日去雪鸦城查当日大火幸存的百姓名单,按理说这些百姓先后都离开了云梦镇,应有不少选择离此处最近的城池,属下命人赶往各城,竟无一名名单之上的百姓入城。” 温如瓷拧起眉:“那么多镇民,总不至于都前往域外了。” 域外邪修之地,妖族之境,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或是低阶修士,绝无可能选择比云梦镇还混乱之地。 “会不会是隐名改姓?”兰莲玉轻声道。 兰稚宁蹲在一侧:“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死了呀?” 温如瓷看向离竹,离竹汗毛都竖起来了。 “此处不归人族管,可若整个镇子的人一夕之间覆灭,昔日的神庭不会放任,定会派人来此彻查,所以——” 温如瓷喃声道:“若不想引起仙门关注,又想覆灭云梦镇,就只能做成百姓主动离开的假象。” 兰莲玉不解:“域外邪修猖獗,将残害人族当做无上荣耀,作恶从不遮掩,就算他们覆灭了云梦镇,又为何怕神庭调查?” 若是此处有宝物呢? 若覆灭云梦镇之人,非邪修呢? 温如瓷想,这个答案,只有阵法中那个才知晓。 空气中寂静下来,独留阵法中的嘶哑吼声。 温如瓷坐到兰莲玉的古琴旁,指尖波动,悲怆的琴音盘旋于云间。 系统说,清河祭月意为徒留一人之伤悲,为大义,为故土明月,为族人英魂,为无法割舍的种种所作的缅怀之曲。 阵法中的“它”,若真是云梦镇唯一的幸存者,大抵也能在这首清河祭月中得到短暂的安稳。 她没有打着感化它的主意,用这首琴音,仅作示好。 阵法困得住它一两日,再久,她支撑不住耗费的灵力,阵法消散,抓又抓不住,迷又迷不晕,还能如何? 连死都不怕,报复心极重,万一等阵法消散,回来报复他们,也很麻烦。 琴音萦绕,透过层层雾气传入阵法中蓬头垢面的瘦小少年耳中,他灰白色的眼睛转了转,断掉的残肢已经重新生长了大半。 他靠在墙壁上,抬手抓了一把土壤塞进口中,牙齿硌得出了血也好似未觉。 静静听着琴音许久,他躺在地面上。 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嘶吼。 比琴音凄厉。 系统在温如瓷耳边道:“他在喊娘。” 温如瓷指尖一顿,下意识看向蹲在她身侧的兄妹两人,眸底有些泛红。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继续抚琴。 兰莲玉仰头看向温如瓷,因这琴音,产生一种世间只剩他孤身一人的悲凉感,心中堵得难受。 迷宫不断缩小,温如瓷一遍又一遍,半个时辰,指尖有些肿,迷宫已经缩小到药铺大小。 看着那点位始终未动,她幽幽舒了口气。 “你们等在此处,我去拿下他。”她说着,被离竹拦住。 “姑娘等在此处,属下们去。” 兰莲玉:“我一同去。” 几人还未拉扯完,兰稚宁抬手指向镇子口的方向:“那是什么?” 话音刚落,远处有人嘶嚎着向此处跑:“阿瓷姑娘,救救我们!” 浓重的雾气看不出人影,听这熟悉的声音,是前段日子离开的左容川几人,直到身侧的离竹喃喃道:“阿瓷姑娘,他们将邪修老巢引来了不成……” 温如瓷抬头望向远处天际,朦胧的雾气中,数不清的黑影立于空中,形如幻影。 系统:“得有三百个吧,宿主,愣着做什么,跑啊!” 温如瓷:“离竹,带着莲玉和稚宁回药铺。” 她说完,指尖结印,药铺所在位置移为平地,迷宫不断扩大,无数高墙从土壤中拔地而起,凡强行越过高墙者,皆被一种无形之力所反噬! 温如瓷垂眸观察着地形图,点位太多了,事发突然,左容川几人也被困在迷宫中,还有那个断了手臂的“怪物”,此阵的阵眼是她,她在阵外,迷宫就还有另一个出口,她入阵,迷宫的出口便只有她。 三百个人,迷宫扩散到全镇,出口也总有被找到之时。 况且,还有无辜之人被困在迷宫之中。 温如瓷收好地形图,化为一抹流光进入阵法中。 兰稚宁和兰莲玉被离竹挡在药铺中,见到温如瓷冲入阵法,二人对视一眼,手中灵息化锁,趁着离竹被捆住之际,闪身进入阵法。 离竹紧随其后,还未等步入阵法,兰莲玉兰稚宁连同几名云山宗弟子一起被扔进药铺中。 温如瓷进入阵法那一瞬,才感知到程老管事所言,何为阵法的掌控者。 在阵法中,她似乎拥有上帝视角,不再是地形图上的点位,所念皆所得,阵内所有人的踪迹,在她眼中皆是透明,地形也随她意念所改变。 除了…… 她没有灵力了。 温如瓷几次改变地形逃过斗篷人的杀招,给自己幻化出一个小洞,整个人缩在洞中一动不敢动。 “宿主,地狱局,空有防御,技能无限冷却,1v300,你加油。” 温如瓷大气也不敢喘,系统总是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她蜷缩在洞里沉思,就这么困着他们,就算他们寻不到她,等她灵力耗尽,这些人岂不是还会寻到药铺中? 她伸手在储物袋里掏了掏,随手洒下一把食人花,而后咬破指尖,一颗种子滴一滴血。 食人花瞬时生长到一根手指高。 食人花与别的植种不同,别得植物需要土壤,阳光,水分和时间,食人花只需血肉,她继续往食人花上滴血,边流血边后悔:“方才入阵,就应该将两株成熟的食人花带着。” 系统:“没用,它们两个都让你喂饱了。” 温如瓷听到脚步声,眸光一闪,正寻觅的邪修突然倒塌的墙壁砸中,还未爬起,少女抱着一块石头重重砸向他脑袋。 见邪修晕厥,温如瓷意念操控食人花去饮血。 系统:“宿主,你怎么变成食人花大王了?” 温如瓷:“阵法中是我的天地,除了想破阵的人,其他东西我都能操控。” 她眼看着食人花一点点变大,直到将那名邪修吞噬殆尽,温如瓷闭上眼,觉得这么做有些残忍。 可转念一想,方才他们这些斗篷人是真得想杀了她,他们甚至不知她是何身份的情况下,就想置她于死地,若非她能操控此间天地,眼下就是一具尸首了。 温如瓷脸上闪过怒意,她这没用的心软真讨厌啊! 眼下可是他们倾巢而出,又不是她杀去他们地盘。 她操控着将近二十株食人花移动到不起眼的角落,有邪修经过,渗着毒液的花苞一开一合,地形图点位接连消失了十几个。 过了许久,食人花也折损五六株。 温如瓷继续洒下食人花种,迷宫之内蔓延着血腥味。 许是此处频频出现声响,温如瓷只能转移藏匿之处,她沿着土墙跑,路形随着她行动不断变幻,就在这时,迷宫之中雾色弥漫,地形图上的点位缓缓聚集,约莫三四十个点位凝聚一处。 温如瓷心叹不好,他们变聪明了,知晓不能独自行动。 食人花一个个从地形图消失。 温如瓷想了想,悄悄跑到队伍末尾,也幸好在阵法中她的气息会被抹去,借着浓重的雾气,她拔下头顶发钗,颤着手刺入最后一人的颈间,鲜血迸射一脸,她呼吸有些颤抖,将人拖入一间房屋中。 再出来时,她身上罩着与他们相同的黑色斗篷和面具。 她快步跟上队伍,手中捏紧发钗。 “都谨慎些,时机已到,此处的东西今夜务必带回去,镇子中那些不知身份的人,一个活口也别留,以免消息扩散出去。” “尊使,今夜这镇子有些不对啊,那药铺该是在此处,为何不见了踪迹?” “是有些蹊跷,那些食人花以往并未在此出现过。” 系统疑惑:“宿主,他们先前不是来过此处吗?那夜便被你挡了回去,竟还未觉镇子中有阵法?” 温如瓷呼吸凝滞。 阵中迷雾重重,困在阵中之人看不清虚实很正常,但出了阵,一定能察觉到被困阵中时的异常。 上一次她启动阵法,将此阵出口设在了镇子口,并未将人困死在其中,此次既然倾巢而出要寻找“东西”,不可能不做好完全准备,对阵法一无所觉。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coM 温如瓷看向身侧之人,压低声音抱怨道:“这镇子也忒邪性了,没个尽头似的,早知该提前来探探路。” “探路?一个荒废的镇子,走两步就到了尽头,有何可探。” 温如瓷捏着发钗的指尖收紧。 他们穿着上次那些斗篷人一样的衣袍,却并不是那些人。 温如瓷时刻准备转变地形,她继续试探道:“听说百幽谷的邪修时常在此地界出没,你说他们是不是也觊觎那东西?” “菩萨血,谁人不想喝一口?” 菩萨血? 那不是异怪志中喝了能百毒不侵长生不老的血吗? 这世间真有人菩萨? 温如瓷忽而想到先前在阵中迷药也迷不倒的“怪物。” 二十五年依旧形如稚童。 他该不会是……人菩萨? 那她是被牵连的呀!他们想找人菩萨,顺便灭口,她是被顺便的…… 温如瓷想到先前猜测的云梦镇覆灭之因,抬眸看向前方黑压压的斗篷人。 “那为何不早点将那东西带回去,以免生出变故。” “自是因菩萨血需以怨力血阵养成……”那人突然袭向温如瓷,温如瓷向后退,面前一道土墙拔地而起,她身形迅速消失在拐角。 “是阵法。” “那女子就是设阵之人,抓到她!” 温如瓷没有灵力,脚程比起身后那些斗篷人要慢上许多,有地形变幻的优势,仍没有甩掉身后一众追来的人。 系统:“……宿主,好熟悉的感觉。” 温如瓷想到那次在梵南寺中被血傀追着跑,上次灵力时有时无,这次没有灵力但有地形优势,可同时,她遇到的也是有思想懂变通的人,而非血傀…… 温如瓷止住脚步,看着迎面而来的几道黑影,转过身,身后那些人也追上来了。 她轻咳一声,神色镇定试图与这些人谈判:“我知道出口,我给你们带路。” “杀了。” 温如瓷弯起唇,身侧的墙壁尽数坍塌,尘烟肆起,她转身就跑。 坍塌的墙面又恢复如初,随着她跑每一步,就有一道土墙竖起。 有人紧追着她不放,眼看那剑刃就要刺中她脊背,温如瓷停下一瞬,剑刃没入血肉,她手中银光一闪,刺中那人眼睛。 趁那人吃痛之际,她忍着痛意继续跑,闪身躲入一个房屋中,房屋的门顿时被土墙遮挡严实,她脸色有些苍白,抬手摸了摸后肩,一手鲜血。 那人说,人菩萨需要用怨力血阵养成。 云梦镇的百姓有可能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中,而外界人眼中,此处百姓远走他乡,也是幕后之人为了蒙蔽世人与神庭制造出的假象。 他们不是邪修,所以害怕神庭调查此处,从而查出他们真实身份。 他们是何人?隐于仙门中的叛徒吗…… 兰芝珩离开,是否也有他们的手笔? “轰——” 墙壁被破开,温如瓷拧起眉,看向地面的血迹。 那些人跟着血迹发现了她的藏身之处。 她闭上眼睛,墙壁一次次封住,又被破开。 她走到窗子旁,发觉窗外也有黑影聚拢。 这间房子四周,已经被围了个严实……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喊道:“尊使,抓到了!” 温如瓷面色一凛,想寻找人菩萨之人身份不明,豢养人菩萨二十五年,背后目的绝非只是为了长生不老。 将一个镇子的百姓屠戮殆尽,能是什么善类。 最重要的是,他们以邪修之名行比妖邪更可恶之事,真实身份很有可能隐藏在仙门中。 可她现在自身难保,还能有什么法子从他们手中夺下人菩萨。 她沉思片刻,拿出地形图,将一滴血滴在图纸上。 阵法消散之际,周身房屋变作镇子巷口,与此同时,灵力恢复,她拿出储物袋中那道呼风唤雨符,灵力倾数灌注于符咒中,符咒化为齑粉消散,天际暴雨雷鸣,随着雨滴落在,怪异的药息弥漫,有人反应过来时,还未开口已经倒下。 而余下未倒下之人,被药铺中冲出的年轻人制住。 系统震惊地看着闷声干大事的温如瓷有些说不出话来。 在它印象里,宿主不该哭唧唧问它怎么办吗? 如此平静轻松地就解决了? 温如瓷寻到站在雨中瘦骨嶙峋的少年,他果真百毒不侵,连她连同符咒一起布下的迷瘴之毒都如同虚设。 少年灰白色的眸子空洞无神,他缓缓扭头看向温如瓷,张了张嘴。 温如瓷问系统:“他在跟我说谢谢吧?” 系统:“他在提醒你,那些年轻人们也倒下了。” 温如瓷回头,看向方才一拥而上压制斗篷人的年轻人,一个两个都倒在地面上。 温如瓷:“……” 她忘了提醒他们了,雨中有毒。 离竹快步跑到温如瓷身边:“我就知道,你说这些孩子也不想想,那些个邪修为何突然倒了,肯定是姑娘你用了毒啊,太冲动了,就连平日里谨慎的莲玉也这般冲动。” 他说完,看温如瓷看着他,她身侧那怪异的少年也用灰白的眼睛看着他。 温如瓷:“那你呢?” 离竹一愣:“我来…善后……” 他话还未说完,双眼一翻,倒在地面上。 温如瓷:“……” 系统:“竹子一如既往的有点聪明。” 但也只是有点。 温如瓷看着数之不尽倒在地面上的身影,有些犯难。 身旁的少年动了,温如瓷警惕地看向他。 他弯腰,伸手扯住离竹,拖入药铺中,出来时,看向食人花旁的生牛肉条,转头看向温如瓷,蹲下身子拿出一块放入口中。 而后继续将人拖进药铺,每拖一人,路过药铺门口的几盘肉食都吃一口。 云山宗几名弟子和两个孩子被温如瓷拖入厅堂。 斗篷人被少年拖入了隔壁院落,温如瓷直接将城墙土甲阵覆在隔壁院落之上,醒了再迷晕就是。 她还要留着他们等兰芝珩回来审问出幕后主使。 至于药铺中被迷晕的年轻人与护卫队,她还得加急炼制出解药。 温如瓷忙得昏天黑地,食人花旁边的几盘生肉都被少年吃了,他吃完,并未如温如瓷所想般离开。 呆呆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温如瓷抽空给他递了把伞,继续回到后院炼制解药。 炼药时,温如瓷脖子上的吊坠隐隐发烫,她扯下吊坠,有些茫然。 直到吊坠中传来青年的声音。 “阿瓷,我想你了。” 系统只见安静又严肃炼着丹的少女,在听到青年声音那一瞬,瞬间红了眼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呜呜兰芝珩,你什,什么时候回来,我害怕,呜呜呜,我刚刚杀人了,杀了好多人……” 第55章 传信 “阿瓷, 我想你了…” “阿瓷…我想你了。” “阿瓷我……想你了。” … 吊坠中的声音有时轻柔有时沙哑,温柔,哽咽, 疲倦,模模糊糊的呓语…… 她听着一遍又一遍无数句的想她,好似能感受到青年当时置身的场景,从皎皎的清澈月晖变成了夜色笼罩的日暮下最后一缕残阳夕光。 那声音都是他, 一句一句,一点一点, 越来越麻木, 直到最后, 他再唤出那句“阿瓷…” 陷入长久的沉默。 温如瓷怔怔看着吊坠,泪珠从睫羽滴落, 玉雕的小糖糕, 好似是某夜将睡,朦胧间看到兰稚宁给她戴在脖颈上的。 温如瓷蹲在炼丹炉旁,一直强撑着的镇定彻底溃散, 惊惧委屈和想念齐齐涌上心头, 她对着玉坠小声哭了起来。 “兰芝珩, 我也想你了…” 她不想让兰芝珩做仙主了, 她想他回来陪着她呜呜呜…… 系统心中复杂。 原是一个记录声音的灵器,它还以为如今修界都已经研制出千里传音的传讯工具了呢。 它看着哭得伤心的少女,哭了不久, 又抹抹眼泪继续炼丹, 眼圈红红的,操控丹炉的手却很稳。 从午时到夜半,温如瓷拿着炼制好的解药给厅堂中晕倒的众人一人喂了一颗。 等待众人醒来之际, 又切了一盘牛肉,想了想,还是煎熟了,摆在桌子上。 她走出药铺,看到那形如怪物的少年站在隔壁院落外,宛如一个木桩子般,她走上前,先前没注意,眼下看到他双臂完好,不掩震惊。 真是人菩萨啊…… 断了手臂还能长回来。 少年缓缓看向她,灰白的瞳仁依旧显得空洞无神,温如瓷不知他到底是否能看见,伸手在他眼前摆了摆。 他歪了歪头,学着温如瓷的动作,伸手在她面前摆了摆。 温如瓷想到他先前提醒她那些年轻人也晕倒了,应是能看见的。 她轻声道:“我给你准备了吃食。” 少年又看了关着斗篷人的院落一眼,他身体有些佝偻,步伐也僵硬,缓缓向药铺走去。 温如瓷觉得他姿势有点像站立的兽类,不太像人,下意识拍了下他弯曲的脊背:“挺直些。” 少年身形一顿,露出凶狠的表情,温如瓷闭上嘴巴,后退一步:“我不是想打你,是提醒,你随意,随意……” 她说完,少年继续向药铺走,脊背刻意挺直了几分,步伐姿势僵硬又别扭。 回到药铺,少年坐在桌前,有些呆滞地看向被煎熟的肉,迟迟没有动手。 食人花下的几盘肉,也是熟食未动,温如瓷想到他身世,目带怜悯。 她将煎牛肉推到他面前:“这个很好吃,你尝一尝,若吃不惯我再给你准备生的。” 少年拿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 吃完,又拿了一块,吃得越来越快,一块接一块,满手的油。 温如瓷给他到了盏茶,又将手帕放到他面前,就在这时,椅塌上的兰稚宁醒了,她脑子还有些昏沉,摇摇晃晃走到温如瓷面前,还未等开口,温如瓷对面坐着的少年忽然跳起来,恶狠狠瞪着兰稚宁。 表情很凶,身子却极为迅速绕到温如瓷身后。 他好似在躲着稚宁? 温如瓷茫然地看向兰稚宁,兰芝珩也有些懵然,她“呀”了一声,探头看向缩在温如瓷身后瑟瑟发抖的怪人。 “娘亲,他怎么不逃了?” 温如瓷伸手摸了摸少女柔软的脸颊:“他是个可怜的小朋友,看出我们不是坏人,自然也就不逃了。” 兰稚宁点了点头,而后担忧地绕着温如瓷走了一圈,她一动,温如瓷身后的少年也动,时刻与兰稚宁保持距离。 “娘亲,你有没有受伤?” 温如瓷回来便将自己背上的伤口包扎好了,又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袍,就是怕离竹和两个孩子发觉她受伤而心生忧虑。 她摇头,弯起眉眼:“我很厉害的,一点都不曾受伤。” 兰稚宁伸手抱住温如瓷:“娘亲真厉害呀!” 她说话时手舞足蹈地很是夸张:“我都看到了,娘亲唰地一下,原本晴朗的天色就狂风暴雨,然后那些坏人又唰地一下,都死了。” 温如瓷失笑,抬手按住她的手:“没死,没死,被关起来了。” 兰稚宁:“那我去帮娘亲杀了他们。” 她想了想:“算了,杀人很臭的,还是给小紫留一封信,她比较在行。” 温如瓷唇角抽了抽,这孩子看起来乖乖巧巧的…… 她将兰稚宁按在椅子上坐下:“娘亲还有事要问,那些坏人不能杀。” 兰稚宁嘟起唇:“好吧。”她说完,看向蹲在角落时刻警惕盯着她的怪异少年。 “你叫什么?” 少年没有回答她,并瞪了她一眼。 兰稚宁一愣,而后委屈地看向温如瓷:“他,他瞪我…” 温如瓷此刻确定,这小少年模样的人菩萨就是害怕兰稚宁,防备得很明显。 可为何呢? 系统:“宿主,你可还记得被偷走的那只猪?” 温如瓷:“记得。” 系统嘿嘿一声:“我当时怕你害怕,没说。” “他来偷猪,正巧被你另一个女儿发现了,小紫也是个气性大的,捅了他一剑,发觉他根本没事,来来回回狂杀他十三次,最后把自己累晕了,他跑了。” 温如瓷:“……” 所以那夜地面的血不是猪血,是他的血…… 她看向躲在角落的少年,轻声叹息。 转身去厨房又给他煎了许多牛肉,回来时,所有人都醒了,护卫已经离开,去守着隔壁院落,离竹和兰莲玉防备地盯着角落中的少年,少年死死盯着坐在桌前的兰稚宁,气氛诡异的和谐平静。 温如瓷走到少年面前,将煎好的牛肉放到他身侧,轻声道:“她先前也不是故意的,以后不会再伤害你了,你……就当她梦游吧,总之我代她向你道歉,以后你饿了,不必去偷,我给你做吃食。” 兰莲玉好奇问道:“娘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有没有受伤?” 温如瓷将小紫杀了少年许多遍的事与几人说了。 兰稚宁有些自责,小紫定以为他是图谋不轨的恶人才出手,可…… 也太凶残了。 她想对少年道歉,少年察觉她靠近,默默背过身去。 兰稚宁不再靠近,小声道:“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不对你动手了,你这么瘦,等我明日给你买许多好吃的食物赔罪。” 少年没答,温如瓷摸了摸兰稚宁的头。 她又与几人说了阵中所听闻之事,关于人菩萨,还有那些扮作邪修之人。 “姑娘可记得他们所用招式?”离竹面色严肃。 温如瓷想了想:“他们似乎刻意隐藏自己的灵息,用剑,可我觉得他们用剑很生疏,招式也简单,不似是修剑术之人。” 好几次她能躲过,都是因对方剑术生涩,若真是修剑术之人,她背上的伤口不可能只是皮肉之伤。 兰莲玉沉声道:“如此谨慎,看来这些人必定不可能是邪修了。” 离竹点头。 “牵扯仙门非同小可,此事我需给主上传信禀报。” 他说完,温如瓷看向角落中的少年:“如今已经大致确定,云梦镇的百姓很可能都离世了……” 少年嚼着牛肉,似是没听到温如瓷的话。 温如瓷眸光一闪。 不,还有一人。 “系统,你说此间药铺老板是本世界唯一可绑定的逆袭对象?” 系统:“对哦,还有一个活口,他修仙去了。” “他叫什么?” 系统查找资料,本来药铺老板npc的资料已经被温如瓷的资料覆盖住,它用了许久才从自己光脑的存储文档中寻到历史记录。 “叫徐不才,是一个中年男人,样貌憨厚,身形中等。” “现在在承道阁外门修行,是个药修。” 徐不才能留下性命,要么就是在二十五年前月夕之日没有回云梦镇侥幸逃过一劫,要么就是深知其中内幕,寻得了保全性命之法。 无论哪种,他都是对此地的过往了解最深之人。 “宿主,系统择选逆袭任务对象的条件,除他自身可发展的潜能外,还有一点,是其个人怨气在某一瞬间到达一定峰值,徐不才很可能经历了曾经云梦镇覆灭。” 温如瓷垂下眼帘,徐不才此人很关键,除了人菩萨外唯一一个幸存者,绝非等闲之辈,防备心也一定很重。 她看向离竹,仅一瞬就将目光落在兰莲玉身上。 比起离竹,她儿子稍微聪明一些 兰莲玉是仙主府少主,有这一层身份,行事也方便。 温如瓷将有关徐不才的描述写在纸上,而后交给兰莲玉:“莲玉,你明日带些人手,启程去承道阁。” 兰莲玉垂眸看向手中的纸条,没有多问,轻轻颌首:“娘亲放心,我定将人带过来。” “如今那些恶人身份不明,无法保证是仙门之中的哪股势力,承道阁也在怀疑之列,你要谨慎些,寻个妥帖的理由将人带走。” 兰莲玉点头:“儿子自有计策,娘亲宽心。”他说完,看向兰稚宁:“你要保护好娘亲,承道阁离此处来回五日路程,这五日你乖乖的,不许惹娘亲生气。” 兰稚宁乖顺点头:“我知道。” 温如瓷又看向离竹:“让余下的护卫换上那些黑色斗篷扮作从此处离开的样子,扮得像一些,分成小队,沿着四个方向进入周嘈几个城池后再回来。” 离竹颌首:“属下明白。” 三百多人进入此处便没了动静,无论是域外注意到此事的邪修,还是那幕后之人的耳目,都会觉得奇怪。 温如瓷沉思,此计非长久之计,幕后之人想得到人菩萨,不惜放出三百人来此,若这些人迟迟未归,总会察觉不对,定还会有下次。 到时,再来此处的人,可就没有那么容易对付了。 只有一个办法…… 幕后之人既害怕被查出身份,又害怕人菩萨之事暴露,若这个镇子人多起来,变得热闹,最好是五湖四海的修士都有,让他们扮作邪修就被人人喊打,想带走人菩萨,灭口都灭不完。 温如瓷弯起唇,坐到兰稚宁身侧:“给你安姨母写一封信如何” “让她把安家的铺子开到此处。” 兰稚宁眼睛一亮,赶忙去拿纸笔,刚要落笔,她犹疑道:“可是安姨母在此处开铺子,会亏钱的吧?” 温如瓷撑着下巴:“没关系,她还欠我一个天阶兵器呢,用铺子抵了。” 兰稚宁笑个不停:“其实安姨母已经给娘亲炼制出天阶兵器了,是拔得蚺磷蟒的磷片,给娘亲做了一柄超级厉害的长鞭。” 温如瓷目光闪烁了下:“那这鞭子就当做此处安家炼器铺的镇店之宝。” 兰稚宁写完,温如瓷又道:“你再以你父亲名义写一封,给抱梦阁的老板,楚……” “楚之河楚阿伯?” 温如瓷点头:“没错,就说你父亲让他将广泽楼开到此处来。” “赚不赚钱的……兰芝珩还。” “对了。”温如瓷弯起眉眼:“还有你红湘姨,你就说娘亲要与她合伙在此处开首饰铺子。” “再给妙听濯也送一封,他都快成宗师了,来此处开个乐器铺子不过分吧?” “慕长音,就是凤家的主母,她最会酿酒了。” “还有云织雪和温如行也就是你舅舅舅母,他们……先来吧,人越来越好。” “还有谁……” 温如瓷想着,不管这些人谁记得她,谁不记得她,信都送一遍,她不能离开镇子,性命攸关,那幕后的凶残恶徒到时察觉不对派来更难缠的高手,她还有这么好的运气活下来吗…… 把镇子里都开上铺子,每日热热闹闹的,“鬼”也不会再出现了,日久,此处镇子自然就有更多人了。 温如瓷想了想,嘱咐道:“路遥,世道乱,让他们多带些人手,顺便将景山别庄的三位老前辈带着,还有我的六芒星铜鼎。” 兰稚宁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都写完啦!” 她靠在温如瓷肩头:“娘亲,父亲何时回来呀?” 温如瓷眼睫一颤:“离竹要传信给你父亲,你让他在信中问问。” “娘亲,你是不是想父亲了?”兰稚宁眨了眨眼睛。 温如瓷抬手摸向吊坠,她看向少女:“这吊坠是你送娘亲的礼物吗?” 兰稚宁摇头:“父亲每年都会给娘亲准备礼物,房间都要堆满了,这吊坠好像不是礼物,时常被父亲带在身上,我离开仙都时,发觉这吊坠掉在院子中,便顺便收进储物袋了。” “来此处见到娘亲太高兴了,就忘了还给父亲……等父亲回来,娘亲亲自还给他吧。” 兰稚宁说完,便去找离竹了。 她跑到离竹身侧:“离竹伯伯,你给我父亲传信,要记得告诉他,娘亲想他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中午12点开奖 抽中恭喜,没中下次 第56章 鬼镇见“鬼” 夜里, 温如瓷将玉坠重新带回脖颈上,她看着绘制出的镇子地形图。 若是仙都那些故人都忘了她,不来此处开铺子, 那她就自己开满铺子,她口袋里还有兰芝珩初来此处给她的五千金。 再雇些杂耍的,舞狮的,唱曲儿的。 她看了一下午系统给她的经商籍论, 用一个标识覆盖另一个标识,篡改世人眼中的固有印象和刻板印记。 若想让镇子火起来, 先要摆脱令人闻风丧胆的鬼镇之名。 怎么摆脱呢? 云梦镇鬼镇之名都传到千里之外的云山宗了。 就在这时, 云山宗左容川他们几个弟子从二楼下来, 各个揉着脑袋。 他们在阵法消失最先冲出来,因此吸入的迷药也强烈, 服下解药后硬是晕厥到现在才苏醒。 他们看到温如瓷身侧蹲着的少年, 温如瓷给他将糟乱的头发都剪掉了,脸也擦拭干净,眼下扎了个小辫子, 白白净净除了一双眼睛和过于瘦削的脸颊异于常人, 却也并不吓人。 “这是?” 左容川犹疑问道。 温如瓷看向他们:“他叫明尘道, 是被人扔在镇子中的遗孤, 也是途径此处之人眼中的“鬼怪。”” 明尘道这个名字还是系统给她翻译过来的,人菩萨的身份她只告知了离竹和兰莲玉兰稚宁三个人,若是传扬出去, 只怕来此处的不轨之徒更多。 毕竟无人能做到拒绝那传言中长生不老的菩萨血。 “他就是鬼?这也不吓人啊。”左容川身后的李姓弟子感叹道。 左容川颌首:“人们总是对未知覆予过甚的想象, 眼下我们见到了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可传闻中也并无人描述出此镇“鬼怪”的恐怖之处, 依旧令人止步不敢上前。” “说到底,人们害怕的是自己心中的鬼,而非具象。” 他说完,身侧几名弟子无奈摇头:“左师兄,你不应该在云山宗,你应该去婆娑境,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张口就言大道理的毛病?” “是呗,莫要说教。” 几名弟子你一言我一语吐嘈左容川,温如瓷却目光灼灼看着左容川。 “你看到他,就算知晓他是鬼怪,也不怕了?” 左容川垂眸看向少年:“若见不到,此处的鬼怪就是我心里最惧怕的样子,眼下见到了,反而将心中的恐惧驱散。” 温如瓷眼珠转了转,是啊! 鬼镇之名一时很难消除,可若让这“鬼”具象化,所有人都见到“鬼”,并且知道这鬼不会对人构成半分影响与伤害,那鬼镇传言自也就不攻自破了。 她眉眼明亮看着几名云山宗弟子,缓缓笑了起来。 “小左,小李,小池,小孟。” 几人被她看得身子一抖,齐齐抬手作揖:“温姑娘想说什么只管说便是。” 温如瓷:“我救了你们,你们是不是该报答我?” 几人点头。 “那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此处的鬼。” 几人茫然。 温如瓷眸光一闪,将几人拉在桌前弯腰看地形图。 “到时你们就这样,这样,再这样……” 次日正午,雪鸦城—— 人来人往的街道,有三三两两的人聚集。 “听说了吗?云梦镇,就那鬼镇,听说前些日子有得道高人途径那处,直接就将镇子中作怪的鬼……” 有人小声问道:“给鬼除了?” “不可能,这些年多少玄者去过那处,每回都说将镇子超度了,法事驱除了,每月十五,那镇子远远瞧着还是雾气弥漫的,据说连带着周边的林子都时不时发出鬼叫。” 先头说话那人摇头:“那镇子中的鬼怪本也是可怜人,在多年前那场大火中丧生,人家是好鬼,平日就吓唬吓唬人,那得道高人心怀悲悯,想着也该到时限转世投生了,就只将鬼怪身上的怨气消除了。” 这时,又凑上来个人:“这事我听说了,昨夜我家亲戚途径那处,不仅看到那高人做法,还亲眼看到了鬼怪显形,说是瞧一眼能将人吓死那种。” “那你家亲戚怎么没死?他怎地这么能说大话?” “我家亲戚从小就胆子大,要论大胆,就连那仙都的仙主都得甘拜下风。”那人扬着下颌,提起仙主时,面露不屑。 “你放屁,仙主见过的妖邪能将你家亲戚吓得死上百八十回。” “是啊,你家亲戚能和仙主比,我就能成为世间第一仙尊。” 那人撇嘴:“不信你们自己去看啊,真能将人吓死,尤其是你们这种,说不准就直接吓得两眼翻了白。” 众人不出声了,谁闲得没事去鬼镇看鬼啊…… 最先提起鬼镇做法之人高呼一声:“去就去,你们且等着,我明日若还在此处,这赖皮子就是胡说八扯,仙主带领仙门护佑苍生,我绝不容有人质疑他!” “小兄弟,那鬼镇可真不是一般人能踏足的,莫要为了与这不安好心之人逞凶白白误了自己性命。”人群中有人劝道。 “我今夜启程,你们若有人想看我去那鬼镇,不如远远瞧着,我就不信了,那位大师都将怨力除了,我只瞧一眼,还能吓死不成。” 他说完,看向众人:“有人想看我去鬼镇的吗?”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半响,有个年轻公子:“你若真去,待平安回来,我给你十银。” “我也想看,听着还挺刺激的,老兄,你若真有那胆子,回来给我们讲讲。” “是啊,我们明日还在此处等你,你能回来,我给你赏几个铜板。” “我也赏。” 有人看向拿自家亲戚攀比仙主那人:“你呢?这位老兄要去鬼镇见识一番,若他没被吓死,你又如何?” 那人不屑地哼笑一声:“我今夜就瞧着你进入鬼镇,你若出来,我赏你一百两。” 他环视着众人:“明日在此处当众给,绝不耍赖。” 众人纷纷叫好,约好明日再次验证后,又聊了许久关于鬼镇,许多人散去。 而留下的,赏十两银子的锦衣公子,赏一百两拿自家亲戚比之仙主的混子,还有准备今夜前往鬼镇的老兄。 分别是离竹和两名护卫。 “混子”离竹小声道:“我说主上胆子小,你们可莫要与主上告状。”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对离竹伸出手:“封口费。” …… 次日,许多人围在原处,见到精气神十足前往鬼镇的老兄。 “老兄,你昨日当真去了?” 假扮老兄的护卫对离竹扮演的混子伸出手:“这位兄弟,昨夜你可是亲眼看着我入了鬼镇,一百两。” “混子”不说话,另一侧的锦衣公子先将十两奉上,而后对众人道:“昨夜我也是瞧着这位老兄出了城门,但不确定他是否真入了鬼镇,这样,我也想入鬼镇瞧瞧,谁人力气大,武功高,随本公子一同去那鬼镇开开眼,我赏五十两。” 收了十两银子的“老兄”开口:“鬼镇真得很可怕,这样,公子直接给我一百两,我保公子安然无恙。” 他说完,人群纷扰起来:“你都赚了一百一十两了,怎地还要去” “这位公子看我如何?我力气大,可随你入鬼镇。”人群外围一个壮硕的中年男人扬声道。 他本也是不敢去鬼镇,尤其在夜间,可那去过一次的老兄安然无恙的回来,若是真可怕,他觉无可能想去第二次。 在场不少人与壮汉一样的想法。 “我也去,我是脱尘中阶。” “我也可以,我身上有符咒,遇见鬼我能挡在公子身前。” “我也……” 在财力驱使下,男女老少,足有二十人一同前往鬼镇。 夜幕降临,林中雾色弥漫,云舟落下,有人已经打了退堂鼓。 离竹扮作的混子戏瘾没够,开始作妖:“我不去了,此处一看阴邪的很,我不去了……” 有不少人随他一起,都有些不想进入镇子。 锦衣公子清了清嗓子:“不去也行,五十两本公子分给随我一同进镇的人。” 离竹:“啊……我还是去吧。”他说着,回头看向随他一起打退堂鼓的人:“不然你们别去了,我还能多分些钱。” 几人对这个即时倒戈的叛徒怒目而视。 “这钱就是扔我尸体上,我也不分给你!” “对,咱们都进去,莫要让这小人多分银钱。” …… 一行人鬼鬼祟祟又浩浩荡荡地向镇子走去。 温如瓷坐在屋顶,看向小脸被涂满了面粉的兰稚宁,在雾气中一蹦达一蹦达的,忍不住想笑。 本来她只准备了四只“鬼”,谁料兰稚宁觉得很有趣,主动要当鬼。 一群人放轻脚步,雾气中,有一道身影“嗖”地一下飘过去,不少人尖叫出声。 尤其是站在队伍末尾的离竹,“嗷”一嗓子将众人引得回头。 他们瞪大双目,看着离竹身后盯着两个“黑眼圈”面容惨白的“鬼”,突然,鬼开口唱歌了,是一首十分喜气的口水歌。 “月儿弯弯,猫儿叫,今夜娘子笑……” 不知从何处,传来唢呐声。 他唱着唱着,突然卡壳,面无表情看着离竹。 离竹背过身小声问:“咋了嘛!” 云山宗弟子小李:“忘词了…” 离竹唇角抽了抽,他转头看向众人:“谁会这首歌?” “他说若我接不上,就杀了我。” 小李举起双手,指甲被吐了碳灰,掐拄离竹脖颈。 “家家户,灯笼照,郎君眉眼翘……” 领头的壮汉大哥犹疑开口,声音颤抖。 众人只见那眼圈乌黑的“鬼”放开“混子”,哼着曲调飘走。 “这就走了?” “这鬼……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有人突然哭了起来,离竹看过去,是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抽泣道:“听我爷爷说,二十多年前此处的大火中,有一家人在办喜宴呢,刚成亲,就葬身火海了……就如我一样的年岁。” “你们说,他是不是就是那个新郎官?” 离竹下意识道:“想多了吧,他可能就是个孤魂野鬼。” “你这混子,人家刚才都放过你了,再说了,在这镇子中的,都是百姓,哪来的孤魂野鬼?” “下次莫要救他,没有同情心的败类。” 离竹:“……” 他挠了挠脑袋,阿瓷姑娘排这出戏时,有想这么多吗 众人继续往前走,许是方才见到了鬼,鬼又有的商量,并非直接夺人性命,许多人心中的惧怕减轻了些。 “咚,咚,咚……” 行过了一条街巷,又见雾气中一道朦胧身影。 他坐在路中央,手持木鱼。 众人想绕开他前往别的路,却发觉他又坐在了其他路口。 扮作老兄的护卫先行从他身侧路过,被抓住了衣摆。 披散着头发的左容川将嘴唇涂白,其余没作任何打扮,他手中木鱼一下又一下的敲着:“有火,此处有火,赶紧离开,此处有火……” 护卫:“我有水,我去救火。” 披散着头发的“鬼”将手松开。 下一个人路过,他继续抓住来人衣摆:“有火,赶紧离开。” 年轻女子学着前一位,颤声开口:“我拿水来了,我去救火。” “有火,离开。” “我去……救火。” 众人一个一个被拦住,又被放开,随着那“鬼”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有火”,心中越来越不是滋味。 到最后,甚至产生一种,为什么当日没有水救火的念头。 若他们真有水能救火,就好了。 随着温如瓷一起看着众人的系统喃喃道:“我勒个剧本杀。” “何为剧本杀?”温如瓷好奇道。 “就是编故事,所有参与者沉浸式演出故事中的角色。” “可我这故事不是编的。”温如瓷垂眸,看着继续前行的众人。 她从卷宗只言片语的记载中,看到了死在火中之人的身份,有成亲的,有归家的,有孩子…… 甚至她看到的,只是少部分,还有很多很多人随着火海消失,却被人伪造成还在世上的假象,尸骨无存。 她想让此处不再是鬼镇,吸引更多人到来,是为保全自己,同时也想用这种方式,让世人记起那场大火,经年已过,所有的疑点随着骸骨风化,可万一有还在世的,与徐不才一样逃过这场劫难的人呢。 他们不想回家看一看吗? 巷子中,众人心中的惧怕变成了复杂,街道上有个年轻少女,脸色惨白到看不清面容,她拿着一扇被烧焦的风筝,逢人便问:“你看到我弟弟了吗?” 她走近了,面对众人,踟躇不前。 她对众人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我弟弟不见了…” 她开始比划:“这么高,六岁,他最怕火了,他不见了……” 她比划完,跑远,众人能听到她抑制不住地哭声。 不少人也跟着红了眼。 “唉,这么小的孩子。” “这个姑娘看起来年岁也不大。” 他们自己都未曾发觉,嘴里的“鬼怪”无知无觉中变成了“姑娘。” 兰稚宁边哭边爬上房顶,抱着温如瓷抽泣个不停,涂满了面粉的脸哭得乱七八糟。 “娘亲,我好难过,呜呜呜呜,弟弟真的不能活过来了吗?” 温如瓷拍了拍她的脊背:“都过去了。” 故去的人,怎么能回来呢。 系统也在温如瓷脑海中难受得不行,本来觉得这事还挺好玩的,可一想起,这些年轻人演得鬼,是真的曾经历过如此绝望的时刻,又有些看不下去了。 一行人气氛低迷,谁也不提害怕的事了,谁也说不出话来,就连队伍末尾的离竹也是。 就在他们途径一个院落之时,听到院中传来大声呼救,众人好似全然忘记了身处于鬼镇中,纷纷向院落中跑去。 井口之上燃烧着火焰,火焰中一只焦黑的手不断挥舞着,抓挠着,井口边缘布满了血痕。 年轻女子上前,想要拉住那焦黑的手,刚要碰到,那支手又消失在火焰中。 其余众人快步去寻水,可房屋都荒废了,又哪里会有水呢…… 他们听着井口中的尖叫变得虚弱,一声又一声的“救救我”,到最后,嗓子都哑了,随着井口之上的火焰消失。 年轻女子探头看去,干枯的井底,是一具尸骸。 她捂住唇,抑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在火焰熄灭那一瞬,她心中甚至升起一抹希翼来,若井中有水,他们还能将人救下,直到亲眼看到那具尸骸,才后知后觉,就算他们真寻到了水也是无能为力,一切早已尘埃落定,这个镇子,也只留下了鬼镇之名。 听闻过此处死了很多人,那是离自己很遥远的事。 当看到这惨烈的一幕在眼前发生,浓重的绝望比镇中诡异的雾气更令人无法喘息。 有人扶起年轻女子,慢慢向外走去。 悲怆的琴声婉约悠扬,如阵阵擂鼓刺穿耳膜,镇子中飘落冥票子,一名瘦骨嶙峋的少年身披丧服,站在巷子尽头看向他们。 他提着传言中的红灯笼,每走几步,停下看着众人,直到将众人引到镇子口,少年消失在浓重的雾气中…… 一行人站在巷子口,垂眸看向地面的红灯笼。 有人弯腰拿起,红色的灯笼上,一个大大的“囍”字。 灯笼的提杆磨损很严重,灯笼中的油烛也已经燃成了油,忽明忽暗。 这么多年来,鬼镇的传闻,离不开红灯笼与小童。 传闻,鬼童杀人,见之即死。 可方才的少年,分明是在给他们引路…… “这红灯笼……是喜宴所用。” 温如瓷看向出现在她身侧的少年,轻声问道:“闯进此处意图窃取珠宝财物的贼,也不是你杀的,是吗?” 少年看着她,僵硬地点头。 “那红灯笼是当年新婚夫妇的喜宴上留下的?你用它给误闯入此处的人引路?” 少年再次点头。 “是害了镇子的人,杀了闯入此处意图盗取财宝的人,怕有人发现你。” “我初遇你时,你向我跑来,也是想将我送出去?” 少年喉间溢出一声嘶哑的“嗯。” 温如瓷胸口堵得难受,他时常不理人,今夜她并未安排他替人引路,他甚至不知镇子中那几个扮鬼的年轻人在做什么。 可他出现了,将人引到了镇子口。 就像本能,过往做过无数次此番举动。 逃离此处的人,却只记住了那红灯笼,将引路的红灯笼,当作了索命的符号。 兰稚宁怔怔看着少年:“对不起,我代替我给你道歉。” 她伸出手:“我明日还让离竹伯伯给你带好吃的点心,你原谅我吧?” 少年站在原地许久,试探地伸出指尖,碰了下少女的掌心。 温如瓷抬手给兰稚宁擦了擦眼泪:“好了,他们走了,我们下去吧。” 刚起身,便听到巷子里传来一男一女两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鬼啊啊啊啊啊啊!” 第57章 你也是 刚爬出井口的云山宗小孟被两声凄厉地吼叫吓得又掉进井中。 “砰!” 女子打扮的石蛋整个人挂在安术身上,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鬼……挺笨。” “安安!” 安术听到熟悉的声音,瞬时忘了惊惧, 循声望去。 在看到屋顶对她招手,如记忆中一般模样的少女,猝不及防红了眼眶。 挂在她身上的石蛋也张大嘴巴。 “好像真的是……阿瓷姑娘。” 安术甩掉石蛋,身形一闪, 整个人出现在房檐之上。 离得近了,反倒愣在温如瓷两步之遥, 怔怔看着她。 收到兰稚宁的信件, 她是不相信的, 只以为稚宁又被哪个扮作她娘亲的女子给骗了,同时, 又带着一丝侥幸与好奇, 万一是阿瓷呢。 就算不是,也想看一看,连兰稚宁都骗了的女子, 到底有多像。 安术看着笑意盈盈看向她的女子, 有一种时间回溯的错觉, 好似真的回到了八十年前。 她有些说不出话来, 眼泪一滴一滴掉落,直到被温如瓷拥住,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才颤声开口:“阿, 阿瓷啊。” 温如瓷重重点头:“是我。” 安术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流泪,她看向兰稚宁:“真的是你娘亲, 真的是她…” 她也见过扮作温如瓷那些妖邪之辈,也有扮得很像连她也分辨不清的,直到看到了真正的温如瓷,才发觉,皮相再是相似,独属于少女的神态,也是模仿不出的。 温如瓷是出现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人,相识短暂,却是将她整个人生的走向都改变了的一束光。 她救她,送她隼妖丹,自己灵力不稳,也给她护法让她成为修士,炼制出更多高阶的兵器,她是她的贵人,亦是她第一且唯一一个朋友,骤然得知她失踪之时,她派出很多人手去寻找,一无所获,有时走在街上,看到与她相似的背影,也忍不住冒昧上前,唤出那一句“阿瓷。” 一年又一年,温氏彻底淡出仙都,到如今,那些年轻的丹修,甚至不知仙都中曾有一个温家的炼丹世家。 她无法如兰芝珩那般时时刻刻记挂着阿瓷,只是在看到她留下这两个孩子时,偶尔会回想起脑海中那个逐渐模糊的少女。 直到她一如许多年前,此刻站在她面前,她才发觉,她并没有忘记她,她与初见时,一模一样。 “阿瓷,你到底去哪了呀!” 兰稚宁错愕地看着向来沉稳严肃的安姨母,号啕大哭,坐在屋檐上,哭得像个少不更事的孩子。 温如瓷蹲下身,没寻到帕子,用袖角给她擦拭着眼泪,哽咽道:“安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轻声道:“你就当我生了一场怪病,迷路了八十年,如今,终于找到回家的路了。” 穿越了八十年,任谁听闻,都光怪陆离,还不如生病迷路可信。 兰稚宁带少年先行回了药铺中,温如瓷与安术在屋檐上坐了很久,多数是安术给她讲述这些年来如何成为了安家家主。 她现在是安氏的掌事家主,管理族中多数事务,上面却还有宗祠长老压制,那些宗祠长老个顶个的老顽固,连她祖父都被压制了半辈子,她想对抗那些长老,还需壮大自己的势力。 “石蛋也是你摆脱那些人的一步棋?”温如瓷笑着问道。 安术垂下眼眸:“你知道的,我现在还未恢复女子身份,就连祖父也时常催我婚事,若是联姻,岂不是平白耽误无辜女子的一生,石蛋男生女相,我这也是逢场作戏,总之,我不会亏待他的……” 她说着,脸颊有些红润。 温如瓷掩唇笑,方才惊惧间二人自然而然的亲昵之姿可是装不出来的。 是逢场作戏还是假戏真做,她还是看得出的。 安术揉了揉耳垂:“仙主他……” 温如瓷颌首:“他先找到的我,我们两个人很好。” 安术挽住温如瓷:“我猜出了,稚宁在此处,他定也寻到你了。” “从前我就看出,他是喜欢你的,偏偏你不信,这么多年……”安术看向温如瓷:“算了,都过去了。” 她想到有次带着两个孩子出去游玩,回到仙主府时,途径一个殿门开敞着的内阁,扫了一眼,阁中挂满了少女的画像,从幼时,到如今的模样,作画的青年双目流血,手中笔墨仍不停歇。 那时她就想,怎么会有一个人,爱另一个人到如此偏激,如此彻骨的地步。 她甚至觉得,若非两个孩子年岁尚幼,那被世人景仰谪仙般的人物,真是要魂随鹤去了。 “苦日子过去了,就都是甜的了,你们二人一定能和和美美安安稳稳白头偕老!” 温如瓷凑到她耳边:“你也是。” 安术涨红了脸:“我与他不是……”她伸手揉了揉少女的脸颊:“罢了,随你怎么想。” “稚宁的信件中说,你想我在此开铺子?” 温如瓷点头,隐去了人菩萨的事,只言明尘道身份不一般,不能落入歹徒手中,将云梦镇从前与近日发生的事与安术说了。 “我未来一年都准备在此度过,不想这镇子一直都是鬼镇,想热热闹闹的,而且不能那伙凶徒来历不明,极有可能是仙门的叛徒,绝不能让他们得逞,抓走那可怜的孩子。” 安术对云梦镇的弯弯绕绕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不是她一个生意人该操心的,她只听阿瓷的。 她抬手捏了捏温如瓷的脸颊:“阿瓷想开铺子,我定全力支持,你放心,我安氏炼器铺入驻云梦镇,定要大张旗鼓,热热闹闹的,让半个东南地界都知道。” 温如瓷抱住她手臂:“安安,你真好。” 今夜演了一出扮鬼的戏,来此处那些百姓,定会将所见所闻传扬出去,世人皆有好奇心,云梦镇的鬼不害人,就会有人想来此处一探究竟,接下来几日,只需重复上演今夜的戏码。 若有人拆穿,鬼镇的鬼成了假的,鬼镇传言不攻自破。 若无人看破,那就演到越来越多的人记起二十五年前那场大火。 雁过留声风过留痕,那不是一场意外的火灾,而是燃尽了整个镇子的炼狱之火,血肉成为灰烬,未曾在世间掀起半分波澜,镇子土壤之下被掩埋经年的骸骨无法辨认,可一走一过,总得听到些声响…… 温如瓷将安术和石蛋带去先前兰莲玉与程眠所居的院落,院落中六间厢房,都是兰芝珩命人修复好的。 她伸手点了点时不时呆呆盯着她瞧的石蛋:“这么多年,胆色还是半分没有长进。” 她还记得他当年被颂安吓晕,半分也靠不住的怂包模样呢。 石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确定了,您真是阿瓷姑娘。” 那夜之事除了阿瓷姑娘和红湘,谁也不知。 温如瓷拍了拍他肩头:“石蛋,你与安安是分房睡,还是一起睡。” 石蛋毫不犹豫:“男女授受不亲,当然分房。” 一旁的安术倒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温如瓷“哦”了一声,缓缓道:“可此处是鬼镇呀,你不怕吗?” 石蛋打了个寒颤,默默向安术身侧挪了两步,伸手扯了扯她衣袖:“我想和你一起睡…” 他补充:“我睡地上。” 温如瓷忍俊不禁,刚想转身离开,不打扰二人,想到一件事。 “对了,我让稚宁在信上拜托两位帮我把景山别庄三位老者和六芒星铜鼎带来,你们不会忘记了吧?” 安术摇头:“没忘,我们是去了景山别庄,六芒星铜鼎与大部队晚一日赶到,但三位老者并不在别庄中。” 温如瓷一愣,难道是兰芝珩解决完了妖邪之事,提前将三位前辈接走了? 这般想着,温如瓷弯起唇:“那没事了。” 她步伐轻盈,心中想着兰芝珩快回来了,很是开心,难得没有惦记着炼丹,早早回了房中睡觉,一夜好梦。 次日,温如瓷哼着歌下楼,被守在隔壁的护卫告知关着斗篷人的房中有异动,很可能是有人苏醒过来了,温如瓷拿着阵法地形图,的确有几个点位移动,加固阵法后,将特意给那些斗篷人制成的强效迷香递给护卫。 她不懂审问犯人其中门道,兰芝珩都要回来了,这些人就留给他审问吧。 药铺中有三间房,兰稚宁与她住一间,明尘道住在兰莲玉的房间,四个云山宗弟子挤在一间,温如瓷想着兰芝珩快回来了,乖乖女儿要被她父亲赶出去了,她也舍不得她搬去别的院子,就重新给四名云山宗弟子安排了别的已经修复好的院落。 自她醒来,明尘道就站在药铺门口等着。 她看向少年,少年手中还拿着一个空荡荡的碗,温如瓷目光划过一抹了然。 清晨兰稚宁跟着离竹一起去雪鸦城了,昨夜她答应了明尘道,给他买好吃的点心。 他是在等着兰稚宁回来呢。 温如瓷搬了个椅子让他坐着等,而后与安术两人聊了会天,去炼丹了。 兰稚宁和离竹回来时已经午时,她看着坐在门口拿着完的少年,弯起眉眼,将怀中许多油纸包好的吃食放到桌子上。 少年伸手想抓,被兰稚宁阻止,她将筷子递给他,而后自己用筷子夹起油纸中烤得焦酥的五花肉:“用手抓,不干净,要用筷子才行……” 她说着,少年低下头,将她筷子上的肉咬走。 兰稚宁愣了愣,小声嘟囔道:“也行吧。” 离竹走到后院,将温如瓷需要购置的药材放好,而后道:“今日城中都在谈论昨夜云梦镇之事,多数人处于观望态度,还有很多人好奇此处不害人的可怜鬼,估摸着今夜不用属下们推波助澜,就有人自发来此了。” 温如瓷点头:“入夜后让我们的人在郊野巡逻,隐蔽些,此处地界毕竟也是邪修出没,莫要让来此的百姓在路上出现安危之忧。” 离竹颌首:“是。” 系统:“宿主,你真的不在夜里搞个剧本杀密室逃脱吗?这里太合适了,按人头收费,也不用浪费钱开铺子了。” 它觉得宿主排戏排得挺好,挺沉浸。 温如瓷将新购置的药材打开:“剧本什么逃杀之类的,确实能让人有一时的新鲜感,可我想镇子能长久的热闹,人来人往,还是开铺子,能让云山镇焕发生机。” “鬼镇,到底不太好听。” “能让越来越多的人对云梦镇过往的遭遇产生探究,已经足够了,不能让从前的灾难,变成一场商业化的儿戏。” 赚钱并不是她的初衷。 明尘道的过往,他这么多年一次又一次给人引路出于本能的善意,那燃尽的红灯笼,也不能变成没有意义的假象。 他会在一场场见鬼的狂欢中,怀疑自己。 入夜,温如瓷看着五六十人走进镇子,这一次,好奇比惊惧多。 安术和石蛋换上喜袍,扮演着燃烧在火焰中的新婚夫妇。 那些火焰,自是灵息幻化而成,可当整间房子整条街道都被如火的灵息包裹之时,不仅是来此处“见鬼”的百姓们四处寻找水源,连温如瓷也泛红了眼眸。 温如瓷身侧的少年想站起身,被她按下。 他灰白色的双目爬上血丝,如同被火光映红,他不断张口说着什么,话音模糊不清。 系统看着他口型,给温如瓷翻译道: “他说,当夜就是这样的,扑不灭的火,火很多,水也很多,怎么都扑不灭。” “他想带着低下那些人离开,他们会被烧死,和镇中的乡亲们一样,被扑不灭的火烧死。” 温如瓷指尖有些发抖,她好似知晓,为何一场让云梦镇百姓尽数丧生的大火,能被雪鸦城官差轻而易举的扑灭,而那些假扮百姓的恶人,却不被怀疑了。 根本就没有火,如同此刻,就算那些枯井中真的有水,也扑不灭虚假的火焰。 他们不是被烧死的,不,少部分人的确在火灾丧生,更多的人,是被屠杀,被这种宛如火焰的灵息,掐断了生息。 温如瓷呼吸有些沉重,有水也灭不掉的火,困在其中的人,会有多绝望? 这一刻,她不只想保全自己,还想找出毁掉云梦镇的凶手,千刀万剐。 她看到,不只兰稚宁又一次哭了,连火焰中的安术也红了眼眶,她维持不住神情继续表演死在火海中的新娘子,伸手拂落桌面的喜布。 有气,也有泪,更多是无能为力。 温如瓷轻声对少年道:“所有人都不会死,今夜的火是假的,你也不用引路。” 身侧的少年突然挣脱温如瓷的桎梏,温如瓷刚要起身追上他,发觉他去的方向并非那群外来者所在的方向。 而是另一条巷子,兰稚宁的方向…… 他走到哭得伤心的少女面前,看着她哭花了的惨白脸蛋,茫然地站在原地。 “呜呜呜,小明,娘亲说此处是你的家乡,呜呜呜她还说你经历了这一切。”她抽泣着: “我只是演戏,都伤心极了,你该有多你难过呀……” 少女哭着,抬手摸了摸愣在原地的少年的头:“小明,以后我做你的亲人,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不让你被坏人抓走。” 少年歪了下头,学着兰稚宁的动作,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温如瓷收回视线,看向逐渐消失的火色灵息,雾气也消散了,一切被黑夜笼罩,万籁俱寂。 那些来鬼镇“参观”的百姓离开时,频频回头,对这个传言中夺人性命的诡异小镇,还有那些本该令人惊悚恐惧的恶鬼,只剩下悲悯。 安术从房中走出,红着眼睛看向温如瓷,唇角牵起一抹勉强的弧度:“阿瓷,太疼了。” 火是假的,可换上了那身喜袍之时,她好似看到了,那一对新人,死在了本该满怀喜悦的日子,结束于对方绝望的双目中。 温如瓷看着她与石蛋无知无觉紧紧相扣的手,唇角浮现一抹笑意,依旧是那句:“都过去了。” 他们回溯不了时间,救不得已经死去的亡魂,只能尽力,做自己能做之事。 火色灵息已经消散,天际依旧隐隐透着暗红色,灰蒙蒙地,月色被云层笼罩着。 万丈悬崖之下时不时传出魔兽的嘶吼声,深渊之上,青年血染白衣,长剑贯穿扑向墨回的巨大魔兽。 淋漓鲜血喷洒在脸颊之上,精致的眉目如同炼狱中爬出的魑魅艳鬼。 “主上,多方探察,三日前有魔渊百里地界的百姓看到过蚺磷蟒在此处出现过。” “魔渊之下布满瘴气,弟兄们也支撑不住了,我们还是先回附近的村镇休整一番。”墨回擦拭掉嘴角的血,脸色苍白。 兰芝珩垂眸看向看不到尽头的无尽深渊:“他们不在这,是有人引我来此,想借魔兽对付我。” “去查队伍内部。” “尤其是探察出蚺磷蟒踪迹的人,还有……当日你派出接应别庄三位前辈的人,也一一找出来。” 墨回瞪大双目:“主上是说,我们的人中,有叛徒?” 青年用洁帕擦拭掉指间的血迹:“阿瓷半月前派蚺磷蟒送信,再算上这些时日,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从仙都到魔渊,也不过半个月的路程,偏偏就有村民在三日前在此处见过蚺磷蟒,不早不晚,又遇上了我们的人。” “一路上踪迹若隐若现,蚺磷蟒若还能行路,早便逃回阿瓷身边了,绝无可能被支配驱使现身于人前。” “我来此处,就是想看看,此处到底有什么。” “如今连魔兽都能爬出无尽深渊了,这倒是令人意外。” 青年接过护卫带来的披风:“阿瓷可有给我传信?” 那护卫摇头:“给离竹送信的隼兽还未折返,想是夫人那处没有信件传来,便歇在镇子中了。” 兰芝珩轻啧一声:“夫人?” 护卫垂首,刚想说些什么,青年勾起唇:“以后就唤夫人。” 第58章 迷雾 “温姑娘, 今夜我们四个,可还用扮鬼?” 左容川几人见温如瓷下楼,开口问道。 温如瓷摇头:“不必了, 过犹不及。” 今日安氏炼器铺就要在正式入驻云梦镇了,修建房屋,准备开业事宜都会很忙。 左容川几个扮了四五夜的鬼,如今已经彻底不害怕这座凶名在外的小镇了, 他们心底比那些来此见“鬼”的百姓还要五味杂陈,因为多了了解, 离奇诡异的重重迷雾下, 不再是惧怕, 而是愤怒。 愤恨那名将此处变为鬼镇的人,也怜悯本拥有安乐无忧的镇民, 连死后也被覆上人人避之不及的鬼怪之名。 “我等帮助温姑娘修建镇中被损坏的屋舍, 以报姑娘救命恩情。” 温如瓷原只想着让他们帮她扮几天鬼怪就放他们离开的,没想到几人如此实诚,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将几人发配给安术, 自己也去帮着安术清点货资。 忙到傍晚, 温如瓷看着天际又落下几艘云舟, 转而看向安术:“还有货物送来吗?这也太多了吧。” 安术茫然:“我们的东西已经运送完毕了……” 她说着,与温如瓷对视一眼,二人躲在门口, 目露警惕。 直到几抹熟悉的身影从云舟下来, 温如瓷眼睛一亮。 “云姐姐,兄长,慕姐姐!” 刚下云舟的三人听到熟悉的声音, 皆是不可置信,循声往来,温如行瞬时红了眼眶。 他身着一席青衣,眉目清润,身侧的云织雪依旧如记忆中一样,发丝高束,剑不离身,明艳飒爽。 慕长音倒是与从前不大一样,发丝绾起,比之从前多了端庄。 几人与安术一样,看着温如瓷,欲言又止,既相信不太敢相信不远处对她们挥手的女子,是消失了八十年的少女。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云织雪,她身形一闪,用力将温如瓷抱住。 “阿瓷,我与你兄长一直在找你。” 从前因为要走剧情,温如瓷总是对她没有礼貌横眉冷对,眼下没了剧情桎梏,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云姐姐,其实我很喜欢你的……从前,对不起,是阿瓷不懂事。” 在云织雪看来,温如瓷何曾有过不懂事,她救了她两次,有时面对她有些别扭,可那双眼眸一直都是盛满了善意与乖巧。 温如瓷将几人带到药铺中,温如行与云织雪会来,在她的意料之内,却没想到,慕长音如今操持凤家,也会因一封信远赴千里之外来见她。 甚至直接将开铺子所需人手都带来了。 她与三人说了云梦镇的事,许是温如瓷一消失就是八十年,三人谈话间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并未执着于她为何一定留在此处,当即就指挥人手一起修建房舍。 温如行多年里守护边界履历战功,如今已是神庭镇妖司指挥使,云织雪恢复灵根后一直在兰芝珩手下做事,兰芝珩成为仙主掌管各个宗门后,云织雪调任宗门行事,这个宗门温如瓷也很熟悉,就是云山宗。 六宗之首,云织雪为副宗主。 温如瓷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云姐姐好厉害……” 她想到云织雪宗门的弟子还在此处给她干苦力呢,有些心虚地将人拉去。 几名弟子搬运货物灰扑扑的,见到温如瓷身侧女子,觉得有些熟悉,离得近了,左容川先认出了云织雪磕磕绊绊道:“云,云宗主。” 几名弟子错愕地看着云织雪。 “是咱们迟迟没回宗门,云宗主亲自来此抓咱们了?”小李小声道。 几名弟子恭敬作揖:“弟子见过云宗主。” 云织雪伸手捏了捏温如瓷脸颊:“怪不得,宗门今日还有长老担忧外出历练的弟子迟迟不归,原是被你扣下了。” 几名弟子面面相觑。 “云宗主,我们初来此处便已经给宗门传信,言明我等无恙,也言明了我等所在之处。” 云织雪疑惑:“宗门并未收到你们的信件。” 左容川:“此处非奉天地界,时有邪修出没,会不会是送信的灵蝶被干扰了?” 云织雪若有所思。 离竹今日去城中买了灯笼,眼下虽已夜幕,镇子及周围的林子皆被映得灯火通明,今日依旧有周围城池的百姓结伴而来,发觉此处已经有人修建屋舍,十分惊讶。 温如瓷派人将他们送回去前告知了云梦镇未来会有许多家铺子开业,那些百姓如今虽对鬼镇的惧怕减轻,听闻此事,依旧觉得很这些敢在鬼镇开铺子的人很没有生意头脑。 还有人劝诫温如瓷,此处地荒人稀,在此处开铺子是赚不到钱的。 回去的路上,云织雪去随温如行一块选址,二人决定在此开一间客栈,而慕长音随同二人一起,准备将酒铺开在二人客栈的旁边。 温如瓷坐在药铺前,眉头紧锁。 她召来离竹:“兰芝珩有给你回信吗?” 离竹摇头:“送信的隼兽离开后并未折返。” 温如瓷攥紧衣角,给云山宗送信的灵蝶迷了路,隼兽也迷了路吗?这都多少时日了,就算兰芝珩远在几千里之外,也不该没有回信的。 还有三位前辈,她方才问过温如行,他们来此前也去过景山别庄,同样没有见到三位前辈。 她本以为是兰芝珩将其接走,可兰芝珩也没有回来。 “离竹,你派人前往与此处相隔两座城池的无相城,而后再用隼兽传一封信到那里。” 离竹茫然:“姑娘的意思是说,我们自己给自己传信?” 温如瓷颌首:“没错。” 离竹虽疑惑,也并未问什么,转而吩咐下去。 温如瓷回到药铺,兰稚宁正在教明尘道识字,今日明尘道已经在兰稚宁耐心的教导下学会了用筷子,温如瓷抬手摸了摸被明尘道歪歪扭扭字迹气得小脸粉扑扑的兰稚宁。 “小明都会写宁宁的名字了呢,他没有上过学塾,三日学到如此已经很厉害了。” 兰稚宁看向少年面前的纸上,除了“兰稚宁”三个字,其余的字简直一言难尽,再简单的字都不成形,她抬起手敲了少年一下:“小明,好笨!” 少年揉了揉脑袋,在“兰稚宁”三个字旁,写下“小明”,依旧歪七扭八不成形。 温如瓷见夜色已晚,将二人面前的纸墨收起来,让他们各自去歇息,她则是回了后院,用今日刚送到的六芒星铜鼎炼起了丹药。 她心绪有些乱,总觉得隐隐不对,担忧兰芝珩与三位前辈,照着丹籍炼制了些丹丸,直到次日,才恍然发觉自己炼制了一堆没有用的毒丹。 “姑娘,少主回来了!” 温如瓷听到护卫在门外喊她,快步跑出门外。 远远就看见青年的云舟落下,兰芝珩与三位前辈皆在云舟之上。 温如瓷仰着头,心中的不安顿时消散,她快步跑到青年面前抱住他。 “你怎么不回信?我很担心你。” 兰芝珩弯起唇:“想着我很快就回来了,便刻意没有回信,想给阿瓷一个惊喜。” 温如瓷红着眼睛:“以后不许这般,我会担心的。” 她说完,看向青年身后笑得一脸慈祥的三位老者,走到他们面前:“程老管事,李阿婆,白嬷嬷……这么多年未见,你们可一切都好?” 程老管事揉了揉眼睛:“都好,都好。” 李阿婆伸手握住温如瓷的手:“小主子,快让老婆子瞧瞧你。” 她围着温如瓷转了一圈,布满沟壑的眼睛微微泛红:“好,小主子身体康健,比什么都好。” 她说完,温如瓷眼睫一颤:“李阿婆,您来了就太好了,稚宁还惦记着您的厨艺呢。” 李阿婆笑了起来:“那老婆子定要好好一展身手才行。” 温如瓷与几人聊了许久,将几人安置在修好的屋舍中,而后看向白嬷嬷:“嬷嬷,你先前给我的那本灵法籍,我有好好看。” 白嬷嬷弯起唇:“那就好,能帮到你,我也很高兴。” 温如瓷又与几人闲聊半个时辰,转身回到药铺。 系统看着坐在丹炉前一言不发的少女,轻声问道:“宿主,你怎么了?见到男主回来了,还有三位老前辈都平安无事,我怎么感觉你并不开心?” 温如瓷收紧指尖,脸色惨白。 “小黑没有回来。” “回来的四人,只有程老管事和李阿婆,是真的。” 系统顿时打了个寒颤:“可,可我并未察觉几人气息上的异常。” 温如瓷垂眸看着掌心,方才李阿婆拉住她时,在她掌心写下一个“危”,她还有些摸不清头脑,于是便出口试探了下白嬷嬷,白嬷嬷给她的是医书,而非什么灵法籍…… 程老管事和李婆婆没有问题,却也在谈话时束手束脚,他们似是知晓白嬷嬷不对,却并未拆穿,仅是偶尔给她使几个眼神,意图暗示她事有异常。 至于兰芝珩,她还不能确定,无论是样貌,气息,都一样。 她甚至借着亲昵之姿,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并没有什么障眼法。 可兰芝珩,绝不会因为想给她什么惊喜而不回信,任凭她担忧。 青年从背后抱住她,温如瓷身形一僵,而后恢复如常:“夫君?” 青年颌首。 温如瓷眸光一闪,试探:“夫君,小黑呢?小黑平日里最黏着你了,它怎么没回来。” 兰芝珩沉默片刻:“我去寻三位前辈并未遇见小黑,小黑最黏我了,若是遇见了,一定会跟我回来的。” 温如瓷眸光一闪,小黑害怕兰芝珩,会跟他回来,但不会黏着他。 她看着青年那双狭长的眼眸,突然哭了起来:“夫君,你离开这么多日,我真得很害怕你出事。” 青年将她拦在怀中:“阿瓷不哭,是我不好。” 温如瓷牵起他的手,快步走到药铺中,将兰稚宁二人唤了下来。 兰稚宁揉着困倦地眼眸,看到兰芝珩后,眼睛一亮:“父亲,你回来啦!” 她拉着身后的少年:“这是小明。”她说完,转头对少年道:“这是我父亲,小明。” 少年忽然退后一步,面上浮现茫然,看了看兰稚宁又看了看兰芝珩。 温如瓷拿着帕子抹眼泪,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她没忘,云梦镇的百姓全都葬身在那场火海,可世人眼中,多数人还安居于镇中一年才依次离开,甚至无人看出不对。 若真说看出不对的,应只有小明了。 小明的反应,已经证实,眼前这个兰芝珩就是假的。 温如瓷咬住舌尖,强撑着镇定,面不改色地看向小明,小明正在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又怕她无法理解自己的意思,衣袖下的手握成拳头,身体绷直。 温如瓷对他摇了摇头,小明垂下眼帘。 她笑着看向青年:“夫君,一路舟车劳顿,你要不要去房中歇息?” 兰芝珩摇头:“我想跟阿瓷待在一起。” 温如瓷:“好啊,安术他们正好在筹备开业,夫君不如随我一起去帮忙?” 她将人领到安术他们面前,安术摆手:“哪能让仙住屈尊……” 温如瓷对她使了个眼色,安术话锋一转:“但仙主既然拿我等当朋友,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此处人手不够。” 青年准头看向温如瓷,温如瓷扬起唇角:“夫君,那你快帮帮忙吧,我在屋中帮安安收拾收拾,你就随众人一起去后面修井吧?” 温如瓷说完,见青年未动,她歪头:“夫君,是身体不适?可需回去歇息?” 兰芝珩:“没关系,我去帮忙。” 青年离开后,安术好奇:“兰芝珩惹你了?怎地刚回来就使唤人家干苦力?” 温如瓷小声道:“稍后我在跟你解释,我现在要寻程老管事他们一趟,你帮我看着点他。” 她说完,快步去程老管事的院落,三位老者坐在院中,气氛诡异安静,谁也不说话。 温如瓷笑着道:“李阿婆,稚宁吵着要吃你做的点心呢,快快随我来。” 李阿婆先是看了一眼白嬷嬷,而后起身,她起身,白嬷嬷也随着起身,温如瓷见状:“程老管事,你在此处等等我,我将厨具给李阿婆准备好就来此处向你请教阵法,很快就回来。” 她说完,看向白嬷嬷:“白嬷嬷,您也要去帮李阿婆打下手吗?正好兰芝珩也在隔壁,你们二人要是一齐帮忙,说不定还快些。” 白嬷嬷听到兰芝珩在隔壁时,又坐下,她道:“我不太精通厨艺,帮不上李阿姐了。” 温如瓷弯起唇:“行,那您二老在此处歇着,我等会就过来。” 她将李阿婆带到药铺:“阿婆,到底怎么回事?” 李阿婆握紧温如瓷的手:“小黑给我们送信,信上是你的笔迹,我们三人得知你回来了,高兴的不得了,连夜便收拾行李,打断次日一早就启程来此寻你。” “谁料第二日启程之时,我与老程便发觉不对,我们与她相处百年之久,一丝不对劲都能察觉,白秋娘简直是换了一个人——” 李阿婆说着,双目忽然失焦,温如瓷脸色一变,系统及时提醒:“宿主,李阿婆身上有蛊虫,方才似是触发了言禁令。” 过了许久,李阿婆身形晃了一下,温如瓷担忧问道:“有些话阿婆不能说,我来问你。” 李阿婆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白嬷嬷不是从前的白嬷嬷,她一路上,一直在看着你们?” 李阿婆艰难点头。 “兰芝珩也并非兰芝珩?” 李阿婆再次点头。 “你与程老管事发觉不对后,想来此处找我商议?” 李阿婆摇头。 他们害怕给温如瓷添麻烦招祸端还来不及。 “那便是假的白嬷嬷和兰芝珩想来此处。” 李阿婆点头。 “你与程老管事无法对付他们二人,并且无法提及此事。” 李阿婆点头。 温如瓷拧起眉:“阿婆可有觉察出对方是何来历?” 李阿婆似是在忍耐什么,张了张嘴,无法发出声音。 温如瓷赶忙扶住李阿婆,接下来,无论再问什么,李阿婆都再难开口,整个人像是变得木讷,轻声道:“我该去给宁宁做膳食了。” 温如瓷看着起身开始忙活的李阿婆,眸底有些泛红。 她将厨具都摆放好,而后上楼寻了明尘道,少年看到她,猛地起身。 “假……的。” 温如瓷轻声问道:“你觉得稚宁的父亲,与曾经那些云梦镇的百姓,可相似?” 少年重重点头。 “你是从何分辨出?” 少年抬手指了指眼睛,缓慢道:“看我。” 温如瓷:“你是说,他们看你的眼神,是一样的?” “嗯!” 温如瓷垂下眸子,所以,假的兰芝珩与白嬷嬷,也是幕后之人派来的,目的是人菩萨。 幕后之人已经知晓他的人没能成功带走人菩萨,又因鬼镇近日又被附近城池百姓议论纷纷,过于瞩目,这才不曾大张旗鼓的来此处抢夺人菩萨? 温如瓷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一时又无法分辨。 夜,离竹回来。 见到坐在药铺中的“兰芝珩”时,脸色惨白。 他恭敬对兰芝珩行礼,看到坐在柜台的温如瓷,异常地不曾开口说话。 离竹走到柜台,状似无意翻开账目,而后将衣袖中的信件夹在账目中。 他看了温如瓷一眼,慢悠悠走到“兰芝珩”面前:“主上多日未归,属下可想死你了。” 青年被离竹转移了视线,温如瓷将信件拆开。 是墨回传来的信,魔渊结界被毁,魔兽逃出百姓遭难,兰芝珩已经命各宗门长老赶往边北,在仙门赶到之前,他们无法离开魔渊地界,魔渊结界是人为破坏,兰芝珩怀疑制造这一切的人最终目的是将他引离云梦镇,叮嘱温如瓷一切小心,他已经加派人手赶往云梦镇保护她。 温如瓷将信件收好,掀起眸子看向青年,青年察觉她的视线,唇角划出一抹柔和宠溺的笑意。 温如瓷还以微笑。 “砰!” 离竹眼睁睁看着青年身子倒了下去,因其与兰芝珩一样的面容,下意识伸手想扶起来,手刚伸出去,又抽回。 “冒牌货,呸。” 他看向温如瓷:“姑娘,你猜得没错,前往无相城的护卫并未收到我们自己传出的信件。” “不过好在主上他们没事。” 温如瓷将信件放在桌子上,轻声道:“那你又是如何收到这封信件的呢?” 离竹一愣,缓缓道:“对啊,我们自己的信件都传不出去,这封信为何能传过来?” 温如瓷垂眸看着信件:“这信件是幕后凶徒伪造的。” “他知晓兰芝珩动向,如信上所说,兰芝珩就是被他们引离云梦镇的。” 离竹不解:“可他又为何要给姑娘传如此一封信,这不是明摆着揭穿这位假的主上?” “那人根本没想假的兰芝珩能骗过我,最终的目的,应是这个。” 离竹看向少女指向的字迹,喃喃道:“加派人手,保护姑娘?” “所有的信件都被拦截,在我因假的兰芝珩而怀疑不安时,这封信告诉我兰芝珩在魔渊对抗魔兽,并且加派人手来此,我岂不是能够心安了?甚至能全然信任这些人。” 离竹握紧拳头:“若是云宗主没有到达此地,姑娘便不会注意到那几名弟子的信件不曾传回宗门,不会觉得我们给主上传出的信件迟迟没有回信很可疑,姑娘若不派人去试探,得知信件无法传出,那这封信出现在此,便没有任何疑点。” “幕后之人一环扣一环,就是为了带走人菩萨?” 离竹百思不得其解:“都二十五年了,但凡提前个半年,他们不是早就将人带走了,早不带走,晚不带走,偏偏主上寻到姑娘你以后,要带走人菩萨,费这般波折。” 温如瓷瞳孔一缩,她轻声问道:“离竹,你可知以血怨之阵养人菩萨,需要多久?” 离竹沉思片刻:“属下之前听过那些民俗异志,故事里,人菩萨是天煞命数无心之躯,越强烈的情绪,滋生于心口下的血肉越多,等到人菩萨心脏完整,这长生不老的菩萨血也就成了,却从未听闻过人菩萨吸收怨力需吸收十年二十年的。” 温如瓷:“所以,人菩萨吸收怨气,其实没有具体年限。” 如离竹所言,幕后之人本可以提前将人带人,却偏偏在兰芝珩寻到她的关口,将兰芝珩引走……难道不怕被他察觉异常吗? 就在这时,天际有云舟落下,兰莲玉身后跟着两人,一位是温如瓷的熟人,妙听濯。 还有一位,样貌平平,身形中等,看起来颇有些敦厚之感。 妙听濯站在门边:“小古板?” 温如瓷欠身:“妙公子。” 妙听濯止步不前,突然背过身去,温如瓷刚想走近他,他抬起手:“先让我缓缓,你先离我远些。” 他站在门口望天,摇曳地灯笼昏黄的光影映出了他眉眼中那一抹闪烁的微茫。 温如瓷与妙听濯简单打了个招呼,便看向那名样貌敦厚的男人。 “徐不才?” 徐不才点头:“在下名唤徐不才,出自云梦镇,姑娘所在这家丹铺……原先是我家。” 温如瓷微微颌首:“想来一路上,莲玉已经将此处发生之事与你讲过,徐大哥,此处是你家乡,你可愿与我等讲一讲,二十五年前那场大火,都发生了什么。” 徐不才坐到桌前:“就如姑娘猜测,二十五年前那场大火,摧毁了云梦镇。” “也并不能称之为火,燃起来的火灾,源于镇上办喜宴那家,火灾一起,所有赴宴之人都在想办法救火,然而,那火无论如何也扑不灭,火势越来越大,我当时掉入了水井中晕了过去,再醒来,人在镇外的西沙河中,西沙河离此处隔着一大片林子,火光映得天际都红了,我担忧家人,昏昏沉沉跑了回去,谁知——” “我眼睁睁看着先前被烧死的人,完好无损站在镇子中,随附近城池的官差救火,不是一个,是好些个,我掉入井水中之前,分明已经看到他们身上被烧焦,衣袍,发丝,在火海中挣扎。”说到这,徐不才揉了把脸。 “我不敢声张,去寻我家人,眼睁睁看着我的“家人”将我家人埋了起来。” 他呼吸有些急促,手臂青筋突起:“那一刻,我懦弱的甚至不敢上前抢夺我家人的遗躯,装作他们的同类,我不知镇子里活下来的乡亲何人为真,何人为假,一个人也不敢相信。” “我扮成我自己,装作也是扮成镇民的那些人,混入其中,日久,我才发觉,镇子中幸存的镇民,竟全是外来者假扮的,他们中有人会伤害明尘镇长的遗孤,那么小的孩子,身上被刀割出一道又一道的伤口,明尘镇长于整个云梦镇有恩,我便时常悄悄去他们关着他的所在之处投喂些东西。 有一夜,听到两个假扮者交流,他们说明尘家的遗孤是什么菩萨,得到了他的血,他们的主子很高兴,但还差一个物件。” 温如瓷屏息看着徐不才,徐不才看着她:“我瞧着温姑娘将我的药铺改成了丹铺,不知姑娘可知一物,名为——” “凤翎羽。” 温如瓷握着茶盏的手收紧。 心中那一点遗漏之处,终于补上了。 怪不得,他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她身处镇子之时,遇见如此祸端。 原来不止因为明尘道,八十年前,她曾用凤翎羽制成了血蛊的解药,她不知他们如何查明了她就是制出解药的人,但他们一直在等她现身,甚至一直在盯着兰芝珩的动向。 兰芝珩寻到了她,他们以为她还藏有凤翎羽,便引走了兰芝珩。 “宿主,我帮你查阅了本世界所有的异志集,凤翎羽,菩萨血,再加上寻南枝和西壤龙烛,是起死回生之术的四味主药。” “不是长生不老,是起死回生?” 系统:“但异志集记载,不是长生不老,是起死回生,具体有没有效果谁也不知,但这四味主药,皆是世间难寻,凤翎羽已经灭绝,菩萨血几代难遇,寻南枝,是万古长林的藤妖王枝,西壤龙烛从前更是被神庭严密把守,重重阵法,而如今……它在宿主体内。” “万古长林……”温如瓷猛地站起身。 她父亲虽想复活母亲,可他已经殒身在万古长林……他,不会做出此种残害人性命的祸事。 可…… 温如瓷脸色苍白,指尖颤抖。 她未曾见过父亲,并不了解他…… 就在此时,系统焦急道: “宿主,男主血条正在不断减少——” ----------------------- 作者有话说:抽20,发红包~ 第59章 离开云梦镇 温如瓷身形一晃, 指尖陷入指肉里。 在幕后之人眼中,西壤龙烛与凤翎羽都在她这里,菩萨血也在云梦镇中, 他为何要伤害兰芝珩? 温如瓷起身走向隔壁院落,对离竹道:“拖两人出来,我要审。” 妙听濯始终跟在她身后,见她面色惨白, 二话不说随离竹一同走入覆满阵法的院落,这段日子, 温如瓷一直在阵法中燃迷香, 因此两名被拖出来的斗篷人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 她让离竹将二人带去一个荒废的院落中, 喂下解药,又泼了一桶水。 温如瓷拔出匕首, 用力插入其中一人手腕之上:“说, 你们背后之人到底是何人?” 斗篷人因痛意嘶嚎出声,他死死盯着温如瓷,唇边溢出一丝鲜血, 温如瓷眯起眼眸, 眼疾手快握住他下颌, 舌头被齿锋贯穿, 温如瓷轻笑了一声,将一把止血丹塞入他口中,而后用巾布将他嘴巴堵上。 “何必呢?你不想说也好, 此处被我困住近二百人, 你觉得这二百人当真就无一人会松口吗?” 温如瓷手中匕首一转,银光闪烁几下,被堵住唇舌的斗篷人手筋脚筋尽断。 被堵住嘴巴的人身体不住颤抖着, 冷汗顺着发丝流淌,痛不欲生。 温如瓷衣袖下的指尖隐隐颤抖,耳边不断传来系统的播报兰芝珩的生命值。 “男主生命值低于百分之五十,处于失血过多,灵力损耗严重的状态。” “男主生命值低于百分之四十五。” “生命值低于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三十五…” 温如瓷双目赤红,对上斗篷人恐惧的目光,她扯了扯唇:“要给你拿笔墨来吗?” 斗篷人迟疑点头,温如瓷忽然抬起手中匕首,刺入他颈间,鲜血喷洒在她下颌,她缓缓转头,看向被拖出来的另一人:“只有一次机会,你来说。” 少女精致如瓷的眉眼布满了血丝,脸颊上流淌着他人的血液,在昏黄的光影下,诡异地宛如被抽空了灵魂的杀人偶。 不止是眼睁睁看着同伴被杀死的斗篷人感觉惊悚,就连随她一起来的离竹和妙听濯都愣在原地,脊背发寒。 温如瓷将另一名斗篷人口中的巾布拔出,幽幽道:“只有一次机会,我是丹修,有大把的灵丹妙药,你若也想自尽,我会救下你,然后让你在你那些同伴面前,生不如死。” 她说完,对离竹道:“再带出两人来,他若不说,换人就是。” 她面前的斗篷人声音嘶哑:“我,我说!” “婆娑境…魔渊…”刚说出几个字,此人眼鼻口耳皆不断流血,双手掐紧喉咙,一只黑色蛊虫破开喉间血肉,消失于空气中,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倒在地面上。 妙听濯先回过神来,弯腰探了探他鼻息:“是言禁蛊。” “他应是触及了关键词,这才毫无预兆被催动了体内的邪蛊。” 离竹走上前,伸手扯开二人领口。 温如瓷视线落在两人胸口同样的朱砂痣上,想到在阵中与这些人对抗时,她扮作斗篷人,被她夺了衣服那具尸体,胸口似是也有这样的朱砂痣。 “这朱砂痣有何渊源?”她抬眸看向离竹。 离竹紧皱着眉头:“是婆娑境丘海和尚的净尘砂。” 他起身快步向囚禁斗篷人的院落而去,温如瓷垂眸沉思。 婆娑境,魔渊。 “系统,你可知晓兰芝珩在何处?” “宿主,我现在是炮灰逆袭系统,本应是可以看到书中主角位置的,但你并不是药铺老板npc,需得度过一年检测期才能彻底与这个身份融合,我现在没法启动炮灰逆袭程序的金手指。” “兰芝珩生命值多少?” 系统:“停在了百分之二十五,这个数值,应是已经重伤昏迷。” 温如瓷心底纷乱不已,她不断告诉自己,要相信兰芝珩,他很厉害,会度过难关,幕后之人要的东西都在云梦镇,她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和藏好明尘道…… 离竹跑回来,气喘吁吁:“姑娘,属下方才探察过,所有昏迷的歹徒,全部都是出自婆娑境。”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⑸.c om 这时,云织雪等人快步而来。 “阿瓷,发生什么事了?” “这是……” 云织雪和慕长音面色剧变,慕长音看向两具尸首胸口上的朱砂痣,喃喃道:“婆娑境的人,怎么会……” 云织雪死死抓住温如行的手,身体不断颤抖,红着眼睛道:“我见过此人!” 温如瓷转头看向她,她脸色比她还要难看。 “昔日我云家遭受屠戮,我死里逃生,追击我的人中,就有此人!” 温如行难以置信:“阿云,你确定没有记错?” 云织雪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 这么多年,关于云家的仇人,线索断断续续,每一次就在她以为找到了真正的凶手,兰芝珩又总能在其中寻到疑点否决她的想法,许多次,她甚至也曾被仇恨的执念迷惑了心智,违逆兰芝珩命令去找那些线索指向之处寻仇,若非被仙主府的人及时阻止,势必要酿成大祸。 慕长音面色复杂,看了看云织雪,又看向温如瓷:“如今凤玺是婆娑境境主,你应是见过,珠玺圣子。” “他一心护佑婆娑境百姓,悲悯苍生,他绝不会是谋害云梦镇与云家的幕后主使。” 温如瓷抬手握住腕间绯红色的念珠。 慕长音接着道:“云家出事那年,凤玺与阿瓷一样大的年纪,甚至不曾离开过婆娑境。” 云织雪:“世人也言婆娑境的子民从不现世,此人依旧在云家出事当夜被我看见了。” 慕长音张了张嘴,没法反驳。 “云姐姐,兰芝珩……” 温如瓷刚想请云织雪回云山宗派人寻找兰芝珩,耳边传来电子音播报: “男主生命值低于百分十,九,八……” “警报,男主生命值低于百分之三,二——” “宿主,男主生命值重回百分之九十九了。”系统迟疑道。 温如瓷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快步向药铺跑去,将柜台中装有丹药的瓷瓶尽数收入储物袋中,妙听濯抓住她:“你要做什么?” 妙听濯身后跟着同样摸不着头脑的众人,温如瓷对系统道:“你有没有办法,我需要知晓兰芝珩所在位置。” 兰芝珩的生命值恢复成百分之百,定是服下了她给他的那枚令修为暴涨的灵丹,修为短时间暴增后,他若不能及时服下另一枚千蛛草丹,经脉寸断极速反噬而亡,他若服下了,会呈现假死之兆,她要在五日,不,三日内寻到他。 给他服下假死药的解药,否则—— 假死变成真死,再也回天无力。 这期间,他若被妖邪或凶徒发现,又或是遇见了什么山野村民,以为他死了将他给埋了,依旧有性命之忧。 系统知晓男主对宿主的重要,这一次,它没有迟疑,斩钉截铁:“有!” “宿主,我重新绑定原始药铺老板npc,可以利用炮灰逆袭系统的程序查看男主方位,但宿主,你失去了药铺老板npc的假身份遮掩,依旧有可能会被主系统察觉,但也只是有可能,那天杀的主系统管理的小世界很多,不一定会追着你不放。我知你一定要去救男主,万事多加小心,此行我不能陪你一起去了。” “解绑以后你无法与我对话,愿君诸事皆宜,一帆风顺。” 众人只见少女眼眶红了,一颗泪顺着眼尾掉落。 “阿瓷,你怎么了…” “小古板,你说话啊。” “娘亲,别吓我们。” “姑娘……” 半响后,药铺中,徐不才经历了短暂的沉默,拿起笔墨,写下一个地址塞入温如瓷手中。 他轻声对温如瓷道:“温姑娘,一路顺利。” 温如瓷点头,颤声道:“帮我跟它说,我会平安回来,我欠你们一个人情,日后定会报答。” 她没想到,在如此绝望的时刻,系统又一次给了她一线生机,若此行她有命在,定全力助它和徐不才完成炮灰逆袭任务,将亏欠它的积分还给它。 温如瓷看向离竹和众人:“先前我与兰芝珩结了同心契,方才我感知到他性命垂危,我知晓救他之法,阿瓷在此请诸位帮我一个忙,在此镇中拖上三日时间。” 系统的存在不能泄漏,她便只能将她知晓兰芝珩有性命之忧的事扯谎成同心契。 同心契是兰芝珩告诉她的,如今世道许多道侣不拘于成亲一些繁复的仪式,以同生共死的同心契来向对方许诺一生钟情。 一方性命垂危,另一方也会有所感知,一人离世,另一人也不独活。 她若离开镇子,幕后凶手定会千方百计设法抓住她,她要以最快的时间赶去救兰芝珩,不能被那些人牵制住。 “幕后凶徒想要明尘道和我身上的东西,我会将明尘道带走,这三日,你们装作无事发生,开业,杂耍,镇子越热闹,幕后之人便越是不敢大张旗鼓行凶,三日后,放出我离开此处的消息,那时他们想找寻我与明尘道的踪迹并不容易。” 安术道:“阿瓷,三日太少,明日安氏炼器铺子开业,接连一个月,凡是到此处购置兵器灵器的,全部免费,今夜我便命人将消息扩散出去,这个镇子,一个月我都能保证热热闹闹的,你只管去。” 云织雪颌首:“今夜客栈无法修建好,但我可以放出消息,以云山宗副宗主之名收徒,也会有修士前来此处。” 她也想到回宗门求援,可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仙门又有多少心思不轨的叛徒,都不可知,若是引来了叛徒,阿瓷的轨迹会提早暴露。 慕长音摇了摇手中的酒葫芦:“我带得可是酿好的成品,安家主免费,那我的酒便与她的兵器一同售卖,一成出价,算作我的辛苦费吧。” 温如行看向温如瓷:“阿瓷,我手中有神庭调令,明日会调集周围城池的镇妖司来此处,镇子你不用担心,定能护她们周全。” 徐不才笑了笑:“那我就先行接管阿瓷姑娘的丹铺吧,徐某不才,也会炼制些普通丹药,明日放两挂鞭炮,也算开业了。” “娘亲…”兰稚宁红着眼睛站在温如瓷身后,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身形一晃,再睁眼时,挑了挑眉:“原来你真是我娘亲。” 她抱着手臂,扬起下颌:“你放心,兰莲玉和兰稚宁两个拖油瓶,我都给你看好了。”她走到温如瓷面前仔仔细细用目光描绘着她的面容:“我记住了,你的样子。” “这段日子我扮成你,让兰莲玉扮成明尘道那家伙,你只管去……” 她说着,别扭地将头扭向另一侧:“劝你全须全尾的回来,再敢消失,不要我们,我就将你这些朋友都喂给小黑吃。” 温如瓷伸手抱住她:“小紫,你怎么这么乖呀。” 小紫身体僵直,她乖? 这世上,只有娘亲会觉得她乖了吧…… 温如瓷摸了摸小紫的头,对众人欠了欠身:“有劳诸位了。” 她说完,带着明尘道上楼,再次出来,阴郁的少年穿着兰稚宁的衣裙,头上被绑了两个发鬓,与兰稚宁打扮相同。 而温如瓷,则穿上了兰莲玉的衣袍,发丝束起。 妙听濯走上前:“我随你们一起,若两个孩子独自离开,更会惹人生疑,坐我妙家的云舟,先向仙都方位行驶,中途你们离开,我回仙都挑选信得过的人手,与我祖父一同去接应你们。” 温如瓷想了想,觉得妙听濯的话有理,三人踏上云舟,温如瓷看着兰莲玉和小紫,抬手挥了挥。 兰莲玉红了眼眶,小紫背过身去。 温如瓷忍着眼泪,扮作少女的明尘道生涩开口:“我,保护,你。” 温如瓷蹲在云舟上,脑海中没有了系统的声音,亦不知兰芝珩安危境况,还有那残害云梦镇的恶徒身份……不安,焦急,恐惧,她想装作很镇定的样子,可还是没忍住,她抬手拉着明尘道与她一起坐下,捂住脸,崩溃地哭出声来。 妙听濯站在一旁,与八十年前不着调的样子判若两人,显得很深沉,他轻声喃喃道:“还以为变了性子呢,还是个爱哭鬼。” 他垂眸看向温如瓷,忽然坐在她另一侧,哭得比她还大声。 温如瓷瞪圆了眼睛,晶莹泪珠挂在她睫羽悬而未落,少年灰白色的眼珠颤了颤,无措地看向温如瓷。 温如瓷鼻音浓重:“妙听濯,你哭什么呀?” 妙听濯嚎个没完,温如瓷忍无可忍伸手打了他一下:“你低声些,说不定还有人监视着我们呢。” “在天上,哪有什么人监视。”妙听濯嗓子都有些嚎哑了。 温如瓷深吸一口气:“那也别哭,我心烦。” 妙听濯与兰芝珩差不多年岁,怎么还跟从前一般不着调? 亏得她先前还觉得他变得沉稳了呢。 “你们夫妻二人一点都不安生,一个话都没留下一句,就消失了这么多年,一个好不容易找到媳妇儿,自己又生死难料,话说,这天底下能让兰芝珩性命垂危之人我都不曾见过,你说这世间是不是要毁灭了?” “出了什么毁天灭地的怪物?” “还是兰芝珩想你想到灵魂出窍站在那任挨人打?”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温如瓷,八十年后的兰芝珩,就算身子骨不如以往,也是破天之境,他的破天之境,是先天蕴灵圣体与龙脉先天与后天结合的破天之境,比之世人眼中的破天之境不知强大多少。 到底是何等可怕的对手,需要他服下灵力暴涨的灵丹才能对抗。 站着挨打……难道是被偷袭重伤? 还是他身边也出现了被替换的亲近之人? 不可能是易容障眼法,施法术之人若没有兰芝珩境界高,那障眼法也就被视若无物,如云梦镇的蛊虫……外表倒是不易被察觉,可谈话间,以兰芝珩的脑子,绝对不会察觉不出异常。 若是偷袭,一定是他足够信任之人才能在他全无防备之下重伤于他。 温如瓷垂眸看向徐不才给她的纸条,系统查询到兰芝珩最后的踪迹是婆娑境与无尽深渊交界的一方名为老黑山脚下的村落。 婆娑境,凤家。 难道这幕后真凶,真是凤玺? 他与兰芝珩在八十年前便交好,可…… 温如瓷咬住唇,看向手腕上的绯红色念珠,忆起那个言说将自己所有福报都送给她的少年。 云梦镇中的斗篷人出自凤家,兰芝珩又在婆娑境边界出事,两条线索,似乎都指向他,如今的凤家家主。 她明明只是短暂地见了他一面,甚至不曾了解过他的为人,可她就是不相信,他是那样背后的作恶之人。 一种感觉,很玄妙。 她用力掐了一下的脸颊,心中告知自己,不能凭借着虚无缥缈的感觉左右了该有的判断。 凤玺就是眼下最存在疑虑之人。 还有一位,她的父亲。 曾孤身涉险前往万古长林,死不见尸的温家二公子温修谨。 父亲曾是仙都最有天资的丹修,三位前辈又在祖父年轻时就跟在他身边,父亲自幼被寄予厚望,阵法,药理,医术,他会得比她只多不少,甚至远超于她。 夜风寒冷,温如瓷看向明尘道,少年扎着双鬓,嘴唇的口脂有些晕染出去了,看起来很是滑稽。 若真是父亲,她亦无颜面对他,家乡毁灭,被当做世人当做鬼怪,洪水猛兽,被幕后凶手当做牲畜…… 他被毁掉的人生,如何论偿? 温如瓷抹了抹眼角,抬头望向天际,兰芝珩说了,会乖乖听她的话,这一次,也一定会。 她一定会救下他。 云舟一路行至次日午时,距离仙都还有两日的路程,距离婆娑境与魔渊交界,仅剩一日的路程。 茂密的林间,云舟未停,两道身影从低空行至的云舟上飞身而下,消失在密林中。 温如瓷按照妙听濯给的方向,一路西行,明尘道的眼睛太过明显,被帷帽遮上,二人途径一座山峰,到达迎春城,去衣铺中换了一身衣袍,从衣铺后门离开后,寻了个镖局,跟着前往婆娑境的商队出了城。 商队的云舟上,有个身形壮硕的大哥来问温如瓷:“小兄弟,你与你妹妹去婆娑境做何?” 温如瓷弯起唇:“早便听闻婆娑境是清净圣地,妹妹向往许久,如今这不是年末了,我就想着借妹妹学孰闭馆休假期间,带她去游历一番。” 那大哥笑着道:“年轻人多走一走看一看挺好。”他说完,将即将撞上云舟的飞鸟驱离:“不过啊,这婆娑境可没你们想得那般好。” 温如瓷眸光一闪:“可我听人说,婆娑境可有人间圣境的美名,世间闻名的圣僧与道者,婆娑境中,可是数不胜数呢。” “从前是这般没错,近年来已经很难看到那些高僧了,那婆娑境自从换了境主,秩序越发混乱了,北丘海和南丘海本就是荒漠之地,一年里也没什么收成,过往皆是靠如你二人这般慕名而来的游客赚些家用银钱,谁料那新境主上任后,将婆娑境的物价足足翻了十成。 那些美名在外的寺庙与道观,多么神圣之处,外来者想要拜佛朝圣,竟还要按时收取费用,这费用,也非香火钱,全都被境主府的人在山脚下拦路拿走。” “那些德高望重的圣僧与道长,本就心怀慈悲,哪里容得清净圣地被变相敛财,索性就不再对外开放,大师们闭门清修,游客自然少了,北丘海与南丘海的子民生活艰苦。 没有银钱如何能过好日子,一些穷恶之徒便打起了别的主意,婆娑境中烧杀抢掠乱象频发,这一乱,游客更不来了。 你们若只是想来看一看,不如跟紧我们镖队,去了定是不愿留在那,到时我们顺道给你送回来,路费只收来时的一半。” 温如瓷摇了摇头:“不了吧,我和妹妹好不容易寻到机会来此处,还想多待些日子呢。” 大哥见回程的银钱挣不到了,也不多费口舌,只叮嘱二人小心,便随着其余人坐到另一侧了。 温如瓷皱起眉,现在看来,凤玺这个婆娑境境主的确有异常…… 镖局的云舟不比妙家的,云舟很简陋,若遇体形庞大的飞鸟兽,需有人施法驱赶,否则撞上了,云舟很容易会出现残缺。 商队的人在云舟的船厢中,外面八九个镖局的人,时不时便要起身驱赶鸟兽。 行至傍晚,又一飞鸟俯冲而来,镖局的人驱赶不及时,云舟倾斜一瞬,舟沿的板材被撞破一个缺口。 镖局的人气急败坏道:“这些天杀的畜生!” 先前与温如瓷说话的大哥疑惑道:“往常来此,从未向今日这般,被这些个鸟鹰隼轮番骚扰,今日这是怎么了,真是奇了怪了。” “今日这商队的行李中怕不是尽是些肉食,引来了这些畜生。” 温如瓷想到什么,猛地站起身,抬眸看向天际的飞鸟。 观察了许久动向,发觉先前出现过的白隼再一次折返回来,依旧撞向云舟。 她握紧手,拉起坐在地面的明尘道,走向几位镖局的伙计。 “大哥,我们不想去婆娑境了,能不能劳烦几位与掌舵的师父说一声,就此处将我二人放下去。” 先前那大哥垂眸看向高空之下:“眼下已经快到婆娑境了,此处荒芜人烟,你二人在此处停靠更加危险,不如就按我先前说的,你们跟着我们几个,到时我们返程将你们送回去,你若觉回程费用贵,来时路费的三成如何?” 温如瓷拿出五十两金:“在此停靠,我给你来时路费的十成。” “老马,找地停!” 这回未等那大哥开口,另外一人扬声喊道。 那大哥有些担忧:“你确定要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山间停下?钱不钱的不是个事,你们二人可别遇见什么凶兽妖邪了…” 温如瓷知晓此人虽是个财迷,却也是个好心人,她弯起唇:“多谢大哥,我们就在此处停下。” 云舟停靠在昏暗的林间,温如瓷带着明尘道站在山路上,对云舟挥了挥手。 云舟离开,温如瓷站在原地未动,明尘道也是少言寡欲到极致,站在温如瓷身侧,连句疑惑都没有。 温如瓷等了半响,天际有白隼飞来,落在一侧的树枝上,一双黝黑的豆豆眼一眨不眨看着她,“吱吱”了几声,向山间飞去。 温如瓷松了口气,果然是来引路的。 白隼怕温如瓷二人追不上它,飞一段路,便停在枝头等待温如瓷许久。 连续翻越了两个山头,温如瓷看到山谷中一方小村落,一路跟随白隼行至村外,她不知此处是不是系统告知她,老黑山脚下那个村落,此时夜深,村中屋舍皆熄了灯火,路上并无村民,温如瓷想问也无人可问。 二人跟着白隼,走到了村落中邻河的一个院落,院落被木栅栏围住,房屋中油烛明明灭灭,温如瓷带着明尘道躲在树后,目色紧张地看着那院落。 直到屋中一道苍老的身影端着盆水出来,是白嬷嬷。 温如瓷有些激动,脚步微动,又收回去。 她咬住唇,待白嬷嬷又回到屋中以后,小声对明尘道说:“你远离这个村落,去我们方才路过的山峰中躲起来。” 兰芝珩的龙脉能操纵灵族,白隼既然引路,兰芝珩一定在此处。 可无论是兰芝珩性命之忧,还是婆娑境,又或是云梦镇,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扑朔迷离,眼下见到的白嬷嬷,又是真是假?在她不确保一定是安全的时,不能带着明尘道一起犯险。 明尘道杵在原地,指尖拉住温如瓷的衣袖,未动。 “保护你。” 温如瓷心中有些感到,她安抚道:“我知道小明很厉害,但如今形势不明,我二人都进去,若是遇见坏人,岂不是没有人救我们了?” “我去救稚宁的父亲,若没有危险,明日我到山中寻你,若是真的遇见了危险,小明最是熟悉山路地形,一定能保护自己不被发现,对不对?” 带着帷帽的少年重重点头。 “我没有来寻你,小明就乖乖躲在山中,等与我们一同坐在云舟上的妙叔叔带着救兵来,小明去与他们汇合,一起来救我们。” 温如瓷:“快去。” 明尘道松开温如瓷的衣袖,身形一闪,很快便消失在温如瓷的视线中。 她抬头看向蹲在枝头的白隼:“你最好没有骗我,不然我将你抓起来烤了吃。” 她深吸一口气,将迷药散握在掌心中,向院落走去。 “叩叩叩。” 正给青年输送灵息的白秋霜身形一僵。 缓步走到房门处,透过门缝,看到站在外面的少女,她眼睫一颤。 房门被打开,温如瓷与面容苍老的白秋霜对上视线,她还未说话,白秋霜抬手抚向少女的脸颊:“是阿瓷吗?” 苍老嘶哑的声音中,掺杂着几许不确定,白秋霜眉眼泛红。 温如瓷鼻子有些发酸,她轻声道:“师父?” 白秋霜将人拉进屋中,指尖落在温如瓷脉搏之上,一缕灵息探入脉搏,感知到少女身上熟悉的气息,嘴唇有些颤抖。 “真是阿瓷…” 温如瓷哽咽地抱住白嬷嬷:“师父!” 白嬷嬷颤着手抚了抚她的脑袋:“先过来看看。” 她将温如瓷拉到床榻上昏迷的青年旁,温如瓷弯腰,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有生息。 温如瓷握住青年冰凉的指尖,眼泪一颗一颗掉落。 她看向青年呈现灰白之兆的肌肤,尽管知晓他此刻并未真得死去,也忍不住心疼他所受之苦。 灵力暴增同时,脉络承载暴动的灵息,在此断时间,会经受凌迟一般的苦楚。 “阿瓷,节哀。”身后传来白嬷嬷的叹息。 温如瓷握着兰芝珩的指尖徒然收紧。 假死之事能瞒得过寻常医修,但她师父……是医道之上的旷世奇才,不会看不出! 温如瓷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尾滴落。 她轻声道:“师父,可以帮我弄些水来吗?我想给他擦拭身体。” 她转头,泪水模糊了眼眸:“人走了,也得干干净净的呀。” 白秋霜:“是啊,人走时,得干干净净的。” 她垂下眼帘,转身走出房门。 温如瓷趁人离开,将早已准备好的假死解药塞入青年口中,又塞了几颗压制灵息的丹丸。 千蛛草与紫血须融合形成假死状态,假死药能令他脉络中暴动的灵息停止运转,服下解药后,灵息随时有可能撑破经络,压制住灵息,他会丧失一段时间的修为,身体也会变得十分虚弱,但命确是保住了。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温如瓷看向昏迷的青年。 也不一定,说不定,他们二人要一起死在这了…… 温如瓷突然勾起唇,指尖在青年瘦削的脸颊戳了戳。 好在,她寻到他了。 ----------------------- 作者有话说:抽20,发红包 下章之前 第60章 夫妻变“兄弟” 温如瓷一直守在兰芝珩身边, 次日午时,青年的指尖动了下,她连忙按住, 转头看向坐在桌前打瞌睡的苍老女子。 “师父,此处地界混乱,我想将他葬在院外的河边……” 女子睁开满是褶皱的双目:“你在此与他说说话,告个别, 为师去河边瞧瞧,寻个好风水。” 白嬷嬷起身, 腰间一枚令牌掉落, 她似是并未察觉, 离开了房间。 温如瓷快步捡起那枚令牌,令牌之上刻着“凤”字, 她指尖收紧, 又从桌面行囊翻找出几封信件,信件之上皆刻有凤氏的章印。 时间急促,她来不及看, 将令牌与信件收好, 转身去唤兰芝珩。 她伸手扯了扯青年, 小声道:“兰芝珩, 醒醒!” 方才他指尖动了,应是假死药的药效已褪去,眼下大抵是头脑仍昏沉无法做出反应。 温如瓷焦急地将青年拖起来, 环顾四周, 半背半拖着走向后窗,将人费力从窗子扔了出去。 温如瓷翻越窗子,拖着人从后院绕到院门处, 中途不小心弄出声响来,好在河畔中簌簌溪流声也很大,没有被站在河边的人察觉。 她片刻也不敢停歇,背着青年在林中疾行。 白嬷嬷是假的,这个村落中的村民很可能也是假的,温如瓷一路顺着林子向明尘道躲藏的山林走,怕被察觉气息,不敢使用灵力,呼吸急促,鞋子也沾满了泥泞,时不时便因黏腻湿滑的泥土踉跄一下。 就在此时,她听到后方又凌乱嘈杂的脚步声,温如瓷心脏提了起来,不敢回头,借着林木遮挡加快脚步。 身后不远处的脚步声似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转而去了另外的方向。 温如瓷松了口气。 她不知拖兰芝珩走了多久,手臂连同肩颈都麻木了,终于走出了村落。 一道身影闪过,温如瓷被吓了一跳。 是明尘道。 温如瓷眼睛有些发酸,少年扛起昏迷的兰芝珩。 不远处,一道身影看着三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收回视线。 她脚下,尸横遍野。 苍老的女子转头看向村落中数之不尽的假村民,一道灵杖从手中祭出,灵杖落于地面上,紫黑色的雾气灵息如横波蔓延,无数袭来的身影被巨大的力量震荡得身形翻飞,滚落地面。 “白秋娘,你竟敢违背主子命令!” 一道黑影腾于空中,手中握着摇铃,诡异阴沉。 白秋霜掀起眼眸,那黑影手中摇铃一响,白秋霜唇角溢出一抹血迹,她依旧握着灵杖,站在原地,连表情都未曾改变。 她没有回答那诡谲身影的话,声音不大,却足以被在场众人听得分明。 “今日,踏出此界者,死。” 言罢,灵杖划出一道刺目光晕,她所在地面裂开一道冗长缝隙,身前是前来追击的众人,身后是少女三人离开的方向。 她转头看向身后连绵的山峰,缓缓扯开唇角。 她一生没有子嗣,更无亲友,唯有一个只拜师半日便消失八十年的徒儿。 为那一句“师父”,为了她的手记衣钵后继有人,她聪明一世,相信了那一句“虎毒不食子”的俗语。 她相信了温修谨的话,以为寻出四样圣物,便能复活阿瓷,为此她接近兰芝珩,重伤于他,想逼迫仙门交出凤翎羽和西壤龙烛。 她一直守在此处等着仙门之人前来,却不曾想到,来此处的是……阿瓷。 见到阿瓷,运用探搏之术探出她脉搏之中的西壤龙烛之息,才知晓,温修谨曾给她看过的,那具冰棺中的尸首,并非阿瓷。 从一开始,温修谨的目的,就是夺走阿瓷体内的西壤龙烛。 她体内有温修谨设下的言令蛊,无法开口提醒阿瓷,只能引导她自己发觉不对,逃离此处。 她想救阿瓷,却亲手将她引入这虎穴狼窝,怨不得世人皆道她是为祸世间的妖邪,天煞孤星。 她这一生,众叛亲离,万人唾骂,可阿瓷说得对啊,要走,得干干净净的走。 “白秋娘背叛主子,当诛!” 苍老的女子看向众人:“想诛杀我之人如过江之鲫,如今他们的坟头草都长了一丈高了,你们……且来试试。” 她说完,手中灵杖祭出,千丝万缕的紫黑色灵息没入众人胸口,毒瘴肆起,血液如天降落雨扬洒遍野,金铃作响,白秋霜体内蛊虫于脉络中乱窜,经脉开始断裂。 她咽下口中血腥,一步一步走入人群中,周身血雾弥漫,与紫黑色灵息交织裹挟,所过之处,周嘈身影一个个倒下。 “不好!她血中有毒!” 腾于空中那道身影身形变换,躲过向他袭来的血雾与灵息。 他垂眸看向站在尸山血海中面目苍老的女子,她脸色已经呈死人才会出现的枯竭灰白之兆。 哪怕如此,她周身血雾依旧不断四散于空气中,灵息也未曾断绝。 如她所言,凡是靠近地面那条裂隙之人,全部变成了尸身。 “念在主子惜你医术才学,本欲留你一命,现在看来,你这残躯是万万留不得了。”黑影说着,便想捏碎手中金铃。 金铃未碎,灵杖先贯穿了那人胸口。 “我说过,凡想杀我者,必先上路…” 白秋霜看着面前数之不尽的尸体,笑了起来,唇边不断涌出浓墨色的黑血。 还是第一次在杀人时……如此畅快。 黑影跌落在地面的瞬间,远处天际无数道黑影如黑云压城,白秋霜冷眼看着那些索命鬼,抬了抬指尖,鲜血如盘枝错节的藤蔓从指尖流淌,滴落。 阿瓷,跑远些吧。 为师,没有力气了…… 她抽出尸体手中的金铃,没有力气的指尖缓缓收拢—— “师父!” 白秋霜难以置信地看向去而复返的少女,温如瓷用力抱住她。 温如瓷离开的路上,越想越不对,她逃离的太过顺利,无论是那句“节哀”还是掉落在地面的令牌,都像是故意指引她,白嬷嬷有异常。 她探了兰芝珩的脉络,发觉他身体里曾有除千蛛草外另一股力量压制灵息。 她无法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她师父,可就算有三成可能,她也要回来。 幸好她回来了。 “徒儿在心底发过誓的,总有一日,我会让白秋霜三个字被世人提起时,不再是恶名与唾骂,我还没有做到呢,你且先活着。” “我来保护你。” 白秋霜怔然看着挡在她身前的少女,一颗泪落下。 这世上,从未有人对她说过……保护她。 她哑声道:“蚺磷蟒被困在村落中。” 温如瓷用匕首划破掌心,血腥之气随着灵息蔓延,河底深处,被缚灵锁缠绕住的巨型蟒蛇睁开血色竖瞳,河面溪水激荡翻涌,温如瓷目光扫过河畔,掌心血液如断了线的珠子般飘向溪流中。 凶兽嘶鸣震走无数飞鸟,缚灵锁断,巨大的玄色蟒兽破水而出,舌腔震动,血色獠牙贯穿其中一道袭向温如瓷的诡谲黑影,蟒尾扫过,人与树木尽数折断。 温如瓷抽出盘于腰间的天阶长鞭,覆满了蚺磷甲的长鞭,是安术在她临行前所赠,她身形一闪,长鞭缠绕住向她袭来的黑影,尖锐的磷甲划过来人脖颈,血肉横飞! 天阶神兵果然名不虚传,就是有些耗费灵力,半响后,温如瓷虎口被震动裂开血纹,她折返的路上,并不知小黑也在,本想着若真是师父,她便是服下那灵力暴增的灵丹,也要将人救出去。 反正她师父是最厉害的医修,定知晓如何将她给救回来。 眼下小黑在,当真是比灵丹还要稳妥。 温如瓷扬声喊道:“小黑,走!” 蚺磷蟒甩开口中的尸体,身形一转,巨大的蟒尾掀起一片烟尘,途径温如瓷之处,温如瓷扯住白秋霜,飞身落在蚺磷蟒脊背之上。 她将迷散毒粉尽数倒出,随着灵息一路挥洒。 看着追击而来的黑影从空中掉落,她弯起唇角。 肩膀一沉,温如瓷扶住昏迷的白秋霜,指挥着小黑前往兰芝珩与明尘道所在的方向。 昏暗的山洞中,青年睁开眼眸,喉间干涩,声音嘶哑:“阿瓷…” 他扶着山洞岩壁起身,缓缓看向蹲在角落警惕盯着他的少年。 “阿瓷呢。” 他如今苏醒,就证明阿瓷找到了他。 明尘道张了张嘴:“救,人。” 兰芝珩不知这名带着帷帽的少年是何人,也无暇思考,扶着墙壁向洞外走去。 温如瓷坐在小黑身上,远远便看到山洞中走出的身影,泪水晕染了杏眸,她飞身跳下,向青年跑去。 “兰芝珩!” 兰芝珩眉目泛红,步伐加快,身形摇摇晃晃。 “轰——” 一道紫雷于云层中闪现,温如瓷瞳孔一缩,心中划过不好的预感,她飞快掏出储物袋中的盾雷符,符纸顷刻化为齑粉,并未能挡住那足以将天际撕开裂缝的万钧雷霆。 紫雷落下的瞬间,她被青年护在身下,二人一同倒下,彻骨的电意袭遍四肢百骸,温如瓷意识消失前,只有一个念头。 天杀的主系统,简直是阴魂不散的恶灵,追着她杀! 她看着青年没有血色的脸颊,张了张嘴,眼前一片漆黑。 昏迷的两人周围,树木轰然倒塌,本就崎岖的山野间,更是出现一个大坑。 小黑身形僵硬定格在不远处,明尘道愣在洞口,一眨不眨地盯着坑中昏迷过去的二人,山野间狂风簌簌,少年与蟒蛇皆在对方眼中看到茫然无措。 明尘道跳下坑中,将二人扛回了山洞。 小黑缩小身形,尾巴卷着昏迷的白秋霜,进入山洞。 一人一蛇,一左一右,一蹲一竖,陷入沉默。 明尘道抬手拿起少女腰间的储物袋,不知该如何打开,小黑移动到他身侧,尾巴尖一扫,储物袋被解开,少年拿着储物袋向下倒了倒,砰地一声,巨大的六芒星铜鼎砸到地面上。 明尘道继续倒,钱囊,衣服包裹,点心,椅塌?油纸伞,数不清的丹药瓷瓶…… 他记得温如瓷曾从小瓶子里拿出药丸给昏迷之人服下,那些人就醒了。 但他不认识字,不知是哪一个瓷瓶。 小黑也不认字,但小黑能闻出哪一个瓷瓶没有毒。 它用尾巴扫出几瓶无毒的灵丹,示意明尘道。 少年眼见温如瓷坐着这黑蛇回来,对小黑并无防备,于是,他一个瓷瓶倒出一颗,给三人一人塞了一把。 过了许久,三人嘴唇发紫。 明尘道怀疑地看向小黑,小黑呲出獠牙,上前咬了他一口。 一人一蛇都觉得对方有问题,打起来了。 小黑追着明尘道咬,明尘道拿着手中帷帽砸小黑,一个灵活,一个怎么咬也咬不死,直到温如瓷与兰芝珩开始吐黑血,一人一蛇停下动作,齐齐扭头看向两人。 此时,少年似是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捡起地面的匕首,划破指尖,将指尖的血液依次喂给三人。 不到半炷香时间,三人脸色缓和许多,嘴唇也不再泛紫,他梗着脖颈,淡淡扫了小黑一眼。 小黑歪了歪脑袋,叼住少年的手指向温如瓷凑,少年想了想,又划破掌心,将更多的血液喂给三人。 源源不断的血液流失,明尘道脑海有些晕厥,直到温如瓷和兰芝珩睁开眼睛,他面色一喜。 温如瓷头疼欲裂,被竖立在她身侧的大黑蟒蛇吓了一跳,她快速向后退,又看见双目灰白不知是人是鬼的“少女”,双手合十,对着一人一蛇拜了拜:“无意冒犯,无意冒犯…” 明尘道踢了踢小黑,小黑茫然地看着虔诚鞠躬的主人,石化在原地。 “请问……诸位是何人?” 身后传来一道温润虚弱的声音,温如瓷身形一僵,转头看到青年的面容,眸底划过一抹惊艳。 她扯了扯青年,小声问道:“你又是何人?现在在何处?这妖兽还有这个怪人又是何人?” 兰芝珩看向如雕像愣在原处的少年与蛇,轻声道:“这条蛇很像上古凶兽蚺磷蟒,这位目盲的姑娘……”他看向男扮女装的明尘道:“不知晓,至于我,我是……” 他眼眸覆上一层茫然。 他是何人? 他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玉面少年:“这位兄台,你又是何人?” 温如瓷张了张嘴,同样怔愣在原地:“我……记不得了。” 兄台,她摸了摸喉间突起喉咙,眼底划过一抹茫然,她也是男子吗? “稚宁的…娘亲。”明尘道指了指温如瓷,随即又指向兰芝珩:“稚宁,的父亲。” “稚宁又是谁?”二人一齐看向他。 明尘道贫瘠的语言,并不足以给二人解释明白,他无措地看着二人:“爹娘,夫,妻。” 温如瓷:“可我们都是男子,你莫要信口开河。” 明尘道焦急地捡起小黑,塞进温如瓷怀中:“你的。” 温如瓷被塞了一条蛇在怀中,尖叫一声,赶忙将怀中的蛇扔回明尘道身上,头皮直发麻。 兰芝珩抬手摸了摸身旁少年的脑袋,二人俱是一僵。 “抱歉,冒犯了。”他收回手,指尖蜷缩了下。 温如瓷摇了摇头,心底觉得他身上的香气还挺好闻的。 她茫然环顾四周,垂眸看着地面的杂乱物件,弯腰捡起一瓶丹药,闻了闻,往嘴里塞上一颗。 她摊开手:“这是强健体魄的丹药,你们吃吗?” 明尘道和小黑未动,倒是一旁的青年,拿了一颗服下。 “多谢。” “兄台是丹修?” 温如瓷眨了眨眼:“应该是吧,我一闻就闻出这丹药中都有什么药材了。” 她捡起地面的籍册翻了翻,发觉籍册上面记载的东西,她都知晓。 她想了想:“我不记得家在何处,又为何身在此处。” 兰芝珩垂下眼帘,他也不记得…… 但有许多常识,还根深蒂固刻在脑海中,比如他识得上古凶兽,又比如,他现在身体很虚弱,本应是个修士,但灵力被压制住了。 “快来看。” 兰芝珩垂眸,蹲在地面上的少年脸上有些脏,一双杏眸圆润又清澈,有点可爱。 温如瓷对上青年的视线,晃了晃手中信件。 兰芝珩喉结滚动了下,走到她身侧,蹲下。 二人一人打开一封信,看着看着,蹙起眉。 温如瓷轻声道:“我这封信写了婆娑境凤家被恶人控制,导致南丘海和北丘海民不聊生,他们以邪蛊残害无辜性命,这恶人之所以作恶,是为了寻找圣物,复活死去百年的妻子。” 兰芝珩:“我这封写的是,当今的仙主的护卫都被凤家抓走,还有不少镇压魔界的仙门之士同样被囚困于婆娑境。” 温如瓷伸手拍了拍身侧青年的肩头:“我知道了!” “我们一定收到这信件赶往此处的仙门义士。” 兰芝珩想了想:“那我们为何会失忆?” 明尘道听不下去了:“雷劈!” 温如瓷惊讶地瞪大眼眸:“好倒霉呀!” 兰芝珩也觉离谱,他看向明尘道:“我们二人叫什么?” 明尘道伸手指向温如瓷:“阿瓷!” 他指向青年:“兰!”卡壳了,稚宁的父亲,他不知名字。 温如瓷撑着下巴:“原来我叫阿瓷。”她看向兰芝珩:“你叫小兰。” 小黑见自己的主人不认识自己了,自闭的缩在储物袋中。 明尘道:“我们,逃。” 温如瓷斩钉截铁:“不行,我们既然是仙门之士,怎么能逃呢?” “我们得救同伴啊。” 兰芝珩点头:“没错,诸多同伴被困在婆娑境生死不知,危在旦夕,还是要先救人。” 他说完,问道:“婆娑境是何处?” 温如瓷转头看向明尘道:“婆娑境是何处?” 明尘道呆滞地看着二人,有点想回云梦镇了…… 可稚宁说,要他保护好她娘亲。 要他好好听话。 午时,温如瓷将东西收进储物袋,兰芝珩背着昏迷的老者,两人跟在明尘道身后,向婆娑境走去。 婆娑境城门处人来人往,温如瓷一行人衣着不菲,城门处守卫伸手:“通行路典。” 温如瓷与兰芝珩对视一眼,青年无奈摇头。 “没有路典,不能进城!” 就在这时,一行人从城门浩浩荡荡走出,看见温如瓷,其中一名壮汉意外道:“小兄弟,又碰见了!” 温如瓷不识得此人,几名镖局人士看向守卫:“这兄妹是来此的游客,在迎春城便登记过,通行路典随商队一起,商队都有记录。” 那守卫显然与镖局之人相熟,有人作保,便不再为难几人。 温如瓷见入城有望,向那壮汉大哥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壮汉大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无碍,就当你那五十金的额外报偿。” 他看向兰芝珩和他背上的老妇:“小兄台,这二人是?” 兰芝珩眸光一闪:“途径此处,家母病重,去城中寻医官。” 壮汉大哥了然,又伸手拍了拍温如瓷肩头:“小兄台可要记得我与你说的话,城中混乱,莫要随意相信他人,保护好你妹妹。” 兰芝珩看着壮汉落在温如瓷肩头的手,眉心微蹙。 温如瓷到不觉什么,这陌生大哥定是与她相识却不相熟的好心人,她感激地点了点头:“大哥,放心,等我回迎春城,请你吃酒。” 这大哥说了,她家在迎春城。 她说完,与壮汉大哥挥了挥手,带着几人进了城。 另一守卫看向放行的守卫:“头儿,就这么放人进去了?” “上面说最近不太平,似是有什么重要的人质逃了,最后抽调出许多人手在城外搜寻。” 放行的守卫不以为意:“人质逃了与我们何干?人质千辛万苦逃出去还能回城中自投罗网不成?” “这几人一看就富贵阔绰,城中游客本就越来越少,好不容易来几只肥羊,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温如瓷寻了个地段繁华的客栈,一行人进去,她方才查了,自己可是很有钱的,整整三千多金票,可以住得舒服一点。 “掌柜的,四间上房。” 客栈装潢很雅致,掌柜的一听四间上房,眼睛都放光了。 “这位客官,四间上房一日四百金。” 温如瓷瞪圆了眼睛,转头看向兰芝珩:“我记不清了,但住客栈,有这么贵吗?” 一旁的明尘道:“十成。” 客栈掌柜见这头戴帷帽的小姑娘还挺懂,也就不藏着掖着:“城中物价比外界高了不少,不只是住店,吃食和游玩,都是外界的十成,定价并非我等老百姓,我等也只能遵照。” 温如瓷心中算了算,一日只住宿就要四百金,他们来此救同伴,不知要待上多少时日,她口袋里的三千多金,还是省着些。 “那就要两间客房。”温如瓷拿出三日的房金交与客栈掌柜。 客栈掌柜收了钱,带他们上了三楼。 分房时,温如瓷见头戴帷帽的“少女”竟想与小兰住一间,她伸手将他扯到另一间房中。 “你个姑娘间,怎可与男子同房而居?” 明尘道:“……” 兰芝珩将昏迷不醒的白秋霜放在明尘道的房间,而后与温如瓷一起走向隔壁的客房。 温如瓷坐在桌前:“小兰,我们既然晕倒在一起,又都失忆,说不定先前就是很要好的兄弟呢。” 青年抿了一口茶:“既是兄弟,你为何还唤我小兰?” 温如瓷茫然看向他,青年掀起眼眸:“你方才唤那镖人大哥。” 温如瓷:“那说不定我比你大呢?” 青年淡淡瞥了她一眼:“你个子矮,声音又清稚,显然就是刚刚及冠。” 温如瓷:“……那,兰兄?” 不知为何,兰芝珩听这一声“兰兄”,刺耳的很,他半阖着眼,寻不到由头,心烦意乱。 “兰兄,我们等下去城中打探打探地形,诸位仙门义士性命垂危,天降大任,你我二人绝不能辜负传信之人的期望。” 少年面容稚嫩,无害的杏眸满是坚定,看得兰芝珩微微勾起唇。 兰芝珩:“方才入城到此处,盯上我们的人共有三波。” 温如瓷紧张望向青年:“是我们仙门的身份被发现了?” 青年摇头:“不像,若是被发现了,你我到不了此处,就会被抓去囚困起来,那些人隐藏的浅显,不会收敛气息,信中说了,婆娑境混乱,大抵是一些穷恶之徒,见我们是外地人士,想打劫。” “但一直被他们跟着,于你我行动不便,需得有一人将人引走。” 温如瓷:“谁呢?” 青年静静看着她,唇角浅弯。 温如瓷抬手指向自己:“不会是我吧……” 兰芝珩:“我灵力全无,被堵住了会有危险。” 半个时辰后,温如瓷与隔壁的明尘道交待让他待在此处莫要出去,便先行离开。 她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所去之处皆是城中最奢侈的铺子,越走越远,行至郊野,她转身看向身后一众匪徒,微微一笑。 夜深,解决完匪徒的温如瓷悠哉回到铺子,她垂眸看着指尖灵息。 没想到,她还挺厉害的! 回到客房中,青年看似早已经回来了,靠在浴桶中闭目养神。 温如瓷看了一眼青年上半身坚实又线条流畅的身材,又扫了一眼自己单薄的小身板,目露嫌弃。 同为男子,她怎么像是发育不良一样。 “城中地形图在桌面上。”青年没有回头。 他感觉到身后少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中产生一种怪异之感,耳垂有些发烫。 温如瓷看了一眼地形图,将其收好。 兰芝珩踏出浴桶,身上围了见单薄的寝袍。 温如瓷目测他身上的银缎寝袍料子上佳,她疑惑道:“你哪来的银钱买新衣裳?” 青年将一袋钱囊扔到桌子上:“我身上的玉佩当的。” 温如瓷数了数,钱袋中还有八百金,她喃喃道:“兰兄,你身份一定不一般,一块玉佩都能当八百金。” “是一千五百金。” 温如瓷抬起头:“你别告诉我,你身上的寝袍足足花了七百金?” 青年点头:“此地物价贵。” 温如瓷唇角抽了抽:“我下午去了衣铺,物价再是膨胀,寻常衣袍也不过几十金。” 兰芝珩沉默半响,白皙的脸颊覆上一层薄粉:“抱歉,我好像被骗了。” 青年的睫羽还带着湿漉漉的水雾,垂下眼帘时,显得十分无辜。 温如瓷轻叹一声,有些不忍:“那,那你下次要记得,别再被骗了。” 温如瓷从储物袋里翻了翻,并没有寝袍,装着衣袍的包裹中,竟全是女子衣裙,她想到隔壁的小明姑娘,先前那壮汉大哥言说她是他的妹妹。 小明姑娘与她不太相像,但说不定是远方亲戚。 温如瓷想着,反正她还记得如何施展清洁术,就这么睡吧。 她刚要爬上床榻,被青年掌心抵住脑袋。 “你外袍很脏。” 温如瓷嘟囔了句“麻烦”伸手脱外袍,指尖忽然摸到胸前缠绕的绸带,她面色怪异。 兰芝珩见少年忽然起身跑到屏风后,扬了扬眉梢。 温如瓷扒开领口,面色涨红地看着裹得严实的束胸。 温如瓷在自己身上摸索几下,直到摸到突起的喉咙处,戳了几下,软绵绵的质感类似肌肤,却并非真的肤质。 温如瓷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假喉咙,她是女扮男装?! “阿瓷师弟,快歇息吧,明日凌晨还要去凤家探一探。”青年声音透着一股倦意。 温如瓷拢好衣领,看向房中仅有的床榻,和……床榻上领口松散,上半身肌肤若隐若现的俊美青年,她缓缓坐到桌前:“我不困,我研究研究地形图。” 青年走下床榻,拎着她后领拽在床榻之上。 “地形图我已经研究透了,快睡,莫要耽搁正事。” 温如瓷脸颊滚烫,默默向床沿挪了挪,紧紧闭上眼不看身侧之人。 半夜,兰芝珩被“砰!”地一声声响惊醒,他撑起身子,发觉身侧的少年掉在床榻之下,他起身,将人拎回床榻上,重新闭上眼睛。 少年半梦半醒,昏昏沉沉向他的方向挤了挤,兰芝珩深吸一口气,向里侧挪。 谁料少年实在黏人,翻了个身,环住他腰肢,脑袋紧贴在他胸膛之上。 兰芝珩刚要将其推开,睡梦中的少年小声道“夫君…” 兰芝珩错愕垂眸,表情凝滞。 他好南风! 心底升起怪异之感,掺杂着几许慌乱,他快步踏下床榻,刚走两步,缓缓看向自己寝袍鼓起之处,瞬时怀疑人生。 因一个男子起了反应,难道他……也有龙阳之好?! ----------------------- 作者有话说:明尘道:失忆且精神状态紊乱的稚宁爹娘,唯一能与二人正常交流的昏迷医修,还有一条通人性但追着我咬的黑蛇,万万没想到,不熟练说话的我,成为了唯一的顶梁柱…… 第61章 进入凤家 次日凌晨, 街道上空无一人,昏黄的灯笼摇曳,影影绰绰。 温如瓷跟在青年身后, 连呼吸都放轻,重兵把守的巍峨府邸周围,巡逻的守卫一波接着一波。 兰芝珩带着温如瓷绕到后巷,半身高的杂草遮挡着高墙之下的狗洞, 温如瓷小声问道:“这也是你探出来的?” 青年颌首。 她弯下腰,钻进杂草中, 上半身刚爬到狗洞中, 迎面对上一张脸。 “啊!” 温如瓷眼疾手快捂住对方的嘴巴, 而后将其拽了出来。 凤礼身上灰扑扑的,发丝沾染着几片草叶, 挖了好几日, 好不容易将狗洞挖成足以容得他身形,猝不及防对上一张脸,还没看清, 被一把拖了出去, 匕首抵在脖颈。 凤礼看清拿着匕首抵着他之人的样貌, 眼睛一亮:“温姑娘?” 他说完, 倚在墙壁旁的青年眸色一暗。 姑娘? “什么人!” 温如瓷抵着风礼,一把将人拽蹲下。 杂草与树影遮掩住三人身形,守卫远远瞧上一眼, 未曾瞧到人, 转身离开。 温如瓷看向目光灼灼的少年:“你认得我?” 凤礼察觉少年看向他时陌生的目光,只以为辞别已久,她将他给忘了, 他小声道:“你是那镇子药铺里的小老板!” “不过……你为何会在此处?” 药铺老板? 温如瓷茫然:“你与我可相熟?” 少年压低声音:“你忘了?我与慕师兄不小心砸坏了你的铺子,你让我们双倍赔偿,讹了我们许多东西才放我们离开。” 见少女依旧茫然,凤礼叹了口气:“算了,这不重要,你是来寻我堂叔的吧?” 温如瓷听得云里雾里,兰芝珩:“你堂叔是谁?” 凤礼拉住温如瓷手腕,撩开衣袖,看向她腕间绯红色的念珠:“当然是婆娑境境主啊,也是我们凤家家主,凤玺。” “阿瓷姑娘有我堂叔的念珠,要么就是他流落在外的私生女,要么就是我堂叔喜欢的女子,若都不是……就是与我堂叔相熟。” 温如瓷懵然,她一个仙门侠士,还能与这作恶多端的凤家主有所牵连? 这般想着,凤礼面露苦色:“阿瓷姑娘,你来晚了,我怀疑我堂叔病了。” 兰芝珩默默将温如瓷被凤礼握住的手腕拉下。 “此处危险,我们去别处说。” 三人回到客栈,兰芝珩问道:“城中都传言老境主病重,这病重的,到底是谁?” 凤礼在房中来回踱步:“老家主的确病重,已经很久了,但我堂叔,他不是世俗意义上的生病。 “我先前在云梦镇遇见温姑娘,心中一直惦念着她手上念珠之事,便想寻我堂叔问个清楚,谁料我堂叔竟将我轰了出去,我堂叔可是自幼日日浸在佛光中的圣子,心绪最是稳定,我从未见过他那般激动,像是变了个人一般,眼下乌青,神色恍惚,连他院中的佛像都砸了……” “我挖了整整三日狗洞,才得以脱身。” 凤礼恳求看向温如瓷:“温姑娘,我觉如今整个凤家都不正常,阴气森森的,也不知怎地,我给我爹娘传信,给宗门传信,皆得不到回信……你说我堂叔是不是被夺舍了?” 兰芝珩蹙起眉:“你可能带我们见到你堂叔?” 凤礼震惊地看向两人:“我才刚逃出来。”他说着,目光凝滞在兰芝珩脸上,似是想到什么,瞳孔震颤。 “你,你……” “仙主!?” 温如瓷猛地看向兰芝珩,兰芝珩也愣在原地。 凤礼默默向温如瓷身侧挪了挪,战战兢兢:“你到底是不是仙主,样貌很像,眼神不一样,气质也不大一样。” 他只见过他一次,那一次,对被禁锢的青年那双能够操控人心智的眼眸,印象深刻,记忆犹新。 兰芝珩先冷静下来,他没有说自己失忆之事,高深莫测对少年弯起唇:“既然被你看出来了,那你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凤礼瞪大双目,真是仙主…… “可仙主大人寻我堂叔何需偷偷摸摸的?” 温如瓷眸光一闪:“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仙主大人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你还想不想弄清楚凤家到底怎么了?” 凤礼点头:“当然想。” “我自幼在凤家长大,前几年才去云山宗修炼,此次回来,家中透着说不出的古怪,就连堂叔也性情大变,我当然想寻出缘由。” 他想了想:“这样,等会我再从狗洞爬进去,再过几日就到年夜了,凤氏每年都要在年夜前三天祭祖,那时我定会被解开禁足,到时我来寻你们。” 他说着,对兰芝珩恭敬作揖。 “也好。”兰芝珩问道:“你们凤家的私牢在何处?” 凤礼茫然摇头:“我不曾在凤家见过什么私牢,也未听闻过。” 兰芝珩颌首:“罢了,你先回吧。” 凤礼离开后,兰芝珩看向温如瓷:“你觉他的话,可信吗?” 温如瓷抬起手腕念珠:“我虽不记得,但他知晓我带着这串念珠,从前应是见过我的。” 青年扬了扬眉梢,缓缓勾起唇。 温如瓷茫然:“你看着我做甚?” 兰芝珩轻笑出声:“原是姑娘家。” 害得他不仅误会了她,连自己都险些误会了。 温如瓷下意识摸了摸脖颈上的假喉咙,而后理直气壮道:“那又如何?昨夜我可是没想过占你便宜,是你自己将我拉在床榻上睡的。” 兰芝珩想到她昨夜那一声“夫君”,敛下眸子,起身向外走去。 “出去一趟。” 温如瓷坐在桌前,垂眸看着手腕上绯红色的念珠,眸底划过茫然,这念珠为何会是凤家主的? “我与阿瓷什么关系?”兰芝珩掀起眸子,看向还扮作女装的明尘道。 明尘道:“丈夫,妻子。” 兰芝珩眼睫一颤,说不上来心中是何感觉,有点开心,又有点陌生。 “你不早说。” 他起身离开。 明尘道:“?” 他早早便说过,是他们不相信他! 温如瓷垂眸看着桌面上城中的地形图,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兰芝珩才回来,他手中拎着许多东西,有女子样式的寝袍,衣裙,玉梳,铜镜等。 兰芝珩耳垂有些泛红,将东西放到温如瓷面前。 温如瓷茫然:“你又是哪里弄得银钱。” 她看向寝袍和衣裙,料子都不输他那身银缎寝袍,不会又让人骗了吧? 温如瓷看着他空荡荡的腰间:“你的剑呢?” 青年轻咳一声:“我现在用不到,就……” 温如瓷:“就当了???” 她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他垂下眼帘,默默将新买来的点心推到她面前。 “你为何……” “道歉。” 温如瓷歪了歪脑袋,不解。 兰芝珩沉默片刻:“让你独自面对那些匪徒,抱歉。” 他不记得过往,亦不记得她,但他觉得自己应不是那种会将危险之事推给夫人的人。 万一日后她想起来了,讨厌这段日子的他,要与他和离…… 青年突然变得格外礼貌,温如瓷有些摸不着头脑。 温如瓷撑起下巴:“你说你到底是不是仙主?” 兰芝珩摇头:“不知。” “不管我是何身份,眼下我们孤立无援。” 温如瓷直起身子:“此话怎讲?” “我方才去城中书信馆,果然如凤礼所言,每家书信馆都有身着常服的守卫看守,今日竟城门也封住了。” 温如瓷蹙眉:“可昨日城门处还很正常。” 青年意味不明地勾起唇:“是啊,昨日还很正常。” …… 凤礼相隔三日,再一次到客栈来,带来两件云山宗的弟子袍,还给兰芝珩带了个帷帽遮住发丝。 “明日是凤家祭祖,我这才得以被放出来,待你们进入凤家,就言是我在云山宗的同门。” “我堂叔似是走火入魔了,大抵是无法出席祭祖之典,你们二人可以趁着明日去寻他。” 温如瓷与兰芝珩跟在凤礼身后,凤礼对守卫解释一番,而后带二人进入凤家。 凤氏足有六个主庭院,数不清的偏院,随处可见神兽雕像,如今已到年末,所过之处,枝头,檐顶,都悬挂着喜气的红灯笼。 温如瓷二人跟着凤礼来到一方偏院,偏院中红梅沿墙盛开,阵阵馨香随着清风涌入三人鼻间。 三人坐在院中央的亭中,凤礼将茶水给二人斟满:“此处有些简陋,却是我特意为温姑娘和仙主大人准备的。” 他指了指右侧高墙:“翻过这道墙,便是我堂叔的院落。” “我自幼在凤家长大,多得堂叔照拂,等明日,二位一定要帮我探一探我堂叔为何性情大变,我不想他出事。”凤礼揉了揉眼睛:“我听我母亲说,堂叔昔年与仙主大人也交好,仙主大人一定能看出我堂叔的症结所在。” 兰芝珩抿了一口茶:“按你所说,你堂叔性情大变,他可还会记得我?” 凤礼点头:“定是记得的,我堂叔只是易怒暴躁,并非离魂之症,并未失忆。” 就在这时,院外有侍者前来禀报: “少主,宗祠长老都到了,老家主病重,家主又……掌事长老请您去住持大局。” 凤礼站起身,对二人作揖:“二位今日就先待在此处,待我闲暇时过来寻你们。” 凤礼离开后,温如瓷将手中茶盏放下:“这凤氏的茶喝着,果然与客栈中的不一样,是什么茶呀?” 一旁的侍者恭敬欠了欠身:“这是我们凤氏茶园千年茶树新鲜采摘的茶叶,名为铭檀,二位贵客来得正巧,赶上祭祖这样重要的场合,寻常时是喝不到的。” “怪不得,喝起来有一种置身佛祠,聆听禅经的静心清神之感。”温如瓷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身侧的青年倒了一杯:“多喝点,来的早不如来得巧,离了凤家可喝不到这样特别的茶了。” 兰芝珩漫不经心摩挲着杯沿:“这茶与你家主子身上的气味很相似,他也很喜此茶?” 侍者颌首:“家主院落中四季常供。” 温如瓷弯起眉眼:“我们二人没什么需要服侍的,这位姑娘可自去忙些要务。” 侍者欠了欠身:“属下就在院外守着,二位贵客有何需要,只管唤我。” 她离开后,温如瓷好奇看向兰芝珩:“你怎知她家主子身上气味,可是想起什么来了?” 兰芝珩轻声道:“并未,我说的是“主子”没说凤家主,随口一问诈一诈罢了。” 温如瓷撑着下巴:“那你算是诈出东西来了。” 兰芝珩侧目看向温如瓷:“茶有问题?” 温如瓷摇头,垂眸看着盏中嫩绿的茶芽:“这茶是好茶,一点问题都没有,有问题的——” 她转头指向沿墙盛开的红梅:“这不是寻常红梅,是与红梅极为相似的火霜花树。”她走到一颗花树前,折下一枝,将花朵放在掌心,凑到青年面前:“你有没有看出什么不对?” 少女凑近,兰芝珩身形一僵,轻抿住唇,垂下眸子:“这花……没有花蕊?” 温如瓷弯起眉眼:“没错,不过它并非没有花蕊,正常来说,火霜花的花蕊呈暗红色,但此花花蕊纤细细如丝,形若粉状,极易吹散,我们现在闻到的香味,便是火霜花蕊的气息。” “火霜花药性广泛,亦有人因其香气当做景观布设观赏,正常来说并无毒性,甚至可以提神静气。”她将茶盏推到桌子中央:“但火霜花蕊与檀香,皆是制作醉梦散的主要原料。” “这铭檀树应就是檀树与茶树改因而成,凤家主的院落地势比我们所在之处低,周嘈并无树木遮挡,这处院落处于正处风口,他若四季常饮此茶,配上这火霜花蕊的香气,经年不断,与吸食醉梦散没有区别。” 兰芝珩看向她,少女的杏眸一眨不眨盯着掌心的火霜花,棕色的瞳仁被光影映得宛如认真盯着鱼儿的岸上猫,狡黠又沉静。 他心底之中对于得知她是他的妻产生的陌生与不自然,在这一刻,好似全然消失了。 好像在想不起的从前,他无数次这般将目光落在她身上,连胸口下紊乱的跳动,也是历经过许多次的自然而然。 少女忽然转头看向他,视线触及到他的目光,指尖忽然收紧,火霜花将掌心晕染出一片灼红。 她下意识揉了揉对那一眼对视而微微发烫的脸颊,青年忽然轻笑出声,拿起洁帕将少女腮边沾染的花色细细擦拭着。 温如瓷整个人僵住,脸颊持续滚烫,一眨不眨看着他微微弯起的狭长眼眸。 兰芝珩并未与她说他们二人的关系,他知晓不记得从前的错落与茫然,没有记忆就是随风飘荡的浮萍,心脏落不到实处,他怕她骤然得知他们二人是夫妻,会不自在。 温如瓷呼吸凝滞,感觉心脏快要跳到喉咙了,她心中划过一抹匪夷所思的念头。 她想,她从前,说不定暗自恋慕他。 从在山洞见到他的第一眼,他的脸,就极其符合她的审美。 除了第一日他使唤她去引开匪徒,后来这几日,他对她很照拂,关怀备至,应该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应也是会喜欢这种性格的男子的。 她迫切想知晓,她到底与他表明心意了没? 要不趁着失忆促进促进感情? 温如瓷眼珠转了转,指尖勾了下青年的掌心,而后肉眼可见,他眼尾晕染出一抹红晕,连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都泛起潋滟之色。 他看起来像是那种死皮赖脸就能得手的人欸! 温如瓷眨了眨眼睛:“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厉害?” 兰芝珩掌心痒痒的,指尖蜷缩了下,而后轻轻颌首:“失忆了还能想起这么多知识,很厉害。” 温如瓷摇头:“其实不然,我记起来了些零散碎片。” 兰芝珩茫然看向她,少女倾身,一双圆润的杏眸一眨不眨盯着他:“你是我道侣。” 温如瓷脸颊因说谎而泛起粉意,青年的脸颊比她还要红,他怔在原地。 竟是想起来了…… 他心中有些紧张:“那我从前……应该是一个比较合格的道侣吧?” 万一他从前总是与她吵架,惹她生气,她不会趁着他失忆,甩掉他吧? 温如瓷眸光一闪,耳垂红到发紫:“你从前很黏着我的,做什么事都要牵着手。” 她是不是有些过分… 趁人之危,好似有些不道德? 温如瓷这般想着,手被青年冰凉的指尖勾住,他轻声问道:“是这样吗?” 温如瓷眼睫一颤,谎话已经说出去了,她尽量让自己显得轻车熟路,将指尖穿插在他的指缝中,十指相扣:“是这样。” 随风涌入鼻间的火霜花香有些浓烈,温如瓷悄悄看向身侧的青年,他下颌绷紧,坐得挺直,像个雕像一般,一动不动,握着她的掌心有些湿濡。 直到日暮落下,凤礼来到偏院,隔着很远便见两人如同两座雕像般坐在桌前,一动不动。 “你们吵架了?”凤礼茫然问道。 温如瓷红着脸抽回手,摇头。 兰芝珩垂眸看着空荡荡的掌心,眼睫低垂。 “明日巳时所有风氏族人会前往城外的奉神山,午时折返,我堂叔不去,但他院落周围会有许多守卫巡逻,我离开前会先支走一些人,不管查出什么,午时之前,你们一定要离开凤家。” 凤礼对温如瓷二人俯身:“请二位一定要救救我堂叔,近年来婆娑境的百姓恨极了他,但我知晓,我堂叔并非传言中不堪与贪婪,他一定是遇到了天大的事,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凤礼在此,跪谢温姑娘与仙主大人了!” 温如瓷抬手扶住他:“无需如此,我们也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你不必多礼。” 凤礼将两道令牌递给温如瓷:“明日你们离开,拿着此令牌便可畅通无阻。” 他又对兰芝珩恭敬作揖,而后转身离去。 温如瓷转头看向青年:“我们也回房中歇息吧?” 她在前面走着,指尖又被青年勾住,她看向他,兰芝珩轻声道:“你说的,我很喜欢牵着你。” 他的确很喜欢牵着她,牵了她一下午,仍觉不够。 温如瓷:“可是我要回房间了呀。” 兰芝珩茫然,温如瓷摸了摸鼻子:“要不,一起?” 青年弯起唇:“合该。” 夜里,二人并排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中间隔开一条手臂的距离,手还牵着。 “明日就知凤家隐藏着什么秘辛了,你会紧张吗?”温如瓷看着蓬顶。 兰芝珩:“应该该紧张的,但我没有。” 他只有在面对她时,会有些紧张。 其余的,哪怕知晓是失了记忆,也无多少情绪波动。 温如瓷:“我有些紧张,万一事情超出我们预料……” “别怕。”青年下意识将她揽在怀中,无比自然。 温如瓷瞳孔一缩,仰头看向他,发觉他愣在原地,锢着她腰肢的手臂颤了颤。 兰芝珩喉结滚动了下,心中对自己下意识的举动有些没有准备,面上表情不改,极为镇定地闭上眼眸。 温如瓷靠在他胸膛,纷乱不已,他对她扯得道侣谎话深信不疑,反倒令她心中有些愧疚。 也仅是愧疚,他那句“别怕”,令她心底的紧张尽数消退,好像真的不怕了。 次日巳时—— ----------------------- 作者有话说:下章明晚24点。 第62章 入阵 温如瓷坐在屋檐上看着凤氏族中之人的马车浩浩荡荡渐行渐远, 她对兰芝珩点了点头,伸手拉住他,青年爬上屋檐。 他身体尚未恢复完全, 呼吸有些喘。 二人从屋檐,翻过墙壁,来到另一个院落中。 院落中央倒塌着一个半面佛像,像是被人一剑斩开, 在泛着蓝调的天际下,十分诡异。 二人与那尊巨大的半面佛擦身而过时, 温如瓷侧目看向佛像的眼眸, 她茫然地歪了歪头, 方才在屋檐远远扫上一眼,这佛像的眼睛, 是睁开的吗? 院落时不时有巡逻守卫的交谈声和脚步声, 二人闪身来到那座巍峨的殿宇外,殿门紧闭,窗子却是开敞着的, 温如瓷抬手, 还未触及, 被兰芝珩握住。 温如瓷顺着他的视线, 看向摆在窗口的盆景。 风声呼啸,窗口的花竟无丝毫摆动。 窗口有结界。 温如瓷转身,拉开紧闭的殿门, 殿门一开, 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 温如瓷呼吸凝滞,青年直直站在殿门中,空洞地双目盯着他们。 “离开此处。” 他声音沙哑, 发丝披散,衣袍也有些散乱。 温如瓷怔怔看着他的脸,就连兰芝珩也微微蹙眉,目光从殿中青年的脸上挪到温如瓷的面容上。 殿中之人肤色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在门口红色灯笼的映衬下,不似活人。 如凤礼所言,他神色恍惚,眼下乌青,尽管如此,仍能看出他面容与温如瓷有四五分相像。 温如瓷抬脚迈入殿中,不知为何,看到这人,鼻子有些发酸,胸口也堵得难受。 青年将窗口的盆景砸到二人脚下:“滚,都滚!” 他转身,从墙壁抽出挂剑,向着二人劈来。 他步伐虚浮,身形摇摇晃晃,剑身即将落在温如瓷身上时,突然顿住,他静静看着她半响,后退几步。 “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温如瓷眉眼泛红地看着精神恍惚的青年,无知无觉间,眼尾一颗泪落下。 兰芝珩抬手摸了摸她脑袋,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情绪有些失去控制。 她吸了吸鼻子:“凤玺?” 蹲坐在地面的青年缓缓看向温如瓷:“阿姐…” 他说完,又垂下眸子,捡起一颗贡果,咬了一口。 温如瓷瞳孔震颤,她忽然有些哽咽:“他,他叫我……阿姐?” 兰芝珩也很意外,他走到凤玺面前,轻声问道:“你认得她?” 凤玺仰起头,眼眸被凌乱的发丝半遮。 “我说了,让你们滚出去,听不懂人话吗?” 他随手拂过身后玉案的杯盏,噼里啪啦碎落一地,他捡起一块碎瓷,掌心收拢,血液流淌在地面上。 刺入血肉的痛意,令他眸底清明几分,他看向温如瓷:“我救不了任何人,也救不了我自己……婆娑境,别来了,谁也不要来,不要来…” 兰芝珩眸色一变,眼神复杂地看向他。 “婆娑境物价疯涨,是你不愿有人进入此处。” 凤玺伸手扯住他衣领:“带我阿姐离开。” 他双目赤红,唇边溢出一缕鲜血:“现在,带她走!” 这般说着,他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抬起颤抖的指尖,捂住喉咙,兰芝珩握住他手腕,目光落在他喉间不断突起的皮肤上,转头对红着眼睛地温如瓷道:“是言令蛊。” 凤玺张了张嘴,与温如瓷相似的眉眼,泛起雾色:“你快走啊,他想找的就是你,你莫要让他发现了……噗!” 他额侧青筋暴起,边说,喉间边不断涌出血液,哪怕如此,他依旧执拗地看着温如瓷:“他是——” 温如瓷猛地捂住他的唇,指尖灵力不断输送到他喉间。 兰芝珩沉声道:“你莫要再言,不要命了吗!” 他一旦说出那人身份,体内蛊虫能顷刻间要了他的性命。 就在此刻,凤礼气喘吁吁跑入殿中:“快,躲起来,有人回来了!” 温如瓷也兰芝珩对视一眼,她手中银光一闪,抵在凤礼脖颈上:“还装呢。” 凤礼身形一抖:“温姑娘,你这是何意?” “何意?你将我们引来凤家,又是何意啊。”兰芝珩低笑出声。 遇见他那夜,他们便已经心生怀疑,他出现的太过巧合,言说 他被禁足,这才挖狗洞出来,于是兰芝珩开口 ,让他将他们带到凤家。 一个被禁足只能挖狗洞离开的人,连自己堂叔有异常也无能为力之人,竟能带人进入满是重重迷障的凤家。 他们前一晚遇见了他,次日城门便被封锁起来,甚至昨日,那侍者唤他为少主,连族中祭祀都要靠他主持,他身在凤家被如此重用,竟还要靠他们二人帮他探察凤氏内部的隐秘。 “你是把我们二人当成傻子了吗?”温如瓷匕首没入凤礼颈间肌肤。 凤礼喃喃道:“你们竟怀疑我?你们怎能怀疑我!” 温如瓷匪夷所思看着他。 “我是凤岚与慕长音的儿子,你们都是与我父亲娘亲一同长大的故友,为何会怀疑我!” “我父亲呕心沥血为你效力,将你视作亲兄弟。”他看向兰芝珩。 又对温如瓷道:“你失踪多年,我母亲常常提起你,得知你回来的消息,二话不说便前往云梦镇!” 兰芝珩:“……” 温如瓷错愕,还有这一层关系呢? 如果真按他所说,他们确实不该对他存疑,毕竟交情匪浅。 但…… 他们两个不记得过往,他对他们来说,与陌生人无二,见到他开始就已经在怀疑了… 很轻易就看出这人不对。 温如瓷匕首收了些力道,依旧抵着他脖颈:“既是故人之子,你又为何要害我们?” 凤礼看向院落外,温如瓷轻声道:“别看了,你的人,应该是迷路了。” 他们二人之所以察觉出凤礼的异常仍进入兰氏,也是有所准备的。 她翻出储物袋中有几道符纸,其中一道是可以改变地形的符阵,等待风礼来寻他们这两日,他们二人每夜都前往郊野,练习如何运用符阵。 趁着凤氏祭祖,启动符阵,就算他们折返,也能将人拦截在外。 至于凤礼,他此刻出现在此处,压根就是没有离开。 凤礼的话不可信,他说私牢不在凤家,他们自然要好好搜查一番。 温如瓷掏出地形图看了一眼,风氏的守卫皆被困在阵法中,离此处越来越远。 “你堂叔被下了言令蛊,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凤礼脸色惨白:“我,我也是被逼无奈,我父亲在那人手中,我若不按他说的做,我父亲就要没命了…” 兰芝珩掀起眸子:“那人是谁?” 凤礼摇头:“我两个月前回到凤家,堂叔性情大变,老家主也被囚禁,此人神出鬼没,每次现身脸上都覆着面具,如今整个凤家都在他掌控之中,我只知他要寻找四样圣物,其中两样,在温姑娘身上。” 兰芝珩握着温如瓷的手紧了紧:“他让你引我们来,然后呢?” 凤礼喃喃道:“他只让我引你们来堂叔的院落,今晨又让我寻找机会近身监视你们,并未说清到底如何。” 兰芝珩拧眉:“不好。”他快步走向殿外,脚下地面开始震颤,一时间,天旋地转。 凤礼震惊地瞪大双目,温如瓷松开他,转而扶起另一侧虚弱的凤玺。 “过来,扶住你堂叔。”她厉声道。 凤礼快步扶住凤玺,震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那人让你来,根本就不是监视我们,而是把你这枚棋子舍弃了。” 温如瓷拿着阵法图纸,施展灵力,而后看向兰芝珩:“此院中也有阵法,我的符阵对这个院落无用。” 她话音刚落,院中的半面佛忽然金光大盛,瞬时脚下一空,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几人一同消失在亮如白昼的金色光晕中。 寒冷刺骨的水灌入口鼻,温如瓷只觉胸腔处要憋得爆开了,窒息感侵蚀脑海,她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逃离这彻骨的冰水中。 指尖被握住,下沉感消失,整个人被拉出水面,她站在才末过腰身的寒池中,茫然一瞬。 青年银霜般的发丝湿淋淋的,那张精致玉雕般的面容还悬挂着水珠,他低笑出声,狭长的眸子水波潋滟。 温如瓷:“……不许笑。” 她气急败坏拍了下及腰的池水,这么浅的水,险些将她淹死…… 她环顾四周,发觉凤礼和凤玺两人躺在岸边,她拉着兰芝珩,快步走到二人面前,伸手探了探他们的鼻息。 “气息正常。” 她拨开两人的眼皮,而后看向兰芝珩:“梦魇之症。” 兰芝珩抬眸看向树上,温如瓷顺着他目光看去,树上有个身着凤礼给他们的云山宗弟子袍饰一样的中年男人。 温如瓷抽出蚺磷鞭,将吊着那人的藤蔓抽断。 她弯腰看向那人,而后蹙起眉:“声息断绝了。” 兰芝珩看向周嘈景象,他们此刻处于林间幽谷中,无风无息,是幻境阵法。 他牵着温如瓷:“去别处看看。” 温如瓷回头看向凤礼和凤玺,兰芝珩:“阵法之魇,我们帮不上忙,得他们自己走出来。” “若走不出来……”温如瓷看向树上掉下来的死尸:“是不是就与他一样了?” 兰芝珩颌首:“极有可能。” “那我们怎么没事?”温如瓷不解。 兰芝珩脚步一顿:“可能是因……忘了过往?” 记忆中一片空白,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谈何执念与心魔。 “此处阵法大抵就是关押仙门之士所在之处了。” 第63章 抱歉 就在这时, 有脚步声传来,兰芝珩拉着温如瓷躺在地面上。 二人闭着眼眸,一动不动。 阵法中的傀儡先是将凤礼与凤玺扛走, 而后走向昏迷的一男一女,刚拖起二人,发觉两人的像是被焊死了一般,无论如何也拽不开。 傀儡脸上浮现出茫然。 脸覆面具之人摇了摇铃铛, 沉声道:“莫要管了,带回去。” 温如瓷只觉身体被拖着, 不知走了多久, 周身温度变得阴凉。 她听到有人问: “怎么还有云山宗的人入阵?” “想来又是潜入境中不知死活的年轻人, 先关起来吧。” “与先前那些人关在一处?” “随意,进入阵中之人足有四成无法挺过阵法之魇, 这二人说不定也活不下来, 关在何处有什么区别。” “就算活下来,也是要被制成活傀的,随便丢进哪间牢房中, 待主子来了, 先确认这二人是否为他所寻之人, 若不是, 直接丢去制蛊师那处。” “主子怎么还没来?先前不是说今日入阵?” “不知,许是什么事耽搁了。” …… 温如瓷两人被丢入一间牢房中,脚步声渐行渐远, 她睁开眼睛。 四周是坚硬的岩壁, 四周分散着许多人,各个都双目无神,眼神空洞。 她勾了勾身侧青年的掌心。 兰芝珩侧目看向她:“像是在山洞里。” 温如瓷看向那些人:“这些大抵便是方才那人口中的活傀?” 兰芝珩颌首:“应是被抓来的仙门之人。” 温如瓷叹息一声:“那幕后的疯子, 真是不做人。” “对了。”她轻声道:“你方才可听到,他们说他们的“主子”今日便要来此,却还没来。” 兰芝珩:“应是被你的符阵困住了。” 温如瓷掏出地形图,除了凤玺的院落无法显示在图纸上,凤家其余之处,一览无余。 她弯起唇:“我是阵眼对吧?” 青年勾唇:“对。” “我这个阵眼被困,那现在外面的阵法,是死门,根本没有破阵之法。” 温如瓷:“但我还可以操纵外面的阵法,我若时刻监视着地形图,隔绝所有靠近凤玺院落的点位,他们那位主子就进不来自己的阵法。” 兰芝珩忍俊不禁:“没错。” 温如瓷眸底划过一抹狡黠:“我们被困在他的阵法中,他也同样被困在我们的阵法里,真有趣。” 兰芝珩:“眼下我们寻到了关押同伴之处,唤醒被制成活傀的人,在那人摧毁符阵之前先行破阵离开此处,如此才有胜算。” 温如瓷想了想:“想要唤醒活傀,要么自己制作解药,要么杀了制蛊之人。” “方才那二人说,此处还有一个制蛊师……” 两个时辰后—— “来人!有没有人!” 温如瓷大喊道: “我乃云山宗内门弟子,你们竟敢与我云山宗作对不成,待我离开,定要让我宗门荡平你们婆娑境!” “你们这些作恶多端的牲畜,快将姑奶奶放出去,否则我……” 两道身影出现在牢门外,脸覆面具之人抬手,漆黑的雾气将少女击倒。 青年快步扶住少女,而后颤着手指向二人:“你们太过分了,真当这世间没有王法了不成,我们云山宗弟子岂容你们如此欺辱!” 那两道黑影笑了起来:“云山宗?我们这里关押了不少你们云山宗的长老呢,两名小小的弟子死到临头竟也敢出口威胁。” “尊使,这二人醒来的也太早了些…” “想来是两个没心没肺的蠢货,既是云山宗的弟子,便也不是主子所寻之人了,直接送去蛊师那处,让他们闭上嘴。” 温如瓷侧目看向兰芝珩,青年低垂下眼睫:“阿瓷,我怕…”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带走!” …… 二人被捆住带到长廊尽头,一路上,兰芝珩扫过两侧牢房,十几间牢房中,每个牢房都有不少人,全部都是神色空洞。 此处约莫关了三百到五百活傀。 长廊尽头是向下延伸的石阶,温如瓷刚迈下一道石阶,掌心灵力将手腕的绳索震碎,猝不及防出手,将身侧的黑衣人踹下石阶后,抽出蚺磷鞭挥向另一人,回首扯住有些怔忪的青年,快步向外跑去。 兰芝珩疑惑地看向温如瓷,少女时不时回首挥鞭,带着他跑到山洞外,山洞中铃铛响起,不少活傀被放出来,追踪着二人而来。 山洞之外是悬崖,另一侧的山路有守卫向他们二人处袭来,温如瓷咬了咬牙,扯住兰芝珩,二人跳下悬崖。 兰芝珩:“……” 倒是给他解开绳索啊…… 温如瓷一手拉着兰芝珩,另一只手中的长鞭不断挥向崖壁处生长的树干,几波阻力后,二人一同摔到地面,不断翻滚着。 兰芝珩唇角溢出一丝血迹,尽量将少女护在怀中,饶是如此,温如瓷也眼冒金星,缓了许久才缓过神来。 兰芝珩虚弱地咳了几声,脸色苍白。 温如瓷连忙扶起他,快步向林中跑去。 直到实在跑不动了,二人靠在树下,兰芝珩闭上眼眸缓了缓:“你怎么没按照计划行事?” 他们二人说好了,假装被抓去炼制活傀,趁机偷袭制蛊师。 温如瓷摇头:“方才我感知到了那制蛊师的灵息,是宗师之境,除此之外,还闻到了软筋散的气息,我没有办法将其一击毙命。” 无法利落解决,牢中的几百活傀就有可能被操控着一涌而上,他们二人的境地会很危险。 兰芝珩有些意外,一个制蛊师,竟也有宗师之境的修为。 温如瓷面色凝重:“杀不了制蛊师,就没办法唤醒仙门之人,如此,我们进入凤家,寻到此处关押所在,岂不是无用功?” 她心中有些挫败感。 兰芝珩忽而看向她,没有说话。 温如瓷茫然。 青年垂下眼帘,脸颊蔓延出红晕来,配上他唇瓣上的血迹,俊美的面容都灼艳几分。 温如瓷:“?” 此种危机时刻,他脸红什么? “我有办法,让你增进修为。” 温如瓷错愕:“什么办法?” 她是宗师之境,那蛊师也是宗师之境,短时间内又能增进到多少?她若无法快速将其解决,还需对付被炼成活傀的自己人。 她虽失了记忆,但常识还是懂的,想要进阶,短则一年半载,多则十年八年…… “我是炉鼎之躯。” 兰芝珩耳垂红到发紫,他自己的身体,探一探识海就知晓了。 破天之境,炉鼎之躯。 温如瓷猛地起身,四处寻觅。 兰芝珩:“……你做什么?” 温如瓷:“寻个隐蔽些的地方,与你双修。” 兰芝珩涩然一瞬,而后想通。 她想起些过往记忆了,对此事,应并不陌生。 他…… 正出神呢,兰芝珩被少女拽走。 温如瓷寻了个僻静的小山洞。 山洞中—— 二人面对面站着,温如瓷抬了下手,又放下。 她被能短时间提升修为的好事蒙蔽了脑海,到此刻,那迟钝的羞耻才浮涌而上。 道侣一事是她编造的,她这么做,有些…… 哎呀,几百条人命等着呢,他赔上清白,她也同样。 她拼了。 温如瓷刚做好心理准备,余光瞟到面前玉雕一般的青年,他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似的,杵在她面前,清凌凌的眼眸干净到毫无杂质,根本不知从何下手。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僻静昏暗的山洞里,她的心跳声快要刺穿耳膜,紧张的不行。 兰芝珩此刻比温如瓷好不到哪去,他抿着唇,没有表情时,神色显得有些清冷。 他现在有点焦灼,但因没有记忆,又不知该如何开始,眼下的氛围,实在太过诡异。 他娘子眸底全然没有对他身体的渴望,全是对于公事公办的严肃,他们二人尽在咫尺,又好像隔了几百个活傀…… “要不……” “不然……” 二人四目相对,又挪开视线。 温如瓷打开储物袋,寻出里面装有调情丹丸的瓷瓶,脸色蒸红。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类丹丸,羞耻地倒出两颗。 “你觉如何?” “听你的。” 二人服下香药,药效其实没有那么快,但壮胆。 温如瓷凑近青年的唇,轻轻啄了下,兰芝珩眸光晦涩,抬起指尖,扣住她后颈。 起初还是试探的吻了吻,药效上来后,他呼吸变得灼热,温如瓷脸色涨红被他按在岩壁上,呼吸被掠夺。 嘴唇发麻,她眸底晕出水雾,青年垂下眼帘,脸色的潮红蔓延到耳根:“抱歉…” 她呼吸颤抖,环住他脖颈,再次堵住他的唇,指尖勾下他腰间缎带。 整个人被托起,青年指尖有些发颤,他眸底因隐忍而泛起红意,开始之前,他轻声道:“你别怕,我会轻一些。” 而后,温如瓷腰肢一颤,她咬住唇,眼泪瞬时掉落下来。 又是一声“抱歉。” 她脊背撞击在身后的岩壁上,昏昏沉沉,不知听了多少句“抱歉。” 很真诚,也很做不得真。 后来,温如瓷心底甚至开始庆幸,幸好道侣是她编的,等她出去,一定要与他解释清楚,她受不了他。 温如瓷分辨不出已经过了多久,昏昏沉沉间,她梦到他变成一条龙,顶着龙角,温温柔柔对她笑,而后…两…… 温如瓷挣脱不掉,灵魂都要被撕裂了,眼前白光浮现,轰—— 一道雷霆将山洞劈得巨石滚落,昏迷之前,她觉得她的死法很不堪…… 青年脊背之处血肉绽开,他垂下眼帘,指尖抚住少女的脸颊。 “阿瓷…” 他眸底萦绿色的血丝蔓延开来,掀起眸子时,滚落砸向二人的巨石定格一瞬,化为齑粉。 青色雾气笼罩,身上还流淌着彻骨的雷击之痛,唇角却缓缓勾起,细细吻拭着昏迷过去的少女…… 第64章 做到了 温如瓷觉得很怪, 梦很怪,她的精神状态很怪。 她现在感觉灵力十分充沛,修为也大涨, 很难想像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宗师初阶到中阶,简直是日进千里。 但她此刻有一种,身体极度亢奋, 精神十分萎靡的感觉。 源于那个梦境。 温如瓷脸色赤红地看向身侧的青年,他看起来斯斯文文像个书生, 她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她会做那种梦。 梦里他有两根。 真吓人。 兰芝珩察觉身侧隐昧的视线, 忽而停下脚步, 少女默默向外挪了挪,他眸底划过一抹笑意, 却作出一副忧愁地神态:“娘子, 你今日怎么不牵着我?” 青年口中的“娘子”简直太自然了,温如瓷听得直脸红。 她垂眸看着他牵着她的手:“万一我不是你娘子,是骗你的呢?” 她一想到那个梦就忍不住腿打颤, 对于眼前温和无害的青年也有些惊惧, 待他日后恢复记忆, 发觉她是骗他的…… 兰芝珩扬了扬眉梢, 目光扫过少女红到发紫的耳尖: “你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骗子,若你真骗我, 那你也太坏了。” 他侧目:“娘子, 你不会真的在骗我吧?” 温如瓷张了张嘴,终是忍不住想与他说实话,青年又道:“可你都与我牵手了, 还……”他垂下眼帘,难以启齿道:“我的清白都不见了…” 温如瓷睁大眼睛,磕磕绊绊道:“可我们,是为了救人呀。” 她是为了大局考虑才与他双修,并不是故意占他便宜。 青年精致的眉眼低垂着,闷声道:“我从前应是那种很保守的人,将清白看得,比我的命还重要。” “你若不是我娘子,却牵了我的手,上了我的榻,那我……”他叹息一声:“我还不如去死。” 温如瓷震惊地看着他,青年那潋滟的眸子竟泛起红意,看起来十分委屈:“你真是骗子吗?那我现在就……” 温如瓷疾声阻止:“不是不是,我不是骗子,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真的?” 温如瓷迟疑点头,起码等到他恢复记忆,在与他道歉吧,可万万不能在阵中寻死了呀! 她也没想到,他将清白视作性命一般重要,早知就不骗他了,她可真坏呀。 兰芝珩将头扭到另一侧,唇角上扬。 眼下恢复记忆,他自是知晓,她先前说的什么回想起来他们二人是道侣之言,是在编谎。 阿瓷失忆都忍不住喜欢他,想得到他呢。 他凑近温如瓷:“那你亲亲我。” 温如瓷僵住,青年吻了下她唇角,而后忍不住轻笑起来。 温如瓷心脏跳动的紊乱,她想,他也怪怪的。 比起昨日,有些不大一样…… 二人来到关押人傀的山洞之外,温如瓷一把将青年扯到树后,谨慎道:“你小心些,大摇大摆的,被发现了怎么办?” 兰芝珩默默走到温如瓷身后:“娘子保护我。” 温如瓷回头看向他,青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温如瓷一本正经道:“我们在办正事,你莫要……撒娇。” 他身形高大,用撒娇有些违和。 但他语气……就是在撒娇。 温如瓷轻咳了一声,严肃道:“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 兰芝珩伸手扯住温如瓷袖口:“都听娘子的。” 温如瓷抬手指向他,青年抿住唇。 沉默了片刻,他又开口: “娘子…” 温如瓷一个眼刀过去,他失笑,不说话了。 温如瓷全神贯注盯着山洞,山洞周围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守卫护守,偷袭是不成了,可是硬拼,还是会陷入一样的困境,人傀会与那些恶人一起对付她。 就在这时,两个守卫向他们这个方向而来,一言不合开始脱掉身上的斗篷,温如瓷瞪大眼眸。 眼睛被身后的青年覆住,过了片刻,斗蓬被披到温如瓷身上。 她看向青年,茫然道:“怎么回事?” 青年慢条斯理给她拢好斗篷:“他们大抵是热了吧。” 温如瓷垂眸看着身上的斗篷,转头看向越走越远下山去了的守卫。 “咱们两个真幸运,如此,就可以装作他们自己人进入山洞了。”温如瓷弯起眉眼。 兰芝珩唇角微勾:“嗯,真幸运。” 他垂下眼眸,眸底不明显的青色褪去。 当日他在老黑山脚被白嬷嬷偷袭,对幕后之人的身份,便已经有了猜测。 昔年的温家二公子,丹道之上的天才,自幼有程老管事三人伴在身侧,于阵法,药理,医术,皆有涉足。 他在温如瓷失踪的多年中,已经查出她的真实身份,当年温修谨与凤家老家主凤清洪是好友,一同云游世间,途中,温修谨与一凡间女子相爱,那女子诞下一对双胞胎儿难产亡故。 双胞胎儿一病一亡,温修谨将留于人世的姐姐带回温家,弟弟与亡妻一同安葬。 但温修谨回到温家后,启程去了万古长林寻找复活亡妻的圣物寻南枝,自此没了踪迹。 这是调查出的事。 而云家昔年覆灭的原因,似乎也与寻南枝有关。 云家一直藏有圣物,世间无人知晓,此事调查经年,是他前些日子寻找三位失踪的老者踪迹,行至万古长林地界,才得以知晓。 万古长林地界外村子中有一老者,年轻时曾做过万古长林的领途人,他们在他家中,看到了云家的令牌,据那领路人描述,云家家主曾带队进入过万古长林禁地深处,并且是唯一一个从那禁地中活着离开之人。 兰芝珩眸色复杂,若这一切的背后是温修谨,等到阿瓷恢复记忆,想必无法接受。 她,便是温修谨与其亡妻诞下的,同胞胎儿中的姐姐。 而凤玺,是那个刚出生便没了声息的另一个胎儿,至于为何能活下来,成为凤家之子,大抵也只有温修谨当年的好友,凤清洪才知晓。 他拉住少女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温如瓷步伐一顿,心中掀起一丝波澜,她转眸瞪向他:“你小声些,我们眼下很危险。” 她带着他躲山洞中的阴影处,压制住因他没由来的一句话产生的内心波动。 这人也真是的,这般紧张,他还说些有的没的! 这般想着呢,青年从背后环住她,下颌抵在她肩头:“别怕。”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垂,温如瓷脸色涨红。 “被夺舍了不成…” 黏黏糊糊的。 同行之人虽然很黏腻,但今日好似格外顺利,一路有惊无险,守卫每次巡逻,都刚好避开了她二人躲避之处。 温如瓷循着上次的记忆,来到长廊尽头,收敛气息,顺着石阶往下走。 她禀住呼吸,抽出腰间的蚺磷鞭,回头对青年道:“你在此处躲好。” 说罢,她身形一闪,飞身而下。 制蛊师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憨厚,平平无奇,动作却十分灵敏,温如瓷的长鞭落在他周身那一刻,他身形似雾,躲开她的袭击。 制蛊之处光影昏暗,木桩上绑着一个男子,遍体鳞伤。 温如瓷用长鞭将被绑之人身上的锁链抽断,而后与制蛊师纠缠起来,她恐引来摇铃控蛊的守卫,并未敢制造出太大动静,有些畏首畏尾。 “阿瓷,只管放开手脚对付他,外面那些守卫交给我。” 青年靠在石阶旁。 交给他他又没有修为。 还有,他靠在那还挺闲适的,半分没有去对付守卫的意思…… 温如瓷脑海中的疑惑在对上他的目光时,诡异的消散了,她不再束手束脚,长鞭一挥,岩壁出现一条裂缝! 灵力倾泄,如山洪袭卷,山洞中巨石不断落下,地面震颤。 青年静静看着少女,石阶之上有嘈杂的脚步声,他抬眸,一众守卫的目光触及青年的眼睛时,瞬时变得迟钝,涣散。 他们飞身到岩洞中,却并非对付温如瓷,而是一涌袭向制蛊师。 青年注意到少女怔然看向她,对她扬起唇角。 他想,若日后她知晓自己的父亲是残害无辜之人,想到今日努力救下这么多人,心中的难过与愧疚,也能减轻些吧。 温如瓷无暇顾忌那些守卫的异状,长鞭挥出,鞭尾缠绕在那制蛊师脖颈上,她掌心收紧,用力一扯,长鞭之上锋利的鳞甲刺入男人的喉咙,皮开肉绽! 男人身形轰然倒塌—— 男人声息断绝的同时,木桩下正被炼制活傀的男子,动作缓慢地爬起身,原本无神空洞的双目,逐渐焕发神采。 他吐出一口黑血,血中一只死去的蛊虫。 “主上,阿瓷姑娘…” 温如瓷歪头看向他:“你是何人?” 墨回一愣,而后看向不远处的青年,兰芝珩轻声道:“她失忆了。” 墨回松了口气,险些还以为自己在梦魇中没有醒来。 他踉跄地爬起身,温如瓷听到岩洞顶上的牢房中传出呼救声,弯起眉眼,转身看向青年:“我们做到了,救下了好多好多人!” 她走到一半,发觉青年唇角的笑意僵住,面色凝重,神情紧张地看着她。 温如瓷茫然地眨了眨眼,眸中不断又湿润滴落,她抬起手擦了擦,掌心满是鲜血。 她视线一凝,握着长鞭的腕间,如蜈蚣般的红色虫尾没入她肌肤中。 兰芝珩转头看向蛊师的尸体之处,尸体的心脏处血肉模糊,空空如也。 温如瓷眼前变得模糊,被青年扶住之时,意识消散,呼吸骤停。 …… “呼!” 温如瓷捂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姑娘,你醒了?” 女子将温如瓷扶起,手中端着汤药,垂眸吹了吹。 温如瓷看向她,她样貌温婉柔美,恬静适宜,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感觉已经相识了很久,没由来的亲切。 她视线落在女子隆起的小腹上,按了按还有些胀痛的额侧:“你是何人?我为何会在此处?此处又是哪里?” 女子将汤匙的药汤凑到她唇边,轻声答道: “我名为石婉宁,此处是石墨村,今日出门,看到晕倒在我家门外的姑娘,便将姑娘带了回来。” 石墨村? 温如瓷并未听说过。 就在这时,两个身姿修长的男子背着箩筐从院外回来,有说有笑。 温如瓷看向窗外,女子笑着道:“姑娘莫怕,那是我的郎君和义兄,他们都是修界的修士,见多识广,姑娘若遇到麻烦,也可以与他们说。” 两名男子走入房间,见到床榻上的温如瓷,皆是一愣。 石婉宁将捡到温如瓷的大致情况与二人讲了,左侧身着白衣的男子微微颌首:“我娘子说的没错,相逢也是缘分,姑娘若遇到麻烦,尽管告知。” 他身侧的金袍男子咧唇笑了起来:“我叫凤清洪,他是温修谨,观姑娘也是修士,怎么称呼?” 第65章 七绝蛊 温如瓷脑海昏昏沉沉的, 凤清洪,温修谨…… 都没听说过。 前者也姓凤,难不成也是凤家的人? 她记得她杀了蛊师, 将人傀都救活了,而后被虫子咬了,晕了过去…… “石姑娘,你没有见到我的同伴吗?他叫兰……” 温如瓷顿住, 她只知他姓兰,并不知他名姓。 石婉宁摇头:“我捡到姑娘时, 周嘈并无人。” “姑娘叫什么?我托人去打探打探。” 温如瓷垂下眸子:“我叫阿瓷, 其余的……不记得了。” 他们不会以为她死了吧……那也太没良心了, 就这么将她扔在一个不知为何处的村子里。 “我想去婆娑境。” 她只知道婆娑境,凤玺还唤她阿姐呢, 定是知晓她身份的。 金袍男子讶异:“婆娑境是我家, 你去那做什么?” 温如瓷:“我找凤玺。” “凤玺是谁?” 温如瓷看向他:“你不知凤家家主吗?” 名为凤清洪的男子大笑两声:“凤家家主是我爹,所以凤玺又是谁?” 温如瓷张了张嘴,缓缓皱起眉。 难道凤玺在阵法中死了, 凤家家主换人了? “算了, 反正我想去婆娑境。” 凤清洪:“真是奇奇怪怪的, 七日后我要回家, 可以带上你。” 温如瓷眼睛一亮:“多谢。” 话音刚落,额前凌乱的发丝被女子拢了拢,她眼睫一颤, 对上那女子柔和的眼眸。 石婉宁弯起眉眼:“那这七日, 你就在我家住着。” “娘子…”白衣男子靠在门边,清冷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委屈:“那我住在何处?” 凤清洪一把揽住他,笑着道:“当然是与我一同住在庄子的客斋中, 人家一个女子,楚楚可怜的,难不成你还想将她赶出去?” 石婉宁笑起来,唇畔两抹梨涡,她伸手握住温如瓷的指尖:“清洪阿兄说的没错,夫君清正宴明,自是不忍心将落难的姑娘赶到客斋的。” 温修谨哼笑一声,走到女子身侧,扯了扯她脸颊:“你就是腻烦我了。” 凤清洪快步走上前拉走他:“行了,你一个大男人整这死出,肉不肉麻?” “快快随我去下一局。” 二人离开后,石婉宁倾身将长枕垫在温如瓷身后:“待晚些让我郎君替你把脉,他精通医术,这十日你放心住下,家中有许多药材,肯定能将你的伤养好。” 温如瓷想着,反正她十日后就能去婆娑境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她眼下身体的确不适合赶路,灵力都使不出来了,眼下就好好歇着吧。 “石姐姐,你月份不小了吧?” 她目光落在女子的肚子上,她身形很瘦,肚子却当真不小。 石婉宁点了点头:“还有两个月就临盆了。”她长舒一口气:“怀孕很难受的,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终于要熬出头了!” 温如瓷弯起唇:“那就提前祝贺石姐姐脱离苦海了!” 说着,她看到床尾的绣筐,石婉宁将绣筐拿过来,里面是许多小娃娃的衣衫,绣功……一言难尽。 温如瓷勾起唇,拿起一件小衣服:“这是……老鼠?” 石婉宁:“……是小老虎。”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夺过温如瓷手中的小衣服:“不给你看了。” 温如瓷错愕,而后失笑。 见她实在难为情,找补地指向绣筐中另一件:“这个小鸡绣嘚就很入神。” 女子那双杏仁眸子一眨不眨看着她,温如瓷歪了歪头,她脸色涨红,撅起嘴:“是凤凰……” 温如瓷张了张嘴,“噗……”地一声,没憋住,止不住笑了起来。 女子沉默片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我以后就与孩子说,绣得就是小鸡,这样,就不会被嘲笑了。”石婉宁都笑出眼泪来了。 她边笑边将筐里的小衣服都摊在床榻上,扯了扯温如瓷的衣袖:“我夫君平日里都不与我说实话,你快瞧瞧,这些都像什么,你说像什么,我便绣得是什么,如此我岂不是绣功很好?” 温如瓷抬起指尖,指向第一件小衣服:“玉米?” 石婉宁:“……稻穗。” “葵花?” “雏菊。” “嗯……这个我看出来了,也是小老虎。” “这是老鼠!” 温如瓷脊背发颤,肩膀不住地耸动着。 “石姐姐,你好可爱。” “其实你都无需给孩子解释的,娘亲绣得,都是最好的。” 石婉宁双目明亮:“真的?” 温如瓷下意识道:“当然,我小时候就想……” 她说着,卡壳了,她小时候怎么了? 她想了想,依旧想不起来。 石婉宁将小衣服收起:“村中有一家馄饨特别好吃,待你身体好些,我带你去。” “还有村子外的野樱桃,酸酸甜甜的,酿酒好喝极了,而且不用等很久,酿上三日,就可以喝了。” “还有村子外的百花谷,好多漂亮蝴蝶,修谨在那里给我做了一个秋千,我可愿意去了。” 她对少女眨了眨眼睛:“你想不想去呀?” 温如瓷:“想……” “我们现在就去。”她说着,就想下榻,石婉宁错愕:“你还有伤呢。” 温如瓷:“没事,我是内伤,不妨碍行动。” 石婉宁眼睛一亮,掩饰不住的喜色,小声道:“那我们悄悄的去,我月份大了,修谨总是不让我做这做那的,知晓要去村外,定会唠叨。” 温如瓷弯起唇,其实她不是很想去,是看出了石婉宁真的很想出去逛一逛。 二人走出院落,街道上很热闹。 温如瓷看着这个过于落后的村庄,土街瓦房,来来往往的百姓衣装风格不似当下,布衣麻料过于素裹。 集市倒是很热闹,新鲜出炉的蒸糕也香喷喷的,温如瓷手中拿着石婉宁给她买的蒸枣糕,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向村外的百花谷走去。 她忽然回头,身后的白衣男子侧过身,拿起小摊上的物件挡住脸。 温如瓷看向还在为悄悄溜出来而兴奋的石婉宁,微微弯起唇。 石姑娘的郎君真有趣,明明发觉她们二人溜出来了,也不戳破,不远不近的跟着。 果真如她所言般黏人。 …… “主上,您强行破阵受到反噬,还是先将伤口包扎过,再来探望阿瓷姑娘。”墨回满眼复杂看着守在床榻前的青年。 他因强行破阵遍体鳞伤,衣袍之上满是血迹。 银霜发丝也因血液粘粘成缕,沉默不言靠坐在昏迷的少女床榻旁,脸色苍白到几近透明。 “几日了。” 他声音嘶哑,双目布满血丝。 墨回担忧地看着床榻上几乎感知不到声息的少女,如实答道:“五日了。” 自从阿瓷姑娘昏迷过去,兰芝珩强行破阵,那幕后的恶心逃脱,凤玺请来所有婆娑境涉及蛊术,玄法,药理的修者,无一人能看出阿瓷姑娘忽然昏迷不醒是因何。 二人一个昏迷,一个重伤,凤家主既要处理族中之事,安顿仙门之人,又不断命人去寻名医,如今也熬垮了身子,难以下榻。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推门而入,墨回起身,看着苍老的女子和头覆帷帽的少年,面露警惕。 当日主上就是轻信了她,才险些重伤至死,他们也因此被那幕后歹人囚禁! 双目无神的青年掀起眼眸,缓缓起身,对挡在他身前的墨回道:“墨回,让开。” 他看向白嬷嬷,微微颌首:“前辈。” 他与阿瓷失忆时,那几封出现在储物袋中的信件,是她所留。 她当日偷袭他,或是逼不得已,或是有所苦衷,她是阿瓷的师父,他信她,不会害阿瓷。 白嬷嬷轻声道:“之前的事,抱歉。” 她说完,走向床榻上昏迷的少女,一缕灵光没入她额心,指尖颤了颤,眉心拢起:“是七绝蛊。” 她看向青年:“你们杀了那制蛊师以后,那制蛊师的尸体可有异状?” 兰芝珩颌首:“制蛊师的心脏不见了。” 白秋霜喃喃道:“那便是了…”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温修谨对阿瓷竟狠心至此。 “制蛊师体内的,是蛊母,蛊母牵制血蛊,与制蛊师共存,寻常来说,制蛊师死亡,蛊母也会随之消散,可这蛊母体内有一只七绝蛊,制蛊师身死,蛊母也消散,七绝蛊却无恙。” “这七绝蛊,便是那人的最后一道保障,中蛊之人魂入迷障,七日内若无法苏醒,便会下一个蛊母。” 兰芝珩:“如何才能唤她醒来?” 白嬷嬷摇头:“需至亲魂力才能进入七绝幻境,还有两日,来不及了。” 青年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墨回及时扶住他身形,眼眶泛红,云梦镇离此,最快三日路程,可那是单程,送出消息,再回来,便已经超出时限。 白嬷嬷在青年颈间穴位点了下,兰芝珩口中的鲜血止住。 “无碍,就算成为蛊母,也没关系,只要还人世,余生……我会寻找到唤醒她的方法…”他缓缓弯下腰,跪在地面上,指尖握住少女的掌心。 白嬷嬷移开视线,不忍看那命运多舛的两人。 温修谨不惜用七绝蛊残害自己的亲生女儿,最终目的,恐怕并非将她变成蛊母,而是她体内的西壤龙烛,她上次给阿瓷探脉,西壤龙烛已经与她灵魂融合,就算日后身体以蛊母的形式遗留在世上,那也…… 不是阿瓷了。 白秋霜走出房间,双肩拉拢着,背也更驼了几分,好似变成了真的垂暮老人。 这世间自古以来的疑难杂症,不治之症,她白秋霜治好的不知凡几,因所用方法偏执,甚至不乏以命换命的极端法子,成就她医术之道的同时,也让自己变成了万人唾骂的邪医。 可这一次,没有时间,就连她想无所不用其极,用他人之命,用自己之命,再成为一次世人口中卑鄙恶毒的邪医,都不能了…… 天际日光铺满了碧绿的湖泊,温如瓷头顶遮阳伞,手握鱼竿,腿边的木桶中孤零零一条小鱼苗。 身侧三人木桶中大鱼小鱼,红鱼黑鱼满载而归,唯有她,垂钓一整日,唯一一只小鱼苗,还是她觉丢脸,悄悄从石婉宁桶里偷来的。 温如瓷的衣袖撸到上臂,准备趁三人不注意,再偷来一只。 他们四人比谁钓得鱼儿多,钓鱼最多者,有三盏樱桃酒喝,最后一名,没有樱桃酒喝,那野樱桃可是她与石婉宁一起摘的,她想了很久了,一定要喝上。 刚一侧目,看到温修谨默默将钓出的小红鱼趁人不备放到石婉宁桶中。 温如瓷瞪圆眼睛:“被我抓到了!” 她指向石婉宁:“原来你也作弊。” 石婉宁脸色涨红:“这是陷害!我明明钓上来许多的……”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男子:“你说,是不是你陷害我?” 俊美的男子唇角微勾:“没错,是我陷害我娘子。” 另一侧的凤清洪毫不留情的拆穿:“得了吧,我都不想说你二人,你娘子从早晨到现在,偷了你八条鱼,你偷摸给她放桶里五条。” 凤清洪放下鱼竿,走到石婉宁的木桶旁数了数,茫然道:“不对啊……怎么还少了一条?” 温如瓷摸了摸鼻尖,装作认真钓鱼。 现在石婉宁被发现作弊了,偷来的小鱼苗,可是喝樱桃酒的关键,绝对不能被发现。 石婉宁看了一眼身侧装不知情的少女,掩唇轻笑,没有揭穿她。 夜里—— 几人坐在院中,温如瓷凭借一条小鱼苗获得一盏樱桃酒,她悄悄看向坐在一旁撅着嘴的石婉宁,想到她这些日子带着她去各处玩,她凑近她,小声说道:“我分给你半盏。” 石婉宁转眸看向她,双手捧着杯盏,眼眸亮晶晶的。 温如瓷知晓因有孕在身,她郎君看管的严,石婉宁已经很久没有喝酒了,就是今日这樱桃酒,还是磨了许久,温郎君才松口。 温如瓷将樱桃酒分给石婉宁,石婉宁起身,走到屋中,过了一会,又回来,怀中捧着一坛樱桃酒:“还有两日你们就离开了,这是我与温郎给你酿制的。” 温如瓷有些感动,也有些舍不得。 她与石婉宁才相处五日,却好像是相识经年的好友,缘分真的很神奇,她眼弯如月:“等我找到家了,还会回来找你们的。” 石婉宁真的很好,她很喜欢与她待在一起,她们口味相像,性格也投缘,她准备与石婉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石墨村,她记住了。 石婉宁忽然抬手捏了捏她脸颊:“你整日想着玩,下次你来,我可要与温郎藏起来了。” 温如瓷笑了起来:“那我也能找到你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石婉宁撑着下巴看她,小声道:“也不知阿瓷的家人,对阿瓷好不好。” 温如瓷眨了眨眼,她想不起来了。 石婉宁垂下头,看不出神色:“我肚子中的孩子,一定也与阿瓷一样可爱,漂亮。” 温如瓷抬手摸了摸她的肚子:“那当然,婉宁姐姐这么好看,温阿兄也俊朗,孩子一定很可爱。” 这般说着,凤清洪突然对石婉宁伸出手:“我的樱桃酒呢?” 温修谨拍了下他的手背:“你没有。” “凭什么?” “石婉宁,温修谨,你们偏不偏心?我也要离开,凭什么不给我准备樱桃酒?” 石婉宁忍不住笑了起来,悄悄对温如瓷说:“其实我与温郎去他家游玩时,藏了两坛在他家那棵千年老树下,别理他,先让他气着,等他离开时再告诉他。” 温如瓷看向哭丧着脸不依不饶的凤清洪,心叹他们的感情果然很好。 夜深,温如瓷躺在榻上,饮了樱桃酒,昏昏沉沉,没一会儿便睡过去了。 次日,天未亮,她听到女子痛苦的喘息声。 温如瓷起身,石婉宁脸色惨白,额间布满冷汗,她快步去唤来了温修谨和凤清洪。 温修谨指尖搭在女子的腕脉上,拧起眉:“脉象不对,你们在此看护着,我去寻稳婆。” 温修谨离开后,凤清洪急得来回踱步:“完了完了,连温兄都觉棘手……” 他走到疼得已经有些神识不清的女子身侧,指尖搭在她脉络上,温如瓷疑惑:“你也会医术?” 风情洪点头:“这些年我一直跟着温兄,他教了我许多。” 他蹙眉:“脉象确实不对,这才八个月,竟有生产之兆。” 温如瓷担忧地看着石婉宁,她虽失忆了,可对其他丹道药理知识还时不时本能记起,可对生产…… 有些一筹莫展。 等了许久,温修谨还不见回来,凤清洪出去找了一圈,回来后气喘吁吁地摇头:“没寻到,村中的李稳婆也不见了!” 石婉宁几乎快要痛到晕厥,凤清洪焦急道:“不能让她晕过去,若失去意识,大人孩子都有危险。” 温如瓷咬住唇,尽量回想着探搏之术,指尖一缕灵息没入女子的脉路。 她闭着眼睛,再睁开时,脸上血色尽失。 她将凤清洪拉到门外,颤声道:“石姐姐肚子中是双胞胎儿,其中一个孩子已经探察不到生息,另一个……胎位靠里侧,若再不接生,怕是也活不下来了。” 凤清洪面色凝重:“阿瓷,你与她同为女子,你来。” 温如瓷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二人分工,风情洪去准备热水毛巾等生产所用之物,温如瓷则来到女子身侧,将床前的帷幔拉上。 她摸了摸储物袋,拿出一颗止痛丹,还有一颗麻沸散制成的丹丸,给女子服下,净手后,指尖有些发颤:“石姐姐,你坚持住…” 温如瓷额间布满冷汗,没有气息的婴儿还未接生出,女子忽然痛到晕厥,温如瓷难以置信,已经服下止痛丹与麻沸丸,为何还会如此…… 她赶紧掏出止血丹,塞入石婉宁口中。 可依旧无用。 她似是想到什么,眼睛红了。 她快步走到房门处,声音有些哽咽:“从前石姐姐生病或受伤,药物可有用?” 凤清洪沉思许久:“受伤我不知,但她先前伤寒,服药的时间好似比寻常人久很多。” 温如瓷身子晃了晃,所以……丹丸对她没有效用。 她是抗药性体质。 如此,若要将肚子里另一个还有生息的孩子生下…… 不,无法止痛止血,若生下孩子,石姐姐会有性命之忧! “你愣着做什么?!”凤清洪急切地看向温如瓷。 温如瓷道:“那孩子不能留了。” 凤清洪表情凝滞:“什,什么?不是还有一个存有生息的孩子……” “那孩子胎位在另一个没有生息的里侧,想将那孩子接生出来,需得将第一个孩子先生下来,石姐姐出血不停,药物对她又无用,根本无法坚持生下两个孩子!”温如瓷声音夹杂着一丝哭腔。 “石姐姐会死的…” 凤清洪脸色惨白,喃喃道:“未出世的孩子和一个活生生的人,当然要选择后者!” “救人!” 温如瓷快步返回房中,女子已经清醒,她泪流满面地看着温如瓷。 温如瓷想到自己要做之事,鼻子发酸,垂着头,不敢看她。 石姐姐不善绣技,却为腹中的孩子绣制了数不清的小衣服,不知孩子性别,便男孩女孩喜欢的颜色都准备了,院中到现在还摆着温阿兄亲手为孩子做的木马,摇摇车,小秋千…… 石姐姐有多期待肚中的孩子,仅仅相识五日,她便已经看的透彻。 温如瓷颤着手,将掌心放在石婉宁的肚子上,掌心灵力闪烁了下,手腕忽然被女子冰凉的指尖握住。 女子声音沙哑,哽咽道:“我都听到了……” 温如瓷眸底的泪顺着眼尾流下,她哭着道:“石姐姐,我知你很期待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可代价……不能是你呀。” 温如瓷抽泣着。 女子苍白的脸颊划过一滴泪,明明自己也在哭,却颤着指尖将温如瓷的眼泪拭去。 “若这未出世的孩子,是你呢?” 温如瓷看向她,怔愣在原地,女子抚住温如瓷的脸颊,忽然笑了起来,与那日给温如瓷看那些小衣服时一样,笑得很开心,也很温柔。 眼眸弯弯,泪意朦胧:“亲手杀了自己,阿瓷就再也回不了家了呀……” 第66章 “啵” 第七日, 子时。 兰芝珩用力抱紧床榻上昏迷的少女,狭长的眼尾落下一滴晶莹。 墨回坐在殿外的石阶上,感知到身后的殿阁被覆上一层结界, 瞬时红了眼眶。 他握紧手中的剑柄,手臂绷紧,思绪似是在拉扯着什么,过了许久, 突然卸了力道,将剑扔到地面上。 “其实我知晓, 阿瓷变成蛊母, 便不再是阿瓷了, 我的阿瓷……再也回不来了。” “待她醒来,对我出手, 想杀我, 不必阻拦。” “待我死后,将我的尸体和她一起送到昆仑山上,那里只进不出, 风景也不错, 她无法下山, 便不会被那人操控, 做下残害无辜的恶事。” “世间无她,我无法控制心性,长此以往, 恐会成为仙门的麻烦与拖累, 我有些累了,其余之事,就交给莲玉稚宁还有你们去做吧。” 子时之前, 青年七日来,第一次开口言说这么多话,却是最后的交待。 墨回捂着脸,肩膀不住的耸动,他用力捶向石阶,拳头磨破了皮,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 墨回在兰芝珩幼时便已经跟在他身侧,他是修行一道的天才,天生慧根,品性头脑天资皆俱,年幼时,族中寄予厚望,仙都各世家亦是将他当做教育自家小辈的典范。 所有人,早在他还未及冠前,就已经认定了,此子非池中物,有他在,仙门第一世家的兰家不仅是长盛不衰,恐怕还会更上一层楼,成为比肩神庭的存在。 事实上,他也做到了,仙宗崛起,废除旧制,宗门世家南北鼎立,仙主府,便是足以比肩神庭的存在。 他用了不到八十年,完成了神庭女君所预估,修界未来三百年到五百年的改制。 只是,极具超速的转变,令整个修界尤其是仙门世家难以适应,当初对他寄予厚望的那些人,不知有多少在唾骂他,为兰氏子弟,不顾家族世代根基,世家出身,却危害世家利益,即使如今世间的修士有了更多选择,无需冠他人之性矮人一等的修行,修界改制的成果在世人眼中显而易见,明明白白。 可他依旧回不去兰家,兰氏的族谱之上,也已经再无兰芝珩这个名字。 所有人都以为他如今身居高位,已然不在意昔日族人如何作想,可那是他自幼成长的地方,他是人,又非石头,那里有自幼教育他的祖母,有与阿瓷姑娘共同长大的回忆,这些年,他寻不到阿瓷姑娘,连能够回忆往昔之处,也少得可怜。 修界改制初见成效,一双儿女也长大成人,看似一切都在变好,可那时,墨回与离竹连睡觉都不敢睡得踏实,生怕第二日起榻,便听到仙主府传来的丧信。 他们二人都知晓,再没什么愿景,牵挂,能够留住他。 再次见到阿瓷姑娘,就好像天降福旨,他想象不到兰芝珩会有多开心,多庆幸,反正他与离竹,夜夜都在跪拜开眼的老天,头磕破了,都抑制不住的高兴。 可明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了,八十年里更凶险难熬的劫难,都度过了,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婆娑境,一次寻常的出任务,能将重新出现的希翼彻底摧毁,变为更绝望的死寂。 老天从未开眼,它只是嫌弃惩罚两人还不够,折弯了半生傲骨,还要生生将人本就千疮百孔的灵魂磨碾成灰烬! … 温如瓷在模模糊糊的男子哭声中醒来,她睁开眼,发觉那哭声来自与门外,而面前的青年,眼下黛青浓郁,脸色苍白,许是累及,他睡着了,仍紧紧抱着她,像是落水快要窒息之人紧紧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温如瓷眉眼泛红,她不知她现实中昏迷了多久,亦不知他守在她身边多久,才将自己折磨成这副样子。 明明在云梦镇,都已经将他养得健康许多了。 她缓缓坐起身,将被子盖在他身上,下了床榻。 听着门外那哭声,很像墨回,墨回性子最是沉稳,这是怎么了,哭成这样…… 墨回身后的殿门被打开,他泪眼朦胧看向站在门边的少女。 心中彻底绝望。 主上他…… 已经被杀了。 温如瓷茫然看着边退后边哭到不能自已的墨回:“?” 兰芝珩是被开门声惊醒的,他睁开眼,便见少女站在房门处一动不动,像个没有灵魂的雕像。 此刻的阿瓷,已经成为被操控的蛊母了吧…… 他撑着身子爬起来,跑向少女,用力将她抱住。 他指尖有些颤抖,泪珠一颗一颗掉落,就算阿瓷没有灵魂,他也无法杀了她。 眼下被她杀死,就是自己最好的归宿。 温如瓷感觉脖颈处砸下一滴一滴湿润,转身面向青年。 兰芝珩闭上眼眸,他死前的最后一眼,不想看到属于阿瓷的眼眸看向他时,是没有温度,没有色彩的空洞。 “啵。” 嘴角被亲了一下。 兰芝珩愣在原地,不远处的墨回也错愕地长大嘴巴。 青年睁开眼睛,月色下,灯笼摇曳,少女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她小声道:“你知不知羞呀,刚醒就想让我亲你。” 兰芝珩眸底湿润闪烁,他一眨不眨看着少女:“阿瓷?” 温如瓷弯起眉眼:“嗯!” 身后墨回又哭起来,抱着树干,身长九尺的大男人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十分令人感觉无措。 温如瓷转头,被青年捧住脸颊转回来。 温如瓷踮脚擦拭了下他眼尾的湿意,鼻尖有些发酸:“兰芝珩,你不要难过,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青年用力抱住她,声音嘶哑:“嗯,不哭。” 二人回了房中,兰芝珩牢牢握着她的手,温如瓷想倒杯茶喝,被他抢先。 温如瓷饮了半盏茶,而后轻声问道:“墨回怎么了?还有你……” 为何也流泪了。 兰芝珩将七绝蛊之事给她讲了,握着她的手始终未松开,力道很紧。 温如瓷眼睛泛红:“所以你以为我会变成蛊母,再也不会回来了?” 青年缓缓点头。 “那你不知,我若真变成蛊母,你会有危险吗?” 他方才竟还抱住她,离她那么近,若她真的回不来,他一定会受伤的…… 青年垂下眼帘,温如瓷定定看着他许久,似是明白了什么,忽然起身,哽咽道:“兰芝珩,你傻不傻呀!” “你觉得殉情很威风吗?” “你能不能在意自己一点…” 温如瓷抽泣起来:“就算我真的回不来,我,我也不想,你陪我一起死的……” “这样很蠢!” 青年像是做错了事般,低垂着头,温如瓷心疼他,却又忍不住生气他半分不在意自己死活,想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抽不动。 她坐下身,倾身抱住他,指尖抚住他凌乱的发丝。 “你受伤我会难过,就算我不在了,看到你这般对自己,在冥界的轮回路上,也会急哭了的。” “兰芝珩,我很爱你,以后会一直爱你,你也要好好爱自己。” 青年将头埋在她颈间领口处: “阿瓷,对不起,我只是……” “太想你了。” 若她不在,他存于世间的每一口呼吸都是煎熬。 如刀剐,如针刺,如火煎,如溺水。 这七日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想,他的阿瓷面对死亡时,会不会痛苦,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哭…… 他想去陪她。 想到连这七日都很难熬。 温如瓷本是安慰他,安慰着安慰着,自己就忍不住哭个不停,还要他反过来哄她。 “兰芝珩,我见到我娘亲了。” 在石婉宁说出“若这孩子是你”之时,她找回了记忆。 “娘亲说,我与她从前想象出的女儿,是一样的。” “娘亲很爱我,她给我绣了很多很多小衣服,父亲也给我雕了许多玩具,他们很是恩爱,他们都是很好很善良的人。” “娘亲说,要我回家,家中没有她与父亲,却还有很爱我的人,在等着我呢。” “兰芝珩,娘亲见到你了,她对我夸了你许久呢。” 石婉宁的魂力,被藏在半面佛阵法中,阵法由寻南枝提供灵息,因此她娘亲的魂力,才能存留至今。 温如瓷的眼泪被兰芝珩拭去,她弯起眉眼:“见到娘亲,我很高兴的,娘亲说她最爱热闹,可阵法中,不是傀儡就是死人,她觉得很心烦,活着还不如早早转世去找父亲呢。” 兰芝珩缓缓蹙起眉:“你父亲……” 温如瓷看向他:“我也在想这件事,是不是娘亲被困阵法中,对外界发生之事不了解。 可这世上,大抵没有比我娘亲更了解父亲的人了。” 她所看到的幻境,是过往发生过之事,在亲生父亲没有具象化之前,她也怀疑这一切很大可能是他所为,可在看到他与娘亲相处时,在给未出世的孩子亲手雕刻那么多的玩物后,又会想,他真的会让娘亲的魂力被困在阵法中忍受百年孤寂吗? 他真的会,想杀了她吗? “幕后之人逃脱了。”兰芝珩对她说道。 温如瓷并不意外,她是困住凤家的城墙土甲阵的阵眼,她性命垂危,阵法也会在她昏迷之时消散。 “如今娘亲的魂力消散,设下阵法与七绝蛊之人,不管是不是父亲,一定会再次现身。”她握紧兰芝珩的指尖。 兰芝珩转头看向殿外:“墨回,命人守住半面佛。” 第67章 真相 巳时, 天色还未亮,墨回来报: “主上,阿瓷姑娘, 人来了。” 兰芝珩与温如瓷对视一眼,二人快步向凤玺的院落而去。 凤玺前两日病倒,在别处修养,眼下被人搀扶而来, 看到温如瓷,猝不及防红了眼眶。 他知自己身体会成为拖累, 并未上前, 在远处担忧地看着二人进入半面佛。 阵法被破, 阵中的景象不似先前,如一望无际的荒漠。 黄沙漠海之中, 枯萎凋零的巨树下, 跪着一道身影。 温如瓷在看到那身影时,脸色瞬间凝滞,他的样貌……就是幻境中的温修谨。 她瞬时红了眼眶, 兰芝珩面色复杂, 张了张嘴, 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男人弯腰, 将树下一捧黄沙装入身侧的酒坛中,缓缓起身。 他看到众护卫与温如瓷两人,并不意外, 他扯了下唇角:“你又一次害死了她。” 兰芝珩将少女护在身后, 冷眼看着男人:“为人夫,耽误所爱转世投胎,将其灵魂禁锢百年之久, 饱受孤寂之苦。” “为人父,多年来对自己亲生骨肉不闻不问,夺她性命,毁她魂魄。” “温二公子,晚辈听闻你是曾是这世间最有天资的丹修,夫人难产亡故,你却无能为力,你扪心自问,你恨的怨的,到底是当年无所选择的阿瓷,还是救不了夫人的你自己。” “你为一己之私残害无辜,眼下已无斡旋之余地,何故言说如此诛心妄言,来伤害这个在几个时辰前还相信你是一个好父亲的女儿。” 男子看着二人:“若非婉妹当年执意生下她,眼下合该活生生站在我面前,而非只余一丝魂力,残喘百年,我恨不得,杀了她为婉妹陪葬。” “你有西壤龙烛,有凤翎羽,甚至连菩萨血也带在身边,你为何一定要与我作对?她是你娘亲啊,你为何如此冷血!昔年你为了仙都中那些不想干之人都肯拿出凤翎羽,为何不肯成全我,救救你娘亲!” “你是灾星,杀了婉妹一次还不算,如今又害得她仅剩的一丝魂力,也消散了……” 兰芝珩握紧拳头,他眸底杀意弥漫,掀起眼眸,男子怀中黄沙流隙,酒坛碎裂,瓷片将刺入男人肩头。 他想杀了他,却又不想在温如瓷的面前,杀了她的亲生父亲。 哪怕此人如此卑鄙。 指尖被少女握住,他侧目,却发觉她眼眸中并无伤心难过,兰芝珩眸底青色的雾气散了些许。 “你说我又一次害死了娘亲,可是……酿造这一切的人,不是你吗?你想杀我不成,却反倒怨恨我没有心甘情愿去死,哪有这般道理呢。” 温如瓷从储物袋拿出两坛沾满泥土的酒水,缓缓走向他:“这是你与娘亲一同藏在凤家的酒酿,想来意外发生的突然,并未来得及告知凤老家主,百年之久,应是已经变了味道。” 男人错愕地看着温如瓷怀中的酒酿,红了眼眶。 她打开酒坛,递给男人的同时,袖中刀刃刺中他胸口,鲜血迸射到温如瓷脸颊上,男人倒在地面,温如瓷将手中已经变质的樱桃酒,倒在他身上。 她欠了欠身:“走好。” 转过身,没有再看男人,对兰芝珩道:“凶手既然已经伏诛,我们也该离开了。” 兰芝珩握紧少女的手,微微抬了下指尖,抱着酒坛的尸体被带走。 温如瓷走出半面佛,看在在外等着的凤玺,她走到他面前,抬手抚住他瘦削的脸颊。 “怪不得,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很亲切。” “阿玺,你做的很好。” 凤玺眸底泛红,张了张嘴,声音虚弱而沙哑:“对于婆娑境的子民,我并不是一个好的境主。” “可你阻止了许多人来到此处,被炼制成血傀,没有了祸端的源头,日久天长,婆娑境会越来越好,那些怨你的子民,也定会知晓,从前心怀子民的珠玺圣子,又回来了。” 凤玺抬手,拥住温如瓷。 温如瓷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到时若闲暇下来,来寻阿姐。” 凤玺看着二人上了马车,渐行渐远,久久无法回神。 他被搀扶到寝殿中,身侧的掌事长老默默退出院落,昏暗的寝殿中,缓缓走出一道苍老的身影。 凤玺茫然看向坐在轮椅上的老者:“父亲,您……” 他看着凤清洪,男人衰老的过于迅速了些,几个月前,他也仅是两鬓白发,眼下,满头白发,发丝稀疏,眼尾的褶皱更深更重。 “阿玺,咳咳咳,我都听说了,这些年,委屈你了。” “当日我将奄奄一息的你带回凤家,本想你能安稳长大,不曾想……咳咳咳,他竟为了一己之私,险些将你害成理智全无的疯子。” 风情洪对凤玺招了招手,青年缓缓走到他轮椅旁,蹲下身。 凤清洪指尖抚了抚青年的背脊:“凤家的家主之位,害了你呀…” 他说着,掌心灵光一闪,萦绕着紫黑色雾气的匕首刺向青年的致命之处—— 匕首没入血肉的一瞬,凤玺的周身九颗巨大的念珠萦绕,灵息反噬,凤清洪整个人被强力冲击到后方的供台之上! 凤玺垂眸,看着重新出现在他手腕的绯红念珠。 肩头被少女拍了拍:“昔年你送我了福报,凤家遭遇如此磨难,你自己也险些丢了性命,眼下,我将你的福报还给你,果然……还是物归原主,有大造化。” 温如瓷在阵法中的温修谨唤她娘亲为婉妹时,便已经察觉不对,幻境中,她的父亲从未唤娘亲“婉妹”反倒是另一人…… 她拿出娘亲与她说的,她与父亲一同藏在凤家铭檀酒试探“温修谨”,他竟露出全然不知般的错愕神情。 她故意说要离开,是为了放低他的警惕,当时他们在半面佛中,而他不知身在何处,若打草惊蛇,唯恐其逃离。 在马车上,她果然发现了“温修谨”的脸不对,并非障眼法,而是制作精良的人皮,切切实实缝合在脸上,疤痕隐藏在发丝中,只凭借眼睛,无法分辨,而他腕间,也有蛊虫爬出的红色血点。 那个“温修谨”,应就是他多年来嫁祸父亲的替身,以蛊虫操控其心智。 凤玺看向温如瓷,方才二人离开前,她将念珠悄悄带回到他手上,那时,他便猜出,他们在演戏。 在看到风情洪出现在他寝殿之时,他不解,并非不解他是酿造这一切之人,他不解为何他亲口告知他的身世,口口声声言说与他父亲母亲是知交故友,到头来,却禁锢母亲魂力百年,以父亲之名作恶多端毁他清誉,他不解,凤清洪如此做的理由。 这般想着,温如瓷替他问了出来。 蜷缩在地面上,姿容狼狈不堪的凤清洪笑了起来,他布满褶皱的眼眸看着蓬顶,有惆怅,有嘲弄,有恍然。 “温兄视我为亲兄弟,婉妹也将我认作至亲的兄长……我怎么会害他们呢。” 凤清洪自幼丧母,因天资平庸,饱受欺凌,是结识了五大世家备受看重的温修谨后,日子才过得舒服些。 他跟在温修谨身后,走南闯北,温修谨知晓他资质平庸,教导他医术药理布阵。 他看着温修谨成为最有天资的修士,看着他与石婉宁相爱,不嫌弃她只是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他有时会想,若是他父亲如温修谨一般不嫌弃他娘的身世,他娘也不会到死,也无一个体面的归处。 许是因此,他看着他二人幸福美满共同在凡间度过许多年,他总是跟在他们二人身侧,看着他们安稳无忧,自己也开心极了。 他以为,他们三人会做一辈子的至亲与好友,共度晚年,也许他会一直孑然一身,但可以将温修谨与石婉宁的孩子认作义子或义女,直到石婉宁早产那日—— 凤家的仇敌不知哪里得了他的踪迹,寻到了石墨村。 就偏偏是那日,石婉宁生产,温修谨去寻稳婆,稳婆被杀,温修谨重伤昏迷危在旦夕,石婉宁得知此事,出血不止,石婉宁体质特殊,他按照温修谨从前教他的方子,熬出适合石婉宁的止血药,可他太紧张了,少放了一味药材,止不住血…… 当时,就算不生孩子,石婉宁也难以撑过去,她坚持要生下孩子,求他用最极端的法子,剖开血肉,将孩子取出。 他照做了,用尽所有办法,想留下石婉宁的性命,却依旧没有等到温修谨醒来。 两个孩子,一个先天体弱,一个生息断绝,温修谨醒来后,不曾怪他,封住石婉宁的魂息,拖他将那生息断绝的孩子带回凤家,用婆娑境的圣光日日拂照,自己将石婉宁的尸体与另一个还在世的孩子带走了。 温修谨不怪他,他却无法原谅因自己之过,导致石婉宁没了性命。 回到凤家后,他开始寻找弥补之法,后来,他与温修谨一同前往万古长林,寻找圣物寻南枝,他们二人进入禁地,几经生死才拿到寻南枝,回程的路上,皆是遍体鳞伤…… “你们大抵不知,温修谨是世间最有天资的丹修,他不需集齐四个圣物,只要拿到寻南枝,他便可以制成复活你娘亲的灵丹。” “那日天气很好,万古长林瘴气尽散,我曾以为那是老天都替我们高兴,让我们回程一路顺遂,直至遇到云氏的一行人,几十个修士,瘴气退散,我们甚至无处可躲。”凤清洪眼眸赤红,泪水顺着布满褶皱的眼尾落下,他颤声哭吼道: “明明我很快就能赎罪了!温修谨,倒在我的身上,临死前,还拼尽全力,封住了我的生息……” “我恨啊!我恨云家!恨凤家!也恨你们两个!” “我恨啊……” 凤清洪脊背不住地颤抖,抬手指着温如瓷和凤玺。 他也曾如温修谨夫妇二人般期待这两个孩子降生,甚至早早准备好了迎接这两个孩子的见面礼,那二人还时常嘲笑他,说他这个做义父的,比亲生爹娘还要紧张夸张。 他们出生,没有了亲人。 他的家人也没有了。 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两个人,不在了…… 温修谨死前封住他生息,他靠着假死,逃过一劫,自那以后,他活着,一为完成温修谨未完成之事,二为让所有害死温修谨与石婉宁的人,百倍偿还。 他回到凤家,重金收买域外邪修,修习制蛊之术,先杀了两个对凤家家主之位势在必得的异母兄长,又依靠着傀术,控制了他父亲,登上凤家家主之位。 他成为婆娑境境主后,如愿进入神庭成为二十四圣尊之一,进入神庭,他想要的并非什么万人敬仰的权位,而是天阁的西壤龙烛,与覆灭云家。 云家当年杀人夺物,他在十八年后,将寻南枝重新夺回来,并让云家付出了百倍的代价。 云氏一夕覆灭的当晚,是温修谨与石婉宁离开后,他最高兴的一日,对月饮了好几壶酒呢。 只是还未等他拿到西壤龙烛,神庭女君起了废除二十四境圣尊的念头,他只能主动请辞,以求保命。 当夜,血傀的消失,也让他知晓,凤翎羽还存在于世间。 他命人查找凤翎羽的踪迹,回到凤家,看似避世不出,实则是暗中炼制更多的人傀,血傀。 等查到了温家阿瓷便是用凤翎制药之人,还未等他有所动作,她先消失了。 八十年中,他一直派人盯着仙主府。 “假扮温兄,当然是为了迷惑你们,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怎么能暴露。” 他一直不敢在阵中暴露身份,也不敢在石婉宁的魂力面前,假扮温修谨,他不敢面对这个昔日将他当做兄长的女子。 凤玺垂头,沉默不语,一颗颗晶莹落下,温如瓷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你今日,为何对凤玺出手。” 风清洪缓缓看向脸色苍白的青年:“自然是,恨他啊,我说了,我恨你们二人。” 始终未曾说话的兰芝珩开口:“是因温夫人的魂力消散,你亦不想残喘于世间,想完成最后一件事吧。” 凤清洪愣住,他垂下眸子,自嘲地笑了笑。 没错,他就是想在死之前,毁了凤家。 凤玺会是一个好的境主,家主,有他在,凤家会变得如昔日般昌盛,婆娑境也会变得更好。 可凤家不配! 从前不动凤家,是因凤家家主的身份,凤家的势力能替他做许多事,可打从一开始,他就准备,无论成与不成,在一切结束,毁了凤家。 他看着那两个与故人眉眼相似的孩子,怔愣一瞬,又低低地笑了起来,泪流满面。 他不想去纠结善恶对错,自己所造的罪孽,做已经做了,重新来过,也还是会做。 “你恨我,为何不早早便杀了我,又为何……将我养大。” 凤玺抬起赤红的双眼,看向他。 兰芝珩也看向他:“昔年仙都温家倒塌,猢狲四散,温家夫妇被赶出仙都,后来我命人寻那二人踪迹,却得知那两人为邪修所杀,曝尸荒野,这也是你的手笔吧。” 温如瓷闻言,指尖颤了颤。 她回来,并不想听到欺凌她多年的二人任何消息,因此也未与兰芝珩问及二人,兰芝珩也未曾与她说过那二人的丝毫…… 凤清洪布满褶皱的双目闪烁了下,张了张嘴,没有回答,亦没有否认。 他真的恨他们吗?连他自己也分辨不清了。 还是只能依靠着将恨意转移,减轻对自己的恨意,如此,才能强撑着残躯,苟且于世。 云家,凤家,又或是他们二人,都非直接导致这一场悲剧的罪魁祸首。 真正害死故友,酿造这一切的,是他。 是他引来凤氏仇敌,导致稳婆被杀,温修谨重伤昏迷。 是他错漏了药方,令石婉宁无力回天。 可他不知,该如何挽回。 从前,在三人中,他就是最笨的那个。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一直跟着他们二人,在凡间闲散度日的。 替他们带一带孩子,睁一只眼闭一之眼,假装不曾看到婉宁钓鱼作弊,反正就算他是最后一名,也能凭着厚脸皮,蹭上一盏樱桃酒…… “阿瓷啊,不如就用剩下得那一壶樱桃酒,给我送行吧。” 温如瓷将樱桃酒放在他面前,红着眼睛颤声道:“已经变质了…” 凤清洪捧着那一壶沾染着泥土的樱桃酒,喃喃道:“是啊,已经变质了…” 那二人停留在他最遗憾的年纪,一如过往的皎洁月光,唯有他,变得苍老,变成恶鬼。 也不知,他们会不会怪他,怨他。 他咬破齿锋的剧毒,混着变得酸苦腐臭的樱桃酒,一同咽下。 温如瓷看着苍老不堪稀疏白发如同枯草的凤清洪,此刻的他,已经很难与幻境中意气风发傻里傻气的金袍男子联系到一起。 凤玺起身,下意识朝着凤清洪迈了一步,又收回脚,而后背过身去。 月晖余晕洒在缓缓倒在地面的苍老男子眉眼上,他瞳目开始涣散,唇角划过一抹弧度,似哭似笑,颤着指尖在空中抓了抓。 “我还以为……” “你们不肯来接我了呢…” 第68章 终得圆满 正文完 凤清洪死后, 事情已了,留在凤家的各位仙门长老依次离开,温如瓷和兰芝珩在凤家住了一个月。 兰芝珩和凤玺身体状况都不乐观, 还有一些受伤的护卫也不适合奔波,温如瓷带着白嬷嬷和明尘道每日炼丹的炼丹,配药的配药,唯有明尘道, 日日念叨着兰稚宁,想回云梦镇。 离开那日, 凤玺站在凤家门口, 温如瓷嘱咐他:“火霜花虽都砍了, 但你要记得每日服用我给你炼制的丹丸,铭檀茶能少喝便少喝。” 凤玺点头:“谨记阿姐的嘱咐, 阿姐, 你快走吧,姐夫都在云舟上望眼欲穿了。” 温如瓷瞪圆了杏眸:“我都要离开了,你还赶我, 半点没有不舍是不是?” 凤玺摸了摸鼻尖:“我没有…我就是想着, 尽快忙完凤家之事, 去寻阿姐, 还有我那两个外甥与外甥女。” 温如瓷伸手点了点他额心:“别解释了,没良心。” 凤玺弯起唇,唇畔两抹梨涡若隐若现。 温如瓷踏上云舟, 云舟腾空, 她对凤家门前的凤玺挥了挥手,鼻子有些发酸。 兰芝珩伸手扯了扯少女的脸颊,温如瓷委屈道:“他方才还嫌我走得慢, 你说,是不是很没良心?” 青年同仇敌忾:“真没良心!” “阿瓷,有了凤玺,你都不关注我了。” “你也没良心,果然是姐弟,一脉相传。” 温如瓷转而瞪向他:“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做了什么不知晓?” 兰芝珩茫然看向她。 温如瓷涨红了脸:“我,我们在阵法中那次,你拉我进识海做什么了?” 青年面色一僵,轻咳一声。 他揉了揉滚烫的耳垂,心虚道:“那不是失了记忆嘛,就……行事无据,孟浪了些。” 他说完,环顾四周,快步走到正教导明尘道识字的白嬷嬷身边坐下:“前辈多劳辛苦,我来教他。” 明尘道有些紧张地看向他。 白嬷嬷看了羞愤瞪着青年的温如瓷一眼,面无表情的脸上划过一抹笑意。 兰芝珩耳垂红到发紫,那次将她带到识海中,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过火了,但确实是他一直想做没敢做的事。 现在想想还有些头皮发麻,意犹未尽。 想再试一次,但……也只是想想。 不知情就算了,清醒状态下,她一红了眼睛,他便开始心疼了。 云舟向云梦镇行驶,行驶到一半,兰芝珩接到隼兽传来的消息。 “阿瓷,仙都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晚几日回云梦镇。”青年面色有些凝重。 温如瓷拉住他:“我与你一起……” 兰芝珩上次性命垂危还历历在目,她担心他。 青年摇头:“不是什么大事,我保证,这次绝不会有危险。” “莲玉稚宁他们还在等着你呢,你定也想快些见到他们,阿瓷乖,你先回去。” 温如瓷蹙着眉:“真的一点点危险都没有?” 兰芝珩弯唇:“真的,只是回仙主府处理些要务。” 温如瓷:“若你这次再骗我,让自己置身危险中,我可要生很长很长时间的气,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兰芝珩忍俊不禁,弯腰吻了吻她额心:“我记得了,定不敢再惹娘子生气。” 温如瓷鼓了鼓腮,小声道:“我可没有与你成亲,才不是你娘子。” 青年弯起狭长的双眸:“可你先前失忆骗我你我二人是道侣时,夫君唤得不是挺自然的吗?” 温如瓷:“那,那是我失了记忆,被你的脸蛊惑了…” 兰芝珩垂头咬了一下少女嫣红的唇:“翻脸不认账。” 他说完,飞身下了云舟,温如瓷“哎”了一声,转身看向云舟中悠哉坐着望天的墨回:“你怎么不去?” 墨回摊了摊手:“主上让属下保护姑娘。” 温如瓷觉得很异常,他平日里可是在兰芝珩身边寸步不离的。 她走到墨回面前:“从实招来,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墨回垂下头:“没有啊。” 温如瓷瞧着墨回一脸心虚的模样,拧起眉:“兰芝珩有别的女子了?” 墨回大惊失色:“姑娘,这不是我说的奥,不,不对,我的意思是,事关主上也就是你夫君的清誉,这可不兴说啊!” 温如瓷也只是随口一激,并未真的怀疑兰芝珩,她狐疑地看着墨回。 墨回道:“我不陪着主上,是因主上真的不会有什么危险,不需要我陪着。” 温如瓷:“那你也去仙都。” “姑娘,我去做什么啊……” …… 两日后,云梦镇—— “快,焰火准备好了没?” “这个喜绸系紧没啊!” “稚宁莲玉,你们打起精神,等你娘亲从云舟上下来,便将花瓣洒出去,记住,大喜的日子,莫要扑到你娘亲怀里哭。” 石蛋看着安术一遍又一遍操心个不停,赶紧拉她坐下:“你莫要忙活了,都安排好的事,本来主上就紧张,你这么一遍又一遍的,他更紧张了。” 他说着,扫向站在丹铺中,整理着喜袍的俊美青年。 青年一会坐,一会站起身,他还是第一见主上紧张到全然无法遮掩。 安术被他拉住了,另一边的慕长音和云织雪又忙活起来了,一个确认酒水有没有问题,一个不断整理着阿瓷姑娘要穿的喜袍。 云织雪来回踱步:“等会云舟降落,我一个箭步就冲上去,将喜袍套在阿瓷身上。”一旁的红湘抱着喜冠:“你套完喜袍,我就赶紧将喜冠给姑娘戴上。” 二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云织雪扯了扯抬手揉眼睛的温如行:“行了,别哭唧唧的,你多拿几个火折子,带我二人将阿瓷带下云舟,你立刻放焰火,知道没?” 温如行掏出怀中不少火折子:“放心,我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焰火这块,绝对没问题!” 离竹从镇外跑来:“快!阿瓷姑娘的云舟还有一炷香时间就到镇外了,各位,各就各位!” 身上绑着大红花的护卫快步跑向镇子口,兰芝珩身形一闪,先众人一步,站在镇子口停放好的喜轿前。 他霜发被金冠高高束起,身上火红色喜袍随风翩翩摇曳,薄唇轻抿,面色肃然。 慢一步赶来的众人气喘吁吁,兰稚宁看向如雕像般站在喜轿前的兰芝珩:“父亲,你莫要这般严肃,要笑,要开心。” 面容灼艳的青年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僵硬极了。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有些颤抖。 站在一侧准备奏乐的妙听濯:“……” 兰芝珩,真没出息。 他扬声道:“你要不行,换我来。” 兰芝珩侧目看向他,所有人皆看向他,妙听濯缩了缩脖子:“我是说接亲,我可以代劳。” 慕长音忍不住抬手用酒葫芦砸了他脑袋一下:“你好好奏你的喜乐!” 她身侧的凤岚抬腿踹了妙听濯一脚:“不着调。” 被妙听濯一打岔,兰芝珩的紧张缓解些了,天际云舟缓缓降落,云织雪带着红湘快步冲上云舟,兰稚宁和兰莲玉在云舟两侧,手提花篮。 温如行蹲在地面,手中紧握着火折子。 妙听濯已经拿着唢呐,准备吹奏喜乐了。 云织雪和红湘跑了回来:“阿瓷不在里面。” 兰芝珩面色凝滞,缓缓看向墨回。 墨回挠了挠头:“阿瓷姑娘说,去寻她夫君了。” “娘亲的夫君,难道不是父亲吗?” 兰稚宁说完这句话,所有人呆滞在原地,场面诡异地像是定格了一般。 兰芝珩脸颊变得苍白。 空气中只剩下簌簌的风声—— 就在这时,少女的声音从青年身后的喜轿中传来: “等了许久了,走不走呀。” 众人齐齐看向喜轿,兰芝珩转身,轿帘被掀开,少女身着火红色的喜袍,额间点钿,精致的面容妆容明媚娇艳,头冠点翠凤冠,笑意盈盈看着青年。 她手中抱着白芝霜兰,摘下一朵银霜兰花,簪在青年的金冠上。 “许你中途离开,不许我提前回来?” 她成亲,自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可不想仓促间上了花轿。 兰芝珩怔然看着从上到下无一不精致的少女,抬手摸了摸冠间的白芝霜兰,恍然间,好似看到了多年前,为他寻找此花,独自爬上荒山瘦小的身影。 那时,她寻到了他移栽在荒山上的白芝霜兰,眉眼也如此刻般,熠熠发光。 比之漫天的繁星,还要明亮。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突然间,好像有了家人。 白日焰火冲向天际,连绵不绝,唢呐吹响锣鼓喧天,花瓣扬洒在二人头顶上空,眼泪比笑意更先来临。 温如瓷泪意朦胧地看向众人,目光落在人群中本该远在凤家的凤玺身上。 怪不得迫不及待送她上云舟,原是想在她之前赶到云梦镇。 安术抹着眼泪,身侧的石蛋小声嘟囔道:“还说不让两个孩子哭,自己倒先忍不住了。” 兰芝珩接过温如瓷手中的白芝霜兰,为她掀起轿帘:“这次,娘子可没有理由不唤我夫君了。” 温如瓷笑着坐到轿子中,声音压过了噪杂的喜乐:“夫君,我们成亲吧!” 兰芝珩垂眸低笑。 一颗晶莹落下,再抬眸时,过往消失,只见当下。 时隔八十年,他终于,等到他的新娘子了。 是妹妹,是妻子,是后知后觉的爱意,也是刻骨铭心,迟来的圆满。 喜骄被簇拥着抬进镇中,不同于离开时的荒凉,主街之上铺子爆满,人来人往,伴随着唢呐吹响,锣鼓喧天,繁华又热闹,主街之外的屋舍,也在修补重建。 …… 日子还长。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完结了,休息一天,后天开始更新番外。 时间线番外和80年前if线想先看哪个可以评论区留言~ 本章掉落红包 www.80xs.cn八零小说网 - 全本免费完结小说在线阅读 TXT电子书下载 欢迎书友在本站后台留言、私信、评论!!!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小说网(80xs.cn)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