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女频,整顿满城霸总》 第1章 穿越 【本文所有内容均为虚构产物】 【大脑寄存处,由我们的好朋友僵尸保管,不准偷偷拿回脑子哦】 陆敬修睁开眼的瞬间,感觉嘴唇贴着一片软软的东西。 视线还没完全聚焦,嗅觉先捕捉到一股混着沐浴露清甜的体香。 他眨了眨眼。 视野清晰起来的那一刻,他看见一条笔直修长的腿。 白皙的皮肤底下有着细细的青色血管,脚踝纤细,小腿线条流畅地收束上去,膝盖骨精致圆润,再往上,大腿内侧的肌肤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而此时此刻,他的嘴唇正贴在膝盖上方的位置,嘴唇触感温热柔软,还沾着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口水。 陆敬修大脑宕机了整整两秒。 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视线顺着这条腿往上移。 睡裙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裙边因为姿势的缘故微微掀起,露出一截更隐秘的肌肤,以及那个卡通图案。 棉质布料包裹得很紧,卡通动物正好印在最鼓的位置,被撑出起伏的线条。 “陆敬修。” 头顶传来的声音平静。 陆敬修猛地抬头,看见一个长发披散的女生坐在床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五官生得极漂亮,眉眼清冷,睡裙的领口松松垮垮地垂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甚至称得上厌烦。 “我已经不是你的女朋友了,”她一字一字地说,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希望你不要……玩不起。” 然后那只脚用力一蹬。 陆敬修整个人被踹得向后跌坐在地板上,尾椎骨磕在硬木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还没来得及反应,脑袋就像被人拿锤子猛地砸了一下,无数记忆碎片铺天盖地地涌了进来。 他瘫坐在地上,瞳孔微微放大。 穿越了。 他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附身在一个同名同姓的男人身上。 眼前这个女人叫李青青,大三学生,也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前女友。 一个穷到吃食堂最便宜套餐的校花,偏偏长得一张让整个系男生都失眠的脸。 原主比她大一届,性格霸道,从骨子里透出傲慢和控制,是典型的施令者,对她并不好,只会命令、占有、威胁,不懂何为付出。 没过多久,李青青就突然提出了分手。 原主分手之后痛不欲生,三天两头发消息,堵宿舍楼下,在教室门口等,死缠烂打地想着挽回,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追妻火葬场剧本。 而刚才那一幕,则是原主来到李青青的宿舍,正在骚扰人家。 陆敬修花了大概十秒钟消化完这一切,然后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哦,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纠缠你了。” 然后转身就走。 他要回家。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把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捋一遍,搞清楚自己到底穿到了什么鬼地方。 至于追妻火葬场? 关他什么事。 身后,李青青盯着那个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她愣在那里,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陆敬修拉开宿舍门,门外几个贴着门板偷听的女生来不及收住姿势,歪歪斜斜地僵在原地,脸上挂着被抓包的窘迫。 其中一个干笑了两声,眼神四处乱飘。 陆敬修面无表情地从她们中间穿过去。 没关系,他心想,她们再尴尬,也没他刚才蹲那儿亲人家腿尴尬。 他没说什么,强行维持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侧身从几个女生中间穿过去,快步下了楼梯。 原主不住学校,在校外有套高档公寓。 陆敬修凭着记忆找到校园停车场,一眼就看见了那辆拉风阿斯顿马丁。 流线型的车身,骚包的亮蓝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陆敬修盯着这辆车看了两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不是,这么张扬真的没问题吗? 倒不是觉得开跑车上大学有多张扬。 问题是,原主他爸是本市一把手,这个身份配这辆车,是不是有点过于招摇了? 纪委笑尿了好吗?年底接大单,奖金翻一番。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大概率是穿进了什么奇怪的剧本里,这种设定倒也合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决定回去就把这车卖了,换辆低调的。 虽然还没完全理清原主的记忆,但回不去原先的世界,大概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而且没有金手指,也没有系统。 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大概就是原主那个《我的市委书记父亲》的背景了。 这背景可得捂好了,不能因为原主过去的张扬给弄没了。 车子很快拐出主干道,驶到一段车辆稀少的路段,两侧的绿化带郁郁葱葱,行道树投下斑驳的阴影。 工作日的这个时间,整条路上几乎看不见行人。 陆敬修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车窗外,忽然顿住了。 他缓缓减速,把车靠边停下,透过车窗玻璃望向不远处绿化带的方向。 就在那片绿化带旁边,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架着一个穿长裙的年轻女子,往一辆黑色轿车里塞。 女子拼命挣扎,裙摆在小腿上乱晃,但两条胳膊被其中一个男人箍得死死的,另一个人则抱着她的双腿,两个人配合熟练。 她的嘴被捂住了,发不出声音,只有身体在不断地扭动反抗。 不是,现在绑架都这么光明正大了吗? 陆敬修看了一会儿,默默掏出手机,拨了110。 “喂,警察同志,”他的语气平静,“我这边看到有人疑似绑架,对,一个女孩,被两个男人强行带上一辆车。黑色奔驰轿车,车牌号是XXXXX,地点在XX路和XX街交叉口往东一百米左右。” 电话那头传来确认的声音。 “他们上车了,”陆敬修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启动,驶入车道,“我现在开车跟着他们。” 第2章 霸总囚禁爱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刺眼的阳光和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林语棠被摁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 她拼命扭动手腕,但两个男人扣着她的力道像是铁钳,纹丝不动。 长裙已经在挣扎中皱成一团,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脚踝上还有上次逃跑被抓回来后留下的淡红色勒痕。 车门关上,奔驰平稳地驶离公园。 望着窗外平稳掠过的绿化带,林语棠满脸绝望地停下了挣扎。 她以为这次不一样。 特里西难得带她来夏国处理事务,踏上故土的那一刻,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机会,逃走的唯一机会。 她精心计算,趁着他在忙,找借口出来透气,然后溜到了这个偏僻的公园。 可她还是太天真了,还是没能逃离这个变态的魔爪。 副驾驶的位置上,特里西缓缓回过头来。 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中德混血的五官深邃,极具侵略性,眉骨高挺,瞳孔是极淡的灰蓝色,看人的时候自带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靠坐在副驾上,姿态闲适,像是什么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林语棠。”他眼底闪过一丝嘲弄,“我说过,就算你回到夏国,你也别想逃出我的掌心。” “你以为你能跑?” “在这里,没人能救你,”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就算你逃进夏国的警察局……对我来说,也不过是多费点周折而已。”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缓慢带有侵略性地扫过她全身。 林语棠确实生得极美。 她有一张极其精致美丽的脸,此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一双杏眼此刻盈满了水光,睫毛因为恐惧微微颤抖。 她的胸口急促起伏,长裙的领口歪了,露出一截白皙锁骨,上面分布着几道红痕。 特里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唇角微微勾起。 他就是喜欢看她这个样子。 喜欢看她一次次鼓起勇气逃跑,又一次次被他轻易抓回。 看她以为自己成功了,看她在希望最盛的那一瞬间又被他重新抓回来。 然后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光一点一点熄灭,只剩绝望和恐惧。 他要的不是她乖乖听话,要的就是她不断逃跑,不断被他捉回,直到她终于明白。 无论跑到哪里,她都跑不出他的手心。直到她心甘情愿跪伏在他脚边,再也不敢生出逃走的念头。 他要的,就是这份彻底的征服。 “你没有珍惜我给你的机会。”他的声音不重,一字一顿,“你跑了。” 他偏了偏头,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自己花了很多心思才弄到手的收藏品。 “回去之后,你知道我会怎么罚你。” “这次我会更进一步,不会再是之前那么……轻松了。”他扫了一眼林语棠凹凸有致的身材,眼神炙热。 最后,他补充了一句:“而且,你永远,都别再想踏进夏国一步。” 他的语调平淡,但林语棠却浑身一抖。 上一次她试图偷跑,被他锁在地下室里整整一个星期,每天只给一瓶水一片面包,铁链的长度刚好够她爬到墙角。 那几天里他每天都会下来看她一次,蹲在她面前,用那种温柔的语气问她“知道错了吗”,直到她哭着说知道为止。 以后,自己可能真的再也没有机会回到故土了。 真的要被这个男人当宠物养一辈子了吗? 她的眼底噙满绝望的泪水。 特里西回过头,偏头看向司机,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与权威:“联系家族,安排回德国的私人飞机,一小时后就走。” 司机立刻拿起手机开始联络。 特里西靠回椅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那个浑身发抖的女人,嘴角的弧度再次深了一点。 林语棠闭上眼,最后一点力气也仿佛被抽空。 滚烫的泪水终于滑落脸颊。 这就是她不敢真的跑去派出所求救的原因。 这个恶魔虽然是德国的资本大家族,但他在夏国的势力也是传闻中的只手遮天。 她如果一个人跑进去报警,可能还没来得及立案,就已经有人把消息传到他耳朵里了。 然后她可能就会和在德国那次的结局一样,被执法人员恭敬地将她送回到这个恶魔身边。 所以她不敢去派出所。 她以为躲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公园就能暂时安全,想着只要等到他失去耐心,就能逃离魔爪。 结果,从头到尾,她都只是他掌心里一只徒劳挣扎的雀鸟。 林语棠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阳光明明那么亮,照在身上却是冷的。 车子加速,驶向机场方向,也驶向那片她再也无法挣脱的,名为特里西的黑暗牢笼。 霸市开发区公安分局指挥中心。 整面墙的高清LED大屏闪烁,分割成数十个画面,实时显示着城市主干道的车流、重点区域的监控视角,以及不断刷新的警情信息流。 分管刑侦的副局长站在大屏前,面色沉静,语速不疾不徐: “各小组注意,立即启动关城门预案。视频组,回放公园周边监控,锁定嫌疑车辆品牌、颜色、车牌和逃离方向。” 很快,视频侦查员就调出画面,街边一个路口的监控探头正好有清晰的角度。 一个画面被迅速放大,投送到中央主屏。 画面里,两个壮汉当街架起一名白裙女子,强行塞进一辆黑色奔驰。 车辆信息几乎在瞬间完成比对和锁定。 “光天化日,当街绑人!”副局长盯着画面,脸色沉了下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简直无法无天!” 同时,画面边缘,一辆造型极其扎眼的亮蓝色阿斯顿马丁跑车也被捕捉到。 “后面这辆跑车,就是报警人?” “是的,赵局!已初步核实,车主陆敬修,就是他拨打的110。” “好。”赵局深吸一口气,没去管报警人。 眼下监控中的画面很明确,就是一起恶劣性质的当街绑架案。 他语速飞快吩咐道:“立即启动重大警情应急预案!成立‘6.12’绑架案专案组,由我任总指挥,同步向市局指挥中心汇报情况!” 他的脸色不好看。 辖区里出了这种重大刑事案件,要是处理不好,他第一个被问责。 只有人质安全获救并迅速破案,这件事才能写进述职报告里,变成驾驭复杂局势的实战成果。 否则,仕途大概就停在这儿了。 第3章 霸总被追了 “启动天网系统,视频接力追踪,我要这辆车的实时轨迹!” “是!” 指令通过内部通讯系统瞬间传达下去。 同时,调度员满脸认真,虽然眼神还闪烁着一丝参与重大刑事案件的兴奋和激动,但语速快而清晰: “各单位注意,开发区发生一起绑架案,嫌疑车辆为黑色奔驰,车牌号霸A87777,最后出现在昌盛路由西向东方向。沿途各巡组、交警铁骑,立即进行拦截排查。” “铁骑洞五、洞六号,你们距离最近,立刻尾随,保持距离,等待支援。” 指挥中心的视频组警员同步调取沿途商铺、小区、企业的监控画面,一段段拼出车辆完整的行驶轨迹。 而数据组警员则在后台飞速查询车辆登记信息和人员关联线索。 “巡特警和铁骑注意,高速公路服务区、收费站、红绿灯路口立刻设置路障,注意引导社会车辆避让。” 调度员的语气还在不断的响起。 “赵局。”一名民警忽然抬头,语速急促,“嫌疑人行驶方向指向通用航空机场,可能准备外逃。” “机场?”赵局眉头瞬间拧紧。 涉及民航设施及空域,已远超他们开发区分局的处置权限。 “立即将这个情况上报市局指挥情报中心,请求协调支援,并通报机场公安!” “是!” 消息层层上报,几秒钟后,霸市公安局指挥情报中心全面接管指挥权。 “通知开发区分局,由市局统一指挥。沿线所有分局、派出所,设卡拦截。” “马上与机场公安建立联合现场指挥部!” “在距离机场十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必经之路,设置多道拦截卡点,配备阻车装备,决不允许该车辆靠近航站楼核心区!” “命令机场方面,立即关闭出入口,升起防冲撞设施,严格核查所有进出人员车辆,必要时进行清场!” “疏散航站楼周边人员……” “……” 一条条指令从市局指挥中心发出,有条不紊,层层铺开。 沿途派出所、特勤、交警支队,一道道大门被推开,全副武装的民警冲进警车和冲锋车。 警灯闪烁,一辆接一辆驶出大门,汇入主干道车流。 六月的阳光洒在霸市的高楼大厦上,本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 但街上的市民渐渐察觉到了异样。 特警的黑色冲锋车、铁骑的摩托车、巡逻的警车,一辆接一辆从主要道路呼啸而过,警灯闪烁靠近,又由近及远。 很快,各个平台的快讯弹窗跳了出来:“我市突发一起疑似绑架案,目前警方已介入处置,正全力侦办中……” 简短的消息通过各大平台迅速推送,悄然爬上本地热搜榜单。 引起了市民的激烈讨论。 绑架案?稀奇啊。 好几年没看到了。 陆敬修开着那辆扎眼的阿斯顿马丁,不紧不慢地跟在黑色奔驰后面。 刚跟了不到两分钟,两辆铁骑摩托就从后方飞驰而至,引擎声轰鸣。 其中一辆减速靠过来,交警抬手示意他靠边停车。 陆敬修乖乖把车靠到路边,降下车窗。 “同志,是你报的警吧?”交警语速很快,不等他回答就接着说道,“别跟了,前面危险,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说完,他抬手敬了个礼,油门一拧,摩托车轰鸣着追了上去。 警灯迅速缩小,消失在前方的车流里。 “啧,动作真快。”陆敬修看着铁骑消失的方向,耸了耸肩,重新升起车窗。 开什么玩笑,接下来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他怎么可能说不跟就不跟? 有热闹不看,那还是夏国人吗? 陆敬修直接将交警的话当成耳旁风,开车重新跟了上去。 而特里西那边,因为陆敬修的一个电话,正变得开始热闹起来。 “呜——呜哇呜哇——嘟!” 一辆巡逻警车迅速从后方逼近,在靠近奔驰车时,车里的警员的声音从扩音喇叭内传出。 “前面黑色奔驰车请注意!我们是开发区交警支队第一大队,立即靠边停车接受检查!” “嘟,嘟嘟——呜——!” 警车刺耳的喇叭声和扩音喇叭的喊话声再次同时响起。 “霸A87777,黑色奔驰车!立即靠边停车!” 林语棠原本被两个男人夹在后座中间,一路的摇晃和绝望让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但这道声音像是有人往那片灰雾里猛地泼了一盆冷水,她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警察?! 这个能够带给她安全感的职业让她心中立刻一个激灵。 有警察?! 自己有救了? 她猛地转过头,隔着后车窗望出去。 一辆警车正紧跟在奔驰后方,车顶的警灯红蓝交替闪烁,刺眼的光一圈一圈地扫过她的视网膜。 警笛声响起一两声就会被掐断,显的格外的刺耳,一声接一声地催促。 左侧车道,两辆闪烁着警灯的交警铁骑靠了上来。 一辆加速驶到奔驰车左前方,另一辆并行在驾驶室一侧,骑警单手控着车把,另一只手不停地朝驾驶室打手势,示意立即靠边停车。 林语棠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她的目光透着最后的希冀。 “霸A87777,黑色奔驰车!最后一次警告!立即靠边停车!”喊话声再次响起,语气比刚才更严肃了几分。 司机的手在方向盘上用力捏紧。 他就是个拿钱办事的。 特里西家族在夏国这边雇了他,薪水给得大方,活儿也不复杂,就是开车接送。 偶尔有些场面不太好看,或者有些东西不该他看见,事后总会有一笔额外的封口费打到账上。 钱够多,他也就闭紧嘴巴,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可被警车追着跑,这还是头一回。 他不是什么亡命徒,没经历过这种阵仗。 后视镜里,警灯的红蓝光一下一下地闪,晃得他眼睛发花。 扩音器里的喊话声隔着车窗都能听清,一声比一声急。 左边是铁骑,后边是警车。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握着方向盘的掌心开始冒汗。 车子还在往前开,速度没减,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已经快得有点乱了。 司机侧过头,有些慌乱地问了一句:“少爷,怎么办?” 第4章 插翅难逃? 副驾驶座上,特里西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扫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紧追不舍的警车,又看了看左侧并行的铁骑,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嘴角原本松弛的弧度慢慢收平。 他没有慌,但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警察怎么来的? 这里不是德国,不是他家族势力盘根错节的地盘。 夏国的警方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呜——嘟!嘟嘟!” “霸A87777!我们是交警!立即靠边停车!” 后面的喊话声越来越急促,音调也拔高了,那种紧迫感透过扩音器传出来,像是能让人直接看到喊话交警脸上严肃的表情。 林语棠偷偷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敢出声,不敢动,甚至不敢让特里西注意到她此刻眼底燃起的那一点点希望。 但她的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 这是机会,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不用管他们。”特里西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平稳得像是警笛声根本不存在一样,“继续往机场开。” 他顿了顿,偏过头,对后座林语棠身边那个男人吩咐道:“给家族在夏国区的总裁打电话,让他处理夏国警方这边的事。” 那个男人立刻掏出手机,低头翻找号码。 特里西的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到让林语棠刚燃起的那点希望猛地晃了晃。 她下意识地看向他,看见他靠在座椅里的姿态依然松弛。 对他来说,能用钱和权解决的事,就不算事。 “顺便,”特里西又开口了,声音平淡,“让他查清楚,警察怎么会介入这件事。谁报的警,把人带过来。”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椅背,落在林语棠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自信和阴狠。 “我要让林语棠看着他死。” 林语棠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两手紧握成拳,然后整个人重新陷入一种更深的寒意里。 难道,真的可以? 这个人,真的连夏国的警方都能摆平? “少爷,”司机忽然开口,眼睛瞟着后视镜,“后面那辆蓝色跑车,应该就是报警的。从刚才就一直在后面,现在还跟着。”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后视镜里的画面。 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后面,远远地缀着一辆亮蓝色的阿斯顿马丁,速度不紧不慢,保持着一段距离。 “车牌号记下来,让他们去查。”特里西随口说了一句,甚至没有回头看。 司机握着方向盘,一边控制着车身在车流中穿梭,一边透过警车之间的空隙,眯着眼辨认后面那辆跑车的车牌。 然后将车牌号清晰的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报着。 另一个男人已经拨通了电话,把车牌号报给了电话那头的人,低声交代着什么。 “呜——呜哇呜哇——!” 就在这时,身后警车的警笛被拉响了,从短促的鸣响变成了持续的长啸。 与此同时,后面警车的高音喇叭切换了喊话内容,语气已经不再是交警的警告口吻,而是更加严厉的警告。 “前方车辆立即停车!你已涉嫌严重暴力犯罪!立即靠边接受检查!” 话音未落,右侧的岔路口又冲出来两辆车。 一辆警用SUV,一辆黑色的特警冲锋车,两辆车并线汇入主路,同时拉响了警笛。 一时间,三辆警车加一辆冲锋车,紧紧跟在奔驰车的后方和旁边。 警笛声层层叠叠,震得车窗都在微微发颤。 没过多久,前方两百米外的红绿灯路口,两辆巡逻警车已经横向停在了路中间,道路上还架起了路障。 锥形桶完全挡住了道路。 警示爆闪灯不停闪烁,几名警员站在路障后方挥舞着交通指挥棒,最前面的一名警员正直直地伸出右手,掌心朝前,做出要求停车的标准手势。 “少爷……”司机的声音带着犹疑。 前面是路障,后面是追兵,左右都贴着警车铁骑。 这阵势,硬冲过去? 司机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路障那玩意儿看着不结实,但真撞上去,车头肯定得瘪,到时候人仰马翻,想跑都跑不了。 被逼停更麻烦,车门一开,外面全是警察,还能往哪儿躲? 而且…… 他握着方向盘,手心湿漉漉的全是汗。 他就是个开车的啊!他又没抢银行!至于搞这么大场面吗?! ……哦,对,他们刚才好像是当街绑了个人。 那没事了…… ……没事个屁啊! 警方不会现在把他们当成绑匪了吧?! 司机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蹦得比当年第一次跟喜欢的女孩子表白时还快,他握着方向盘,一股想哭的冲动直往鼻子里冲。 特里西看到了前方的路障,也看到了两侧闪烁的警灯。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后座的林语棠身上。 她缩在两个男人中间,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但眼睛里那点微弱的光还是没来得及完全藏好。 特里西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来,冷而意味深长。 “林语棠,你是不是以为你能跑?” 林语棠没有回答。 “你记住,”特里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声音平淡地落下来,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这些麻烦,都是你惹出来的,我全都给你记着。”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不再看她。 “开过去。”他吩咐司机。 语气平静,随意。 林语棠闭上眼睛。 警笛声还在响,震耳欲聋。 听到特里西那句“开过去”,司机只觉得头皮一麻。 他咬了咬牙,右脚猛地将油门踩到底。 车速不减,黑色的奔驰车直直地朝着路口那几个站在路障后面的警员冲了过去。 哨声瞬间响成一片。 几个警员吹着急促的哨子警告,但眼看着那辆奔驰车不仅没减速,反而还在踩油门,几个年轻警员的脸上终于撑不住镇定了。 “都躲开!” 一个老交警一声大吼,伸手一把拽住站在路中间那个反应慢了半拍的年轻警员,连人带胳膊往路边猛地一扯。 旁边几个交警也同时往两侧跑,脚步仓促,警帽都歪了。 “砰——哐啷!” 几声闷响,奔驰车的前保险杠撞飞了摆在路中间的几个隔离锥筒,车身颠簸了一下,硬生生从路障的缺口处挤了过去。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继续朝着前方道路冲去。 第5章 抓获霸总 后方,一直紧追的警车却没有急着跟着冲过去。 打头的那辆警车驶到路口,速度明显缓了下来。车里的警察看着前方那辆还在加速的奔驰,脸上只有冷笑 他们都知道前面等着这辆奔驰车的是什么。 “弹出破胎器!” 路口另一边,早已就位的交警大吼一声。 果然,奔驰车刚冲出路口不到五十米,前方路面上,一个路边摆放的黑色方形盒子里瞬间弹射出十几米长的金属钉板。 密密麻麻的钢钉朝上,像一条狰狞的黑色蜈蚣,瞬间覆盖了整个车道。 奔驰车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嗤——砰——!” 车轮碾上去的瞬间,先是橡胶被刺穿撕裂的嗤啦声,紧接着是轮毂直接砸在钢钉上的一声闷响。 再然后是一连串乱七八糟的“哐啷噗噗”声,轮胎里的气在几十秒之内泄了个干净。 车身猛地一沉,方向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忽。 司机脸色唰地白了。 他死死握着方向盘,能感觉到方向盘传来的阻力变得异常沉重,车子像喝醉了酒一样,开始在路上划出歪歪扭扭的S形。 他下意识地猛踩油门,引擎徒劳地轰鸣,但车速不仅没有提升,反而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他绝望地瞥了一眼仪表盘。 胎压监测的数值正在飞速下跌,几个轮胎的图标同时亮起了刺眼的红色警告。 “少爷!”司机的声音哆哆嗦嗦,“轮胎……全破了……最多半分钟,车就动不了了!” 后座,林语棠在车身开始摇晃的时候就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前面的座椅。 外面的警笛声越来越近,近到她能隔着车窗看见那些警员身上的反光背心。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胸口有一股热流在往上涌。 动不了了。 这几个字,从司机嘴里说出来,落在她耳朵里,却像是一根绳子从上面垂了下来。 那是救命的绳子。 副驾驶座上,特里西一直平静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后座那个一直在打电话的保镖,语速很快:“那边处理好了没有?” 后座那个一直在打电话的男人放下手机,脸色同样难看:“少爷,总裁说……他正在打电话协调,让我们先别和警方正面冲突,等他消息。” 先别冲突? 特里西看着车窗外,警车已经从后面再次围了上来,更远处,还有闪着灯的车辆正在靠近。 他做了两个深呼吸,胸膛起伏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目光落在林语棠脸上。 车子此时已经完全停下来了。 车身周围,警车一辆接一辆地围上来,堵死了每一个可能逃跑的角落。 穿着黑色制服的特勤和蓝色制服的民警已经下车,正弯着腰,手持武器,一步一步地朝奔驰车靠近。 警灯的红蓝光透过车窗,照在特里西半张脸上,他的表情忽明忽暗。 “林语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如果你在里面,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他顿了一下,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语气透着威胁:“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他说完,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警局,关不住我。” 林语棠靠在后座上,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 窗外,警员们的脚步越来越近,有人在喊话,声音透过车窗闷闷地传进来。 她看着那些围上来的警车和警员,又看了看特里西纹丝不动的侧脸。 脑子里各种念头搅在一起。 她该怎么办? “车里的人!立刻下车!” 警方的命令声从车窗外传来。 特里西没有立刻动。 他最后看了林语棠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记住他刚才说的话。 然后他收回目光,对后排两个男人吩咐道:“让律师尽快赶过来,都下车,别反抗。” 说完,他伸手推开车门,动作不慌不忙,像从一辆停在酒店门口的专车里走下来一样。 就在他迈出车门的同时,后排那个负责查车牌的保镖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压低声音飞快说道:“少爷,查到了。报警人叫陆敬修,霸都大学工商管理专业,大三学生。” 特里西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收进了脑子里。 他站定在车旁,整了整袖口,抬起眼,冷眼看着那几个围上来的警员。 “等我律师……” 话才说了一半,下一秒,几个警员直接上前,干脆利落地抓住他的手臂,将他的上半身按在了引擎盖上。 紧接着,一副手铐就拷在了他的手腕上。 六月的阳光晒了这么久,引擎盖表面烫得能煎蛋。 特里西的脸被压在上面,那份从上车起就一直维持着的从容,终于出现了短暂的裂痕。 他下意识地挣了一下,没挣动,表情里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和懵比。 大概是没想到夏国的警员会这么直接粗暴。 另外三个人也没好到哪去。 司机被从驾驶座上拽出来,反剪双手按在了车门上。 两个保镖一个被压在车尾,一个被按在地上,手铐咔嚓扣紧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响起。 不远处,那辆亮蓝色的阿斯顿马丁旁边,陆敬修靠着车门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这边鸡飞狗跳的场面,满脸“这热闹看得值”。 他的目光在几个被押走的男人身上扫过,尤其在领头那个刚被按在引擎盖上的家伙脸上多停了一秒。 嗯,长得还挺人模狗样。 就是现在这样,帅也白搭了。 几个犯罪嫌疑人被一个个押上了警车,手上都铐得严严实实。 林语棠被两个女警员一左一右护着,带向另一辆警车。 周围已经有不少被警笛吸引过来的路人,远远地围成一圈,指指点点,手机镜头对准这边。 她站在警车门前,视线扫了一圈周围,目光越过那些看热闹的人群,被不远处路边那辆亮蓝色的跑车吸引了。 颜色和款式太扎眼了,想不注意都难。 车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身材均匀,正抱着胳膊靠在车头,一脸悠闲表情。 他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干干净净的好看,和特里西那种阴沉冰冷的英俊完全不是一回事。 “同志?有什么事吗?”身边的女警员见她站着没动,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问道。 “哦,没、没什么。”林语棠匆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低头钻进了警车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目光。 她靠在座椅上,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心跳还是很快,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安全了吗? 可能只是暂时。 特里西刚才说的话还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 “警局关不住我。” 如果是别人说这种话,她未必会当真。 可那是特里西。她被抓到过这么多次,太清楚这个人手底下到底有多大的能量了。 现在她到了警方手里,接下来呢?是配合调查,告诉警方她在德国的遭遇?还是害怕到什么都不说? 说了,真的有用吗? 她闭着眼睛,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第6章 女……女频? 陆敬修整个人陷在公寓柔软的沙发里,眼睛盯着天花板,半天没动弹。 原主的记忆,他差不多理清楚了。 怎么说呢……就挺一言难尽的。 原主对李青青,根本谈不上喜欢,更别说爱了。 跟朋友聚会的时候,嘴里经常冒出些“就是玩玩”、“腻了就送你们”之类的混账话。 说这话的时候还挺得意,觉得自己特有范儿,是那种不被儿女情长束缚的高端玩家。 李青青大概也不是傻子,时间长了,总能察觉到点什么。 所以最后是她提的分手。 然后原主反而不乐意了。 大概觉得“我还没说不要,你怎么敢先走”,于是开始死缠烂打,上演追妻火葬场。 “真是个渣男啊。” 陆敬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随手划开相册。 各种自拍、跑车打卡、酒吧小视频…… 原主这身份背景,亲爹是市委书记,亲妈是霸都大学的系主任。 这配置,放在哪儿都算得上光环拉满了。 虽然离那种呼风唤雨的顶级太子爷还差点意思,但也绝对是很多人奋斗几辈子都够不着的高度。 陆敬修想起自己。 985硕士毕业,挤破头进了大厂,吭哧吭哧干了十年,好不容易才熬到个基层管理岗,上面还有一堆领导压着,下面还有一堆新人盯着,活得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 再看看这位原主。 起点高,机会多,结果呢? 这位哥的心思全用在怎么扮演情场霸总上面了,一天到晚琢磨的不是学业,不是前途,而是怎么折磨各个前女友。 不过更让陆敬修感到震惊的,是原主这个三观。 在他的记忆里,爸爸永远在忙,纪委永远放假,手里的电话永远能打通张叔叔,并且张叔叔永远不用开会。 原主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对权利滥用这件事完全没有概念,甚至觉得天经地义。 大量不明不白的金钱进出,做事嚣张到完全不考虑后果,身边的人也从来没提醒过他要注意低调,反而一个劲儿地巴结奉承。 按照原主这个玩法,他那个市委书记的爹,早晚得被他坑进去。 想到这儿,陆敬修脑子里忽然闪过之前那个当街绑票的黑色奔驰。 紧接着又想到今天自己开的阿斯顿马丁、校外的高档公寓、以及原主记忆里那些花钱如流水的细节。 校园、校花前女友、追妻火葬场、权势遮天的霸总家庭背景…… 他慢慢张大了嘴。 他不会……真的穿进什么女频文里了吧? 那种霸总强取豪夺,主角光环闪瞎眼,法律和道德都选择性失明的世界? 那可…… 太爽了! 陆敬修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走到衣帽间,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面,认认真真地打量自己。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 五官生得极好,眉目舒朗,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天生就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是那种很干净很阳光的英俊,和原主记忆里那种刻意装出来的霸道深沉完全是两码事。 原主顶着这么一张脸,非要学别人阴恻恻的霸总表情,简直是暴殄天物。 陆敬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地,对着镜子里那张脸,露出了一个姨母笑。 规则这个东西,原主这波人根本不会用。 他们只会仗着权势肆意妄为,把规则当成脚下的地毯随便踩。 但实际上,真正厉害的从来不是无视规则的人,而是那些把规则玩得明明白白,在自己手里变成武器的人。 他在大厂待了十年,最擅长的就是在规则框架内,让每一个流程都为自己所用。 从怎么应对突发状况,到怎么在合规的前提下把效率拉到最高,再到怎么让那些想钻空子的人自己撞上枪口。 “接下来,让我来教教你们,规则这个东西,到底该怎么用。” 第一件事,得先把身上那些可能会坑爹的玩意儿处理掉。 比如那辆跑车。 陆敬修实在很难理解原主的脑回路。 拜托,你是官二代,不是富二代。 富二代炫富,好歹是炫耀自家真金白银赚来的钱。 你一个官二代,开着这种价格能买套房的车招摇过市,爽感在哪里? 除了给对手递刀子,给纪委送材料,还能有什么作用? 他果断联系了二手贩子,把那辆亮蓝色的阿斯顿马丁处理掉了。过程很顺利,毕竟车况好,牌子硬,价格也合适。 刚把卖车的事搞定,手机就震了一下。 唐诚发来消息。 这也是个官二代,原主的同班同学兼小跟班,性格咋咋呼呼的,属于那种消息特别灵通,但脑子不太够用的类型。 唐诚:陆哥!大八卦! 陆敬修回了个问号。 下一秒,电话铃声直接响了。 这小子果然憋不住,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陆敬修靠在电脑椅上,一边打开汽车网站,漫不经心地滑动鼠标浏览,一边接通电话。 “咋了?” “陆哥!你看没看陈星海那小子的动态?!”唐诚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背景音里还能听见他激动得拍桌子的声音。 “没有。”陆敬修找到了本地一家大众4S店的电话,随手记下来。 他看中了顶配帕萨特,各种优惠算下来二十万左右,选个哑光黑,改个轮毂,日常代步足够了。 又帅又足够低调,低调到别人看见这车,最多来一句“个开破大众的”。 豪车他也喜欢开,但那种车,以后绝对不能挂在自己名下。 “他找到女朋友了!”唐诚的语气,活像在宣布什么世界末日级别的消息。 “嗯。”陆敬修掏出另一个手机,准备给4S店打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唐诚没想到陆敬修会是这种反应。 他憋了憋,终于扔出了王炸:“他女朋友就是李青青!前嫂子!” 陆敬修按号码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么快?”他有点惊讶。 分手才半个月不到吧?这就无缝衔接找到下家了?效率挺高啊。 难道原主看错了?李青青不是什么纯洁小白花人设的校花? 陈星海原主认识,关系还可以,家里是开企业的,标准富二代。 按照原主那性格,嘴上说着“玩腻了就送你们”,但要是真知道李青青成了陈星海的女朋友,这会儿估计已经开着那辆骚包跑车冲过去“宣誓主权”了,不闹个天翻地覆不算完。 不过现在陆敬修换灵魂了。 他无所谓地回了一句:“好吧,祝他们幸福。你帮我跟陈星海说一声,李青青是个好女孩,别亏待人家。” 电话那头,唐诚彻底没声了。 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 “行了,我还有事,回聊。”陆敬修等了两秒,见对方没反应,随手挂了电话,拨通了4S店的号码。 第7章 这学校有毒 买车的过程很顺利。 跟销售简单沟通了型号和颜色以及要改装的轮毂形状,然后给那位万能的张叔叔打了个电话。 傍晚之前,所有手续全部搞定。 第二天,陆敬修就开着那辆崭新的哑光黑帕萨特去学校了。 他还有课。 虽然原主基本没怎么上过课,暑假过后就是大四,但陆敬修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去听听。 好歹争取不靠父母的关系,把毕业证顺利拿到手。 车子刚开到校门口,他就被迫减速了。 不是堵车,是有人在校门口演偶像剧。 一个穿着校服的漂亮女生,被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围在中间。 女生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剪裁合体西装的男人从车里钻出来。 他个子很高,面容冷峻,眼神像淬了冰,径直走到那群男生面前。 “我的人,”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压迫感,“你们也敢动?” 那几个男生看见他,脸色瞬间白了。 其中一个腿一软,竟然直接跪了下去,声音发颤:“对、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是您的人……” 陆敬修握着方向盘,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然后他才想起来。 尼玛,这学校竟然还特么有校服?! 男生是西装长裤,女生是西装加百褶裙,充满了日系动漫风,看得人一阵难绷。 不过,在校门口搞这一出,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保安处呢?没人管吗? 他摇摇头,把车开进停车场。 停好车,往教学楼走的路上,他决定顺路去食堂买个早餐。 刚走进食堂,就听见一阵笑声。 一群打扮得精致,穿着各种华美衣服的女生,故意将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手里的餐盘撞到了地上。 饭菜洒了一地。 为首的那个女生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哎呀,对不起哦~” 她拖长了调子,说的阴阳怪气:“不过,忘了跟你说,曹少爷中午请我吃饭呢。你这种穷酸样,还是去角落里啃你的馒头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被撞的女生低着头,蹲下去捡盘子。 陆敬修脚步没停,径直走过,他没有多管闲事,因为他看到一个长相英俊,满脸高冷的男生正目光冰冷的朝着这边走来。 他知道,这是英雄救美的霸总来了。 走到教学楼楼下,又撞见一出。 一个满脸高傲的女生,带着几个跟班,正不小心把手里的奶茶泼在另一个女生身上。 深色的奶茶渍在校服上上迅速洇开一大片。 “哎呀,对不起,”高傲女生捂着嘴,语气毫无歉意,反而带着明显的讥讽,“我不是故意的呢,不过……你这种平民,穿这种地摊货,被泼了也不可惜吧?反正也不值几个钱。” 周围有学生指指点点,但没人上前。 被泼的女生咬着嘴唇,眼圈红了。 那几个肇事者却毫不在意,嘻嘻哈哈地走了。 陆敬修咬着早餐买的包子,上了楼梯。 拐过走廊,快到教室门口时,又看见两个女生在走廊尽头对峙。 气氛剑拔弩张。 其中一个女生突然扬起手,“啪”地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扇在另一个女生脸上。 “我才是他认定的!”打人的女生表情扭曲,声音尖利,“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争?!” 被打的女生捂着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陆敬修:“……” 他默默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推开教室后门,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好像……有点习惯了。 因为这个学校,它有毒啊。 陆敬修在后排坐下之后,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本来想低调,但他的存在感不允许他低调。 从他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前几排就有好几个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转回去,和身边的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声音不大,但架不住后排离得近,断断续续地飘进他耳朵里。 “那不是陆敬修吗?他怎么来上课了?” “天哪,真的是他,他不是从来不进教室的吗?” “还用问?肯定跟李青青有关啊。” “可是他跟李青青不是已经分了吗?” “分了更精彩啊,你想想,李青青刚跟他分手就官宣了陈星海,这位陆大少爷能忍?” “有道理有道理,他肯定是来堵人的。” “今天有好戏看了,赚了赚了。” 陆敬修默默把书翻开,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几个女生越聊越起劲,话题中心自然是今天这场可能会发生的修罗场。 有人分析说,陆敬修这种人,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有被人抢过东西,更别提前女友无缝衔接这种事,对他来说绝对是奇耻大辱。 按照他的性格,不闹个天翻地覆绝对不可能罢休。 “我猜他待会儿肯定会当着全班的面跟陈星海翻脸。” “翻脸?你太小看他了。以他的脾气,搞不好直接动手。” “不是吧,教室里有监控的,他不可能这么冲动。” “他怕什么监控,虽然他从来没透露过他家具体是什么背景,但听说是某位高官的儿子。” “也是……那陈星海岂不是很危险?” “那倒不一定吧,陈星海家里也挺有钱的。神仙打架呗,我们负责看戏。” 陆敬修翻了个白眼,当着他的面这么蛐蛐真的好吗? 他目光扫了一圈教室,发现原主的那些小弟们一个都没来。 这也正常,毕竟是原主的小弟,原主什么德性他们就什么德性,上课是不可能上课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上课。 所以他旁边几排都空荡荡的,也没人过来跟他打招呼或者套近乎。 正好清净。 陆敬修翻了几页书,开始记知识点。 这时,教室前排又传来一阵骚动。 这次的骚动比刚才更大,不过明显不是冲着他来的。 陆敬修抬眼看了一眼门口,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李青青走进来了。 她穿着学校的校服,衬衣配百褶裙,这个组合放在现实中多少有点让人出戏,但穿在她身上意外地好看。 白色的衬衣把她的身形收得很挺,百褶裙刚过膝盖,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腿。 她五官偏冷,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太爱理人的疏离感,就是那种往那儿一站就能让一半男生不敢搭话的清冷感。 在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男生。 陈星海。 比陆敬修矮小半个头,五官端正,皮肤白净,笑起来还有两颗虎牙,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斯文。 但他那副笑容实在太单纯了,单纯到有点没心没肺。李青青站在他旁边,不像他女朋友,倒像是带了个弟弟出来逛街。 两个人一进教室,也同时看到了坐在后排角落里的陆敬修。 第8章 有人找 李青青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她当然没想到陆敬修会来上课。 这个人以前从不进教室,社交生活比校园生活丰富得多。今天忽然出现在这里,除了来找她和陈星海的麻烦,她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也是,以她对前男友的了解,这人哪里受得了这种气。 她抿了抿嘴唇,偏过头,压低声音对陈星海说:“你知道他的性格,一会儿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跟他起冲突。” 她担心陈星海吃亏。 陈星海朝后排看了一眼,表情倒没什么变化,甚至还挺轻松:“放心,我心里有数。本来咱俩也不是真谈,等这个事情处理完了,我就去跟他解释清楚。” 李青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天真? 你跟谁解释不好,去跟陆敬修那种人解释? 你就算把真相一五一十全告诉他,他能听进去半个字吗? 更何况,在他的认知里,你抢了他前女友,这个事实就摆在这儿,他不会管你什么真假,什么另有原因。 别说解释了,她能想象到的,是下一秒陆敬修直接拍桌子站起来,用那种能把半栋楼震醒的音量宣布“李青青是我的人”。 然后气势汹汹地过来抓她手腕,两个人当众拉扯,全班围观,有人拍视频上传,最后变成校园八点档的下一集。 她已经提前开始头疼了。 两个人走到教室另一侧,挑了个和陆敬修正好呈对角线的位置坐下。 陈星海坐下来就开始翻书,一副“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松弛模样,李青青觉得这个搭档实在太靠不住了。 然后,让她意外的事发生了。 陆敬修就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就收回视线,重新落在他面前那本书上。 就这么完了? 李青青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教室里其他人也愣了。 前排几个等着看好戏的女生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有人小声嘀咕:“怎么回事?他怎么没反应?”“ 不对啊,这不像他。” “难道他没看见?” “看见了,他明明看了李青青一眼。” 讨论声在教室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但陆敬修全程没有抬头,继续安安静静地看书,像教室里其他人的存在和他毫无关系一样。 几个女生不死心。 她们本来期待的是那种大场面,最好能吵起来,吵完了还能发朋友圈和表白墙复盘三天三夜的那种。 结果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这能忍?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撇了撇嘴,压低声音为陆敬修打抱不平: “李青青也太那个了吧?刚跟别人分手不到半个月,转头就跟陈星海好上了。这不就是朝三暮四吗?陆敬修肯定是被伤透了心,表面装的没事人一样。” 她旁边那个女生立刻接上:“对,我就说李青青没那么简单。你看她那副清高样,装的。陆敬修对她多好,她转头就把人甩了找下一个,这种女人……呵。” 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标准的酸味。 如果她们能成为陆敬修这种有钱有权的大帅哥女友,那她们就再也不用努力了。 陆敬修默默翻了一页书,内心毫无波动。 至于后排的男生们,话题就更简单了。 他们对感情纠葛的细节没什么兴趣,但对陆敬修和陈星海这两个人本身,意见其实是一视同仁的。 两个人他们都看不顺眼。 陈星海家里有钱,人长得精神,性格开朗大方,在女生堆里人气高得离谱。 而陆敬修更不用说了,家世比陈星海还好,长得也帅,虽然名声不太好听,但光是往那儿一坐,就已经把很多人的存在感彻底压制了。 偏偏这两个人,一个是校花前男友,一个是校花现男友,把李青青分配得明明白白,其他人完完全全沦为背景板。 所以后排男生们的心态大致相同,你们俩最好打起来,最好打得两败俱伤,反正你们谁倒霉我们都爱看。 可惜,他们的期待也落空了。 陆敬修翻了一页又一页,看得还挺投入。 上课铃响了。 教授推门走进来,看到后排坐着的陆敬修时,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但老教授毕竟见多识广,很快恢复了正常,轻咳一声,打开课件开始讲课。 整堂课,陆敬修都听得很认真,还做了笔记。 这让时不时回头偷看他的几个人更加难以置信,那个从来不进教室的陆敬修,不仅来上课了,还认真记笔记? 太阳今天是打算从西边出来然后直接落地吗? 李青青也听得很认真。 不过她的注意力有好几次不自觉地偏向教室另一侧那个安静的角落。 那里没有任何动静,没有预想中的怒火,没有隐忍的冷脸,更没有突然暴起发作的任何迹象。 只有一个人,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写。 她忽然觉得,这个前男友好像变得有些陌生。 下课铃声响起,陆敬修合上书,站起身准备朝教室外走去。 见状,留在教室里的学生面面相觑,眼神里都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期待了整整一节课的修罗场,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拍桌子,没有当面对质,没有那种让所有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冲突场面。 陆敬修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听了一节课,然后背起书包走了。 走了。 几个前排的女生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这瓜,终究是碎的。 陈星海倒是心情很好,对着李青青耸了耸肩,笑着说:“看吧,我就说陆哥不会对咱们怎么样的。你还不了解他?他就是看着凶,其实对兄弟还是讲情面的。” 李青青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可能有些偏差”。 但她懒得跟这个天真的家伙解释。 陈星海这种人,大概从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很好,从来没有真正被人针对过,所以看谁都带着一层乐观的滤镜。 “走吧,”陈星海站起身,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按照约定,咱们现在去女生宿舍。” 他话音刚落,教室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少女。 她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像是匆忙赶过来的。 她伸手拦住了第一个走出教室的男生,用有些急促的声音问道:“同学,请问陆敬修是你们班的学生吗?” 第9章 林语棠 被拦住的那个男生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原本到嘴边的话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她穿着一件白色长裙,裙摆上沾了些灰,还有几处明显的污渍,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即便如此,也遮不住那张脸。 五官精致,眉眼清秀带着柔美,黑色长发有些乱,几缕散落在肩头,衬得她的脖子白皙。 男生心里瞬间涌起一股不太高兴的情绪。 怎么又是找陆敬修的? 这个学校长得好看的女生,难道都跟陆敬修有什么说不清的关系吗? 但他也不敢得罪陆敬修。 他撇了撇嘴,侧身朝教室里一指:“在里面。” 少女说了声谢谢,快步走进教室。 这个少女就是林语棠。 她从警察局出来之后,几乎没有休息,直接赶到了霸都大学。 在警察局的那两天,她配合调查做了笔录,把在德国的遭遇和这次被绑架的经过都说了。 警方对她的态度很好,在得知她在国内已经没有了亲人后,给她安排了临时住所。 但她心里始终不安稳,因为特里西被放出来了。 林语棠是在警局门口亲眼看到特里西被一辆黑色轿车接走的。 他上车之前,还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那种她熟悉的残忍弧度。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这件事没完。 她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马上离开这座城市,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但在走之前,她要来办一件事。 那天在车上,保镖下车前报出报警人的名字和学校时,她听得很清楚。 陆敬修,霸都大学工商管理系,大三。 这个人是报警人,正是因为他那个报警电话,警车才能那么快追上来。 如果那天没有那些警车,她现在大概已经在德国成了特里西的RBQ了。 换句话说,这个人救了她。 她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连句谢谢都不说。 更重要的是,特里西说过,他绝对不会放过报警的人,所以,她必须过来提醒他,让他小心。 林语棠走进教室,目光扫了一圈,很快就在后排看到了一个正要起身的男生。 他个子很高,五官在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分明,和她之前在跑车旁边远远看到的那个身影完全对得上。 是他。 她快步走过去。 陆敬修正低头收拾书包,忽然感觉到有人朝自己走过来,抬起头,就看见一个明显不像是来上课的女生站在自己面前。 脏兮兮的白裙子,但脸很漂亮,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像是赶了很长一段路。 他认出她了。 这不就是那天被绑上奔驰车的那个白裙女生吗? “你是陆敬修?”林语棠问了一句,语气有些紧张,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是我,”陆敬修把书包拉链拉上,“你是那天那个……” “对,是我,”林语棠点点头,然后用很快的语速说道, “我叫林语棠。我是过来跟你说声谢谢的,那天是你报的警,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不在国内了。但是我来找你,还有一件事,你要小心。” 她顿了顿,平复了一下呼吸,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绑架我的那个人叫特里西,是德国资本家族的人。他的保镖下车前查了你的信息,知道你的名字和学校。本来他被抓进去了,但是大使馆出面,现在已经被放出来了。” “我过来找你,就是提醒你一声。这个人报复心很强,他一定会来找你的。”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马上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但走之前,觉得这件事必须告诉你。” 陆敬修安静地听她说完。 然后他笑了。 什么?霸总?报复他? 他看着面前这个一本正经跟他说“要小心”的女生,她的表情很认真,还带着一种“你可能对这个人有多危险没有概念”的急切。 她的白裙子脏了,头发也有点乱,看起来从警局出来后就没怎么休息过,却还是跑来这里,就为了提醒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注意安全。 “你跑这么远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陆敬修问道。 林语棠点了点头。 “你刚才说你要跑路,那吃饭了吗?” 林语棠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编个谎话说吃了,肚子就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很小的咕噜声。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走吧,”陆敬修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语气随意,“先去食堂,我请你吃点东西,边吃边聊。你要跑路也得吃饱了再跑,不然跑着跑着低血糖晕路边了,那可太亏了。” 林语棠犹豫了两秒,然后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她确实很饿了。 从警局出来后,女警员给了她一百块钱充当路费,她舍不得花在吃饭上,只用便利店最便宜的面包垫了一下。 “那就……谢谢你了。”她小声说。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 而教室里,刚才那批失望的同学们又重新振奋了。 这个跑进来找陆敬修的白裙子女生,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张脸,那气质,绝对不是普通路人。 虽然裙子有点脏,但正因为有点狼狈,反而让人产生一种微妙的保护欲和好奇心。 那种“风尘仆仆但还是好看得离谱”的感觉,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八卦欲望重新点燃了。 “刚才那个女生是谁?你们看到了吗?” “废话,那么明显谁看不到。她那张脸也太好看了吧,我在学校里从来没见过,转学生?” “肯定不是咱们学校的,长得这么好看,要是本校的,早就上了校花榜了,表白墙上也早炸了。” “那她来找陆敬修干嘛?他们认识?” “你傻呀,不认识能来教室堵人吗?你没看到那女生看陆敬修的眼神?那个急切,那个专注,啧啧啧。” “等等等等,你们的意思是……陆敬修有新女朋友了?” 这个结论一出来,整个教室的空气都变了。 几个女生瞬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之前她们还在疑惑,为什么陆敬修看到李青青和陈星海在一起居然毫无反应,现在谜底揭开了。 人家根本不在乎了,因为他自己也有了新欢,而且那张脸,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德国囚禁爱资本大少爷的认证。 “怪不得今天这么淡定,”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拍了一下桌子,语气里带着一种破案了的兴奋, “原来他早就找到下家了,我说他怎么对李青青和陈星海一点反应都没有,合着是根本不Care了。” “而且那个女生真的好好看啊,那种楚楚可怜的感觉,我一个女生看了都想保护她。” “所以李青青那边算什么?人家陆敬修根本没把她当回事好吧。” 李青青和陈星海还没有离开教室。 这些话,李青青全都听见了。 她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像是什么都跟自己无关。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这是种什么感觉。 明明是她提的分手,明明是她主动离开的,按理说陆敬修跟谁在一起,找什么新的女生,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可当她亲眼看到那个白裙子的女生站在陆敬修面前,看到他低下头听她说话的样子,她的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闷的情绪。 不是难过,但也不舒服。 难道是因为陆敬修这半个月对她的死缠烂打让她习惯了? 她也不知道。 陈星海站在她旁边,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他倒没多想,只是觉得那个女生挺漂亮的,然后看陆敬修有说有笑地带着人走了,就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陆哥根本不在乎他和李青青的事,更何况两人本来就是雇佣的关系。 “行了,别看了,”他用手在李青青眼前晃了晃,催促道,“快走吧,再不去女生宿舍那边就赶不上了。” 李青青收回目光,没有说话,跟他一起走出了教室。 第10章 事情始末 霸都大学食堂,靠窗的角落位置。 陆敬修端着托盘走过来,把上面的小炒菜一样一样摆到桌上,菜量不大但样数多,摆了一小桌。 林语棠看着这一桌子菜,愣了一下:“太多了吧?” “没事,吃不完打包。” 陆敬修把一杯奶茶推到她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说道:“吃吧。” 林语棠点了点头,她确实饿坏了。 先是小口小口地喝汤,然后开始夹菜,米饭也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她的吃相并不狼狈,但速度不慢。 陆敬修也不催她,一边喝奶茶一边等她垫肚子。 等她吃了小半碗米饭,速度终于慢下来之后,他才开口:“你跟那个特里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语棠放下筷子,端起旁边那杯陆敬修给她买的奶茶,喝了一大口。 奶茶是温的,甜度适中,珍珠软糯Q弹。 她很久没喝过这种东西了,这一口下去,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甚至有点想哭。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我爸妈在我高中的时候出车祸去世了。赔偿金下来之后,我叔叔一家说我还小,要替我保管。然后他们就搬进了我家的房子,说照顾我。” 陆敬修点点头,经典开局,父母双亡,亲戚霸占财产。 “后来他们开始赌博,输了很多钱。赔偿金很快就没了,房子也抵押出去了。”林语棠顿了顿,“再后来,他们欠了一屁股债,债主找上门,他们就把我……卖了。” “卖了?”陆敬修挑了挑眉,这可是严重的违法行为。 “嗯,卖给了一个专门做那种人口中介的人。”林语棠的声音低了下去,“然后我就被带到了德国,特里西是在一个……类似拍卖会的地方,把我买下来的。” 陆敬修听到“拍卖会”三个字,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林语棠接着说道:“他把我带到了一个很偏远的古堡里,那里很大,看起来很古老,没什么人,只有几个佣人和保镖。他不让我出门,不让我用手机,也不让我跟外界联系。他说我是他的收藏品,要永远留在他身边。” 陆敬修默默喝了一口奶茶。 “我在那里待了一年。”林语棠继续说,“这次是因为他要来夏国谈一个很重要的合同,才把我一起带过来的。” “本来他不想带我过来,是我恳求他想回国看看,他才同意带上我。在飞机上,我就开始计划逃跑。到了酒店之后,我趁他们不注意,借口透气,然后从消防通道跑了出来。” 后面的事情,陆敬修就知道了。 她跑出来,在公园附近被特里西的人追上,当街绑上车,然后被他撞见,报了警。 林语棠说完,把杯子里最后一点奶茶喝光,连底部的珍珠都用吸管仔细地吸干净了。 然后她拿起筷子,把盘子里剩下的菜和米饭都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吃得有点多,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陆敬修一眼。 陆敬修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她。 林语棠接过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坐直身体,表情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陆敬修,谢谢你请我吃饭,也谢谢你那天报警救我,”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郑重,“但是我真的要提醒你,特里西这个人,非常危险。” 她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国家机密:“你听我说,他不是你想象中那种普通的富二代。他背后的家族在欧洲的影响力很大,政商两界都有他们的人。” “在德国,他就算惹了事,一个电话就能摆平。他们家的律师团队,可以把黑的打成白的。这次夏国的警方已经很厉害了,但还是扛不住大使馆出面施压,最终只能放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特里西本人也不是草包,他二十岁就拿到了经济学和法学双博士学位,二十五岁就开始接手家族在亚洲的部分业务。” “他做事非常狠,而且不计后果。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或者他想对付的人,他一定会不择手段地达到目的。” “这次他在夏国吃了亏,还被警方抓了,这对他来说绝对是奇耻大辱。他一定会报复的,而你是报警人,是他第一个要报复的目标。” 林语棠一口气说完,然后看着陆敬修,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她希望他能听进去,能重视起来。 陆敬修脑子里已经开启了小差。 德国神秘资本家族继承人,古堡,囚禁,随手就能让一个人消失。势力大到能让大使馆出面捞人,被打了脸之后必定百倍奉还。 这个特里西,拿的就是霸总文男主的标准出厂设置,只不过故事发生的舞台从国内搬到了欧洲。 古堡囚禁爱·德国分爱。 林语棠见他半天没说话,以为他终于重视起来了,于是又说了一句:“所以我刚才跟你说,让你小心。不是开玩笑的,我不希望你因为帮了我,结果自己出事。” 陆敬修把最后一口奶茶喝完,杯子放到桌上,笑了一下:“行,我知道了。” 等到林语棠点头后,他问道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林语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先离开这里再说吧,找个偏远一点,他找不到的小城市,打点零工,先把生活安顿下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没什么焦距,像是自己也不太相信这个计划能成功。 陆敬修听得出来。 一个在国外被关了那么久,刚逃出来又被当街绑回去,最后才侥幸脱身的女生,对“接下来怎么办”这个问题,大概已经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过无数遍了。 而她的答案,只是“走一步看一步”。 这种被霸总囚禁爱的女主,可以说是朱元璋那种地狱难度开局了。 一个是乞丐开局,一个是奴隶开局。 “你身上有钱吗?”陆敬修又问。 林语棠抬起头,很诚实地回答:“就一百块钱,是警员给的车费。” “有手机吗?” 林语棠摇了摇头。 陆敬修看着眼前的少女,被她这种过于离谱的处境逗笑了。 一身脏兮兮的白裙子,口袋里只有一百块钱,没有手机,没有换洗衣服,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 然后她刚才还在认认真真地跟他说“你要小心特里西,他很危险”。 她自己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我下午没课。”陆敬修说道,“带你去买个手机,顺便换一身衣服。” 林语棠张了张嘴,想拒绝。 但陆敬修没给她机会,继续说道:“你总不能就这么一套衣服,连续好几天不换,然后跑到别的城市去找工作吧?到时候都臭了。” “而且没有手机,连报警都不方便,万一那个绑架犯又冒出来,你连个110都拨不出去,那才叫真完蛋。” 林语棠不说话了。 因为他说得很有道理,而且语气里没有任何施舍或者怜悯的意思。 这条白裙子确实脏了,裙摆上还有各种污渍,她自己都能闻到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陆敬修站起身:“走吧,等你以后打工赚到钱了,再还我就行。” 林语棠看着他脸上那种完全没把特里西当回事的表情,欲言又止。 她把特里西的身份背景势力,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试图让这个人明白他面对的是个什么级别的对手。 可这个陆敬修听完之后,表情都没怎么变过,好像是真的没当回事。 她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真的不怕吗?” “当然,”陆敬修嘴角一扬:“因为这里是,夏国。” 还轮不到一个外人为所欲为。 说完,他转过身,朝食堂外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张叔,是我,敬修,有件事想麻烦您帮我查一下……” 林语棠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她低头悄悄闻了闻自己的裙子,然后皱了一下鼻子。 ……确实好难闻。 算了,以后打工赚了钱,还给这个好心人就是了。 现在这个样子,也确实没办法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抿了抿嘴唇,迈开步子,朝着陆敬修的背影追了上去。 第11章 被跟踪 陆敬修开着他那辆哑光黑的帕萨特,平稳地行驶在城区主干道上。 车内很安静。 林语棠坐在副驾驶,偏着头看向车窗外。 两旁的高楼大厦和行道树飞速向后掠过,阳光从楼宇的缝隙里透下来,在车窗上明明灭灭。 她看得有些出神。 几天前她还在德国那座阴森的古堡里,被铁栏杆和锁死的房门围困着。 而现在,她回来了,坐在一个陌生男生的车里,看着自己国家的街道。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重新活过来了,又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她正出神,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冷哼。 林语棠心里一紧,立刻转过头看向陆敬修:“陆敬修,怎么了?” 陆敬修的目光扫了一下后视镜,语气很平淡:“没什么,那个绑架犯不甘心,又派人过来了。” 林语棠立刻也看向后视镜。 后视镜里,三辆黑色奔驰正稳稳地跟在后面。 这个阵仗,想看不见都难。 三辆车,同一个型号,同一个颜色,连贴膜都一样的黑,从头到脚写满了“我们就是来跟踪的”,连基本的掩饰都懒得做。 林语棠的心跳瞬间加速。 “要不,”她压着声音,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咱们开到警局门口吧?” 她看了一眼陆敬修的侧脸,又迅速把目光收回来。 她觉得自己一开始可能想岔了。 最初在跑车旁边看到他的时候,她以为这个报警的男大学生背景不简单。 毕竟那天他开的是一辆亮蓝色的跑车,那种车普通人开不起。 可是今天他开的车,是一辆破大众。 虽然是新款,看着也挺精神,但大众就是大众。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天那辆车大概率是租的,或者根本就是别人的。 这个男大学生,多半就是个普通家境,心地善良的好心人,怎么跟特里西那种资本对抗? 去警局已经是她现在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 她发现了,夏国的警方虽然对拥有外交豁免权的特里西本人没什么办法,但也不会坐视对方在自己的地盘上乱来。 这说明特里西在夏国警方这边,并没有在德国那种只手遮天的权势。 只要他们到了警局门口,那些追兵就不敢乱来,他们再找机会溜走。 到时候再找机会脱身。 陆敬修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地沿着主路继续往前开。 他走的是车流量最大的城市主干道,周围全是车,红绿灯多,限速也多。 “不用,”他说,“我们直接报警。” 前方亮起红灯,他缓缓停下车,掏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民警同志,我在东城路行驶,有三辆黑色奔驰车反复变道,忽快忽慢,持续尾随,多次试图别停我的车。我的行车记录仪全程在录,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怀疑车上人员有攻击意图,我的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 他一口气说完,条理清晰,没有半句废话,紧接着又把自己的车牌号和三辆奔驰的车牌号依次报了一遍。 林语棠在旁边听呆了。 这男生怎么报警这么熟练? “好的,请保持电话畅通,我们立刻联系附近交警。”接警员说完,挂断了电话。 陆敬修把手机放回口袋,正好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林语棠咬了咬嘴唇,忍不住问:“这……这就可以了?” 她有点不敢置信。 在她的认知里,被特里西的人追,这事怎么也得搞出很大的阵仗,结果这个人就打了一通电话,两分钟不到,完事了? 还不是打得什么关系户电话,就是普通的报警电话,人人都能打。 “当然。”陆敬修说。 又开了大概五分钟,两辆铁骑交警的摩托车和一辆巡逻警车从后方驶近。 交警打了个手势,示意陆敬修的帕萨特和三辆黑色奔驰靠边停车,接受检查。 铁骑上的年轻交警停好摩托车,摘下头盔,朝这边走过来。 他先看了一眼帕萨特,又看了一眼后面停下的三辆奔驰,心里其实没太当回事。 这年头年轻人开车容易疑神疑鬼,开着开着觉得有人在追自己,大部分都是误会。 大白天的,城市主干道上,怎么可…… 三辆奔驰的车门同时打开了。 每辆车下来四个人。 清一色的黑色西装,黑色墨镜,身板一个比一个壮实。 十二个人站在路边,像十二根黑色的电线杆,排成一排,齐刷刷地看着这边。 年轻交警沉默了两秒。 ……还真有可能。 带队的老民警倒是面不改色,先走到陆敬修这边,简单检查了一下驾照和行驶证。 确认无误后,他把证件还给陆敬修。 “刚才接到报警,说你们被尾随了?”交警问。 “对,就是后面那三辆黑色奔驰。”陆敬修指了指后面。 交警回头看了一眼,转身朝那十二个大汉走去。 “同志,您好,”老民警站定,抬手敬了个礼,“身份证、驾驶证和行驶证,出示一下。” 十二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领头的是个瘦高个,表情不慌不忙,从西装内袋里掏出证件递过去。 其他人也跟着掏证件。 证件检查完毕,没有任何问题,手续齐全。 老民警把证件还给瘦高个,直截了当地问:“你们为什么要跟着他们两个?” 瘦高个连眼皮都没动一下,语气平淡:“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们也走这条路,不行吗?” 这话说得没毛病,城市道路,谁都能走,你凭什么说我跟着你? 民警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这时候,两个铁骑交警已经用执法记录仪拍摄完了车辆和人员的照片,并记录在案。 三辆奔驰的车牌,所有人的脸,一个不落。 老民警对着瘦高个警告道:“你们已被记录在案,如果继续尾随,将以寻衅滋事和跟踪骚扰处理。” 瘦高男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民警又敬了个礼,转身回到了警车上。铁骑交警也骑上摩托车,示意陆敬修可以离开了。 交警们并没有马上开走,就停在路边,警灯安安静静地闪着。 摆明了是要看着这三辆奔驰先走。 陆敬修靠在自己车门上,看着那十二个西装大汉不情不愿地回到车上。 三辆黑色奔驰发动机陆续点火,缓缓驶入车流,很快消失在主路尽头。 陆敬修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一下。 十二个人,三辆车,全员西装墨镜,光天化日之下尾随他。 这画面实在太夸张了,夸张到有点黑色幽默。 好,等着。 他今天晚上回家,就把这事告诉他爸。 第12章 横生变故 霸都西郊,一座掩映在绿荫深处的豪华庄园。 庄园主楼顶层,一间视野开阔的办公室里。 特里西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精心修剪过的草坪和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听着瘦高个的汇报,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下去。 等对方说完最后一句话,整个房间安静了好几秒。 “所以,你们不仅没把人抓回来,还跟丢了?” 瘦高个男子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少爷,那个叫陆敬修的人,发现我们之后立刻就报警了。警方警告我们,如果再继续尾随,就以寻衅滋事和跟踪骚扰的罪名抓人。” “我们……只能先撤。” 他是真没什么办法,跟了没多久,就等个红绿灯的功夫,交警就来了。 对方报警忒果断了一些。 特里西走回椅子上坐着,越想越烦躁。 他心里其实也有点无语。 这个叫陆敬修的家伙,到底有什么毛病? 报警这个事,在德国他也见过,但没见过这么爱报警的。 怎么在抓林语棠的时候就正好被这个家伙看到了呢? 他眯起眼睛,换了个问题:“这个陆敬修的身份,查清楚没有?” 瘦高个立刻回答:“赵总那边已经托关系查了,但是……” 他顿了顿,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对方说,陆敬修的资料受保护,可能是某个霸市官员的亲属。如果强行深入调查,会被发现痕迹,所以……对方不查了。” 说完,瘦高个就低下了头。 特里西冷哼一声。 官员的亲属?一个城市里某个官员的儿子?这就是他敢从自己手里抢东西的底气? 在德国的时候,什么样的官员敢在他面前摆架子? 到了夏国,一个连名字都查不全的毛头小子,就靠着报警,就把他的脸面踩了一遍。 想到这里,他语气带着傲慢:“一个小官员的儿子,也配从我手里抢东西?他不是喜欢报警吗?”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瘦高个身上,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让赵总裁动用夏国的关系,既然他这么喜欢往警局跑,那就成全他,把他给我弄进去。” 瘦高个立刻站直了身体,低头应道:“是,少爷。” 特里西满脸轻蔑。 在他眼里,夏国一个地方官员的儿子,跟路边随手就能碾死的蚂蚁没什么区别。 这种级别的对手,连让他正眼看的资格都没有。 瘦高个知道自家少爷的脾气。 在德国,特里西家族的名字就是通行证,别说地方官员,就是更高层级的政客,见了他们也得客客气气。 到了夏国,虽然有些束手束脚,但少爷骨子里那种“所有人都该为我让路”的傲慢,一点都没变。 瘦高个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特里西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告诉赵总裁,我不想等太久。” “是。” 特里西端起红酒,抿了一口。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也敢从他手里抢人? 他会让这个人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权势,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报警? 呵。 ………… 霸市市中心,一家大型购物商场里。 陆敬修拎着大包小包从一家女装店走出来。 他左手提着三个袋子,右手拎着三个。 林语棠这个人,不愧是囚禁爱霸总认证过的,无论是样貌还是身材,都很完美。 肩颈线条流畅,腰细腿长,该有的地方都有,而且不是那种干瘦,是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肉感。 试衣服的时候,陆敬修站在试衣间外面等。林语棠每换一套出来,他看一眼,点点头,然后对导购说:“这套也要了。” 因为每一套都很好看。 导购小姐笑得眼睛都弯了,看陆敬修的眼神像在看财神爷。 林语棠一开始还小声说“不用了”、“太贵了”、“有一套换洗的就行”,但陆敬修根本不听她的,连价格标签都懒得看。 林语棠站在旁边,看着柜台上越堆越多的购物袋,两只手绞在一起,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她每次想说不用买这么多,话还没出口,陆敬修已经把卡递过去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陆敬修手里多了六个购物袋,里面装着从内衣到外套、从裙子到裤子的好几套行头。 买完衣服,陆敬修又带她去了一楼的手机专卖店,给她买了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顺便在旁边的营业厅办了一张电话卡。 在营业厅的休息区,陆敬修拿着她的新手机,用刚办的电话卡注册了一个绿泡泡账号。 然后他用自己的手机扫了码,两个人互加了好友。 加完好友,陆敬修当着她的面,在聊天框里发了一份清单。 清单列得很清楚: 手机:XXXX元 衣服:XXXX元 鞋子:XXX元 内衣袜子等:XXX元 总计:XXXXXX元 每一笔都列得明明白白,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最下面是一个加粗的总数。 林语棠看着那个六位数的总金额,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一下。 好了,还没开始新生活,已经欠了一屁股债了。 陆敬修把手机还给她,随口说道:“密码你自己设,设好了告诉我一声,我把清单发你备份。” 林语棠接过手机,低着头开始设置密码。她输得很认真,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陆敬修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吐槽:“你设个密码怎么这么复杂?不嫌麻烦吗?” 林语棠抬起头,认真地说:“隐私一定要保护好,反正平时都是用面部或者指纹解锁。” 说完,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歪了一下头,看着陆敬修:“你不会密码很简单吧?” 陆敬修很坦然:“我密码就是六个八。” 林语棠露出了“你在逗我吗”的表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行吧,你开心就好。 陆敬修没在意她的表情,低头在自己的手机上操作了几下,然后给她发了一个地址过去。 “这个地址,”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是我之前住的一个公寓,东西都齐全。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先去那里休息一晚,洗个澡,有洗衣机,你再把新衣服洗洗。” “明天衣服晾干了,到时候你再穿新衣服走。”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她。 林语棠看着那把钥匙,愣住了。 她没接,手指蜷缩了一下,垂在身侧。 陆敬修直接把钥匙塞进她手里:“拿着,你总不能带着这一堆新衣服去住小旅馆吧?而且你身上那点钱,连住旅馆都不够。” 林语棠低下头,睫毛颤了颤。 从小到大,已经很久没有人对她这么好了。 父母在世的时候,家里条件也一般,父母忙于生计,对她的照顾更多是吃饱穿暖。 父母没了,叔叔一家拿了她家的赔偿钱霸占她家房子还嫌她是个累赘,把她卖出国的时候连头都没回一下。 到了德国,她被关在那座又大又冷又暗的古堡里,每天面对的是一个把她当成私有物品看待的男人。 而眼前这个人,跟她认识不到一天。 他只是那天路过了公园,报了警,然后又请她吃了顿饭,帮她买了衣服和手机,还给了她一把可以洗澡睡觉安心休息的钥匙。 “嗯,谢谢你,陆敬修。” 她不知道该怎么还这份人情,她连谢谢都说得磕磕巴巴。 因为这两个字份量太轻了。 陆敬修摆摆手,刚想说“不用谢”,目光忽然瞥见商场另一头,有三个穿着警服的人正朝他们这个方向快步走来。 第13章 被抓 那三个警员目标明确,视线直直锁定在他身上,表情严肃,步伐很快。 陆敬修心里咯噔一下,迅速将自己的手机塞到林语棠手里。 很快,三个警员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警员,他亮了一下证件,语气公事公办:“陆敬修是吧?有案件需要你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年轻警员已经上前,动作干脆地抓住陆敬修的手臂,另一只手掏出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陆敬修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圈冰凉的金属,脸上若有所思。 他说道:“我打个电话。” “现在不方便,”抓他胳膊的警员直接拒绝,“先跟我们回去再说。” 说完,和另一个警员一左一右架住陆敬修,就要把他往商场出口的方向带。 陆敬修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他心里已经沉下去了。 果然,他没猜错,这根本就不是正常的配合调查! 正常程序不会连个理由都没有就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上手铐,更不会连一个电话都不让打。 这是那个德国霸总特里西的报复。 那个人果然动作很快,而且确实如林语棠所说,在夏国也有关系网。 还好这三个警员不知道的是,此刻他的手机在林语棠手里。 他被两个警员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向林语棠,大声喊道:“给张叔叔打电话!” 话音刚落,他就被三个警员毫不客气地推搡着带走了。 林语棠站在原地,周围商场的顾客纷纷回头看向这边。 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嘈杂的声音嗡嗡地响成一片。 三个警员押着陆敬修快步穿过人群,很快消失在电梯口的拐角处。 林语棠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部陆敬修突然塞给她的手机。 几秒钟后,她猛地回过神。 这是那个男人的报复。 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手指发抖地点亮屏幕,在锁屏界面输入密码。 六个八。 屏幕解锁了。 她快速点开通讯录,找到“张叔”那个备注,手指有些发抖,但还是用力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然后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温和,带着一点亲近:“敬修,怎么?又有什么事了?” 林语棠握紧手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张叔叔您好,我是陆敬修的朋友,他……他被三个警察带走了。” ………… 警车在路上开了足足一个半小时,从霸市繁华的主城区一路往东,两旁的建筑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厂房和荒地,最后驶进了一座院子。 院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双林港派出所。 陆敬修被两个警员从车上押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子,把地址和名字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双林港,这地方已经出了霸市主城区的管辖范围,接近邻市的地界,周围全是物流仓库和还没开发完的空地,偏僻得连导航都要反应几秒。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 正常来说,这个派出所在市区根本没有管辖权,即便要抓他,也得通知市区派出所,然后在辖区警员的协同下,才能过来抓他。 现在直接跨区抓他,在程序上,根本就是违规。 “你们知道吗?”他站在警车旁边,看着那三个警员,语气不紧不慢,“跨区办案,没有通知当地派出所,属于违规了。” 领头的警员正在推派出所的玻璃门,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变,但他什么都没说,另外两个人也没吭声,用沉默假装没听见。 “进去,别磨蹭。”一个警员还凶狠地推了他一把。 陆敬修强忍着怒气,被带进派出所,穿过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进了一间小房间。 三个人把他全身上下翻了一遍。 证件、钥匙,一样一样被掏出来放在桌上。但翻到最后,他们什么想要的东西都没找到。 “你手机呢?”领头的警员皱起眉头,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 “手机?”陆敬修一脸无所谓,“刚才还在我身上的,大概是路上不知道掉哪儿了吧,你们要不要回去找找?”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真诚极了,真诚到让人想揍他。 他可是知道,手机从某些方面来讲,是很重要的,眼前这几个警员摆明了是被收买了。 他们如果在里面加点儿罪证,那可太好栽赃他了。 “你是不是提前知道我们要来找你?”警员的眼神变得锐利。 “不知道。”陆敬修摇头。 “手机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没有。” “你把手机给谁了?” “本来在身上的,忘了放哪了。” 领头的警员连珠炮般追问了四五个问题,陆敬修一个不落地全答了。 嘴上很配合,但信息量为零。 是,没有,不知道,丢了。 主打一个态度良好但一问三不知。 领头的警员深吸一口气,没再跟他废话。 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他,把他带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审讯室。房间不大,墙壁刷着绿漆,一张固定在地上的铁桌子,几把铁椅子。 窗户开得很高,玻璃上糊了一层磨砂贴膜,外面的光透进来也是灰蒙蒙的。 他被按在铁椅上,一只手铐拷在了椅子扶手的横杆上。冰冷的手铐铐着手腕,姿势很不舒服。 审讯正式开始。 “陆敬修,”坐在对面的警员翻开一个文件夹,语气公式化,“你之前多次报警,我们已经了解过了。这种行为属于‘无事生非,借故生非’,你知不知道?” 陆敬修都想笑了。 他报警是因为有人当街绑架,是因为三辆奔驰追着他的车跑。 这就叫无事生非?那什么叫有事? 他没回答,这是一个陷阱问题,无论他回答“知道”还是“不知道”,都属于承认。 在大厂厮混过这么多年,对这套路门儿清的很。 眼见他不吭声,另一个警员补充道:“另外,刚才在商场带离你的过程中,你有反抗行为,这个属于阻碍执法。” 陆敬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铐在椅子上的那只手,平静地说:“我没有反抗。” “有没有反抗不是你说了算的,”对方打断他,“你的行为已经造成了不良社会影响,根据相关规定,我们现在依法对你作出行政拘留十五天的处罚决定。” 领头的警员说完这段话,稍微停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一个执法者的严肃切换成了一种带着暗示的缓和。 他放慢了语速,往前倾了倾身子,用一种“我也是为你考虑”的口吻说道:“不过,如果你现在配合我们,承认寻衅滋事,在这份笔录上签个字,那就拘留十天。” 他顿了顿,抿了一口桌上的浓茶,把茶杯搁下,声音轻飘飘的,但眼神里的意思很直白。 “不然的话,”他说,“我们就按十五天来,回头要是再查到点别的什么线索,还能再追加。你一个大学生,被关久了,学业怎么办?毕业怎么办?你自己想清楚。” 陆敬修看着那份被推到面前的笔录,又看了看对面那张带着假笑的脸。 “不可能,我没违法。”他说道,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警员的假笑收了起来。 他也不意外,把笔录合上,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另一个警员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不签,我们也照样能拘留你。”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陆敬修一眼,“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吧。” “我有权利打电话。”陆敬修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两个人连头都没回。 门被从外面关上,咔嗒一声落了锁。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第14章 市委 派出所二楼的一间办公室。 门关着,百叶窗也拉了下来,只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办公桌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浓茶,茶叶还没完全沉底,热气顺着杯口往上飘。 孙副所长半躺在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右手拿着手机贴在耳朵上。 他身上的警服穿得整整齐齐,但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被晒得黝黑的脖子。 “赵总,人已经带回来了,您放心。”他对着电话那头说,语气轻松。 电话那头的赵总问道:“怎么样,他没反抗吧?” “反抗?”孙所长笑了一声,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皮鞋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没有,挺配合的,现在就在审讯室里坐着呢。” 他端起茶杯嘬了一口,咂了咂嘴,继续说道:“寻衅滋事嘛,这个罪名我一个礼拜能办几十个,闭着眼睛都能走流程……您放一百个心。” “晚点儿就把他送拘留所,先关十五天。然后嘛……看您心情,什么时候心情好了,什么时候再给他放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油条特有的熟练和漫不经心。 因为这种事他办的多了。 赵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问道:“他爸也是霸市的官员,你不担心他爸?” 孙所长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整个人再次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发出咯吱一声响。 “我这边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天王老子来了也说不出个不字。” “管他爸是哪个当官的,那又怎么样?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我说他寻衅滋事,他就是寻衅滋事。等他十五天出来,黄花菜都凉透了。” 赵总听完,语气明显松快了不少:“好,孙所长办事,我放心,尾款明天到你账上。” 孙所长眼睛瞬间亮了,他赶紧把二郎腿放下,腰板也挺直了一些,声音里的殷勤劲儿藏都藏不住: “哎哟,赵总您太客气了,以后有什么吩咐,随时跟我说,千万别见外。” 两人心照不宣地又寒暄了两句,挂断了电话。 孙所长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双手枕在脑后,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打出一道一道的光条。他眯着眼睛,已经开始盘算这笔尾款到手之后要怎么花了。 与此同时,霸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 赵总放下手机,转身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穿过铺着地毯的走廊,来到了一间会客室门前。 他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一声冷淡的“进来”,才推门进去。 特里西坐在会客室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浓缩咖啡,姿态慵懒而优雅。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手工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上去已经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特里西先生,”赵总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孙所长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那个叫陆敬修的大学生,寻衅滋事,拘留十五天。现在人已经在审讯室里了,今晚就送拘留所。” 特里西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做得不错。”他放下咖啡杯,然后抬起眼看向赵总,“现在,还有一件事。” 赵总立刻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那个女人,”特里西的声音很平静,但提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林语棠,现在那个姓陆的小子被关着,没人再给她当靠山了。” “派人去找,立刻。” “找到了,直接带回来,送到我这里。” 赵总点了一下头:“明白,我这就安排人。” 特里西没有再看他,目光转向窗外。 “我的东西,”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就该回到我的手里。” 赵总没有做声,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会客室,带上了门。 ……… 霸市市委大楼,常委会议室。 会议已经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从经济指标到民生保障,一项一项过,气氛严肃而高效。 陆峰坐在会议桌的主位,手里的钢笔偶尔在笔记本上划两笔,大部分时间只是听,偶尔插一两句话,语气平稳,但分量很重。 他今年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的夹克衫熨得笔挺,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不动如山的沉稳气。 终于,最后一个议题讨论完毕。 主持会议的市长做了简短的总结,宣布散会。椅子挪动的声音、文件合上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常委们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陆峰收拾好面前的笔记本和文件,站起身,刚走出会议室的门,张秘书就快步迎了上来。 张秘书跟了他快六年,是个极有分寸的人,平时汇报工作都是等进了办公室,门关好之后才开始。 像现在这样直接在走廊上迎上来,脸上还带着一丝凝重,说明事情不小。 “书记,”张秘书压低了声音,脚步和陆峰保持同步,“有要紧事。” 陆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脚步转向旁边一间空着的小接待室。 张秘书跟进去,反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书记,”张秘书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切入正题, “刚才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自称林语棠的女生打来的。她用的是敬修的手机,她说,陆敬修大概半小时前,在泰银商场,被三个穿警服的人带走了。” 张秘书把话一口气说完,然后站在原地等指示。 小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陆峰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他的眉头没有皱,嘴角没有抿,连眼神都没有明显的波动。 做了这么多年的领导干部,他经历过太多突发事件,早就练就了一身处变不惊的本事。 但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件事,能让一个处变不惊的人在听到消息的瞬间,心跳漏半拍。 那就是他的儿子。 他动作不急不缓:“老洪还在不在?” 张秘书知道他说的是洪战,霸市副市长,也是市公安局长和督察长,刚才也参加了常委会,这会刚散,人应该还没走远。 “应该还在楼下,洪局的车还没动。”张秘书说。 “叫他上来。”陆峰在沙发上坐下。 第15章 你要重视 不到两分钟,洪战推门进来了。 这位老警察五十出头,身材魁梧,肩膀很宽。 他刚从常委会上下来,警服外套还没来得及穿,只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书记,您找我?”洪战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点北方口音。 他走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书记开完会后把自己单独叫到接待室里,这本身就说明事情不一般。 “老洪,坐。”陆峰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自己也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张秘书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老洪,”陆峰看着他,开门见山,“你马上帮我查一件事,我儿子陆敬修,大概今天下午五点左右,在泰银商场被三个警员带走了。” 洪战脸上的肌肉绷紧了一下,但很快控制住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者慌乱。 陆峰语气平稳,继续说道:“你帮我问问,这个抓捕,有没有立案手续?是谁下的命令?涉及到哪个案子?” 三句话,句句都问在要害上。 他没有用“我儿子是不是犯事了”这种疑问句,也没有用“你们凭什么抓人”这种质问句。 他用的是最标准的工作语言,问手续,问命令,问案由。 这就是一个在体制内沉浮几十年的一把手处理问题的方式。 但是洪战已经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书记,您稍等,我马上核实,”洪战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压得很沉,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我是市局洪战,泰银商场,今天下午五点左右,你们分局哪个派出所在商场抓人了?” “查一下,立刻回我。” 他挂断电话,坐在接待室里,手机攥在手里。 接待室里沉默下来。 洪战背挺得笔直,两条腿微微分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现在如坐针毡,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泰银商场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属于核心区。 在那个地方,光天化日之下,把市委书记的儿子给直接拷走了? 这他妈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混蛋干的? 而且听书记这意思,手续可能还有问题。洪战现在恨不得立刻飞到那个派出所,把下命令的人揪出来先骂个狗血淋头。 要知道,如果书记的儿子真的犯了事,那么警局一定会查到他的保密档案,知道他是重要官员的亲属,然后汇报给他等指示。 即便是抓人,在没有确凿证据下,也是便衣过去客客气气的请。 绝对不让任何舆论被引爆。 这下好了,他在没收到任何消息的时候,书记儿子被三个警员光天化日拷走了。 这简直是啪啪打脸,不仅是打了书记的脸,也是打了他的脸。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静静等待着。 陆峰倒是很平静。 “老洪,来,喝口茶,等等消息。” 他打开茶几上的茶叶罐,给洪战泡了杯茶,动作不急不缓,跟平日里招待客人没什么两样。 洪战双手接过茶杯,但一口都没喝。 几分钟后,电话响了,他立刻接起,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是分局局长的声音:“洪局,查过了。泰银商场今天下午没有任何出警记录,我们分局所有派出所都没有在那个时间段派过人去商场。” “也没有接到任何相关的报警或协作请求。” 洪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确定?” “确定,洪局,”分局局长的语气很肯定,“我反复确认过了,要不……我马上调商场监控?” 洪战脸色一沉,他的判断力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出了一个结论。 要么是公安系统有人违规跨区执法,要么就是假警察。 不管哪一种,事情的严重程度都提升了一个级别。 因为这件事是抓了书记的儿子。 “调!”他对着电话下令,语速很快,“不光商场内部,周边道路的监控一起调!把那三个警察,还有他们的车,给我找出来!我等你电话!” “是。” 他挂断电话,看向陆峰。 陆峰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叶,喝了一口,没说话。 又等了一段时间。 电话再次响起。 “洪局,查到了。”分局局长的声音传来,这次他明显已经做了功课, “通过监控比对,那三个警员和那辆警车,是东郊分局下属的双林港派出所的。他们从商场带走人之后,直接上了高架,往东郊方向去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洪局,我们这边……没有收到任何来自东郊分局或双林港派出所的协作请求或情况通报。” “我刚刚联系东郊分局,他们那边还不知道这个情况。” 洪战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双林港,那是郊区,都快出霸市地界了,跟泰银商场隔了半个城。 也就是说,这不仅仅是违规,这是完完全全的无视程序,是典型的违规异地执法。 一个郊区的派出所,在没走协作程序的情况下,跑到市中心的商业区跨区抓人,这是吃了什么胆子? 他对着电话说:“知道了,监控资料保存好。” “明白,洪局。” 洪战挂断电话,转向陆峰。 他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里压着怒火。 在没有协作程序下,一个派出所的基层民警,跑到市区把书记儿子抓了,而且没有通知任何上级公安机关。 甚至连对方的身份都不查。 这简直是让他在书记面前把老脸都丢光了。 陆峰自然也明白这些。 他放下茶杯,陶瓷杯底和玻璃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然后他看着洪战,表情平静:“老洪,这件事,你要重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洪战脸上,语气严肃:“违规异地执法,跨区抓人,招呼都不打一个。这是什么性质?这是典型的有令不行,有禁不止。” “你们公安的程序,就是这么走的?” “一个派出所民警,谁给他的权力?他想干什么?他是觉得他那个派出所,管得了全市的事?还是觉得他那个派出所,可以替局长做决定?” “这个头能随便开吗?” 洪战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这几句话的分量,他太清楚了。双林港派出所,看来不好过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陆峰摆了摆手。 “你不用替他们说话,这件事,你们自己先查清楚,谁下的命令,谁执行的,为什么跨区,依据是什么。查清了以后,按规矩办,该问责的问责,该移交的移交。” 他又顿了顿,端起茶杯,说了最后四个字:“市委这边,也会关注。” 洪战在公安系统干了半辈子,什么话外音都听得懂。 书记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这件事我盯着呢,你给我往深了查,别想着糊弄过去。谁干的,谁指使的,一挖到底。 尤其是那句“按规矩办”,不是说从轻处理,而是依法依规顶格办,把这个当做典型来处理。 “书记,您放心!”洪战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这件事,我亲自办!我马上就去东郊分局,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给书记一个交代!” 陆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洪战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开了接待室。门关上之后,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峰没有马上起身,他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郭,我,陆峰,”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话里的内容却不温和, “跟你说个事,刚才公安的老洪在我这儿,他们东郊分局下面有个派出所,违规跨区抓人,情节比较严重。” “具体细节老洪那边还在查,但我觉得,你可以让纪委提前关注一下,别到时候被动。”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简短地回应了几句。 挂断这个电话,陆峰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老周,我陆峰。有个事跟你通个气,你去了解一下公安那边最近的情况。” “我听到反映,下面有些基层派出所在执法程序上存在不规范的地方,比如东郊分局的双林港派出所。你是政法委的,执法监督这块你要抓起来,严格程序,杜绝违规操作,不能等出了问题再补救。” 两通电话打完,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身体向后靠近沙发里。 他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郊区分局的派出所警员,没有命令,没有手续,就敢跨区跑到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场,把他陆峰的儿子给抓了? 背后肯定有人,这个人,才是真正要收拾的。 而且,对方很有可能是针对他。 既然这样,那他就见招拆招。 第16章 联袂到达 “去东郊分局。” 洪战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对司机吩咐道。 黑色的公务车平稳地驶出市委大院,汇入主干道的车流,然后朝着东边疾驰而去。 洪战坐在后排,脸朝着窗外,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拿起手机,找到东郊分局局长许节的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双林港派出所审讯室内。 铁门被从外面推开,走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穿着警服,中等身材,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他走到铁桌前,在陆敬修对面坐下,清了清嗓子。 “陆敬修是吧?我是双林港派出所副所长,孙岩,”他对着陆敬修点了点头,说道,“小伙子,你也别在这犟着了。我跟你说实话,你的事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签个字,承认寻衅滋事,十天就出来了。不签呢,咱们就按规矩来,十五天起步。你要非得较这个劲,吃苦的是你自己。” 陆敬修靠在铁椅子上,铐在扶手上的那只手动了动,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他看着孙岩,冷笑一声:“我没有寻衅滋事,你们要是觉得我违法了,把我违的哪条法,都有哪些证据列出来,我看了再说。” 孙岩脸上的笑意没变,但眼角跳了一下。 他换了个角度:“你之前几次报警,是不是因为和对方有私人恩怨?” “没有。” “那你为什么频繁报警?是不是觉得报警好玩?” “有人违法,我报警,有问题吗?” “在商场,我们同志带你走的时候,你是不是推搡了?” “没有。” “有人看到你甩胳膊了,这不算反抗?” “那你把人叫过来,或者拿监控过来证明我甩胳膊了。” 孙岩问一句,陆敬修答一句。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不激动,也不退缩。 孙岩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他本以为对付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吓唬两句,再给点“坦白从宽”的暗示,对方就该慌了神,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没想到这小子滑不溜手,跟个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似的,每一句回答都卡在点上,根本不承认,而且态度很配合,让他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把柄。 他心里已经有点冒火了,但脸上还能绷住。 没关系。 他孙岩在这张椅子上坐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刺儿头没见过?你不签,我也有办法让你签。 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 笔录嘛,伪造一份就是了。 到时候白纸黑字按了手印,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孙警官,”陆敬修看着孙岩的表情变化,忽然说道:“你们跨区抓人,没有手续,没有通知属地派出所。现在又把我铐在这里,不让我打电话,还想让我签一份莫须有的笔录。” “你这是违规,是滥用职权,你不怕上面追究吗?” 孙岩听完这句话,笑了一声。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追究?追究什么?”他语气里带着有恃无恐,“我这一切都是合规合法,程序上挑不出半点毛病。你说跨区就跨区?你说违规就违规?你说了算吗?” 他说完,看着陆敬修那张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依然没什么惧色的帅脸,越看越觉得不爽。 这种从小没吃过亏,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他见得多了。 他最讨厌这种一出生就赢在起跑线上的富家子弟了,他要不是没背景也没钱,也不至于做这种事。 今天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 孙岩站起身,开始慢条斯理地撸袖子。 他一边撸,一边用一种遗憾的口吻说道:“哎呀,真是可惜。审讯室的摄像头,今天刚好故障了,维修人员说明天才能来修。” 他把袖子撸到手肘,露出粗壮的小臂。 然后,他从腰后摸出了一根黑色的警棍,在手里掂了掂。 “所以呢,”他朝陆敬修走过去,脸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在摄像头修好之前,咱们有的是时间,可以好好聊聊。帮你回忆回忆,你到底有没有违法,有没有阻碍执法。” 就在这时候,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警员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孙、孙所!不好了!许局来了!谢所让你赶紧过去!” 孙岩皱眉回头:“许局?哪个许局?” “还能是哪个许局!分局的许局长!”警员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孙岩心里猛地一突。 许局?许节?东郊分局的一把手,他怎么会突然跑过来?而且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看了一眼还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看着他的陆敬修,咬了咬牙,把警棍往腰后一塞。 放下自己的袖子,同时撂下一句狠话:“你等着!一会儿再过来收拾你!” 说完,他急匆匆地跟着那个警员冲出了审讯室。 派出所院子里,一辆挂着警车和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一前一后的驶入,稳稳停下。 警车后门打开,东郊分局局长许节下了车。 他穿着警服和白衬衣,肩章上的警衔在夕阳最后一点余晖里反着光。 紧接着,商务车滑开侧门,四个人依次下车。 领头的男人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穿一件深色夹克。 他下来之后没有看四周,而是直接跟许节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带着其他人一起朝派出所的透明门走去。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察快步迎了出来,正是双林港派出所所长谢易元。 他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常年熬夜的疲惫。 看到这一幕,他在心里暗叫了一声不好。 刚才许局打了个电话过来,说马上到,他以为是许局一个人过来的,万万没想到,区政法委书记杜云飞也来了。 政法委,那是专门管公安,监督公安执法的。这两个人同时出现,摆明是来查事的。 他硬着头皮迎到台阶下:“许局,杜书记。” 许节站在台阶上,没有进门的意思,也没有寒暄的意思。 他看着谢易元,直接问:“人呢?到底什么情况?” 第17章 完了 谢易元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刚才从外面赶回所里,许局说的那个事他还没完全弄清楚,只知道抓了个人回来,具体情况还没来得及细问。 但这两个大佬往这儿一站,他总得说点什么。 “许局,杜书记,我刚回来,情况还不太了解,我先核实一下……”他一边说一边回头喊,“今天下午谁出外勤了?给我叫过来!” 值班民警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攥着一个本子:“谢所,下午出外勤的是赵小海、陈刚、周强三个人。” “他们出去干嘛了?谁安排的?” “他们……”值班民警看了一眼谢易元身后的两个大领导,声音都小了,“他们说是出去抓了个寻衅滋事的,孙副所长安排的。” “人呢?抓回来的人在哪?” “还在候问室。” 这时,区政法委书记杜云飞开口问道,声音带着一种压迫感: “为什么抓人?依据是什么?他们去市区抓人,为什么没有走协同程序?案卷材料呢?拿来我看看。” 值班民警认识杜云飞,知道这是区里专门管政法的书记,之前来所里视察过。 他吓得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辩解:“书记,他们……他们没去市区抓人啊?他们说是就在这附近……” “就在这附近?”旁边的许节一听这句话,心里的火噌地就蹿上来了。 市局那边已经把监控截图发给他了,清清楚楚拍着双林港派出所的车和人在泰银商场把人带走了。 这值班警员却说是“就在这附近”?摆明了是副所长直接下命令,三个警员欺骗了值班民警,导致连口径都对不上。 “把他们三个,还有孙岩,都给我叫过来!”许节压抑着怒火。 值班民警连忙跑去叫人了。 杜云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转向谢易元,语气严厉:“谢所长,值班民警说是去附近抓人?市区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你们的车、你们的人,在泰银商场带走了当事人。” “这是附近?跨区执法,不走协同程序,甚至连民警出去干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派出所的程序是这么走的?” 谢易元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不是工作失误,”杜云飞满脸严肃,“这是知法违法!《异地办案协作规范》不是挂在墙上的,是要执行的!你们把这当什么了?儿戏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闻讯赶来的几个所里民警,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 “这件事,区政法委执法监督科会全程跟进!所有涉案人员,无论职务高低,一律先停职,后调查!” “案卷材料立刻封存!办案区所有监控录像全部调出来!相关人员,等督察到了再说!” 就在这时,孙岩急匆匆地从楼里跑了出来。 他刚才在审讯室撂下狠话,心里还盘算着怎么应付过去,一出来看到院子里站着的许节和杜云飞,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他以为顶多是局长过来例行巡视,怎么政法委书记也来了?而且看这架势,明显是来者不善! ……不会是冲着他来的吧? 他心里还存着点侥幸。 许节看到孙岩,连招呼都没让他打,直接开门见山:“孙岩,今天下午,你派了三个人去市区抓了个人,有没有这回事?” 孙岩咽了口唾沫,嗓子有点发紧,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心里那点儿侥幸也没有了,完了,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但他是老油条,这种场面也不是完全没准备,立刻答道:“许局,杜书记,这个案子是我们接到的群众举报,说有人寻衅滋事,我们才……” “群众举报?”杜云飞直接打断他,“举报材料呢?登记了吗?核实了吗?笔录在哪?” 孙岩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开始冒汗。 总不能说群众是给他打的私人电话吧?还承诺事后给他送一些土特产…… 就在这时,那三个出外勤的民警也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一份刚匆忙整理出来的笔录。 他硬着头皮,把笔录递给了杜云飞。 杜云飞接过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把材料递给许节:“许局,你看看。” 许节接过去看了一遍。 他干了大半辈子公安,一眼就看出这份笔录漏洞百出。 时间、地点、人物关系全是胡编乱造,逻辑根本不通。 尤其是关于抓捕地点的描述,含糊其辞,明显是想掩盖跨区执法的事实。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疯狂往上飙,气得手都在抖。 自己手底下的人,竟然敢干出这种事! 分局下面一个派出所,副所长绕过所有程序,派人违规跨区抓人,伪造笔录,甚至还惊动了市政,惊动了市委。 在来的路上他就和杜云飞通过气了。 他是市局通知的,杜云飞是市政法委通知的,这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要么惊动了市委,要么是市政府,所以才会层层施压,导致现在这种结果。 而现在,这猫腻一眼就看出来了,他许节的脸,东郊分局的脸,在市委和市政府面前,全被这一个人丢光了。 他把材料狠狠往旁边桌上一拍,啪的一声响,震得整个值班室都安静了。 “谁给你的权利!”许节指着孙岩的鼻子,怒不可遏,“你眼里还有没有纪律!还有没有法律!” 孙岩被这一声怒吼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刷地白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的不是一块铁板,是一整座山。 那个叫陆敬修的大学生,身份绝对不一般。 谢易元看了一眼孙岩,心底暗自摇头。 他年纪大了,在这所长位置上也就再呆个几年就要退休了,所以孙岩搞得这些小动作有的时候他也懒得管。 但是没想到竟然能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孙岩的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赵总裁那个王八蛋!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那个姓赵的揪出来揍一顿。 电话里说得轻巧,“一个小官员的儿子”,“最多就是个科级干部家的孩子”,“可能还是清水衙门的”。 他当时听着,觉得这事稳了。 一个没什么实权的小官,儿子被关几天,能翻起什么浪?最多事后找关系说和说和,赔点钱,道个歉,也就过去了。 而赵总裁那土特产可是价值不菲,让他直接少奋斗六七年。 他哪能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一个分局的局长,一个区政法委的书记,两个在区里跺跺脚地面都要震三震的人物,竟然会为了这么一桩小案子,亲自跑到他这个偏远的郊区派出所来?! 而且看这架势,哪里是来处理普通违规的?这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 这说明什么? 孙岩的脑子嗡嗡作响,一个让他手脚冰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说明,那个被他铐在审讯室里,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男大学生陆敬修,他爹……绝对不是什么小官员! 能让分局一把手和区政法委一把手同时出动,连夜赶过来捞人,并且摆出这副要一查到底架势的…… 这小子背后的人,级别最少也得是个正处级! 而且,还得是实权要害部门的那种! 他完了。 第18章 放出来 “孙岩,停职,配合调查。” 许节压抑着怒火,一字一句。 孙岩张了张嘴,他想辩解,想说这是群众举报,想说这都是误会…… 但那些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他根本不敢直视这位分局局长的眼神。 “谢易元,”许节转过头,看了谢所长一眼,语气里带着训斥的意思,“这事你也有监督管理上的责任,你们所里出这种事,你这个所长是怎么当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稍微缓和:“既然人没问题,手续也不合规,那就赶紧放了。” “是,许局!”谢易元立刻应声,看都没看旁边面如死灰的孙岩一眼,转身就朝着审讯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那个烫手山芋扔掉,撇清关系。 许节把目光转向旁边那三个从始至终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的警员。 三个人站成一排,肩膀缩着,眼神躲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你们三个,同样停职,准备配合调查。” 三个人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却谁也不敢吭声,他们知道,自己这次也栽了。 另一边,杜云飞已经侧过头,对身后跟来的三个区政法委执法监督科的工作人员吩咐道: “我们这边按程序介入,案卷材料,办案区所有监控录像,全部封存。执法监督科现在就开始调取相关材料,尽快形成专门报告。” 领头的监督科负责人立刻点头:“明白,杜书记。” “还有孙岩和这三个警员,分开做笔录,互相印证。重点查清楚,谁下的命令、怎么下的命令、有没有收受好处、背后有没有人指使。这些,都要一五一十,查个水落石出。” “明白,杜书记。” 三个监督科的人应了一声,随即开始分头行动。 许节则看向派出所的教导员,一个三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女民警:“李教,这四个人,你先带到值班室去,手机全部收上来。等督察的同志到了,再正式交接。” 李教导员点了点头,走到孙岩和三个民警面前:“跟我来吧。” 四个人蔫头耷脑地跟着她往值班室的方向走去。 审讯室。 门被从外面打开。 陆敬修正靠在椅子上思索事情,听到门响,他抬起眼皮。 走进来的不再是孙岩,而是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的老警察。 谢易元走到铁桌前,动作干脆利落地解开手铐,往回收。 陆敬修活动了一下手腕,被铐过的地方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小伙子,”谢易元把铐子挂在腰后,很客气,“我是所长,这次事情是我们的失误,孙岩已经被停职了。” 陆敬修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那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我会严肃处理。” 陆敬修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也没说任何抱怨或是质问的话,迈开步子,朝走廊走去。 派出所里此刻显得有些忙乱。 人来人往,几个穿制服的面孔脚步匆匆,有人在封存材料,有人在低声交谈。 陆敬修没再关注那些人,他站在门口,伸手摸了一下口袋,才想起来手机还在林语棠那里。 没手机,连车都打不了。 他正想着要不要借个电话,所长谢易元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陆敬修的钱包、钥匙和学生证。 “陆同学,你的随身物品,都在这了,”谢易元语气客气,递完东西又转头朝旁边喊了一声,“小刘,你开我的车,把陆同学送回去。” “是,所长!”叫小刘的警员立刻应声,小跑过来,对陆敬修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好,车就在外面,我送你。” 陆敬修接过自己的东西,简单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谢谢。” 坐进那辆挂着民用牌照的黑色轿车里,陆敬修向小刘借了手机。他接过手机,熟练地拨通了自己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喂?”听筒里传来林语棠的声音,音色很好听,但此刻带着一丝紧张。 “林语棠,是我,陆敬修。” 电话那头的呼吸顿了一下,随即林语棠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语速比平时快得多,像是憋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个电话。 “没事,我现在正在回泰银商场的路上,你在哪?见面说。” “我在商场一楼的咖啡馆里坐着……”林语棠的声音忽然压低下去,像是不想让旁边的人听见,“我感觉,特里西的人好像在盯着我。” 陆敬修皱了下眉。 这个德国霸总,还真是跟苍蝇一样,拍都拍不走。 这次把他弄进派出所的事,还没算完。 “咖啡馆人多,还有监控,他们不敢乱来。”他语气平稳地安抚道,“你就坐在那,别乱跑,等我。” “好。”林语棠的声音稍微安定了一点。 挂断电话,陆敬修把手机还给小刘。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暮色中,朝着市中心的方向驶去。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泰银商场门口停下。陆敬修道了谢,推门下车。 傍晚的商场灯火通明,人流依旧不少。他径直走进一楼那家连锁咖啡馆,目光扫过大厅,很快就在靠窗的一个位置看到了林语棠。 她坐在那里,眼睛时不时地扫向门口和窗外,旁边的椅子上,放着好几个下午刚买的购物袋。 几乎在陆敬修踏进门的瞬间,林语棠就看到了他。她似乎找到了主心骨,松了口气,同时肩膀也放松了一些。 陆敬修先去吧台点了两杯咖啡,然后才到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你没事,太好了,”林语棠小声说,目光在他身上迅速扫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 然后她压低声音问:“是特里西的人做的吗?” 陆敬修点了点头:“他收买了个派出所的副所长,把我弄进去,不过现在那个人已经被停职调查了。” 林语棠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浮起一层愧疚的红晕:“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她抿了抿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低声说:“我……我还是今晚就离开这里吧,去个远一点的地方。” 第19章 你眼里还有没有法律 这时服务员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过来,小心地放在两人面前。白色的瓷杯冒着热气,咖啡的香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开。 陆敬修拿起小勺,慢慢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语气很随意:“不用走,你就先住我给你的那个公寓。” 林语棠愣了一下,抬起眼看他。 “你反正都要找工作,”陆敬修继续说,“不如就在霸市找,大城市机会多,平台也大。” 林语棠确实有点渴了,她端起那杯陆敬修推过来的咖啡,小心地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甜度刚好,味道醇厚,带着牛奶的甜香。 “我给你加了一点糖,”陆敬修随口说道,“怕你觉得太苦。” 林语棠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但笑容很快又隐去了,她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担忧:“可是……特里西在这里也有势力,我怕……” “这里是霸市,”陆敬修打断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一个几千万人口的大城市,关系网错综复杂,没有谁的权利能在这里只手遮天。”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说道:“你如果真跑到一个偏远的小城市,人生地不熟,信息闭塞,那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时候他想做什么,更容易。” 林语棠没说话,但她觉得这话有道理。 小城市没有那么多制衡,一个人想为所欲为反而更容易。 而在霸市这样的大都市,至少还有规则,还有人群,还有无数双眼睛。 “你在公寓里,可以安心学习。”陆敬修见她听进去了,继续说道,“直接准备考公。” 林语棠眨了眨眼,似乎没太明白这个转折。 “你不是觉得特里西势力庞大,拿他没办法吗?”陆敬修看着她,眼神很认真,“那你就考进纪检部门,或者执法部门。用法律,用规则,来对付他。” 林语棠的眼睛微微睁大。 陆敬修继续说了下去,这些话他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 “一味的躲避,解决不了问题,难道你不想复仇吗?” “难道你以后看到其他像你一样,被资本,被权势玩弄的人,只能在旁边替她们流泪吗?” “你可以自己穿上制服,拿起法律武器。你可以维护这座城市的公平,可以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 “到时候,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依法依规,都是为民服务,谁也说不出什么。” “就算是特里西想要动你,也远比动一个普通人要困难的多。” 陆敬修说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对林语棠的安排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得明明白白。 本来,他真的只是路过,顺手报了个警,没想掺和进什么德国霸总囚禁爱的破事里。 但特里西既然这么不识趣,非要纠缠不休,甚至把手伸到他头上,把他弄进局子里。 那这事,就不能这么算了。 林语棠,他帮定了。 况且,她确实长得很漂亮。 什么霸总不霸总的,你的女人很好,以后就是我的了。 林语棠定定地看着陆敬修,眼睛一眨不眨。咖啡馆柔和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的眼眸格外清亮。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咖啡液面,想了很久。 好像……这么做,真的不错。 突然,一阵阵惊呼声在咖啡馆内接连响起。 靠窗的几个顾客纷纷放下手里的杯子,伸着脖子往街边看,还有人下意识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这家咖啡馆有两个门,一个开在商场里面,另一个是面朝街边的玻璃门。 透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街边的景象一览无余。 陆敬修和林语棠同时抬头望过去。 只见一辆辆黑色奔驰轿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一名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鱼贯而出,他们目标明确,没有半分犹豫,径直冲进了咖啡馆。 咖啡馆里的顾客和服务生都愣住了,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有人举起手机。 黑衣保镖们迅速锁定了角落里的陆敬修和林语棠,将两人所在的位置围了起来,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他们背对着陆敬修和林语棠,面朝外,挡住了所有试图窥探的视线和举起的手机镜头。 紧接着,停在最中间那辆迈巴赫后车门被推开。 一个男人从车里迈步下来。 他穿着剪裁极其考究的深灰色手工西装,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身材高大挺拔,中德混血的面孔棱角分明,五官像是被雕刻出来的。 眉骨很高,眼窝深邃,嘴唇薄而冷硬,皮肤带着一种近似贵族血统的苍白。 他大步走向咖啡馆,步履从容,气场压人。 他走进来,人墙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通道,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林语棠。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林语棠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她整个人僵住了,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裙角。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英俊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阴冷的笑容。 “玩够了吗?”他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占有欲,“跟我回去。” 说完,他伸出手,直接朝着林语棠的手腕抓过去,像是在拿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林语棠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林语棠手腕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五指收拢,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特里西的手腕被架在半空中。 他偏过头,灰蓝色的眼睛落在那个抓着他手腕的人身上。 他的目光在陆敬修脸上停留了几秒,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哦?”他挑了挑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你就是那个穷学生陆敬修吧?跑出来了?还算有点本事。” “现在,”他盯着陆敬修,声音冷了下去,“放开你的手,立刻。” “特里西,是吧?”陆敬修松开了他的手腕,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往前迈了半步,半边身子挡在林语棠前面。 他比特里西矮了一点,但站得笔直,气势上一点没输。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用整个咖啡馆都能听见的音量,突然暴喝一声: “大庭广众之下,你要强行掳掠妇女?” 特里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音量震得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句问话意味着什么—— 陆敬修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明显鼓了起来,然后对准特里西那张英俊而冰冷的脸,用尽全力大喝一声: “你眼里还有没有法律?!” 这一声吼,气沉丹田,中气十足,在安静的咖啡馆里炸开。 特里西的眼睛被这一嗓子吼得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上一阵微凉,那是口水的触感。 第20章 是属报警器的吗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周围几个离得近的保镖,有一个没忍住,偷偷活动了一下腮帮子,把想笑的表情硬生生吞了回去。 特里西的神色沉了下来。 整个人的气场从刚才的从容冷傲,变成了一种阴沉,压抑着暴怒的冰冷。 他缓缓抬起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手帕,展开,在自己脸上擦了一下。 然后他又擦了一下。 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好像脸上沾了什么肮脏到洗都洗不掉的东西。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也从来没有人敢在跟他说话的时候,把口水喷到他的脸上。 咖啡馆里的其他人,虽然听到了陆敬修的大喝,也看到了被保镖围住的场景,但没人敢站出来。 擦完脸,特里西把用过的白手帕丢在旁边的桌上,满脸厌恶地看着眼前这个穷学生。 他甚至不愿意跟陆敬修说话,连正眼都不想再多给一个。 他只是冷冷地一挥手:“把他带走。” 两个保镖立刻从人墙中越众而出,冲向陆敬修,一左一右扣住他的手臂,动作粗暴地往身后拧。 林语棠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你们放开他!我……我跟你回去……” 特里西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不喜欢有人替这个女人出头,但人已经抓到了,他不需要再跟一个穷学生浪费时间。 等把这个碍事的家伙带回去,有的是办法让他后悔今天多管闲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所有人不许动!” 一道声音从人墙外面炸开,紧接着又是第二声: “我们是警察!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许动!立即停止违法行为!” 人墙的外围,两个穿着普通短袖和牛仔裤的男人同时亮出了警官证。 证件翻开,警徽在灯光下闪烁。他们伸手推开挡在面前的保镖,试图从人墙中挤进来。 最外层的保镖看了一眼他们手里的证件,身子一动不动。没有老板的命令,他们不会主动让开。 为首的那个便衣警察抬起头,盯着挡在面前的高大保镖,眼神凌厉,语气一句比一句严厉:“让开!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你们这是在妨碍公务!”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常年执法形成的威严。 几乎同时,另一个便衣警察对着保镖大喝:“退后!袭警是重罪,最少三年起步!你们要想清楚!” 保镖们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松动。有几个人的眼神开始往同伴身上瞟。 第一个便衣警察没有给他们犹豫的时间。他毫不犹豫地举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对着那头大声说道:“指挥中心!泰银商场一层咖啡馆,有人暴力抗法,请求立即增援!”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短暂的电流噪音,随即一个清晰的声音响彻安静的咖啡馆: “……咔,指挥中心收到。附近警力正在赶往现场,请保持通信畅通。” 对讲机的声音一落,保镖们彻底动摇了。 人墙最外层开始松动,然后是第二层。 保镖们互相看了一眼,一个接一个地挪开脚步,让出了一条通道。 他们只是拿钱办事,没有人愿意为了维持霸总的面子去硬扛正在呼叫增援的警察。 袭警三年起步,其中一个警察手里还拿着闪烁着灯的执法记录仪,这锅谁也背不起。 人墙散开,两个便衣警察大步挤了进来。 陆敬修被两个保镖反拧着胳膊,姿势很不舒服,但眼睛里却一点慌乱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挣扎,只是在警察挤进来的那一刻,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了两个字: “放开。” 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告诉了他那当书记的老爹。 陆峰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只沉默了几秒钟,就拿起手机给市局局长打了电话。 于是,两个便衣被提前安排在咖啡馆里布防,外围还额外部署了一部分警力随时待命。 一旦特里西真的在公众场合搞强抢民女这种戏码,警方绝不会袖手旁观。 至于特里西…… 陆峰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今晚有任何事情发生,他明天就立刻召开常委会议。 控制陆敬修的两个保镖对视了一眼。 抓着陆敬修手臂的手上,力道一点一点地松了,最后两只手同时垂下,退后了一步。 陆敬修活动了一下被扭得发疼的肩膀,转过身,看着那两个便衣警察从散开的人墙中间大步走进来。 为首的便衣目光在陆敬修、林语棠和满地黑西装的保镖身上扫了一圈。 就这一眼,他已经大致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和刚才这小伙子吼的那句话差距不大。 这个混血男带着一群保镖想要强行绑架。 简直是恶劣到了极致的违法事件。 便衣警察伸手摸向腰后的警械,表情冷硬铁青。他没有看那些保镖,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只是奉命行事。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了所有人,锁定了站在人群中央,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特里西。 “我是警察,”他的手搭在腰间的警械上,侧身一步,把陆敬修和林语棠挡在自己身后,“你现在涉嫌寻衅滋事、暴力抗法和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许动。” 特里西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便衣警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一遍一遍地回旋。 陆敬修。 这个陆敬修,他妈的是属报警器的吗? 怎么每一次,每一次他刚要动手,警察就出现了? 这次他甚至都没看到陆敬修掏手机?! 这个人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报的警?难道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报了?难道他从头到尾都在等着自己来? 他妈的这人能不能不报警?! 像个男人一样来决定这个女人的归属?? 第21章 我不喜欢你为别人求情 咖啡馆里的气氛逐渐紧绷。 周围的顾客被保镖的人墙隔在外围,有人举着手机但什么都拍不到,有人拉着同伴往外走,也有人站在远处紧张地张望。 没有人出声。 特里西皱起眉,看着挡在面前的两个便衣警察,语气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耐烦:“她是我的未婚妻,这是我的家事。” “你们夏国警察,连家事也要管吗?” 便衣警察转过头,看向脸色发白的林语棠:“同志,你认识他吗?他说的是真的吗?” 林语棠连忙摇头,声音有些紧张:“我不是他未婚妻。” “林语棠,”特里西的语气森冷,“你想好了再说。” “当着我们的面还敢威胁别人?”便衣警察立刻呵斥回去,声音提高, “我命令你,还有你带来的这些人,立即后退!否则,我们将以涉嫌违法犯罪的名义,对你们采取强制措施!” 另一个便衣警察几乎同时举起对讲机,语速很快:“指挥中心,现场有人正在受到生命威胁,请求立即增援!” 不一会儿,对讲机里电流声一响,回复来得又稳又快:“咔……收到,最近的巡逻警力,一分钟内到达现场。” 特里西嘴角抽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两个便衣身上扫了一个来回,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阴冷。 他看着那两个油盐不进的警察,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他往前逼近一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我是德国公民,我有外交赦免权,你们动我一下试试?” 拿着对讲机的便衣警察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再次按下通话键:“指挥中心,现场有外国籍嫌疑人涉嫌违法犯罪,请求增援,并通知外事部门。” 他松开通话键,对讲机安静了两秒。 “……指挥中心收到,已通知外事部门,并向上级报告。” 特里西差点没绷住那张冷傲的脸。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夏国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一个报警比报警器还快的穷学生,一个动不动就向指挥中心请求增援的警察。 他们把这当什么了?电话点餐吗? “特里西,”陆敬修的声音从警察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让开吧,林语棠是夏国公民,这里不是德国,更不是你能为所欲为的地方。” 特里西没动,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陆敬修没想到这个霸总还挺能沉得住气。 他想了想,又往前走了半步,从警察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对着特里西,一字一顿地补充了一句: “你算什么东西?在夏国的地盘,轮得到你撒野?” 咖啡馆里的空气凝固了大概整整一秒。 这话一出,旁边的林语棠直接张大了嘴巴,连忙用手捂住,眼睛瞪得圆圆的。 两个便衣警察几乎同时咳了一声,那个没拿对讲机的还侧过头,用眼神示意陆敬修,少说两句,别刺激他。 然而特里西已经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特里西作为德国老牌资本家族的继承人,从小被人捧着长大,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被一个穷学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着鼻子骂“你算什么东西”,还被喷了一脸口水,现在连两个基层警察都敢不把他放在眼里,动不动就拿对讲机呼叫增援,上报外事部门。 连日来的不顺,加上今天这一连串的憋屈,让他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不想再忍了。 他直接侧过头,对一直站在他身后半步、身材格外魁梧的保镖队长下令:“把这两个碍事的警察拉开。” “把这两个人,”他抬手指向陆敬修和林语棠,“给我带上车。” 他要掀桌子了。 管他什么夏国警察,管他什么外事部门,管他什么增援不增援。 他今天就要强行把这两个人带走。 他要让林语棠知道,别以为她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至于旁边这个嚣张的夏国小子……他有的是办法慢慢折磨他,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反正他有外交赦免权,事后回国就行。 夏国这边,最多也就是个外交纠纷,赔点钱,道个歉,事情就过去了。 他话音刚落,拿着对讲机的便衣警察立刻按下通话键,语速飞快:“指挥中心!有人暴力抗法!袭击警务人员……” 话音未落。 六七个保镖已经扑了上来。 三个人一组,分别抓住两个便衣警察的胳膊,用力往旁边拽。 警察试图反抗,但对方人数太多,动作又狠,几下就被从陆敬修和林语棠身边拉开,拖到了人墙外围。 “妈的!你们竟敢袭警!” “住手!我们是警察!你们……唔唔……” 两个警察大声呵斥,然后被两个保镖利索的用兜里的手帕堵住了嘴。 咖啡馆里响起桌椅被撞倒的哐当声,还有顾客压抑的惊呼。 围观的路人听到里面的大喝,一个个目瞪口呆,手机高高地举起,拍着两个被保镖强行按在地上的便衣警察。 一些路人没想到这群保镖竟然公然袭警,很多人悄悄退到人群外,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特里西站在重新合拢的人墙正中央,抬手整了整袖口,动作优雅从容。 他抬起眼,看向陆敬修,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现在,”他说,“你还能叫谁?” 保镖们围了上来,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两个人抓住陆敬修的胳膊,反拧到身后,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肩膀卸下来。 另外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林语棠,她的手腕被捏得生疼,挣扎了几下,根本挣不开。 林语棠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特里西会把她抓回去,关在那座冰冷的古堡里,用更严密的看守把她锁起来。 而陆敬修……她不敢想。在德国的时候,她亲眼见过特里西处理那些碍他事的人,从不手软。 她抬起头,看着几步之外的特里西,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特里西……你放过他,我跟你走,我发誓,我再也不跑了,真的。” 特里西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 指节收紧,把她的脸强行抬了起来。林语棠吃痛,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只能被迫仰着头看着他那张冷峻的帅脸。 “我说过,”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霸道,“无论你在哪,你都跑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被死死按住的陆敬修,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而且,我不喜欢你为别人求情。”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过身,朝着陆敬修走过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第22章 我有豁免权 他什么话都没有再说,只是抬起右手,攥成拳,对着陆敬修的腹部,狠狠一拳砸了下去。 “呃——!” 陆敬修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胃部被那一拳结结实实地击中,整个腹腔都在痉挛。 他咬着牙,喉咙里漏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抬起头,眼睛因为疼痛而充血,死死地盯着特里西。 妈的,这小兔崽子,你等着。 等下你被警察抓进去,老子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就在这时——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地响起,红蓝两色的警灯光束穿透咖啡馆的玻璃墙,在室内旋转闪烁,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 一辆辆警车和冲锋车停在路边,就在那些黑色奔驰车后面。 一队队身穿制服的民警冲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举着防爆盾的防暴警察,和端着枪的特勤和特警。 “所有人不许动!警察!” “蹲下!双手抱头!” “放开人质!立刻!” 一声声严厉的呵斥在咖啡馆内响起,黑洞洞的枪口从各个方向指了过来,瞄准了咖啡馆里每一个保镖。 保镖们自然也看到了这个阵仗。 外围的那些,没有半点犹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蹲了下去,双手抱住后脑勺。 他们是雇来的,拿的是普通薪水,没必要为了一份工作把命搭上。 但里面还有五个,包括那个身材格外魁梧的保镖队长。 他们是特里西家族的人,是跟在特里西身边多年的心腹。 他们还在站着,虽然手已经松开了对陆敬修和林语棠的控制,但膝盖还没有弯。 “最后一次警告!”带队冲进来的警官举起扩音器,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咖啡馆里回荡,“双手抱头!蹲下!立刻放开人质!” 那五个保镖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被他们围在中间,脸色阴沉的特里西。 几秒钟后,他们极其不情愿地蹲了下去,双手举过头顶。 算了,这么多枪呢。 “全部带走!”带队警官一挥手。 民警和特勤立刻冲了上来,两人一组,动作麻利地将蹲在地上的保镖一个个反手铐上。 包括特里西。 “我有外交豁免权!你们不能动我!”特里西挣扎着,那张英俊的脸上充斥着怒火。 即便被两个人高马大的特勤架着胳膊按着肩膀,他还在用力扭动身体,西装的领口都被扯歪了。 这是他第二次在夏国境内被铐上手铐。 而且两次都是因为同一个人报了警。 带队警官走到他面前,表情严肃:“你是否享有外交豁免权,需要外交部与你国使领馆确认。” “现在,你涉嫌寻衅滋事、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暴力袭击他人,必须配合我们调查,有任何问题,你可以联系领事馆。” 他做了个手势,两个特勤便押着特里西往外走。 “我要联系德国大使!这是对我的非法拘禁!我要让全德国的媒体都知道这件事!”特里西大声喊着,声音愤怒扭曲。 然而,场上没有人搭理他。 警员们各自忙碌着,有人在清点嫌疑人数量,有人在收集现场证据,有人在疏散围观的群众。 他的声音就这么被淹没在了有条不紊的执法现场里。 最开始的那两个便衣警察也上了一辆警车,他们决定一会儿去了所里,好好招待一下刚才那几个保镖。 陆敬修揉了揉被拧得发疼的肩膀,又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 他转过身,看向旁边的林语棠。 她还站在原地,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但眼神已经从刚才的绝望变成了恍惚。 大概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局势怎么就在短短几分钟之内翻天覆地了。 “走吧,”陆敬修对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去警局,做笔录。” 他说完,跟着一个过来引导他们的警员,朝着门外停着的警车走去。 走过玻璃门,夜风迎面扑来。 红蓝灯光还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闪着,但他的表情在这闪烁的光影里,慢慢地冷了下来。 特里西。 接下来,就是我的时间了。 承安路派出所,审讯室。 特里西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铐在椅子上,身上只穿着一件皱皱巴巴的衬衣,领带歪到了一边。 但他的下巴依旧微微仰着,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霸总式傲慢。 “我要见我的律师,”他的声音冷硬,“在我的律师到达之前,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对面坐着两个老警员,一个在翻材料,一个端着保温杯喝茶。 两个人谁都没抬头看他。 “联系德国大使馆,我是德国公民,你们没有权利这样对待我。”特里西继续说,“我有外交豁免权,你们现在的行为是违法的。” 上一次在派出所,他就是靠这几句话,加上家族施压,很快就出去了。 他相信这一次也一样。 端保温杯的老警员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嘬了一口,依旧没说话。 这时候,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警员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材料,走到翻材料的老警员身边,弯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把材料递了过去。 老警员接过材料,低头看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快速移动,眉头先是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个带着点玩味的笑容。 “特里西先生,”老警员把材料放在桌上,语气平静,“我们查过了,你入境时申请的是普通商务签证,没有外交身份,也不享有任何形式的外交豁免权或领事豁免权。” 特里西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可能。”他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如果他真的没有外交豁免权,那上次在派出所,他为什么那么快就被放出来了? 那两个警员明明都已经准备往上报了,然后门一开,一个人就进来了,说,误会,放人。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这不可能,”特里西又说了一遍,用命令的口吻说道,“立刻去核实,你们一定搞错了。” 老警员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茶,没接他的话。 他把材料收了收,跟旁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懒得再跟这个外国公子哥多费口舌。 因为特里西的外籍身份,按程序需要将案件提级移交到分局进行审讯,所以他们也懒得多费口舌进行询问。 两个警员站起身,拿着材料走出了审讯室,门在身后关上,锁芯咔嗒一声弹回原位。 审讯室里只剩下特里西一个人。 第23章 有仇报仇 承安路派出所,所长办公室。 办公桌后面,所长丁瑜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眉头的皱纹挤在一起,表情专注。 老周站在办公桌前,安静地等着,他是所里的老资格了,经验丰富,办事稳妥。 “老周,”丁瑜目光没有从文件上移开,声音不紧不慢,像是随口提起一件不太重要的小事,“今天这个案子,市委非常重视。” 老周站得笔直,眼底闪过一道诧异。 “是。” 市委?这种程度的斗殴怎么会惊动市委?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丁瑜翻了一页文件,继续说:“陆书记亲自给洪局打过电话,强调了一件事。” 他在“陆”这个姓氏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即便是外国人,也要依法依规办事,这是陆书记的原话。” 老周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运转着。 陆书记?他自然知道是谁,陆书记亲自给市局局长打电话过问一个案子? “这个案子的受害人,其中一个叫陆敬修对吧,”丁瑜继续说道,“听说……他情绪比较大,毕竟平白无故被人打了,还差点被强行带走。” 丁瑜说的时候,语气在“陆”这个姓氏上同样加重了一下。 老周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个大胆的猜测,瞬间冲进了他的脑子。 “丁所,”老周试探着开口,声音很低,“陆公子那边情绪比较大,是这个意思吗?我明白了,我会处理好。” 丁瑜没有纠正他对受害人的称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老周看得一清二楚。 果然是。 老周在心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陆敬修,是陆书记的儿子,这个案子,是天字第一号的案子。 丁瑜把文件合上,抬起头,看了老周一眼,平淡道:“嗯,注意分寸。” 老周明白。 注意分寸,就是别留把柄。该照顾的陆公子情绪要照顾到位,但流程上不能留下把柄,不能把事情闹得无法收场。。 这是干了大半辈子公安的人之间才有的默契,话不用挑明,意思全在空气里。 “明白。”老周点头,转身走出了所长办公室。 他先是叫上一个关系好的警员,然后快步走到接待室门前,推开门。 陆敬修正坐在椅子上和林语棠聊着什么,两个人坐得不远,林语棠脸上的紧张还没完全消,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至少嘴唇不再发白了。 “陆同学,”老周站在门口,脸上很客气,“这边还有点事情,需要你来配合一下,做个补充笔录。” 林语棠听到这话,刚刚放松了一点的肩膀又绷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陆敬修,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心。 是不是特里西那边又动用了什么关系?这两个人不会是把陆敬修单独叫出去,然后带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再收拾他一顿? 陆敬修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站起来,对林语棠说了句“你在这等我一会儿”,然后跟着老周走了出去。 走廊不长,老周落后陆敬修半步,走在靠墙一侧。 快到审讯室门口的时候,老周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陆少,审讯室的监控出了点故障,技术人员正在修,大概要十分钟才能恢复。” 陆敬修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 见状,老周才推开审讯室的门。 led灯亮着,铁椅上铐了一个人。 特里西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人,脸上的表情从烦躁变成了戒备。 三人进去后,将审讯室的门关上。 “你们要做什么?”特里西冷声问。 老周没有说话。 他走到特里西面前,和那个警员一起,熟练地把特里西的双手重新铐紧,又把他两只脚也分别固定在椅子的两条腿上。 铐子收得很紧,金属咬进皮肉,一丝活动的余地都没有。 然后两人一左一右,把特里西的上半身扳正,板板正正地固定在椅背上,像是把一个人形标本钉在了展板上。 特里西试图挣扎,但两个人的动作很快,也很熟练。 他根本动弹不得。 “你们要做什么!”特里西终于意识到不对了,“放开我!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见我的律师!” 他的声音里逐渐带上一丝愤怒和慌乱。 陆敬修目光在审讯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墙角立着的一根黑色警棍上。 他走过去,把警棍拿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转过身,看向被固定得动弹不得的特里西,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冷笑。 刚才在咖啡馆里,特里西对他肚子上打的那一拳,痛感还在。 腹肌下面的某个地方隐隐发着闷,像是被什么东西硌着。 陆敬修从来不是记仇的人,他只是报仇比较及时。 老周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肚子和后背,别打脸,别打骨头,别落下外伤。” 陆敬修点了点头,走到特里西面前。 “混蛋!放开我!你们想做什么?!!”特里西听到这话,再看到陆敬修的样子,整个人愤怒的挣扎着,语气带着怒火和慌张。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我发誓!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你们都要……唔唔……” 老周顺手从兜里将一副白手套塞进他嘴里,然后用手死死捂着他的嘴。 特里西抬起头,脸色愤怒的发红,死死地瞪着陆敬修,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和屈辱。 他的身子猛烈的挣扎着,双手和双脚被紧紧拷在椅子上,固定在地上的椅子发出剧烈的咣咣声响。 陆敬修见状,走过来举起手里的警棍,对着特里西的腹部,狠狠地抡了下去! “呃——” 特里西的声音直接被砸了出来。 他整个人条件反射地想要蜷起来,但老周和那个警员一左一右死死地扳着他的肩膀,让他根本动不了。 他的两条长腿被铐在椅子腿上,膝盖只能无助地抽搐两下。 那张英俊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陆敬修没有停。 又是狠狠一棍砸在同一个位置,然后是后背。 他被两个警察扳直的身体正好把整个背部暴露了出来,陆敬修抡起棍子打在他的后背上,肩胛骨之间的位置。 闷响声在小小的审讯室里回荡。 特里西咬紧了嘴里的手套,口水流出,两眼布满了愤怒的血丝。 “我让你绑架别人!我让你把我弄进局子!我让你打我!我让你嚣张!我让你霸道!我让你把别人当奴隶!” 陆敬修每说一声就狠狠抡一棒子。 三四分钟后,他感觉手臂有点发酸了,将警棍重新挂回去。 第24章 隔壁也是我的 然后理了理袖口,对老周点了点头。 拉开审讯室的门,走了出去。 陆敬修走在这条走廊里,感觉脚步很轻快,刚才打人时抡棍子的那张爽快劲儿还在手臂上残留着。 在咖啡馆里被特里西打的那一拳,现在连那点隐痛都消散干净了,全身上下一片通畅。 回到接待室,林语棠还坐在椅子上,看到他进来,连忙站起来。 她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发现他的表情比出去之前还要放松,眉宇间带着一种刚做完运动后的舒畅,她心里那点担心也就慢慢消了下去。 等陆敬修出去之后,老周和那个警员这才用钥匙把特里西脚踝和手腕上的铐子都解开,但没完全放开他。 年轻警员抓着他的胳膊,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拖到审讯室墙角的一根固定在地上的金属栏杆边,将他的手腕重新铐在了栏杆中间的位置。 这个高度很刁钻。 特里西站着的时候,手腕被吊在半空中,扯得肩膀生疼。 他想蹲下去缓一缓,但横杆又不够低,他蹲一半就被手腕扯住了,膝盖弯着,大腿绷着,整个人像一只被吊在半空中的鸟,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只能以一个极其别扭,半蹲不蹲的姿势挂在栏杆上,每动一下都牵扯到伤处,额头上冷汗涔涔。 老周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拿出一个遥控器,把空调的开关拧到最低。 然后,又把风速调到最大。 “你们……”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刚才那个冷傲的霸总。 老周和警员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也转身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然后审讯室的灯灭了,门锁上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特里西一个人。 黑暗中,空调出风口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冷气灌出来,温度最低,风力最大。 空调正对着特里西的位置,他那一身被冷汗浸透的单薄衬衫在冷风里瞬间变得像一层冰膜,紧紧地贴在皮肤上。 他被铐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以一个难受的姿势半挂着。 腹部和后背火辣辣地疼,冰冷的空气不停吹过他被汗湿的皮肤,冻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浑身的鸡皮疙瘩几乎是一瞬间就密密麻麻地冒了起来。 红蓝的警灯光芒偶尔从高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里,不是他能为所欲为的德国。 …… 警车在市区一栋灯火通明的高层公寓楼下停稳。 开车的警员很客气,一直目送着陆敬修和林语棠进了大堂才离开。 “谢谢。”陆敬修对开车的警员打了声招呼,推门下车。 林语棠也跟着下来,手里拎着下午在商场买的几个购物袋。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跳到27层,“叮”一声轻响,门向两侧滑开。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陆敬修按开指纹锁,推开门,玄关和客厅的灯自动打开。 整间公寓瞬间亮堂起来。 四室两厅,格局开阔通透,装修是极简现代风格,灰白色调为主,线条干净利落。 一整面落地窗几乎占据了客厅的整面外墙,城市的夜景毫无遮挡地铺展在眼前。 近处是林立的高楼,远处高架桥上流动的车灯拉成一条条金色和红色的细线。 林语棠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拎着那几个在商场买的购物袋,有些局促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和她之前被迫住过的那种阴森压抑,装饰繁复的欧洲古堡完全不同。 这里是明亮的,通透的,带着现代都市特有的秩序感和距离感。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薰味道。 敞亮,自由。 “进来吧,不用换鞋,暂时没那么多讲究。”陆敬修拎着自己那袋东西先往里走,边走边随手打开各个房间的门。 “这是客厅,那边是厨房……”他很随意地给她介绍着。 “主卧是我之前住的,”陆敬修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我待会儿收拾一下,把东西搬走。这段时间你就在这住就行,换洗的被褥柜子里有新的,毛巾浴室里也都有。” 林语棠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转过身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那你住哪?”她问道。 “我住你隔壁。”陆敬修下巴扬了扬。 林语棠懵了,眼睛微微睁大:“隔壁?” “嗯。”陆敬修点了点头,解释道,“隔壁那一户,也是我的,买的时候图方便,就一起买了。” 每一层只有两户,原主财大气粗,直接买了一层。 林语棠:“……” 她心里对陆敬修的评价,默默地又往上调高了一档。 虽然可能还比不上特里西那种跨国财阀继承人的夸张程度,但随手在市中心高档公寓买同一层两套房子…… 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家庭的学生能做到的。 惊讶过后,涌上来的是更强烈的不安和不好意思。 她看着这宽敞明亮的公寓,再想想自己的身份,声音都低了下去:“这……这怎么好意思,我哪有资格住这里……” “我就是个到处躲的人,什么都不会,连工作都没有,”她的声音越说越低,“你给我找了房子,帮我应付特里西,还让我住这么好的地方……我拿什么还你?”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陆敬修笑了笑,语气很轻松,把那些沉重的负担感都轻描淡写地拂开了,“这里是市区,安保好,周围也方便,你住着安全,至于房租……” 他顿了顿,看着林语棠瞬间紧张起来的脸,继续说道:“先记在账上,等你以后考上编了,有了工作,再每个月还我一些就行,不着急。”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便签纸和笔,刷刷写下一串数字,递给她:“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或者发微信。” 他把笔放下,看了一眼腕表:“现在也不早了,你今天也累的够呛,早点儿休息吧,我明天再过来搬我那边的零碎东西。” 他说完,转身就准备走。 “陆敬修……”林语棠忽然叫住他。 他回过头。 林语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他。 她站在那片巨大的城市夜景前,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红了,眼睛里有水光在打转,鼻尖也微微发红。 她咬着下唇,努力压抑着心中的酸楚。 就是那种积压了太久,突然被一点点善意触碰后,控制不住的酸楚。 陆敬修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咯噔一下。 他最怕女孩子哭,一哭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他这种直男根本不会安慰人,只会说“好了别哭了,没事的……” “哎,那个,你早点休息,今天折腾一天了,”他迅速拉开公寓的门,退到门外,探回半个脑袋,“明天我再过来搬东西,顺便给你带点吃的,钥匙下午就给你了,指纹锁明天帮你搞,晚安。” 说完,门就关上了。 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语棠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对着那扇紧闭的门,还有窗外那片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 第25章 意外来客 陆敬修冲了个澡,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里。 摸过手机,给老爹老妈发了条简短的“平安,已到家,勿念”,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随手往床头柜上一扔。 屏幕亮了一下,显示着几十条未读消息。 有同学的,有朋友的,可能还有看到新闻跑来打听的。他瞥了一眼,懒得点开,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陆敬修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他洗漱完后用手机APP点了两份KFC的早餐套餐,然后拎着还热乎的纸袋,走到隔壁门口,按响了门铃。 等了几秒,门开了。 林语棠站在门后。 她没穿昨天那条脏兮兮的白裙子,换了一条昨天刚买的,已经洗好烘干的米白色休闲连衣裙。 面料柔软垂顺,剪裁很合身,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起伏的曲线。裙摆刚好到膝盖,露出一截修长匀称的小腿。 林语棠长发没有像昨天那样扎起来,而是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尾带着一点自然的弧度。 皮肤干净透亮,睫毛很长,脸颊带着一点淡淡的红晕。 素颜都能这么美,陆敬修反而有些期待她化妆后会是什么样子了。 看到陆敬修,她浅浅地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 “早,昨晚睡得怎么样?”陆敬修拎着纸袋走进去。 林语棠往旁边让了让,唇边泛起一个浅浅的笑:“其实……没怎么睡好。” 她把门带上,跟在陆敬修身后走到餐厅:“就是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总觉得一睁眼又会回到那个地方。” “自由的感觉,有点不真实。”她轻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陆敬修把早餐从纸袋里拿出来,闻言笑了笑,没说什么。 两人在餐桌边坐下。 林语棠小口吃着早餐,犹豫了一会儿,抬起眼看他:“你今天……要去学校上课吗?” “嗯,”陆敬修点头,“上午有课。” 林语棠“哦”了一声,低下头,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的豆浆。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稍加思考,整理语言…… 陆敬修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有话就说。” 林语棠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她垂下眼,看着面前那杯豆浆,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我就是在想……要不然,你还是别搬走了吧。” 她没等陆敬修开口问为什么,就自己接了下去,语速有点快,像是怕被打断: “我就是一直有点害怕,怕特里西的人还会回来,怕半夜有人敲门,我一个人住在这里,还是会……会胡思乱想……我知道这么说挺矫情的,但是……” 她没说完,只是用手捏着裙角来回摩挲。 陆敬修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林语棠的动作让裙摆往上缩了一点点,大腿的线条若隐若现,美好得让人有点移不开眼。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绝不是因为想和大美女同居,绝对不是,这是为了让她有安全感,毕竟她刚脱离虎口,心理上需要过渡,对,就是这样。 “行吧,”他语气听起来有点勉为其难,“那我暂时不搬了,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安全了再说。” 林语棠听到他答应,明显松了口气。 她的确是没有安全感,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她现在唯一相信的人,就是眼前这个从一开始就在帮她的男生。 不过,想到接下来要和一个男生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她的脸颊还是微微烫了起来。 陆敬修没注意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他一边继续吃饭,一边拿起手机,开始翻看昨晚堆积的消息。 大部分都是无关紧要的闲聊或八卦,他快速划过,直到看到老爹早上发来的一条。 他扫了一眼内容,挑了挑眉,然后抬起头,很随意地对林语棠说: “哦对了,刚看到消息。特里西没有外交豁免权,上面已经责令他今天必须离境,而且五年内不准再入境。”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可以重新开启人生了,”他放下手机,看着林语棠,笑道,“晚上请你出去吃饭,庆祝一下。” 林语棠愣了两秒,然后脸上绽开一个开心的笑容,眼睛都弯了起来:“谢谢你,陆敬修。” 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脱离了特里西的魔爪! 而且一切都稳定了下来…… 这些都是因为眼前的陆敬修。 陆敬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这张卡你先用着,密码我生日,我待会儿发给你。” 他看着林语棠瞬间睁大的眼睛和想要拒绝的表情,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买点考公的书,报个班,再买些日常需要的东西。还是老规矩,记在账上,以后慢慢还。” “反正你已经欠了我一屁股债了,不差这点。” 林语棠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到嘴边的拒绝还是咽了回去。 她想拒绝,但她知道自己确实需要。她身上几乎什么都没有,连昨天的衣服都是陆敬修给她买的。 她需要这第一笔启动资金。 她把银行卡小心翼翼地收好,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不会乱花的,每一笔都会记清楚,以后工作了慢慢还。 陆敬修三两口解决完早餐,站起身,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垃圾桶在走廊中间,有专门的投递口,直接扔就行,每天有人来打扫。” 他走到门口,看了林语棠一眼:“晚上等我电话。”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嘀”的一声轻响,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陆敬修回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子,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身高大概一米七上下,比例很好,腿尤其长。 穿着简单的白色短T恤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热裤。T恤下摆松松地塞在裤腰里,热裤很短,两条腿又长又直,线条匀称,充满了青春活力的气息。 她的长相也是漂亮的,五官精致,大眼睛,高鼻梁,嘴唇饱满,长发微卷披肩。 单论颜值,她绝对算得上是个回头率很高的美少女。 但是比起林语棠来说,还是差了点。 她背着一个小巧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登机箱。 陆敬修愣了一下。 不是被她的长相和腿晃愣的,而是脑子里属于原主的记忆翻了上来。 第26章 妹妹 陆娜,原主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小时候走失,直到高中时才被找回来,DNA检测无误后认祖归宗。 原主和父母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妹妹极其宠爱,几乎是百依百顺。后来陆爸陆妈送她去了国外读书,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是毕业回来了。 前两天陆爸好像还在电话里提过一句,说“你妹妹过两天毕业回来”。 陆娜站在门口看着陆敬修,眼底闪过一抹很复杂的情绪,快得几乎看不见,只在她瞳仁里滚了一瞬就被压了下去。 随即,她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拖着行李箱就扑了过来。 “哥!”她喊了一声,一把抱住陆敬修,手臂环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她身上一股好闻的淡淡香气顿时扑了陆敬修满脸。 属于原主的身体记忆让他下意识地抬手回抱了一下,但陆敬修自己的意识却猛地警铃大作。 怀里是个身高腿长,穿的还清凉的美少女,身体贴得这么近近,T恤下面那层薄薄的布料挡不住什么温度。 陆敬修能清楚地感觉到她温软的腰肢和压在自己胸口的那一片柔软的起伏。 要命。 原主抱起来可能真的不会想什么,毕竟宠到大的亲妹妹。 但他不一样。 他对这个妹妹的所有认知都来自原主的记忆,情感上少了一层。 抱着这么一个高挑漂亮的年轻女孩,他的脑子还没来得及下达指令,身体已经本能地有点想要昂首挺胸。 亲妹妹,他在心里迅速念了两遍,亲妹,这是亲妹。 他可不想去德国,到时候特里西看到他估计都要开心的笑尿了。 他带着点尴尬地把怀里的人往外推:“娜娜?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陆娜顺着他的力道松开手,后退了半步,脸上还挂着笑,眼神却已经不着痕迹地扫过了整个玄关和客厅。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餐厅方向。 林语棠还站在餐桌旁边,穿着那条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手里还端着半杯豆浆,正有些意外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笑容,一点点僵在了脸上。 她看看林语棠,又看看陆敬修,再看一眼林语棠,眼睛里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不对啊。 剧情不是这么走的啊? 陆敬修的公寓里,怎么会凭空多出一个女人? 而且这个女人……还穿着连衣裙,一副刚起床没多久的样子,手里还端着豆浆…… “我昨晚就发了微信,你自己不看。”陆娜随口解释了一句,拖着行李箱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她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林语棠身上转了一圈,从脸看到脚,又从脚看到脸。 然后,她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着林语棠挥了挥手,声音清脆:“嫂子好!你好漂亮!” 林语棠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连忙摆手,声音都有点慌:“不是……我不是你嫂子……” 陆敬修赶紧走过来,挡在两人中间,语气有点无奈:“别乱叫,这是我朋友,林语棠,这是我妹妹,陆娜。” “朋友?”陆娜歪着头,斜了陆敬修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骗鬼呢”,“哥,你们不是都住一起了吧?” “别乱说,室友而已,”陆敬修板起脸,摆出兄长的威严,“小孩子别乱操心,不关你事。”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直接转身,拎起自己的包:“我要去学校了,你呢?要不要顺路把你送回家?” 陆爸陆妈住在不远处的市委家属院。 那也是高档小区,只不过安保级别更高,二十四小时有巡逻警力,进出都要登记。 陆娜没回答他,她已经自顾自地把几个房间门挨个推开看了一眼。 当她打开主卧旁边那间次卧的门,看到里面明显有人住过的痕迹时,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然后,她拉着自己的行李箱,推开了最后一间空着的次卧,把箱子推进去,像是已经决定了什么。 陆敬修眉头皱了起来。 这便宜妹妹……不会也要住这儿吧? 那他还怎么过二人世界? ——啊呸!那他还怎么给林语棠提供安全感?家里突然多一个人,林语棠肯定会更拘束的。 “哥,我也有事要去学校找咱妈,一起吧。”陆娜从次卧里出来,拍了拍手,很自然地挽住陆敬修的胳膊。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餐厅那边的林语棠,冲她挥了挥手,笑得很甜,“林姐姐,我们走啦!” 然后连拖带拽地把陆敬修拉出了门。 电梯下行到地下车库。 陆敬修按了车钥匙,不远处一辆哑光黑的帕萨特闪了两下灯。 陆娜绕着车头走了半圈,看看车标,又看看陆敬修,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哥,你现在就开这车?” “嗯。”陆敬修应了一声,给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车就是个代步工具,能开就行。” 陆娜坐进副驾驶,把座椅往后调了调,给自己那双长腿腾出空间。 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陆敬修没接话,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窗外的街景快速向后掠去,高楼,行道树,匆匆的行人。 陆娜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脸朝着车窗的方向,看着外面流动的街景,一句话都没说。 她脸上那种活泼张扬的笑容淡了下去,眉头微微蹙着,眼神有些放空,整个人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陆敬修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余光扫了她一眼。 这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来以为,以这个妹妹的性格,上车之后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但她什么都没问。 不过这样也好,省事了。 陆娜靠着车窗,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侧脸。窗外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她的思绪却飘回了很远的地方。 她不是不想问,不是不好奇那个突然出现在哥哥公寓里的漂亮女生是谁。 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决定。 因为,她其实……并不是陆娜。 第27章 重生归来,真假千金 她本名叫徐娜,一个从名字到出身都普通到尘埃里的孤儿。 因为社会福利制度,加上她自己努力,所以考上了霸市的一所重点高中。 上一世,她无意中得知了一个秘密。 自己的高中室友陆娜,幼年被拐卖的经历和霸市高官陆家走丢的小女儿几乎完全吻合。 后来陆娜因为一次意外而失忆,醒来后彻底失去了幼年的记忆,那段可能证明她身世的模糊记忆,整个世界上,或许只剩下徐娜这个闺蜜还隐约记得。 于是,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她偷偷收集了陆娜的头发,去了陆家。DNA比对高度吻合,她摇身一变,成了走失多年的陆家千金。 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 有宽敞明亮的家,有体面温柔的父母,还有一个对她宠到骨子里的哥哥,陆敬修。 她被送去国外读书,那是孤儿出身的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那所国外的学校,几乎是专门为有钱人子女服务,只要有关系和金钱开道,学历学位唾手可得,她甚至不需要真的去上课,一切都在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 她沉溺在这种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生活里,几乎忘了自己是谁。 直到她回国后不久,真正的陆娜恢复了记忆,找上门来了。 徐娜慌了。 她舍不得眼前的一切,更舍不得陆敬修。 是的,在那些被宠爱的日子里,她不知不觉喜欢上了这个名义上的哥哥。 那个对外人冷酷,唯独对她温柔庇护的哥哥,是她贫瘠的前半生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她开始百般阻挠,篡改DNA报告,收买可能的知情者,用尽手段想把真千金赶走。 但假的终究是假的。 她最终还是失败了,被愤怒的陆家驱逐出门,失去了得到的一切,还因为这些年挥霍无度和一些不当操作,背上了巨额债务。 她那时已经什么都不想要了,钱,身份,她都可以不要。她只求陆敬修能原谅她,她哭着对他表白了自己的心意。 然而,那时候的陆敬修,已经被他追了好久才追到手的那个叫李青青的女人彻底调教好了。 面对她的眼泪和哀求,陆敬修只是无比冷酷地让她滚。 最后,在一个雨夜,她被一辆疾驰而来的车撞飞。 失去意识前,她恍惚看到街角站着一个身影,打着伞,一脸清纯无辜,是李青青。 再睁眼,她发现自己坐在回国的飞机上。 窗外是熟悉的云层,手里是那张飞往霸市的登机牌。她回来了,回到了刚毕业回国的这一天。 一切都还没发生,真千金还没有恢复记忆,陆敬修还没有追到李青青,她也还没有做出那些无法挽回的错事。 在飞机上的那几个小时,她想了很久。 她原本的计划很简单,最后看一眼陆敬修,就一眼。 然后她就出国,找个工作,安安静静地生活,离陆家远远的。 这样就不会和真千金对上,也不会被扫地出门,更不会死在那个冰冷的夜里。 可是……哥哥的公寓里,怎么会多了一个女人? 上一世,陆敬修的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女人。 这个变化让她心里猛地一沉。 是她的重生改变了什么吗?还是说上一世也有这个女人,只是她从来不知道? 那个叫林语棠的女生,看起来既单纯又漂亮,像一朵刚刚绽开,还没沾染过尘世风雨的小白花。 可就是这副样子,和记忆中那个李青青,几乎一模一样。 一样的清纯无辜,一样的漂亮柔弱,一样能轻易激起别人的保护欲。 可李青青那张小白花的脸皮下,藏着的却是比蛇蝎还要毒的心肠。就是那个女人,最后轻飘飘地一句话,就让她死在了那个夜里。 她原本真的打算只来看一眼就走的,可是老天爷偏偏让她撞见了这一幕。 陆敬修的公寓里,站着一个和李青青气质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 凭什么? 她上辈子爱上了陆敬修,用尽一切手段想要留在他身边,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还死在了冰冷的街头。 凭什么这个和李青青相似的女人,就可以这么轻易地站在陆敬修身边,住进他的房子,被他保护? 命运难道真的就这么不公平吗? 徐娜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上一世她能为了飞上枝头去冒充闺蜜的身份,能为了保住地位去篡改DNA报告,收买知情者,最后也败在了这些手段上。 重生给她的是上辈子的记忆,不是一副洗干净的灵魂和聪明的脑子。 她还是那个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不择手段去争,不甘心的事情,就一定会想尽办法去扭转。 对真千金陆娜,她曾经心虚过,毕竟是自己抢了别人的人生。 但面对李青青和这个林语棠,她心底涌上来的只有纯粹的愤怒、嫉妒和不甘。 你凭什么站在他身边? 凭什么我要走? 凭什么我要把陆敬修让给这种女人?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 她改主意了。 她不走了。 她要留下来。 既然老天爷让她重生回来,既然命运让她一落地就撞见这个画面,那她就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上一世害死她的人和现在这个送上门的,她绝不会放过。 这一次,属于她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 所以,她得先弄清楚现在的情况。 她深呼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陆敬修的侧脸,装作闲聊一样开口:“哥,你跟那个李青青,现在怎么样了?” 陆敬修正把着方向盘,将帕萨特绕过校门口那场闹哄哄的霸道总裁求婚现场。 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打了一把方向,车子平稳地滑进了校内停车场。 听到徐娜的问题,他眉头微皱。 怎么回事? 这女生的脑回路转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怎么话题不是林语棠,而是突然跳到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李青青身上去了? 他一边倒车入库,一边随口回道:“分了。” “哦。”徐娜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意外,甚至还摆出一副“我懂你”的过来人架势。 她侧过身,用一种女生之间分享心得的语气,诚恳地提议道: “那……哥,你要不要给她带份早餐过去?女生嘛,哄哄就好了。” 她记得上一世,陆敬修对李青青可是疯狂追妻,这种小事根本不用提醒。 陆敬修把车停稳,熄火。 转过头,满脸奇怪地看着她。 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然后,陆敬修满脸认真给她做科普的样子:“分了的意思是……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从此以后,变成陌生人。” “而不是她变成了我妈。” “所以,我为什么要给一个陌生人带早餐??” “钱多?” “那我为什么不去打水漂?还能听个响?” 徐娜张着嘴,彻底愣住了。 她脸上的表情僵在那里,眼睛瞪得圆圆的。 不对。 这剧情……不对啊?! 陆敬修对李青青的态度……怎么会变成这样??? 上一世那个被李青青迷得神魂颠倒,言听计从,死缠烂打追妻的陆敬修呢? 那个为了李青青一句话就能对自己冷眼相向的陆敬修呢? 怎么现在……听起来像是甩得干干净净,毫不留恋? 第28章 故意的 “哦对了,”陆敬修推开车门下车,回头看了还坐在车里发愣的徐娜一眼,“你还没吃早饭吧?下了飞机就往我这儿跑。” 他朝食堂的方向偏了偏头:“走,我带你去食堂吃点儿。” 徐娜这才回过神,懵懵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 晨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校园的道路上,空气中还残留着清晨特有的清凉。 她落后陆敬修半个身位,抬起眼,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 她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陆敬修对李青青那种冷漠的态度,和上一世她记忆中那个被迷得团团转的样子,判若两人。 难道是因为刚分手,所以故意在她面前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好维持哥哥的面子? 嗯,很有可能,男人嘛,都好面子。 总不能……他也重生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怎么可能!重生这种事,有一个就已经够离谱了,怎么可能两个人都…… 而且她只是个没人在乎的小孤儿,死了也就死了。 陆敬修这种陆家的大少爷怎么可能会出事。 她甩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抛到脑后。 不管怎样,陆敬修刚才那个回答,每一个字她都爱听。 她快走了两步,自然而然地追上了陆敬修的脚步。 上次和陆敬修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上一世最后那段时间,他看见她就皱眉头,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更别提单独吃饭了。 她忽然往前一伸手,一把抱住了陆敬修的胳膊。 “好久没吃国内的早餐了!好怀念啊!”她把他的胳膊往自己怀里一搂,整个人靠了上去,脸上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 陆敬修的胳膊瞬间僵了一下。 瞬间陷进了两团温热柔软的触感里,这少女抱得很紧,好像恨不得把整个人都挂上去。 于是他的胳膊就那么被挤压着,随着她走路的步伐轻轻晃动,柔软也跟着蹭来蹭去。 “咳咳,注意影响。” 陆敬修下意识地四处张望,看看周围有没有路过的同学,然后试图把胳膊往外抽,但被她搂得死死的,根本抽不动。 徐娜搂着他的胳膊,偏过头,刚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侧脸。 晨光打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从眉骨到鼻梁到下颚线,线条干净利落。 而那片红晕在帅气的侧脸上格外显眼。 然后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哥,不舒服吗?” 陆敬修猛地停住脚步,震惊地转过头看她。 他一把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摆出哥哥的严肃:“你在说什么胡话?是不是想让我把你送去德国?!”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便宜妹妹竟然能说出这种虎狼之词。 不对啊,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妹妹对哥哥的态度明明挺正常的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 徐娜被他激烈的反应弄得满脸不理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哥,你反应怎么这么大?还有,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送去德国……是一种惩罚吗?” “意思就是,”陆敬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一点,“刚才你这话如果让咱爸听到,他会先打断咱俩的腿,然后再把咱俩送去德国治疗。” 他顿了顿,补充道:“因为德国的骨科技术,世界一流。” 说到这里,他飞快地往下瞥了一眼,目光从她那张无辜的脸上,滑到她刚才紧紧搂着他胳膊的那片起伏。 徐娜:“……” 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脑子里转了两圈,终于听懂了。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然后拿开手,用一种极度嫌弃的表情上下打量着陆敬修。 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哥,算我求你了好不好,赶紧去跟李青青和好吧。” “我刚才的意思是,我挂在你胳膊上,是不是太重了,所以你胳膊不舒服……” 她越说越气:“你刚才在想什么啊?!下头!” 她掏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气呼呼地补充道:“我要跟爸说。” 什么?! 竟然是这个意思?! 陆敬修脑门上仿佛瞬间出现了三个巨大的感叹号。 他感觉自己尴尬得脚趾都能在水泥地上抠出一套三室一厅了。 这他妈要是让陆爸知道了,以他那古板严肃的性子,再加上对这个小女儿的宠爱,真的会打断他的腿,不开玩笑。 “等等!”他眼疾手快,一把将徐娜的手机夺了过来,攥在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堆出一个无比正经的表情,义正辞严地开口道: “我是说,你这样抱着我胳膊不注意脚下,万一在路上绊倒,咱俩一起摔倒,我倒是没事,但万一伤到你,爸妈不得急疯了?” “到时候我这个没有保护好妹妹的哥哥,估计就要被打断腿送德国治疗骨头了,不是你想的那种,你脑子里天天装的什么?” 这都能圆回来?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哥哥这嘴这么会说呢? 徐娜心底佩服,脸上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是吗?” “当然,”陆敬修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李青青找到新男友了,无缝衔接的那种。” 果然,徐娜的表情瞬间从“我要看你怎么圆”变成了“卧槽什么瓜”。 心底冷笑,那个女人,果然和上一世一样,操作熟练。 她脸上立刻换上震惊和为哥哥抱不平的愤慨:“什么?那个女人……无缝衔接啊!也太快了吧!” “是啊。”陆敬修叹了口气,脸上迅速切换出一个“我被爱情伤透了心但你不用担心我”的落寞表情,转身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徐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压都压不住。 但当陆敬修突然回头时,她嘴角那抹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表情恢复如常。 “赶紧的,磨蹭什么呢,我还要上课。”陆敬修喊道。 “知道了,哥,你等会儿再详细跟我说说李青青的事……”徐娜想起了刚才自己搂着他胳膊的画面,还有他后面那番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她的俏脸也红了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其实刚才在胳膊上,她是故意蹭的。 第29章 假情侣 食堂,陆敬修和徐娜坐在靠窗的位置。 徐娜面前摆着一碗鸡汤小馄饨,一个茶叶蛋,几个小笼包。 她用勺子小口小口喝着馄饨汤。 陆敬修本来坐在她对面,结果徐娜直接把她的早餐往他这边一推,然后端着碗就坐到了他旁边的椅子上,紧挨着他。 陆敬修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也懒得再挪回去,就由她去了。 他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回复着那些堆积如山的未读消息。 大部分都是原主那些狐朋狗友发来的,内容五花八门。 他挑着几个重要的回了,剩下的直接无视。 喝了几口汤,徐娜偏过头,发现陆敬修正忙着回消息。 “哥,你在跟谁聊天呢?”她凑过来看了一眼。 “同学,”陆敬修把屏幕给她看了看,然后转移话题,“对了,你说来找咱妈,什么事?” 徐娜用手腕上的发绳将头发扎成一个马尾,然后将一缕秀发拢到耳后,边吃边说:“哦,我准备应聘霸都大学教学助理的岗位。” 陆敬修抬起头,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我暑假过后才大四,你本来就比我小一届,这就能应聘助教了?你毕业证拿到了?” 闻言,徐娜翻了个白眼,然后解释道:“我上的那个学校在瑞士,你懂的。就是专门给家里有钱但成绩一般的人开的,每年十万美金,有代课服务,花钱就能毕业。” 她顿了顿,补充道: “然后呢,还有加速学位项目。每门课安排密集授课,一个学期能修正常两倍的学分。再加点钱,请个一对一的导师全程辅导,短时间就能正常拿到本科学位。” 她慢条斯理剥着蛋壳,补充道:“硕士学位还得等等,不过没关系,学校那边可以开在读证明。我用实习的名义申请霸都大学的助教岗位,再加上妈妈帮我运作一下……” 她小口吃着鸡蛋,冲陆敬修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很轻松的啦。” 陆敬修嘴角抽了抽:“……行吧。” 他现在也是有钱人,但他还是不太习惯这种钞能力的玩法。 “而且,”徐娜擦了擦嘴,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我是当的妈妈的助教。” ……好吧。 陆敬修默默低下头继续划手机。 他差点忘了,陆家的背景摆在那里,很多事情对这些公子小姐来说,真的就是一句话的事。 陆妈本身就是教授,还是系主任,助教名额基本就是她说了算。 而且本人甚至都不需要出面。 给学院人事打个电话,走一下流程就行。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霸都大学校服的女生。 她扎着马尾辫,脸上化着精致的浓妆,一进来目光就在食堂里扫视,像是在找人。 很快,她的目光就锁定了靠窗这边的陆敬修,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快步就要走过来。 但她的脚步刚迈出两步,就猛地顿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陆敬修旁边,还坐着一个没穿校服,打扮时尚,长相漂亮的陌生少女。 两个人挨得很近,那女生还时不时侧过头跟陆敬修说句话,姿态看起来很亲密。 女生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的惊喜变成了警惕和一丝不悦。 她咬了咬嘴唇,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陆少,”她走到桌边,声音带着点夹子音,目光却盯着徐娜,“这位同学是……?” 陆敬修抬起头,看了一眼来人。 李青青的闺蜜,好像叫李莉。以前原主跟李青青谈恋爱的时候,没少跟这个李莉打交道。 这女生嘴巴甜,会来事,但心思也多,经常在李青青耳边吹风。 “我妹妹,”陆敬修收回目光,语气冷淡,没什么情绪,“怎么,有事?” “你好,我叫李莉,”听到是陆敬修妹妹,李莉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不愧是陆少的妹妹,真漂亮!” 她说着,很自然地拉开陆敬修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徐娜自然认识她,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 李莉也不在乎。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丝犹豫: “陆少,其实……青青她有很多话都不让我说。可我觉得,如果我不说的话,你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你们之间就真的误会大了。”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陆敬修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继续说道:“就是关于……青青和陈星海在一起的事情。” “嗯。”陆敬修微微颔首。 李莉微微红了眼眶,仿佛比李青青本人还要委屈,比当事人还要心痛。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带着一种“我冒着被闺蜜绝交的风险也要告诉你真相”的悲壮感。 陆敬修有些无语,这跟班戏真多。 李莉说道:“其实青青她跟陈星海根本不是那种关系!是陈星海给她钱,让她假扮成女友,顺便帮她出谋划策,拿下校花榜的庄雪的。” 霸都大学有校花榜,上面的校花……嗯,有五十个。 这算哪门子校花?陆敬修不理解但是尊重。 而且他看过照片,的确各个都很美。 “我知道,你听到那个消息之后肯定特别生气,”李莉不知道陆敬修已经开始走神了,她看着陆敬修,眼神恳切, “毕竟前脚你们俩刚闹矛盾,后脚她就跟别人在一起了,换谁谁都接受不了,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也知道,青青她家庭比较普通,加上对你也有些生气,两边一赌气,她就答应了陈星海。” “最近学校里那些风言风语,其实她心里可难受了。” “受了好大的委屈,但她那个脾气你也清楚,什么都自己扛着,死活不肯跟你解释……” 说到这里,她眼眶又红了一圈,声音都带上了点鼻音:“陆少,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偷偷跑来找你说的。青青她要是知道我来了,肯定得骂死我……” 徐娜坐在旁边,用小勺子慢悠悠地舀着碗里的馄饨汤,送到嘴边,吹了吹,然后喝下去。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底却已经冷笑出声。 这套说辞,真是又当又立,清新脱俗。 把李青青摘得干干净净,塑造成一个为了生活所迫,受了委屈还不肯说的坚强小白花,顺便还把锅甩给了普通的家庭和一时生气的情绪。 她没吭声,只是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陆敬修的反应。 她倒要看看,这个哥哥,刚才在车上那番“分了就是陌生人”的言论,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为了面子在她面前硬撑。 第30章 我一天只要四万 陆敬修听着李莉这番声情并茂的解释,心里也只是撇了撇嘴。 “这样啊,”他语气平平淡淡,然后随口问了一句,“那陈星海给了她多少钱?” 李莉正沉浸在“我为闺蜜两肋插刀”的自我感动里,听到这个问题,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对啊。 这个剧本不对啊。 陆大少听到这个消息,不应该先是一脸震惊,然后满脸懊悔和心疼,觉得自己错怪冤枉了李青青吗? 紧接着就应该对自己及时赶来通风报信感激涕零,然后随手掏出手机给自己转个十万二十万的感谢费,或者豪气冲天地让她把购物车清空了再说? 他怎么会问……陈星海给了多少钱? 这个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还是老实回答道:“五万。” 陆敬修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哦,一个月五万。那确实是个挺高的价格了,难怪她会答应。” 李莉沉默了一秒,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纠正道:“陆少……实际上,是一天五万。” “多少?”陆敬修以为自己听错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掉桌上,“一天五万?” 李莉点了点头,确认道:“嗯,一天五万,陈星海亲口说的,而且一到晚上就打钱,从没拖延过。” 陆敬修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不是,现在这帮霸总都这么不把钱当钱的吗?一天五万?一个月一百五十万?就为了追个校花? 他毫不犹豫地低下头,解锁手机,划到通讯录,找到“陈星海”三个字,拨了过去。 李莉看到这一幕,心里那块石头瞬间落了地,嘴角甚至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看吧,看吧!陆少果然还是在乎李青青的! 这不,一听到消息就迫不及待要给李青青打电话道歉了!她刚才差点以为自己演砸了呢。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陆敬修对李青青低声下气道歉,然后李青青“勉强”原谅他,两人重归于好,而她这个“功臣”自然也能得到丰厚回报的美好画面。 徐娜瞥到陆敬修拨电话的动作,心底暗自摇了摇头,有些失望。 果然,男人都是这样,嘴上说得再硬,心里还是放不下。 她低下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喝汤,眼睛微微眯起,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对付李青青这个难缠的对手了。 上一世,就是李青青在背后搞了无数小动作,才让那个真千金陆娜有机会一一识破她的手段,最终将她扫地出门。 这一世,她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必须把这个潜在的最大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电话接通了。 陆敬修把手机放到耳边,语气很平常:“喂,星海,是我,陆敬修。” 李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哦,是先打给陈星海确认消息,也对,陆少做事一向谨慎。 徐娜低着头,继续小口喝了一口汤 ,刘海遮住了她的表情。 然后,陆敬修一本正经的声音继续响起: “那个,你追庄雪追得怎么样了?还缺不缺爱情军师?如果不缺的话,你可以考虑一下我。我一天只要四万,包你成功。” “噗——咳咳咳——!” 旁边,正在喝最后一口馄饨汤的徐娜,猛地被呛到,一口汤全喷回了碗里,然后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从自己那个LV的小挎包里掏出纸巾,低着头,一边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胡乱擦着自己的嘴和下巴。 他妈的这个哥哥,是跟李青青抢生意的?她是真的服了。 李莉:“……?” 她坐在食堂的塑料椅子上,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她是不是幻听了? 还是说她认错人了? 她刚才演了半天戏,又是心疼又是委屈,又是透露内幕又是强调误会,结果呢? 结果呢?她成功把闺蜜的前男友,变成了闺蜜的竞争对手?! 这剧情发展是不是哪里不对?! 别说她和对面的徐娜了,就连电话那头的陈星海,也彻底懵了。 他其实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毕竟自己前脚刚跟人家前女友在一起,后脚就被正主找上门,无论是质问,警告,还是放狠话,他都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按照他对陆敬修以往性格的了解,这通电话甚至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晚一点。 但他唯独没想到,陆敬修打电话过来,是来抢“爱情军师”这个活的。 而且还主动降价,比李青青便宜一万块一天。 这操作,直接把陈星海CPU给干烧了。 他一时语塞,结结巴巴地对着话筒:“陆、陆哥,那个……这……” 话筒里沉默了几秒,他完全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陆哥,那个……这样,不太好吧?” 毕竟李青青现在名义上还是他女朋友,虽然只是花钱雇的。 “有什么不好的?”陆敬修眉头微微皱起,语气理直气壮,“李青青谈过几次恋爱啊?她懂个屁怎么追女生。一个礼拜,我包让庄雪对你的态度有明显转变。” 陈星海:“……” 他承认,他心动了。 李青青虽然也给他出了几次主意,但说实话,效果微乎其微。 让她假扮自己女朋友去刺激庄雪,好像也没激起什么水花,庄雪还是那副若即若离的样子。 但陆敬修不一样。 陆敬修本身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家世背景摆在那里。 而且说句现实的,不管他和李青青现在是什么关系,他毕竟和李青青这种校花级别的女生正经在一起过。 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至少在跟校花谈恋爱这件事上,是有成功经验的。 至于比李青青日薪少一万…… 他陈大少差那一万块钱吗?不管有没有效果,他还是按五万一天给陆敬修。 因为他也想过了,人家陆大少根本不差这钱……这通电话,可能都是特地为了兄弟情谊,找个借口帮助他的。 “……真的假的?”陈星海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但语气里的动摇已经很明显了,“陆哥,你可别骗我。” “不骗你。”陆敬修淡淡回道。 “……好!”陈星海一咬牙,下了决心,“陆哥,今上午下课后,咱俩找个地方详谈!” “行。”陆敬修说完,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搁,抬起头来,对着对面还处于石化状态的李莉点了点头,语气真诚而客气:“谢谢,你的消息很及时。”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李莉的头像,给她转了一笔钱。 “一点心意。” 李莉机械地拿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微信弹出一条转账消息。 她点开。 金额:5000。 她盯着那个数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说真的,她是有点看不上的。 以前陆大少随手打赏,哪个不是几万几万起步? 她在陆大少跟前鞍前马后地来回窜,图的什么?不就是图偶尔能蹭到一点陆大少的赏钱吗。 这次怎么才五千…… 不过她转念一想,总比没有强吧。 刚才那通电话打出去,她没被陆敬修当成搅事精赶走就已经是万幸了。 “……好,好吧。”她手指动了动,点了接收,蚊子腿也是肉。 “我先去上课了,”陆敬修站起身,顺手拍了拍旁边徐娜的胳膊,“你搞定了再联系我。” 说完,他转身朝食堂门口走去。 徐娜把嘴角擦干净,纸巾揉成团扔进碗里。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还坐在那里,一脸失魂落魄的李莉,也站起身,拿起自己的LV小包,有些心不在焉地朝食堂外走去。 晨风吹在她脸上,带着梧桐树叶的清香和教学楼那边隐约传来的上课铃声。 她低头走着,脑子里却乱成了一锅粥。 哥哥刚才那一系列操作,和上一世她记忆中的那个陆敬修,差距太大了。 那个最不可能的念头,又一次在她脑海里浮上来,像水底的气泡,怎么摁都摁不回去。 难道…… 他真的也是……重生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上一世,是怎么死的? 会不会……也是被李青青害死的? 就像她一样,在那个寒冷的夜,带着不甘和绝望,悄无声息地消失? 想到这里,她心里有些心疼。 她咬了一下嘴唇,手指在包带上攥紧。 不行。 她必须得找个机会,试探一下。 第31章 陈星海 上午的经济课,讲台上的教授声音让人昏昏欲睡,PPT一页一页地翻。 李青青坐在教室中间靠前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笔,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听课。 但她的眼神,却总是若有若无地朝着靠窗的那个角落飘过去。 陆敬修坐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偶尔抬头看一眼PPT,手指间夹着一支笔,时不时在书页边缘记下点什么。 侧脸在从窗外透进来的晨光里,轮廓清晰,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 他正在认真听课,从头到尾,一眼都没有往她这边看过。 李青青看着那张脸,心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烦躁和不解。 今天早上,她刚从宿舍出来,走在去教室的林荫道上,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陈星海发来的微信。 消息很客气,先是感谢她这几天的帮助,然后委婉地表示,假扮女友这件事暂时不需要了,不过爱情军师的工作还可以继续,只是薪酬方面需要调整一下。 从原来的每天五万,变成每个月五万。 她一眼就看穿了。 陈星海这哪里是还需要她出主意? 这分明就是已经找到了替代品,但又碍于面子,不好直接把她一脚踢开,所以用这五万块当个补偿,维持一下表面的客气。 一觉醒来,工作没了?日薪五万变月薪五万?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是怎么回事,李莉的消息就紧跟着轰炸了过来。 语音条一条接一条,语气激动,语无伦次,把早上在食堂里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陆敬修那个妹妹,还有陆敬修打电话给陈星海抢生意的骚操作。 听到陆敬修竟然跑去跟陈星海说“我一天只要四万,包你成功”的时候,李青青也愣住了。 她握着手机,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足足愣了有半分钟。 她是默许李莉去跟陆敬修解释的。 按照她对陆敬修以往性格的了解,听到这种内情,他就算不立刻回头来找她道歉,至少也会对陈星海产生敌意,或者对自己产生愧疚。 这样一来,她就能重新掌握主动权。 可她万万没想到,陆敬修根本没按套路出牌。 他不按常理出牌也就罢了,竟然还反过来抢她的客户? 这操作,简直离谱。 但很快,李青青就从李莉那混乱的描述里,捕捉到了一个更重要的信息。 陆敬修身边,出现了一个漂亮女孩。 陆敬修亲口介绍,说是他妹妹。 妹妹? 李青青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和陆敬修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从没听他说过自己还有个妹妹啊? 更何况,就算有远房表亲,也绝不可能亲密到一大清早就一起去食堂吃饭。 而且怎么就这么巧?刚好在她和陆敬修分手之后,这个妹妹就凭空冒出来了? 再联想到陆敬修这两天一反常态的冷淡和决绝,还有今天早上这完全不符合他以往行事风格的举动…… 李青青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怕不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在背后搞了什么鬼,从中作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迅速在她心里扎根蔓延。 她没心思听课了。 讲台上教授在讲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悄悄拿出手机,屏幕调暗,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找到了一个名字,唐诚。 唐诚是陆敬修的兄弟,关系很铁。 以前她和陆敬修在一起的时候,没少通过唐诚打听消息,或者让唐诚在陆敬修面前帮她说好话。 她点开唐诚的微信,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唐诚,中午有空吗?一起吃饭?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点击,发送。 然后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重新抬头看向黑板,脸上恢复了那个认真听课的好学生表情。 在另一栋教学楼的阶梯教室里,唐诚正趴在最后一排,戴着蓝牙耳机,手机横屏,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操控着游戏里的人物大杀四方。 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提示。 他本来想直接划掉,但瞥了一眼发信人,李青青。 唐诚手一抖,游戏里的人物一个走位失误,被对面集火秒了。 “卧槽!”他低骂一声,退出游戏界面,点开微信。 看到李青青那条约饭的消息,唐诚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李青青找自己吃饭? 自从她和陆敬修分手之后,他和李青青就没什么交集了。 两个人之间唯一的共同话题就是陆敬修,而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顿饭百分之一百和陆敬修有关。 他第一反应就是截图,然后飞快地转发给了陆敬修。 “我草陆哥,李青青约我中午吃饭,说有事聊。啥情况?我去不去?”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等了半天,陆敬修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唐诚挠了挠头。 陆哥这是在上课没看手机?还是看到了懒得回? 眼看离下课时间越来越近,李青青那边也没再发消息催促,但唐诚心里有点没底。 他想了想,还是给李青青回了一条。 “行啊青青姐,中午哪儿见?” 先答应下来再说。 反正就是吃个饭,听听她想说什么,到时候他再随机应变,就当是替陆哥去探探消息了。 点击发送。 唐诚重新切回游戏界面,但心思已经不在游戏上了。 下课铃声终于响了。 中午的阳光白晃晃地洒在校园里,没有一丝风,热浪蒸腾,连路边的梧桐叶子都蔫蔫地耷拉着。 学生们从教学楼里涌出来,大多步履匆匆,要么直奔食堂,要么赶紧回宿舍吹空调。 这种天气,没人愿意在外面多待一秒。 校外不远处,一家装修朴素的土菜馆二楼包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空调开得很足,凉风习习。 圆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陆敬修和徐娜坐在一边,陈星海坐在对面。 徐娜拿着筷子,安安静静地夹菜吃,没怎么说话。陆敬修靠在椅背上,听陈星海把前因后果讲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哥,我跟庄雪就是这么个情况,”陈星海从口袋里摸出一盒九五至尊,熟练地弹出一根递过去,“你看,有什么好办法没?” 第32章 陆敬修也是重生的?! 陆敬修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正低头吃菜的徐娜,然后冲陈星海摇了摇头。 陈星海立刻反应过来。 这土菜馆包厢空间不大,要是抽烟,烟雾散不出去,确实会让女生不舒服。 他“哦”了一声,很自然地把烟收了回去,顺手还给陆敬修倒了杯饮料。 徐娜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抿了抿嘴唇。 陆敬修倒是没注意她的小动作,他听完陈星海那番带着点少年人羞涩和苦恼的叙述,放下筷子。 他靠在椅背上,一脸无语地看着陈星海:“所以你前前后后在她身上花了几百万,至今连手都没拉过?” 这两个人的故事,很简单,概括为一句话: 捞女遇上了冤大头。 庄雪家庭背景普通,长得漂亮,是校花榜上的常客。 所以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像陈星海这种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少爷,身边从来不缺投怀送抱的女生。 如果让他轻易得手,很可能玩腻了就扔了。 所以她一直维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姿态,表面清高纯洁,不食人间烟火。 实际上却不动声色地享受着陈星海对她无条件的付出。 送她礼物时,她会给足情绪价值,笑容甜美,语气崇拜,让陈星海觉得这钱花得值。 但除此之外,任何实质性的亲密接触,她都巧妙地回避或拒绝。 纯情人设加若即若离,把陈星海这天真的冤大头拿捏得死死的。 而陈星海呢?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太好,没经历过什么挫折,感情经历也单纯。 第一次遇到庄雪这种段位的女生,对方还不断强化自己“不慕虚荣”,“有原则”,“和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的人设,轻而易举就俘获了这颗没怎么经历过风雨的少男心。 按理说,一个见惯了人情世故的富家大少,怎么可能这么天真? 但在这个世界里,好像也挺正常的。 陈星海被陆敬修这么直白地点出来,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维护:“女孩子的手……肯定不能随便拉的,庄雪她……比较传统。” 陆敬修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吐槽。 不过他心里倒是有了主意。 “你只要按我说的做,”他语气笃定,“我保证有效果。” “真的吗?”陈星海眼睛立刻亮了。 不愧是陆少!张口闭口就是“我保证”“包你成功”,听着就靠谱! “当然。”陆敬修微微点头。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旁边正安安静静夹菜的徐娜,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吃饭的样子,倒真有几分乖巧妹妹的感觉。 陆敬修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陈星海这小子,虽然有点傻白甜,但家世好,人品看起来也不坏,对女生也算尊重。 最重要的是,心思单纯,好拿捏。 嗯……好像,还挺适合当他妹夫的? 而且有了男朋友,他妹妹就不会赖在公寓不走,打扰自己和林语棠的……就不会打扰林语棠的考公了。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让这小子看清庄雪的真面目,别再当冤大头了。 他收回目光,心里已经盘算出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星海,”陆敬修开口,“你先出去抽根烟,透透气,你这件事,可能需要我妹妹帮个小忙,我跟她单独聊几句。” 陈星海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很爽快地站起身:“行,陆哥,你们聊,我正好烟瘾犯了。” 说完,他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还很贴心地带上了门。 包厢里只剩下陆敬修和徐娜两个人。 徐娜没想到这事还能扯到自己身上。 她放下筷子 ,脑门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转头看向陆敬修。 “哥?”她眨了眨眼,“要我帮什么忙?” 陆敬修把椅子往徐娜那边挪了挪,离她近了些,然后压低声音: “娜娜,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陈星海这小子,说白了就是个被校花坑了几百万的冤大头。” 徐娜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套路她太熟悉了。 和李青青那种若即若离,既要又要的手法,简直异曲同工。 上一世她见得多了,自己也差点成了其中一员。 陆敬修见她点头,心里暗自满意,果然,还是女生更懂女生。 “那么,”他开始侃侃而谈:“想让这种捞女露出马脚,或者逼她采取下一步行动,最快的办法,就是出现一个竞争者,一个会直接威胁到她收入来源的竞争者。” 他顿了顿,看向徐娜:“所以,我想让你来当这个竞争者。” “接下来,我让陈星海假装追求你,把原本花在庄雪身上的钱和心思,都转移到你身上。” “这样一来,庄雪肯定坐不住,一定会有所动作……而到时候,”陆敬修嘴角一扬,感觉自己有种运筹帷幄的味道,“陈星海自然就能看透她的真实目的了。” 徐娜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陆敬修那张近在咫尺的帅脸,眼神深处飞快地闪过一抹浓烈的怀疑。 上一世的陆敬修,冷漠,自私,除了他自己和李青青,对谁都不上心。 朋友?兄弟?他们的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他绝对不会放下身段去管这种闲事,更不会费心去帮朋友认清什么捞女。 可现在呢? 他不但主动揽下了这个活,还在帮陈星海认真出谋划策,而且考虑得如此周到,甚至还拉上自己一起? 这太反常了。 她抿了抿唇,忍不住问:“那……为什么是我?” 陆敬修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是我妹妹。” “我呢,给他当爱情军师一天收四万,他呢,追假目标也要花钱,这笔钱与其花在别人身上,不如花在我妹妹身上,你说对吧。” 徐娜心里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特意强调“你是我妹妹”这句话?为什么他的表情,那么耐人寻味? 再结合早上那一连串反常的举动,还有自己对陆敬修性格颠覆性变化的观察,那个被她反复否定,却又越来越清晰的猜测,终于在她脑海里确认。 陆敬修……也是重生的! 第33章 你是怎么死的?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之前所有的不合理,瞬间都变得合理起来。 他知道陈星海是富二代,将来会有大用。 他知道自己将来会被扫地出门,所以现在就在提前布局,为她安排退路。 他是在隐晦地告诉她:即便你以后不是陆家的人了,还有陈家可以依靠。 哥……你果然…… 徐娜脸上的表情控制不住地变化,从震惊,到恍然,再然后是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感动。 陆敬修看着她脸上跟放幻灯片似的表情变化,眉头微微皱起。 这便宜妹妹……今天是不是脑子有点不太好使?这么点小事,行就行 ,不行就不行,至于犹豫成这样吗? 他以为徐娜是不愿意,或者有顾虑。 毕竟自己这是在给她安排事做,人家难免心里会有些不舒服。 于是放缓语气,安抚道:“你放心,就是演戏。我会跟陈星海提前说清楚,让他别对你有非分之想,你也不用真做什么,就偶尔一起吃个饭,配合着发几条朋友圈就行。” 徐娜抿紧了嘴唇。 她听出了陆敬修话里隐藏的意思。 他在撇清关系,他在告诉她,这不是相亲,不要有压力。 他是怕她不好意思,怕她抗拒和陌生男生接触,所以才说只是演戏,让她自然地跟这个富二代接触,慢慢培养感情。 哥……你为我考虑得太周全了。 上一世我那样欺骗你,利用你,你这一世竟然还这样为我打算…… 想到这里,徐娜看着陆敬修,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红,鼻子酸酸的。 陆敬修见徐娜还是不说话,只是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心里有点发毛,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想了想,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兄长口吻,继续劝道: “娜娜,我跟你说,陈星海家的企业在霸市也是数一数二的。而且他这个人你也看到了,老实,没什么坏心眼,你就当交个朋友,不吃亏。” “你就当是帮你哥一个忙,他毕竟是我朋友,我不忍心看着他继续被那个女人当猴耍,再说了,”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你以后万一有什么事,他也能帮得上忙,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饮料润润嗓子,然后放下杯子,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做了总结: “你还小,可能不懂。你就信哥一次,以后……你就知道了。” 就是这句话。 “以后你就知道了。” 徐娜的瞳孔猛地收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陆敬修上一世,从来不会夸任何人,更不会这样耐心地向别人推销谁。 他现在的语气,分明是在郑重其事地告诉她,这个人值得托付终身。 他是真的知道自己的结局,所以才会这样煞费苦心地为她安排后路。 他怕自己以后被陆家扫地出门,孤苦无依,负债累累,最后被人害死,所以提前给自己找了个靠山。 即便她将来失去一切,只要和陈家搭上关系,甚至成为陈家的儿媳妇,那些巨额的债务,一无所有的绝境,都会迎刃而解。 她还可以拥有锦衣玉食的生活,拥有爱她,保护她的亲人。 “你以后万一有什么事” 指的是身份暴露,被赶出陆家。 “他也能帮得上忙”指的是陈家的财力和势力可以解决她的债务和困境。 “以后你就知道了”指的是等到那一天来临,她就会明白他今天的苦心安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今天早上那个看似荒唐可笑的电话,中午这顿饭上苦口婆心的劝说,耐心到近乎啰嗦的解释,原来,全都是在给她铺路。 他还不知道自己跟他一样,也是重生的。 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用他自己的方式在保护她。 当“以后你就知道了”这句话在耳边落下时,徐娜一直紧绷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长腿往前一跨。 直接跨坐到了陆敬修腿上,两条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她的眼眶通红,温热的眼泪一颗接一颗,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浸湿了他衬衫的领口。 “哥……”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身体微微发抖,“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软玉温香突然入怀,陆敬修整个人僵住了。 胳膊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椅子因为突然增加的重量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声,徐娜身上的温度和淡淡的香气一下子就把他包围了 他虽然不明白这便宜妹妹为什么突然情绪这么激动,反应这么大,但怀里的人哭得这么厉害,他也不好直接推开。 只能有些尴尬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没事,”他干巴巴地说,“应该的,你是我妹妹嘛。” 他想,这妹妹应该是明白了自己的深意,知道自己是在给她物色一个靠谱的长期饭票加保护伞,所以感动哭了。 嗯,理解就好。 他闻着怀里怀里女孩子发间淡淡的香气,抱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了,就准备把徐娜从自己身上推开。 这是亲妹,不能乱抱,而且这个姿势……实在是影响不好。 然而还没等他使力,徐娜就微微动了下,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脖颈,轻声开口:“哥……但是你知道的,我的心意……” 嗯?心意? 陆敬修一愣。 什么心意?这便宜妹妹……有喜欢的人了?谁啊? 不会是霸都大学里的人吧? 这学校里面极其复杂,他妹妹可不能当什么女配…… 陆敬修心里思索着,准备找时间让人打听一下。 没等他想明白,徐娜忽然从他颈窝里抬起头,她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轻声哽咽道: “哥,我问你一件事。” 她的声音很认真。 “你老实告诉我。” “你是怎么死的?” 陆敬修:“……” 陆敬修:“……???” 第34章 哦误会了 陆敬修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怎么突然听不懂人话了? “你在说什么?” “什么我怎么死的?” “你是从未来穿过来的?还是梦到了未来?” “你是不是最近看多了?还是哪个校花找人吓唬你了?” 陆敬修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满脸都是“你在说什么”,唯独没有徐娜预想中的任何一丝被戳穿秘密的慌乱或震惊。 徐娜没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或破绽。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沉默了。 因为陆敬修那茫然的表情,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 但如果他不是重生的…… 那他刚才说的那些话,真的只是巧合? 徐娜脑子里飞快地把今天上午的所有事情过了一遍。 陆敬修打电话给陈星海抢生意,是为了顺手赚点外快。 他帮陈星海出谋划策,是因为看朋友当冤大头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让自己假扮被追的对象,是因为肥水不流外人田,顺便给她赚点零花钱。 ……好像,真的都只是巧合。 每一件事单独拆开看,都有完全合理的解释,根本不需要“重生”这种离谱的设定来背书。 也对,怎么可能自己和他都重生了?这种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想到这里,一种从未有过,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尴尬,猛地席卷了徐娜全身。 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当着陆敬修的面,又是哭又是抱,还直接坐到人家腿上去了,还把脑袋埋进人家脖子里,还满脸深情地说什么“我的心意”…… 她刚才那个表情,刚才那番动作,刚才那些眼泪…… 徐娜的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发际线。 她仿佛突然变成了个红色的卡通小人,头顶噗噗噗地不停往外喷着白色的蒸汽。 巨大的羞耻感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软趴趴地瘫在陆敬修怀里,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现在更想哭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勉强从几乎要宕机的大脑里,搜刮出一个勉强能用的理由。 “哥……我、我昨晚做了个噩梦,梦见你……算了,不说了,反正就是吓到了,刚才脑子有点乱。” 哦,原来是做了个噩梦啊。 陆敬修心里松了口气,但嘴上还是追问道:“什么梦?能把你吓成这样?” “不说了,”徐娜摇了摇头,“说了不吉利!” 从陆敬修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她整张脸从耳朵红到脖子,连后颈都红透了。 为了防止陆敬修继续追问这个让她尴尬到脚趾抠地的噩梦,徐娜赶紧转移话题。 “而且……哥,我总感觉,你这段时间性格变化太大了,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闻言,陆敬修心里猛地一突。 废话。 连魂儿都换了一个,从另一个世界穿来的,变化能不大吗? 他沉默了几秒,大脑飞速运转,然后随口开始胡说八道:“可能是因为我最近看了些书,想通了一些事情吧。” “……什么书这么神奇?”徐娜从他怀里抬起头,怀疑地看着他。 陆敬修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报出书名:“《人性的弱点》、《班长怎样获得权力》、《如何跟家人好好说话》……” 徐娜:“……” 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挺好的……啊!”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触电般浑身一颤,一声短促的惊呼从唇边溢了出来。 那里触电了,一股电流感席卷全身…… 这个……这个人……怎么能……? 徐娜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手忙脚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陆敬修身上弹了起来,踉跄着坐回到自己原来的椅子上。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和那股奇怪的反应,她恶狠狠地威胁道:“陆敬修!刚才……刚才我那样子,要是有第三个人知道,我就把你……把你乱打招呼的事情,告诉爸爸妈妈!” 说着,她意有所指地瞄了一眼。 “嗯。” 陆敬修老脸也有些挂不住,耳根微微发红。 刚才……陆老二那小子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就昂首挺胸,精神抖擞地站起来打了个招呼。 让他猝不及防,也让徐娜惊呼出声。 妈的,这臭小子,招呼是能随便乱打的吗?!也不看看场合! 他在心里骂了一百遍,面上却努力维持淡定,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手机,低头给陈星海发了条消息。 “行了,抽完就进来吧。” 包厢门很快被推开一条缝,陈星海探了个头进来,小心翼翼地问:“陆哥,你们聊完了?” “嗯。”陆敬修微微颔首。 等到陈星海坐回椅子上,陆敬修也没再废话,直接把刚才跟徐娜商量的计划重新讲了一遍。 当然,他在措辞上做了一点调整。 他没提庄雪是捞女这茬,毕竟陈星海现在还在上头期,直接说真相对方未必接受得了,反而容易伤感情。 他只是简单明了地布置道:“接下来,你在学校里公开追求我妹妹陆娜。动作要自然,诚意要足,以前你怎么对庄雪的,现在就怎么对娜娜。庄雪看到之后,自然会有危机意识。” 陈星海听完,脑子转了两圈,提出疑问:“陆哥,这方案听起来不错,但是……这跟我之前花钱雇李青青假扮女朋友,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去了。”陆敬修背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脸上的表情从容而笃定,像是一个正在布置棋局的老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全校谁不知道李青青是我的前女友?她前脚刚跟我分手,后脚就成了你的女朋友,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庄雪又不傻,她稍微一想就知道这八成是你雇来的,根本不会真正感受到威胁。”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李青青那个性格,说好听点叫清高,说难听点叫端着。你自己摸着良心说,你们俩这段日子在一块,虽然名义上是情侣,但真的有情侣的感觉吗?” 陈星海张了张嘴,没说话,但明显被戳中了要害。 第35章 说露嘴的唐诚 他回想了一下,他跟李青青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有时候也拉过手,但那种感觉,更像是在完成一项条款。 李青青的表情永远是淡淡的,礼貌的,疏离的,像是在演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 别说心跳加速了,他甚至觉得自己连拉个手都像是欠了对方人情。 “庄雪的闺蜜圈子也不是摆设,”陆敬修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她们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你和李青青就是偶尔一块吃个饭,在操场上散散步,连亲密一点的动作都没有。” “你觉得,就这种程度的恋情,能让庄雪感到危机?” 陈星海果然摇了摇头:“不会……她应该不会信。” “而且,”陆敬修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追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李青青应该也不会同意和你晚上一起去吃饭什么的吧?” 陈星海再次点头。 “这些,我妹妹都可以配合,”陆敬修放下茶杯,“比如你和她一起去吃烛光晚餐,我会安排人在旁边偷拍。” “甚至用错位拍照和P图的方式,让你俩流出几张亲脸之类的照片。” “当然,为了显得真实,你接下来在学校里就得确实把我妹妹当成追求的对象来对待。” “你怎么追庄雪的,现在就怎么追陆娜,该花的钱花,该送的礼物送,该吃的饭就吃。至于陆娜这边的反应和配合,你完全不用担心。” 听到这里,陈星海下意识地看向坐在陆敬修旁边的徐娜。 心里微微一动。 说真的,陆少的这个妹妹,确实长得很漂亮。 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热裤,有种青春女学生的气质。 而且从进包厢到现在,她一直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偶尔喝口茶,夹个菜,听他们说话,乖巧得很。 此刻她小脸红扑扑的,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看手机。 陈星海心想,大概是因为自己接下来要追她,所以小姑娘有些害羞吧。 这种纯情小女生的反应,倒是让他这个大少爷有些新奇。 “好。”陈星海爽快地一口答应下来,“陆哥,我这边没问题。” 陆敬修转头看向徐娜:“娜娜,你俩加个联系方式,有事方便沟通。” 徐娜乖巧地点了点头,拿起手机,点开二维码的页面,伸手递给陈星海。 陈星海拿出手机扫了扫,“叮”的一声,好友添加成功。 “陆少,太感谢你了。”陈星海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新好友头像,心里又是感动又是佩服。 陆少今天不但不计较自己之前跟他前女友扯上的那档子事,反而还费这么大心思帮自己出谋划策,甚至连亲妹妹都拉出来配合演戏。 这份义气,整个霸都大学他找不出第二个。 “真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客气什么,”陆敬修摆了摆手,一副“小事一桩”的样子,“娜娜现在是咱们学校的助教,跟你没有年龄和身份的隔阂。” “你明天就可以开始了,我会找人帮你们在学校里做宣传,把动静闹大,保证让庄雪的耳朵里装满了你们俩的消息。” 陆少的妹妹,是学校的助教?? 陈星海眼睛一亮,心里那点原本只是配合演戏的念头,忽然就多了几分真实的期待。 这个身份,可比普通学生有意思多了。 “好!”他用力点头,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跃跃欲试的期待,“陆哥,娜娜姐,那就这么说定了!” 三个人走出土菜馆,正午的热浪立刻扑面而来,地面被晒得泛着白花花的光。 陈星海朝两人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向自己停在对街的车。他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明天该怎么安排一个像样的告白仪式了。 下午没课,陆敬修自然不想在学校多待。 他跟徐娜并肩往停车场走,随口问道:“我下午准备回公寓,你呢?” 徐娜现在只想赶紧回去,把身上这套衣服从里到外全换掉。 刚才在包厢里那一出,让她出了不少汗水,衣服贴着皮肤,很不舒服,让她浑身不自在。 “一起吧,我回去收拾一下。” “好。” 车子驶出校门,拐上主干道。 车载空调送着凉风,吹散了车厢里的闷热。 陆敬修的手机架在出风口的支架上,正导航着回家的路线,屏幕忽然弹出一条语音呼叫,是唐诚。 陆敬修瞥了一眼,随手点了接听,开了免提。 唐诚那边背景音有点嘈杂,隐约能听到车载音响的音乐声,还有呼呼的风噪,他大概也在开车,嗓门扯得老大:“陆哥!你在哪呢?” “回家的路上,怎么了?” “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了没?”唐诚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发现了大八卦的兴奋,“李青青中午约我吃饭了!” 此话一出,车里的两个人同时皱起了眉头。 唐诚自然不知道电话这边有两个听众,他在电话那头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李青青中午约他吃饭,东拉西扯聊了一堆有的没的,中间不露痕迹地拐了好几个弯,最后把话题带到了陆敬修最近身边多了个妹妹这件事上。 唐诚一开始还守得住,后来聊开了,不知不觉就把陆娜的事倒了个干净。 陆敬修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了:“你把娜娜的事跟她说了?” “呃……”唐诚的声音顿时矮了半截,带着点尴尬,“我刚开始没注意,被她套出来了……她问得挺自然的,我就……” 陆敬修没急着骂他,脑子里快速转动着。 唐家和陆家的关系其实挺微妙的,因为唐诚他爸是霸市的市长。 两家既有合作也有彼此忌惮的地方。 不过两家大人之间的那层微妙关系,并没有影响到陆敬修和唐诚这一代人的交情。 两个人从小在一个家属院里长大,关系铁得很。 所以唐诚自然知道陆家走丢过一个女儿的事,也知道失散多年的陆娜认祖归宗的事。 徐娜坐在副驾驶上,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她没想到李青青的动作这么快,自己才出现半天,对方就已经开始打听她了。 而且,竟然是从唐诚这个笨蛋嘴里套出来的消息。 她伸手拉了一下身上的安全带,侧身凑到陆敬修耳边,压低声音,呼出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廓: “哥,你问问他,他跟李青青说了多少我的事。” 陆敬修的耳朵被那股温热的气流弄得有些发痒,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等徐娜退回自己座位上,才对着话筒说道: “你小子听好了,以后别再跟李青青一块混了。这女人不简单,别到时候你被她卖了还帮她数钱。” “……唉,陆哥,我也是想帮你打听打听消息,”唐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懊恼,还带着点委屈,“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她嘛,我想着……” “那是以前,”陆敬修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分手了就是分手了,我现在对她没兴趣,你以后少掺和她的事。” 唐诚在那头“嗯”了一声,老实地闭了嘴。 陆敬修这才接着问:“你跟她说了多少娜娜的事?” 第36章 破绽 唐诚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认真回忆,然后很老实地回答:“……好像都说了吧?她问什么,我就答什么了……她问得挺详细的,娜娜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住哪,在干嘛……我寻思着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蠢货! 徐娜听得心头火起,伸手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嘟——” 通话戛然而止。 “啊!这个笨蛋!蠢死了!”徐娜气得胸口起伏,她现在终于明白,自己上一世到底是怎么翻车的了。 她一直以为是陆敬修泄露了她经不起深查的身世背景,才让李青青注意到她的来历,才能在后面步步紧逼。 她甚至因为这件事,很长一段时间在心里责怪过陆敬修。 没想到,真正的漏洞出在唐诚这个没脑子的家伙身上! 陆敬修侧过头,有些诧异地看了徐娜一眼。 她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没事,说了就说了,”他收回目光,安慰道,“她知道了又能怎样?你是我妹妹,光明正大住在我这儿。她就算心里不舒服,也不敢动你。” 听到这句完全不在点子上的安慰,徐娜靠在椅背上,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彻底被掐灭了。 果然,这个老哥根本不是重生的。他根本不知道李青青的手段有多狠,也不知道她将来会面临什么。 剧情还在按部就班地发展,而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闪过。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怎么办?死脑子,快想啊!这一世的陆敬修比上一世的还有意思,她真的不想放弃! 与此同时,霸都市中心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 靠窗的卡座坐着三个女生。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深色的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坐在主位上的少女,穿着一身霸都大学的校服,气质清冷,五官精致漂亮。 她端起面前的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向对面那个长相普通的女生,嘴角勾起一个微笑。 “许宁,五千块已经转过去了,你看一下。”她手指点了点手机,指甲上那亮晶晶的美甲,衬托着白皙的手指,格外好看。 叫许宁的女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收到转账的通知亮在屏幕上。 她咽了口唾沫,赶紧点开手机接收转账:“收到了,谢谢你。” 李青青微微颔首,手指点了点桌上摊开的一张高中毕业照。 毕业照上密密麻麻排着好几排学生,穿着统一的校服,大部分人都笑得拘谨。 “这是你们班当时的毕业照,对吧?”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对面女生有些紧张的脸上,“我想问问,这上面,哪一个是陆娜?” “如果你还能告诉我,陆娜高中毕业后,去了哪所大学读书……”她嘴角微微一勾,带着清晰的诱惑,“我可以再付你一万。” 许宁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虽然她不知道眼前这两个打扮精致的女孩子,为什么非要打听陆娜的消息,但这完全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和陆娜高中时候关系就一般般,高中毕业后更是没再联系过。 拿几个大家都知道的消息换一万五千块,这买卖相当于她三个月的工资了,傻子才不做。 “你们等一下,”她赶紧打开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飞快地翻着,“我认识她们宿舍的几个人,我帮你问问。” 李青青微微颔首,没有催促,只是用银色的小勺子不紧不慢地搅着面前的咖啡。 勺子碰在杯壁上,发出细小的叮叮声,声音清脆。 陆娜,陆家失散多年的千金大小姐? 她看着咖啡表面被搅出的细小漩涡,心里慢慢地盘算着。 一个原本普普通通的女高中生,失踪了那么多年之后,突然就飞上枝头变成了陆家的凤凰?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如果是真的陆家女儿,那她确实暂时没办法动。 陆敬修再怎么样也是陆家的独子,他的亲妹妹,她不能明着碰,但如果这个身份有问题…… 她不介意让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妹妹,从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景,她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她不允许任何人插手她调教陆敬修的过程,谁也不行。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天在宿舍里的画面。 陆敬修半跪在她面前,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和冷淡的眼睛,当时却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他双手抱着她的腿,仰头看着她的样子。 那个在所有人面前都满脸高傲,英俊冷酷的陆家大少爷,在她脚边,像一只被驯服的大型犬,眼神里满是讨好和卑微。 对,就是那种感觉,那种将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彻底拉下神坛,让他心甘情愿匍匐在自己脚下的感觉。 像最醇厚的酒,让她沉迷,让她上瘾。 仅仅是回忆那个画面,就有什么东西涌出,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 她不动声色地并拢了双腿,指尖微微用力,捏紧了银勺的柄。 任何胆敢插手,破坏她计划的人,都得付出代价。 她不允许陆敬修脖子上的链子被别人解开。 “找到了!”许宁的声音打断了李青青脑海里那些翻涌的马赛克画面,“陆娜当年考上了霸市商学院,这是她的微信,她现在还用着呢。” 紧接着,李青青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微信弹出一条新的好友推荐。 “哦?”李青青挑了挑眉,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陆娜……没有出国?” 有意思,一个班级里,出现了两个陆娜?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那个陌生的头像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点击了“发送好友申请”。 同时,她再次点开许宁的微信,手指轻点,又转过去一万块。 “转给你了,”她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包,语气恢复了平淡,“合作愉快。” 她对坐在旁边的李莉使了个眼色。 李莉立刻会意,也赶紧站了起来。 两人没再多说一句话,一前一后,快步走出了咖啡馆。 外面的热浪一瞬间涌入,李青青却浑然不觉,她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第37章 处理后续 回到公寓,指纹锁“滴”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听到动静,书房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 林语棠探出半个脑袋,看到是陆敬修和徐娜,她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们回来啦?” 声音软软的。 她还是穿着早上那件连衣裙,露出白皙的小腿。 徐娜站在玄关换鞋,目光往林语棠身上一瞥,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家里一个小白花,学校还有一个小白花。 这个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有什么特殊的体质吗?专门吸引这种看起来人畜无害,我见犹怜的小白花? 结果掰开之后,里面一个比一个黑。 本来对付一个李青青就已经够让她头疼了,结果这一世的陆敬修倒好,直接给她多找了个对手。 是觉得她作为重生者,有经验有优势,所以这一世特意给她上点强度,增加难度是吧?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烦躁压下去。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不管怎么说,眼下最大的敌人,还是李青青。 徐娜有气无力地朝林语棠抬了抬手,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她径直走进自己房间,打开行李箱,抱了一摞干净衣服出来,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陆敬修一眼,语气随意: “哥,我要洗澡换衣服。你要是想去德国,随时可以进来。” 说完,浴室的门在她身后啪地一声关上了。 陆敬修:“……” 他嘴角抽了抽,这便宜妹妹,还真是活学活用,现学现卖。 林语棠站在书房门口,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可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刚才徐娜那句话里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她一时不知道该先理解哪一个。 陆敬修对上她那副表情,揉了揉眉心,面不改色地解释道:“哦,她的意思是让我别进去,不然她就把我腿打断,送去德国看骨科。” 林语棠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眼睛里也染上了几分笑意。 她点了点头,小声“哦”了一声。 “你呢?”陆敬修走到客厅沙发坐下,随口问道,“刚才在书房干嘛呢?” “我在网上查资料呢。”林语棠走过来,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声音轻轻的。 查资料?陆敬修这才想起来,林语棠工作的事情还没着落呢,他之前光顾着处理自己的事,把这一茬给忘了。 他问道:“你什么学历?” 林语棠的表情顿了一下,像是被人触到了什么不太想提的往事。 她垂下眼,嘴唇抿了抿,好一会儿才开口:“大学没毕业……就被卖去德国了,我叔叔,帮我办了休学。”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陆敬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大学没毕业,那就是高中学历,高中学历别说考公务员了,连报名门槛都摸不着。 “哪个大学办的休学?”他又问。 “霸都大学。” 陆敬修挑了挑眉。 原来她也是霸都大学的?怪不得上次在校园里,她能那么轻车熟路地找到自己。 他想了想,很快有了主意:“你现在这个学历考不了公,这样吧,你先回学校把书念完,拿到大学文凭,然后再考虑考公的事。” 林语棠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陆敬修已经站起身:“我去打个电话问问。” 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拨通了老妈的电话。 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林语棠是“被拐卖受害者”,“需要帮助”,“想完成学业”。 陆妈在电话那头很爽快:“复学没问题,按规定来就行,只要休学没超过两年都能办。你把那个女生的资料发给我,我这边帮她走一下流程。” 挂了电话,陆敬修觉得这事基本妥了,他走出房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林语棠。 然而,林语棠听完,却没有他预想中的欣喜。 “我……我不想回学校上学,”她低着头,声音很小,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吐出来的,“我……我没有安全感,我关太久了,我不太敢跟那么多人一起上课,也不太知道怎么跟别人说话。” “在人多的地方,我总感觉会有特里西的人在监视我……” “……对不起,我……我适应不了……” 她抬起眼看了陆敬修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像是在等待审判。 她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人家好心好意帮她联系复学,她却说不想上。 陆敬修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明白了。 那段经历,给她留下的心理创伤太深了。 现在的她,极度缺乏安全感,对陌生的环境和人群有着本能的恐惧和排斥。 强行让她回到大学那种集体环境,对她来说可能不是帮助,而是另一种折磨。 他没说什么心灵鸡汤,这姑娘刚从一个地狱里爬出来没多久,害怕人群,害怕陌生的环境,再正常不过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我明白了,那这样吧,上学的事先放一放。” 林语棠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那换个思路,”陆敬修坐到她旁边的沙发上,沉吟道,“成人大学学历也能考公,走这个途径,你不用去学校,时间也自由。” “你先用两三年时间,把文凭混到手。这段时间呢,我给你找个轻松点的工作,比如,去派出所当个文职协警。工作环境相对简单,也能让你慢慢接触社会,积累点经验。” 他说完,看着林语棠,问道:“等文凭拿到了,你再重新考公,怎么样?” 林语棠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她紧紧咬着嘴唇,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哭。 但是这人好心好意帮她联系学校复学,她不争气地拒绝了回学校,人家不但没怪她,还体谅她的难处,专门帮她想了另一个更温和,更适合她现状的办法。 她其实是个很坚强的人,即便一个人被囚禁在国外,依然没有低头放弃,还多次找机会逃跑。 但是眼前这个人,对她确实是太好了,她……她有些控制不住。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强行把酸酸的感觉压下去,再死死咬着嘴唇,将注意集中在疼痛上。 然后,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但清晰:“嗯!谢谢你,陆敬修,我……我会努力的。” 陆敬修看着她那副明明快哭出来了还拼命忍着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站起身。 “行,我回房间打个电话,交给你个任务,你查查这附近有什么高评分餐厅,晚上我想去尝尝。” “……嗯。” 第38章 群聊 林语棠去当辅警的事,对陆敬修来说并不难办。 他给张叔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陆敬修简单介绍了一下林语棠的情况。 被拐卖受害者,刚解救回来,心理创伤比较重,高中学历,需要一份简单稳定的工作来慢慢适应社会。 他没有用什么夸张的词汇,语气很平和,说完之后诚恳地补了一句: “张叔,您看有没有适合她的岗位?工资少一些也没关系,主要是让她有个事做,能慢慢适应。” 电话那头的张秘书挑了挑眉。 这小子,最近倒是变了不少。 以前打电话过来,十次有九次是命令式的口气,今天这话说得让他听着舒服多了,懂得尊重人了。 “行,没问题。”张叔答应得很爽快,“正好协警考试的报名下个月开始,东郊那边……正好今年政策有变,放宽到高中学历,你让她别错过报名时间,一会儿把她的个人信息发给我。” “张叔,太谢谢您了。”陆敬修笑道,又跟张叔寒暄了几句,问了问身体,聊了聊近况,这才挂了电话。 他没在电话里提什么送礼请客表达谢意的事。 后天就是周六,张叔休息,到时候他提前订个餐厅,请张叔一家吃顿饭,再准备两罐上好的茶叶,心意到了就行。 而且,周末了,他也该回家陪陪老爹老妈了。 原主那家伙,一年半载都不回去一趟,把父母完全当成了提款机和工具人,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处理完林语棠的事,陆敬修躺在床上掏出手机。 他先上网给自己报了个考公的线上课程,然后又下单了一套最新的考公复习资料。 等一毕业就考公上岸,靠着陆家的人脉和自己的努力,进官场谋个一官半职,这辈子也算是走上正轨了。 正盘算着,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群消息提醒,一个置顶的微信群有人在@他。 这个群聊里面的人不多,但成分很纯粹。 基本上都是霸市有头有脸的官二代,只有少数几个家里特别有钱,关系特别硬的富二代能挤进来。 算是霸市年轻一代里,最核心的一个小圈子。 作为这个圈子里公认的带头大哥,陆敬修自然是每次组局必请的核心人物。 他点开群聊。 唐诚:「@陆敬修 陆哥,今晚有贵客组局,你来吗?」 周瑜:「陆哥必须来啊!你不来这局没灵魂!」 陆敬修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陆敬修:「几点?我九点以后才有空。」 唐诚:「那就九点!我们等你!」 周瑜:「陆哥,一会儿地址发你!」 陆敬修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姨母笑。 大部分组局其实都是去高档会所。 其实吧,他本人对这种局兴趣不(hen)大。 但上辈子他是个勤勤恳恳的社畜,这种传说中的富贵子弟夜夜笙歌的高端局,他还真没见过。 这次去,纯粹是抱着开开眼界,长长见识的心态。 唐诚:「对了陆哥,今晚是素局,因为有贵客。」 陆敬修:「?」 陆敬修:「那我九点后也没时间了。」 周瑜:「陆哥,你这也太直白了……」 郭智旭:「陆哥别啊!今晚贵客是霸省小公主啊!你不来镇场子,我们都不敢大声说话啊!」 霸省小公主? 陆敬修看着这个陌生的称呼,有点摸不着头脑。 陆敬修:「霸省小公主是谁?」 唐诚:「陆哥,你晚上提前过来,咱们先碰个头,到时候给你详细解释。」 陆敬修:「行。」 回完消息,陆敬修放下手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原主留下的这个社交圈,他不打算放弃。这群人虽然整天不务正业,但背后的家世和资源,可都是实打实的人脉。 将来无论做什么,这些关系都用得上。 不过这“霸省小公主”的称呼,倒是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会所里的公主他知道是什么意思,但霸省小公主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 是霸省范围内,所有会所里最顶级的那个头牌? 好家伙,会所头牌还有巡回演出?从省会城市一路巡演? 那他必须得去一趟了,开开他的龙眼,见见世面。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 陆敬修带着妹妹和林语棠,去了附近一家最近很火的网红餐厅吃饭。 餐厅装修得很有格调,门口常年排着长队,幸好陆敬修提前预定了位置,不然这个点根本排不上号。 林语棠显然很少来这种地方,看着菜单上精致的图片和花哨的菜名,眼睛亮晶晶的,每道菜上来都小口小口地尝,吃得很开心,脸上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相比之下,坐在陆敬修旁边的徐娜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半天没夹几口,眼神放空,心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陆敬修皱了皱眉。 好像从下午回来之后,这个便宜妹妹就不太对劲。 不仅有点蔫蔫的,话也少了。 “娜娜,怎么了?”他放下筷子,问了一句,“有什么烦心事?” 徐娜正一手托着腮,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发呆。 听到陆敬修问,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灯光下能看清他那帅气的脸。 脸上的表情是认真的,是真的在关心她。 这让她更难受了。 她抿了抿嘴,摇了摇头。 旁边本来也抬起头,一脸关切想听听的林语棠,见状低下头,继续埋头库库干饭。 陆敬修看她不愿意说,也没再追问,小姑娘家有点自己的心事也正常,逼问反而不好。 吃完饭,他开车把两人送回公寓楼下。 “我晚上还有点事,你们先上去吧。”他坐在驾驶座上,对站在车外的两人说道,“早点休息。” “嗯,哥你开车小心。”徐娜点了点头。 林语棠也小声说了句:“拜拜~” 看着陆敬修的车尾灯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两个女孩才转身走进公寓楼。 电梯里很安静,林语棠和徐娜并排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家里,林语棠先去洗漱。等她收拾完,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看到徐娜还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那个……陆娜,”林语棠犹豫了一下,还是客气地开口,“我回房间了,你也早点儿休息。” “叫我娜娜就行。”徐娜忽然出声打断她,语气有些生硬,甚至带着点烦躁。 她现在最讨厌别人叫她“陆娜”。 因为她不是陆娜。 无论她怎么伪装,怎么欺骗,她都不是那个真正的陆家千金。 她只是一个窃取了别人人生的小偷。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每次被叫到,都会狠狠扎她一下。 林语棠被她突如其来的语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哦”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快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徐娜一个人。 她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才起身,慢慢走回自己的卧室。 黑暗中,她缩在床上,背靠着床头,双腿屈起,两条手臂环住膝盖,然后将整张脸深深埋进了臂弯里。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眼睛闭上了,脑海里却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上一世,真正的陆娜回来之后,她做了很多事。 甚至找人想要除掉那个半路杀出来的陆家真千金。 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任何一根能让她留在岸上的稻草,不择手段,不计代价。 但那些手段,全都失败了。 不是那些手段没用,而是“陆娜归来”这件事本身,就像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 假的终归是假的,无论她怎么掩盖,怎么挣扎,总会有破绽被发现,总会有真相浮出水面。 她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越是扑腾,缠得越紧。 而这一世,她不想再用那些下作的手段了。 她已经活过一辈子了,她知道最后会是什么结局。 她不想在陆敬修心里,最后留下的是一个满手脏污,面目可憎的形象。她想要在那个人心里,至少保留一点点好的样子。 可是,除此之外,她还能怎么办呢? 继续顶着陆娜的身份,享受着不属于自己的一切,然后等着某一天被无情地揭穿,被扫地出门? 还是……主动坦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是更深的恐惧。 坦白之后呢?陆敬修会怎么看她?陆家会怎么对她?她会不会……连现在这点偷来的温暖都彻底失去? 她现在就像一个知道自己结局,静静等死的小虫子,充满了迷茫和无力。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睛通红。 一声叹息在房间轻轻响起: “为什么,你们要逼我呢?” ———— 喜欢本书的兄弟们麻烦点点催更,鞠躬,感谢感谢~ 第39章 不是那种公主 霸市城中最顶级的私人会所。 名字就叫“城中最顶级的私人会所”。 陆敬修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是盯着导航屏幕看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有输错地址。 能把会所名字取得这么朴实无华又嚣张到极致,老板是个人才。 陆敬修开着他那辆平平无奇的帕萨特,缓缓驶入会所门前的环形车道。 车道两旁,早已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超跑和顶级轿车,像是豪车展览会。 当陆敬修的帕萨特在门口停下时,穿着笔挺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侍者立刻小跑上前,脸上带着恭敬微笑,熟练地拉开了后排车门。 然后,侍者看着空荡荡的后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人呢? 陆敬修深吸一口气,摇下车窗,语气平静:“我一个人来的。” 侍者面不改色,动作流畅地将后车门关上,绕到前排,微微欠身,语气依然客气:“先生,非常抱歉,我们这边今天被人包了场,只有受邀请的客人才能进入。您看,您下次再来可以吗?” 他没有丝毫狗眼看人低的意思。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他个人的修养问题,而是血的教训。 这家会所原本有几十个迎宾侍者,但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一个个都长了一双势利眼,每次看到穿着普通或开着普通车子的客人,就鼻孔朝天。 然后先是被客人叫来的纨绔大少一巴掌扇懵,再由对方甩下一句霸气的“你被解雇了”,最后灰溜溜走人。 所以,他给自己定下了铁律。 无论来的是谁,管你骑共享单车还是开劳斯莱斯,老子一律当亲爹伺候,态度一律客气,绝不给对方任何扮猪吃老虎的机会。 “我是陆敬修,”陆敬修报上名字,“收到了邀请的。” 侍者脸上的笑容不变,依旧客气:“……那请您出示一下邀请函。” 算了,不跟工作人员较劲。 陆敬修懒得再解释,直接拿出手机,给唐诚拨了过去:“喂,我到了,被侍者拦在下面了。” 话音刚落,只听“咔哒”一声,前排车门被利落地拉开。 侍者弯着腰,一手扶着车门,另一只手做出标准的邀请手势,脸上的笑容比刚才灿烂了好几倍:“陆公子,您请进,车子我会帮您停好的。” “……不是要邀请函吗?”陆敬修好奇地看着他。 “您不需要。”侍者笑容可掬,后背的白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电话里那句“被侍者拦在下面了”,他听得清清楚楚。 按照前辈们的惨痛教训,接下来剧情应该是这样的: 一个头发随机颜色的纨绔大少从会所里冲出来,一巴掌扇过来,然后扭头对客人毕恭毕敬,再转头对自己霸气宣布“你被解雇了”。 有五个前辈就是这么走的。 所以他一听对方打电话 ,立刻做出了职业生涯中最从心的反应。 陆敬修看着侍者这副模样,嘴角抽了抽。 不是……他还没来得及装逼呢。 这流程不对啊。 不过人家既然这么上道,他也犯不着跟一个小角色计较。 刚下了车,还没站稳,会所那扇玻璃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五个穿着高档定制西装的年轻人鱼贯而出。 “妈的!谁敢拦陆少?你知不知道陆少……”为首的黄毛人还没到,嚣张的声音已经先传了过来。 然后,他就看到陆敬修已经好整以暇地站在车边,而那个侍者正老老实实地坐进帕萨特的驾驶座,小心翼翼地把车开走了。 侍者稳稳地把控着方向盘,耳朵里自然听到了那声嚣张的喊话。 他额头的冷汗又多了两层,心里默默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还好老子反应快,差点就是第六个被拍在沙滩上的前浪。 唐诚一甩自己的黄毛刘海,把鼻梁上的墨镜摘下来挂在西装口袋里,上下打量了陆敬修一眼:“哎,陆哥,你上来了?没被拦着啊?” “他认出我了。”陆敬修简单解释了一句,没再多说。 他走上前,和唐诚、周瑜、郭智旭几个哥们一一碰了碰拳头,都是圈子里玩得最熟的几个人。 打完招呼,他也没多寒暄,轻车熟路带着几个人 转身就朝会所里面走去。 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堂,水晶吊灯的光芒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高级香薰气味。 穿过大堂,进了贵宾休息室,陆敬修很自然地走到最靠里的主位坐下,随手拿起桌上备好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生涩。 原主在这地方不知道洗过多少次脚了,身体的记忆还在。 “好了,说正事。”陆敬修翘起二郎腿,拿起面前一杯清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霸省小公主,是哪里人?霸市是她巡回演出的第一站吗?” 唐诚等人:“……”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陆哥,”唐诚眨了眨眼,表情有点懵,“你在说什么?什么巡回演出第一站?” “霸省小公主啊,”陆敬修理所当然地说,“今晚她不是要过来吗?” “对,没错啊。” “那她有什么……嗯……”陆敬修想了想,找了个比较委婉的词,“特殊的才艺?作为霸省这么多会所的头牌,总得有点特长吧?” “噗——!” “咳咳咳!” 连绵不断的喷水声和咳嗽声同时响起。 几个刚端起杯子喝水的哥们,同时把嘴里的水喷了出来。 唐诚更是慌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把捂住陆敬修的嘴:“陆哥!我的亲哥!这话可不敢乱说啊!” 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霸省小公主,不是会所里那种小公主的意思!意思是说,在咱们霸省,她的身份背景是最硬、最顶的那一个!” “放在古代那就是公主级别的!此公主非彼公主,是真公主,真千金大小姐!” 旁边的周瑜赶紧补了一句:“对,陆哥,不是那种公主。” 陆敬修:“……”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他竟然……会错意了?! 第40章 横跨四个领域 陆敬修面无表情地冷硬地点了点头,试图用这种高冷姿态掩饰自己刚才的社死瞬间。 他装作很随意地重新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才淡淡问道:“那她到底有什么背景,还能被你们叫成霸省的公主?” 唐诚等人非常有眼色地忽略了刚才那场小小的误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无缝衔接回正题。 “她爷爷是将军,”唐诚清了清嗓子,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奶奶是一个大集团的实际控股人,身家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大伯是现役军官,级别不低。爸爸是咱们省的首富,产业遍布全国。小叔是娱乐圈的大明星,影帝级别的。堂哥是霸省某实权部门的处级干部,年轻有为,堂姐也是圈子里有名的千金大小姐……” 陆敬修嘴角抽了抽,搁这报菜名呢? 唐诚润了润嗓子,继续说: “她大哥是家族钦定的继承人,二哥在中科院搞科研,三哥在家族企业里说一不二,手腕强硬。而且最重要的是,安家上上下下,从老爷子到几个哥哥,全都把她当掌上明珠一样宠着。” “这个配置是不是有点儿……”陆敬修听完,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确实是很牛逼。”唐诚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不,”陆敬修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起,“我的意思是,这个配置是不是有点儿……太假了?” 此言一出,包间里的五个人同时转过头,齐刷刷地看向陆敬修。 “智旭,”陆敬修的目光移到一个身材高大,气质沉稳的男生身上,“将军的家庭,子女从商,我记得是有严格的申报和限制规定吧?” 这个男生叫郭智旭,是霸市纪委书记的儿子。 他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没错,有非常严格的规定和审查程序。” “那么,这位……”陆敬修顿了顿。 唐诚小声提醒:“安小昭。” “安小昭小姐,”陆敬修接着说,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她爷爷既然是将军,为何奶奶会是大集团的实际控股人?这中间的资金往来和利益关系,经得起查吗?” 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这个安家,军、商、政、娱,四个领域高度集中于一个家族,而且每个领域都做到了顶尖。你们不觉得,这有点过于……敏感了吗?” 唐诚等人面面相觑。 不知为什么,他们以前听到安小昭的背景,只觉得“牛逼”、“惹不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但此时被陆敬修这么一点,几个人都回过味来了。 “哎,你还别说,陆哥,”郭智旭挑了挑眉,若有所思,“你这么一说,确实感觉有点问题,太集中了,而且能量太大。” “而且她还被称为霸省小公主?”陆敬修的脸色突然严肃起来,声音也沉了下去,“她想干什么?嗯?” 他站起身,环顾一圈,义正词严:“横跨军、商、政、娱四大领域,这里面会不会涉及利益输送?会不会涉及贪污腐败?谁给安家的这个权利?” “安家这是想干什么?想搞山头主义?想在霸省当皇帝?想搞封建复辟?” “霸省,到底是人民做主,还是这个什么安家做主?” 休息室里鸦雀无声。 五个兄弟全都惊呆了,因为陆敬修说话的腔调,和他们老爹开会时的语气简直一模一样,连那种抑扬顿挫的节奏都如出一辙。 他们只能在心里默默感叹,真不愧是陆书记的儿子。 “陆哥,”周瑜最先开口,他是政法委书记的儿子,性格向来比较谨慎, “你这意思……是准备动安家?这事咱们可得三思啊,安家树大根深,贸然行动,很容易引来他们疯狂的报复。” “你个怂货,怕个毛!”唐诚却一拍大腿,满脸兴奋,“陆叔叔可是省委常委,又不是吃素的,陆哥,你一句话,我今晚就让我爸以市政府的名义,直接上报省政府。” “没错,”郭智旭在旁边接过话头,语气沉稳,“陆哥,我让我爸联系省纪委,全力配合陆叔叔,成立省委联合调查组,真要查,就不信查不出问题。” 另外两个伙伴也纷纷点头,表示支持陆敬修的决定,周瑜最后也点了点头,表示共同进退。 他们并不傻,虽然安家听起来很厉害,但他们更清楚陆敬修他爸陆峰的能量。 不仅仅是霸市这个省会城市的一把手,同时还是省委常委,在省里有着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只要他们这几个霸市地头蛇的家族联合起来,有陆峰在最上面扛着,他们几家联合起来,还真不怕这个安家。 安家最大的硬伤,就是没有地方上的大员,即便是从政的那个堂哥,撑死了也就是个处级干部。 在地方上,处级和这几家的正厅级和副部级高官之间,隔着的是好几道天堑。 眼看几个兄弟已经摩拳擦掌准备撸袖子上了,陆敬修却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嘴角微微一扬。 “你们想哪去了。”他端起水杯,语气忽然轻松下来,“我的意思是,咱们不需要怕安家。” “管他什么将军爷爷首富爹,到了霸市这一亩三分地,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只要咱们几个团结一致,区区一个安家,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他顺势再次强调:“记住,团结,才会让咱们这个小团体变得更强大,别自己人先乱了阵脚。” 包间里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唐诚嘿嘿一笑,周瑜也松了口气,郭智旭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其他两个人,符辰和焦磊也点了点头。 符辰是市人大常委会主任的儿子,焦磊是市检察院检察长的儿子。 他们听懂了陆敬修的潜台词。 不是现在就要跟安家硬碰硬,而是要稳住自己的基本盘,不卑不亢,还要对安家保持警惕,留个心眼。 同时,遇到任何问题,只要他们团结起来共进退,那就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懂了,陆哥。”唐诚第一个表态,“咱们兄弟几个,肯定一条心!” “没错!” “必须的!”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 陆敬修看了看腕表,站起身:“时间也差不多了吧?走,去看看这个小公主,今晚组局究竟是想做什么。” 虽然这个世界有些地方透着股说不出的逻辑漏洞,但陆敬修的脑子还是清醒的。 一个背景硬到能被称为“霸省小公主”的人物,千里迢迢跑到霸市来,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组个局,跟一群官二代富二代喝喝酒聊聊天? 那也太儿戏了。 她肯定有她的目的,只是自己暂时还不知道罢了。 第41章 哪都有你 正想着,宴会厅到了。 作为霸市站在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陆敬修他们六个人一走进宴会厅,立刻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能容纳上百人的宴会厅被布置得极尽奢华,中央是巨大的水晶吊灯,两侧是各种顶灯。 宾客们男帅女靓,男士们穿着高档西装,女士们穿着礼服,裙摆摇曳,珠光宝气。 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按照各自的地位和圈子,自动划分出了边界。 陆敬修一行六人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扫了过来。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六个人背后的家世,放在霸市任何一个场合,都足以成为焦点。 他们自然而然走向最中央的区域,所过之处,不少人微微颔首致意。 刚站定,便有一波接一波的人围上来打招呼攀谈。 陆敬修端着酒杯,礼貌地应付着,心里却在盘算那位霸省小公主到底什么时候登场。 正想着,袖子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唐诚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身边,压低声音,表情有些微妙:“陆哥,你看那边,李青青怎么来了?” 陆敬修闻言,顺着唐诚示意的方向转过头。 宴会厅入口处,一对男女正并肩走进来。 男的大约二十岁出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身材挺拔,面容英俊。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眼神里带着一种冷酷。 陆敬修不认识他,但是一眼就认出,这人绝对是个霸总 。 而挽着他手臂的女人,正是李青青。 她今天穿了一身露肩的白色小礼裙,款式是经典的公主蓬蓬裙,裙摆蓬松,长度大概在膝盖上方。 露出一双裹着肉色丝袜的美腿,那丝袜完美地贴合着腿部肌肤,将两条腿的线条勾勒得笔直修长。 她化了精致的淡妆,眉眼清冷,微卷的发尾垂在锁骨上,衬托出白皙优美的脖颈。 陆敬修嘴角抽了抽。 不是,怎么这种宴会,都有李青青的戏份?? 他不会进入什么剧情了吧?那接下来是不是该他这个前男友冲上去当舔狗顺便再霸道宣示主权,然后和旁边那个现男友为了争夺美人上演一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戏码? 可惜,早就换魂了。 他心里嗤笑一声,根本没打算搭理,李青青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关他屁事。 然而,他不去找麻烦,麻烦却自己走了过来。 那个英俊的年轻男人带着李青青,径直朝着他们这个圈子走了过来。 显然,他是来和霸市最顶层的这几个官二代打招呼的,这是基本的社交礼仪。 “陆少,唐少,周少,郭少……”年轻男人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一一打招呼,态度不卑不亢,“久仰了,我是傅行舟。” 傅行舟?陆敬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倒是旁边的唐诚低声快速说了一句:“傅行舟,傅氏集团的总裁,年纪轻轻就接手了家业,手腕挺硬的。” 陆敬修点了点头,也客气地回了句:“傅总,幸会。” 李青青自然也看到了陆敬修。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脸上依旧挂着浅笑,仿佛不认识他一样。 然而,让她心头微沉的是,陆敬修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就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然后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和傅行舟简单寒暄。 他甚至没有多看傅行舟挽着她的手一眼。 唐诚在旁边,脸上堆着笑,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傅总,旁边这位是女朋友?真漂亮。” 傅行舟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嗯,我女朋友,李青青。” “郎才女貌,般配。”唐诚皮笑肉不笑地恭维了一句。 傅行舟似乎并不想多谈,简单打过招呼后,便准备带着李青青离开这个核心圈子。 就在两人转身之际,李青青端着红酒杯,脚步微微一顿,侧身朝着陆敬修的方向举了举杯,做出一个碰杯的姿势。 陆敬修出于礼貌,也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两人的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叮”声。 借着这个极近的距离,李青青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快速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陆少,我最近查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关于你妹妹的。” 她说完,红唇微抿,冲他粲然一笑。 那个笑容温婉,看在旁人眼里只是礼貌的招呼,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丝深意。 然后,她优雅地转过身,裙摆轻轻一旋,挽着傅行舟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敬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 心底涌起一股不快。 这女人,说话说一半,故意吊人胃口。 她是想用这个似是而非的消息,引诱自己主动去找她? 他又想起下午回家后,陆娜那副心事重重,明显不对劲的样子。 她连晚饭都吃得心不在焉。 这两个女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李青青查陆娜干什么? 她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查他的妹妹? 而且,在原主的记忆里,李青青的交际圈很小,根本不认识傅行舟啊? 陆敬修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放下酒杯,对围在身边的几个兄弟带着歉意地笑了笑:“我去处理点事,你们先聊。” 说完,他转身挤开人群,朝着李青青离开的方向快步走去,他得问清楚,这个女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宴会厅里人来人往,觥筹交错间到处都是端着酒杯寒暄的宾客,他一边说着“借过”,一边用目光搜寻那道白色的身影。 然而还没等他走到近前,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先他一步,挡在了李青青面前。 那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女生。 她画着精致的浓妆,红唇饱满,五官明艳。 身上穿的是某顶级品牌当季的高定礼服,耳垂上那对钻石耳坠在灯光下闪烁,全身上下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两个字。 有钱。 陆敬修脚步一顿,停在了两人身后不远处。 那美艳女生端着酒杯,微微扬着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着李青青,红唇一撇,带着一股嘲讽: “哎呦,这不是李青青吗?” 第42章 打脸 李青青抬眼看向她,面无表情。 美艳女生却并不在意她的冷淡,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她目光上上下下把李青青扫了个遍。 “啧,”她咂了咂嘴,语气带着嘲讽,“这里好像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吧?嗯?你也不看看周围都是什么人,你以为穿上条过气的裙子,自己就是公主了?” 有热闹看! 几个原本就站在附近的宾客,不约而同地挪了几步,凑到了陆敬修旁边。 他站的位置角度最好,视野开阔,正好能将整个过程一览无余。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知道吗?你以为傅少真的会喜欢你这种穷酸货色吗?” 她脸上继续带着假笑:“你知道他一件衣服多少钱吗?够你们家吃一辈子了!” “说完了吗?”李青青淡淡道,“滚。” 美艳女生脸色瞬间涨红,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脸上的假笑消失了,她咬牙切齿:“你说什么?” 李青青甚至懒得重复。 这个沉默比任何反击都更具杀伤力。 这大小姐再也忍不了,右手猛地一泼,将杯中殷红的酒液朝李青青泼了过去。 就在酒液泼到李青青身上的瞬间,一道身影快步挤了过来。 傅行舟从人群中穿出,一把抓住楚瑾的手腕。 然而,那杯红酒还是洒在了李青青的裙子上,顿时,白色的礼裙上分布着不均匀的红酒,李青青瞬间看起来有些狼狈。 “楚瑾!”傅行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他挡在李青青身前,脸色阴沉,“李青青是我的人,轮不到你在这里撒野!” 话音落下,他一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落在楚瑾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上。 楚瑾被打得一个踉跄,捂着脸,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精心描画的眼妆晕开了一小片。 她嘴唇颤抖着,看看傅行舟,又看看李青青,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委屈,又从委屈变成了屈辱和愤恨。 然后她死死咬着嘴唇,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转身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宴会厅。 周围看热闹的宾客们这才回过神来,低声议论着,目光在傅行舟和李青青身上打转。 一个穿着鹅黄色小礼裙的女生率先发现了他,惊讶地掩住嘴:“哎呀,陆少,你也在这儿看热闹呢?” 陆敬修对她微微一笑:“好巧。” 这姑娘显然是个消息灵通的主,她指了指楚瑾跑开的方向,轻声解释道: “刚才泼酒那个,叫楚瑾,是咱们霸市首富的独生女,从小跟傅行舟一起长大的,两家是世交。圈子里都知道她对傅总有想法,结果今天傅总突然带了个新女朋友过来,你瞧,立马就炸了。” 她顿了顿,朝李青青那边努了努下巴:“这是李青青,霸都大学的校花之一,之前好像是……好像是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着站在旁边面色平静的陆敬修,俏脸通红。 陆敬修淡淡点头:“嗯,我前女友。” “咳咳,陆少,不好意思哈。”黄裙女生不好意思笑笑。 旁边另一个穿着香槟色礼裙的女生适时凑过来,接过了话头,语气里满是疑惑:“李青青长得是挺好看的,但什么时候成了傅总的女朋友了?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啊。” 黄裙女生眼神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压得更低了:“这我也不清楚……傅总藏得够深的,不过楚大小姐今天这一出,怕是明天整个霸市圈子都知道了。 陆敬修没接话,只是看着傅行舟那边。 这边的窃窃私语还没有结束,傅行舟已经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李青青肩上,遮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头。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语气温柔,然后朝周围的宾客微微点头致意,说了句“抱歉,我带青青去换身衣服”,便揽着她的肩膀,快步朝宴会厅外走去。 李青青顺从地依偎在他身旁,临走前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往陆敬修这边给。 这要是让原主看到了,多少得发个疯。 但陆敬修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眉头微蹙。 看来今晚是没机会问了。 他摇摇头,算了,明天再说吧。反正李青青既然主动提了,就说明她还有后招,迟早会找上门来。 不过,这个黄裙女生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陆敬修转过身,目光落在旁边。 几个女生凑成一圈,脑袋挨着脑袋,时不时发出一阵惊呼和笑声,显然正在就刚才那出大戏发表各自的高见。 他端着酒杯,走了过去。 “要一起喝一杯吗?”他很客气。 几个女生正聊得火热,闻言转过头。 当看清说话的人是陆敬修时,她们震惊地互相看了几眼 ,然后目光又齐刷刷地落在黄裙女生身上,眼神里写满了羡慕。 陆少,竟然在主动约人?还是在约自己的闺蜜? 谁不知道陆敬修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 平时都是别人围着他转,现在他主动开口邀请一个女生,这种事搁在今天的八卦榜单上,热度怕是仅次于楚大小姐挨的那一巴掌。 黄裙女生自己也愣了一下,但她反应很快,绽出一个落落大方的笑容:“啊……好,非常荣幸!” 她朝旁边几个闺蜜眨了眨眼,然后端着酒杯,脚步轻快地跟着陆敬修穿过人群,走到了宴会厅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这里靠近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旁边有一张小桌子和两个椅子。 “陆少,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韩萱萱,”她站定后,大大方方地伸出右手,露出个浅笑,“我爸是霸市日报的社长。” “幸会。”陆敬修伸手和她轻轻一握,触之即分。 借着角落柔和的光线,他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女生。 韩萱萱是个标准的美女,鹅蛋脸,皮肤白皙,五官端正。 放在今晚这个美女如云的宴会厅里,她的颜值算不上最出挑的那一档。 但她有一双又圆又亮的杏眼,里面透着一种机灵和通透。 “韩小姐,还在上学吗?”陆敬修拉开椅子坐下,随口问了一句。 韩萱萱微微歪了歪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本以为陆敬修单独叫她过来,肯定是要打听李青青和傅行舟的事,没想到开场白居然是问这个。 “我已经在报社工作了哦。”她端着酒杯落座,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骄傲。 “年轻有为,”陆敬修随口夸了一句,然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想了解了解楚瑾。” 韩萱萱眨了眨眼。 为什么这个陆少的每一个问题,都这么出乎她的意料? 不问李青青,也不问傅行舟,偏偏问一个刚挨完巴掌哭着跑出去的楚大小姐? 这脑回路她怎么有点跟不上? 等等。 她忽然福至心灵,脑子里飞速运转起来。 楚瑾是谁?傅行舟的青梅竹马。 傅行舟又是谁?抢了陆少前女友的新男友。 那陆少想了解楚瑾是为什么?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陆少这是想通过夺走楚瑾来打击傅行舟这个情敌!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过呢…… 韩萱萱压低声音,委婉的劝阻: “陆少,虽说楚瑾是傅行舟的青梅竹马,但你看今天这场面,傅行舟当众就给了她一巴掌,一点面子都没留,这说明他俩之间的关系,恐怕没有外界传的那么好。” 她顿了顿,单手托腮,杏眼里闪烁着认真思索的光芒,整个人进入了出谋划策的状态:“所以啊,如果想通过楚瑾来打击傅行舟,效果可能不会太理想,我觉得,还是从商业上下手比较稳妥。” “听说,傅氏集团最近有几个项目……” “停,”陆敬修抬手打断了她的出谋划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我对傅行舟不感兴趣,就是单纯想了解一下楚瑾这个人。” 韩萱萱再次眨了眨眼,抬起头有些不解的看着陆敬修。 不是针对傅行舟?那打听楚瑾干什么? 陆敬修也不解释。 这个楚瑾,虽然看起来就像是什么女配模板。 但她有一个无法忽视的身份,那就是霸市首富的独生女。 霸市首富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并不仅仅是有钱。 还意味着楚家很有可能是霸市的纳税大户,是地方经济的重要支柱,把这种角色一味推到对立面,才是真正的蠢。 更何况,刚才看傅行舟那一巴掌扇得毫不犹豫,把楚瑾晾得干干净净,他心里反倒觉得这姑娘有些可怜。 既然傅行舟不要,那他陆敬修要。 当然,是交朋友的那种要。 第43章 和女配的初次交流 虽然完全搞不懂陆敬修为什么会对一个刚挨完巴掌的首富千金突然产生兴趣。 但韩萱萱还是清了清嗓子,把自己知道的关于楚瑾的全部信息都说了出来。 包括她的性格。 一句话总结,楚瑾是一个集美貌、财富、嫉妒、愚蠢于一身的女人。 明艳张扬,攻击性强,从不掩饰自己的好恶,仗着首富独女的身份,无论对谁都有一种高傲。 “而且说话很难听,手上不干净,心里没有数。” 韩萱萱毫不吝啬自己的评价。 这让陆敬修听了就想笑,这韩小姐说话也太耿直了。 “你和她有仇?”陆敬修感觉很奇怪,这位韩小姐有些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吧? “没有,我怎么可能去得罪这种女人。”韩萱萱端起酒杯,将最后一口红酒饮尽,然后随手朝不远处招了招手。 一个一直安静候在角落里的侍应生立刻快步走过来,微微欠身,替她续上了小半杯。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水汪汪的醉意,已经有些喝多了。 “那你跟我说得这么详细?”陆敬修直截了当地问道。 两人素不相识,她这情报给得未免也太痛快了。 韩萱萱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涌上来的酒意甩掉,然后冲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声音有些软:“……因为是陆少问话,我自然不敢不从呀。” 陆敬修挑了挑眉。 他站起身,顺手把韩萱萱面前那杯刚续上的酒端走了:“好了,谢谢你刚才的消息,改天请你吃饭。这杯别喝了,再喝下去,待会儿你恐怕就要错过今晚最重要的那位了。” “啊?”韩萱萱懵了一下,“哦。” 喝了这么多酒,陆敬修走出宴会厅,准备去趟洗手间。 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踩上去没有任何声响。 暖黄色的壁灯沿着墙壁一字排开,光线柔柔地铺在墙纸上,整条走廊空旷安静,只有远处宴会厅的方向隐约传来模糊的音乐声。 陆敬修沿着走廊往前走了几步,转角处忽然拐出一个人影。 两个人不可避免地打了个照面。 是楚瑾。 她大概在卫生间里重新补了妆,虽然眼眶还有些红,但是已经被厚厚的粉底眼影什么的给盖住了。 陆敬修摇了摇头。 怎么说呢,这大小姐的妆化得也太厚了,眼影的颜色层层叠叠,配上粗黑的眼线,都快赶上北美九十年代那种烟熏妆了。 她底子明明不差,偏偏非要往这个方向打扮。 按理说不应该这审美啊。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自己喜欢就行,跟他有什么关系。 楚瑾也看到了他。 陆敬修这张脸,整个霸市圈子里没有不认识的。 她本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矜持地微微颔首打个招呼就算完事,毕竟刚才在宴会厅里那一幕实在太丢人了。 然而就在这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陆敬修摇头的动作。 陆少摇头是什么意思?是冲着自己摇的?他看到刚才自己在宴会厅里被傅行舟打的那一巴掌了?他在看不起自己? 一连串念头在她脑子里闪过,她咬了咬嘴唇,飞快地从手包里掏出手机,低下头假装正在回消息,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同时,陆敬修突然笑出了声。 这个笑声一下子就把楚瑾惹毛了。 “陆少!”她转过身,脸上带着羞怒,“你什么意思?你是在看我笑话吗?” 陆敬修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神情坦然得很:“是啊。” 楚瑾显然没料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整个人愣了一下。 “我在笑你,”陆敬修继续说道,“傅行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了你一巴掌,你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补个妆就又回来了,楚小姐这份涵养,陆某真心佩服。” 楚瑾深吸一口气,冷笑一声,抬起下巴:“陆少,你是在教我怎么做人吗?” 陆敬修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也许吧,你家里几百亿的资产,你不想着怎么接你爸的班,不想着怎么把家族做大,却天天围着一个男人转。” “你是首富千金,你爸在外面打拼了一辈子,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他女儿在一个男人面前跪着。” 这话杀伤性极强。 楚瑾脸上表情十分复杂,整个人都气的发抖:“陆敬修,你以为你是谁?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陆敬修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声音懒洋洋地飘在走廊里:“随便你,反正当众挨了一耳光的人不是我。” 看着陆敬修的背影,楚瑾站在原地,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 回到宴会后,没过多久 ,那位所有人都在期待的霸省小公主就进场了。 越是重量级的人物,越是最后到场。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高瘦中年人先走进来,他面带殷勤的笑容,微微弯着腰,一只手向前伸着引路,姿态恭敬得像个小弟。 他迅速往旁边一侧身,将身后的人让到了主位。 见状,在场所有宾客都停下了交谈,陆续分列两旁,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那个走进来的女生身上。 走进来的女生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有着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皮肤冷白细腻,右脸颊上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眼尾微微往下垂,有种清纯无辜,没有攻击性的感觉。 一头深棕色的长直发打理得蓬松柔软,顺着脸颊两侧垂落下来,衬得那张本就小巧的脸更加精致乖巧。 她穿的是一件立领短款旗袍,气质优雅。 “陆哥,这就是安小昭了。”唐诚低声说道。 陆敬修微微颔首。 安小昭在主办方的引导下缓步走向主位。 她走路速度不快,目光扫过两侧宾客的时候微微颔首致意,唇角始终挂着一点礼貌的弧度。 等她落座,那个高瘦中年人才直起腰,清了清嗓子,宣布今晚的慈善晚会正式开始。 过程很简单,先拍卖后捐款,安小昭全程面带微笑坐在主位,时不时端起杯子抿一口水,姿态优雅。 她的角色是慈善大使,任务就是和重要的捐赠者合影。 第44章 陆少888 说真的,陆敬修感觉这安小昭是在捞钱。 “今晚这个基金会,是安家自己的?”他侧过头,压低声音问了唐诚一句。 唐诚本身就是来凑热闹的,对这些门道并没有多想,只是如实回道:“安氏家族慈善信托,你懂的。” “待会儿还有一场慈善拍卖?”陆敬修又问。 “对,听说有几个不错的小玩意儿。”唐诚回道。 陆敬修冷笑一声,实锤了,就是在捞钱。 “陆哥,有什么问题?”周瑜从另一侧凑过来。 陆敬修说道:“你们以为这安家是在做慈善?实际上,她只是把家族影响力,换了个方式变现,咱们霸市这些名流富豪的关注度和攀附心,在她眼里就是个价格标签。” 陆敬修一眼就看穿了安家的套路,他现在也知道这个安小昭来霸市的目的是什么了。 巡回捞钱。 从霸市一路往其他地级市捞。 经过陆敬修这么一指点,唐诚周瑜等人立刻觉得很有道理。 “靠,搞了半天是来捞咱们霸市的钱?”唐诚骂骂咧咧,提议,“陆哥,那咱走吧,让她去捞那些冤大头的钱去。” “走倒不用走。”陆敬修摆了摆手,眼神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霸市不缺聪明人,应该也有其他人看出来了。你群里发个消息,叫咱们的人今晚每人就捐个888,意思意思,图个吉利就行。” 唐诚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乐。 这招妙啊。 他们这一圈霸市最顶端的公子哥,在安家的慈善晚会上集体捐了888,传出去谁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么点钱,就是在扇安家的脸。 可安家偏偏还不能发作,因为人家确实捐了,数字还挑了个吉利的,你能说什么? 陆敬修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继续看戏。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恶心安家。 真把霸市的人都当蠢货了? …… “这是波兰画家沃伊切赫·博尔纳的名画,山村,起拍价500万,每次加价不少于10万。” “……恭喜傅先生力压群雄,以900万的价格将这幅可遇不可求的世界名画收入囊中,这才是真正懂行的藏家魄力!” “各位,这串亿万年结晶,可用作传世之宝的高冰正阳绿翡翠珠串,800万起拍,现在开始!” “……恭喜赵先生以6000万的出价成功竞得此宝!这样的传世之珍,也只有您这样的慧眼与品位才配拥有,祝贺您!” 陆敬修坐在角落里,只咂嘴。 他收回刚才那句话。 霸市的蠢货不是很多,是特别多。 这些拍卖品说不上差,但价格无一例外全都虚高了。 比如那个翡翠,也就价值个一百万左右,愣是拍出了六千万,安家血赚。 陆敬修摸了摸下巴,可惜他的家庭没办法搞这种来钱快的法子,只有家里没有当官的才能搞。 至于安家为什么能这么搞,是因为他们债多不愁,看今晚这个架势,安家搞这种慈善晚会肯定不是第一次,恐怕早就轻车熟路了。 这一大家子,横跨军商政娱四个领域,表面上光鲜亮丽,实际上一查就会死一片。 陆敬修他们这一圈人,从头到尾一个拍品都没举牌。 安家那边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在他们看来,霸市这些名流们今晚已经够给面子了,认捐踊跃,拍卖疯狂,场面热热闹闹,气氛一片大好。 至于那几个从头到尾没出价的年轻人,大概就是些家里有点小钱,但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不值一提。 可霸市这边,有人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很不对劲。 那些真正站在霸市权力核心圈的二代们,一个都没有出价。 陆书记的儿子,没举牌,唐市长的儿子也没举牌,政法委书记家的公子,纪委书记家的公子……全都没举牌。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这些官二代家里虽然不如那些商人有钱,但也不是拿不出钱的主儿。 他们的集体沉默意味着什么?是陆家和安家之间有什么过节?还是这群小祖宗在对外释放什么信号? 在这种场合,嗅觉稍微灵敏一点的人,立刻就能从这种微妙的沉默里嗅出不一样的味道。 讨好安家是一回事,但如果安家和霸市本地的这些太子党对上,那他们就得掂量掂量了。 安家的手再长也伸不进霸市的地界,可这群公子哥的老爹,才是真正管着他们方方面面的人。 站错队的代价,他们付不起。 很快,拍卖环节结束,进入了最后的公开捐赠环节。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认捐名单和金额,主持人站在台上,声音洪亮地念着一个个名字和数字。 安小昭重新站起身,走到台侧。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目光柔和地扫过台下,每当有人举牌认捐,她便点头微笑。 遇到捐款数额特别大的,她还会亲自上前,和对方握手,颁发一张制作精美的感谢状,再附赠一句“感谢您的善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陆敬修先生捐赠……”主持人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忽然卡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又抬头看了一眼台下,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才继续念道,“……888元。” 宴会厅里,知道陆敬修是谁的宾客们,几乎同时睁大眼睛,议论纷纷,脑袋也开始朝着陆敬修所在的位置瞄去。 陆家大少,霸市官二代里公认的领头羊,在这种级别的慈善晚宴上,就捐了888块钱?? 安小昭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她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陆敬修,微微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礼貌微笑。 心里却暗自撇了撇嘴。 幸亏本公主优雅善良,对底层抠男也一视同仁,不然早让人把他轰出去了。 然而,还没等她把这份鄙夷消化完,台下又有人举牌了。 “唐诚先生捐赠……”主持人盯着屏幕,又确认了一遍,才念出来,“……888元。” “什么?!” 这一次,宴会厅里的震惊已经压不住了。 如果说陆敬修一个人捐八八八,还可以勉强解释为陆家向来廉洁节俭。 但唐诚也跟着捐八八八,这味道就已经不对了。 第45章 哥哥,今晚有人闹事 唐城是谁?市长公子,平日里花钱如流水一样的黄毛太子爷。 市委一把手和市政一把手的儿子,在这种场合,捐了一模一样的钱。 这已经不是个人行为了,这是一个信号。 这个信号意味着什么?在场没有人敢往深了想,但每个人都已经在想了。 安小昭脸上的笑容没有了。 她看向那个染着一头黄毛,正吊儿郎当靠在椅背上的唐诚,脸上还是微笑点头,但眼神已经逐渐冰冷。 ……这是有人在闹事? 接下来的发展,印证了她的猜测。 一个接一个,陆敬修那个小圈子里的人,依次举牌。 主持人念出来的数字,清一色全是“888元”。 “周瑜先生捐赠888元……” “郭智旭先生捐赠888元……” 坐在陆敬修周围那一片的年轻人,一个接一个地举起牌子,屏幕上的金额十分整齐。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宾客们,此刻全都闭上了嘴,眼神在安小昭和陆敬修那群人之间来回逡巡。 坐在另一边的韩萱萱,原本已经喝得醉眼朦胧,靠在闺蜜肩上打瞌睡。 听到有人捐了 888的时候,她只是迷迷糊糊地抬了抬眼,还笑了一声,问了句:“彩彩,这谁啊?这么抠。” 闺蜜压低声音,语气里还带着震惊:“陆大少……” 听到这,她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大新闻!绝对是大新闻! 她手忙脚乱地翻出自己写好的捐赠牌,把上面的数字涂掉,重新填了一个八八八,然后高高举起。 主持人麻木地报出一个“韩萱萱女士捐赠八百八十八元”。 然后她把牌子往旁边闺蜜怀里一塞,猫着腰就从人群后排溜了出去。 陆敬修坐的那一圈,早就被他们那个小团体的人围得严严实实。 等她挤到陆敬修那一片的时候,发现周围的位子早就被那帮官二代占得满满当当,根本没有坐的地方。 韩萱萱也不说话,只是抱着手臂,挑了挑眉,目光在几个外围的男生脸上扫了一圈。 其中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生,是明海区某局局长的公子,平时也算是个眼高于顶的主。 此刻被韩萱萱这么一看,他摸了摸鼻子,居然一声不吭地站起身,老老实实地把位置让了出来。 陆敬修注意到这一幕,也不以为意 。 副厅级家的千金,在这个圈子里确实不算高,但霸市日报是媒体们的领头羊,谁敢得罪? 到时候抓到什么舆论一个报道,纪委不想出手都得出手。 韩萱萱毫不客气地坐下,还顺手整理了一下裙摆。 周围几个官二代看了她一眼,没人说话,但眼神里都带着点诧异。 这八卦女平时不都是和那些做生意的千金小姐们扎堆聊八卦的吗,怎么今天这么积极主动地往他们这个圈子凑? 大厅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在这一圈官二代整齐划一地捐出八八八之后,剩下的那些商人名流们,举牌报出的金额也一落千丈。 刚开始还有像傅行舟那样一掷几百万的,也有捐个几十万意思意思的。 但到了后面,屏幕上滚动的数字已经变成了几万,甚至还有几个捐了八千八的。 主持人站在台上蔫蔫的,和刚才拍卖环节那副唾沫横飞的亢奋模样判若两人。 这个落差有多大,在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坐在中央翘着二郎腿,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话的陆敬修。 安小昭站在主位旁,她脸上那副温婉柔弱的笑容没有崩,但眼底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她准备一会儿就去打听一下,这个陆敬修到底是什么来头。 早知道来之前就应该把霸市值得注意的人物名单过一遍。 但她嫌麻烦。 虽然安家的根基大多扎在霸省,可她从小在京城长大,霸市拢共也没来过几次,也压根没把这座省会城市太当回事。 不就是个省会吗?全国二十几个,有什么好稀罕的。 她可是混京圈的,她那个圈子的人,不管是谁来到这种地方,都能让霸市抖三抖。 谁成想,偏偏就在这个她没放在眼里的地方,遇到了敢带头闹事的。 想到这里,她侧过身,压低声音和那位高瘦主办方交代了两句,然后从侧门退出了宴会厅。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灯安静地亮着,她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哥哥,”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今晚的慈善晚会有人带头闹事……叫陆敬修。” “知道了,小昭,我就在霸市,”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和好听的男声,不急不躁,“别急,我马上过来。” 安小昭挂掉电话,将手机收进手包,她背靠着走廊的墙布,嘴角勾起冷笑。 那张原本清纯无辜的鹅蛋脸和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突然显得有些阴郁。 只因那下垂的眼尾此刻不再是柔和的,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 跟她安家作对?不管那个陆敬修是谁,都完蛋了。 八八八? 她等会儿要让这个姓陆的连同他身边那几个跟班,最少按十倍价格把钱乖乖吐出来。 然后,她要让他们举着“我是小气鬼”的牌子,在全场宾客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滚出宴会厅。 宴会厅里,气氛依旧微妙。 李青青换了一身淡蓝色的吊带礼裙,裙身的面料薄而贴身,沿着腰线流畅地收下去。 她坐姿优雅,微微侧着身,从这个角度,刚好能让坐在她旁边的傅行舟看到一些若隐若现的线条。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被官二代们围在最中央的男人身上,眼神看不出什么波动。 宴会都快结束了,陆敬修竟然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有往她这个方向看过一眼。 一次都没有。 “青青,”傅行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温和有礼,“一会儿宴会结束了,我送你回去吧。”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却并不在她的脸上。 从他这个角度低一点头,刚好能越过李青青锁骨下方那片薄薄的布料,望见两弧洁白圆润的轮廓,还有挤出的那一道深邃的沟壑。 宴会厅的光落在她胸口的肌肤上,泛着一层细腻的柔光,随着她呼吸的动作微微起伏,傅行舟的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火热。 李青青当然知道身边这位霸总在看什么。 男人的眼神她太熟悉了,从小看到大,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那股带着温度的视线落在哪个位置。 不过她并不在意。 傅行舟只是备选。 她的主要目标,依然是霸市的太子爷陆敬修。 她不相信,一个之前对她那么痴迷,恨不得跪在地上把心掏出来给她的男人,会在快要得手的时候突然转变性格,心里连她一点影子都没有了。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只要她耐心一点,把陆敬修身边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妖艳贱货们一个一个清理干净。 这个霸市太子迟早会重新回到她身边,像以前一样对她俯首称臣。 当然,傅行舟这个备胎也不能得罪。 备胎有备胎的用处。 她不仅有备胎,还有换备胎时才会用到的千斤顶什么的…… “傅总,一会儿宴会结束了,我自己回去吧。”她转过头看向傅行舟,脸上闪过一丝娇弱和担忧,声音也放软了几分, “我怕……陆敬修看到你送我回去,会让他父亲对你出手。你们企业最近那几个项目,我听说确实有些问题……” 说到这里,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傅行舟的手指。 “如果这时候让他们盯上你……我会很担心的。” 说完,她飞快地把头转了过去,只留给傅行舟一个好看的侧脸,就好像她为对方考虑,做了个很难受的决定,此时正在强忍自己的情绪。 傅行舟眯起眼睛,目光越过人群,冷冷地落在陆敬修那个方向。 那个男人被一群官二代围在中间,谈笑风生。 “青青,”他收回视线,低头看着她,语气像大提琴一样低沉,“等我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就帮你对付陆敬修。” 李青青没说话,只是嘴角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弯了一下。 傅行舟看着她这副不开心的模样,心里那股火气和对陆敬修的敌意又往上窜了几分。 第46章 透露情报 在唐诚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韩萱萱瞅准了机会,一个闪身坐到了他空出来的位置上。 郭智旭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不善:“韩萱萱,你跑过来干什么?” 他们这个核心圈子,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挤进来坐的。 平时聊天的时候,偶尔会说一些不方便外传的话,或者讨论一些家里长辈交代的事情。 尤其是韩萱萱作为霸市日报社长的女儿,虽然也是官二代,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半个媒体人,他们天然就带着防备。 “怎么?”韩萱萱侧过头看他,眼睛里还带着点醉意,但脑子转得飞快,“各位公子聊的,是哪国机密,还是哪个项目的内幕?这么怕人听?” “别跟我们玩这套,”郭智旭毫不客气,“这个位置有人了,唐诚马上就回来。” “哦?”韩萱萱拖长了尾音,脸上那点醉意好像更浓了,但话却说得很利索,“郭公子这么急着把我赶到一边去,是怕我听见什么,还是觉得自己做的事见不得光?” 周瑜在旁边笑呵呵地打了个圆场:“韩小姐,话不能这么说。你这样坐了唐诚的位置,那他回来坐哪儿?对不对,咱们得讲道理。” “周公子说得对,”韩萱萱点点头,从手包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着,一边打一边念, “安氏家族慈善信托晚宴上,霸市官二代们公然排挤媒体人,教育工作究竟如何开展,才能使‘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课题真正深入人心……” “停停停!坐坐坐!韩千金,您坐,您随便坐!”周瑜赶紧抬起他那双小胖手,朝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写满了“我服了”。 韩萱萱这才满意地收起手机,转过头,看向旁边一直低着头回消息的陆敬修。 她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陆少,你们今晚这个举动,是因为安家……?” 她话只说了一半,留了半截。 有些问题不需要全部问完,意思到了就行,这样就算有人录音,事后也有弥补的余地。 陆敬修将手机屏幕按熄,转过头看着她:“这个数字有什么不对吗?八八八,很吉利,只是巧合罢了。” 韩萱萱眨了眨眼,她当然知道陆敬修没说实话,但也没放在心上。 要是这位陆少爷真的实话实说了,她还得想办法制止呢,免得被人录了音传出去。 到时候舆论一引爆,书记一看。 好家伙,你这个报社社长的女儿敢给我儿子下套?娘希匹,不管老子会不会下台,先把你爹弄下台。 她又不傻,不会给自己亲爹挖这种坑。 所以,陆敬修这句“巧合”,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他们就是商量好的,故意的。 想到这里,她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安家的资料,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几乎要贴到陆敬修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声小声说道: “陆少,安小昭的堂哥,叫安玄夜,是霸省省委办公厅的副主任。” “您猜怎么着?办公厅距离咱们这儿,开车也就半小时。” 她有些醉醺醺的,但是带着明显的提点:“而且我听说呀,安玄夜对这个妹妹特别宠,要星星不给月亮的那种。” 说这些话的时候,韩萱萱离陆敬修特别近。 一股好闻的香水味混杂着淡淡的酒气传来,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耳朵上,痒痒的。 这个距离,陆敬修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和精致的粉底。 太暧昧了吧……? 他想了想,也把脸往她那边凑近了一点,几乎要贴到她脸上,低声问:“所以呢?” 韩萱萱倒是没察觉,她用力闭了闭眼睛,然后再猛的睁开。 酒精的后劲好像上来了,她感觉脑子有点嗡嗡的,眼皮也开始发沉,有点儿想睡觉。 但她还是强撑着,坚持把话说完:“她刚才出去了……多半是打电话了……” “安玄夜,只能以私人身份,自己来这里……”说到这里,她感觉胸口一阵发闷,脑袋里的嗡鸣声变大了,眼前也开始有点发花。 她赶紧晃了晃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好了,陆少,我刚给你发了好友申请,你通过一下。有不懂的再问我……我要去外面吹吹风,这里太闷了。” 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嘴唇已经碰到陆敬修的耳朵了。 脑袋更热了,一晃还有点儿疼。 她觉得自己今晚肯定是喝多了。 赶紧站起身,谁知刚站起来,两条腿突然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陆敬修的方向倒了下去。 陆敬修这时还在消化她刚才告诉他的重要情报,脑子里正盘算着是不是得赶紧跟自家老爹通个气。 猝不及防,根本反应不过来,只看到一个黑影带着香风朝自己砸了过来。 然后这个人就结结实实地跌进了他怀里,又因为惯性,顺着他的腿滚到了地上…… 韩萱萱前一秒还在庆幸自己没有直接摔在地上,虽然摔在陆少身上也挺不好意思的,但总比摔在地上强。 下一秒,她就感受到了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 陆敬修,你敢不扶着我?! 她脑海中只闪过这一个念头,眼前一黑,彻底断片了。 周围一片安静。 陆敬修:“……” 早说啊,早说他就做好准备了,直接抱住对方不就完了? 他赶紧蹲到地上,和周瑜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把瘫在地上的韩萱萱搀扶起来,让她靠坐在椅子上。 “韩萱萱,醒醒。”陆敬修看着她红彤彤的脸,叫了两声。 韩萱萱没动静,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符辰凑上来,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鼻子下面试了试,然后一脸严肃地汇报:“陆少,还活着。” 周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兄弟,你这不废话吗?这韩千金明显是喝多了睡着了。” 陆敬修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让她闺蜜过来,把她送回去。” 很快,两个小姑娘过来连连道谢,然后一人一边,哼哧哼哧地把不省人事的韩萱萱架走了。 第47章 很润 安玄夜,省委办公厅副主任? 简单说,就是省领导身边的大管家和高级参谋,级别通常为副厅级。 这职务可不简单,即是位高权重的实权派 ,还是前途无量的潜力股,而且还能经常见到省领导。 典型的镀金岗位。 表现好,下一步就外放到地级市当市委副书记或者副市长,积累地方主政经验去了。 这个安家,还真不简单。 自己刚才带头打了安家的脸,按照韩萱萱的推测,如果不出意外,半小时后自己就能见到那位省委办公厅的副主任了。 而且是冲着他来的。 不过还好,韩萱萱还给出了一个关键信息,安玄夜只能以私人身份,自己来这里。 换言之,安玄夜如果是用官方身份过来的,那就是违规违纪,是送上门的把柄。 韩萱萱不愧是官媒家庭出来的千金,对体制内的规则门儿清,瞬间就抓住了这个破绽。 那么问题来了,韩萱萱今晚对他,是不是有点过于主动了? 这么一个聪明、敏锐、背景特殊的媒体人,突然对他释放出这么明显的善意,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陆敬修将这个疑问暂时压在心底,因为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他转过头,将安玄夜的消息低声告诉了唐诚、周瑜等这几个小团体里的核心成员。 几个人听完,脸色都凝重了几分。 省委办公厅副主任,这个级别已经不低了,而且是在省领导身边工作的人,能量不容小觑。 “陆哥,要不要……”唐诚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发个消息就行,安家今晚的慈善晚宴,可能也是在逐步试探,为后面将手伸进霸市铺路。” “这位安玄夜,指不定后面就调来霸市任职了,一个萝卜一坑位啊……” 陆敬修意味深长地说着自己的推测。 然后拿出手机,飞快地给自己老爹发了条消息,简单说明了情况。 接着把手机屏幕按熄,重新靠回椅背。 唐诚几人面面相觑,他们突然觉得,陆少说的,好像还真有可能。 于是纷纷掏出手机,跟自家长辈汇报着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公开捐赠环节终于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接下来其实没啥事了,想走的随时可以走。 但是宴会厅的名流们并没有离开,而是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洽谈商务合作。 年轻人们则是开始他们的恩爱情仇。 “陆少,方便简单聊两句吗?”就在这时,傅行舟拉着李青青的手走了过来,端着酒杯。 唐诚等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过来挑衅? 大了他的狗胆了? “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陆敬修微微颔首。 傅行舟看了一圈唐诚等人,露出个冷淡的微笑:“李青青现在是我女朋友,过去的事,我不介意,但以后,我希望你们保持距离。” “对你,对她,都好。” 陆敬修:“……?” 这傅行舟过来犯什么浑? 非要跑到他面前来搞什么雄性竞争,展示自己的霸道和占有欲? “傅行舟,你算老几?敢来威胁我们陆少?”唐诚嗤笑一声,在旁边嘲讽道。 傅行舟淡淡摇了摇头:“不是威胁,是建议。” 李青青看着陆敬修,抿了抿唇,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多复杂呢?有委屈,有无奈,有欲言又止…… 就好像心里对他这个前男友还有一丝留恋的样子。 然后她迅速低下头,不敢看陆敬修,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傅行舟的手臂。 这女人,戏跟她闺蜜一样多…… 陆敬修在心底冷笑一声。 本来他对李青青就已经视若路人,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更不想跟她有任何纠缠。 但傅行舟非要上赶着来这么一出,那他可不会忍。 “傅总,李青青她是个好女孩,希望你好好珍惜。” 他说完,上前两步,靠近傅行舟,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气声,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因为她,真的很润。” 出乎陆敬修意料的是,听到这句话,傅行舟竟然没有当场暴怒失控。 他侧过头,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在陆敬修耳边低沉地说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她整个人,从头到脚,每一寸,都是我的。” “你的话很脏,但弄脏不了我的衣服,”傅行舟眼底闪过一丝怜悯,“你也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回忆来安慰自己了。” 陆敬修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哦,行行行,你的你的,好好供着啊,兄弟。” “毕竟,你这辈子喝上的第一口汤,是我当年吃剩下的肉呢。” 傅行舟眼底的怒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握着杯子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下一秒就把这杯酒连同杯子一起砸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上。 但他忍住了。 如果真动了手,先不说后果如何,那在所有人眼里,他就输了。 输给了陆敬修的挑衅,输掉了自己的风度和控制力。 但是不动手,这口气又咽不下去…… 傅行舟最终还是强迫自己松开了手指。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暴戾一层一层地压了下去,重新端起那副冷淡从容的姿态。 “享受你这辈子最后一次回忆吧,因为从今晚开始,我会让她,彻底忘了你。” “那你最好祈祷,”陆敬修连眼皮都没怎么抬,“她喊的不是我的名字。” 傅行舟整个身体瞬间僵住,短短一瞬间,他眼底翻涌过好几种情绪。 他恶狠狠的看了陆敬修一眼,拉着李青青转身大步离开。 看到两人远去的背影,陆敬修露出个冷笑。 无论怎样,他已经在傅行舟心底最深处,掰开了一道裂痕。 而且,是永远都无法修复的那种。 “陆少,要不要给这个姓傅的上点儿难度?”唐诚盯着傅行舟离开的方向,低声问道。 “你知道怎么做。”陆敬修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 把他当反派?那他就必须干点儿反派才会干的事。 他心里也有些烦。 莫名其妙又多了个敌人,还是自己跳出来硬要跟他结仇的那种。 说到底,这根子还是出在李青青身上,这个女人再放任不管,谁知道还会给他招惹多少麻烦? 得找个时间,好好收拾一下她,省得她总以为自己能游走在几个男人之间,把所有人都当傻子耍。 正想着,宴会厅门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陆敬修等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那两个穿着制服的侍应生腰弯成了标准的日式九十度,姿态恭敬到了极致。 而刚刚还在四处应酬的主办方负责人,以及几个原本站在大厅中央聊天的重量级名流,忽然不约而同地神色一凛,快步朝着门口迎了过去。 与此同时,门口附近那些原本正在寒暄的人,也主动往两边退去,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两个人并行走了进来。 左边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材修长,五官英俊,穿着深色西装,表情平淡,目不斜视,步态从容。 真正引起骚动的,不是那个年轻人,而是和他并行进来的这个中年人。 唐诚的目光落在那中年人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刘章?陆哥,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跑这儿来干嘛?这种场合,按理说他不会亲自露面的。” 陆敬修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这个人的信息。 刘章,霸市副市长,分管民生科教文卫,在市政府班子里排名不算靠前,但也是实打实的正厅级干部。 让一个副市长跟在旁边一起走进来,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这个年轻的,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安玄夜了。”陆敬修眼神一凛,压低声音。 宴会厅里认出刘章的可不止唐诚一个人。 宾客们纷纷停下了手头的交谈,目光追随着这两个身影,诧异的神色挂满了每一张脸。 “刘副市长?他怎么过来了?” “旁边那位年轻人是谁?没见过啊。” “没听说霸市有这么年轻的领导啊?” “难道是……省里下来的?” “不对,省里领导这个年纪的……难道是……安家的人?” 第48章 高干子弟,谁会染黄毛 宴会厅里,那个高瘦的主办方满脸红光地站到了最前面,手里握着麦克风:“各位来宾!各位朋友!” “今晚,我们安氏家族慈善基金会,倍感荣幸!我们非常、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一位尊贵的领导,在百忙之中,亲临我们晚宴现场,指导工作!”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办公厅,安玄夜副主任!” 省委办公厅副主任? 这可是省里来的实权人物,而且还是办公厅这种离领导核心最近的地方。 放在平时,他们这些霸市的商人名流,连见这种人的机会都未必有。 宴会厅里瞬间掌声雷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个站在台上的年轻男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敬畏。 震惊之余,所有人也都注意到了这个姓氏,安。 安家的人,亲自过来站台了。 人群里,有几个人嘴角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 他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陆敬修那群人所在的方向。 带头捐了八八八,把安家慈善晚会的面子踩在脚底下碾,现在好了,人家打了小的,老的来了。 傅行舟站在不远处的人群里,眼神冰冷地扫过陆敬修那个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他倒要看看,这位陆家大少,在真正的省里高官面前,还能不能像刚才那样嚣张。 主办方负责人等掌声稍歇,又赶紧补充道:“同时,我们也要衷心感谢,我们霸市的刘章副市长,对本次慈善活动的大力支持和亲切关怀!” 掌声再次响起。 刘章笑容满面地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说道: “各位,安主任今天能来,是代表省委领导,对我们霸市慈善事业的重视和关怀!来,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安主任!” 掌声更加热烈。 介绍环节一结束,宾客们争先恐后地挤到安玄夜面前,伸出手,递名片,自我介绍,脸上堆着最热情的笑容,嘴里说着最恭维的话。 里三层外三层,场面十分热闹。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省委书记来了呢。”陆敬修远远看着那副众星捧月的场面,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周瑜脸上挂着冷笑:“刘章这老小子是铁了心要站队了?” 副市长作为正厅级干部,比安玄夜这个副厅级的要高一级。 虽然对方是省里的,以后前途无量,但是这么巴结,明显是站队性质,想要上安家这艘船。 陆敬修侧过头,问旁边的郭智旭:“智旭,刘章今晚来这儿,算不算违纪了?” 郭智旭想了想,肯定地点头:“算,陆哥,根据政府办公室规定,未经市长和市委批准,副市长一律不得出席各种节会、展会和节庆活动。” “他今天过来,既没有提前报备,也没有正当公务理由,明显违规。” 唐诚在旁边听得满脸诧异,压低声音道:“那他还这么光明正大过来?这不是不把你爸放眼里吗?他难道不怕你爸追究?” 郭智旭脸上也带着一丝疑惑:“确实不太对劲,刘章也算是官场老油条了,不应该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如果他是以私人身份来的,那倒没事,可你听他刚才那发言,这摆明了就是在用官方身份出席。” 陆敬修倒是没觉得太意外。在这个世界,这种高官豁出乌纱帽也要为某人或者某家站台装比的行为,其实不算什么稀罕事。 周瑜突然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可惜了,要是韩萱萱没喝醉,这会儿就有乐子看了。” 旁边几个人都心知肚明周瑜说的是什么意思。 韩萱萱是霸市日报社长的千金,今晚的事如果让官媒用公务人员违规出席商业活动的角度报道出来,在场的这两位一个都跑不了。 偏偏韩萱萱刚才喝断片被人架走了,这乐子是看不成了。 唐诚却突然八卦起来:“哎陆哥,我刚才听周胖子说,韩萱萱特地过来跟你说悄悄话,还趁机亲你脸了?这事儿真的假的?” 陆敬修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周瑜。 周瑜大怒,一张圆脸涨得通红:“唐诚!你小子别他妈乱讲话!我什么时候说过亲脸了?!我明明说的是韩萱萱过来提供了重要消息!是消息!” “毁谤!你这是毁谤!” “行了,都别瞎传。”陆敬修收回目光,开始说官方车轱辘话,“韩萱萱同志这是关键时刻拎得清大小,站得对位置,是值得肯定的。” 唐诚&周瑜:“……” 不愧是书记儿子。 而在另一边,安玄夜还在礼貌地应付着那些名流们。 一个穿着条纹西装地名流挤上去,双手递上名片 :“安主任您好,我是富士集团的,久仰久仰。” 安玄夜接过名片,微微点头:“嗯,谢谢支持慈善。” 另一个中年啤酒肚挤过来,脸上堆着笑容:“安主任,上次在省里开会,远远见过您一面……” 安玄夜随意说着:“嗯,辛苦。” …… 应付了一圈后,安玄夜摆脱人群,走到妹妹身边 。 他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抬起手,仔细地帮安小昭理了一下鬓角边有些凌乱的碎发,动作自然熟稔,一看就是从小就做惯了的。 然后轻轻说道:“今天辛苦了吧?看你累的。” 这亲昵又温柔的一幕,被全场宾客尽收眼底。 不远处,一些围在一起的富家千金立刻摆出了星星眼,双手捧脸,激动得互相掐手臂:“哇,安主任好温油!” “啊啊啊这对兄妹也太甜了吧!” “天啊天啊!为什么我不是安小昭?!我也想有个这样的哥哥!” 安小昭仰起脸,冲他露出一个亲昵乖巧的笑容,声音软软的:“小昭不累,哥哥才辛苦呢,大老远赶过来。” 安玄夜笑着摇了摇头,和她肩并肩走到了角落里人少的地方。 他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微笑,声音压低:“听说,今晚有人不守规矩?” 他目光在宴会厅里缓缓扫过:“指给哥看看,是哪个?” 安小昭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委屈,但更多的是无奈和懂事:“哥,算了,都是些小事,大概是我刚来霸市,他们觉得我年纪小,不太懂这边的规矩吧。” “今天是咱们家的慈善晚宴,来的都是客人,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安家面子上不好看,也让哥哥你难做。” 安玄夜闻言,脸上的表情更加柔和了,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和骄傲。 这就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妹妹。 看看,多大度,多有教养,多懂事,受了委屈还替别人说话,还替他考虑。 看到妹妹这副可怜巴巴强撑大度的样子,他既心疼又欣慰,心里那股要替她出头的念头反而更坚定了。 他拍了拍安小昭的手背,霸气回应:“在霸市,还没有让你算了的事。” 安小昭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得逞的得意,但脸上依旧是那副乖巧温顺的表情。 她微微侧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陆敬修那群人所在的方向,然后低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安玄夜顺着妹妹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见那边坐着几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公子哥,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姿态随意,甚至有些散漫。 其中一个还顶着一头醒目的黄毛,在宴会厅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看到那头黄毛,安玄夜心里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真正的高干子弟,谁会染黄毛? 染成这样摆明了是不打算进体制内的,一看就是哪个暴发户家的纨绔,或者是被那群官二代拉过来凑数的小角色。 第49章 五十万,捐不起自己走出去 他脸色沉了下来,侧头朝不远处的刘章招了招手:“刘市长,跟我来一下。” 刘章正在和几个本地企业家寒暄,听到安玄夜叫他,立刻跟那几人告了罪,快步走上前。 安玄夜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那个黄毛的方向走去。 刘章立刻就看到了不远处那群霸市的太子爷。 眼见安玄夜是朝着他们走去的,他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就明白了。 安玄夜是省里来的高官,到了霸市的地界,和本地官宦子弟寒暄几句,也是正常的社交礼仪嘛。 毕竟,和气生财,官场更是如此。 这么想着,他顺手端起一杯茂泰白酒,快步跟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 与此同时,作为今天晚宴的重要主角,宴会厅里的人们也注意到了刘章和安玄夜的动静。 他们看到安玄夜脸色阴沉,脚步没有丝毫犹豫,笔直地朝着陆敬修那群人快步走去。 再联想到刚才那整齐划一的八八八捐赠,以及安玄夜的突然到场…… 冲突在即!大新闻!有热闹可看! 他们纷纷露出兴奋的神色慢慢围了过去。 安玄夜走到陆敬修等人面前,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这群明显以陆敬修为首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陆敬修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是你,在安家的晚宴上捣乱?” “你知道这个晚宴是谁办的吗?你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 “捐赠八八八?”他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嗤笑一声,“你是在羞辱安家,还是在羞辱慈善?” 不等陆敬修有任何反应,他直接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刘章:“刘市长,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刘章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端着那杯茅台,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一层细汗瞬间从他额头上冒了出来。 不是……这位爷,你他妈是过来挑衅的啊?! 那你他妈早说啊?! 完了!他为什么要跟过来?!他刚才为什么要跟过来?!! 安玄夜不认识这些人,他可是认识啊! 霸市各个要害部门高官的公子哥,全他娘坐在这儿了!书记的、市长的、政法委的、纪委的、检察院的……哪一个是他这个副市长能随便开罪的? 而且,安玄夜跟他说那句“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是什么意思? 是让他这个副市长来教教规矩吗? 他只是个副市长,不是特娘的部长!他哪有资格和胆子去教这群太子爷规矩?! 旁边的宾客们,听到这位省里来的高官竟然真的这么毫不掩饰地找陆敬修等人的麻烦,反应各不相同。 懂行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极其古怪的表情,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微妙。 不是吧,这位安副主任这么勇的吗? 不懂行的那些,则是脸上挂着幸灾乐祸和看好戏的神色。 陆家大少?陆书记的儿子?那又怎样,这次踢到铁板上了吧。 你爹在霸市再牛,能管得了省里的高官?人家安主任一句话,你爹都得好好听着。 他们兴奋地交换着眼神,等着看这位之前还趾高气扬的太子爷,在安副主任面前灰头土脸,低声下气认怂的场面。 “抱歉,家境清贫,只能捐这些,聊表心意,”陆敬修嘴角抽动了一下,但还是顺着对方的话,轻飘飘地挖了个坑,“不知安副主任认为,多少才合适?” 安玄夜将头转过来:“家境清贫?我看你就是存心来捣乱的!” 他一脸轻蔑,语气带着鄙夷: “安家的慈善晚宴,最低捐款门槛是五万,你捐个八八八,是在羞辱谁?羞辱安家,还是羞辱今晚所有献出爱心的来宾?” “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告诉你,”他抬起一只手,伸出一个巴掌,在陆敬修面前晃了晃,“至少是这个数。” “五十万,”他盯着陆敬修的眼睛,“捐得起,我敬你一杯。捐不起,自己走出去,别让我叫保安来请你。” 听到安玄夜张口就是五十万,陆敬修差点儿没绷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这五十万对原主那账户上的天文数字来说确实不多,但是这开口闭口五十万,是不是有点儿离谱了? 通货膨胀了?还是这五十万说的是日元? “五十万?你抢钱啊!”唐诚在旁边叫道。 安玄夜闻言,偏过头,视线落在这个黄毛身上,眼底的鄙夷更浓了几分:“安家不缺你这点钱,但安家的晚宴,不是让你们这种暴发户来表演的。” 他顿了顿,用一种领导训话的口吻,毫不客气地呵斥了一句:“而且,年轻人就要有年轻人的样子,染个黄毛,成何体统!” “噗——” 旁边的周瑜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不好意思,太好笑了。 唐诚的脸都绿了。 染个黄毛怎么了?染黄毛的多了去了!他还在上学,又不进官场,连他亲爹都没说过他! 这个区区一个副主任,凭什么对他指手画脚?! 居然还当众骂他是暴发户? 陆敬修也是嘴角一抽,觉得这个安玄夜是不是过于嚣张了。 怎么上来就直接开群嘲呢? 他刚想要开口说话,然而,安玄夜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懒得再跟这群不懂规矩的年轻人废话。 他直接转过头,看向旁边已经石化,额头冒汗的刘章。 “刘市长,”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命令,“我看,这些人就是存心来捣乱的。让人把他们请出去吧,慈善晚宴,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滥竽充数的。” 刘章额头上汗如雨下,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声音都打着颤:“安副主任……我看,这是误会……您可能不清楚,陆公子……” “误会?”安玄夜皱起了眉,不满地看了这个副市长一眼。 霸市的副市长就这水平?唯唯诺诺,话都说不利索,一点魄力都没有,难怪在副市长上蹲了这么多年。 他不再指望刘章,直接看向不远处那个高瘦的主办方负责人,声音抬高了几分:“保安呢?这些人不适合待在这里,送他们出去。” 说完,他又重新转向陆敬修:“你要是有什么不服,可以跟我的秘书说,但今天,这个门,你出定了。” 不远处,傅行舟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感觉爽得不行,从今晚宴会开始到现在,他头一次觉得胸口那口闷气散了出来。 陆敬修这些所谓的太子爷,再嚣张,也不过是在霸市这一亩三分地上当个纸老虎。 真正遇到省里来的实权高官,还不是跟个跳梁小丑一样滑稽可笑,被人三言两语就轻易拿捏,马上就要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去。 真是大快人心! 第50章 你爸喜欢看新闻联播吧? 陆敬修慢悠悠地站起身,将目光转向旁边汗如雨下的刘章:“刘市长,这位安主任,平时在省里,也是这么指导工作的吗?” “我爸常说,省里有些干部,到了地方上,就容易忘乎所以,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我一直不太理解……” “今天,总算是见识了。” “你爸常说?”安玄夜闻言,差点儿笑出声,“这位陆公子,不知令尊是哪位高人啊?” “这话……不会是令尊在家看新闻联播的时候,有感而发吧?” 听到这位安副主任最后那句毫不掩饰的嘲讽,唐诚瞬间忘掉了刚才被骂暴发户和黄毛的不愉快。 他和周瑜,还有旁边那几个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官二代,先是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后一个个抱着胳膊集体进入了看戏模式。 陆敬修用手掏了掏自己耳朵,把目光转向旁边那位已经从石化状态进入龟裂状态的刘章。 “刘市长,你也听到了吧,这位省委办公厅的安副主任,说我爸讲话是看新闻联播学来的空话。” “我没听错吧?” 刘章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他感觉点头也不对,摇头也不对。 他从刚才开始就在疯狂地给安玄夜使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 可谁知道这位爷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为妹妹出头打脸纨绔的爽文剧本里,压根就没往他这边瞟一眼。 他现在大脑高速运转,想的不是怎么帮腔,而是怎么把自己从这口即将爆炸的油锅里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开什么玩笑? 一个省委办公厅的副主任,当众说一个省委常委的讲话是看新闻联播学来的空话?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简直是冲上去给了陆峰两个大耳刮子,还顺便在省委常委会的会议桌上吐了口唾沫! “对不起,陆公子!”刘章突然对着陆敬修点了点头,语气急促,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我突然想起来,市政府那边还有个紧急会议要开!非常重要!实在抱歉,失陪了!” 说完,他对着安玄夜歉意地挤出一个笑容,然后转身就走。 那脚步快得,几乎是落荒而逃,瞬间就消失在了人群边缘。 安玄夜不是傻子,看到堂堂一个副市长,在自己话音刚落就如此失态地落荒而逃。 他那根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神经一下绷紧了。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宾客,转向一个他刚刚认识的本地大老板。 “李总,看来我是有眼不识泰山了,这位陆公子派头不小啊,连刘市长都忙得待不住了。不知这位公子的父亲,是在省里,还是在……京里?” 他没有直接去问陆敬修,向一个小辈低头问背景,那也太丢人了。 李总脸上表情微妙:“安主任,本市市委书记也姓陆。” 安玄夜松了口气。 哦,原来只是个市委书记啊,又不是省委书记,他是省里的干部,市委书记管不到他。 吓死了,还以为真是京城哪家的呢。 这么一想,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些,甚至有种虚惊一场后的恼怒。 他重新转过头,看向一直好整以暇站在那里的陆敬修,脸上挤出一丝不屑的笑容:“原来是陆书记的公子,嗯,陆书记在霸市的口碑一向不错 。” “那今天的事,看在陆书记的面子上,就算了。” “不过……回去替我带句话给陆书记,就说,省里近期要下发的《关于规范领导干部家属行为的通知》,希望他能带头学习一下,领会精神。” “毕竟,家风建设,也是廉政建设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嘛。子女的言行,也代表着父母的形象,你说是不是?” 安玄夜自觉这番话滴水不漏,既维持了自己的体面,又敲打了对方,还隐隐威胁了对方,跟我作对,你爹都得受影响。 市委书记的儿子在霸市的确可以横着走,但那又如何? 他安玄夜是省里来的,一样能在这么多人面前,用官腔官调,稳稳地拿捏住对方。 就在这时,陆敬修从兜里把手机拿出来,他先是把声音开最大,然后放到嘴边:“爸,都听到了吗?” 周围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操作。 然而下一秒,他们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手机屏幕亮起,竟然是在通话中。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把电话给安副主任。” 安玄夜见到这一幕,眼睛都睁大了,目瞪口呆。 不是,什么时候打得电话? 那自己刚才那些话,不是全传到这位市委书记耳朵里了? 当着人家亲爹的面威胁人家的儿子,饶是安玄夜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也让他感到十分尴尬。 他僵硬地伸出手,从陆敬修手里接过那部仿佛重若千钧的手机。 他手指微微发颤,迅速把免提关掉,将手机紧紧贴到耳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你好,我是安玄夜。” “我是省委陆峰!” 安玄夜的脸色,在听到那四个字的瞬间,从微红变成惨白。 省委……陆峰?? 他不是霸市市委书记吗?他怎么还是……省委常委?! 陆峰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声音依然平静:“安副主任,你刚才那番关于家风建设和廉政建设的讲话,很有高度,让我深受启发。” “不过,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你刚才说的那份通知,我作为省委常委,怎么还没看到?你一个办公厅副主任,倒先拿到手了?” 安玄夜嗓子有些发干。 他一个副主任,在文件尚未正式下发前,就拿来指导一位省委常委。 往小了说是工作程序不规范,往大了说是泄露工作秘密,越权行事。 他张了张嘴,试图辩解。 但陆峰根本没有给他机会,第二个问题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还有,你让我带头学习,这是你的个人意见,还是代表办公厅的意见?” 安玄夜咽了口唾沫,因为他知道他自己怎么回答都不对。 说是个人意见?那就是以省委办公厅副主任的身份,当众向一位省委常委放话威胁,妥妥的以下犯上。 说代表办公厅?他一个副主任,有什么资格代表办公厅向一位省委常委发号施令? 他的心脏开始狂跳,砰砰砰的声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第51章 天塌了 周围的宾客们本来还沉浸在这出闹剧里,等着看省里大官力压地方纨绔的戏码。 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安玄夜在接过那个电话之后,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变成摇摇欲坠的难看。 “哎?安主任的脸色怎么变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不是省里来的吗?怎么接个电话就慌成这样了?” “电话那头是谁啊?陆书记?就咱们市的陆书记?那也不至于吧,市委书记又管不到省里的干部……” 听到这些天真的疑问,那些从一开始就看透了内情,一直带着微妙表情围观的宾客,终于忍不住冷笑着开口了。 “因为你们只记住了他是市委书记,”一个中年男子目光怜悯地看着那个额头冒汗的安玄夜,“却忘了,咱们霸市,是省会城市,也是副省级城市。” “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按惯例,都是由省委常委兼任的。咱们陆书记,在省委常委会上,是有话语权,有投票权的常委。” 这几句话让周围那些不太清楚内情的宾客瞬间炸了锅。 “什么?!省委常委?!” “对啊,不然你以为刘副市长刚才为什么跑得比兔子还快?他一个副市长,夹在一位省委常委和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副主任中间,不跑等着被碾成渣吗?” “不是……等等等等,省委常委?那岂不是说,这位安主任刚才当众威胁的,是……” “是省委常委的儿子?!” “卧槽……那安副主任刚才那些话……” “呵,当着省委常委的面,威胁人家儿子,还让省委常委带头学习……这以下犯上的操作,我混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 “妈的,老子刚才还觉得安主任气势碾压那群小年轻,现在一看……这不是找死吗?” “完了完了,安主任这下……” “嘘,快看,他手好像在抖……” 宾客们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四个大字:大开眼界。 而站在角落里的傅行舟,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看的沉默。 陆敬修他爸还是省委常委?! 他刚才还觉得陆敬修是被碾压的那一个。 现在再看,真正被碾压的,是那个还在接电话,脸色惨白,额头冒汗的安副主任。 陆峰显然也没指望安玄夜能给出什么像样的回答,他继续以一种不疾不徐的语调说道:“今晚的事情我基本上都清楚了。” “慈善捐款,凭的是心意,你觉得心意可以用钱来衡量,那是你的价值观有问题。” “你拿着省里的名义,在私人晚宴上对捐款人颐指气使,那是你的作风有问题。” “你当面嘲讽一位省委常委的儿子,还让他带话给常委本人,那是你的脑子有问题。” 安玄夜感觉天塌了,因为这话不仅仅是对他说的,也是对他的仕途说的。 一个省委常委,评价他价值观、作风和脑子有问题,那么,他的仕途还能升吗? 有些难猜。 陆峰沉默了一秒,语调变成了语重心长,像是在教育一个不争气的后辈: “安副主任,省里的干部,到了地方上,要摆正自己的位置。这句话,是我在省委常委会上说的,你回去,可以找一下会议纪要。” “最后我想说的是,你在省委办公厅工作,应该比其他人更懂一个道理,干部的身份,是用来为人民服务的,不是用来耍威风的。” “电话还给我儿子。” 听到最后一句话,安玄夜呆呆的将手机还给陆敬修 。 陆敬修接过来,放到耳边:“爸?” “嗯,没事了,早点儿回去休息。” 电话挂断了。 安玄夜缓过神来,看着周围宾客那仿佛是嘲笑的眼神,感觉十分难堪。 他深吸一口气,脸色铁青地转过身,朝着安小昭所在的方向走去。 还没输,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他还有底牌。 安家还有底牌,因为他的爷爷,是将军。 安玄夜走到妹妹身边,刚才的意气风发已经不见了。 安小昭立刻迎上去,挽住他的胳膊:“哥,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安玄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没事。” 安小昭不傻。 她看着堂哥这副模样,再看看远处那群依旧坐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公子哥,心里立刻明白了。 哥哥刚才替她出头,失败了。 她又朝陆敬修的方向看了一眼,咬着嘴唇,有些不甘:“哥,你不是省委的吗?他们怎么敢……” 是啊,安玄夜是省委办公厅的副主任,是省里下来的干部,在霸市这一亩三分地,按理说,谁不得给他几分面子? 那只有一个原因,那个陆敬修的背景,是安玄夜的身份压不住的。 安玄夜没说话,是啊,他是省委的,但是人家他爸是省委,没有后面那个“的”。 看着脸色难看的堂哥,安小昭低下头:“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安玄夜皱眉:“说什么傻话?” “别想太多,今天的事……是哥没处理好。” 他想了想,说道:“你先别急,他爸是省委常委,我暂时不好动。但安家在省里也不是白待的,等我过段时间回家一趟,去问问爷爷。” “嗯,哥,我听你的。”安小昭乖巧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依赖和信任的神情。 既然这样,她不会留在这里继续被人打脸。 想到这里,安小昭轻轻拉了拉安玄夜的袖子,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哥,我们走吧,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安玄夜点了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宴会厅里那些依旧在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瞟向这边的宾客,带着妹妹离开了宴会厅。 另一边,宾客们现在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位陆大少,才是今晚真正不能惹的那尊佛。 省委常委的独子,霸市货真价实的太子爷。 刚才还围着安玄夜转的那些人,此刻又非常自然地围了上来,脸上挂着笑容,争先恐后地想要和这位太子爷攀上关系,递名片,说好话。 “陆少年少有为,气度不凡啊!” “陆少,改天有空,务必赏光一起吃个便饭……” 陆敬修被这群人围得有点烦。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我爸让我早点回去,先走了。” 说完,也不管那些人的反应,直接起身,拨开人群就往外走。 “应该的,应该的……” “陆书记家教严,理解,理解……” “陆少慢走……” 身后,那些名流们依旧笑呵呵的,目送他离开。 第52章 救命 走出会所大门,夜风一吹,稍微驱散了些宴会厅里的燥热和喧嚣。 陆敬修刚想松口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顺手掏出来点开。 是李青青,消息就两个字:“救命!!” 陆敬修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李青青这女人在搞什么鬼?刚才在宴会厅里,她不是还跟在傅行舟身边吗?这才过了多久? 算了,去看一眼吧,正好还有陆娜的事情要问她。 想到这里,陆敬修转身,又走回了会所。 他重新回到宴会厅,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刚才围上来的名流们还想凑过来,被他一个冷淡的眼神挡了回去,他找了一圈,却没看到傅行舟和李青青的影子。 这两个人,跑哪儿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 楚瑾一个人坐在那儿,面前摆着好几个空酒瓶。 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从刚才安玄夜进场到离开,她似乎都一直坐在这个角落,没动过。 要说傅行舟的行踪,这个一直关注他的女配一定知道。 陆敬修走过去,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敲了敲:“楚小姐,看到傅行舟和李青青没有?” 楚瑾慢慢抬起头。 她脸颊泛着红晕,眼神迷离,醉意明显,连焦距都有些对不准。 她穿越了,穿成了里同名同姓的恶毒女配。 在楚瑾的视角里:醉眼朦胧,像是多了一层滤镜让这个叫陆敬修的男人那张脸显得不真实,眉眼真深邃,鼻梁高挺,眼神冷淡,几乎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嘴唇很薄,下颌线像刀削出来的,唇角好看,带着一点微抿的角度,他居高临下站在那里,就像是在扫了一眼地上某件碍事的垃圾…… 楚瑾闻言,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然后举起杯子喝了口酒,又低下了头。 她现在还沉浸在自己穿越到恶毒女配的震撼当中。 “蠢女人,真不愧是个配角,”陆敬修看着她这副样子,嘴一撇,“挨了一巴掌,除了躲起来喝闷酒,屁事不干。” 他摇了摇头,懒得再跟她废话,站起身,转身就走。 反正这货喝多了,自己就算骂她,她能不能听见还不好说呢。 在楚瑾的视角里:他的声线偏低带一点微微的沙哑,明明不算响却清晰的像一把薄刃,语气很淡,似乎连嘲讽都懒得用力,她本该生气的,任何一个有自尊心的人都会生气,可她发现自己只是怔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酒杯,如果他大声骂她,她还能竖起刺来防御,可他用那种语气,像在评价一件不值得退货的商品,真奇怪她明明应该讨厌他的…… 另一边,陆敬修直接找到了会所的负责人:“傅行舟和他的女伴去哪了?” 负责人认得陆敬修,态度立刻变得无比恭敬:“陆少,您稍等,我这就让人查一下监控。” 他转身吩咐了几句,没过两分钟,就快步走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微妙表情:“陆少,查到了,傅总和他的女伴没有离开会所。”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在十楼……1001号房间。” 陆敬修嘴角抽了一下。 十楼?1001?那是会所顶层的豪华套房。 傅行舟这是……霸总剧本上身,准备来硬的?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负责人,上面是李青青发来的那两个字。 “叫上两个保安,”陆敬修收起手机,“跟我上去。” “好嘞,陆少!”负责人看到那“救命”两个字,心里也是一突。 在这种地方,这种信息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他立刻应下,转身就去叫人。 心里却忍不住为那位傅总默哀了一秒。 惹谁不好,偏偏惹到了这位陆少头上。 不然,按照会所一贯不闻不问的规矩,这种客人之间的私事,他们是绝对不会插手的。 十楼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李青青只觉得头晕得厉害,脚下发软,几乎是被傅行舟半搂半抱地拖进了1001号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 傅行舟插上了房卡,房间内灯光亮起来,给整个房间铺上了一层暧昧的光。 落地窗外是整个霸市璀璨的夜景,但李青青没心思欣赏。 不对……这不对。 晚宴上,傅行舟明明答应得好好的,让她自己回去。 他还笑着说,让她好好考虑。 她以为,一切还在她熟悉的轨道上。 用一点若有若无的暧昧,用陆敬修那边可能带来的威胁,巧妙地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和全身而退的空间。 可为什么……自从陆敬修和傅行舟说了几句悄悄话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傅行舟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那里面只剩下一种让她心惊的占有和势在必得,他甚至没再给她任何周旋的余地,等到安玄夜离开后,几乎是强硬地把她带离了宴会厅。 “傅总,你干什么?”她皱了皱眉,想挣开他的手,但手臂软绵绵的,使不上什么力气。 她对自己的酒量很清楚。 在晚宴上她一直很克制,只喝了两杯香槟,两杯香槟而已,绝对不至于让她连站稳都费劲。 除非……那酒有问题。 而现在,身体里那股越来越明显的无力和昏睡感,更是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想。 酒里面肯定加了东西。 后悔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她太自信了,也太低估了这些男人的底线,她以为自己是那个执棋的人,却没想到,棋盘早就被人掀了。 李青青抬起头,试图从傅行舟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傅行舟没有看她,只是松开了她的胳膊,走到房间中央的小吧台前,拿起一瓶红酒,起开后,往两个杯子里倒了酒。 “喝了,”他把其中一个杯子递过来,“醒醒酒。” “我不想喝了,”李青青推拒,“傅总,我有点累,今晚我先回去了,你不是也说让我自己回去的吗?” 傅行舟像是没听见似的,直接把酒杯喂给她喝。 杯沿磕在她的唇上,冰凉的酒液溅出来几滴,顺着她的下巴滑下去,流进领口的布料里。 “傅行舟!”她提高了声音,但因为药力的缘故,听起来更像是软绵绵的嗔怪。 傅行舟终于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肆无忌惮。 李青青被他压在床上,脑袋晕沉沉的,整个房间都在旋转。 她听到傅行舟在她耳边笑了一声,气息喷在她的颈侧,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青青,你听听外面,你的陆少呢?他管你吗?” 李青青咬着牙,不说话。 还好,之前她在陆敬修的对话框里提前编好了文字,就是预防的这种情况。 刚才在电梯里的时候,她点击了发送。 傅行舟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她的样子。 药效已经开始发作。 她原本白皙的脸颊染上了酡红,像是熟透的水蜜桃,诱人采撷。 那双清冷的漂亮眼睛,也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焦距涣散,长长的睫毛无助地颤动着。 她身上换的那身淡蓝色小礼裙,裙摆自己卷上去了一些,露出被丝袜紧紧包裹的修长美腿。 傅行舟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他不再犹豫,高大的身躯直接覆了上去。 灼热的呼吸喷在李青青的额角,她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还有红酒的味道和那种让她头皮发麻的气息。 “不……不要,傅行舟,你放开我……”她侧过脸,躲开他的嘴唇,用尽全身力气推拒,可手臂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劲。 “现在说不要,是不是晚了点?”他的声音低沉,热气喷在她的耳廓,“李青青,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敬酒不吃吃罚酒。” 裙摆被撩起,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激起一阵恐惧的颤栗。 第53章 直播?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 “好的,家人们,镜头拉近。大家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位美女此时已经明确说出了不要,但是这位霸总……嗯,我们姑且称他为霸总吧,他似乎并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在用强。” 傅行舟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眼睛里那簇燃烧的欲望火焰“嗤”地一下灭掉了。 他有些僵硬地抬起头,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陆敬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房间门口,他两只手正举着一部手机,摄像头明晃晃地对着床的方向。 更离谱的是,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黑西装,身材魁梧的会所保安。 那保安手里没拿棍子,也没拿对讲机,而是举着一个专业的环形补光灯?! 光线正正地打在傅行舟和李青青身上,把每一个细节都照得纤毫毕现。 会所负责人和另一个班保安努力绷住笑跟在后面。 傅行舟:“……?” 他大脑宕机了不知道多少秒,才勉强理解眼前这荒谬绝伦的一幕。 陆敬修对上傅行舟那混杂着震惊、难以置信和茫然的目光,非常客气地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然后,他继续对着手机麦克风说道:“好了,情况大家都看到了,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家人们,我是应该立刻上前制止这种违法犯罪行为,还是……再等等,看看这位霸总接下来还有什么精彩表演?” 他顿了顿,盯着屏幕:“投票现在开始!小心心是立刻制止,小音符是继续等待,多看一会儿。” “倒计时……30秒!” “我给大家发了个平台最大福袋,大家点点关注就能领了。” 他话音刚落,手机里立刻传来一阵激昂的打赏音效。 “感谢烛影横窗大哥送来的10组1314个小音符!大哥大气!祝大哥和嫂子1314!” “哇!感谢步步为赢大哥送来的10个火箭!大哥发话了,让我立刻制止!看来大哥是正义的伙伴!” 傅行舟的脸都绿了。 这熟悉的打赏音效,这耳熟的直播话术…… 这听起来,怎么他妈好像……真的是在直播?!! “你……”他从表情再到声音,都带着一种极其明显,世界观被颠覆的难以置信,“你在……直播?” “你在直播??!” 他甚至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仿佛多问一遍,这件事就会变成假的。 他无法理解,他完全无法理解! 这个人怎么敢?他怎么敢把这种事情直播出去?! 他为什么会直播?他不应该上来制止吗? 哪有人上来就直播的?为了流量他疯了? 他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不怕得罪傅家?他不怕这个视频传出去,傅家和他不死不休?! 而他在强上李青青的时候,被人直播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压过了欲望和愤怒。 傅行舟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和恳求:“你……把直播关了!立刻关了!你要多少钱?你说个数,我都给你!十倍!一百倍都行!” “开个价。” 陆敬修闻言,挑了挑眉。 “家人们,你们听到了吗?霸总提出要给我封口费,让我关直播,”他对着镜头,语气像是在征求观众意见,“你们说我要不要妥协?” 弹幕瞬间炸了。 直播间右上角的在线人数,正在以一种堪称恐怖的速度往上跳。 “妥你妈!主播你要是敢关我顺着网线爬过去找你!” “已经报警了!警察叔叔马上就到!” “老子刷了十个华子,就是来看霸总表演的,继续!” “我截图了!高清无码!已经发微博了!热搜预定!” “前面的兄弟手速快啊!我也发了!@平安霸市 快来抓人!” “我刷了十个火箭!主播继续播!不准关!我要看这个衣冠禽兽怎么被当场抓获!” “后面那个保安是怎么回事笑死我了,表情好正经但是拿着补光灯。” “前排合影留念,见证年度冥场面。” “主播小心啊,别被他偷袭了!保安大哥保护好主播和受害人!” “这女的身材不错啊,主播镜头移动一下,看看她的脸。” “这霸总我认识,是傅行舟,傅氏集团总裁,我在新闻里见过他!” “哈哈哈哈喜闻乐见!年度大戏!比晚会好看多了!” “主播坚持住!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直播永不缺席!” “刷个钻石跑车!主播把镜头再拉近点!我要看看这渣男现在是什么表情!” “快看霸总的表情我要截图做表情包。” 直播间里弹幕彻底爆炸,礼物特效几乎淹没了屏幕,在线人数转眼就突破了五十万大关,而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上涨。 各种评论、截图、分享和@官方账号的信息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平台。 陆敬修扫了一眼飞速滚动的弹幕和不断跳出的打赏提示,嘴角勾了一下。 嘉年华的特效一个接一个,火箭像不要钱似的往上窜,他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今晚的直播收入。 麻袋装钱,赚麻了。 至于镜头角度他从一开始就拿捏得很死。 画面里只框得住傅行舟那张狰狞中带着慌乱的脸,至于床上被压着的李青青,最多只能看到一点凌乱的裙摆边缘,连侧脸都没露过。 这是做人的底线,也是直播的安全线,流量要,黑料不要。 “嗡嗡——” 傅行舟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上面弹出一连串微信消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密密麻麻,光是能看到的备注就够吓人的。 “爸”、“张秘书”、“王律师”、“公司法务部老李”…… 他不敢看,也没有心思看了。 他甚至不敢想象,此时此刻,有多少人正在通过这个该死的直播间看着他! 不过,应该也没多少,毕竟陆敬修又不是什么大网红。 但那也足够丢脸的了。 “你们怎么进来的?!滚出去!!”他终于彻底绷不住了,从床上弹起来,朝着举着手机的陆敬修就扑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陆敬修一个灵巧的侧身,直接闪到了那个举着补光灯,表情依旧严肃得像在站岗的保安身后。 “拦住他。”会所负责人快速下令。 陆公子可不能在他这里受了伤,更何况,现在直播间这么多人关注此事,绝不能出问题。 不然老板能弄死他。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保安已经从他身后大步蹿了出去。 那保安块头不大,但出手却干净利落,一只手擒住傅行舟的手腕反拧,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胛骨,干脆利落地把他整个人压回了床上。 床垫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老实点!” 直播画面随着陆敬修的闪避动作猛地晃动了几下,弹幕瞬间炸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弹幕: “啊啊啊啊啊” “主播小心” “卧槽他急了” “保安快上!” “干他丫的!”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放开——!”傅行舟徒劳地挣扎,脸被按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充满了屈辱和狂怒。 直播画面重新对准了被制服在床上,狼狈不堪的傅行舟。 弹幕瞬间再次爆炸,密密麻麻,几乎完全盖住了画面。 “卧槽牛批!” “保安小哥好身手!” 第54章 直播2 宴会厅里,唐诚、周瑜和一群官二代正凑在一起,一人举着一部手机,屏幕上全是同一个直播间。 “卧槽!这傻逼竟然敢对陆少动手!”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惊呼。 “陆少没事吧?镜头晃成这样!”另一个也紧张起来。 “应该没事,”唐诚安抚众人,语气笃定,“李经理带上去的那俩保安我认识,都是正经退伍军人,有一个好像还是什么散打冠军转业的,收拾个傅行舟,分分钟的事。” “再说了,咱几个不还在这,真要有什么情况,抄酒瓶子直接上了。” 太子党们这才松了口气,继续笑呵呵地看着年度大戏。 画面抖了几秒,很快重新稳定下来。 镜头对准的依旧是傅行舟那张被死死按在床上涨成猪肝色的脸。 弹幕刷得比刚才还疯,层层叠叠,已经完全看不到人脸了。 霸市明海区,安定里,市委家属院。 “老陆!老陆!”方辞本来正靠在沙发上刷短视频,突然划进了一个热度高得离谱的直播间。 画面里一个男人正趴在床上,下面还压着个女孩子,主播的画外音正不紧不慢地解说着,声音清晰,语气从容。 她本来想划走,但里面传出的那个声音…… 跟她儿子打电话时候的声音,简直一模一样。 而且屏幕上还有个“可能认识的人”的小标记。 她心里一紧,也顾不上别的了,赶紧拿着手机,快步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就推了进去。 “老陆,你看看这个。” 陆峰正戴着老花镜,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文件皱眉沉思,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你快听听,这声音是不是敬修的?”方辞把手机递过去,语气带着急切。 陆峰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的关注点根本不在主播的声音上,而是在画面里那个趴在床上的男人,以及床上隐约可见的另一个身影。 “这是在霸市?”陆峰的声音沉了下来,他揉了揉太阳穴,放下方辞的手机,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小张,”陆峰的声音沉稳,“网上现在有个直播,热度很高。可能涉及傅氏集团的傅行舟,地点疑似在我市某酒店,画面显示可能正在发生一起刑事案件。” “你立刻给市局值班室打电话,让他们马上出警!立刻出警!首要任务是控制嫌疑人,保护现场和受害人,固定所有证据!” “同时,通知网信办那边,密切关注舆情,控制不必要的信息扩散,但相关直播证据必须完整保留,以备调查。” 电话那头的张秘书神色一凛,立刻应道:“明白,书记!我马上办!” 陆峰挂断电话,略一沉吟,又拨通了市委宣传部部长的电话。 “季部长,是我,今晚网上那个直播,看到了吗?” “嗯,我的意见是,不要封,不要删,让舆情自然发酵,但你那边要做好舆论引导,防止谣言扩散,尤其是受害人的身份信息,一定要管控住。” “明白,书记,我们立刻部署。” 放下手机,陆峰重新看向方辞递过来的屏幕。 直播画面又开始晃动,弹幕疯了一样往上刷。 方辞这才把一直想问的话问出来:“老陆,这个正在直播的,到底是不是敬修?” “你自己儿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陆峰看了妻子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臭小子,这几天给我找的事儿,可真是一件接一件。” 他像是在对妻子说,又像是在梳理这几天的工作。 “先是一个外国人当街暴力绑架未遂,这事专案组还在查,没完。紧接着,一个派出所副所长受贿违规办案,刚交给纪委没两天。” “今晚,一个省委办公厅的副主任,跑到慈善晚宴上,当众指导我该怎么教育儿子,怎么抓家风建设。” 他顿了顿,目光回到屏幕上那个被制服的身影。 “这副主任的事还没处理完,好嘛,现在又一个本地企业的总裁,在我眼皮子底下干这种破事。” “而这个臭小子,每一次,他全在现场。” 方辞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她眉毛一竖:“哎,陆峰同志,你这话我可不同意。” “你自己管辖范围内接二连三出问题,你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怎么还怪到一个大学生头上了?他一个学生,能引起这些?” 她掰着手指头数:“外国人绑架,那是治安问题。副所长受贿,那是政法队伍纪律问题。那个什么副主任摆官架子,这是干部作风问题。现在这个什么总裁干坏事……那更是目无法纪,道德败坏!” 方辞显然还没说完,她上前一步,指着手机屏幕: “还有,你刚才自己都说了,每一次,他全在现场。这说明什么?说明儿子一直在做事,一直在帮你发现问题。” “你要是个合格的领导,应该给他发个举报奖金,而不是在这儿埋怨他。” 陆峰:“……” 不愧是训学生的,根本怼不过。 陆峰摘下老花镜,捏了捏鼻梁骨,然后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啊,行行行,方主任说得对,方主任说得太对了。” “这还差不多。”方辞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搬了把椅子过来,挨着陆峰坐下,跟他一起盯着手机屏幕,密切关注着后续的发展。 会所十楼,1001号房间。 当红蓝交替的警灯光芒,一圈一圈地扫过房间的墙壁和天花板时,陆敬修知道,今晚这场直播秀,该收尾了。 他重新将手机镜头对准自己,脸带笑容:“家人们,感谢大家的支持,感谢各位大哥的礼物。关注我,不错过,咱们下回儿见。” 说完,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弹幕依旧密密麻麻: “啊啊啊主播好帅!” “不要走!再播一会儿!” “主播你还没告诉我们这是哪家会所!” 他毫不犹豫关掉了直播。 接下来的事,就不适合让广大网友围观了。 “陆敬修……”被保安死死按在床上的傅行舟,此刻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陆敬修,一字一顿,“我不会放过你的。” 陆敬修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等你出来再说吧。” 房门一直敞开着。 很快,几个穿着制服的民警快步走了进来,表情严肃。 为首的警官扫了一眼房间内的状况,目光在陆敬修和保安身上短暂停留,然后便落在了被控制住的傅行舟身上。 “带走。” 傅行舟被保安移交给了民警,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他最后回头看了陆敬修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然后便被民警押着,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房间。 另一边,一位女警员正小心地扶着李青青坐起来。 李青青的意识似乎恢复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涣散,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女警员经验丰富,立刻察觉到了她状态的不对劲,不仅仅是惊吓,很可能还涉及药物。 “呼叫指挥中心,请求派一辆救护车过来,地点是……”她立刻拿起对讲机汇报。 后续的事情,自然有会所的负责人去处理。 陆敬修没有再多停留,他看了一眼被女警员小心照顾着的李青青,转身,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自己那间位于市中心的高层公寓,已经是深夜。 陆敬修洗了个热水澡,然后爬上床,手机往旁边一放,几乎是脑袋沾上枕头不到一分钟,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陆敬修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闭着眼,习惯性地伸手摸索着。 还没摸到,闹钟就被人关了。 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陆敬修的大脑还处在半开机状态,他歪了歪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准备继续睡。 几秒钟后。 他头顶突然冒出三个巨大的叹号。 卧槽!房间里有人?! 第55章 房间里有人? 陆敬修猛的睁开眼睛,缓缓低下头。 一个女生,正趴在他怀里,睡得肆无忌惮。 一头散乱铺开的微卷长发盖在他身上,几撮毛正调皮地蹭着他的下巴,带来细微的痒意。 她的脑袋枕在他胸口的位置,侧着脸,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一阵阵地拂过他的皮肤。 但是,更要命的是她的姿势。 她其中一条腿大大咧咧地曲着,直接压在了他的腿上。 因为睡姿过于奔放,那件浅樱粉色睡裙的裙摆早已被蹭得卷到了腰际,底下那点风景几乎一览无余。 所以陆敬修清楚的看到了两条又白又长的腿。 还有那纯棉的白色,被底下的包满撑得紧绷绷的,布料深深陷进中间里,勾勒出又大又翘的线条。 陆敬修猛的坐起来:“……陆娜,你他妈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在老子床上?” 他这一下动作太猛,徐娜被他带得整个人歪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慢吞吞地用胳膊肘撑起身体,也跟着坐了起来,还抬手掩着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一副睡眼惺忪,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的样子。 “哥,你叫什么呀?吓我一跳。” 她一边说着,一边无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 这个动作让本就松垮的睡裙吊带彻底滑了下去,软软地耷拉在她的胳膊上。 看到了喜马拉雅山脉大片高光区域。 “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陆敬修强迫自己将目光放在这个妹妹的脸上。 徐娜歪着头看着他,眼神无辜,但嘴角带着笑:“昨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醒的鼻音,“梦到我不是你妹妹,所以被赶出去了……什么都没有了,房子,钱,还有哥哥你……” “然后梦醒了,我想,还好,我还有哥哥,所以……我就过来了。” 她顿了顿,往前凑了凑,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陆敬修结实的胸口,仰着脸看他:“呐,哥哥,你不会真的把我赶出去吧?” 徐娜这一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陆敬修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再次下垂,这一次,角度更加刁钻,看得也更加一览无余。 那松垮的领口下。 沟壑在凝视他,沟壑两边是大了白了兔,白了又了白,两了颗了红了豆了竖了起了来…… 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将徐娜推开:“滚。” 徐娜被他推得往后仰了仰,她伸手拉了拉滑落的吊带,脸上却没什么羞恼,反而带着点好奇,眨了眨眼:“哥,怎么了?” 然后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看到了,对不对?” 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赤裸裸的挑逗和一丝得逞的笑意。 陆敬修一把抓起旁边的被子,直接盖在徐娜身上,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我什么都没看到。” 徐娜在被子底下挣扎了两下,把脑袋钻出来,头发乱糟糟的。 她看着陆敬修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忽然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 “哥,你放心,”她爬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回头朝他眨了眨眼,“我不会告诉爸妈的。”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快: “这是我们的小秘密哦。” 说完,她拉开门,噔噔噔地跑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关上门后,徐娜立刻背靠在冰冷的墙上,双手捂着脸,从脸到耳朵都变得通红。 她的脸烫得厉害,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刚才她表面稳如老狗,实则内心小鹿乱撞。 她靠在墙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了一些。 然后她才撑着墙壁走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她熟练地打开某个软件,翻墙连接上了境外的网络,登录了一个界面简洁的网站。 收件箱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匿名账户。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 “收到了你的需求。” “报价:夏国国内任务,目标特殊处理,一口价20万美金,不含特殊要求,我们不接受讨价还价。” “我们只接受BTC支付,你需要支付50%作为定金,存入我们提供的第三方托管钱包。收到托管确认后,我的人会在72小时内与你建立安全加密通道,并提供他们的数字指纹用于后续验证身份。” “定金到位后,我们会发给你后续流程。” 徐娜闭上眼睛,几秒钟后,仿佛下定了决心,把眼睛睁开,没有丝毫犹豫,退出网站,打开手机,熟练的通过某软件转账。 转账成功。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自己也坐了上去,抱着膝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上辈子,我就是太心软了。” “我这是在保护他,他最后,一定会明白的。” 当陆敬修走出房间洗漱完后,徐娜已经像没事人一样,从她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休闲衬衫,下身是一条灰色西装面料A字裙,长度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包裹在薄薄肤色丝袜里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低跟的黑色皮鞋。 头发也梳理整齐,在脑后扎了一个清爽的低马尾。 化了一个简单的妆容,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就像一个准备去公司报道的普通小白领,跟早上那个趴在他怀里的家伙判若两人。 “哥,走吧~”徐娜看到他,脸上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笑容,语气轻快地打了个招呼,仿佛早上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你今天就去学校入职了?”陆敬修也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嗯,陆同学,以后在学校见到我请叫我老师。”徐娜满脸认真的提醒了一句。 就在这时,客厅的门打开,林语棠提着一大堆早餐回来了。 “陆敬修,娜娜,早上好。”她看到两人都在,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举了举手里的袋子,“我给你们买了早餐。” 她把袋子放在餐桌上,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不过我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吃这些……就是很普通的豆浆油条,还有包子烧麦和小米粥。如果不喜欢的话,你们就出去吃吧,这些放着我自己慢慢吃。” 林语棠心里其实有点没底。 她知道这两位室友家境都不一般,陆敬修自不必说,陆娜看起来也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她不确定他们会不会看得上这种街边小店买的普通早餐。 但她觉得,既然住在一起,自己也不能真把自己当客人,总得做点什么。 所以今天一早,她就爬起来,去楼下把看起来还不错的几样早餐都买了一份回来,想着至少尽一点心意。 “谢谢。”陆敬修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很自然地走过去,帮忙在餐桌上摊开。 东西确实很丰盛,林语棠几乎把早餐店菜单上的热门单品都点了一遍,小小的餐桌瞬间被各种餐盒摆得满满当当,热气混合着食物香气弥漫开来。 “下次买几个包子就好了,不用买这么多。”陆敬修大概猜到了林语棠的心理活动,笑着说道。 “嗯。”林语棠点了点头。 “吃吧。”陆敬修拉开椅子坐下,开吃。 “谢谢林姐姐!”徐娜也凑了过来,对林语棠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然后在陆敬修旁边的位置坐下,伸手从一堆包子里随便挑了一个,小口小口地咬了起来。 看到两人都没有嫌弃,反而很自然地开始吃早餐,林语棠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也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碗小米粥。 “你们喜欢就好,明天想吃什么也可以告诉我,我顺便带上来。”她轻声说道。 第56章 车祸 车子行驶在通往霸都大学的高架上,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最近很火的网红热歌,旋律轻快。 徐娜的指尖跟着节奏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心情看起来还算不错。 “嗡……” 陆敬修架在出风口手机支架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绿色消息条的预览,备注是“李青青”,后面跟着一小段文字。 紧接着,又是“嗡”“嗡”“嗡”好几声,连续不断,像是对方发了一连串的话。 “哥,”徐娜转过头,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缓缓移到陆敬修的侧脸上。 她脸上还挂着笑意,但眼底的温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这可是李青青的消息哦,不回的话……不太好吧?” 她伸出手,指尖已经快要碰到手机边缘:“我拿下来读给你听听?” “不用,我等会儿自己看。”陆敬修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直接拒绝了。 “好的。”徐娜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了下来。 陆敬修余光扫到她的动作,嘴角抽了一下:“……我说我自己看。” “哦哦,知道啦。”徐娜的语气轻快,敷衍地应一声,手指已经干脆利落地划开了屏幕,点进了李青青的对话框。 密码她早就知道,而且还悄悄录入了自己的指纹和面部识别。 她熟练地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刺眼的头像,点进了对话框。 然后,她用一种带着点播音腔的抑扬顿挫,开始朗读: “陆敬修,昨晚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嫌弃,然后模仿着对方可能的委屈语调,“就……啧。” “今天你来学校吗?我有事跟你说,关于……”念到这里,她的声音顿住了。 然后,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一字一顿地念出了最后几个字:“……你妹妹的。” 读完,她把手机重新放回支架,动作很轻,没发出什么声响。 “哥,”徐娜重新靠回椅背,歪着头看陆敬修,嘴角依旧挂着那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笑容,但眼底阴沉沉的,“你说,她找你聊我……能聊什么呢?” 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笑着问,手指却不自觉地捏紧了裙摆。 陆敬修依旧目视前方:“我也不知道。” 徐娜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试探:“会不会,是我哪里得罪她了?” 说完,她的目光紧紧锁住陆敬修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应该不会。”陆敬修的回答很干脆,“放心,你不用管她,她只是个陌生人,我不会在意一个陌生人说的任何话。” 徐娜捏着裙摆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嗯。”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车子继续往前开。 高架两侧的楼宇飞速向后掠去,徐娜转过头,把脸朝向车窗外。 她安静了很久,久到陆敬修以为她想换个话题或者干脆不说话了。 然后,她转过头来,看着陆敬修,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不要我的,对不对?” 陆敬修瞥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徐娜摇摇头,笑容不变:“没什么,就是想听你说。” 陆敬修这次没有丝毫的迟疑,点了点头:“嗯,不会不要你。” “那你要记住,”徐娜的笑容倏地收了起来,满脸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说的话哦。” “我说……”陆敬修终于忍不住了。 他转过头,伸出手,手背直接贴上了她的额头,眉头拧成一团:“你是不是有毛病?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怪怪的,发烧了?” 徐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眨了眨眼,那点认真的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嘴角重新翘起来,抬手把他的手从额头上扒拉下来,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轻快:“没病,我好好——” 异变陡生! 旁边车道,一辆原本正常行驶的黑色SUV,突然毫无征兆地猛然转向,直直地朝着陆敬修的帕萨特侧面撞了过来!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从右侧传来,帕萨特整个车身猛地一震,被撞得横向漂移! “呲啦——” 轮胎在沥青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疯狂打滑,橡胶摩擦产生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失控的帕萨特歪歪扭扭着,车头不受控制地甩向前方—— “砰——!” 又是一声结结实实的巨响,车头狠狠怼在了前面一辆白色轿车的尾部。白色轿车被顶得往前一窜,紧接着也失去了控制。 “啊!” 徐娜短促的惊呼声被淹没在这一连串恐怖的撞击声和碎裂声里。 陆敬修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巨大的惯性将他甩来甩去,但是安全带将他死死按在座椅上。 右脚下意识猛踩刹车。 “砰——!” 一连串沉闷的爆响几乎同时炸开! 主驾驶和副驾驶的安全气囊猛地弹出,像两团巨大的白色棉花糖,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和细微的粉末,狠狠糊在了陆敬修和徐娜的脸上! “我……草!” 陆敬修被安全气囊糊了一脸,整个脸就像被重拳击中一样,巨大的冲击力传来,同时伴有强烈的灼烧和摩擦痛。 不是疼,是让人眼前发黑的剧疼! 车厢内瞬间被一股难以形容的化学气味和漂浮的白色粉末填满。 “咳咳——!” 陆敬修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团浓烟糊住了口鼻,鼻子瞬间酸麻到失去知觉,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眼前一片模糊,眼泪不受控制地狂飙。 “唔……哥……呜呜……” 脸上火辣辣的疼,鼻血混着眼泪糊了一脸,嘴里也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味。 但在一片混乱的耳鸣和剧痛中,他还是捕捉到了旁边传来的,那声微弱而痛苦的呜咽。 第57章 罪魁祸首 陆娜! 陆敬修咬着牙,强忍着几乎要晕厥过去的眩晕和疼痛,用尽全身力气,抬起被震得发麻的手臂,狠狠推开糊在脸上已经泄了气的安全气囊。 他摸索着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然后转过头,看向副驾驶。 徐娜同样被白色的安全气囊完全覆盖住了。 他伸出手,粗暴地将那团软塌塌的气囊掀开。 徐娜闭着眼睛,歪着头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所有意识。 她的脸上一片狼藉。 大面积都是触目惊心的擦伤和破皮,渗着细密的血珠。 鼻子下方,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流,顺着苍白的嘴唇往下淌,在下巴和脖颈上画出几道刺目的红痕。 几缕被汗水和血黏住的头发贴在额角,看起来脆弱又吓人。 “娜娜!陆娜!”他解开徐娜的安全带,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探到她的颈侧。 指尖下,传来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脉搏跳动。 还活着。 这让陆敬修几乎要炸裂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丁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怒火和后怕。 他低骂一声,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和泪,推开了驾驶座的门。 他踉跄着钻出几乎报废的车子,双脚落地时腿一软,差点跪倒。 他扶着滚烫变形的车门站稳,甩了甩嗡嗡作响的脑袋,抬眼看向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现场。 他们的帕萨特和前面被追尾的白色轿车挤在一起,车头车尾都严重变形。 而那辆肇事的黑色SUV,车头也撞得稀烂,斜停在几米开外,冒着淡淡的青烟。 还有好几辆车因为连环追尾或紧急避让而撞在了一起,横七竖八地堵住了车道,交通瞬间瘫痪。 陆敬修注意到,那辆黑色SUV的车屁股也有个很明显的凹痕,尾灯碎了一地。 不是它想撞,是它也被撞了,被后面一辆车撞上,才失控冲过来的。 他的目光往后移,很快找到了真正的罪魁祸首。 找到了。 罪魁祸首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轿车。 它的车头也凹陷了一小块,但是受伤并不严重,停在黑色SUV后方不远处。 陆敬修没有再管那边。 他踉踉跄跄地绕到副驾驶,帕萨特的侧门变形很严重,金属外翻,他试了一下没拉开。 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脚蹬着车身,用尽全身力气一拽,车门“嘎吱”一声,终于被他硬生生拽开了。 手臂的肌肉因为这突然的爆发力隐隐发抖,但他已经顾不上疼了。 周围有人在打电话报警,有人在喊120,还有人举着手机在拍视频。 陆敬修探进半个身子,在满是碎玻璃和安全气囊粉末的车厢里摸索,找到了自己屏幕已经碎成蛛网的手机。 万幸还能操作。 他翻出通讯录,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张叔,”陆敬修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和陆娜出车祸了,在开发区这的高架上,往霸都大学方向。是有人故意撞的我们,我俩伤得不轻,已经有人叫了120。” “嗯,好,麻烦您了。”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蹲到副驾驶车门边,看着瘫在座椅上的徐娜,声音放低,急促地喊:“陆娜,娜娜!醒醒!” 过了十几秒,徐娜的睫毛颤了颤,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她的眼神是涣散的,眼珠茫然地转了转,还没弄清方向。 但是很快,她就看到了面前那张满脸血污,焦急万分的脸。 “哥……?” “我在这,我在,你看着我,”陆敬修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你哪里疼?头吗?脸吗?胳膊和腿疼不疼?告诉我。” 他有些后悔。 刚才那辆SUV撞过来的速度虽然很快,但如果他开车的时候能再警觉一点,再全神贯注一点,也许能提前半秒钟做出反应。 比如打一把方向盘,避开这个撞击角度。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种事后的推测根本没有意义。 那种距离和速度下,能不能躲开谁说了也不算。 事情已经发生了,徐娜现在满脸是血地倒在他面前,这个结果摆在这里,他就没办法不去怪自己。 自从陆娜回归陆家后,原主跟这个妹妹的关系就挺不错。 而陆敬修穿过来的时间虽然也不长,但也挺喜欢这个妹妹的性格。 这妹妹活泼粘人又可爱,还偶尔会发点让人心跳加速的小福利。 可是现在却那么脆弱地瘫在副驾驶座椅上,脸上全是血和擦伤。 想到这里,陆敬修胸口就堵得慌,一股怒意直冲头顶。 那个肇事的混蛋,不管是谁,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绝不会放过。 徐娜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她看着哥哥,然后看到了他脸上的血污。 “哥,你,你受伤了……” 她想要抬起手去碰他的脸,手刚抬到一半,胳膊上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手又软软地垂了回去。 “别管我,你先别动,救护车在赶来的路上了。”陆敬修回过神来,连忙握住她的手,安抚道。 徐娜点了点头,听话的靠在座椅上,不再试图动弹。 她感受着身上各个部位传来的刺痛和麻木感,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泪水:“嗯,哥,脸上好疼,眼睛鼻子,还有嘴,都好疼……” 眼泪从她通红的眼眶里滚落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 她把脑袋转了过去,不敢看陆敬修,也不想让陆敬修看自己,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和恐惧: “我,我好像脸上受伤了……我,我不会毁容了吧……” 对她而言,这似乎是比身上的疼痛更让她害怕的事情。 “不会,”陆敬修伸出手,轻轻摸着她的头顶,安抚道,“只是破了点皮,安全气囊把你的脸保护得很好,就是擦伤,一个礼拜就能长好,放心吧。” 徐娜没有再说话,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无声地往下淌。 陆敬修站起身,把徐娜的手轻轻放回她身侧。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混乱的现场,看向那辆迈巴赫。 迈巴赫停在离那辆黑色SUV不远的地方。 这时,驾驶座的车门推开,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了。 第58章 把你伞拆了 那个男人很高,身形修长挺拔,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深色定制西装。 他脸上轮廓分明,线条冷硬,五官像是用刀削出来的,很标准,尤其是那双眼睛,里面像是结了一层薄冰,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一看就是霸总。 霸总迈着两条长腿,步伐极快,几步走到那辆黑色SUV旁边。 然后,他伸手,一把拽住SUV驾驶座的车门把手,猛地拉开,将里面被安全气囊撞得七荤八素的司机,像拖一条死狗一样,粗暴地拽了出来。 然后对准他的头,毫无预兆地就是一脚。 那一脚干脆利落,带着一股狠劲。 司机整个人被踹得向后一仰,重重地撞在SUV的轮胎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瘫在那里不动了。 SUV后排的另一个车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满脸血污的男子连滚带爬地从里面钻出来,神色慌张,拔腿就想跑。 英俊男人看都没多看一眼,大步走过去,一只手从后面揪住那个男子的后领,猛地发力,把他整个人凌空摔倒在地。 不等对方爬起来,他抬起脚,又是一脚狠狠踹上去。 这一脚踹得颇有霸总风范,有一种离谱的势大力沉。 那个男子惨叫着横飞出去,在空中滑行了一两米,然后一头撞在高架桥边缘的水泥护栏上。 处理完这两个人,英俊男人才弯下腰,从SUV打开的后排车门里,小心翼翼地抱出了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闭着眼,好像昏迷了,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他抱着女生,快步走回迈巴赫,将她轻轻放在后排座椅上,关好车门。然后,他拉开主驾驶的车门,准备上车离开。 一只沾着血污和灰尘的手,猛地按在了车门上,拦住了他。 霸总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陆敬修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 “这场交通事故,”陆敬修压抑着怒火,“是你造成的吗?” 英俊男人停下脚步,冷淡的目光在陆敬修脸上扫了一圈,又看了一眼那辆被撞得变形的帕萨特。 只一眼,他就明白了,这是被他波及的无辜路人之一。 一个连名字都不配被他知道的路人罢了。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歉意,没有愧疚。 他微微颔首:“嗯,那车上有人绑架我女朋友。” “所以,”陆敬修的声音提高,“你现在是想跑?”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这个男人的衣领。 英俊男人的眉头终于微微皱了一下。 他抬手,轻而易举地抓住了陆敬修伸过来的手腕,他的手指很有力,捏得陆敬修腕骨生疼。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男人居高临下的警告道。 他用力甩开陆敬修的手,朝着后面一辆赶过来的黑色轿车扬了扬下巴:“我会补偿的,你和我助理去开个价。” 说完,他拉开车门,上车,发动引擎。 迈巴赫的尾灯闪烁了两下,很快汇入车流中仅剩的一条通行车道,开走了。 陆敬修看着车子背影,眼神冰冷,又是这种霸总。 这种为了女主视路人如草芥,以为钱能摆平一切,做事从不考虑后果,狂妄自大的霸总。 玛德,造成交通事故,竟然直接跑了? 他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法律!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和一辆警车停下,停在了事故现场外围。 轿车上下来三个穿着黑西装,表情严肃的男人,他们径直朝着那两个被霸总踹倒在地的男人走去。 陆敬修调整了一下呼吸,走到警车旁边。 他走到驾驶车窗边,敲了敲玻璃。 车窗降下来,露出两张略显不耐烦的脸。 “警察同志,”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清晰,“我是那辆黑色帕萨特的车主,也是受害者。” “这场事故,是那辆黑色迈巴赫故意撞击前面SUV造成的,迈巴赫的司机刚才已经驾车逃逸了,我妹妹受伤很严重,现在还在车里等着救护车。” 他指了指迈巴赫离开的方向,又指了指不远处那两个被西装男控制住的家伙:“那个车主还对这两人进行了暴力殴打,然后肇事逃逸了。” 两个警员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警员摆了摆手,语气敷衍:“知道了知道了,情况我们了解了。你先回你自己车上去,救护车马上就到。” 陆敬修愣住了。 他皱眉问道:“你们不应该把肇事逃逸的情况记录下来,或者立刻向上汇报,组织拦截吗?” 他又重复了一遍:“那个人,引发交通事故,打了人,还肇事逃逸了。” 那个年轻点的警员闻言,脸色一沉,语气变得很不客气:“你在教我们做事啊?” 年长的警员也拉下了脸,语气更加不耐烦:“行了行了,这事我们会处理,你先去等着救护车,回头等我们通知。” 说完,不等陆敬修再开口,两人直接动手,把车窗摇了上去,将陆敬修隔绝在外。 陆敬修沉默了几秒钟,走到警车后面,目光扫过车牌,将那几个数字和字母牢牢刻在脑子里,然后转身回到自己那辆帕萨特旁边。 他刚站定,就看到那三个黑色轿车上下来的黑西装男人,动作麻利地将地上瘫着的SUV司机和那个同伙,塞进了奥迪车的后排。 紧接着,三个人迅速上车,车门“砰砰”关上,引擎发动,奥迪车灵活地绕过地上的碎片和拥堵的车流,一溜烟开走了,消失在车流里。 而那辆停在旁边的警车,车窗紧闭,里面的两个警员仿佛集体失明,对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转移嫌疑人一幕视若无睹,连头都没偏一下。 这一下,陆敬修心里全明白了,他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声。 法克,又是这种黑警…… 他弯腰看了一眼副驾驶里的徐娜。 她依旧靠在那里,闭着眼,脸上血污已经开始凝固,但呼吸还算平稳,胸腔有规律地起伏着。 他压低声音喊了她两声,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句,没睁眼,但听到声音让他安心了一点。 陆敬修站起身,举起手机,翻通讯录,找到周瑜的备注,拨了出去。 黑警是吧? 他妈的,老子先把这个霸总的保护伞打掉。 他和政法委书记没交情,但是没关系,他和他儿子有交情。 第59章 查!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周瑜,是我。” 周瑜明显还没睡醒:“咋了,陆哥?这么早?出啥事了?” 陆敬修简短干脆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早上开车去学校,撞了。汽车司机是霸总,跑了。旁边还有俩警察,装作自己看不见。 “我怀疑那个肇事者有保护伞。” “卧槽?!”周瑜猛的从柔软的床上坐了起来。 有人撞了陆少?还跑了?旁边有警察?警察还不作为?! 信息量太大,周瑜的睡意瞬间清空,整个人都清醒了。 这得有多大的胆子,多硬的保护伞,才敢这么干? “陆哥,你人没事吧?受伤了吗?严不严重?”他急忙问道。 “还好,也就满脸血。” “卧槽?!!”这两个字今天被周瑜喊得一次比一次高亢。 撞的陆少满脸血? “陆哥你等着,快把定位发我,我马上过去!还有,把那两个警察的警号或者照片发我,我来处理!妈的,反了天了!” 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显然周瑜已经跳下床开始行动了。 “好。”陆敬修没再多说,挂断了电话。 他点开微信,找到周瑜的对话框,先把自己的实时位置分享了过去。 然后,他再次走向那辆警车,直接举起手机,打开相机,对着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的两个警员,连拍了两张清晰的照片。 这毫不掩饰拍照的动作立刻引起了车内两人的注意。 下一秒,两个警员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瞬间弹起来,推开车门就冲了出来。 “你干什么?!不许拍照!” 那个年轻警员厉声喝道,伸手就要来夺陆敬修的手机:“把手机拿来!谁允许你拍警察的?你这是妨碍公务!” 陆敬修怎么可能把手机给他。 他在对方手伸过来的瞬间,已经把手机塞回了裤兜,然后猛地后退一步,扯开嗓子就喊: “警察打人了!无缘无故抢手机打人了!!” 他声音又响又亮,瞬间盖过了周围嘈杂的车流声和议论声。 此时因为连环追尾,高架上已经堵成了一锅粥。 受害的车主们有的在拍照取证,有的在打电话报警,有的在跟保险公司扯皮,还有不少被堵在后面的司机正无聊地探头看热闹。 陆敬修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怎么回事?” “警察打人?” “过去看看!” 不少人围拢过来,举着手机对着这边拍,议论纷纷。 两个警员没想到陆敬修会来这么一出,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再也不敢强行去抢手机,只能站在原地,眼神凶狠地瞪着陆敬修。 “你胡说什么!我们什么时候打你了?!”年轻警员气得脸都红了。 年长警员相对冷静一些,但脸色也十分难堪,他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小子,我警告你,别乱说话!不然我们就以妨碍公务和寻衅滋事的罪名把你送进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一辆新的警车和两辆闪烁着警灯的交警铁骑摩托车开了过来,停在事故现场外围。 车上迅速下来几名交警,开始疏导拥堵的交通,并询问事故情况。 先前那两个警员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不慌不忙地把执法记录仪扣在胸口,打开。 然后转身,若无其事地加入到同僚指挥交通的队伍里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敬修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敬业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倒要看看,这座奇葩的城市里,究竟还有多少和霸总勾结的黑警。 整顿霸总第一步,先从他们的保护伞开始。 …… 霸市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张秘书轻叩木门,得到应允后快步走进。 “书记,刚刚接到消息,开发区高架发生交通事故,敬修和陆娜被撞了,伤得很严重,正在现场等救护车。” 办公桌后,正在喝茶的陆峰抬起头:“什么?!” 张秘书知道书记听清楚了,他没有重复,只是继续汇报关键信息:“救护车已经在赶去的路上,敬修在电话里说,这次事故,是有人故意的。” 陆峰脸皮抽动了一下,压下心中翻滚的愤怒情绪,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你立刻去现场,确认他们两个的安全状况,随时跟我汇报。” “是,书记。”张秘书立刻应道,先是后退两步,然后迅速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等到办公室安静下来,陆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然后,他慢慢握紧了拳头。 很用力。 然后他做了几个深呼吸。 很慢,很深,胸腔起伏的幅度逐渐平稳下来。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镇定。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洪战,我是陆峰。” 电话那头,市公安局局长洪战原本正靠在椅子上喝早茶,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大清早书记就给他打电话,这他娘的准没啥好事。 “开发区高架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涉及多车连环相撞,现场有人员受伤。” “你立刻亲自接管现场指挥调度,启动应急响应机制,确保所有伤者在最短时间内得到有效救治。” 陆峰的声音平稳有力,听起来就像是在吩咐一件普通的事情。 但洪战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重大交通事故? 这种事确实严重,但按理说走正常程序,市局派个副局长或者分局局长去现场就够了,怎么会让书记亲自打电话,而且点名要他这把局长亲自接管指挥? 但他没有问出口。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都不会在这种时候多嘴。 “明白,书记,我马上行动。” 紧接着,陆峰补充了一句关键:“另外,查明事故原因,如果是有人故意制造的,要第一时间,直接向我汇报。” 洪战神色一凛。 他瞬间明白了,这最后一句话,才是这通电话真正要说的事情。 书记这是在明确告诉他,这件事的调查方向,不按交通事故走,直接上刑事侦查的力度和规格。 他眉头紧皱,怎么回事,这又出什么事了? 心里想着,嘴上很干脆:“是,书记!” 挂断电话后,陆峰没有停顿,紧接着拨通了市卫健委的号码。 “我是市委陆峰。” 接电话的是卫健委主任刘河。 他听到这个开场白,和洪战一样,条件反射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高架出了重大交通事故,立即协调全市范围内最好的急救力量和医疗资源,开通绿色通道,”陆峰的语气不紧不慢,“有重要伤者,需要优先救治,听明白了吗?” 说到“重要伤者”四个字的时候,他的语速没有变化,但音量微微加重了一点。 刘河在卫健委主任这个位置上坐了好几年,要是连这点话都听不明白,早就该退位让贤了。 书记亲自打电话来,点名要全市最好的急救力量,还强调了重要伤者,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意思再清楚不过。 这次事故的伤者里面,有书记关心的人。 “明白,书记,我立刻安排。”刘河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干脆。 第60章 市局指挥 霸市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周祥放下电话,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不叹气不行啊。 今天早上他刚进办公室,双林港派出所副所长孙岩收受贿赂,违规办案一案的调查报告就送到了他桌上。 纪检那边整理出来的材料,厚厚一沓,他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就已经看不下去了。 那个孙岩简直是把派出所当自己家开的铺子在经营。 而贿赂他的人也查出来了,是一家德企在夏国区的总裁,有名有姓,是一家雄厚的境外资本。 这个案子已经够他头疼的了。 结果椅子还没坐热,他儿子周瑜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电话里周瑜语速很快,说刚才开发区高架上出了车祸,陆敬修被撞了,满脸是血。 旁边就有两个警察在现场,结果不仅不管,还当着他的面放跑了肇事车上的嫌犯。 嗯,当着市委书记儿子的面。 周祥挂掉电话之后闭了一会儿眼。 很好,在政法委的监督下,霸市的公安队伍建设的很安详。 他已经在脑子里模拟出下次常委会上,陆书记会用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措辞,来过问全市公安系统的队伍建设问题了。 他甚至连陆峰说那句话时会是什么表情都能想象出来。 那位一把手会用力叩桌子,语气严肃地看向自己:“公安队伍连续出问题,政法委的监督责任首先要压实,周书记,你们不能只当协调人,而是要做监督员!!” 然后再扫视一圈,掷地有声:“我最后说一遍,市委的底线不容触碰!政法队伍的纯洁性不容挑战!” 所以他才叹了这口气。 因为书记在会上点了政法委的名之后,接下来,就来活了,全市政法委系统会立刻进入高强度运转状态。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加个班,而是必须拿出专项整治方案,限期整改到位的硬性任务。 对他而言,如果态度含糊或者行动迟缓,那就是政治意识不强,仕途也就到这了,接下来准备退休就行了。 叹完之后,揉了揉太阳穴,周祥没有继续坐在椅子上发愁,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部号码。 “王科长,是我,”他的语气很平稳,听不出刚才那声叹息的痕迹,“我刚刚接到群众反映,今天早上开发区高架路段交通事故现场,有两名出警人员涉嫌不作为。” “你立刻对接市公安局督察支队,调取事发路段所有执法记录仪和现场监控,让他们马上派人去现场,核实情况。” “明白,书记,我马上去办。” 周祥眼神逐渐严肃起来,他必须给公安系统施加巨大压力了,有些人,简直无法无天,不把监督部门放在眼里。 紧接着,他给助理打了个电话:“通知各区政法委,上午九点过来开会。” “是!” …… 霸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洪战背着手,站在指挥台前。 他身后半步,站了一圈市局的高层警官,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眼前的电子大屏幕上。 指挥中心的警员们已经在最短时间内切换到了战时状态。 调取开发区高架全路段的监控录像,联系事发时途经现场的驾驶员请求提供行车记录仪画面,通报交管、消防、急救多方联动。 霸市的高架道路监控系统,已经实现了由固定天眼摄像头、自动巡飞的鹰眼无人机和埋设在路面下的地网感应系统组成的三位一体,实现监控无死角覆盖。 很快,一个固定摄像头拍下的关键画面被调取出来,放大到主屏幕上。 画质清晰,角度正好,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 画面中,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轿车正高速行驶在中间车道,前方不远处是一辆黑色的SUV。 两车之间的距离在快速缩短。 突然,迈巴赫猛然加速,车头一偏,从侧后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SUV的车尾。 SUV瞬间失控,整个车身斜着弹射出去,狠狠怼上了一辆正常行驶的哑黑色帕萨特。 帕萨特被撞得车身失控,紧接着追尾了前方一辆白色轿车。 白色轿车又被巨大的推力顶得往前一窜,接连撞上了更前面的车。 碎片飞溅,白烟升腾。 一连串的撞击,在短短几十秒钟内发生。 指挥中心里一片寂静。 洪战面色不动,继续往下看。 这时,由于高架监控系统检测到重大交通事故,附近空域巡飞的鹰眼无人机在指挥中心的指令下,迅速飞抵事故现场上空,开始高空俯拍。 高空俯拍的实时画面,与刚才的固定监控画面并列显示。 迈巴赫停下。 驾驶座下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径直走到SUV旁,拉开车门,一把将驾驶员从里面拽出来甩在地上,抬腿就是一脚。 动作很利索,力气很大,被踹的人几乎是贴着地面飞出去的。 SUV后排钻出第二个男人,想跑。 被迈巴赫车主几步追上,抓住后领往地上一抡,跟着又是一脚。那人在空中蜷缩着飞出好几米,撞在护栏上。 这势大力沉到离谱的两脚,让指挥中心内几个民警眼角不由自主抽了一下。 做完这些,西装男人回到SUV旁,弯腰从后排抱出一个似乎昏迷的女人,快步走回迈巴赫,将女人放进后排,关上车门。 然后,他拉开主驾驶车门,准备上车离开。 就在这时,另一个男人从旁边那辆被撞得变形的帕萨特里钻了出来,拦住了他。 无人机镜头迅速拉近,给了那个拦车男人一个面部特写。 洪战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 这是陆书记的儿子,陆敬修。 紧接着,洪战的眼睛猛地睁大。 通过无人机的高清画面,他能清楚地看到陆敬修脸上、额头上、甚至脖颈处,都沾着大片已经半干涸的暗红色血污,头发凌乱,衣服上满是灰尘和碎屑。 他的动作有些踉跄,显然也受了伤。 洪战心里“咯噔”一下。 他现在彻底明白,为什么陆书记会亲自打电话,语气那么重地让他亲自接管了。 因为书记的儿子,在那辆破大众里。 他妈的,要是他女儿被撞成这样,他现在已经亲自赶到现场了。 不愧是书记,这都沉得住气。 ……哦,书记好像不知道他儿子被撞成这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第61章 布控 画面里的陆敬修拦住了迈巴赫车主,似乎说了几句。 然后迈巴赫车主甩开他的手,径直上车,发动引擎,绕过地上的两个人,扬长而去,消失在车流中。 之后,一辆黑色奥迪和一辆警车先后抵达现场。 奥迪上下来三个男人,不由分说,把地上那两个被踹翻的SUV上的人拖起来塞进后排,三人紧跟着上车,扬长而去。 而那辆几乎同时抵达的警车,就停在十几米外。 车上的两名警员,全程坐在车里,目视前方,对奥迪车带走嫌犯的行为视若无睹。 直到奥迪车开走,他们才慢吞吞地下车,开始处理事故。 中途,陆敬修曾走到那辆警车旁,对着车窗说了些什么。 然后他回到自己车旁,拿出手机打电话。过了一会儿,他又走回警车旁,举起手机,对着车里的警员拍照。 紧接着,警车里的两名警员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下车,伸手就要抢夺陆敬修的手机,态度凶狠。 陆敬修后退躲开,同时大声喊了几句,周围被堵住的路人和车主开始围拢过来,有人举着手机拍摄。 就在这时,后续支援的交警铁骑和另一辆警车赶到。 那两名警员见状,迅速收敛了动作,转身若无其事地加入到疏导交通的队伍中,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监控画面播放完毕。 洪战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悄然握成了拳头,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压抑着怒火。 不需要再开会讨论了。 他心里对这件事的轮廓,已经隐隐有了清晰的推测。 那辆迈巴赫的车主,涉嫌绑架或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危险驾驶、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以及肇事逃逸。 性质极其恶劣。 被他踹翻的那两个SUV上的人,在这里暂时看不清身份。 而那辆姗姗来迟的警车,以及车上那两名警员,问题更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不作为或反应迟钝能解释的了。 公然放走嫌犯,面对受害者报案推诿敷衍,甚至试图抢夺证据…… 这背后牵扯的,很可能是系统内部的严重违纪,甚至可能涉及更深的利益勾连。 嗯,还是当着书记儿子的面。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快步走到洪战身旁,压低声音汇报:“洪局,市政法委执法监督科刚刚来电话,说是接到群众反映,现场有警员涉嫌不作为,要求调取事发路段所有执法记录仪和现场监控。” “督察支队的孙队已经带人赶去现场核实情况了。” 洪战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什么群众反映,就是陆敬修这个书记儿子反映的! 陆敬修打的举报电话,举报的就是那两个在现场装瞎的警员! 而且这条线没有走公安内部渠道,直接捅到了政法委的执法监督科。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陆敬修不相信现场那两个警察,也不信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包庇链条,所以干脆绕开了整个公安系统,找到了市政法委,从上往下压。 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他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只感觉一股火气直冲脑门,很想现在就骂人。 双林港派出所副所长孙岩的案子还没结,材料还热乎着,现在倒好,又冒出来两个当着书记儿子面不作为的。 这种事放在任何时候都是丑闻,放在这个节骨眼上那更是事故。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霸市公安系统的脸往哪儿搁? 他自己都想立刻把所有分局局长叫来,拍着桌子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带队伍的,怎么管的人! 但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洪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和怒意。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那个制造了这一切混乱,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的罪魁祸首揪出来。 洪战重新看向大屏幕,屏幕上还定格着迈巴赫驶离现场的画面。 他严肃下达指示:“这不是交通事故,这是有预谋的犯罪,嫌疑人挟持人质逃离现场,必须立即拦截!” 他直接给案子做了定性,由交通事故变成了蓄意刑事犯罪。 “立即启动重大案事件合成作战机制!” “锁定两辆嫌疑车辆当前位置,研判行驶方向和预计路线。全市布控,高速入口重点设卡。协调交警支队、特警支队、刑侦支队同步行动,所有单位进入临战状态!” “是!” 指挥长的声音立刻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清晰有力: “各巡逻组注意,嫌疑车辆一,黑色迈巴赫,车牌霸A……,特征为车头有明显撞击凹陷,正沿开发区高架往明海区方向逃逸……” “明海区交警第一支队,立即在前进路高架出口设卡拦截……” “特警突击组机动待命,随时准备介入,所有单位注意,首要原则是确保人质安全!” “同时拦截嫌疑车辆二,黑色奥迪轿车,车牌霸A……,该车上人员涉嫌协助犯罪,且可能挟持有人质,一旦发现,立即控制,带回最近办案区进行审查……” “指挥中心正在实时追踪定位,一旦锁定精确位置,会立刻通知你们……” 市公安局局长亲自坐镇指挥,让警方的行动效率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很快,沿途的天眼摄像头已经精准锁定了那两辆嫌疑车辆。 两个红色的方框将车子框起,非常显眼。 两架鹰眼无人机在操作员的遥控下迅速升空跟上目标,镜头从高空俯拍,将实时画面和数据源源不断地传回指挥中心。 与此同时,交警已经在前方路口完成设卡,锥桶和路障层层排开,闪着红蓝灯的警车和特警突击车横在路中央。 同时,一辆辆铁骑交警凭借其灵活性,在早高峰拥堵的车流中穿梭,如同游鱼般迅速接近并跟上了那两辆轿车,实时向指挥中心汇报方向,形成了一张移动的包围网。 洪战站在大屏幕前,负手而立,脸色平静。 只要目标被锁定,在霸市的天网和立体布控体系下,根本不存在逃脱的可能性。 尤其是在早高峰的高架路段,车流稠密,就算对方开的是主战坦克,也插翅难逃。 接下来,是解决内部问题的时候了。 第62章 跟谁俩呢? 洪战侧过头,对身旁的指挥长吩咐道:“高架XX路段,那辆警车,监控拍得很清楚。他们到场后,放任嫌疑人同伙将人拖走,等人家跑远了才下车。” “这不是简单的反应慢,是严重的失职,甚至有包庇纵容的嫌疑。联系孙队,立刻对那两名警员执行停职。手续后面补,人现在就先带回来,控制住。” “办案区先审,问清楚他们当时为什么不追,为什么不下车,为什么不汇报,是谁打的招呼。” “明白。”指挥长立刻应下,转身去传达指令。 处理完这件事,洪战走到指挥中心相对安静的一角,拿出手机,拨通了陆峰的电话。 电话接通。 “陆书记,”洪战的声音沉稳,条理清晰,“开发区高架事故,经我们初步勘查和监控还原,这不是一起意外。” “嫌疑车辆有预谋地故意冲撞另一辆SUV,导致该车失控后撞到了您儿子的车。嫌疑人事后还从被撞的SUV上带走了一名女性,这是典型的暴力犯罪,性质非常恶劣。” “目前,我们已经成立专案组,由刑侦支队牵头,正在全力追查肇事司机和其背后的指使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嗯,”陆峰的声音传来,很严肃:“公安机关必须抓紧侦办,依法严惩,决不允许任何人在霸市的土地上胡作非为。” 他重点强调:“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这个专案组,由你亲自督办,直接向我汇报进展。” 洪战脸色非常严肃,他听懂了。 重点就在最后一句话。 书记把“亲自督办”和“直接汇报”放在了同一句话里,就是在锁定责任。 简单来说,就是这件事不经过任何中间环节,不假手任何人,他洪战就是第一责任人。 在这件事上,他失去了任何借口,他不能说某个部门不配合,也不能说案情太复杂,更不能将责任分派给副手和手下。 但同时,这也是对他的信任,说明书记相信他,给予他最高级别的关注,用书记自己的政治资源为他来背书。 办成了,这是履职,说明书记看人准,他洪战堪当大任。 办砸了,就是失职。说明他洪战不堪大任,能力差,没有驾驭大局能力。 那自然,仕途就到此为止了。 洪战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是!明白!” 既然如此…… 洪战走回指挥台。 他先是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浓茶,紧接着,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把现场所有民警的执法记录仪画面,全部投到大屏上,我不看回传,我要看实时。” “把肇事车辆的完整轨迹调出来,从第一撞击点开始,每一帧都不许漏。” “还有嫌疑人的手机号,我要知道他在过去72小时内联系过的所有人。” “嫌疑人车辆经过撞击,车头损伤却不严重,可能是特别加固车辆,让特警准备破拆方案……” ………… 高架事故现场,红蓝灯不停闪烁。 交警们正协助医护人员将伤员抬上救护车,拖车在清理残骸,拍照取证,指挥拥堵的车流缓慢挪动。 现场一片繁忙。 那两个黑警忙完手头的活儿,看了一眼在帕萨特旁边打电话的陆敬修,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有对话,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他们整了整腰带,一前一后,慢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你刚才拍我们了?手机拿出来,删了。” 陆敬修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继续对着手机低声说了两句,然后挂断。 “我说,手机拿出来,听不懂人话?” “小伙子,别给自己找不痛快。拍了不该拍的东西,对你没好处。删了,这事就算翻篇,我们也不追究你刚才妨碍公务。” 两个黑警一个白脸一个红脸,开始施加压力。 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个开着辆破大众的小年轻,就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拍了他们的照片,还想走?不把照片删干净,今天别想离开这个现场。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驶来停下,一个三十六七岁,戴眼镜,穿深色夹克的男人下车,快步朝着陆敬修走来。 “张叔。”陆敬修迎了上去。 两个警员见状,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这来的是谁?穿着行政夹克,看着不像普通人。 张秘书的目光落在陆敬修脸上那已经干涸发暗的血污上,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 他见惯了大场面,但看到陆敬修这张脸,他的表情还是没能绷住。 陆少竟然伤得这么严重?! “敬修,”张秘书的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一点,“你妹妹怎么样?我现在就陪你们去医院!” 然后,他快步走到帕萨特副驾驶旁边,往里看了一眼。 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很快,几名医护人员小跑着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徐娜从变形的车厢里抬出,放上担架,送进了闪烁着蓝灯的救护车。 车门关上,救护车鸣笛驶离。 直到救护车的尾灯消失在车流中,陆敬修才转过身,目光冷冷地落在那两个警员身上,直接对张秘书说道: “张叔,这两个警员不作为。当着我的面放跑了肇事车上的人,那辆车跑的时候他们就坐在警车里看着。我去找他们报案,他们让我回去等通知。” 年长黑警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脸涨得通红。 这个小子居然当着他的面,直接告状?!告的还是他的不作为?! “你他妈放屁!”年轻黑警直接就炸了,脸涨得通红,“你知不知道你这话已经涉嫌诽谤警察?!信不信我现在就拘了你!” 张秘书没理会他的叫嚣,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胸前的警号,然后微微颔首,对陆敬修说:“我知道了,先上车,我带你去医院处理伤口。” 陆敬修看了一眼那两个脸色铁青的警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就要跟张秘书离开。 两个黑警被那一眼的笑刺得浑身不舒服。 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人,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们?凭什么笑? 装什么逼呢?给他脸了!跟谁俩呢?恶心谁呢? “站住!”年长黑警几步追上去,拦在两人前面,“把照片删了再走!不然拘留你!妨碍公务,寻衅滋事,够你进去蹲几天的!真以为我们不敢拘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很足。 在他们看来,程序上完全站得住脚。 对方未经许可拍摄办案民警,口头警告无效后采取强制措施,这官司打到哪都说得通。 至于之前的不作为?没有证据,全是对方的一面之词,谁会信一个满脸血的愣头青去质疑两个在职民警? 第63章 督察 张秘书一步跨到陆敬修前面,把他挡在身后,目光直视两个黑警:“你们要做什么?” 两个黑警刚想说话,但余光里有什么东西让他们同时僵住了,将头转过去,直勾勾盯着不远处。 陆敬修和张秘书顺着他们的目光回头看去。 只见两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正穿过拥堵的车流,缓缓驶入事故现场。 现场警车救护车本就不少,多几辆警车并不稀奇。 但不同的是,这三辆车的车门上,喷着四个醒目的大字:公安督察 紧接着,几名穿着警服,戴着警用白头盔,扎着白腰带,戴着白手套的督察从车上下来。 他们打量了一下现场,很快就锁定了这个方向,几个督察快步走了过来。 两个黑警看着那几顶白头盔越来越近,腿已经开始发软。 年轻的那个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巴发干。 年长的那个脑子转得飞快,拼命回忆自己今天有没有做什么能被当场拿下的错事。 没追嫌疑车?那是情况不明,可以解释。 抢手机?手机还没抢到,最多算制止行为过激。 他不怕被查,他从警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然后他看清了领头督察肩膀上的警衔,三级警监!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督察,赫然穿着一件白衬衫。 市局督察支队的领导亲自来了?! 他眼神震惊。 督察队长孙队走过来,目光第一眼就落在了张秘书身上。 作为市局督察支队的支队长,他自然认识眼前这个市委办公室副主任,书记身边的秘书。 他心里一突,没想到书记的秘书竟然来到了现场?那这就有点儿吓人了,说明书记正在关注此事。 别看张主任只是个副处级的官,远不如他,但是人家随时能摇来副部级的官。 他脸上带着笑,主动伸出手:“张主任,辛苦您在现场控制局面,后续的事情交由我们来处理。” 张秘书与他握了握手,态度平和:“孙队,麻烦你们跑一趟。” 两个警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们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张……主任? 这个穿深色夹克,看起来像个普通公务员的男人,被一个白衬衣督察叫主任? 还说什么“辛苦您在现场”? 能当上白衬衣的人,在体系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眼里阅人无数。他们对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态度,分得比谁都清楚。 什么主任?? 他们刚才到底拦了个什么人?! 这满脸血的小年轻到底什么来头?! 不是吧阿Sir,随便撞了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破大众,都能精准撞到一个深藏不露的官二代? 两个黑警脑子里现在不是嗡嗡作响,是直接开起了交响乐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完了,芭比Q了。 张秘书没有看他们,语气平稳:“孙队,这位陆同学是这起重大交通事故的目击者和直接受害者。” “我们在现场配合执法的过程中,发现这两位同志的处置方式存在明显问题。在我们要求其依法履职,并表明将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时……”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两个脸色难看的警员:“这两位同志不仅不予理睬,反而阻止我们离开现场并言语威胁。” “所以,我作为现场目击证人,现在正式向你们督察部门反映,我怀疑这两名民警,在今天的交通事故处置中,涉嫌严重执法不公,并有滥用职权,玩忽职守的行为。” 他措辞严谨,但这番话落在两个黑警耳朵里,让他们浑身更加冰冷。 实锤了,这铁定是体制内的领导,一般人说不出这话。 孙队长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陆书记的秘书主动来到现场,伤者姓陆,这身份还用想吗? 他对着张秘书歉意一笑,语气严肃:“张主任,您反映的情况,洪局已经亲自过问,并指示我们立刻核查,严肃处理,我们就是为此事专程赶来。” 紧接着,他目光如刀般看向两个黑警,语气毫不客气: “我们是市公安局督察支队,你们两个,警号……和……,刚才的执法行为已被全程记录。现在依据有关规定,需要对你们采取停止执行职务措施,请配合调查,交出执法记录仪和对讲机。” 两个警员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巨大的恐惧和后悔像冰水一样淹没了他们,四肢冰凉。 完了。 不是谈话,不是批评教育,是直接停职。 而且是被督察支队当场宣布,当场执行。 他们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没有铁证,督察不会当众宣布停职。 停职仅仅是个开始,接下来就是无休无止的审查、谈话、写材料。 工资停发,办案权限取消,这身警服还能不能继续穿,已经不在他们自己手里了。 最怕的是移交给纪委,那可能还要坐牢…… “卸装备,带他们上车。”孙队长不再废话,直接下令。 四名白头盔督察立刻上前,动作干脆利落,两人一组,分别按住两个警员的肩膀,另一人迅速卸下他们身上的执法记录仪、对讲机,摸出警官证。 然后,扭着两人的胳膊,将他们押向写着“督察”字样的警车。 孙队长最后对张秘书说道:“张主任,陆书记和局党委对这次事故高度重视。请您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给您和陆同学一个明确的交代。” 说完,他又对陆敬修客气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带队离开。 张秘书看着督察车辆驶远,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只有对两个民警堕落到这一步的一点惋惜。 然后他拍了拍陆敬修的肩膀:“走吧,上车,我们去医院。” 陆敬修心里倒是没什么波动,作为一个书记的儿子,遇到事情非要自己动手打架,自己收集证据,自己动脑子对抗整个系统,那是弱智行为。 现在是什么年代? 真正有资源的人,遇到问题第一时间想的就是,谁最能高效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他遇到绑架,报警。 遇到黑警,找政法委。 如果有人说他能调动资源不算本事,那陆敬修只会建议对方多去看看霸总,那里面的霸总都喜欢亲力亲为,连给女生倒水都自己来。 比如这个遇到绑架犯的霸总,那姑娘被绑了,他有电话不打,有警察不报,甚至他在警方都有资源他都不动用,哎,就要自己开个车去撞一下。 ………… 商宴沉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沿,耳朵上,那价值几十万的霸总定制降噪耳机里,传来助理平稳的汇报声: “商总,这两个人已经控制住了,怎么处理?” “处理干净。”商宴沉淡淡道。 “明白。” 后排的温梨刚一睁开眼睛,就听到老板说的四个字“处理干净”。 她从后排爬起来,坐着:“老板?我这是……在哪?” “醒了?” 商宴沉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你这蠢女人,怎么能被人绑了?” 第64章 就这? 温梨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努力回忆:“我今早准备去公司……然后……” “好像有人从后面过来……捂住了我的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现在知道是老板救了自己,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交织着涌上来。 她抬起头,看向后视镜里男人冷峻的侧脸轮廓,带着点软糯:“谢谢老板救了我。” 商宴沉没应声,只是挑了一下帅气的眉梢。 温梨转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她突然想起什么,又小心翼翼地问:“老板,咱们现在去哪?还有……那、那绑架我的人,你怎么处理的?我好像听到你说……处理干净……” 她心里一紧,她这个老板……手段有多狠,背景有多深,她作为秘书,多少是知道一点的。 商宴沉这三个字,在霸市的商界乃至某些不见光的领域,都代表着绝对的权力和令人胆寒的规则。 这个“处理干净”,该不会,就是字面意义上那个意义吧? 商宴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把他们移交给警方了。” “哦……”温梨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这样才对,交给警察处理最好了。” 她甚至在心里小小地谴责了一下自己刚才的恶意揣测。 老板虽然手段厉害,但毕竟是守法公民嘛!怎么会做那种违法的事情呢? 商宴沉从后视镜里看着她有点傻气的笑容,眼底掠过一丝近乎嘲弄的微光。 天真的女人。 把这个世界,想得可真美好。 就在这时,他们的迈巴赫缓缓驶下高架,准备驶入城市主道路。 然而,高架匝道口那里却被交警封锁了。 警用爆闪灯不停闪烁,穿着荧光背心的交警挥手示意靠边停车。 “咦?”温梨扒着车窗,好奇地往外张望,“这是在查酒驾吗?这么大阵仗。” 商宴沉也微微蹙起了冷酷帅气的眉。 “大概吧。”商宴沉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交警拦路检查。 他活了二十多年,在霸市的地界上,还是第一次遇到交警设卡让他靠边检查。 不过,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温梨那张写满“守法好市民”表情的脸,又扫了一眼前方严阵以待的交警。 几秒的权衡。 算了。 最终,他还是打了转向灯,操控着这辆车头还带着明显撞击凹痕的迈巴赫,缓缓靠向了路边。 眼见那辆黑色迈巴赫减速,打转向灯,缓缓靠向路边,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交警设下的卡口前。 站在路障后面,已经提高了十二分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对方闯卡或者弹出破胎器的交警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不约而同地,都带着那么一丝失望。 就这?这就停了? 这就停了?!!! 这人怎么这么怂?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个绑架犯?! 他不知道自己制造了重大交通事故,已经涉嫌刑事犯罪了吗?不知道后面还有市局在追吗? 绑架犯啊大哥!市局局长坐镇,全城布控抓你呢!你就这么配合地靠边停车了?你的职业操守呢?你的犯罪尊严呢? 怎么连挣扎一下都不挣扎?真扫兴,一点挑战都没有。 上次在开发区,那个外国人闯卡,是开发区交警支队一大队拦截的。 事后,整个大队集体二等功,奖金两万直接发下去。 那个及时操作破胎器扎爆对方轮胎的交警,更是拿了个人三等功,奖金五千,听说最近已经在填晋升材料了。 钱不钱的都是次要的,关键是这份嘉奖太香了。 年底评优评先,队里空缺个中队长、教导员什么的,优先考虑的就是谁履历上战功多。 谁不想自己履历上多几笔亮眼的记录? 作为市中心明海区的交警支队,他们也想立功啊!他们也想进步啊!也想在系统里露露脸啊! 所以今天这趟任务,他们来的时候是摩拳擦掌的。 大队长甚至在队里还给他们做了动员,讲的那是激情四射。 “……我们一大队要拉得出!冲得上!打得赢!” “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出发!!” 你想想,全城布控抓嫌犯,市局局长亲自坐镇指挥,这要是能在自己辖区把嫌疑车辆拦下来,搞不好能拿个个人二等功。 就算嫌疑人暴力抗拒,袭警拒捕…… 但那更好啊!立一等功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起连环车祸、绑架案的头号嫌疑人,就这么……怂怂地停下了。 停得端端正正,还知道减速靠边,看起来挺配合。 交警们心里那个失落啊,简直没法形容。 迈巴赫停稳,车窗缓缓降下。 驾驶座上,露出一张英俊但线条冷硬的脸,眼神扫过来,没什么温度。 交警队长深吸一口气,把满脑子的失望暂时打包塞进心底,板着脸,带着几个警员上前。 打开胸前的执法记录仪,快步上前,敬了个礼,声音洪亮:“我们是明海区交警支队一大队!同志,请熄火!下车!配合检查!” 商宴沉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区区几个交警,拦他的车,还让他下车? 他们算什么东西。 “为什么要我下车?”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嗯? 交警队长听到这不耐烦的语气,心里“噌”地一下,原本已经熄灭的小火苗又蹿起来了。 等等等等!这个态度,这个嚣张的语气,该不会是要反抗吧? 他不动声色地给旁边的同事使了个眼色。 几个交警心照不宣,手都悄悄按在了腰间的警械上,催泪喷雾、警棍、手铐、简易破拆工具,一应俱全。 他知道,根据指挥中心通报,眼前这位可是涉嫌制造重大交通事故、绑架、故意伤害、肇事逃逸的穷凶极恶之徒。 对方一旦反抗,哪怕只是推搡一下,他就有理由采取强制措施,然后……立个大功! 但是! 从职业操守和原则上来说,他并不希望对方反抗。 执法有温度,规则亦有情,和平解决,安全第一嘛。 但是在内心深处,某个小小的角落里,一个小人在疯狂摇旗呐喊。 来啊!反抗啊!打我啊!我执法记录仪开着呢!你动我一下试试!你看我警棍有没有力度!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 交警队长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秒,然后重新板起脸,挺直腰板,声音更加严厉:“你已涉嫌刑事犯罪!现依法责令你熄火、下车!配合我们查验驾驶证、行驶证和身份证!” 第65章 当我面打电话? 商宴沉脸色一沉。 区区一个交警,也配查他?还说他涉嫌刑事犯罪? 他眉眼间的冷意又浓了几分,伸手摸向手机。 后排的温梨嘴巴张成了小小的O型,眼睛也瞪圆了,整个人都懵了。 交警……交警竟然说老板涉嫌刑事犯罪? 难道……难道老板那天晚上没有把那个人交给警方?他骗了自己? “你们没有权利查我。”商宴沉冷冷甩下一句,掏出手机,翻到助理的号码拨了过去。 交警队长看到对方不仅不下车,还开始打电话,心跳猛地加速。 来了来了来了!当着他的面打电话摇人!这是在叫同伙?还是在找保护伞? 不管哪种情况,都是典型的阻碍执行公务! 他脸上继续保持严肃,口头警告字正腔圆:“你涉嫌绑架、故意伤害、危险驾驶、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以及肇事逃逸!现依法责令你立即下车!请配合执法!否则一切法律后果由你承担!” 温梨目瞪口呆地听着这一串罪名。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商宴沉脸色更难看,但是不屑和这个小交警多说什么,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放在耳边。 电话接通了,但听筒里没声音。 他又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皱着眉看了一眼屏幕,又贴回去,还是没声音。 他皱眉捣鼓了几秒,表情从冷漠变为困惑,从困惑变为不耐烦,最后突然定格在一种尴尬上。 哦,还连着蓝牙耳机呢。 他面无表情地重新把蓝牙耳机戴好,对着空气冷冷说道:“我下高架被交警拦了,你处理一下。” 说完挂断电话,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成那副“我已处理好一切”的冷淡自信。 交警队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个亮着红灯,正在录像的执法记录仪,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还开着呢,大哥。 你就这么当着我的面打电话摇人? 你知不知道老子胸口的这个执法记录仪是全程联网的? 你知不知道此时此刻,市局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可能正同步看着你这张帅脸,听着你这句“处理一下”? 他可是清楚得很,今早这抓捕行动,级别高得吓人。 今天,你就是喊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下车! “你给谁打电话都没用!”交警队长清了清嗓子,表情重新拉回到严肃认真秉公执法的频道上,“请下车配合执法!第二次警告!” 然后,他微微偏头,对身边的同事低声快速说道:“准备强制带离。” 旁边的五个交警立刻会意,其中一个对着路旁那两辆警用依维柯招了招手。 两辆依维柯的车门“哗啦”一声拉开,咚咚咚又快速跳下来十几个民警和辅警,动作利落地散开,瞬间把迈巴赫围了个严严实实。 他们交警,向来都是以势压人。 不远处,两辆特警防暴车旁边,特警突击队的队长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默默地把已经迈出去半步的脚收了回来,控制住想要带队冲上去的冲动。 十几个警察,抓一个人。 他觉得……自己这边好像没必要上了。 不然冲上去,挤都挤不进去。 到时候看起来不像是支援,倒像是去抢功或者纯粹看热闹的,指挥中心那么多领导看着呢,成何体统。 …… 市局指挥中心内,洪战脸色冰冷地望着大屏幕。 执法记录仪的画面和声音非常清晰。 周围一圈警局高层,同样听到了嫌疑人那句话:“你处理一下。” 他们努力绷住表情,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站在洪战旁边的那个人。 市政法委书记周祥也来了。 他穿着深色行政夹克,负手站在洪战身侧,面色平和,看不出喜怒,甚至看不出他对刚才那句话有任何反应,就好像只是听到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但他越是这样没反应,周围的人就越觉得后背发凉。 能在霸市公安系统混到这个级别的,没人是傻子。 那个开迈巴赫的,在监控底下制造重大交通事故,又打人,又肇事逃逸,还放出两个警察当保护伞。 现在又在交警的执法记录仪面前当众打电话摇人。 这层层bUff叠上去,已经不是“作死”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反正现在谁手机响,谁就中了头彩。 那基本就等于在脸上写了“我是保护伞”五个大字,还是带荧光效果的。 洪战开口了:“现场所有执法记录仪、监控、无人机的视频资料,全部备份保存。” “督察支队,现在就通知一线交警,全程监督执法过程。” “刑侦支队,对嫌疑人的通讯记录进行后续分析,固定其找人处理的证据,情报中心筛查其通话记录中的关联号码,看有没有本地号码,有没有敏感号码。” “是!” 洪战的命令有条不紊,指挥中心迅速忙碌起来。 这时,周祥转头对洪战说了一句:“洪局,处理得对。” 然后扭头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今早指挥中心的所有音视频资料,政法委执法监督科要一份存档。” “明白。” “嗡,嗡——” 突然,电话震动了。 卧槽?不是吧?真有人手机响了?真有保护伞? 所有人的目光循声望去。 震动声的来源,是明海区交警支队支队长苏大同。一个三级警监,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前途看好的时候。 苏大同整个人就像被电了一下,浑身一抖,脸都绿了,心脏几乎跳出胸膛。 他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卧槽!谁打的电话?!是谁?! 我苏大同对天发誓,我他妈不认识监控里那个开迈巴赫的装逼犯啊!我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我连他叫啥都不知道! 我二三十年的警龄清清白白!我还想进步!我还年轻!别搞我啊! 他脑内弹幕刷得飞起,脸上却已经僵硬到做不出任何表情。 洪战和周祥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什么也没说。 但是就这一眼,已经让他整个人都浑身冰冷。 其他的高层警官有的同样收回目光,有的则是一直看着他,脸上面无表情,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佩服。 苏支队长,你是真的勇。 今天这场合,洪局亲自坐镇,周书记亲自旁听,抓捕这个刑事犯罪嫌疑人。 嫌疑人刚说完“你处理一下”,三个部门刚刚接到命令要查通话记录。 这种时候,你手机不关静音,你还敢让它响,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进步太快了,想往回退两步? 苏大同手心里全是汗,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 来电显示是一个名字,承华区张局,另一个区分局的副局长,公安系统的老同事,平时关系还算可以。 苏大同不傻,他几乎瞬间就猜到了,张局多半是那个迈巴赫车主的保护伞。 是打电话找他求通融的。 至于为什么打给他而不是打给别人,大概是因为迈巴赫被拦的位置正好在明海区的地界上,而他苏大同,是明海区交警支队的一把手。 他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老张啊,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通电话打过来,老子的政治生命差点被你一秒钟清零?! 他妈的,我是无辜的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 苏大同知道自己是无辜的。 但是领导会不会多想?会不会觉得他有问题?会不会让人去查他通话记录? “嗡嗡——” 电话还在响。 苏大同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然后压低声音,飞快说道:“张局,我在指挥中心开会。” 说完,直接挂掉,然后立刻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塞回裤兜最深处,动作快得像在塞一个烫手山芋。 做完这一整套动作,他抬起头,重新挺直腰板,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镇定地看向大屏幕,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跟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大屏幕上,明海区交警已经把迈巴赫围成铁桶。 英俊的迈巴赫车主还在车里坐着,蓝牙耳机挂在耳朵上,面无表情,似乎在等助理给他回电话。 第66章 非要你特警哥哥上? 另一边,承华区公安分局副局长办公室,张局看着已经黑屏的手机,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刚才接到姜助理的电话,语气挺急,说商总在开发区那边被交警设卡拦了,让他帮忙通融一下。 姜助理说得含糊,只说是“一点小麻烦”,张局也没多想。 商宴沉这个人他知道,人帅钱多路子野,在霸市商界算得上是个人物。 平时这种小麻烦,他打个电话递个话,基本都能摆平,回头饭局上哈哈一笑,皆大欢喜。 所以,问清楚是市区交警支队那边的事,他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就拨了明海区交警支队支队长苏大同的电话。 他以为就是个普通的交通违章,或者最多是查酒驾查到商宴沉头上了,这种小事,苏大同应该会卖他个面子。 结果电话接通,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苏大同那边就甩过来一句硬邦邦的话,然后直接挂了。 作为一个摸爬滚打多年的分局副局长,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话外音听不出来? 苏大同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他说他在指挥中心开会,这意味着有重大案件正在处置,而且是市局层面统一指挥调度。 也意味着市局主要领导,甚至可能是市局一把手洪战,就在旁边坐着。 领导在场,苏大同不可能跟他商量任何事,更不可能通融。 最关键的是,苏大同说完这句话就直接挂了。 没有“我等下打给你”,没有“什么事你说”,甚至连一句“现在不方便”的客套话都没有。 这已经不是“不方便”了,这是“赶紧挂,别连累我”的潜台词。 张局作为老民警,擅长推理,他心里已经飞快推理了整个过程。 支队长在市局指挥中心开会,说明商总的案子已经捅到市局层面了,不是他能插手的了。 他立刻给姜助理发一条消息:“你那事我管不了,别再找我了。” 紧接着,删除所有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啪”的一声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然后整个人往后一靠,瘫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里。 他恐惧,他害怕,他在想,该怎么解释。 他怕的不是商宴沉被抓。 商宴沉死不死,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怕的是查。 怕顺着商宴沉这根藤,摸到他这个瓜。 因为他确实收了钱。 不是一次,是很多次。 商宴沉这霸总出手大方,动不动就几十万几十万的给,这谁顶得住? 虽然收了,但是,他可一分都没敢花啊。 他帮商宴沉处理过几件小事都是些擦边球,在他权限范围内打个招呼,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他以为商宴沉这种级别的资本,不会轻易倒台。 可现在,他却被市局拦下了,看样子不是小事。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一会儿想自己收钱的时候有没有留下证据,一会儿想商宴沉会不会把他供出来,一会儿又想市局督察支队或纪委会不会已经盯上他了。 但同时,他心里还有一点侥幸。 想到这里,他两手合十:“求求了,别查我……千万别查到我!” …… 交警大队长盯着车窗里那张英俊但写满“尔等杂鱼”的冷脸,心里默数了六十秒。 这已经是他职业生涯里最谨慎,最给面子的一分钟了。 他给了对方整整一分钟,等对方所谓的“处理一下”能起效。 很好,一分钟过去了。 天还是蓝的,云还是白的,对讲机里没有传来任何上级“放人”或者“移交”的指令,他自己的手机也安安静静。 这说明什么? 说明眼前这个装逼犯,他摇的人不好使,至少在此时此刻,罩不住他了。 也说明,抓了这个人,他大概率不会被发配去郊区水库看大门。 交警大队长心里最后那点顾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立功受奖的兴奋感。 他已经想好了,今晚就让读高中的儿子给他写一篇获奖感言。 他脸色一板,声音陡然拔高:“最后一次警告!立即下车配合检查!” 车窗里,商宴沉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把车窗摇了上去。 交警大队长看到这个动作,眼睛一亮。 一股热流直冲脑门,然后在半路分叉成两路。 一路把嘴角往上推,一路把心跳往上顶。 他憋了很久了,从这辆迈巴赫乖乖靠边停车开始就憋着一股劲儿,现在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犯罪分子暴力抗拒执法!证据确凿!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他等的就是这个!! 交警大队长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怒吼道:“嫌疑人抗拒执法!依法对其强制带离!” “上!!!” 话音未落,早就憋着一股劲的交警们怒吼着,像饿虎扑食一样扑了上去。 拿破窗器的冲在最前面,后面有跟着抡钉子和锤的,有挥警棍的,还有顺手从路边绿化带里捡了块尖锐石头的。 一群人围着前排和后排的玻璃,铆足了劲开始砸。 “砰!砰!哐!哐——” “下车!” “立即下车!” “艹!艹!艹!我不信砸不开!” “给老子开!” 砸玻璃的声音又闷又响,动静大得像是施工现场,混杂着交警们用力的呼喝声,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车里,温梨吓得两手抱头,缩在后排座椅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完全搞不懂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老板不是只是来救她的吗?为什么警察要像抓恐怖分子一样抓他们?还砸车? 商宴沉的脸色同样难看,但他还在强装镇定。 他一边继续拨打姜助理那个死活打不通的电话,一边用自以为沉稳的语气安抚温梨:“别怕,这车窗是特制的防弹玻璃,他们砸不开。” 温梨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但还是抱着头。 他说得没错。 外面的交警们抡圆了胳膊砸了好几分钟,玻璃还是完好无损。 交警们累得气喘吁吁,扶着膝盖直喘粗气,看着那纹丝不动的车窗,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人生。 “呵,”交警大队长也停了下来,抹了把额头的汗,有些不甘心地晃了晃脑袋,“停!别砸了!这玻璃是防弹的!” 他妈的,不愧是敢当街撞车绑架的悍匪,出门干活开的车竟然是防弹迈巴赫?真离了个大谱! 他是总统吗?这专业程度,这装备等级,一般人还真比不了。 他挥了挥手,让累成狗的交警们退到路两旁警戒。 他的表情从未婚妻被人抢了变成了行吧你有种。 普通交警的装备治不了你这乌龟壳是吧?非要让你特警哥哥来请你下车是吧? 他扶着有点酸的老腰,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拿起对讲机,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汇报道:“指挥中心,这里是拦截现场,嫌疑人车辆为防弹加固车辆,交警的破拆工具无法打开车窗,请求支援。” 市局指挥中心。 洪战听到一线交警的汇报,只是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早就预料到了。 普通的迈巴赫,以那种速度,那种角度去撞一辆SUV,车头绝不可能只是凹陷那么一点。 普通的豪车玻璃,被交警拿着刚才那么一顿砸,也早就该碎了。 只有经过特殊加固,加装了防弹玻璃和车身装甲的车辆,才能解释这一切。 “让现场待命的特警突击队上。”洪战对着通讯频道下令,语气平静。 第67章 小子,在你特警哥哥们面前挺从容啊 现场外围,早就摩拳擦掌的特警突击队队长听到命令,整个人瞬间兴奋起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原以为今天这趟任务就是当个氛围组。 全市布控抓人,特警到场助威,站一排,显得阵仗大,然后交警把人抓了就收工。 没想到交警居然没砸开车窗?这车居然还是防弹的? 他快速回应,声音里都带着压不住的劲头:“突击队收到!” 眼看交警兄弟们已经悻悻地让出位置,在外围拉起了更严密的封锁线。 特警队长一挥手,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突击一队正面抵近!二队两翼掩护!防暴车顶上去!” “小心嫌疑人可能持有危险武器。” 最后,他嘴角扬起:“破拆组,准备爆破!” “我们上!” 命令下达,训练有素的特警们瞬间动了起来。 两辆厚重的黑色防暴车轰鸣着上前,一前一后,用坚固的防撞杠死死顶住迈巴赫的前后保险杠,将其牢牢锁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其他特警队员在防暴车和车门、引擎盖的掩护下迅速形成战术包围圈,黑洞洞的枪口从各个角度指向车窗。 气氛瞬间从交警执法升级为反恐处突。 特警队长透过防弹玻璃,能看到里面那个英俊的总裁。 即便被这么多枪指着,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皱着眉看着手机,似乎还在等什么。 特警队长冷笑一声。 挺从容啊兄弟,在你擅长攻坚破拆的特警哥哥们面前,还敢摆这种“你们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真以为躲在个防弹乌龟壳里就万事大吉了? 知道什么叫攻坚,什么叫破拆吗? 别说一层防弹玻璃了,今天你就是把银行金库开到大街上来了,你特警哥哥都照样破给你看! “破拆手!执行爆破!其他人,注意掩护!”特警队长不再犹豫,迅速下令。 一名特警队员从防暴车内取出爆破型聚能破玻器。 这东西看着不起眼,像个方形小盒子。 原理很简单,就是炸药前端加一个金属药型罩,爆炸时会形成一股速度高达4500米/秒的高温金属射流,以点破面。 别说防弹玻璃,就是薄一点的装甲板,也能瞬间开个洞。 当然,他们还有威力更强的爆破手段,只不过对一辆防弹车没必要上那种。 特警队员快步上前,避开主驾驶位置,将小黑子有双面胶的底部紧贴在副驾玻璃上。 然后拉出内置的引爆线,迅速退到安全距离外,再连接到手持的起爆器上。 做好这一切,他对着耳麦声音平稳地回复:“爆破准备完成,三,二,一。” 他拇指用力一按。 “砰——!” 一声闷响,没有火光,没有浓烟。 然后副驾驶的防弹玻璃上瞬间出现一个硬币大小的贯穿孔,孔洞边缘呈熔融状,细密裂纹像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整块车窗的复合结构已经被内部应力彻底破坏,失去了防弹功能。 只不过中间的胶合层依然把碎裂的玻璃片牢牢粘在一起,没有散落。 “上!” 另一名特警队员立刻上前,手里拎着一把短柄破窗锤,他抡起锤子,对着蛛网裂纹的中心位置,用力一敲。 “哗啦——” 整块玻璃应声碎裂,变成无数细小的颗粒状碎片,稀里哗啦地掉落在车内和地上。 车窗洞开。 两个特警队员立刻上前,枪口直接怼进了车窗里。 黑洞洞的枪管,一个对准了驾驶座上那张懵比的帅脸,一个对准了驾驶座后面那个发抖的姑娘。 “双手抱头!下车!立刻!”吼声透过破口传进车内。 商宴沉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满脸“你们居然来真的”的难以置信。 温梨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脸色苍白得像纸,人生中第一次被这么多穿黑色作战服,戴着头盔面罩的特警用真枪指着。 她几乎是本能地举起双手,哆哆嗦嗦地打开后排车门,乖乖下了车,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抱在头上。 两个特警立刻上前,动作干净利落地给她上了手铐,然后一左一右将她押向旁边的防暴车。 看到温梨被带走,商宴沉终于放下了那部毫无动静的手机。 他等不来那通该来的电话了。 商宴沉不知道的是,早在几分钟前,另一个高架匝道口,三个黑衣男子被一群交警和特勤凶猛按在地上。 那部助理的手机被一个民警利索的装进证物袋,放到了警车上。 商宴沉看了自己手机最后一眼,然后慢慢地把双手举过头顶,抱在脑后。 车门锁咔嗒一声打开,他从驾驶座里跨出来,动作很慢,很克制,带着一种即便被逮捕也要保持体面的最后倔强。 脚刚沾地,两个特警就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一把将他按倒在地,膝盖顶住后背,反剪双手,“咔嚓”一声铐上了冰冷的手铐。 小老弟,没枪没刀还敢这么猖狂? 商宴沉的脸被按在粗糙的沥青路面上,昂贵的西装沾满了灰尘,他挣扎了一下,但特警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交警大队长看着特警们把两个人押上防爆车,心情十分复杂。 有不甘心,明明是他的拦截点位,明明他才是第一个截停嫌疑人的,最后抓人的风头和头功全让特警抢了。 也有点暗爽,让你装逼,让你开防弹迈巴赫,让你不下车,现在舒服了吧? 特警队长最后一个上车,他关门前看了一眼交警大队长,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意思是:谢了啊兄弟,辅助打的不错,这人头我收了。 交警大队长翻了个白眼,你小子,我记住你了。 行,你等着。 下次你开车过斑马线敢不礼让行人试试,你开私家车去商场敢在路边违停试试,你骑电瓶车敢不戴头盔试试…… 防暴车发动,闪着红蓝灯驶离了高架出口,大队长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招呼手下收队。 …… 下午,霸市最好的三甲医院,特殊病房区。 这层楼的病房不对外开放,能住进来的要么有钱,要么有门路,要么两样都有。 病房里就两张床。 徐娜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得干干净净,额头上的纱布换过了好几轮,脸上的擦伤涂了药膏,正在旁边的床上安安静静地睡着。 她的呼吸很平稳,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 陆敬修靠在另一张病床上,脸上的血污早被洗掉了,颧骨上贴了一块医用胶带,眼角涂了淡黄色的药膏。 他手里举着手机操作着,这是唐诚给他买的最新款。 刚才那帮咋咋呼呼的官二代们已经走了,留下一堆补品,把病房角落堆得像个小型超市。 他们带来的消息,陆敬修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 肇事者的身份,官二代们已经查到,并告诉了陆敬修。 商宴沉,商氏集团总裁。 在霸市商界算得上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纳税大户,企业总部在承华区,跟承华区上上下下的官员关系盘根错节,能量不小。 这份资料摆在任何一个普通人面前,对方的第一反应大概是缩脖子。 纳税大户这四个字在地方上意味着分量,意味着一大堆跟GDP和就业岗位挂钩的政绩,意味着很多部门在处理相关问题时都会比别人多一重考量。 但陆敬修只是淡淡说道:“我知道了。” 唐诚很有义气地补了一句:“陆哥,你跟你爸商量商量。要动手的话,你跟我们说一声,别一个人上。” “行。” 陆敬修确实不怵商氏集团。 这么大的集团,不是谁说动就能动的。 但那是针对集团本身。 总裁犯了法,该进去还是进去。 商氏集团内部盯着总裁位置的人,估计能从顶楼排到一楼大厅,商宴沉要是进去了,那些人只会拍手称快,然后立刻开始新一轮的权力游戏。 他正想着,病房门被人轻轻叩响。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推开,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普通的深色运动外套,里面是件素色衬衫,领口没系领带,打扮看起来跟街边散步的中年人没什么两样。 但那梳得整整齐齐的背头,不紧不慢的步幅,还是让这身普通打扮透出了另一种味道。 陆敬修看到来人,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他放下手机,撑着床沿坐直了身体,喊了一声:“爸。” 没错,来人正是陆峰。 陆峰微微点了点头,随手把病房门带上了。 他先不急着说话,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嗯,房间挺宽敞,两扇大窗户,采光很好,窗台上堆满了水果、零食和补品。 然后他走到徐娜床边,低头看了片刻,确认女孩呼吸平稳,睡得很沉,这才转过身,走到陆敬修床边坐下。 “医生怎么说?” 陆敬修有些腼腆:“医生说没事,都是些皮外伤,养两天就好了。” “嗯,人没事就好,”陆峰松了口气,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心疼,然后说道:“肇事者已经抓到了,市局那边正在审讯,局长亲自盯着,你不用担心。” 说到这里,他也有些无语。 一晚上时间,抓了两个霸总了。 一个是下药强上妇女未遂的。 另一个更离谱,制造连环车祸、打人、绑架、还开着防弹迈巴赫满街跑。 陆峰内心是真的有点无语的,现在的年轻企业家都怎么回事? 不把法律当回事? 病房里一阵沉默。 “听你张叔说,你把那辆跑车卖了?”陆峰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像是随便聊聊家常。 “嗯,”陆敬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太张扬了,怕给您惹麻烦。” 陆峰眉毛一挑,看了陆敬修一眼。 心里一阵暖流,儿子成熟了。 他也没多说,这次来主要就是看看子女们的伤势,既然没什么问题,他还有公务要忙。 陆峰拍了拍儿子肩膀,顺势站起身:“好好养伤,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他转过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徐娜,对陆敬修说:“你照顾好妹妹。” “好。” 病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的声音。 陆峰沿着安静的走廊朝电梯走去。 一直守在门口的张秘书立刻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回市委的车上,陆峰靠在后排,突然说道:“去市公安局。” “明白。”司机点了点头。 第68章 什么?还有命案? 市公安局。 洪战把手里那沓口供材料往桌上一放,长长地吐了口气。 基本的审讯结果已经出来了。 商宴沉本人很不配合,问什么都不开口,从进审讯室到现在,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等我的律师来”。 表情冷冷的,态度很硬,坐在审讯椅上那个姿势,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把椅子是他办公室的老板椅。 不过没关系,他不开口,有人替他开口。 他那个姓姜的助理,进审讯室不到半小时,全交代了。 说是交代,其实也不算,因为他从头到尾都不觉得自己犯了法。 在他看来,自己只是在替老板处理一些不太方便亲自处理的事情。 这种认知偏差,让他在交代的时候毫无保留,甚至带着一种“我跟你们解释清楚你们就放我走了吧”的天真。 根据姜助理的供述,SUV上那两个男人是绑架犯,他们绑架了温梨。 而温梨是商宴沉的秘书。 商宴沉发现之后,开车追了上去,在高架上直接驾车撞击那辆SUV,逼停了对方。 事发之后,商宴沉让姜助理把那两个绑架犯带离现场,姜助理的原话是:“商总就是想把他们拉到没人的地方,好好教训一顿。” “教训”是什么意思,在场的警员没有追问,因为追问也没意义。 反正那两个人现在啥事都没有,还承认了自己的绑架事实。 案子的初步定性已经出来了。 商宴沉驾车撞击绑架犯的SUV,导致SUV失控后又撞上了陆敬修的帕萨特,造成连环事故。 早高峰的高架桥上,车流密度极高,他这种行为已经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这是主罪。 殴打绑架犯,涉嫌故意伤害罪。 在拦截现场不配合交警执法、关车窗、打电话找人处理,涉嫌妨害公务罪。 主罪加上几个附属罪名,数罪并罚的话,起步就是八年。 起步的意思是最低标准。 需要他有关系,找了最好的律师,在法庭上极力争取,把所有从轻情节都用到极致,才能判到这个数字。 如果没死人的话。 如果连环事故里死了人,哪怕只有一个,起步就是十五年,上不封顶。 洪战把笔往桌上一搁,靠着椅背,揉了揉太阳穴。 这件案子查到这个程度,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嫌疑人到案,基本可以结案了。 剩下的就是走流程,整理卷宗,移交检察院,等待批捕和起诉,市局这边的活儿,差不多干完了。 接下来要处理的是内部的事情。 两个黑警没什么好说的,失职渎职,从严处理,至于是开除公职还是坐牢,那就看纪委查的怎么样了。 洪战在报告上签了字,没有犹豫。 另外一条线也查清楚了。 那个在指挥中心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交警支队长苏大同打电话的张局,是承华区公安分局副局长张建国,督察支队已经派人过去了。 张建国被带走的时候,办公室里的人说他脸色发白,但什么都没说,很配合地交出了证件。 现在人已经在市局的询问室里坐着了,督察那边正在问话,纪委已经提前介入了,基本要凉。 就在这时,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民警敲门,进入。 “洪局,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温梨,审讯的时候透露了一个重要消息。” 洪战微微颔首:“什么消息?” “我们问她知不知道她老板犯了什么事?她说那天晚上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 “明显是在维护商宴沉。” “但实际上,我们问的明明是今天早上的事情,她却回答那天晚上。” “在我们的审讯下,她最后说,5月29日晚,她打的车在郊区抛锚了,然后看到商宴沉正在殴打一个男人。” “商宴沉发现了她,就开车把她送回家了,第二天,跟她说那个男人是偷了商氏集团的商业机密,已经被送去派出所了,让她别多想。” “但是我们查过了,各派出所并没有相关记录,送人是假的,根本没这回事。” 洪战皱眉,作为老警察,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好家伙,这是……还牵扯出一件命案? “温梨看到商宴沉殴打那个男人的时候,是在什么地点?什么时间?有没有拍到车牌?那个男人的体貌特征是什么?” “5月29日晚九点整,东郊松林公路。被打男性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有明显啤酒肚,短发。” 老民警对答如流,笔记本都没翻,显然已经把关键信息刻在脑子里了。 “马上调取那段时间附近路段的监控,商宴沉的车出现过没有?那个抛锚的出租车是哪一辆?去查!” “明白。” 老民警利索转身离开。 洪战叹了口气,一旦查实杀人属实,那么这件事就上升为更严重的刑事犯罪。 之前那些罪名都是附属品,量刑最高直接跳到死刑。 而且,命案一旦发现,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侦破。 他没有迟疑,拿起电话,雷厉风行: “从现在开始,由刑侦支队牵头,抽调专案组精干警力,专门负责调查‘商宴沉涉嫌杀人’这一条线索,之前的罪名继续往下走,但这根线另开一队,专案专办。” “同时把这条线索的初步情况和专案组成立的消息,同步上报市委、市检察院和省公安厅。” “是!” 放下电话,洪战重新坐回椅子里。 一件高架连环车祸,揪出了两个不作为的黑警和一个法外狂徒霸总,这本来已经够恶心了。 抓到肇事者,审查突破,拿到口供,他本来以为可以喘口气,把案子往检察院一移交,剩下的内部整顿慢慢搞。 结果临了,一个小姑娘的无心之语,又给他捅出来一条命案。 哦对了,说到法外狂徒,他就想到了昨天晚上,那个被直播性侵未遂的傅行舟。 洪战再次拿起电话: “昨晚傅行舟那个案子,证据确凿,没什么问题就抓紧发个通报。依法依规处理,该批捕批捕,该起诉起诉。这个案子舆论关注度高,尽快处理,给公众一个交代。” “是!” 第69章 舆论 傍晚,病房里的光线柔和下来。 陆敬修靠在床头,脸上涂的药膏已经干透,他划开手机屏幕,点开那个只有六个人的小群。 消息刷得飞快。 焦磊:陆哥,傅行舟被检察院批捕了,证据确凿,用不了多久就会提起公诉,两年起步没跑。 唐诚:陆哥666。 周瑜:大了他狗胆,敢动我陆哥前女友。 周瑜:对了陆哥,商宴沉那边的后台查到了,是承华区公安分局副局长,涉嫌受贿包庇和职务犯罪,已经移交纪检了。 郭智旭:后台不过是个副局长,就敢这么猖獗当法外狂徒? 符辰:对啊,少说也得是我郭哥这种级别,才有资格当法外狂徒。 郭智旭:滚。 陆敬修看着屏幕,嘴角弯了弯,他打字回复。 陆敬修:咱们这边有没有跟傅氏和商氏关系好的,看看能不能安排人接手,现在两家总裁都进去了,群龙无首,正是机会。 唐诚:有,这种大企业,我爸他们都会和几个副总保持一定的关系,我现在去问问,回头给你消息。 陆敬修回了个“好”,然后退出去,开始清理其他未读消息。 消息太多了。 李青青问他今天怎么没来学校,他简单回了句“出了点事故,养好伤就去”。 霸市官二代圈子里但凡有他微信的,今天几乎都发了消息过来,有关心伤势的,有旁敲侧击打听细节的,也有直接问“要不要帮忙”的。 他挑着几条关系近的回了几句话,剩下的一律回了两个字:没事。 就在他刚放下手机的时候,病房门又被轻轻敲响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白色短T和浅蓝色牛仔裤的姑娘侧身闪了进来。 她先是探头看了一眼旁边床上还在熟睡的徐娜,确认她睡得安稳,这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转过身。 是韩萱萱。 她化着淡妆,皮肤白白的,杏眼明亮,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 她走到陆敬修床边,很自然地坐了下来。 陆敬修的目光先落在她手上,然后扫了一眼她全身上下。 两手空空。 就这么来的。 韩萱萱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笑嘻嘻地小声开口:“陆少,我猜你肯定不缺水果鲜花什么的,而且刚出完车祸,估计也没什么胃口,所以就没给你带那些俗气的东西。” 她顿了顿,赶在陆敬修开口让她“滚”之前,飞快地补了一句:“你先别让我滚,我带了一个重要情报过来。” 陆敬修挑了挑眉:“什么情报?” 韩萱萱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然后递到他面前。 是一个群聊界面。 群名很直白,叫“霸市商界精英联合”。 群成员列表里,陆敬修扫了一眼,看到好几个眼熟的名字。 都是霸市本地叫得上号的富二代,家里要么开厂,要么搞房地产,要么做金融。 他接过手机,手指往上划了划,翻看聊天记录。 越看,脸色越沉。 韩萱萱在旁边小声地,语速很快地解释着:“昨晚和今早,霸市两个总裁—因为涉嫌违法犯罪被抓,在商界引起了很大的轰动,这个群是霸市富二代们的一个私群。” “他们觉得你是专门在针对他们,因为两个总裁都是在跟你产生交集之后被警方抓的。所以他们觉得这是官二代在利用权力打压商界,在群里说话已经有些不好听了。” 陆敬修的目光在某条消息上停住了。 那条消息就一行字:官家的手伸得也太长了,今天能抓商总,明天就能抓我们任何一家,谁能睡得安稳。 “但是呢,”韩萱萱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我看了半天,总觉得这事不太对劲。” “咱们霸市这些总裁们,平时巴不得弄死对方,为了抢女人,怎么可能突然就联合起来了?还这么同仇敌忾?这不对劲。” “所以,我花了一天时间,旁敲侧击,请人吃饭,找人打听,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韩萱萱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眨着那双杏眼看着陆敬修。 陆敬修把手机还给她,很配合:“发现了什么?” 韩萱萱接过手机,身体往前凑了凑,小声说道:“这次背后推波助澜的人,可能是安家。” 陆敬修皱眉:“安家?” “我听说,昨晚那个省厅的安主任,被你啪啪打脸了?”韩萱萱眨眨眼。 “那是他自找的。” 韩萱萱叹了口气,满脸遗憾:“唉,为什么我昨晚喝醉了呢?错过了一场好戏,好可惜好可惜。” 但她很快收起了遗憾的表情,重新正经起来,语气也变得认真了许多:“安小昭她爸是霸省的首富,安家的产业遍布全国,不只是在霸省有根基。” “陆少你想想看,如果他爸亲自出面牵头,霸市这些心里有鬼的商界人士,不就有了一个领头的蛇头?蛇无头不行,有带头大哥了,他们自然就抱团了。” “不过,比较奇怪的是,霸市首富楚家并没有参与。” 韩萱萱有些想不通,楚家千金不是傅行舟舔狗吗?怎么傅行舟都进局子了,她还没有动静? 陆敬修靠在床头,没说话。 安小昭他爸,安氏集团的掌舵人,霸省首富。 这种级别的人物如果真要出手,能量确实不容小觑。 他不在乎那些富二代在群里骂他,但如果是安家这种量级的对手在背后组织动员,那就不能不在意了。 韩萱萱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知道陆少你对娱乐圈不感兴趣,但是今天,有个大明星在社交平台发文了哦。” 她说着,在手机上快速点了几下,然后再次把屏幕递到陆敬修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微博认证账号,金色V标,头像是一张精致的侧脸照,用户名三个字:安御玄。 粉丝数那一栏的数字看得人眼花,陆敬修懒得数有几位数。 最新一条微博发布于今天下午五点,已经累积了好几万转发和十多万条评论。 安御玄V:本来定了下周去霸市拍戏,现在出了这种事,那边的安全状况让我很担忧。暂缓行程,观望一下。[祈祷]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玄玄的小棉袄:哥哥保护好自己!霸市现在太乱了,我们不要去了![哭哭][哭哭] 安全第一!@霸市发布 @霸市公安 请给我们一个安全的环境! 御用守护骑士:支持哥哥的决定!某些地方官商勾结,无法无天,我们哥哥这么单纯善良,去了被欺负怎么办?[怒] 哥哥不哭,骑士团永远在你身后! 玄学研究中心:哥哥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内部消息?[思考] 突然暂缓行程肯定有原因的!霸市的水太深了,哥哥快跑!我们等你平安回来! 今天也为玄玄神魂颠倒:呜呜呜我的霸市见面会没有了……但是哥哥的安全最重要![心碎] 霸市有关部门看看啊!因为你们的不作为,连我们哥哥都不敢去了!影响多坏! @御玄全国后援会-华东分会:支持哥哥的决定!官方在吗?@霸市发布 @霸市公安 麻烦给个说法!我们粉丝几千万双眼睛盯着呢!哥哥要是少一根头发,我们跟你们没完! 一颗玄米:纯路人,说句公道话,明星也是人,害怕很正常吧?两天抓了两个总裁,还都是那种罪名……换我我也怕啊。[吃瓜] 霸市这是要变哥谭? @安御玄老婆团-官方号:姐妹们跟我冲!@霸市公安 @霸市文旅 @霸市发布 不出来给个交代,我们就把这条微博转上一百万条!让全国人民看看你们这儿的治安什么德行! 第70章 昨晚能给的都给了 紧接着,韩萱萱又靠着陆敬修,在手机上点点点,打开了好几个粉丝量不小的营销号,挨个点给他看。 “安御玄艺人团队透露,因霸市近期连续发生安全事故,考虑取消当地拍摄计划#霸市还安全吗#、#艺人团队呼吁关注拍摄地安全#” 同时,还有一些认证过的制片人、导演和大小明星,也转发了这条消息。 评论区里热闹得像是开了一场批斗大会,@霸市相关部门的评论一条接一条。 陆敬修冷笑一声,舆论攻势吗? 用明星的影响力,用看似担忧安全的正当理由,裹挟民意,制造压力。 两个总裁被抓,到了某些人嘴里就变成了“霸市营商环境恶劣”、“霸市官商勾结”、“霸市不安全”。 这些账号的发文节奏这么整齐,背后没人在推他是不信的。 安家这一手,玩得挺阴,也挺熟练。 “你的这个消息很及时,”陆敬修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旁边的韩萱萱,“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韩萱萱点点头,眼睛弯了弯:“那你欠我两顿饭了。” 陆敬修一愣,才想起来,好像昨晚在会所,自己也随口说了句“下次请你吃饭” ……这姑娘记性倒挺好。 不过她的消息确实来得及时。 如果不是她今天主动跑过来告诉他,等他自己发现这些网上的舆论攻势,指不定黄花菜都凉了。 陆峰今天的注意力全在商宴沉的案子和内部整顿上,估计还没空去关注娱乐圈那点风吹草动。 霸省官媒和宣传部大概率已经注意到了,但按他们的常规操作,肯定是想着先自己处理,能压就压,能冷处理就冷处理,实在压不住了再往上报。 等到那时候,舆论发酵得差不多了,负面影响已经铺开了。 韩萱萱歪着头,看着陆敬修陷入沉思的侧脸。 她想了想,开口问道:“陆少,需要我帮忙吗?我们家在娱乐圈有点人脉,可以帮你把声势顶一下。” 陆敬修闻言,抬眼看了看她。 看起来是个热心肠的小姑娘,笑容清纯,说话也直来直去。 但是…… 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可不信韩萱萱会无偿帮忙。 她昨晚和今晚提供的这两条消息,虽然重要,但本质上属于他早晚会知道的信息,时间差的价值值一顿饭。 可她要是动用人脉去帮他在娱乐圈铺声势,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就不是一顿饭,甚至几顿饭能解决的了。 这背后牵扯的是资源交换,是人情。 而一个需要市委书记儿子动用关系去还的人情,绝对不会是什么小事。 想什么呢。 陆敬修在心里摇了摇头。 “谢谢,不用了。”他拒绝得很干脆。 他如果卷进去,就等于他爸卷进去。 所以,对方是想让他爸还人情? 那这个面子可就大了去了。 找几个明星帮她吆喝两句就想换来,想什么好事呢。 安家想用舆论施压,他自然有别的办法应对,没必要现在就欠下这么大一个人情。 韩萱萱被拒绝,脸上也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眨了眨眼。 陆敬修想了想,觉得还是直接一点好,跟韩萱萱这种实诚人,拐弯抹角反而不对劲。 他看着韩萱萱:“你今晚怎么会突然过来告诉我这个消息?韩小姐,我记得咱俩的关系,好像还没到这一步吧?” “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说。” 韩萱萱愣了一下,大概是被他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直接给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她眨了眨眼,老老实实地交代了:“是安小昭托人让我过来跟你说一下的。她说,如果你想和她交个朋友,就去找她道个歉。” “我想着来都来了,干脆把我知道的都跟你说了。” “就道个歉就行?”陆敬修靠在床头,似笑非笑。 安家大小姐兴师动众搞出这么大阵仗,就为了让他低个头说句对不起? 鬼才信。 “安小昭说是见面聊,但我想到时候应该还会有其他要求吧。”韩萱萱摊了摊手,一脸“我只是个传话工具人”的表情。 陆敬修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看来,韩小姐这是当了安家的说客嘛。” 韩萱萱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一股“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怨念:“陆少!你不怕她,可我敢得罪吗?” “身正不怕影子斜。”陆敬修一脸恨其不争,“就算她爷爷是将军,能怎么奈何你们?” “得了吧,”韩萱萱撇了撇嘴,有什么说什么,没打算给自己脸上贴金, “先不说她爷爷随便找哪个老战友,随口聊两句家常,我那如履薄冰的可怜老爹,可能就得改行去送外卖了。” “就是安小昭她爸那边,霸省首富,随便说个数,今天早上出车祸的就是我们家了,到时候我可不一定有您这命大。” 陆敬修:“……?” 他一时有点接不上话。 这位韩大小姐……性格是不是有点过于实诚了?这种大实话是能这么直接说出来的吗? “而且,”韩萱萱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像是解释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她就是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而已,又不是让我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传个话就能两边都不得罪,我也没得选啊。”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都怪你,昨晚在宴会上非要主动开口说请我喝一杯。” “这八卦一传,安家以为我和你关系很好,所以找到了我。” 陆敬修在心里撇了撇嘴。 就安家这副做派,只要他爸往上面递个材料,都不用自己动手,京城那边自然有人乐意给安家自动匹配对手。 有些大佬,哪个不是正愁没政绩? 他这个便宜爹,身份没那么简单。 根本用不着他去道什么歉。 不过,去看看也行,摸一摸敌人的底。 “好了,任务完成了。”韩萱萱拍了拍手,把手机塞回小包里,上下打量着陆敬修,“对了,陆少您这伤没事吧?” “皮外伤,没事。” “那就好。”韩萱萱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后摆。 正事聊完,她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下来,正经气场一收,又变回那个笑嘻嘻的八卦女。 她突然想起昨晚的事,脸上的表情立马从笑嘻嘻变成了幽怨。 “陆少,你昨晚可真行。”她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陆敬修,眼神里写满了控诉,“我腿软了,你也不知道扶一下,害我从你身上滚下去。” 陆敬修理直气壮:“你自己喝多了,怪谁?” 韩萱萱的表情更怨念了,嘴巴微微嘟起:“陆少,我昨晚能给的都给你了,你就这么对我?” 陆敬修嘴角抽了抽。 什么能给的都给了?你给的不就是你从你爸那儿偷听到的情报吗。 重要的东西也根本没给啊? 眼见陆敬修没说话,韩萱萱叹了口气:“行,怪我,怪我喝多了,怪我腿软,怪我自找的。” 她不再多说,转身往门口走:“好啦,不耽误你养伤了,如果你决定好要和安家大小姐交朋友,给我发消息,我帮你传话。” 说完,她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旁边那张床上,一直闭着眼睛假装熟睡的徐娜,悄悄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里写满了震惊,还混杂着一丝委屈和酸涩。 她听到了。 她全都听到了。 这个女生说昨晚她腿软站不起来,哥哥没扶她,所以她从哥哥身上滚了下去。 哥哥说她喝多了,女生说她能给的都给了。 从身上滚下去,能给的都给了。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画面,然后拼命甩头想把它甩出去,但是甩不掉。 徐娜把被子往脸上一拽,她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个小人在里面疯狂敲锣打鼓。 哥哥昨晚……竟然……去滚床单了?! 他在外面,竟然有女人!! 他以前不这样啊?!! 第71章 一个舔狗会突然不舔了 周六,中午十一点半。 霸市中心商圈一家私房菜馆,装修走的是新中式风格,灯光调得偏暖,每张桌子之间隔得很开,既不会让人觉得拥挤,也听不清邻桌在聊什么。 来这里吃饭的大多是商务宴请或者不愿被围观的熟客。 靠窗角落的卡座里,陆敬修低头看着手机。 他脸上那些伤口基本都结了薄薄一层痂,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 虽然不吓人了,但远远看着还是能一眼注意到。 按理说他今天应该继续在家养着,但他实在没时间躺着了。 霸市的富二代们正在被安家牵头,隐隐有拧成一股绳的趋势,虽然还没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动作,但这种姿态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当然,官二代那边也不是吃素的,在霸市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有的是企业和官方站一边。 有的是因为跟官员们关系一直不错,有的是因为明白站在官方这边后续能拿到的好处更多,比如审批快人一步,比如政策扶持优先倾斜。 但商界一分为二,内耗起来,对他爸和唐诚他爸的政绩肯定有影响。 因为经济数据不好看,投资环境受质疑,领导班子是要担责任的。 而最简单有效的解法,就是让霸市商界的领头羊出面。 只要霸市首富楚家明确表态,站在官方这边,维持各行各业的稳定,那么剩下的那些富二代,翻不起什么浪。 不老实也没关系,首富站队意味着各行各业的大头都稳住了,剩下几个不听话的,官方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学会什么叫配合。 所以陆敬修拜托韩萱萱,约了楚家千金,楚瑾。 联系方式是问韩萱萱要的。 韩萱萱也想明白了陆少约楚瑾的意思,虽然她对楚瑾的评价很低,但是办事效率很快,马上就把楚瑾微信推给了陆敬修。 楚瑾很客气答应了陆敬修的邀约。 他刚给唐诚回完一条消息,餐厅门口的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好几个正在吃饭的男客人不约而同地抬了一下头,目光朝门口飘过去。 陆敬修抬起头,收起了手机,站了起来。 一个穿着定制法式收腰连衣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裙子是浅杏色的,裙摆设计得很特别,前短后长,走起路来裙摆飘飘,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白得晃眼的美腿。 脚上是一双米白色的细带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每一步都又稳又轻。 来人正是楚家千金,楚瑾。 让陆敬修感到有些稀奇的是,楚瑾今天竟然化了淡妆。 上次在晚宴上看到她,还是那种气场全开的浓妆,眼线又深又黑,口红也又深又红,明明底子不差,非要把自己化成一只斗鸡。 但今天,她只是淡淡地扫了点眼影,涂了层樱粉色的口红,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脸蛋绝美又柔和。 一看就是那种家教良好,气质出众的千金小姐,跟上次那个楚瑾判若两人。 “楚小姐,请坐。”陆敬修客气地点了点头,拉开对面的椅子。 楚瑾也对他点了点头,语气很客气:“陆少。” 然后一拢裙子,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陆敬修招了招手,服务员小跑过来,先把菜单递给楚瑾。 楚瑾接过来,翻开,目光在菜单上扫了一遍,手指随意地点了两三个菜,然后把菜单推给陆敬修。 陆敬修接过菜单,没看,直接对服务员说:“招牌菜全上一遍。” 服务员收走菜单,说了句“请稍等”,转身离开了。 陆敬修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对面的楚瑾。 不对劲。 楚瑾今天很不对劲。 他那天在晚宴上,可是毫不留情地嘲讽过她,以楚瑾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今天见面居然这么客气?? 而且他今天挑的这个餐厅,虽然好评很高,但价位只能说中上,大部分菜都在五六百的样子。 他是书记的儿子,现在又赶上安家在背后搞事情的敏感时期,能来的最高档次餐厅也就是这种了。 那种吃顿饭十几万的私房菜馆他不是去不起,是不方便去,去了就等于给安家送素材。 这才是最让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楚瑾是什么性格? 按照这位大小姐平时的作风,在翻开菜单看到第一页价格的时候,就应该已经开口嘲讽了。 “这种地方也配让我来吃饭?” 然后大概率会直接起身走人,连坐都不会多坐一秒。 更别说点菜了,她平时出去吃饭都是什么档次? 陆敬修掏出手机,点开韩萱萱的对话框,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陆敬修:楚瑾平时出去吃饭都是什么档次的? 韩萱萱:六位数以下的她进都不会进去。 陆敬修:那她要是进来了呢? 韩萱萱:那大概是爱上你了。 回得飞快。 陆敬修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桌上。 所以,楚瑾她不仅来了,还坐下了,还点了菜。 不仅如此,楚瑾今天对他的态度也很客气,这也太不符合她的性格了。 难道那天晚上被自己嘲讽了一顿,想通了?改过自新了? 陆敬修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虽然觉得有些离谱,但他心跳还是加快了两下,想了想,决定试探一下。 “楚小姐,”他语气微微一笑,“知道傅总的事情吗?” 听到这个名字,楚瑾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傅总,傅行舟。 原主楚瑾舔了十几年的青梅竹马,爱得死去活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的男人。 原主去找傅行舟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精心打扮去傅氏集团楼下等他,被冷脸。 晚宴上端着酒杯主动凑过去,被无视。 给傅行舟发了无数条消息,未读未回。 晚宴上还被那个小白花女主当众啪啪打脸,沦为了笑柄。 然后她第二天才知道,就在她穿过来的那天晚上,傅行舟被人直播了正在对一个女孩子做那种事,已经被抓进去了。 想到这里,楚瑾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极其明显的嫌弃、无语和“这什么玩意儿”的表情。 长得好看到天上去,骨子里也是个犯罪分子的料。 这种脑子有坑下半身思考的霸总,原主到底是怎么喜欢上的?图他什么? 图他法外狂徒?图他三年起步? 她感觉自己穿来的第一个任务根本不是继承楚家,而是赶紧把原主留下的舔狗黑历史清理干净。 她收回心神,端起水杯,语气平淡:“知道,被抓了。” 陆敬修的眉毛轻轻动了一下。 这么平静??? 之前不还舔得轰轰烈烈,圈子里人尽皆知的吗? 霸市名媛圈里谁不知道楚家大小姐倒贴傅行舟倒贴了好几年,什么脸面尊严身段全不要了,活生生一部舔狗血泪史。 为了傅行舟要死要活,宴会上被人家一耳刮子打了,连个屁不敢放,坐那喝了一晚上闷酒。 现在傅行舟被抓了,她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 “楚小姐,”陆敬修笑了笑,试探道,“听说傅总是您的青梅竹马,要不要我帮你把他捞出来?虽然罪名不轻,但运作一下,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楚瑾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然后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谢谢陆少的好意了,他罪有应得。” 陆敬修的心跳,在听到这个回答的那一瞬间,加快了。 在什么情况下,一个舔狗会突然不舔了? 第72章 楚瑾有问题 一个曾经满世界倒贴,被全城名媛当笑话看了好几年的舔狗,突然对自己追了好多年的男人被抓进去这件事,反应只有五个字“他罪有应得”? 陆敬修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对面那张精致如画的脸蛋上,心跳越来越快。 他想到了自己。 他穿过来之前,原主也是李青青的舔狗,追她追得满城风雨,什么脸都不要了。 但他穿越过来之后,立刻就跟李青青断了关系,没有丝毫留恋。 本应是追妻火葬场,对李青青爱得死去活来的陆敬修,突然不追了,是因为换了个魂。 本应满脑子都是霸总,恶毒嫉妒无脑高傲的富家大小姐,突然变得正常,理智,还开始嫌弃霸总……难道,也是因为,换了个魂? 他的手臂搁在桌面上,双手交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楚瑾:“楚小姐,你有没有觉得,有时候醒来……” “……发现世界和原来不一样了?” 楚瑾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加速,咚咚咚地撞着胸腔。 这句话……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和原主只有过一面之缘,甚至可以说是有过节的陆敬修,为什么要问这种话? 她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瞳孔微微收缩,同样死死盯着对面这个男人。 自己是穿越者这件事,她对谁都没说过。 连她那个便宜老爹都没察觉出任何异常。 她穿过来之后小心翼翼地模仿原主的习惯,尽量不做出太反常的举动。 唯一的失误大概就是忘了原主是个浓妆艳抹的舔狗,而今天出门图省事只化了淡妆。 但就凭这一点,他怎么可能猜到? 这也能被看出来? 这男人是魔鬼吗?! 也许他只是随口一问,是自己想多了。 她强迫自己稳住表情,瞪大了眼睛,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困惑不解的表情,声音无辜得很:“陆少,你是什么意思?” 陆敬修看到了。 他没有漏掉楚瑾那瞬间睁大的眼睛,也没有漏掉她那至少五秒钟的迟疑。 一个正常人听到这种没头没脑的问题,第一反应应该是莫名其妙或者哈哈一笑。 但她没有。 她先僵了一下,然后才补上那个困惑的表情,演技不错,但是反应慢了半拍,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这都不是楚瑾该有的反应。 他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一扬: “你不是楚瑾。” “你穿越了,对吧?” 楚瑾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整个人一脸震惊地盯着陆敬修的脸。 陆敬修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脸上变来变去的震惊表情。 这表情,跟承认了没啥区别。 楚瑾深吸一口气,用力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尽量模仿原主楚瑾那种高傲冷淡的语气:“陆少,你是在说笑吗?” “这个笑话一点不好笑。” 说到这里,她站起身,准备逃离这里。 “我建议你,少看一些穿越的狗血影视剧。”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然而,就在她刚转过身,陆敬修的声音懒洋洋地从身后响起:“楚小姐,这个世界,没有和穿越相关的任何影视剧。” 楚瑾的脚步顿住了。 陆敬修的声音继续不紧不慢地响起:“可以说,甚至没有穿越这个概念。”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你却并没有问我,穿越是什么意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僵在原地的背影,笑了:“别装了,坐下聊。” 楚瑾的内心世界已经掀起了十二级海啸。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没有穿越这个概念,那她这句话就等于自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疑惑表情:“陆少,你在说什么?” “我没骗你,”陆敬修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你自己上网搜搜就知道了。” 他一点都不急。 不管对方是什么性格,除非是那种天生的老阴比,不然在他这套连环追问下,一定会心神震荡,做不出正确的反应。 其实她就算现在直接起身走人,陆敬修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楚父可不会相信一个外人跟他说“你女儿换了个魂”。 这种话说出去,被当成神经病的只会是陆敬修自己。 但楚瑾此时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我被发现了怎么办”,整个人慌得不行,只想知道对面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所以,楚瑾就真的乖乖坐回了椅子上,掏出手机,低着头飞快地搜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搜索着。 然而,这个世界的确没有任何和穿越相关的作品。 陆敬修说的是对的。 自己确实暴露了。 楚瑾放下手机,脸色有些发白。 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她喃喃道,然后一个念头猛地窜进她的脑海,让她失声惊呼,“……你也是穿越的?!” 陆敬修笑了,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他没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开始上菜,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摆上桌,香气四溢。 “尝尝吧,”陆敬修拿起筷子,下巴朝桌上的菜抬了抬。 “哦。”楚瑾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还是一片混乱。 她机械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菜放进嘴里。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 楚瑾脑子里还在消化“陆敬修也是穿越者”这颗重磅炸弹。 陆敬修也没急着说话,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菜,偶尔抬眼看一下对面那个明显心不在焉的姑娘。 吃得差不多了,他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开口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楚瑾也放下筷子,抬头看了陆敬修一眼,抿了抿嘴。 她万万没想到,穿越竟然还能碰到同行。 但既然已经被看穿,那再装下去也没意义了。 “继续当我的大小姐,远离所有剧情人物。”她老老实实地回答,这是她穿过来之后唯一的想法。 剧情人物? 陆敬修眉毛微微一挑,抓住了这个关键词:“你知道自己穿到了哪个世界?” “对啊,”楚瑾点点头,既然大家都是穿越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这是一本霸总,我穿到了恶毒女配身上,男主就是傅行舟……” 她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不解:“但是我没想到,傅行舟竟然进去了?原剧情里根本没有这一段啊……他应该是和女主虐恋情深,最后HE才对。” “而且原剧情里也没有那个什么李青青……现在剧情变得估计连作者都不认识了。” “那我呢?”陆敬修问道。 “你?”楚瑾歪着头想了想,在脑子里把原著的出场人物过了一遍,然后很确定地摇了摇头,“书里没你。” 陆敬修:“……”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另一本书里的。 楚瑾的好奇心倒是被勾起来了,她往前凑了凑,问道:“说说你吧?” “嗯,”陆敬修想了想,言简意赅,“我爸是陆峰,本市市委书记。” 楚瑾:“……?” “谁问你爸了?我问的是你!” “哦。”陆敬修没打算把自己的底细全抖出来,只是简单说了说原主的情况。 追李青青追得满城风雨的舔狗一枚,穿过来之后立刻断了关系,然后发现这个世界好像不太对劲。 “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个融合了许多作品的世界,”他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不止你那一本霸总。” 楚瑾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陆敬修把话题拉回正事,语气认真起来,“因为我抓了两个霸总,傅行舟和商宴沉,所以霸市的资本们正在被安家牵头,联合起来想要搞事情。” 他看着楚瑾,目光直接而坦诚:“所以,我需要你来帮我,楚家是霸市首富,只要你爸站出来表态,站在官方这边,那些富二代就翻不起什么浪。” 楚瑾想了想,摇头拒绝得很干脆:“我不想参与任何剧情,就想安安静静当个大小姐,吃吃喝喝,买买东西,过我的舒服日子。” 陆敬修看着她,沉默几秒,用上了战国时期纵横家的经典话术:“楚小姐,你帮我,也是在帮自己。” “不然,你们楚家……死定了。” 第73章 就这点小把戏? 楚瑾可不是被人吓大的。 她靠在椅背上,不以为然:“陆少,你是不是在这儿危言耸听啊?” 陆敬修摇了摇头。 他把水杯往旁边挪了挪,两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正式进入了谈判模式。 “你要记住,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在这里,一个决策失误,一个站队错误,后果可能是整个家族的倾覆。” “你有没有想过,楚老板是怎么发家的?他一步步走到霸市首富这个位置,坐了这么多年,得罪了多少人?有多少人想把你们楚家拉下来?” 楚瑾眉头微蹙,没有被这两句话唬住:“你说的这些都是在虚空索敌,得罪人又怎样?我这便宜老爸能坐稳首富的位置,自然有他的本事和手段,不是谁想拉就能拉下来的” “之前没人动楚家,是因为没人敢。”陆敬修也不恼,语气平稳地接上了她的话,“但现在不一样了,安家要报复我,而你们楚家,却没有第一时间站队。” 他侃侃而谈: “圈里人都知道,你楚大小姐是傅总的舔狗……咳咳,”陆敬修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地改口,“我是说Tiger,嗯,就是老虎的意思,你像老虎一样勇猛无畏地追求傅总。”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好意思,我英语带点儿方言。” 楚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陆少不必如此,你没说错,原主确实是舔狗。” 陆敬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傅总被我送进局子,按理说,你们楚家就算不替他出头,至少也该有点表示。但这次,你们楚家什么动静都没有,这说明什么?” 他自问自答:“对于安家来说,你们楚家这次中立,其实就是站在我们这边。因为安家要对付的是我,按理说你们应该最急,但你们却没有帮他们。” “安家想把触手伸进霸市,有我爸在这,市长儿子又是我兄弟,官场方面他们暂时是没什么办法了,但商业呢?” “你们楚家,就是他们最大的竞争对手。” 陆敬修微微一笑: “楚小姐,蛋糕就这么大,如果这次能让你们楚家元气大伤,甚至直接扳倒,那就是一鲸落,万物生。安家带头,其他人只要顺势推一把就可以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最后总结道:“如果没有我们官方罩着,你觉得,霸市首富,扛得住霸省首富?” 楚瑾沉默了。 她不否认,陆敬修说的确实有道理。 安家是霸省首富,体量比楚家大了一个量级。 如果安家真的铁了心要趁这个机会把楚家吃掉,而楚家背后没有官方撑腰,那结果确实不好说。 但是…… “我们楚家可以站在安家一边。”楚瑾试探道。 陆敬修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你很蠢”的表情,眉头皱了起来。 “你能不能动脑子想想?”他的语气毫不客气,“安家对我们,也只敢出一招试探试探,找个明星发条微博,找几个营销号带带节奏,仅此而已。” “他们自己都不敢正面冲上来,你让楚家上来就站队?冲在最前面当炮灰?” “他们安家家大业大,产业遍布全国,就算在霸市受挫,其他地方照样赚钱。你们楚家呢?根基全在霸市,这么急着给其他企业腾市场?” “你这便宜老爸辛苦一辈子赚下来的家业,你上来就给他惹一大票当官的?”陆敬修喷起来完全不留情面,皱着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不会是楚家的敌人穿过来的吧?专门为了败家来的?” “就是你那个满脑子都是男人的原主,也不敢这么做。” “你还是去追男人去吧,我算替你爸求你了。” 楚瑾被他这一通输出怼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她又不是商战专家,穿过来才几天,哪懂这些弯弯绕绕?这人什么语气啊?这么凶,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好吧,陆少。”楚瑾点了点头,语气软下来,“我听你的。” 陆敬修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觉得自己这一番话没白说。 该讲道理讲道理,该骂就骂,最后还是得打个感情牌好收尾。 “咱俩都是老乡,”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带了几分真诚,“就应该互相扶持,互相帮助。以后你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只要我们商政联合起来,无论遇到什么敌人,都能扛一扛。” 说完,他站起身,伸出右手。 楚瑾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跟着站起来,伸出手,和陆敬修的手握在了一起。 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有力,握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安全感。 有了陆敬修这句话,她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就不是孤独的。至少还有一个人,和她一样,对这个世界来说属于异客。 一触即分。 陆敬修说道:“你回去跟你爸说一声,我也回去跟我爸说一声,具体的合作细节,让他们两个商量就好,咱们牵个线,搭个桥就行。” “嗯。”楚瑾点了点头。 另一边,市委办公室。 陆峰放下手机,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刚才儿子打来电话,说已经和楚家千金谈妥了。 楚家愿意站在官方这边,出面稳住霸市商界。具体的合作细节,儿子没多说,只说让两边家长坐下来聊。 陆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露出个满意的表情。 这小子,越来越成熟了,都知道替老父亲分忧了。 楚家是霸市首富,在商界的分量摆在那里,有楚家出面,那些被安家煽动起来的富二代们翻不起什么浪。 这样一来,商界稳住了,官面上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至于儿子在电话里提到的另一件事。 安家利用人脉,找了大明星在网上带节奏,抹黑霸市治安这事…… 陆峰只是笑了笑,让儿子不用操心。 从政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小把戏,对他来说,问题不大。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手机,慢悠悠地刷着微博。 安御玄那条微博已经冲到了热搜榜前二十,评论区里粉丝们@官媒的评论刷了好几万条。 几个营销号跟着起哄,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评论区跟着在那各种阴阳怪气。 陆峰一条一条地翻着,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甚至微微扬了一下,笑了。 安家?就这点手段?就这? 他放下手机,摘下老花镜,用绒布擦了擦镜片,然后稳稳地拿起桌上的座机。 第74章 陆峰出手 “张秘书,”电话接通,他的声音沉稳如常,“你去办三件事,第一,让公安局那边,把近两年的治安数据,尤其是刑事案件发案率、破案率,还有群众安全感满意度测评的数据,整理一份出来,要详实,要准确。” “第二,联系宣传部,让他们马上启动舆情应急预案,跟网信办那边也通个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三,再联系一下咱们本地有影响力的公众人物,企业家、劳模、见义勇为的市民代表,还有那几个口碑好的本地网红。” “让他们自愿站出来,发个声,我们要的不是官话套话,是实话,是老百姓自己的感受。” “明白,书记。”张秘书在电话那头应道,语气干脆利落。 挂断电话,陆峰的手指在通讯录上划了划,找到了霸市日报社韩社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韩社长,”陆峰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和,像是在聊家常,“网上的热搜,你看了吗?” “看了,书记,”韩社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凝重,“正想跟您汇报这个事。” “嗯,”陆峰应了一声,语气不变,“联合本地几家主流媒体,发几篇评论文章。” “重点提一下,这个明星从来没有在霸市生活过,一天都没待过,他的言论缺乏事实依据。这种不负责任的发言,到底是关心安全,还是别有用心?” 韩社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脸色严肃起来。 他听懂了。 书记这话的意思,是要把这件事的性质往上提。 从“明星吐槽治安”这种可大可小的娱乐新闻,升级为“有人恶意抹黑霸市形象”的政治问题。 前者是行政服务问题,处理流程无非是调查核实,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官方可能还会客客气气地回一句“感谢监督”。 但后者,就是定性为负面舆情,属于宣传和公安部门的管控范围。 处理方式就完全不同了。 管控舆论,调查幕后推手,依法追究法律责任,性质完全不一样。 “明白,书记,”韩社长沉声应道,“我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陆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他想了想,又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张书记,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陆峰的语气比刚才更正式了几分,带着下级向上级汇报工作的那种分寸感。 电话那头,省委张书记的声音沉稳地传过来:“嗯,你说。” “霸市最近出了个情况,有个明星在网上发帖,说咱们霸市治安不好,影响了他拍戏的行程,”陆峰言简意赅, “我看了下网上的反应,这事发酵得很快,我担心如果处理不好,会影响到全省的营商环境和对外形象。我想在常委会上提一下这个事,看省里能不能统筹指导一下。” 张书记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权衡。 几秒钟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可以,你准备一下材料,周一上会讨论。” “好。”陆峰应道。 挂断和张书记的电话,陆峰没有停顿,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我是陆峰。” “陆书记。”电话那头,省委宣传部的苗部长语气很客气。 “老苗,有个事儿跟你通个气,”陆峰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像是老朋友之间闲聊, “霸市那边,有明星在网上发帖,说咱们治安不好。我看了看,这事不太对劲,有刻意放大,带节奏的痕迹,可能涉及恶意抹黑我省城市形象,对营商环境也有负面影响。” “这事我已经和张书记打过招呼了,下周一上会讨论。” 苗部长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没插话。 “但是呢,”陆峰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网络传播快,等周一再讨论,负面影响就铺开了。” “我建议省委宣传部这边先重视起来,统筹指导一下,该澄清的澄清,该管控的管控,不能任由这种不实信息继续发酵。” 他最后补了一句,语气加重了几分:“另外,如果情况属实,可以视情况向中央网信办汇报,争取支持,对相关恶意炒作行为依法依规处置。这不仅是为了霸市,也是为了维护咱们省的整体形象。” 苗部长听完,在电话那头点了点头,回道:“行,陆书记,这事我来处理。” 挂断电话后,苗部长靠在办公椅上,摇头笑了笑。 也不知道安家抽了什么风,水平不怎么样,还敢对陆峰出手。 陆峰这个人,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但能在省会城市当书记的,哪个不是从一堆人里杀出来的? 更何况,人家还是候补委员,就连张书记在会上讨论问题的时候,都会征询一下他的意见。 安家这点舆论手段,在陆峰眼里,估计跟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 本来安家那个明星抹黑的是霸市,现在被陆峰借势一推,直接升维成了抹黑霸省。 对手也从霸市官方,变成了霸省官方,从最高副部级的官员,变成了一票省部级的官员。 层级,完全不同了。 最重要的是,一旦省里联动管控,上报中央网信办,那就是跨省协同处置,安家那个艺人,恐怕要被整个霸省拉黑了。 以后想来霸省拍戏、开演唱会、搞商业活动,审批那一关就过不去。 不过,一个是自家省委,一个是有着将军背景和首富背景的艺人,孰轻孰重,已经很明显了。 虽然说是上常委会讨论,但结果想都不用想。 书记肯定会支持陆峰,因为省会城市的形象,代表的就是省的脸面。 你一个明星在网上说霸市不安全,那不就是说霸省不安全?打的是全省的脸。 至于安家那位将军…… 等他先找到能在霸省常委会上和陆峰对冲的人脉再说吧。 苗部长不再多想,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小李,联系全省各级媒体,统一发布正面报道,对冲负面舆论。同时,以省委宣传部名义,上报中央网信办,请求全国范围舆情管控支持。” “通知各市宣传部,启动舆情联动机制,统一口径。” “是!”电话那头传来干脆的应答。 第75章 摧枯拉朽 霸省官方的动作很快。 官方把近两年的治安数据一公布,紧随其后,就是官方的执法力量下场。 霸省公安厅发布:公安机关网安部门表示,将持续开展“净网”专项行动…… 紧接着,霸省各市警方开始集体发声: 霸市网警V:近日,我市公安机关成功打掉一个以“网络推广”为名……网络水军团伙,抓获犯罪嫌疑人15名,查获作案手机…… 霸东市公安局V:我局网安部门在工作中发现,某文化传媒公司涉嫌组织网络水军…… 霸南网警V:根据上级公安机关统一部署,我局协助外省警方,成功捣毁一特大跨省网络水军窝点…… 警方一带头,各城市的官媒也迅速跟上。 霸省广播电视台V:【用事实说话,以法治网】近期,个别网络账号散布不实信息,恶意抹黑我省城市形象…… 霸市日报:【维护网络清朗,人人有责】网络空间是亿万民众共同的精神家园。净化网络环境,打击网络水军…… 霸东新闻网:【依法管网治网,让谣言止于“治者”】治理网络谣言,关键在“治”…… 某某网:最近,多地公安机关严厉打击网络水军,成效显著…… 从省到市,再到其余省份,官媒的评论文章一篇接一篇地发出来,口径统一,立场鲜明。 社交平台负责人一看这架势,立刻赶在官方找他约谈之前,果断站到官方这边,开始协助网警控评删评封禁账号…… 舆论瞬间反转。 大量网友开始质疑安御玄。 你一个从来没在霸市待过的人,凭什么张口就说人家治安不好?是不是收了钱故意抹黑? 另一部分人则被勾起了好奇心,霸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城市?能让这么多艺人站出来维护,还能拿出这么漂亮的数据? 霸市文旅局这时候果断出手了。 各种宣传短视频铺天盖地地发,视频拍得又美又接地气,配的文案也很聪明,不直接反驳安御玄,就是大大方方地展示。 与此同时,市局那边也动起来了。 加强街面巡逻,重点区域增加警力,对违法事件打击力度明显加大。 效果立竿见影。 前往霸市的游客开始变多。 有被短视频吸引来的年轻人,有想亲自验证治安好不好的较真网友,也有想要蹭这波流量的网红,还有单纯想换个城市过周末的周边居民。 这些游客到了霸市,玩了一圈,吃了一圈,拍了一堆照片视频,回去之后就开始在网上发声了。 “刚从霸市回来,半夜十二点一个人在路边散步,安全感爆棚。” “霸市夜市人超多,但秩序特别好,没见到小偷小摸的。” “本地人超热情,问路恨不得把你送到目的地。” “物价不贵,东西好吃,下次还来。” 一条接一条的真实体验贴出来,比任何官方宣传都有说服力。 之前那些跟着安御玄骂霸市的人,现在要么闭嘴,要么改口说“看来是误会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和安御玄同级别,但平时关系不太对付的明星孟行突然发了一条微博。 孟行V:“有些同行,戏演得不怎么样,戏外倒是挺会加戏。没去过的地方就别乱评价,给行业留点体面。[微笑]” 这条微博一发,就像往油锅里扔了颗火星。 孟行的粉丝战斗力本来就强,加上之前就对安御玄有意见的路人,还有那些被安御玄粉丝骂过的霸市网友,几股力量汇在一起,直接冲了安御玄的评论区。 “戏精本精!” “为了热度脸都不要了?” “道歉!向霸市人民道歉!” “退圈吧你!” 安御玄的微博评论区彻底沦陷。 他删了几条骂得最狠的评论,但根本删不过来。 粉丝拼命控评,但控评的速度赶不上骂声涌进来的速度。 他有点骑虎难下了。 删微博吧,等于承认自己理亏。不删吧,评论区没法看。 团队急得团团转,想找水军对冲,但是现在是官方严打期间,谁还敢接他的单? 然后,中央网信办的约谈通知来了。 约谈之后,安御玄删除了那条引发争议的微博,发了一篇道歉声明。 但道歉已经晚了。 这件事成了他职业生涯里一个洗不掉的黑点。 商业价值直线下降,好几个谈好的代言黄了,正在接触的影视项目也换了人。 大量粉丝脱粉,超话里一片哀嚎。 安御玄只能装死。 微博停更,活动取消,躲在家里不出门,想等这波风波过去。 而霸市这边,反而因祸得福。 经过这么一闹,全国人民都知道霸市治安好,官方硬气,城市有凝聚力。 霸市文旅局的宣传视频播放量破亿,“霸市旅游”搜索量暴涨,国庆假期的酒店预订量比去年同期翻了快两倍。 至于霸市那些蠢蠢欲动的企业家们,当楚家明确表态支持官方之后,霸市官方的出手就异常坚决了。 挑出两家跳的最欢的企业,直接来了个多部门联合调查。 两家企业平时屁股底下就不干净,一查一个准,问题一大堆。 查完之后,该整顿整顿,该罚款罚款,该停业停业,一点情面都没留。 同时,还有一部分跟着起哄的企业,日子也不好过。 之前报上去的政府审批,突然就开始层层卡住了。 市场那边,楚家顺势出手,侵吞了相当一部分市场份额。 几套组合拳打下来,剩下的企业很快就老实了。 该闭嘴的闭嘴,该表态的表态,该站队的站队,安家牵头搞出来的那点动静,没翻起什么浪花就散了。 安家这次出手,什么好处没捞着不说,还平白无故折了一个大明星。 安御玄现在还在家里装死,商业价值跌到谷底,粉丝跑了一大半。 霸市这边反而因祸得福,旅游收入涨了一波,城市形象刷了一波好感,陆峰的政绩簿上添了一笔。 …… 霸都大学内湖边。 空气中充满了夏日的沉闷暑气,柳树叶子垂着,蝉鸣声吵得人心烦。 陆敬修和李青青并肩在湖边的小路上走着。 李青青还是穿着那身校服,白衬衣,百褶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两条又直又长的腿不紧不慢地跟着陆敬修的频率。 “说吧,”陆敬修开门见山,“你到底要告诉我,关于陆娜的什么事情?”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李青青微微侧过头,抬眼看了陆敬修一眼,捕捉到他眼底那抹不耐烦。 她抿了抿唇,说道:“陆少,你那个妹妹,可能不是你的亲妹妹。” 不是亲妹妹? 陆敬修皱起眉:“什么意思?” 李青青不紧不慢地说着:“我找到了你现在这个妹妹,陆娜高中时的同学。” “她们告诉我,陆娜高中毕业后,并没有出国,而是上了霸市内的一所普通大学。” “很奇怪,不是吗?你们的陆娜出国了,但是班里的同学却说陆娜没有出国。” 说着,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打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几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挤在一起对着镜头比剪刀手,背景是宿舍的上下铺。 “陆少,猜猜看,”她把手机屏幕转向陆敬修,嘴角微扬,“这里面,哪个是你妹妹?” 照片里一共八个女生,都穿着同款校服,扎着差不多的马尾,脸上带着高中生的青涩。 陆敬修扫了一眼,目光精准地落在其中一个人身上,抬手指了指:“这个。” 李青青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这的确是陆助教高中时的样子。” 短短一个礼拜,陆少的妹妹在霸都大学担任助教,还被大少爷陈星海疯狂追求的八卦,早就在校园里传开了。 李青青自然也听说了,而且也见过陆少的妹妹。 她手指一划,翻到下一张照片。 是同一张照片的背面,相纸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个个名字,字迹娟秀,一看就是高中女生写的。 “陆少,你再看看,”李青青把手机又往他面前递了递,“陆助教对应的名字。” 第76章 求我 陆敬修接过手机,手指将两张照片划来划去地对比着。 他刚才指认的那个妹妹,对应的名字赫然是—— 徐娜。 而“陆娜”这个名字对应的,是另一个女学生。 那个女生站在照片边缘,笑容有些腼腆,眉眼之间仔细看,和陆妈确实有几分相似。 陆敬修沉默了。 片刻后,他语气平静:“可能是名字搞错了,单凭一张高中宿舍合照,没法证明你的结论。” 李青青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她胸有成竹地看着他:“我打听到了照片上这个陆娜现在的住址,在一间很小的出租屋里,陆少,只要你带她去医院做个鉴定,就真相大白了。” 陆敬修没说话。 他脑子里飞快地翻着原主的记忆。 在原主的记忆里,陆娜就是高中时突然回来认亲的。 当时陆爸陆妈激动得不行,立刻带她去做了检测,确认无误后,就把她当成了失而复得的亲女儿,捧在手心里疼。 至于中间的检测环节具体是怎么操作的、还有身份证户口信息、各种疑点…… 原主的记忆很模糊,好像自动忽略了这些细节。 总之从那以后,再没有人质疑过陆娜的身份。 虽然这件事听起来很离谱,但想到自己穿过来的这个世界,法外狂徒遍地走,离谱的事情和人本来就很多,好像也就合理了。 “这个陆娜,”他抬起眼,看向李青青,“现在在哪里?” 他准备去见见这个陆娜,带她去做个鉴定。 如果她真是原主的亲妹妹,那自然要认回来,接回家。 至于现在家里那个妹妹…… 陆家现在家大业大,他多养一个人也不是养不起。 不过,她这种冒名顶替的行为是很不对的,这种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自己到时候要关上门,好好教育教育她,让她知道,做错了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李青青笑了,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走到湖边的一张长椅旁,优雅地坐下,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裙摆滑到大腿中间,露出白皙的美腿。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陆敬修,嘴角挂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笑容。 “陆少,你想知道?”她歪了歪头,两个字从唇间慢悠悠地吐出来,“求我。” 陆敬修看着她那副“我拿捏住你了”的样子,叹了口气。 然后他低下头,不紧不慢地划起了李青青的手机相册。 手指在屏幕上左翻右翻,翻得很随意,像是在逛自己手机一样。 “不知道李大校花的相册里,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照片。” 李青青的相册里有很多自拍。 各种角度,各种滤镜。 陆敬修抬起眼,看向脸色已经僵住的李青青,把手机屏幕转向她,让她看到自己正在浏览的内容。 “想要回你的手机吗?”他微微一笑,“求我。” 李青青大脑一片空白。 她万万没想到,陆敬修竟然会用这一招。 太卑鄙了! 那可是相册!就算是突然窜出个歹徒捅了她十几刀,她也要坚持着把相册清空才能咽气。 “还给我!”她没心情再摆什么pOSS了,猛地站起身,伸手就要抢手机。 陆敬修轻松地侧身躲开。 他个子高,手臂长,手机举高一点,李青青踮着脚都够不着。 眼见李青青又气急败坏地扑了过来,陆敬修直接把手机往旁边的长椅上一放。 然后一把抓住她伸过来的手腕,顺势一带,将她整个人转了个方向,背对着自己,牢牢地箍在了怀里。 李青青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陆敬修从背后紧紧抱住。 “放开我!”她用力挣扎,但陆敬修的身体毕竟是霸总标配,八块腹肌,力气大得惊人。 她挣了几下,纹丝不动。 陆敬修一只手牢牢箍着她,另一只手从椅子上重新拿起手机,举到她面前,不紧不慢地划着屏幕。 “告诉我,陆娜的地址。”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带着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李青青胸膛起伏,脸涨得通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 “放开我!”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哟,嘴还挺硬。”陆敬修见她不肯说,手指在屏幕上继续划着,他翻到了一个备忘录,随手点开。 “你不准看!”李青青见状,突然激烈地挣扎起来。 但已经晚了。 陆敬修的眼睛已经扫到了屏幕上的文字。 “我发现我喜欢看他跪着,他跪着的时候,我才觉得他是我的人。站着的时候,他太高了,我看不清他的脸。” 陆敬修眉毛微微挑起,手指往下一划,翻到下一页。 “他问我,要怎么样才肯原谅他,我说不知道,其实我知道,我想让他跪下来求我,舔我的脚,说他是我的狗。” 陆敬修:“……” 他一目三行,越看越来劲。 好家伙,霸总调教日记啊? 他继续往下翻,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今天他蹲下来求我原谅,在大街上,好多人看着。他的表情好乖,像一只做错事求主人原谅的大狗。” “回家的路上,腿一直有点软。” 陆敬修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徒劳挣扎的李青青,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文字,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就在这时,他的胳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嘶——” 李青青正抱着他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下去。 她咬得极狠,牙齿深深陷进皮肉里,像是要把刚才的羞愤和失控全都发泄出来。 “松口!!”陆敬修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甩开她,但李青青死死咬着不放。 见状,陆敬修飞快地放下手机,腾出手,一把捏住了李青青的鼻子。 “唔嗯!” 鼻子被捏住,无法呼吸,李青青被迫松了嘴。陆敬修趁机一把将她推开,低头看向自己的胳膊。 小臂上,两排清晰的牙印深深地嵌在皮肤里,周围已经红肿起来,牙印最深的地方甚至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李青青踉跄着退了两步,站稳后,迅速抓起椅子上的手机,紧紧抓在手里。 她抬起头,羞愤交加地瞪了陆敬修一眼。 然后她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跑。 陆敬修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还在隐隐作痛的牙印。 虽然胳膊很疼,但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位李大校花了。 不过话说回来,李青青都能查到的东西,他会查不到吗? 陆敬修活动了一下被咬疼的胳膊,拿出自己的手机,直接给唐诚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他开门见山:“唐诚,帮我查个事……” 第77章 陆娜 晚上十点,霸市普通人的夜生活基本上已经收尾了。 市中心的一条老街上,两边是上了年头的老建筑,一楼被改成了各种店铺。 街上人不多,这个点,大多数店铺已经拉下了卷帘门。 其中一家私房菜馆门口,玻璃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姑娘走了出来。 她穿着很普通的浅蓝色宽松牛仔裤,上身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 个子大概一米六五左右,很瘦,肩膀单薄,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背着一个帆布包。 鹅蛋脸,杏眼,五官清秀干净。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写满了疲惫。 街边,一辆哑光黑的东风猛士917静静地停着。 这是上次帕萨特坏掉后,陆敬修重新买的,还动用关系送去特殊改装厂,车门换了实心钢板,车身底盘全面加固,轮胎和玻璃全换成防弹级别。 下次再碰到哪个法外狂徒霸总想玩公路对决,多少让他知道知道,怼一辆四吨重的特殊加固越野车是什么滋味。 驾驶座上,陆敬修的目光穿过车窗,落在那个刚从私房菜馆走出来的姑娘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唐诚发过来的照片,一张证件照,还有几张偷拍的生活照。 照片上的女孩和眼前这个,五官轮廓一模一样。 确认了,这就是陆娜。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朝着陆娜走过去。 陆娜刚走了几步,就感觉有人朝自己走过来。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警惕,看着这个突然拦住自己去路的陌生男人。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陆敬修脸上时,那份警惕不自觉地褪去了一些。 眼前的男人长得很好看,五官深邃、轮廓分明、带着点阳光气质,眼神干净,不像坏人。 “你好,什么事?”陆娜开口,声音有点轻,带着点防备。 陆敬修在她面前停下,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他微微笑了笑,语气很客气:“同学,你好。我叫陆敬修,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聊聊,你现在方便吗?” 陆娜犹豫了。 一个陌生人,大晚上的,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找她? 陆敬修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抬手指了指街对面:“咱们就在旁边那个快餐店里聊,行吗?那里人多,也亮堂。” 陆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是24小时营业的KFC。 玻璃窗里灯火通明,能看到里面坐着几桌客人。她想了想,如果他是坏人,应该不会选在这种地方。 而且……他看起来确实不像坏人。 她微微点了点头。 陆敬修带着她穿过马路,走进KFC。 冷气扑面而来,把夏夜的闷热隔在了门外。 片刻后。 陆娜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捧着一杯温热的奶茶。 奶茶是陆敬修刚才在柜台点的,推到她面前的时候还说了句“这么晚打扰你,请你喝杯东西”。 她没拒绝,但也没怎么喝,只是捧着,然后看着坐在对面的陆敬修,等他开口。 陆敬修酝酿了一下情绪,声音压得有点低,语气诚恳道:“是这样的……我妹妹出车祸了,很严重,现在在医院抢救。” “但是医院血库告急,她需要的血型比较特殊,暂时调不到。” 陆敬修继续说道:“医院那边通过大数据匹配,说你的血型和她一样。我、我查了你的信息,知道这样很冒昧,但很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妹妹她……” 他两手合十,声音里带着恳求:“我想求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医院献个血,不需要太多,对你身体不会有影响。而我会给你五千块钱,作为感谢。真的,求你了。” 陆娜愣住了。 她没想到,对方找自己,竟然是为了这个,是为了他的妹妹。 让她献血…… 真羡慕啊,有个哥哥这么为她着急,大半夜的跑出来找人,查信息,低声下气地求一个陌生人。 就为了救自己的妹妹。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奶茶,五千块钱……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 她在这家私房菜馆兼职,每天晚高峰时间过来,一个月也就两千多块。 她能感受到对方的诚恳,而且又是去正规三甲医院,只是献血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更何况,人命关天…… 陆敬修看到她犹豫,赶紧又说:“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你又不认识我。但我真的找不到别人了,我妹妹她……等不了太久。” 陆娜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抿了抿唇,心软了。 算了,献献血罢了,大不了接下来一段时间,自己买点儿红枣补补。 这可是能救一条人命呢。 “不用五千,”她轻声说,“救人要什么钱?” 她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明天上午有空,你告诉我哪个医院,我自己去就行。” 陆敬修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一个在饭店打工到深夜,脸上写满疲惫的女孩,听到有人需要帮助,需要献血,竟然就这么同意了。 甚至不要钱。 她不知道这可能是骗局吗?她不知道对方可能是坏人吗?她只是听到了有人需要帮助,就答应了。 但是,他却必须要让陆娜去献血。 只有献了血,才能进行检验。 他已经让唐诚跟医院的人打过招呼了,借口是献血,实际是抽血做鉴定,和他自己的血脉数据进行匹配。 这件事,暂时没让陆爸陆妈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谢谢你,”他声音有点哑,眼神真诚,“真的,谢谢你。加个微信吧,虽然我们很需要你的血,但如果你不要钱,那我们全家都会良心不安的。” 陆娜还想要拒绝。 “五千并不多,”陆敬修打断她,语气温和,“你收下吧,这样我们心里也舒服一些,好心人。” 陆娜犹豫了片刻。 五千块,对她来说真的很多。 她看着陆敬修诚恳的眼神,最终还是微微点了点头:“……好吧。” 她掏出手机。 是一个五六年前的旧款智能机,屏幕边角有细碎的裂痕。她打开微信,和陆敬修互相加了好友。 陆敬修毫不犹豫,当场转了五千块过去。 陆娜看着屏幕上弹出的转账通知,抬起头:“我还没献……” “没关系,你收了吧,”陆敬修笑了笑,“这样我才放心,我相信,你不是那种收了钱就跑路的人。” 陆娜看着眼前这个笑容干净的男人,加上这个举动,让她心里的最后一丝警惕也散去了。 她点了点头,点了收款。 “你家离这远吗?”陆敬修问,“我送你到小区门口吧,明天我来接你。” “不用了,”陆娜婉拒,“我自己过去就行。” 陆敬修也没强求,点了点头。他站起身,对着陆娜,很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明天见。” 说完,他转身离开,推开KFC的玻璃门,走进了夜色里。 陆娜又坐了一会儿。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五千块的转账记录,眼神有点复杂。 她端起奶茶,喝了一小口,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收好,抱着那杯没喝完的奶茶,起身离开了。 第78章 真麻烦 陆敬修推开公寓门,客厅里开了暖光灯。 徐娜正躺在沙发上刷平板,两条腿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睡裙的裙摆滑到了大腿根,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肌肤。 听到开门声,她放下平板,穿着拖鞋噔噔噔跑过来。 “哥,回来啦。” “怎么还不睡?”陆敬修换好拖鞋,走到沙发边坐下。 “等你回来。”徐娜嘻嘻一笑,跟着他回到沙发边,把自己两条腿搁到了陆敬修腿上,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瘫,继续刷她的平板。 陆敬修低头看了一眼。 那双腿就这么白晃晃地搭在自己膝盖上,从脚踝到大腿,线条纤细匀称,皮肤细腻。 他嘴角抽了一下,默默把她的腿从自己膝盖上拿下去。 然后徐娜又放上来了。 这次她还故意晃了晃脚丫,笑嘻嘻地望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挑衅。 陆敬修看着她这副样子,想了想,干脆把手放了上去。 徐娜的腿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开始不紧不慢地按揉起来。 “嗯……” 一声极轻的闷哼从喉咙里溢出来,徐娜咬住了下唇。 心跳如雷。 她本来只是想调戏调戏他,看他一脸无奈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 以前每次她这样,他都会板着脸把她的腿推开,然后训她两句“没大没小”。 但今天,他不但没推开,反而…… 她下意识地想要把腿收回来。 但是,腿上的那双大手却毫不客气地压住了她。 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让她整个人都开始发烫。 徐娜震惊地望着陆敬修。 她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大包天了? 陆敬修手上没停,就像是在自己腿上按着一样说道:“对了,明天我跟陈星海说一声,让他换个目标追。” 徐娜有些不自然的动了动腿,好奇道:“为什么?” “你是我妹妹,他追你,庄雪不敢有什么小动作,这样不利于陈星海发现她的真实目的。” 陆敬修解释道,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往上,已经按到了膝盖上方。 他原本以为徐娜真的是自己妹妹,所以让陈星海追她。 万一真成了呢?自己白赚一个有钱妹夫。 但现在徐娜不是亲妹妹,那他就不愿意了…… 徐娜紧紧盯着陆敬修的脸,好像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但只能看到他帅气的侧脸和那平静地表情。 “是吗?”她狐疑道。 “当然。”陆敬修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往上。 皮肤越来越细腻,肉也开始多了起来。 “哦。”徐娜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飘,皮肤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粉红。 她闭上眼睛,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行,再忍忍,还有最重要的问题没问。 “哥,李青青上次说找你有事,是关于我的,她这几天跟你说了吗?”她睁开眼,轻轻问道。 “没有,这两天我还在和楚家商量如何应对安家的事,暂时没时间。”陆敬修随口应付道。 为了防止这个妹妹起疑,他的手干脆从大腿继续往上探,裙摆软软地搭在他手背上。 再往上一点,就是…… “啊!” 徐娜忍无可忍,她简直难以置信。 这哥哥怎么回事?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她一脚踹在他身上,麻溜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扯了一下睡裙,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我去睡觉了!” 丢下这句话,她噔噔噔跑回了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陆敬修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真麻烦。 …… 霸市第一人民医院。 陆敬修站在门诊楼门口等着,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包子和豆浆。 早上太阳已经有点毒了,他把袋子换到左手,右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八点,医院门口已经人来人往。 他很快就看到了陆娜。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牛仔裤还是昨天那条。 头发也还是简单的马尾,脸上依然没化妆,很清秀。 “陆娜,早上好,”陆敬修快步迎上去,语气温和,“你吃过早饭了吗?” 陆娜对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早上好,陆敬修。” “我没吃,”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担心吃过早饭会影响献血的质量。” “我给你买了包子和豆浆。”陆敬修扬了扬手里的袋子,“等抽完血,你就吃一点补充补充。” 陆娜下意识想要摇头拒绝。 “拜托,”陆敬修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你担心我买的不卫生啊?” “啊,没有。”陆娜连忙摇头,耳根微微发红。 她只是……从来没想过,会有人会提前给她准备早餐。 一个陌生人,昨天才认识的,今天就在门口等着她,手里拎着热乎的包子和豆浆。 “跟我来吧,我已经安排好了。”陆敬修没有多说,他能感觉到这个姑娘有些敏感,说多了反而会让她不自在。 就像一只习惯了风吹雨打的流浪猫,突然有人给她撑伞,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抽血的过程很快。 护士手法很熟练,针头扎进去的时候陆娜只是轻轻皱了下眉,连哼都没哼一声。 抽的血也确实不多,就抽了不到一试管,暗红色的血液在玻璃管里晃了晃,就被护士拿走了。 陆娜按着胳膊上的棉签,有些奇怪:“就这点?不是要抽很多吗?” 陆敬修站在旁边,面不改色地解释:“医院只需要配型用,不需要太多血。” 陆娜眨了眨眼。 可是,这和他昨晚说的好像不太一样? 昨晚他说妹妹在抢救,血库告急,说得那么急迫,她还以为至少要抽好几袋。 不过她对这方面确实不太懂,也许配型就是只需要这么一点。 不过对方给了五千块,买她这点血,说实话,她这钱拿得很不安心。 “我还以为会抽很多,”她抿了抿唇,将棉签扔进垃圾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你五千给多了……我给你转回去。” “好了,”陆敬修随口说着心灵鸡汤试图制止她,“你能伸出援手,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你知道的,现在这个社会,能够无偿为陌生人献血的人并不多。所以你的品质,值得这么多。” 这姑娘怎么这么实诚,给出去的钱还往回退。 陆娜脑袋不断点着,一副“你说的很对”的表情,然后手指没停,点开微信,把那五千块钱原封不动地转了回去。 陆敬修:“……”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转账通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吧,反正他不收,到时候钱还会给她退回去。 “好了,”他换了个话题,“回我车上吃点儿东西吧?你还没吃早饭。” 陆娜没有拒绝。 第79章 又来一个霸总 她跟着陆敬修走到停车场,看到那辆哑光黑的东风猛士时,眼睛睁大了一瞬。 这车太大了,和周围那些轿车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跟着陆敬修上了车。 上车后,陆敬修递给她一张酒精湿巾擦手,又把早餐袋子递给她,还给她备好了抽纸放在手边。 “谢谢。” 陆娜抬头看了他一眼,擦过手后,打开袋子拿起一个包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包子还温着,一口咬下去,很香。 “陆娜,你还在上学吗?”陆敬修坐在驾驶座上,侧过头看着她。 “嗯,大二。” “我看你那么晚了,还在饭店兼职?” “家境不好。”陆娜吸了口豆浆,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看你好像不在学校住?学校不提供住宿吗?”陆敬修又问。 陆娜沉默了几秒。 “提供,但宿舍晚上十一点关门,我打工到十点多,赶回去太赶了,有时候会迟到,迟到三次就记过。” 她顿了顿,又说道:“所以我租了外面。” 陆敬修看着这个瘦瘦的女孩。 她低着头,睫毛垂着,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肩膀很单薄,锁骨在T恤领口下清晰可见。 “你一个人在这边?” “嗯。” “家里人不管你吗?” 陆娜抬起头,看了陆敬修一眼,然后又低下了头。 “我爸妈在隔壁市下面的村子,他们种地的,没什么钱。” 说完后,她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了。 大一那年,他们说她成年了,该自己养活自己了,就没再给过学费。 后来她妈来学校找她,在宿舍楼下塞给她两千块钱,说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别找他们了。 她妈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没看她。 从那天起,她就学费靠奖学金,生活费靠自己兼职,寒暑假留在城里打工。 同学们排挤她,说她“乡下来的”、“穷酸”,她假装听不见。 宿舍里有人丢了东西,第一个怀疑她,她也不辩解,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得更整齐。 然后搬了出去。 她吃完了,开始收拾包装纸和袋子,动作很利索。 她把用过的纸巾叠好,把豆浆杯的盖子盖紧,把塑料袋的提手打了个结,系得紧紧的。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陆敬修的目光,又把头一低。 “下午还有课,我先走了,谢谢你,早餐很好吃。” 她提起袋子,打开车门,轻巧地跳下车。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车里的陆敬修露出个笑容:“你妹妹一定会没事的。” 说完,她将车门关上,朝着停车场外走去。 她沉默地走着,路过垃圾桶的时候,她将手里的袋子往里一扔。 这个男生很帅,开这样的车,家境应该很好。 他性格也很好,很贴心,会给一个陌生人买早餐,会提前准备好湿巾和纸巾,如果是自己的哥哥或者朋友该多好。 但是……她知道,他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陆娜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鼻子又有些酸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车在她旁边缓缓停下,车窗摇了下来。 “陆娜,上车吧,我顺路送你去学校。” 正在emO的陆娜惊讶地抬起头,看到了陆敬修那张帅气的脸。 他坐在驾驶座上,侧过头看着她,脸上带着笑意。 她想拒绝的,她应该拒绝的,她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今天之后就不会再有交集了。 “好,谢谢你。” 但不知怎的,她反而点了点头,然后拉开后排车门,踩上踏板,坐了进去。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是顺路而已,这不算什么。 陆娜的大学是霸市一所普通的本科,距离医院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 在车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陆敬修心里想的是,检测结果要24小时才能出来,明天上午才能知道结果。 陆娜则望着窗外飞快闪过的风景,恍惚间,就看到了学校的大门。 竟然这么快就到了? “陆敬修,谢谢你送我到学校。”陆娜对着前面那人道了声谢,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陆敬修想着反正自己没事,摇下车窗,说道:“我还没来过这里,要不,你带我逛逛校园?” 陆娜停住了脚步。 不是因为陆敬修的话,而是因为一个男人从不远处的黑色劳斯莱斯上走了下来,正朝着她走来。 那辆车停在校门口,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坏了。 她暗道一声不好,连忙对着陆敬修说道:“陆敬修,你快开车走,不然来不及了!” 陆敬修:“……?” 什么情况?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人抓奸了。 “怎么回事?”陆敬修皱眉问道。 “之前我险些被人拐走,那个人救了我,然后他说,我的命是他的,不允许任何异性靠近我。” 陆娜没时间解释更多,因为她已经能看清楚那个男人脸上带着杀意的目光。 那个目光没有看自己,而是看向车里的陆敬修。 陆敬修也看到了那个男人。 这车,这身高,这装扮,这样貌…… 他是真绷不住了。 他妈的,怎么这也有霸总??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身高目测超过一米九,五官深邃,眉眼锋利,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贵别碰我”的气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冰冷。 “我说你怎么不让我送你来学校,”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原来在外面有人了?” 他嘴一张口,就让陆娜脸上浮现出一种愤怒。 她想要开口反驳,但是她忍住了,因为她真怕这个男人做出什么事情来。 “墨临渊,你别乱说,他是我同学,只是碰巧顺路送我过来。”她咬牙切齿地出声解释。 墨临渊嘴角勾起,那个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陆敬修脸上:“你叫什么?” 他要先问名字,再查底细,如果是普通人,就让他从这座城市消失,如果有点背景,那就慢慢玩。 他从来不急,因为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人能逃得掉。 保险起见,陆敬修将车窗升起,就留了一条缝,然后满脸嘲讽:“关你屁事。” 第80章 砸了它 墨临渊笑了。 “你很好。”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语气平淡:“带人过来,处理个人。” 说完,挂断电话。 陆娜整个人都吓傻了。 这个男人……他要处理掉陆敬修?! 那怎么行! 陆敬修只是好心送自己一程,而且他还有妹妹要照顾,怎么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他受到伤害呢? 她一把抓住墨临渊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哀求:“求求你了,我跟他不熟,他就是顺路送我过来,你不要这样,我跟你回去。” “晚了。”墨临渊看着这个抓着自己胳膊的瘦小女生,脸上露出一个冷酷帅气的笑容,像是很享受她这种惊慌失措的样子。 “陆娜,不用求他,我看他怎么处理我。”陆敬修开口说道,他的语气同样冰冷。 “上车,有我在,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到你。” 墨临渊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了一声,转过头,玩味地看着陆娜:“你的选择?” 陆娜浑身颤抖。 她看了看墨临渊,又看了看车里那个眼神坚定的陆敬修。 “陆娜,我把你当妹妹,上车,相信我。”陆敬修再次开口。 听到“我把你当妹妹”这句话,陆娜的眼泪差点掉出来。 她松开墨临渊的胳膊,转身跑向陆敬修的车,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墨临渊耳朵里,大概比什么都刺耳。 “陆敬修,快走,离开这里!”陆娜上车后急声说道。 现在还有最后一个机会,那就是趁墨临渊的人还没到,赶紧开车跑,跑去其他城市。 只有这样,她和陆敬修才能活下来。 陆敬修没理她,而是对墨临渊冷冷一笑:“我就在这里,等着你的人过来。” 说完,车窗摇上去,车门锁好。 “陆娜,稍等一下。”他回头对陆娜笑了笑,然后掏出手机,拨打了110。 “喂,110吗?我要报警。有人在霸市理工大学正门口威胁我,说要派人来弄死我。对,现在人就在我车外面站着。对方自称墨临渊,说让我等着。嗯,我就在学校门口,好,我保持手机畅通。” 挂断电话。 “报警没用的。”直到此时,陆娜的声音才从后座传来,带着一种绝望的平静。 “报警怎么会没用?”陆敬修回过头,看着她。 看着眼前这个阳光帅气,脸上有几道还没好利索疤痕的男生,陆娜眼眶泛红。 他不知道墨临渊的可怕,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有些人是凌驾在规则之上的。 “你不知道他的可怕,他黑白两道通吃,没人敢惹他,而且还是世界首富,听说手上还有枪……” 陆娜轻声将自己知道的所有消息都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陆敬修:“……?????” 这话差点儿给陆敬修听笑尿了。 “等会儿?世界首富?”他是真有些绷不住了,“黑白两道通吃?没人敢惹他?手上还有枪?” 怎么这些霸总,设定一个比一个离谱呢? 好家伙,世界首富都出来了?还黑白两道通吃?还他妈手上有枪? 梦回民国时期,把自己当少帅了是吧?但是,就是少帅也不敢吹自己是世界首富啊? “我没在说笑。”陆娜也理解对方的震惊。 因为她刚开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同样震惊。 “说说你们两个之间的故事吧,到底怎么回事?”陆敬修收敛了笑容,问道。 他需要知道更多信息。 “那天……我下班晚了,然后在巷子里,遇到有人想要强行带走我……”陆娜心情低落,“我挣脱后,跑到街上,正好碰到墨临渊,我求他救我。” “当时他不是一个人,他身边的人将那两个想要带走我的男人拖进巷子里……然后他说处理好了,他救了我一命,以后我的命就是他的了。” “他给我买了几十万的衣服和鞋,”陆娜抿了抿嘴,继续说道,“虽然我穷,但是我不想当别人的金丝雀,所以我拒绝了……他就每天都会过来看我一眼……” 听到这里,陆敬修睁大眼睛。 几十万的衣服和鞋??这玩意儿按理说都是那种私人定制或者大师手制的,就算你想买,也得要一个时间。 先不说衣服,几十万的鞋子一般都是那种收藏品,就是你放展示柜或者模特脚上展示,没任何问题。 但你要是穿出去,那回头率是真的百分百。 因为太抽象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无法欣赏。 就是这种玩意儿,这霸总随便就买到了?怕不是莆田发货的吧? 陆娜不知道陆敬修心里已经在疯狂吐槽了,继续很严肃地说:“他占有欲很强,只要有人对我不好或者好,他就会报复对方。” 说到这里,陆娜抬头看了一眼陆敬修。 他正一脸听故事的样子,像是在听什么都市传说。 这人,怎么不当回事呢? 陆娜试图让他知道危险性:“上次有个保安骂我,他是校长的亲戚,校长过来求情都没用,墨临渊叫了几十个人,直接把保安和校长都处理了。” “这两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陆敬修目瞪口呆。 虽然知道这个世界很离谱了,但是他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 “一个大学校长,消失了,没任何人追究?”他难以置信。 “我说过,他黑白两道通吃,而且杀人不眨眼。”陆娜点头。 不是哥们,这已经不是黑白两道通吃了…… 陆敬修心里有一堆槽想吐,但是不知道从哪开始吐…… “现在知道他的危险了吧?趁他的人还没来,你赶紧开车走啊!”陆娜忍不住推了一下陆敬修的肩膀。 陆敬修没回话。 因为他已经看到,霸总的人来了。 一辆辆黑色卡宴从远处冲来,然后在霸市理工大学正门口齐刷刷地停下。 车门砰砰砰地打开,从里面跳下来一个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 这个架势立刻引起了校门口学生们的注意。 “这是……”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还记得上次那个保安吗?” “嘶……快走快走,离远点。” 学生们议论纷纷,迅速远离校门口,躲到远处的树荫下、教学楼拐角后,探着头往这边看。 有人掏出手机想拍,被旁边的人一把按住:“别拍,不要命了?” 上次保安和校长消失的事情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虽然没人敢公开讨论,但私底下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车内的陆娜满脸绝望地看着那些卡宴车上下来的人。 没错,上次也是这么一群人,把校长和保安架走,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这俩人了。 黑衣大汉们下车后迅速在墨临渊身边列队。 墨临渊站在队伍最前面,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落在陆敬修那辆哑光黑的东风猛士上,下巴朝车子的方向扬了扬。 龙王歪嘴:“砸了它,里面的人,给我抓出来。” “是!” 几十个保镖齐声应道,声音震得空气都颤了一下。 他们从卡宴后备箱里拿出甩棍、棒球棍、甚至还有几把消防斧,朝着陆敬修的车围了过去。 第81章 防弹车砸不开怎么办 “砰!砰!咣!咣——!” 金属砸在钢板上的声音密集地响起,像是下了一场冰雹。 甩棍砸在车门上,棒球棍砸在引擎盖上,消防斧砍在车窗上。 十几个壮汉围着车一通猛砸,场面像是动作电影里的黑帮火并。 “啊!”陆娜双手抱着头,整个人缩到后排座椅中间,远离车窗。 她闭上眼睛,等着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等着那些保镖破窗而入,把她和陆敬修拖出去。 然而,预料中的玻璃碎裂声并没有出现。 “车子是防弹的。”陆敬修的声音从前排传来,他两只手举着手机,对着窗外正在砸车的保镖们录视频。 开什么玩笑,他这车可是照着那个法外狂徒商宴沉的防弹迈巴赫改装的。 车门换了实心钢板,车身底盘全面加固,轮胎和玻璃全换成防弹级别。 别说这群保镖手上的棒球棍甩棍,就是交警的破窗器来了,都别想砸开。 他就不信,这个霸总手下,也有特警突击队。 陆敬修录了一段保镖们徒劳砸车的视频,满意地按了保存,然后回过头,问陆娜:“你有没有加这个男人的微信?” 陆娜心惊胆战地看着窗外那些正在疯狂砸车的猛男。 甩棍砸在玻璃上,玻璃纹丝不动,但每一下都像是砸在她心脏上。 她不明白陆敬修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加了。” “给我,我给他发条消息。” “哦。”陆娜把手机递过去,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陆敬修接过手机,飞快地打字,发送,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陆娜只看了一眼屏幕,整个人就目瞪口呆。 陆娜:黑白通吃,就这水准?别逗你爹笑了,小飞舞躲在别人后面,你这龟儿子真是给你龟完了。 外面,墨临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看到陆娜发来的消息,脸上表情差点儿没绷住。 这语气,这措辞,一眼就知道是里面那个该死的男人发的。 墨临渊只感觉自己整个人怒气值极速上升。 里面这人,骂人太难听了啊! 而且,明明是他躲在车里面好吗?哪来的脸说别人?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叫来助理,强压着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怎么还没砸开?” 助理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回道:“墨总,这车……这车好像是防弹玻璃,我们带来的工具破不开。” 他其实也挺无语的。 怎么会有人开着防弹车随便跑?当自己是总统吗?这玩意儿不是应该出现在重要人物身边吗? 太离谱了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墨临渊皱了皱眉,不对啊,平时这警察没这么快的速度啊?最快也得两三个小时才能赶过来。 怎么今天这么快? 不过,他也不傻,知道要是让警察看到这场景,浑身都是嘴都没法解释,于是挥了挥手:“停,先回去。” 助理立刻招呼一声。 那些正在砸车的保镖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跑回卡宴。一辆辆卡宴发动引擎,趁着警车到来之前,飞快地驶离了校门口。 墨临渊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哑光黑的东风猛士,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掏出手机,给陆娜发了条消息。 墨临渊:一辆防弹车?这就是你的底气? 几秒后,回复来了。 陆娜:如何呢,又能怎? 墨临渊盯着回复看了两秒,然后打字。 墨临渊:你很好,告诉我你的名字。 消息发送。 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下面跟着一行灰色小字: 你还不是他的好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 “哈哈哈。” 墨临渊捂着自己脸,酷帅的笑出了声。 他是真的气笑了。 他握着手机,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眼神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他最后深深看了陆敬修的车一眼,像是要把这辆车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劳斯莱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发动,劳斯莱斯缓缓驶离。 这事没完。 坐在劳斯莱斯后座上,墨临渊的脸色越来越冷。 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地倒退,阳光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他看上的猎物,居然敢反抗?还敢让他当众丢了面子?一辆防弹车,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人,就敢在他面前摆谱? 不仅敢当着他的面删好友,还敢发消息骂他废物? 这么狂,有意思。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开口吩咐道: “查一下那个人的底细,车牌号XXX,开的是防弹车,不是普通人。明天早上,我要知道他祖宗三代的消息。” “是。” “陆娜在哪打工?把店买下来,让她走人。” “明白。” “派人盯紧她,不管她再去哪,继续买。我要让她在这座城市,找不到一份工作。” “是。” 做完这两件事,墨临渊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回座椅里,嘴角微微勾起。 女人,我要让你生存不下去,然后过来求我。 至于那个男人……我要让你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 另一边,校门口。 两辆警车停在路边,红蓝警灯无声地闪烁着。 几个警员正围着陆敬修的车拍照取证。 带队的老民警走到学校保安室,要求调取校门口的监控录像。 保安室里坐着个中年保安,搓着手,一脸为难:“警察同志,真不是我不配合,是监控主机……线路故障,今天早上就坏了,数据读不出来。” 老民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这种“监控坏了”的借口,他干了三十年警察,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转身走回警车旁边,对旁边的年轻民警吩咐道:“打电话给技术中队,让他们调取周边监控,锁定案发时间段出现在学校门口的车辆。” “那几辆黑色卡宴,一辆都别漏。” “好。”年轻民警立刻开始打电话。 老民警走到陆敬修旁边,语气很客气:“陆同志,现场的情况我们初步掌握了。学校门口的监控主机因为线路故障,目前无法读取数据。” “我们已经通知技术部门进行数据恢复,同时也调取了周边路段的治安监控和商铺监控,正在排查。” “好,辛苦了。”陆敬修点了点头。 “按程序,需要请您到派出所做个询问笔录,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一下,做完笔录您就可以离开了。” “行。” 陆敬修带着陆娜去了派出所。 在询问室里,他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陆娜坐在旁边,偶尔补充一两句,声音很小,但条理很清楚。 说完后,民警把笔录打印出来,让他们签字确认。 敬修接过笔,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利落。 民警合上笔录本,站起来:“陆先生,案件已经受理,后续有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好,辛苦了。” 第82章 霸市的治安怎么这样了?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陆敬修开车送陆娜回学校,车里很安静,陆娜坐在副驾驶上,低着头。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听了几秒,“嗯”了两声,然后挂断了。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坐在副驾驶上,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她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陆敬修余光扫了她一眼,问道:“怎么了?” “我兼职的饭店经理跟我说,最近不需要人了,让我以后不用去了。”陆娜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陆敬修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墨临渊做的?” “嗯,”陆娜的声音很低,“经理说换了老板。” 陆敬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了解。 既然饭店换了老板,那就没有开下去的必要了。 “你在怪我?”陆敬修问了一句,“怪我和墨临渊作对?” 陆娜摇了摇头。 陆敬修全程没有任何错误,相反,他还一直在帮助自己。 她从来没有怪罪陆敬修的意思。 她望着窗外飞快闪过的街景,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陆娜的表情有些茫然,像是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的人。 “我只是觉得,民不与官斗,我们这些普通人,不应该和这些权贵斗。” 她说完这句话后安静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自己的精神提振起来,转过头对陆敬修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没关系的,我再换份工作好了。” 那个笑容很努力,但眼底的疲惫和无力藏不住。 陆敬修没说话。 这时,学校到了。 陆敬修把车停在校门口,陆娜说了句“拜拜”,推开车门跳下车。 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朝陆敬修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往校门里走去,背影单薄。 陆敬修坐在车里,望着陆娜的背影消失在校园的林荫道尽头。 他靠在座椅靠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官二代群,把那家私房菜馆的名字发了过去。 陆敬修:天热了,这家店该倒闭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群里就有人回复。 唐诚:陆哥,袁宗伟那小子他爸是消防支队支队长,我跟他打个招呼。 周瑜:对头,找个火灾隐患的借口直接查封30天,解封流程给他再走半个月,两个月给他来一轮,什么饭店都开不下去。 郭智旭:这种小饭店怎么惹着陆少了? 符辰:陆少,心情不好,要不晚上组个局学习学习?你想学模特还是舞蹈还是外语? 陆敬修:今天不学了,我晚上准备回家一趟。 就在陆敬修坐在车上打屁聊天的时候。 霸市某派出所内,一个民警的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红色警告框: “您正违规查询,请立即纠正,杜绝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本次操作已被记录!” 这个民警盯着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手里的鼠标还停在查询页面上,整个人僵住了。 与此同时,市局网安部门的管理员后台监控平台上,立即弹出了一条告警弹窗: 【高危告警】红名单人员被查询 查询人:程诺(柳川派出所民警) 查询时间:上午10:32:05 查询内容:车牌号XXX,车主信息 红名单等级:4级 建议处置:立即核实,必要时冻结数字证书 正在喝茶的值班民警眼睛瞬间睁大,差点被茶水呛到。 红名单人员,那是霸市高层领导的家属。 这个消息表明,内部有人正在违规查询信息。 他立刻放下保温杯,把告警信息记录下来,同时抓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上级的电话。 “李科,红名单告警!柳川派出所民警程诺,刚才查询了红名单人员,4级,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半。” 电话那头,李科长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立即冻结他的数字证书,提供后台日志程序,将情况迅速通报警务督察支队,再抄送纪检监察组,最后汇报给局长。” “明白。” 与此同时,柳川派出所。 所长办公室里,赵所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他睁开眼,拿起话筒:“喂?” 一道严肃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是分局局长的声音:“老赵,你们所的程诺,让他把数字证书交出来,我和督察马上到。” 赵所深吸一口气,心里直骂娘。 程诺这小子,平时看着挺机灵的,这是犯了什么事了?竟然惊动了分局局长和督察? “是。”他不敢多问,挂了电话,站起身,推开办公室门,快步走出。 紧接着,赵所长的声音在走廊上炸开,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怒气:“程诺呢?!谁看见程诺了?!” 市公安局。 局长办公室里,洪战放下电话,脸色难看。 他靠在办公椅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这个礼拜怎么回事?为什么霸市的治安突然就这样了?为什么公安队伍内部的违规违纪现象跟约好了似的扎堆出现? 先是商宴沉那个法外狂徒的案子,不挖不知道,一挖吓一跳。 那位法外狂徒霸总干的违法案子可不是一条两条,涉及的命案也不止一起。 他这几天天天加班到半夜,专案组的材料堆了半张桌子,还没理清楚呢。 然后现在,好了。 又有民警违规用公安内部系统查询陆敬修的资料,纪委已经介入了。 查询高层领导直系亲属信息,这是想干什么?谁给他的胆子?谁指使的? 洪战看着手机屏幕,发起了呆。 按理说,他应该立刻跟陆书记汇报一下。 毕竟涉及的是陆书记的儿子,而且事情发生在公安系统内部,他这个公安局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是,他是真不想汇报。 他都快没脸在公安队伍里待下去了。 这坑是一个接着一个出,黑警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还每次都在市委书记儿子面前冒出来,这谁他娘顶得住? 市委书记家的公子哥,是来公安队伍当纪检整顿纪律来了是吧?! 上次跟书记汇报商宴沉案子的进展,书记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个沉默比骂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他抹了一把自己脸,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陆书记,我是洪战,有个事情跟您汇报一下。” 第83章 成立专项小组 听完洪战的汇报后,陆峰的情绪很复杂。 有无语。 因为他是真想问问洪战,你们公安系统的漏洞怎么比我家的筛子还多? 有愤怒。 他愤怒的对象不是那几个犯错的小民警,而是那些在背后搅动一切,让他焦头烂额的年轻企业家们。 这些人在他管辖的城市里为所欲为,把党纪国法当摆设,把公序良俗当擦脚布。 现在竟然还敢直接动用公安系统查他的信息?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就是奔着报复陆家来的。 不仅要报复陆敬修,还要报复他陆峰,因为他是陆敬修的爹。 这是要把陆家连根拔起,是要在他这个市委书记头上动土。 既然战争已经打到他的家门口了,他必须要以更强硬的手段回击。 “我知道了,”他语气沉稳地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开始施加压力,“老洪,这是这一周以来,第几次了?” “前面几件事的处理结果,都落实到位了吗?这次这个民警,是谁在背后授意,有没有进展?” 洪战继续保持沉默。 他知道,此刻他只需要静静聆听,然后等待指示。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两天之内,我要结果。”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违规查询,这是有预谋、有组织地刺探领导干部及其家属信息,是严重的政治安全问题。你们公安系统,在这件事上,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洪战脸色严肃起来,他知道,书记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我要结果”的意思,就是死命令。 而后面那一段话,更是把“儿子被人查”这件私事,升级为“威胁政权安全”的公事层面。 这是彻彻底底给霸市公安系统,下了更大的压力。 因为一旦他办不好,那就是“霸市公安系统在政治安全问题上存在重大漏洞”,是他这个公安局长无能,是他这个一把手要负首要责任。 “明白,书记。”洪战深吸一口气,沉稳回应。 陆峰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然后给市纪委书记打去了电话:“老郭,公安局的事你听说了吧?” “我的意见是,政法队伍教育整顿的成果,还需要进一步巩固。 这件事,纪委不能只停留在查处一个违规民警上,要深挖彻查,看看这背后,是不是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网和利益链。” 纪委郭书记作为老江湖,自然听明白了陆峰的意思。 就是让他放开手去查,陆峰会全力支持他。 “好。” 挂断电话后,陆峰又叫来张秘书:“通知下去,今天下午三点,召开市委常委会!” 张秘书心里一凛:“是。” 下午三点,会议室内。 等到人到齐,会议正式开始后,陆峰清了清嗓子,沉稳说道: “同志们,今天临时召开这次常委会,主要是研究部署全市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工作。” 此话一出,市领导们同时心中一凛。 “近期,霸市出现了一些新情况、新挑战,黑恶势力有所抬头,严重影响了人民群众的安全感和满意度。” 说完后,陆峰看向了一个穿着白色制式短袖衬衫的男人。 在座的官员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眼底没什么波动。 他们早就猜到了,洪战绝对是第一个挨批的。 洪战心里一突,暗道一声不好,来了。 他赶紧抬头挺胸。 “从近期暴露出的问题看,我们的政法队伍,特别是公安系统,存在一些不容忽视的突出问题。” 陆峰语气沉稳,开始批评起来:“第一,政治建设存在薄弱环节!少数干警理想信念滑坡,纪律观念淡薄,甚至出现知法犯法、违规违纪行为。” “第二,执法监督存在明显漏洞……” “第三,队伍建设存在管理盲区……” 洪战听着,眼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太丢人了。 “公安系统作为扫黑除恶的主力军,必须刀刃向内,自我革命。” 陆峰这次是真的动了火气,他严肃看着洪战:“洪局长,接下来,你们要全面排查整改,找出制度漏洞,限期整改到位。” “严明纪律规矩,坚决清除害群之马,对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 洪战站起身:“是!” 陆峰再看向政法委书记:“政法委这边呢,作为党管政法的职能部门,要切实履行好监督责任,一要强化执法监督,二要……” 他再看向纪委书记:“纪委监委要把扫黑除恶与反腐败斗争,基层拍蝇结合起来,深挖彻查黑恶势力背后的保护伞和关系网……” 陆峰说完一大顿,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继续说道:“为加强对专项斗争的组织领导,市委决定成立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由我担任组长……” 在座的官员们纷纷点头。 没有人有异议,也没有人敢有异议。 坐在长桌两侧的各部门一把手,有的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有的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表情严肃地注视着陆峰。 洪战坐在靠窗的位置,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还要凝重。 因为这个领导小组一成立,第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就是公安系统。 陆峰站起身,满意地看了一圈在座的霸市高层。 只要他们各部门齐心协力,好好整顿一下霸市,一定能还霸市一个朗朗晴天。 同时,这也是他政绩上一个亮眼的战绩。 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如果打出成效,打出典型案件,那就是为他升任省委副书记添砖加瓦。 于公,是肃清霸市积弊。于私,是给那些敢动他儿子的人一个血的教训。 公私两便,这一仗他必须打赢。 他最后总结:“同志们,扫黑除恶是一场人民战争,也是一项严肃的政治任务,各级各部门要迅速行动起来……” 第84章 告状 墨氏集团顶楼办公室。 墨临渊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笔尖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助理站在办公桌前,微微低着头:“墨总,那个人的消息我们查不到,公安系统内部的人……已经被带走了。” 墨临渊手里的钢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带走了?谁敢动我们的人?” 助理沉默了一秒。 “是市局督察支队和纪委,没有任何风声,直接把人带走了。”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墨临渊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兴趣浓了起来。 “查不到更好,”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落地窗前。 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背对着助理,看着窗外那片属于他的城市:“查不到,说明他值得我玩。”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玩味。 “我墨临渊在黑白两道通吃这么多年,靠的从来不是对方是谁,而是不管对方是谁,我都敢动。” 助理站在原处,微微低着头,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让人在陆娜面前散播谣言,就说那个男人有未婚妻了,他只是玩玩。或者说他有女朋友,不止一个,怎么难听怎么说。” 助理掏出手机,飞快地在备忘录上记着。 “再找人拍几张那个男人和其他女人的照片,发到陆娜手机上,制造误会。” 助理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 其实他很不明白,为什么老板要对一个穷女生这么在意? 那个陆娜,要长相也就那样,要背景没背景,还在饭店端盘子打工,这种女孩在哪都一抓一大把,有什么值得老板这么费劲的? 不过算了,老板的心思他从来猜不透,只要老板喜欢就好。 墨临渊继续说道,胸有成竹:“查不到那个男人的信息,就查他身边的朋友。一个个打招呼,警告他们,如果再和那个男人靠近,就是和我墨临渊作对。” “去陆娜学校,让校长把陆娜开除。如果那个男人也是学生,也给他学校打个招呼,开除那个男生。” 助理手指不停,继续记录着。 墨临渊最后露出一个冷笑。 “我要让他们知道,得罪我的代价,就是一步步失去所有的东西。” “最后,只能来求我。” 助理合上手机,微微躬身:“是。” …… 傍晚,一辆哑光黑的东风猛士缓缓靠近安定里小区。 门口的保安远远看到车牌,立刻从岗亭里走出来,站得笔直,敬了个礼。 等车子停稳,他按照规定上前登记,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带着恭敬。 因为他认识司机,是书记的儿子。 “陆公子,欢迎回来。” 陆敬修降下车窗,微微颔首,接过登记簿,在上面签了个字。 保安接过登记簿,按下遥控器,栏杆缓缓抬起。 东风猛士低沉地轰鸣了一声,驶进了小区。 安定里是市委家属院,就在核心地段明海区内,距离市委大楼也就七八分钟的车程。 当初选址的时候就是图个方便,方便市委官员处理政务,也方便家属上下班上学。 小区里绿树成荫,路面干净得连一片落叶都看不到,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车顶上。 陆敬修把车停好,上了楼。 推开家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户型大概一百八十平,四室两厅,装修简单,家具都是红木的,是那种老干部喜欢的风格。 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整个屋子干净整洁,透着一股子规矩和体面。 看到儿子回来,方辞开心得不行,围着陆敬修转前转后,一会儿问“这两天在外面吃得好不好”,一会儿又问“脸上的疤怎么还没好利索”,絮絮叨叨的,陆敬修一边换鞋一边应付着。 陆峰坐在沙发上翻报纸,抬头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又低头继续翻。 吃完饭,方辞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父子俩则去了书房。 经过短暂的寒暄后,尴尬的氛围逐渐缓解,然后自然而然说起了正事。 陆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陆敬修,缓缓开口:“今天下午,市委开了常委会,专门研究了扫黑除恶的事。以后遇到什么情况,直接给你张叔打电话。” “好嘞。”陆敬修点头应道。 然后他顿了顿,问道:“爸,你认识墨临渊吗?” 陆峰沉吟片刻:“我有印象,墨氏集团总裁,他们企业在霸省数一数二,也是一个优秀的年轻企业家……” 说到这里,他眼皮跳了跳,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他现在一听到“年轻企业家”这几个字就有点儿PTSD。 商宴沉那个法外狂徒的案子还没结,现在又冒出来一个? “他又怎么了?”陆峰问道。 “听说他是世界首富,黑白两道通吃,在霸市一手遮天,杀人不眨眼,手上还有枪?”陆敬修一口气把从陆娜那里听来的信息全倒了出来。 陆峰沉默了。 他端着茶杯,盯着儿子看了好几秒,表情像是在判断儿子是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这些是从哪听说的?”他问,“你自己信吗?” 陆敬修摇摇头:“我也不信。” “那你还问?” “他今天上午叫了几十号人围着我的车砸,还好我车是防弹的,”陆敬修说道,“所以我现在有点儿信了。” 闻言,本来还有些悠闲地靠在椅背上的陆峰,脸色严肃了起来。 他把茶杯放到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就在霸市理工大学门口,我报过警了,已经立案了,”陆敬修继续说道,开始告状,“而且听说他上次还因为一件小事,把校长和一个保安悄无声息处理掉了。” 陆峰嘴角一抽,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觉得自己需要压压惊。 儿子说的这些事,对他来说,有点儿过于离谱了。 离谱到他根本没法直接相信。 叫几十个人砸车,这还能理解,年轻人冲动,仗着有钱有势胡作非为。 但一个大学校长被处理掉了?悄无声息?没人追究?这已经不是有钱有势能解释的了。 但是鉴于最近儿子揪出不少法外狂徒,他又不敢完全不信。 第85章 鉴定结果 “你确定?”他问道。 “我确定。”陆敬修点头,然后补充道, “爸,世界首富黑白通吃什么的我是听说的,但是他叫了几十个人砸我车,这是真事儿。”陆敬修一脸乖巧,重点抓得特别准。 砸车是实锤,其他的你们当官的去查。 陆峰揉了揉太阳穴。 他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好像出了问题。 跟“一个大学校长被处理掉”比起来,叫几十个人砸车都算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了。 “你确定一个大学校长和保安被他处理掉了?”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他是真的有点儿不敢相信。 “确定,我事后问过学校的学生,很多人都看到他叫了一群人把校长抓了起来,然后就再也没见过校长。”陆敬修点头,表情认真。 陆峰沉默了更久。 “一个大学校长,至少是副厅级干部,归省厅管,”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像是在分析给儿子听, “而理工大学校长属于正厅级,归省委组织部管。” “他的任免、调动、甚至生病请假,都有组织程序。你说他被处理掉了,怎么处理?谁处理的?处理完连个水花都没有?” 他忍不住轻叩桌子,指关节敲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比你今天被人砸车严重一百倍。” 陆峰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了。 有些话不适合在儿子面前说,但他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能让一个副厅级干部凭空消失而不留痕迹,只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买通公安,让一个副厅级干部的死亡不立案,不调查。买通高校,让一个校长的离职不发文,不公示。买通媒体,让这件事不上报,不报道。买通家属,让家属不报警,不敢说…… 第二种就是上面有人,有人能够在更高层级压下这件事,让所有相关部门保持沉默。 不管是哪一种,这都不是黑恶势力能够概括的了。 这是一张能够对抗组织,架空组织的网。 有人在挑战整个体制的权威,而这个人,今天上午还叫了几十个人去砸他儿子的车,而且试图通过公安系统查询他的资料。 他现在,需要尽快核实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希望是假的。 陆峰摆了摆手:“这事你别管了,回去休息吧。” 陆敬修乖巧点头。 书记老爸已经注意到这个霸总,其他的就不关他的事了。他站起身,拉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便宜老爸已经拿起了电话,手指悬在按键上,号码还没拨出去,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犹豫。 …… 翌日早上七点,陆敬修就被陆妈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儿子,你们上午还有课是吧?走,一起去学校。”陆妈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锅铲,一副“你敢说不去试试”的表情。 陆敬修其实也很想上课的,如果他没有别的事的话。 但他今天上午确实有事,而且是大事。 这么说起来,他穿过来之后,好像就听过两次课…… 这该死的霸总身份,竟然敢腐蚀他的心灵。 “妈,我上午有事,得……嗯,得跟楚家商量一下合作对抗安家的事情。” 他试图把这件事说得特别重要,特别紧急,特别需要他亲自出马。 陆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冷笑一声:“你少来,我坐你车去。” 陆敬修:“……” 半小时后,东风猛士停在了霸都大学停车场。 陆妈推开车门,扔下一句“好好学习,期末考试别挂科”,然后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朝教学楼走去。 陆敬修坐在驾驶座上,目送老妈的身影消失在行政楼的方向,确认她不会再杀个回马枪,这才发动车子,往理工大学的方向开去。 他今天得去找陆娜。 DNA检测结果应该快出来了,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得跟她说一声。 而且昨天墨临渊搞了那么一出,她肯定被吓得不轻,也不知道昨晚睡没睡好。 十几分钟后,手机响了,是医院负责人打来的。 陆敬修按下蓝牙耳机的接听键:“喂?” “陆少,DNA结果出来了。” 陆敬修压下内心的紧张,语气尽量平静:“怎么说?” 负责人的说话很严谨:“根据遗传学原理,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和外源干扰的情况下,参照现有DNA遗传标记分型结果,支持两份检材所属个体之间存在生物学全同胞关系。” 陆敬修沉默着。 “也就是说……”负责人的语气认真,一字一顿,“陆娜女士的确是你亲妹妹。” 陆敬修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前方的车流上,但眼神有些飘忽。 他其实早有预感,但当这个结果被白纸黑字地确认时,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报告麻烦发我一份。” “好。” 负责人办事效率很高,不到十分钟,一份PDF格式的鉴定报告就发到了陆敬修的手机上。 陆敬修没急着点开看,他把车停在理工大学停车场,熄了火,然后给陆娜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陆敬修皱了皱眉,继续打。 第二遍,响了七八声,终于接通了,但那边没人说话。 “陆娜?你上午有课吗?吃过早饭了吗?”陆敬修语气带着笑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我在你们学校。”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带陆娜去吃个早饭,找个安静的地方,再把报告给她看。 说实话,他现在心里也很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事太狗血了。 失散多年的亲妹妹,流落在外吃了这么多苦。 没想到,竟然是市委书记家的千金。 一个市委书记的儿子,一个在饭店端盘子的贫困生,居然是亲兄妹? 这剧情真是又狗血又经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 “……陆敬修,我……”陆娜的声音抽抽搭搭的,带着明显的哭腔,像是已经哭了很久,嗓子都哑了,“我,我不在学校……” 陆敬修心里一突,眉头瞬间皱紧:“发生什么事了?你别急,慢慢说。” “呜呜……我被开除了……”陆娜的哭声从听筒里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眼泪泡过的,“房东把房租退我,也不让我住了……我现在……我现在……” 被开除了??还被房东赶了出去?? 陆敬修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猛地窜起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现在在哪?别急,我去接你,没事的。”他压着怒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柔和。 “我,我不知道我在哪……”陆娜强忍着哭意,声音里带着茫然。 她看了看四周,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店铺,她拖着行李箱走了很久,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你把微信定位分享给我,我去接你,没事的,我能帮你。”陆敬修说道,语气笃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一声哭腔:“……嗯,谢谢你。”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就好像再多说几秒钟,她就会控制不住哭出声。 挂断电话后,陆敬修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等着陆娜的定位发过来,眼神冰冷。 很好。 理工大学的校长,竟然敢退他妹妹的学。 第86章 传授计划 “叮——” 手机震了一下,陆娜的定位发过来了。 陆敬修点开看了一眼,设置导航,挂挡踩油门,东风猛士低沉地轰鸣了一声,飞快驶出停车场。 在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接下来要做的事。 陆娜被开除,房东赶人,这两件事背后是谁不用猜。 墨临渊动手了,效率倒是挺高。 开除这件事,光靠报警没用,得从另一个方向打。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拨了个号码。 “哟,陆少早安,有什么指示?”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声音清亮,一听就是刚起床不久,心情还不错。 “帮我个忙,”陆敬修开门见山,没绕弯子,“一个大学校长,滥用职权,以权谋私,把一个没有任何过错的学生给开除了,我需要你们官媒报道这事。” 话筒那头沉默了几秒。 韩萱萱的声音再传过来时,语气变的认真起来:“哪个大学?” “霸市理工大学。” “陆少,我们霸市日报没法报道这件事。” “好我知道了。”陆敬修一皱眉,就准备挂电话。 他以为韩萱萱是不想惹麻烦,毕竟理工大学是省属大学,校长是厅级,官媒报道这种事确实需要掂量掂量。 但韩萱萱好像预判了他的动作,连忙喊道:“等等等先别挂!” “嗯,我没挂。”陆敬修把已经放到挂断键上的手指收了回来。 韩萱萱的语气飞快,条理清晰地解释道:“陆少,因为这大学是省属大学,校长归省组织部管,属于省管干部。我们市级官媒如果报道这种事情,需要跟省里打招呼才行。” “不是我不想帮,是程序上走不通。”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笑意,像是在给一个着急的小朋友耐心讲课:“我猜,陆少应该是想让我们官媒报道此事,然后再让纪委或省委出手吧?” 陆敬修没说话,算是默认。 “让媒体先行,扩大舆论影响来监督,这个思路不错,但是这样可能会打草惊蛇哦。” “打草惊蛇?”陆敬修皱眉。 “对呀,”韩萱萱的声音很轻快,“你想啊,报道一出,那校长肯定连夜找关系,关键证据就被销毁了。到时候无论是媒体还是纪委,都出力不讨好,查不出东西不说,还惹一身骚。” 陆敬修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急了,这一层确实没考虑到。 韩萱萱说的有道理,官媒报道虽然能快速引爆舆论,但也会立刻惊动对方。 到时候证据一销毁,人脉一调动,事情就难办了。 他刚才只想着怎么把校长搞掉,忘了搞掉之前得先把证据锁死。 “行,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下次请你吃饭。”他说着,又准备挂电话了。 “哎等等等!”韩萱萱一听就知道陆少要挂电话了。 她知道陆少现在一定很急,不然也不会一言不合就要挂电话。 她也不卖关子了,直截了当地说道: “陆少,我还有个办法,你把校长违规将学生开除的事情发到自媒体平台,找网红和水军营销号推波助澜。这叫舆论自然发酵,舆情一旦爆发,一样能够达到你的目的。” “可是这样,校长不还是会销毁证据?”陆敬修问道。 这跟官媒报道有什么区别? “哎呀你傻啊,”韩萱萱恨铁不成钢,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你让纪委现在就以收到线索为名,悄悄开始调查,同时向省纪委报告。” “这时候社交媒体大概也才刚刚开始有热度,省纪委一定会启动初步核实程序。纪委动作很快的,立刻就能把相关材料和证据调取封存,这个时候舆论大概刚上热搜。” 她语速很快,但逻辑清晰,一步步把计划掰碎了喂给陆敬修: “然后我们官媒再报道,这时候你们再出手,这校长保准跑不了。” 陆敬修握着方向盘,听着电话那头韩萱萱有条不紊地布置着整个流程,内心地震。 不愧是媒体世家出身,这套流程是真熟。 什么时候该让舆论发酵,什么时候该让纪委介入,什么时候该让官媒下场,每一步都踩在点上,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说真的,以前他没把韩萱萱当回事,只觉得她是个爱玩爱闹的八卦官二代,仗着家里有点背景在媒体圈混日子。 现在才发现,这女人……有点儿本事。 “行,我知道了。”他将这些步骤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牢牢记下。 “那你欠我……嗯,四顿饭了。”韩萱萱嘻嘻一笑,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松调侃的调调。 “那你挑个时间,告诉我,我请你。”陆敬修也听出了对方的意思。 光欠饭不行动,饭债都快堆成山了。 “这两天陆少应该很忙,那就这周六吧。”韩萱萱直接敲定,不给他任何推脱的空间。 “好。”陆敬修挂断电话。 周六是吧,没问题,他周六直接请韩萱萱吃四顿。 早饭一顿,午饭一顿,晚饭一顿,夜宵再一顿,一天就请回来了。 然后就两清了,下次有需要还能找她帮忙,反正她看起来挺乐意的。 虽然陆敬修心里清楚,韩萱萱对自己这么热心肠,肯定有所图谋。 图什么?图他市委书记儿子的身份?图他能接触到一些她接触不到的消息?还是图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也懒得深究。 但只要她不说,他就装傻,装傻这件事,他穿越前就会,穿越后更熟练了。 很快,车子就到了导航目的地。 陆敬修把车靠边停下,打开车窗,探头往外张望。 一眼就看到了对面路边花坛边缘坐着的陆娜。 她还是穿着那件白T恤和牛仔裤,抱着膝盖坐在花坛的砖沿上。 旁边是两个行李箱,还有几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和大塑料袋,大包小包堆了一地。 工作没了,出租屋回不去了,还被学校开除了。 陆娜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哪。 这座城市那么大,街道那么多,但没有一个地方是她的。 她坐在花坛边上,喉咙就像被掐住了一样,又紧又涩,眼泪不停地想要滚出来,但都被她硬是憋了回去。 陆娜,没事的,不要哭。 哭出来也没人看,也没人心疼你,也没人会帮你。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强行咽下去,像咽下一块烧红的炭。 对,我不能哭。 从小到大,哭哭啼啼都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小时候被同学欺负,哭也没用。 一个人打工赚学费累得错过最后一趟公交车,只能一个人半夜走几公里回出租屋,哭也没用。 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流干了还得自己擦。 现在要赶紧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工作没了还能再找,奶茶店、便利店、去发传单,总能找到一份赚钱的活。 出租屋没了也能再找,找个更便宜的,合租也行。 但是……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才考上的大学,就这么被开除了,该怎么办? 自己坚强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考上好大学,毕业后找份体面的工作,慢慢改善她的人生…… 可现在,这条路也没了。 她的人生完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再次扎进心里最软的地方。 鼻子突然变得特别酸,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下,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膝盖上。 嗓子重新变得又紧又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想要哭出声,又被她死死压住。 第87章 认亲 “陆娜,吃早饭了吗?”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她前面响起。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陆敬修蹲在她面前。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那么蹲着,视线和她平齐,脸上带着微笑,没有其他那些让她看到会很难受的表情。 “起来吧,先上车。” 陆娜本来就止不住的眼泪流得更快了。 她差点儿哭出声,强忍着,声音断断续续的:“……陆敬修,我……对不起……” 话音未落,她就将头埋进胳膊里,肩膀耸动着,压抑的哭泣声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的样子,但是这次真的控制不住了。 她哭得很压抑,很克制,只有在忍不住的时候才会发出几道声音。 陆敬修什么话也没说。 他站起身,走回车里,从副驾储物箱里拿了一包抽纸,然后走回来,坐在她旁边的花坛砖沿上,把纸巾递到她手边。 看着旁边这个连哭都不敢放声哭的姑娘,他叹了口气。 …………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眼眶还红着的陆娜拉着行李箱,跟在提着大包小包的陆敬修身后走出电梯。 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头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刚才在路边哭完,她其实挺不好意思的。 在别人面前哭成那样,还让他递了半包纸巾,但情绪上来的时候,她也没办法控制。 哭完之后,陆敬修带她去吃了顿早餐。 吃完早饭,陆敬修说她现在没地方住,正好他家里有几套房子空着,可以租一套给她。 陆娜有些不好意思,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眼眶还红红的,小声问道:“租金和押金多少?” 陆敬修想了想,告诉她:“一个月五百,没有押金。” 她点了点头,觉得还不错。 五百块一个月,没有押金,在霸市这种地方算是很便宜了。 虽然她现在的存款撑不了太久,但只要能尽快找到下一份工作,应该还能撑得住。 于是就跟着陆敬修过来了。 但是进到这个小区,她有些惊讶了。 大理石铺的大堂,水晶吊灯,门口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朝他们敬了个礼。 电梯里铺着地毯,按键是触控的,连电梯间的空调都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氛味。 这明显是高档住宅小区,不是五百块一个月能租到的地方。 难道……是合租房? 那也不错,最起码小区的环境比自己之前住过的所有出租屋都要强上不止一个档次。 之前她租的那个地方,楼道灯坏了根本没人修,隔壁天天半夜吵架,楼下垃圾桶夏天臭得不敢开窗。 这里至少干净,安全,晚上回来不用害怕走夜路。 正想着,陆敬修已经用指纹打开了房门。 门锁“嘀”的一声弹开,陆娜抿了抿嘴,好高级,指纹锁。 跟着陆敬修走进去,是一个很大的客厅。 现代极简风格装修,黑灰白三色为主,落地窗外是一个大阳台,阳光透过白纱窗帘洒进来,整个客厅明亮干净,像是楼盘样板间一样漂亮。 陆娜拉着行李箱站在玄关,看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生怕自己的旧板鞋在上面踩出印子。 “陆敬修,哪个房间是我的?室友都是女孩子吗?”她问道。 既然是合租房,应该还有其他室友吧,希望都是女孩子,这样住起来方便一些。 “没有室友,这一套都是你住。”陆敬修笑道。 陆娜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一套,这么大的客厅,这么大的阳台,这么漂亮的装修,还有好几个房间,都是她住? 五百块一个月? 陆敬修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房门关上,然后径直走向书房。 陆娜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书房,听到里面传来打印机启动的轻微嗡鸣声,心里不停地闪过各种各样的念头。 陆敬修想要做什么? 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这种房子绝对不是五百块钱一个月的出租屋。 他把自己骗过来,是对自己有想法? 可是不对,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干净,从来没有那种让她不舒服的感觉。 而且就以他的长相和家境,根本不会缺女生喜欢,犯不着这么费劲。 “陆娜,你看看这个。”陆敬修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递给她。 陆娜收敛起心里的胡思乱想,接过那几张纸,低头看了起来。 纸还是温热的,上面密密麻麻印满了专业术语和数字表格,她看不太懂那些数据和图表,但她能看懂标题。 《DNA亲权关系鉴定报告》 看着看着,她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她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跳过那些看不懂的基因位点数据,跳过那些专业术语,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鉴定意见”那一栏,白纸黑字写着: “在排除同卵双胞胎、近亲及外源干扰的情况下,依据现有DNA遗传标记分型结果,支持两份检材所属个体之间存在生物学全同胞关系。” 陆娜抬起头,看着陆敬修,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全同胞关系就是有血缘关系,就是亲兄妹。 她和陆敬修,竟然是兄妹? DNA鉴定?他什么时候做的? 对了,是那天抽的血,他带她去医院献血,抽了血,她还以为只是普通的献血。 他骗她,他骗她来抽血,是为了做鉴定。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他怕她不信?怕她不愿意? 陆敬修看着她震惊到说不出话的样子,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但很笃定:“没错,我是你哥,亲哥。” “这是……这是真的吗?”陆娜的声音有些沙哑起来,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嗯,真的。” “这个……不会弄错吗?” “不会。” “我……我是谁的女儿?他们为什么不要我?”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他们不知道你在哪。”陆敬修看着她,“你小时候被人带走了,他们一直在找你。” 第88章 又来? “那他们……知道我吗?”陆娜抬着头看他,眼泪已经一滴一滴地滴了下来。 陆敬修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张口说道:“他们不知道我找到你了。” 陆娜还是抬着头,但眼泪已经止不住了,一滴接一滴地往下淌,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报告上,滴在地板上。 她看着陆敬修,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陆敬修想了想,编了个理由:“那天看到你和我妈长得像,我就找人查了一下。”然后他转移了话题,“DNA报告是今天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昨天不跟我说?”陆娜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流得更快了。 陆敬修沉默了一秒。 为什么昨天不说?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件事太狗血了,狗血到他自己都觉得离谱。他怕她接受不了,怕她觉得他在骗她,怕她转身就跑。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陆娜一把抱住他,再也控制不住。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声音从压抑的抽泣变成放声大哭:“陆敬修,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找到我!” 在她被退学,被赶出租屋,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坐在花坛边上不知道去哪,这种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 亲哥哥突然出现,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她不是被抛弃的,不是没人要的,她有家人,有哥哥。 今天她一个人扛了很久。 从早上接到退学通知,到房东把房租退给她让她搬走,到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在陌生的街道上,到坐在花坛边上忍着不哭。 她扛了整整一个早上,情绪本就支离破碎,此刻防线瞬间崩塌,放声大哭。 哭得毫无形象,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陆敬修轻轻抱着陆娜,看着她埋在自己怀里哭着,瘦弱的身体不停地抖动。 他的手放在她背上,轻轻地抚着。 …… 与此同时,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戴观!你们分局要做独立王国吗?!” 洪战的咆哮声穿透办公室的门板,走廊上路过的几个民警低着头加快脚步,大气都不敢出。 有人掏出手机,飞快地在工作小群里发消息: 【局长今天心情不好,都小心点,千万别出错】 【+1,刚才路过办公室门口,腿都软了】 【听说澜安分局那边又出事了?】 【不知道,反正今天最好别往局长办公室那边凑】 【收到,今天绝不犯错!】 “你是不是觉得我位置坐得太稳了,想帮我挪一挪?!”洪战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用力敲着桌子,愤怒呵斥: “你们分局的数字证书管理制度是怎么落实的?!你上次检查是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你的兵在用你的系统查谁?!” 电话另一头,澜安分局的戴局长脸色同样难看。 他站在自己办公室里,腰板挺得笔直,像是在当面挨训一样,小心翼翼地开口:“洪局,是我管理不严……” “管理不严?!”洪战直接打断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传来的声音吓了戴局长一跳:“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4时之内,两个领导家属的信息被违规查询,你让我怎么跟市长解释?!怎么跟书记解释?!” 洪战真有点儿绷不住了。 今天早上,他刚进办公室,泡了杯茶,翻开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工作方案,准备把各部门的任务分工再细化一下。 屁股还没坐热,电话就响了。 市长儿子唐诚的信息被人违规查询,是澜安区分局下面另一个派出所干的。 目前人已经被控制起来了,纪委和督察同步介入。 他当时握着话筒,感觉天塌了。 不是,昨天才刚塌过一次,怎么今天又塌了??? 这他妈的是约好了来给他上眼药的吗? 是不是非要拉他下马? “我给你两个小时!”洪战强忍着把手机砸出去的冲动,“你立刻给我查清楚,这个姓王的民警为什么要查!谁让他查的!两个小时后,我要一份完整的报告!”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如果到时候你拿不出来,我就让督察去查你!” “是,洪局,我马上去。”戴局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戴局长站在原地没动,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下去了。 洪局刚才那番话,看似是在骂他,实际上是在甩锅。 先是隐晦告诉他“你捅的篓子想要我替你背锅?你要是害我被问责,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然后又用数字证书管理制度落实情况,将责任牢牢固定在了他身上。 最后给了他两个小时的时间,如果完不成,那他这顶帽子就得摘了。 洪战挂断电话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脸上挂满了烦躁。 他是真想骂人了。 骂那个姓王的民警脑子被门夹了,骂戴观这个分局局长当得跟摆设一样,骂这该死的运气。 现在怎么跟市长汇报? 昨天书记儿子被查,今天市长儿子被查。 关键昨天下午,书记刚刚在常委会上成立了专项整治小组,他洪战还坐在会议室里表了态,拍了胸脯说公安系统一定全力配合。 结果呢?表态的话音还没落,公安系统又他妈的出了问题。 还是一模一样的漏洞。 这不是打他自己的脸吗?这不是告诉书记和市长,你们刚成立的扫黑除恶小组,连公安内部都管不住? 他走了几十个来回,最后终于停下来,回到椅子上坐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样靠在椅背上。 他真是没招了。 拿起手机,他长长叹了口气,拨了号码。 第89章 出谋划策 “唐市长,向您汇报一件事。”洪战坐得笔直,语气谨慎。 “哦,洪局啊,什么事?”唐市长在喝茶,显然心情还不错。 洪战沉默了一秒,因为他知道,市长接下来心情就会不好了。 “刚才系统监测到,澜安区分局一个派出所的民警,违规查询了您儿子的信息。” 话筒里沉默了。 唐市长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谁批的权限?什么原因?” “正在核实,我已经责成澜安区分局……”洪战解释道。 “昨天陆书记儿子的信息被查,今天轮到我儿子了?”唐市长毫不客气打断他,“洪局长,你能不能告诉我,按照这个顺序,明天是谁的儿子?后天呢?” “我们的公安内网,现在是变成了可以随便进出的信息超市,还是有人专门在摸排领导家属的底细?” 唐市长眉头紧皱,早上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这绝不可能是意外。 昨天是党委一把手,今天是政府一把手,这是在按照政治排序定点关注。 对方是想报复,还是想以此作为要挟?亦或是在搜集什么? 不论目的是什么,这种行为,已经是对市委、市政府领导班子的集体挑衅。 “这件事,我给你4时,”唐市长沉声说道,“我要知道幕后的人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至于那个违规的民警,该停职停职,该移交移交。” “是,我一定查清楚。”洪战擦了擦冷汗。 挂断电话后,他捏紧了拳头,深吸两口气,抓起电话,开始安排,他甚至都来不及叫人过来开会了。 他要赶紧从源头把这一切给堵死,免得马上就有人要查第三位霸市高官儿子的信息了。 是查政法委书记还是纪委书记? 无论是谁,他这个局长的位置都要坐到头了。 尤其是纪委书记,作为霸市最高监督方,对这方面最为警惕。 那位郭书记,一旦发现有人查他儿子,根本不会给他解释的时间,下一秒就会让纪委直接启动对他这位市局局长的专项纪律监察。 “通知政治部,立即起草公安信息网络安全和数字证书使用承诺书……” “对于4级红名单系统的特定人员信息,实行应用层屏蔽,让普通权限账户根本调不出数据……” “从今天起,凡违规查询公民个人信息的一律先停职……” …… 中午,某餐厅。 陆娜在那小口小口吃着桌上的菜,时不时抬头看看坐在对面的陆敬修。 两人在公寓里聊了一上午,很奇怪,明明才认识几天,她却很快接纳了这个哥哥。 然后陆敬修提议带她出来吃饭买点儿东西,她虽然嘴上拒绝,但是却被陆敬修强行拉了出来。 虽然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但是她有了哥哥。 这让她心中那片阴沉黑暗的世界,忽然照进了一缕光,而她则站在这缕光芒下,感受着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暖。 陆敬修吃了几口就饱了,靠在椅背上,拿着手机飞快地打字。 他正在和韩萱萱以及楚瑾聊天,消息回得飞快,手指在屏幕上敲个不停。 这位韩大小姐已经成了他的军师兼情报官,他正在咨询怎么搞垮墨氏集团。 韩萱萱:墨氏集团是外企,在海外上市,只不过总部设置在霸市。你们官方的确可以将他弄倒,但是这对本市GDP可不是什么好事哦~你懂的.ipg 陆敬修:墨临渊现在已经在针对我了,我这是自卫反击。 韩萱萱:那你就针对墨临渊个人,不要动企业,企业倒了,几万员工失业,负面影响过大,你爸非打断你的腿。 韩萱萱:哦对了,唐公子的腿也会被他爸打断。 陆敬修:那我该怎么针对他? 韩萱萱:你等等,我打听下他有没有什么违法素材,等下发你。暗中观察.ipg 另一边。 陆敬修:老乡,帮我对付墨临渊。 楚瑾:老乡,安家还没搞定,你怎么又惹了墨家了?你是不是拿了什么恶毒男配剧本?走到哪都有人要搞你?地铁老人看手机.ipg 楚瑾:这个墨家不会又是什么霸总吧? 陆敬修:这个霸总今天对我妹妹强制爱,还想把我处理掉。老乡,你说,怎么办? 楚瑾:…… 楚瑾:我先找便宜老爸了解了解墨氏集团,下午给你答复。 陆敬修见缝插针:我现在在某某商场,你要不下午过来一起喝个咖啡聊聊这事? 楚瑾:行,你一个人吗? 陆敬修:还有我失散多年,刚认领的亲妹妹。 楚瑾:……那我不去了,谢谢。告辞.ipg 陆敬修:? 楚瑾:你这妹妹大概率是哪个的女主,我要是过去,那真成配角了,万一引起她的敌意和攻击,那不是给自己找事? 楚瑾:请不要让我参与任何剧情,我只想安静当个躺平的大小姐。咸鱼瘫.ipg 陆敬修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楚瑾,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本?但他不打算放过她,楚家在霸市的商业情报网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陆敬修:楚小姐,你帮我就是在帮自己。 楚瑾:少来这套。 陆敬修:我要是凉了,霸市官方就没人罩你了,你是想当一年的千金,还是当一辈子的千金,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安静了好几分钟。 陆敬修也不催,端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余光扫了一眼对面的陆娜。 她正在小口小口地喝汤,低着头,很安静。 几分钟后,楚瑾的回复终于弹了出来:啊啊啊服了你了!!!下午给你资料!!! 陆娜看着陆敬修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脸带微笑地打字发消息,心里暗暗猜测是在给谁发。 是女朋友吗?他长得这么好看,性格又好,肯定有很多女生喜欢他吧。 她低下头,心里莫名有点闷闷的。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也震动了两声。 她拿起来,翻开,是几条彩信,来自陌生号码。 她点开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彩信里是几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是陆敬修,他正单膝跪在一个女生面前,手里还捧着一束花。 女生长得很漂亮,穿着衬衣和百褶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高傲的笑容。 其他的几张照片也是两人的合影,有在咖啡厅的,有在公园的,每一张里陆敬修的表情都很温柔,甚至带着卑微。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指开始微微发抖。 照片里的女生很漂亮。 原来,陆敬修有喜欢的人了,她抬起头,看了看对面。 陆敬修还在低头打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想必此时正在和他聊天的,就是照片上的这个女生吧。 她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心理,很复杂。 突然有点难过,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难过。 不过,他是她刚认回来的哥哥,她还没有资格管他,陆敬修愿意认她,已经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运气了。 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学生,一个被退学、被赶出租屋、连下一顿饭在哪都不知道的人,有什么资格去管哥哥喜欢谁? 她没有资格要求更多。 所以,还是闭上嘴巴吧。 她抿了抿嘴,将手机息屏,然后翻过来盖在桌子上,继续沉默地吃着盘子里的菜。 菜有点凉了,嚼在嘴里没什么味道。 第90章 舆论发作 下午,陆敬修进入了疯狂购物模式。 商场里人来人往,他拉着陆娜一家店一家店地逛,从女装区到鞋包区,再到化妆品专柜。 无论他指着哪件衣服问“这件喜欢吗”,陆娜都会立刻摇头,小声说:“不用了,哥,我有衣服。” 她觉得够了,她不想让他花太多钱。 陆敬修无奈,只能换了个策略。 他不再问她,而是直接对店员说:“这件,这件,还有那件,都拿下来让她试试。” 然后转头对陆娜说:“进去试。” 陆娜站着不动,手指绞着衣角,眼神里写满了“真的不用”。 “那我就都买了,”陆敬修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反正如果到时候不合适,我就扔了,扔了再重新买,买到你愿意试为止。” 陆娜眼睛瞪得圆圆的。 扔了?这些衣服一看就很贵,吊牌上的数字她都不敢细看,怎么能扔了? 为了防止浪费,她只能乖乖听话,抱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她试一件,陆敬修就在外面点头说“这件包起来”“那件也要”,速度快得她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她从一开始的局促不安,到后来渐渐放松下来,甚至还对着镜子偷偷转了个圈。 那是一条灰色的百褶裙,裙摆在小腿处轻轻荡开,面料柔软。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耳朵尖红了。 买了一大堆东西之后,陆敬修又带她去了手机专卖店,给她换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最后,陆敬修开车把她送回公寓。 他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堆在客厅,然后掏出手机,给她银行卡转了十万块钱。 “这些钱你先用着,不够再跟我说,”陆敬修笑着说道,“学校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在帮你处理了。” “你不会没学上的。” “至于爸妈那边,我明天跟他们说,你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收拾打扮一下,我带你回去。” 陆娜想说“我不用这么多钱”,她打工一个月才赚两千多,十万块对她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但紧接着,她就被陆敬修后面那两句话震住了。 学校的事……他已经在处理了? 难道他不是个普通的富二代? 普通的富二代能有办法让一个被大学开除的学生重新回去上学?她被开除是校长亲自签的字,是学校层面的决定,他怎么能处理? 而且对方后台还是墨临渊,那个在霸市一手遮天的墨临渊。 还有,明天他就要带自己回去见亲生父母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跳就开始加快,忐忑又紧张。 亲生父母长什么样?会不会喜欢她?会不会觉得她太穷酸,太上不了台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脏兮兮的板鞋,突然有点慌。 “有什么事打我电话。”陆敬修对她笑了笑,起身,准备离开。 陆娜控制住自己想要抱他一下的冲动,她今天已经抱过他一次了,再抱就显得太黏人了,万一他不喜欢怎么办? 她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穿鞋,拉开门,回头朝她扬了扬手,然后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满地的购物袋。 她拿起新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陆敬修的名字。 点进去,编辑备注。 打了“陆敬修哥哥”,删掉,打了“哥”,删掉,打了“哥哥”,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终于点了保存。 然后她点开聊天框,发了条消息:“谢谢你,哥哥,路上注意安全。”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摁在胸口,在沙发上坐了五分钟,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放下手机,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环顾着这个房子。 宽敞的客厅,明亮的落地窗,柔软的沙发,还有堆成小山的购物袋。 一切都像做梦一样,很梦幻,不真实得让她想掐自己一下。 她第一次,对接下来的生活产生了期待。 明天要见亲生爸妈,要挑一套最好看的衣服,要把头发扎整齐,要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要配得上陆敬修哥哥。 她突然站起来,跑去把那堆购物袋一个个打开,开始认真挑选明天要穿的搭配。 与此同时,霸市理工大学校长违规开除一名优秀好学生的消息,正在各大平台迅速发酵。 起初只是一条不起眼的帖子,发在一个本地生活号上,配了几张聊天截图。 然后几个粉丝量不低的自媒体账号同步转发,带上了“霸市理工大学”“无故开除”“贫困生”“资本家”的标签。 接着,几个营销号开始跟进,把事件提炼成了更吸睛的版本:“女生家境贫寒打工供自己上学,却因得罪权势被校长无故开除”。 配图是校园里随手拍的梧桐大道和教学楼,色调调成了压抑的灰蓝色,背景音乐是那段很火的情感叙事BGM。 这种“得罪权贵后被无缘无故开除”的剧情,精准地踩中了网友的愤怒点。 热搜词条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点进去,评论区已经炸了锅。 吃瓜不吐籽:“好家伙,现在大学校长都这么牛了?说开除就开除?这学生是刨了他家祖坟还是咋的?” 霸市本地人:“我就是理工大学的,被开除那个女生我认识,平时特别努力,学习也好,从来没挂过科。就因为得罪了某个大佬,直接被校长签字开除?今天上午,课上她不在,我简直不敢相信!” 正义路人:“她才大二啊,明明没有犯任何错,人生就这么被毁了?@霸市理工大学,出来解释!” 暴躁老哥:“查!必须查!这种滥用职权的校长不查,留着过年吗?@霸市纪委 @霸市监察委” 而微博#霸市理工大学违规将学生开除# 话题下,转发已经破万。 “看了完整爆料,这女生家境不好,一个人打工赚学费,就因为得罪了富二代,就被学校开除?这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校长是富二代他爹吗?” “高校不是法外之地,校长滥用职权,违规开除学生,已经涉嫌违纪违法,建议纪委介入,严肃处理。” “寒窗苦读考上大学,校长一句话就给退了??这学校是你家开的?!” “有没有人扒一下这个校长的背景?我倒要看看他多大官威。” “弱势群体被欺负的时候永远没人管,发到网上还要被说造谣,这个妹妹挺住!” …… 第91章 人脉怎么不好使了? 某高档公寓内。 霸市理工大学校长周严林在别人的提醒下,点开微博,看到那个刺眼的词条,手指一抖,手机差点儿没拿稳。 万万没想到,只是开除了一个没背景没钱的穷学生,竟然被人捅到网上去了?还上了热搜? 他明明警告过相关领导和老师,这件事要低调处理,谁都不许往外说。 从通知到办结,前后不到三个小时,干净利落。 这消息是怎么流出去的?还是……有人在故意搞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追究是谁捅出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热搜压下去,只要热度降下来,事情就好办。 他拿起手机,翻出市委宣传部分管舆情处置的魏处长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魏处长,我是理工大学的周严林,”他语气沉稳,像是在和老同学聊天,听不出半点慌乱,“网上那个关于我们学校一个学生被开除的热搜,你看到了吧?” “这是个误会,我们学校正在内部处理。你看,能不能先沟通一下平台,把热度降一降?毕竟影响学校声誉,也影响市里的教育形象嘛……” 电话那头,魏处长接到周校长的电话,心里就猜到了肯定是这事。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爆”字,嘴角扯了扯。 他可是清楚知道,这件事是部长亲自暗示过的。 舆论不要管,让他们自然发酵,等待市委的命令。 这说明什么?说明市委有大官盯上了周严林这个老家伙。 恐怕,级别比自家部长还要高。 要知道,市宣传部部长已经是市委常委之一了,这可是被称为市领导的存在。 就像周严林为什么不给部长打电话?因为人家压根不会鸟他。 而且这个舆论他也看过,学生证人那是一大把,视频、聊天记录、该学生的评优文件截图全都有,根本不是谣言。 也就是说,周校长的确滥用职权,违规违纪开除了一个好学生。 魏处长对周严林也有些不屑,堂堂一个大学校长,为了巴结某个权贵,连脸都不要了,毁了一个孩子的一生。 像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担任校长?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始打太极拳。 作为宣传部处长,这套柔中带刚的推手功夫,他练了几十年,炉火纯青。 “周校长,您反映的情况我们注意到了,网络舆情这块,我们的原则是一视同仁的,该核实的核实,该引导的引导。” “这件事呢,按照规定,我们需要先核实信息来源和真实性,不能随意干预平台的内容生态,您放心,我们会按程序处理。” 笑呵呵说完后,他暗戳戳地嘲讽了一句:“对了,周校长,这件事也提醒我们,高校的学生管理工作还是要依法依规,避免给人留下话柄,您说是不是?” 周严林也是老江湖,一下子就听出了对方根本不想帮他,不但不帮,还拐着弯教训了他一句。 他脸色沉了沉,想了想,开始威胁利诱: “魏处长,这件事如果真的闹大了,对市里的教育形象也不好吧?我们学校每年招生这么多本地学生,声誉受损,对谁都没好处。您看,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改天我登门感谢……” 电话另一头的魏处长冷笑一声。 对方的意思是,只要你帮我,好处少不了你的,但要是不帮我,你就给我等着。 搞笑,这老家伙马上都要倒台了,还敢威胁他?还说什么登门感谢? 一个被市委大佬盯上的人,一个违规违纪板上钉钉的人,还能蹦跶几天?现在跟他扯上关系,那不是沾一身腥?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看起来太好说话了?还是要学会说不。 “对不起,周校长,帮不了你。”魏处长索性懒得虚与委蛇,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周严林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处长就敢对他这么猖狂? 他好歹是个正厅级干部,桃李满天下,在霸市教育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个处长,按级别给他敬酒都得排队,逢年过节给他送礼,少于五位数的土特产都进不了他家门。 但是他现在确实没什么办法。 人家是宣传部的,不在教育系统内,他短时间还真拿魏处长没什么辙。 更何况舆情处置这块,宣传部他绕不过去。 他盯着手机屏幕,热搜词条的热度还在往上窜,评论每刷新一次就多几百条。 没关系。 宣传部不帮忙,他还有别的路子,他在教育系统深耕几十年,人脉不是白攒的。 周严林握着手机在客厅里站了足足一分钟,深吸一口气,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他选的是霸市分管民生科教文卫的副市长,刘章。 刘副市长跟他吃过几次饭,去年理工大学承办全省高校论坛的时候,还是他亲自陪着刘章走完视察路线的。 两人相谈甚欢,临走还握着他的手说“周校长,理工大学交给你,市里放心”。 最关键的是,他还帮过对方不少忙,逢年过节的土特产那更是必不可少。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通。 那头环境嘈杂,隐约能听到有人在说话,像是在某个饭局上。 “刘市长,我是理工大周严林,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 “我在开会,晚点再说。”刘章的声音平淡而快速,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打这个电话。 “嘟嘟嘟——” 周严林举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脸色更难看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晚上八点半。 开会?都他妈这个点了,开哪门子会?他要是连这种托词都听不出来,这几十年官场就白混了。 他不死心,又连着联系了好几位霸市的领导。 有教育系统的老熟人,有之前喝过酒拍过肩膀的兄弟单位一把手,甚至还有他一手提拔上来,现在在市政府当副主任的学生。 然而对方纷纷找各种理由和借口。 有的说要陪家人,有的说不方便,有的干脆没接。 他那个学生倒是接了,支支吾吾地说了句“周老师,您保重身体”就匆匆挂断,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没让他说完。 开什么玩笑。 周严林得罪了人,纪委已经悄悄启动调查,这件事都在官二代圈子里传开了。 消息的来源说不上来,谁也不知道真假,也不知道他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但“传开了”这件事本身就是风向标。 如果上面没打算动他,消息不会这么传。 纪委办案,最忌讳打草惊蛇,能让你听到风声,要么是调查已经接近尾声了,要么是有人故意放风警告其他人。 这人完了,你们离远点,别到时候一抓死一片。 更何况,热搜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一个大学校长的负面热搜,平时一个电话就能撤掉,可今天热搜挂了整整一个下午,热度不降反升,从本地榜爬到了全国榜,话题量破了两亿。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打了招呼。 能在霸市宣传系统把招呼打得这么瓷实的,少说也是市委常委级别。 也说明这个校长要失势了。 而在官场上,有句话叫“不怕你得罪人,就怕你没价值”。 一个有价值的人,犯了错误也有人保你,因为保你等于保他的投资。一个没有价值的人,就算清清白白,也没人愿意为你多说一句话。 更何况周严林现在既没有价值,又确实违规违纪,谁会去帮他? 撇清关系都来不及,生怕纪委查到他头上时牵连出什么别的事情来。 所以,在局势明朗之前,谁都不会先动。 他们在等。 等什么?等风来。 等纪委的态度,等书记的态度,等上面的风向。 风往哪边吹,人就往哪边倒,官场不是没有温情,是温情永远排在自保后面。 周严林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指尖微微发抖,他联系了一圈,没有一个愿意伸手的。 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朋友,那些逢年过节提着礼物上门的后辈,那些他曾经帮过忙的关系,在这一刻全部安静了。 他这才放弃了最后一丝侥幸。 不是运气不好,不是热搜没压住,而是自己真的被盯上了。 有一双他看不见的眼睛,在更高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而那双眼睛的主人,不仅知道热搜的存在,甚至可能就是热搜的推动者。 他颤抖着拿起手机,翻到了那个最后的名字。 他在省教育厅的后台。 第92章 被放弃 电话接通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崔厅长,是我,周严林。开除那个学生……是墨总那边打过招呼的,您看,能不能帮忙跟宣传部那边说一下,先把热度降一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这个沉默让周严林心里一沉,他在犹豫,他在措辞,意味着他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是权衡过的。 “老周,”崔厅长终于开口,语速很慢,“这件事我知道了。” 周严林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你那边,该配合调查的就配合调查,网上的事,宣传部有宣传部的规矩,我不好直接干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严林闻言,急了:“崔厅长,那我——” “好了,”崔厅长打断他,“我这边还有个会,你的事,按程序办。” 然后电话就挂了。 周严林拿着手机的手缓缓垂下来,整个人无力地瘫在椅子上。 他听懂了,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话里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你那边,该配合调查……”这句话的意思是暗示他已经进入调查程序了,不要挣扎,不要牵连其他人。 让一个厅长暗示他进入调查程序,那能是进入哪个调查程序?只能是省纪委的调查程序。 “网上的事,宣传部有宣传部的规矩……”这句话是暗示他,现在这形势,谁也帮不了你。 宣传部那边有人打了招呼,你找谁都没用。 “按程序办”这三个字,在体制内,这就是最明确的拒绝,按规矩走,不要找我走后门,你的事,我不管了。 周严林脸上露出一个苦笑。 他被切割了,也被放弃了,靠山已经决定把他从这条链上摘干净,像摘掉一颗烂掉的果子,免得污染整棵树。 崔厅长不是不想帮,如果只是撤个热搜的小事,他一句话就能办。 但他选择不帮,说明有人已经在这条链的上方等着了,而崔厅长不想被拽下去。 他看着办公桌上那张全家福。 那是他刚当上校长那年拍的,意气风发。 然后他拿起手机,慢慢地删掉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他知道这没用,纪委恢复数据的手段比他删记录的手段高明得多,但是他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他总得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徒劳的挣扎。 手指机械地在屏幕上滑动、长按、确认删除,像是在做一件毫无意义但能让自己安静下来的事情。 他知道,那个穷学生的身份,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学生,被开除之后正常会有什么反应? 只能不了了之。 不可能在几个小时之内就让舆情发酵到这个程度,不可能让市纪委提前启动调查,不可能让省纪委都在一夜之间介入。 这背后有人在操盘,而且这个人的能量远比他想象的大,大到能让宣传部旁观,能让副市长避而不接,能让厅长亲自割席。 他当初怎么就信了墨临渊的话,以为那只是个没背景,没钱的普通学生? 他没有给学校的办公室主任打电话,要求对方摧毁那个学生的相关材料。 因为他知道,他已经晚了。 省纪委启动调查,意味着今天白天的时候,市纪委已经将相关的材料封存并提交了。 现在再去销毁证据,到时候只会被安上一条“干扰调查、对抗组织”的罪名。 而这一条,在纪委通报中是性质最恶劣的情节之一,这意味着从重处理,甚至双开移送司法。 但如果他不销毁,主动交代,或许只是免去行政职务,保留教授资格,降低岗位等级。 他不需要从轻,他只需要不是从重。 周严林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慢慢拉开窗帘。 窗外万家灯火。 霸市的夜晚繁华而喧嚣,高楼大厦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 高架上车水马龙,车灯汇成一条流动的灯带,在城市里缓缓流淌。 这座城市的夜晚很美,他在霸市住了几十年,从副教授做到校长,从筒子楼搬到高档公寓,从骑自行车上班变成司机接送。 他看过无数次这样的夜景,却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觉得窗外的每一盏灯都离他很远。 几年前,对他的仕途来说,这样的城市代表着更广阔的空间。 而如今,他的仕途却突然就走到了终点。 周严林负手而立,就这么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 霸市,某栋临湖别墅内。 墨临渊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袍,右手握着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精心打理过的花园。 夜色浓重,花园里的地灯亮着,照在修剪整齐的灌木和喷泉上,光影交错。 “墨总,目前只查到了那个男人的基本信息。” 助理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手里捧着一台平板,语气小心翼翼, “他叫陆敬修,在霸都大学上学,之前有个女朋友叫李青青,除此之外,什么都查不到。” 什么都查不到,没有家庭信息,没有社会关系,连他住哪个小区都查不出来,这不正常。 就这些资料,还是通过去霸都大学打听才打听到的。 “陆娜已经被理工大学开除了。”助理继续汇报,顿了顿,补了一句,“但是霸都大学拒绝了我们的要求。” 墨临渊闻言,皱了皱眉。 霸都大学竟然敢拒绝他的要求?这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加不悦。 如果是平时,他一定要叫人把霸都大学的校长也处理掉,换一个听话的坐上去。 但现在先缓缓,得把优先级排一排,先把那个叫陆敬修的解决掉,然后再回头收拾这些不长眼的人。 “我们还查到……”助理有些犹豫,“陆娜被陆敬修接走了,应该是给她安排了住处。” 闻言,墨临渊神色一冷。 他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把陆娜的工作搞掉,学业搞掉,住处搞掉,就是要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校外,没地方去,没东西吃,没有依靠,恐慌得不行,然后乖乖低头回来求他。 结果陆敬修把这条路堵上了。 把她接走,安排住处,给了她退路。 那个女人看着温顺,骨子里却硬得很,一个人扛了那么久都不肯服软。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男人护着她,她就更不可能低头了。 看来,要想让陆娜低头,就得先把这个多出来的男人处理掉。 第93章 什么叫真正的黑白通吃 “查他周围的朋友,也什么都查不到?”他轻抿一口红酒,语气平淡,但眼底的寒意已经漫了上来。 “没有,一个和我们有联系的警员在查他朋友的消息后,也被市局带走了。”助理摇了摇头,脸色有些难绷, “我又让人试过几次,其他人联系了四五个民警,结果都一样,对方说这个人的信息权限级别很高,查不到任何东西,然后这些警员都相继被市局督察支队带走调查。” 说到这里,助理的表情已经快要挂不住了。 “墨总,我们这段时间在公安系统内经营的关系……已经被市局督察支队带走五个了。这段时间公安系统好像在严打违规查询公民信息,力度前所未有。” 他感觉陆敬修这人不是那么简单,但没想到他身边的人也个个铜墙铁壁。 查了一天,陆敬修的信息查不到,他朋友的信息也查不到。 然后自己联系的民警,查一个就进去一个,跟打地鼠似的。 他在地下按一下,市局的锤子就砸下来一下。 集团这么多年在公安系统经营的人脉,一天之内进去一大半,剩下的几个说什么也不肯再帮忙查了。 他是真想说一句:墨总,咱收手吧。 墨临渊眼睛眯起,盯着窗外花园,看了很久。 这个陆敬修,有点儿本事。 能让市局这么快做出反应,能让这么多信息同步封锁,说明他不是普通大学生,背后肯定有官方背景。 但也不过如此了。 充其量也就是个官二代。 在霸市,官二代他见得多了,能斗得过他的,还没出生。 无非是家里有点背景,认识几个公安系统的领导。 这种人在他眼里,跟花园里那些修剪整齐的灌木没什么区别。 看着漂亮,但一剪刀下去,该断还得断。 他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天陆敬修用陆娜手机发来的消息。 “黑白通吃就这水准?别逗你爹笑了,小飞舞躲在别人后面……” 他这辈子,没有被人这么当面骂过,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像刀子刻在脑子里。 那些骂他的人,要么已经消失了,要么正在消失的路上,这个陆敬修,也不会例外。 他一定要让这个男人付出代价。 让他跪在自己面前,让他亲口把那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吞回去。 “明天派人跟踪他,”墨临渊举起红酒杯,对着落地窗里自己的倒影,淡淡说道,“我要知道他住在哪个小区哪栋楼哪一户,然后,进去把人给我带出来。” 助理的表情僵了一瞬,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墨临渊再次举起红酒杯,仰头喝了一口。 红酒滑过喉咙,喉结滚动,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他露出个冷笑,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既然白道走不通,那就走黑道。 他要让这个男人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黑白通吃! …… 市公安局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洪战还坐在办公桌前,没回家。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今天一天,总共抓了四个违规查询领导干部信息的民警。 加上昨天那个程诺,总共五个。 五个人,在不到四十八小时之内,像接力赛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去查不该查的人。 还好他早上动作快,把红名单紧急升级了,后面那三个想要查询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以及市检察院检察长家属信息的警员,在权限审批那一步就被当场拿下。 但这已经够离谱了。 五个人,在一天之内,有组织、有预谋地查询领导干部及其家属的信息。 他干公安这么多年,见过胆大的,没见过这么胆大的。 这事情大到他已经兜不住了,再捂下去,下一个被查的就是他自己。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今天所有的糟心事都一口气吐出去,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省厅薛厅长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薛厅长,我是霸市洪战。” “哦,老洪,这么晚了,什么事?”薛厅长的语气还算轻松,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家里书房。 洪战和他一样都是部队转业的,当年薛厅长还在省厅当副厅长的时候,就把他从地方提了上来,两人关系一直不错。 加上都在霸市,私底下偶尔还会一起吃个饭喝个酒。 “薛厅长,向您报告一件事,”洪战坐直了身体,语气正式起来,“昨天到今天,我们市局督察支队先后带走了五名违规查询公民信息的民警。” “据初步调查,他们查询的目标,都是市委、市政府领导同志的亲属。” 他停了一下,让厅长消化这个消息,然后补充:“目前看,这不是个别民警的个人行为,背后有组织、有预谋。” “我已经安排重新梳理全市数字证书权限,红名单也做了升级处理。但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市局的掌控范围。我建议,由省厅牵头,成立专案组,对这一系列违规查询事件进行彻查。” 薛厅长沉默了几秒钟,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一天五个人?这个数字确实不正常,”他沉吟道,“这五个人之间有没有关联?源头查清了没有?” 洪战答道:“正在排查,目前发现其中三人来自同一个分局,但上级指使人还不确定。另外,线索指向一些社会人员,可能涉及企业背景,但还需要进一步深挖。” 薛厅长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专案组的事,省厅会研究,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证据固定住,涉案人员的数字证书全部注销,卷宗封存。我让刑侦、网安、督察几个总队先抽人下去,了解一下情况,后续怎么走,等省厅通知。” “老洪,这件事的性质,你应该也清楚,这不是普通的违规查询,是有人在向我们的系统发起挑战。你那边要守好阵地,不能再出问题,后续有新情况,第一时间报告。” 洪战明白,厅长的意思是不能再出问题了,一切等省厅的人到。 “是。”他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然后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有省厅兜底撑腰,他就放心了。 不管背后那只黑手是什么级别的神仙,只要省厅牵头成立专案组,他就有底气斗上一斗。 第94章 坦白局 “哥,回来了?” 徐娜还是和之前一样,听到开门声就噔噔噔从客厅跑过来,踮起脚尖抱了他一下。 她的拥抱很用力,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然后才松开。 陆敬修叹了口气,换好拖鞋,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道:“来我房间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他现在觉得这世界就很操蛋。 狗血的事情太多了,而且这些事还都发生在他身边,躲都躲不掉。 在回来的路上他就一直在想怎么处理徐娜。 想来想去,只能决定先和她坦白,看看她是什么反应再做决定。 他是希望对方能够认错,然后再去找父母和陆娜道歉,看看能不能取得三人的原谅,虽然他知道这很难,但总得试试。 徐娜看着陆敬修径直走向卧室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站了一会儿,才跟进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她没有等陆敬修先开口。 因为她讨厌被动,讨厌那种被审判,被质问的感觉。 与其等他来揭穿,不如自己先捅破这层窗户纸。 “哥,你都知道了?”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背在身后的手微微发颤。 陆敬修眉毛一挑,没想到徐娜这么聪明,这么敏锐。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嗯。” 徐娜抿了抿嘴。 她的表情管理做得很好,脸上看不出太大的波动,但那一抿唇的动作出卖了她。 她抬起头,努力维持着冷淡的面色,装作不在意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没想到一切会来得这么快。 按照她的计划,至少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她还能在这个家里再待一个暑假,还能再叫他几个月的哥。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有时候你越是怕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就越会以你想象不到的速度冲到你面前来,连躲的时间都不给你。 陆敬修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假妹妹心里绝对不会和表面这么平静。 徐娜这个人,越是在意的事情越是装得无所谓,越是难过的时候表情越淡,这一点他通过这几天相处就发现了。 “重新认识一下吧,”他看着她,语气很平静,“我是陆敬修。” 徐娜愣住了。 她想过对方很多种反应,愤怒的质问、冰冷的疏离、无奈的叹息,甚至想过他可能会直接让她滚出去。 但唯独没想过是这种,要和她重新认识一下。 就像两个陌生人在某个下午偶然遇见,彼此点一下头,说一声你好。 她的眼眶瞬间就有点儿热,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里面打转。 但是她忍住了,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徐娜,”她微微抬起下巴,声音平稳,“我叫徐娜。” 陆敬修伸出手:“你好,徐娜。” 徐娜犹豫了一秒,她不喜欢被别人碰到。 平时她主动调戏陆敬修是另一回事,那是她的主动,是她愿意。 但现在对方朝她伸出手,这个动作不带任何攻击性,反而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不过最终还是握住了。 他的手很暖,和以前一样。 松开手后,陆敬修在床边坐下,语气温和地问道:“说说你的故事吧。” 徐娜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和前世完全不一样性格的陆敬修。 现在的他温和、包容,甚至有点……过分好说话。 她摇了摇头,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 这个该死的哥哥,他对自己这个态度,让她怎么办? 她准备好的那些辩解、那些哭诉、那些理由,突然全都用不上了。 他连骂都不骂她一句,就这么平静地听她说故事。 ……她累了。 上一世她提心吊胆,坏事做尽,努力了那么久,还是逃不过最后那个下场。 这一世……算了,就这样吧。 她“嗯”了一声,靠在门上,抱着手臂,低着头,缓缓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我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小时候被领养过两次,第一家人嫌我话多,第二家人嫌我话少,都给我退回去了,后来就不想被领养了,觉得福利院也挺好,至少没人退货。” “再后来,我拼命学习,考上了重点高中,在里面遇到了陆娜,然后……” “我一时鬼迷心窍,就……就动了歪心思……” “对不起,陆……敬修,我对不起,陆娜……” 说完后,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会和他们道歉的,明天我就离开这里……这些年家里花的钱,我会努力还上的。” 就在她转过身,手搭上门把手准备拉开门时,陆敬修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我没说赶你走。” 徐娜的动作顿住了。 “你离开这里,能去哪呢?”陆敬修叹了口气,“你先在这里住着,我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吧。” 徐娜究竟该如何处置,他觉得决定权还是在于陆娜。 于情于理,陆娜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她是最大的受害者,她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他不是受害者,没资格也不想替陆娜做决定。 徐娜背对着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哥,你能最后抱我一次吗?” 陆敬修看了看她的背影,肩膀微微收着,手指攥着衣角,明明是个站姿,看起来却像在发抖。 他站起身,走过去,轻轻抱了她一下。 “谢谢你,哥,”徐娜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听不清,“我会努力弥补的。” 她说完,拉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走廊里传来她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第二天一早,陆敬修洗漱完后,吃完林语棠带上来的早饭,就准备出门。 “陆敬修,陆娜去哪了?她房间没人。”林语棠想了想,还是出声问了一句。 这段时间她都安安静静地呆在房间里,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看书,像个隐形人。 她其实早就注意到这对兄妹有点不对劲。 太亲密了,亲密到不像是兄妹该有的距离,但她没打算掺和,寄人篱下的人没资格管东管西,这个道理她懂。 但是今天早上叫陆娜起来吃饭的时候,却发现她房间没人,悄悄打开,发现里面收拾一空。 陆敬修愣了一下,走到徐娜房间,打开房门。 里面空荡荡。 陆敬修无语,他万万没想到,徐娜竟然跑了? 昨天晚上他明明说了没赶她走,让她先住着,合着她嘴上说了“谢谢你哥”,转头天不亮就收拾东西跑路了? 就在这时,他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是徐娜发的短信,长长的一大段: “哥,我走了,她回来了,这里本来就是她的位置,我占太久了,该还了。这些年谢谢你,谢谢你在我装腔作势的时候没有拆穿我,谢谢你在我最不堪的时候还愿意抱我,谢谢你昨天说重新认识一下。” “我会把这句话记一辈子。” “欠你们的钱,我会还的,虽然可能要还很久,但我会还的。” “替我跟她说一声对不起,占了她的位置这么多年,不是我的本意。还有,她真的很幸运,有你这样的哥哥。” “最后再说一次,哥,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发完这段话的时候,徐娜正拉着行李箱,在霸市国际机场的候机大厅里快步走着。 她穿着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 她买了去京城的机票。 京城是大城市,机会多,而且对她来说完全陌生,不会让她触景生情想起某人。 与此同时,候机大厅另一端,一个被四五个人簇拥着的男人正往贵宾室的方向走。 他穿着深色西装,步伐不快,周围的人微微欠着身子跟他汇报着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随意扫过人群—— 然后定住了。 一个女孩拉着行李箱从他身边几步远的地方快步经过,白色卫衣,马尾辫,侧脸在航站楼的阳光下亮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他的脚步停了。 那个侧脸太像了。 像他前妻。 像她还在笑的时候的样子。 后来她不笑了,再后来,她走了。 连她唯一留给他的那个孩子,也因为一场意外丢失了,找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色卫衣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的拐角处。 可能只是像吧。 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很多,他已经认错过不止一次了。 但……万一呢? “那边那个女孩,穿白色卫衣的,”他收回目光,声音很淡,“查一下她叫什么,去哪。” 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明白,徐总。” 第95章 墨氏集团的漏洞 下午一点,咖啡馆里很安静。 原木色的桌椅配着暖黄的灯光,空气里飘着咖啡的香味。 店里客人不多。 楚瑾把一份打印好的资料往桌上一推,稳稳停在陆敬修手边。 她今天画了精致的淡妆,身上穿着职场风的休闲白衬衣和深灰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大厂女精英。 陆敬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挑了挑眉:“楚大小姐今天这装扮,不会是要去上班吧?” 说起这个,楚瑾就有些无语。 她端起面前的冰美式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还不是因为你。” “你又是让我对付安家,又让我对付墨氏,便宜老爸慌得不行,觉得我太能给他找对手上强度了。” 她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只想当条咸鱼但是都怪你把我鱼缸砸了”的怨念, “他昨天跟我说,小瑾啊你不能天天在家躺着,得出去活动活动,接触接触社会。然后今天就给我找了个工作,让我别闲着。” 陆敬修想笑,然后憋了回去,笑出来就不礼貌了。 “那你爸给你安排了什么工作?”他问道。 楚瑾叹了口气:“他怕我把企业搞垮,没敢让我进家族公司,随便给我新成立了个小公司,让我随便折腾,反正亏也亏不了多少钱。” 陆敬修沉默了。 这大概就是有钱人家的随便吧。 给女儿随便开个公司,就像普通人给女儿随便买个包。 “别担心我了,”楚瑾下巴微微一扬,把话题拉回来,纤细的手指点了点桌上那份资料,“先说正事,这些是楚家查到的,墨氏可能向官员行贿的项目和审批记录。”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备注,整理得相当专业。 楚瑾虽然嘴上天天喊着要躺平,但干起活来一点都不含糊,这份资料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其中还有一些官员有顾问费和咨询费这种可疑支付,”她指着表格里几个标黄的地方,“名字叫顾问费,实际上人连个影子都没出现过,钱倒是按时到账。” 陆敬修一页一页翻过去。 楚瑾又点着资料上几个标注了红色箭头的地方,继续说道:“还有虚开发票和成本造假的问题,经过楚家调查,墨氏利润率远低于行业平均水平,但业务规模却在持续扩大。” “这说明存在转移利润避税的情况,做账做得挺花,但经不起细看。” 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说道:“哦对,还有排污问题,什么偷排啊,超标排放啊,已经被环保部门约谈过几次,但都压下来了。” 她摇了摇头,咂咂嘴:“而且我还查到,他们这三年发生过好几起安全生产事故,加起来死了不少人,但都被瞒报了。对外说是设备检修停产,实际上是出了人命封口了。” 说到这里,楚瑾忽然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你猜我还查到什么?” 陆敬修抬眼看他。 “他们悄悄测绘了一些不该测绘的数据和地理信息,”楚瑾的声音压得很低,对他眨了眨眼,“然后发给了境外势力。” 陆敬修越听越心惊。 行贿,避税,瞒报安全事故,这些已经够坐好几年的了。 最后这个更是国安层面的问题。 墨氏集团,违法的地方有点多啊,很刑。 不过呢,这些东西虽然听起来吓人,但真正交给有关部门查处还是需要一定时间。 国安介入也要证据,要流程,不是今天递材料明天就抓人。 感觉有些麻烦。 他想了想,忽然想到了这个世界的诡异之处。 他抬起头,用一种试探的语气问道: “楚小姐,你就不能直接给你爸的助理打个电话,说‘七天内要让墨氏倒闭’,然后你家的商业帝国就开始市场侵吞,墨氏股份大跌,七天后墨临渊跪在你面前求饶?” 楚瑾一脸“你在说什么鬼东西”的表情。 她盯着陆敬修看了好几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然后翻了个白眼,语气诚恳:“那你来给我爸当助理吧。” 陆敬修露出礼貌的微笑。 楚瑾自然知道这个老乡的意思,她笑道:“拜托,现实中哪有这样的?商场如战场,但不是真的战场。” “商业竞争就是通过这些手段慢慢施加影响,一点一点蚕食对方的防线,没有哪吒踩着风火轮直接冲过去把对面总部炸了的操作,好吗?” “好,我知道了。”陆敬修也不是真指望楚瑾一个电话就让墨氏破产,只是确认一下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他把资料整整齐齐地放进自己今天特地带的包里,拉好拉链,抬头说道:“楚大小姐,谢谢你了,你这份资料对我很有帮助。” 楚瑾笑了笑,端起咖啡杯,没说话。 陆敬修看到楚瑾精致漂亮的脸蛋,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楚小姐,我想送我妹妹一些化妆品,不知道你有什么推荐?” 楚瑾放下杯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不出来,陆少还是个好哥哥嘛。” 她站起身,拿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小包:“走吧,正好我有时间,现在带你去买,你一个大男人进化妆品专柜,怕不是要被柜姐忽悠着买一堆她用不上的东西。” 她抬脚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不过先说好,我的咨询费可不便宜。等下看在你是我老乡的份上,让你请我喝杯奶茶就行。” “成交。”陆敬修起身跟上。 两人走出咖啡馆。 下午的阳光正好,不晒,暖暖地铺在街道上。 楚瑾走在前面,她顺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回头看了陆敬修一眼:“你妹妹什么肤质?干皮还是油皮?平时化妆多吗?” 陆敬修想了想,老实回答:“我不知道,她应该没用过什么化妆品。” 楚瑾表情认真了几分:“那我建议先从基础护肤开始,你妹妹刚回来,皮肤状态估计不会太好,化妆品先不急,先把底子养好。” “好,拜托你了。”陆敬修点头。 这方面他是真不懂。 楚瑾推开商场厚重的玻璃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你妹妹就是被理工大学开除的那个?” “嗯。” 楚瑾感叹:“我看了热搜,挺心疼那姑娘的,既然是你妹妹,那就是我半个朋友,送化妆品就当是我的见面礼吧。” 陆敬修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前方,楚瑾的声音飘过来:“陆敬修你走快点,磨蹭什么呢?我下午两点还要去新公司报到,没空陪你逛一下午。” 第96章 回家 陆娜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这样陆敬修一发消息来,她就能第一时间看到。 已经下午三点了。 陆敬修怎么还没过来?不是说好今天要去见父母的吗? 她拿起手机,拇指悬在微信图标上,觉得自己应该问一下。 但想了想,又放下了,万一陆敬修觉得她是在催他呢?万一他正在忙,收到消息会觉得她烦呢? 还是算了吧。 她把手机重新搁回茶几上,屏幕朝上,然后继续坐着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陆娜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沙发上弹起来。 但站起来之后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就那么傻站在原地,手也不知道该放哪儿。 陆敬修开门走进来,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纸袋上印着她不认识的品牌lOgO,花花绿绿的。 他看见她杵在客厅中间的样子,笑了:“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还好。”陆娜小声应了一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 “这些是给你买的,护肤品和化妆品。”陆敬修走过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陆娜心里一热,但下意识摇了摇头:“……我不用这些东西。” “买了你就用。” “可是我不会用……” “学学就会了。”陆敬修看她在犹豫,把袋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陆娜低着头,看着那几个精致的纸袋,手指绞在一起。 她没在犹豫,而是在忍,忍眼泪。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哭出来,那太丢人了。 “吃饭了吗?”陆敬修话锋一转,没注意到她的表情。 陆娜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抬起头:“吃过了。” “吃的什么?” “我自己炒了两个菜……” “自己下去买的?” “嗯。” 陆敬修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他还以为这个妹妹会点外卖或者出去吃,没想到她竟然自己下去买了菜,自己做饭吃? 客厅里沉默了几秒。 “你先把东西拿进去吧。”陆敬修指了指茶几上的袋子。 “谢谢你。”陆娜小声道了谢,弯腰拎起袋子,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才算合适。 不能表现得太高兴,太高兴了,陆敬修会不会觉得她物质? 但也不能不高兴,不然对方可能会觉得她不领情。 而且陆敬修对她这么好,她要怎么还?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给不了他。 可是哥哥给妹妹买东西,是不是天经地义的? 她不知道,因为她没当过妹妹。 她把卧室门轻轻关上,坐在床边,把袋子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她拿着瓶瓶罐罐看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放下,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像是怕碰坏了。 然后她坐在床边,抱着其中一个盒子,肩膀抖了抖。 不能哭不能哭不能哭。 她用手背使劲擦眼睛,眼泪越擦越多。 过了几分钟,她深吸好几口气,把情绪压下去,对着手机屏幕整理了一下表情,眼睛还有点红,但应该看不出来了吧? 她走出去,看到陆敬修坐在沙发上。 她犹豫了一下,坐到了长沙发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隔着一段距离。 把陆敬修给看笑了:“离那么远干啥?坐过来。” “嗯。”陆娜乖乖应了一声,站起身走到长沙发旁边坐下,间距一米。 陆敬修整理了一下语言,然后把徐娜的事情跟她说了。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替徐娜开脱。 说完之后他靠进沙发里,问:“陆娜,你怎么想的?你想怎么处理她?” 陆娜安静地听完。 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看不清表情。 沉默了几秒后,她轻声说:“你让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你是受害人,这个要交给你来决定,”陆敬修转过头看她,“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你也可以报警抓她,你放心,我对她没感情。” 陆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片刻后,她轻声说:“……既然她已经走了,那就算了吧。” 陆敬修诧异了一下:“算了?” “嗯。”陆娜轻轻点了点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因为恨一个人很累,讨厌一个人也很累……” 她小时候恨过的太多了,讨厌过的也太多了,结果到头来,她把力气都花在恨和讨厌上了,甚至差点儿都没力气活下去了。 但是现在她有哥哥了,有父母了,有家了。 她不想把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力气,花在恨一个已经离开的人身上。 就算把徐娜抓回来,让她道歉,让她跪下求原谅,让她去坐牢,然后呢? 她心里就能舒服了吗?她蹲在出租屋里哭的那些夜晚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不会的。 她恨命运不公恨了那么多年,早就看开了,不想再恨下去了,不是原谅她,是不想再被她影响了。 以前的事算了,以后的事再说。 她站起身,走到陆敬修身边坐下。 然后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胳膊,把头埋上去,把脸压在他胳膊上,声音闷闷的:“哥哥,她走了就算了,你别去找她了好不好?我不想你再为了她的事烦心。” 陆敬修感觉到自己的袖子开始湿了,凉凉的,一点一点洇开,他默默叹了口气,没说话,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他看出来了,这姑娘是怕他难受。 她懂事,小心翼翼,察言观色,宁肯委屈自己,也不想让他为难。 这种妹妹真让人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陆娜松开他的胳膊,抬起头。 她看了看陆敬修袖子上那一大片深色的水渍,脸腾地一下红了。 怎么回事?自己这两天怎么哭的次数这么多?以前一年都哭不了两回。 “对不起,陆敬修,我给你擦擦。”她手忙脚乱地抽了好几张纸巾,改回了称呼,就要去擦他的袖子。 “不用,没事。”陆敬修笑着把胳膊往回收了收,“你收拾一下吧,我带你回家。” “嗯。” “哦对了,你以后叫我哥就行。” “好。”陆娜愣了半秒,心跳加快,站起身,转身走回房间,开始换衣服。 过了一会儿,她穿着针织衫和牛仔裤出来了,站在走廊口,怯怯地看向陆敬修,像是在等他打分。 陆敬修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你怎么不穿裙子?” 陆娜脸红了,手指揪着针织衫的下摆,有些紧张:“我没怎么穿过……感觉,不太好。” “我记得昨晚不是买了一条立领浅蓝色的连衣裙吗?”陆敬修直接开始下命令了,“你穿那件吧。” “……一定要穿吗?” “嗯,你穿裙子好看。”陆敬修靠在沙发里,语气理所当然。 陆娜愣了一下。 好看?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跟这两个字有什么关系。 她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转身回房间把那条裙子换上了。 过了几分钟,卧室门拉开了。 陆娜慢慢走出来,站在客厅里。 下午的阳光从阳台斜斜地照进来,洒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光晕。 那是一件立领的浅蓝色连衣裙,领口的扣子被她扣到最上面那颗,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脖颈。 裙子的面料很柔软,裙摆刚好到小腿中间,露出一双笔直纤细的小腿。 脸蛋清秀,五官不算惊艳,眉毛淡淡的,眼睛很大,嘴唇是浅浅的粉色。 她的头发散在肩上,发尾有点毛躁,但很黑很顺,衬得脖子那一截更白了。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那种对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女生,清纯,瘦弱。 陆敬修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笑了一下。 “走吧,回家。” 第97章 拦住警察! 安定里小区门口。 东风猛士缓缓停下,车轮压在减速带上,发出沉闷的咕咚一声。 保安亭里探出个脑袋,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 他敬了个礼,看着栏杆缓缓升起,东风猛士平稳地开了进去。 上次陆敬修来了之后就把自己的车牌登记进系统,就不需要进行访客登记了。 过了一会儿,一辆黑色保时捷卡宴驶到栏杆前停下。 保安敬了个礼,拿着个登记本走过来,弯腰往车窗里看了一眼。 车里坐了五个男人。 驾驶座上一个,副驾驶一个,后座三个。 都穿着深色西装,表情紧绷,眼神往小区里瞟。 保安一个都不认识。 “你好,访客必须进行登记。”保安的声音很客气,“你们找谁?” 司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小区的保安这么尽忠职守。 一般这种高档小区,保安看见豪车都会直接放行,谁还管你里面坐了几个人? 他脸上堆起笑容,客气地说道:“你好,我见朋友的,他就住这小区。” “找哪一户的?叫什么名字?”保安追问道,手里拿着登记本,笔已经准备好了。 司机反应很快,随口编了个名字:“姓王的,王总,住在……2号楼。” 保安心底冷笑一声。 2号楼?2号楼业主姓什么他倒背如流,哪来的王总? 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地说道:“2号楼没有姓王的住户,你确定是2号楼?” 司机改口道:“那可能是3号楼,我记不太清了,我到楼底下就认出来了。” “你给朋友打个电话,让他下来接你,或者让他给你报个门牌号,”保安不为所动,手里的笔在本子上点了点,“没有业主确认,我不能放行。” 司机皱眉。 这个小保安怎么这么较真?一个月几个钱啊?物业经理是他爸啊? 他心底暗自骂个不停,嘴上却还在赔笑:“大哥,朋友在开会,电话打不通,你通融一下,我进去等他,就停一会儿,不走远。” 说着,他直接掏出一包九五至尊香烟,从车窗递出去:“你贵姓?回头我让王总专门来感谢你。” 保安看了一眼那包烟,九十九一包的。 他摇了摇头,没接:“这里没有登记不让进,你可以在门口等,等他出来接你。” 玛德,哪来的愣头青保安? 司机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那我把车停门口,人进去行不行?就走进去,不惹事。” “对不起,人车都不能进,这是规定,不是针对你。”保安还是那副软硬不吃的表情,站得笔直。 司机撇了撇嘴,把烟收回来,塞回口袋。 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他掉转车头,把卡宴开到路边停下,然后掏出手机,给墨临渊的助理打了个电话。 “喂,助理,情况有点麻烦,小区保安不放行,非要业主确认,我们进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助理的声音传过来:“知道了,你们先撤,别在那逗留,免得引起注意,我请示一下墨总。” “明白。” 司机挂断电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还站在岗亭门口的保安,啧了一声,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傍晚,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陆爸和陆妈回来了。 认亲的过程比陆敬修想象中顺利。 陆妈看见陆娜的第一眼就红了眼眶,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然后轻轻抱了抱她,说了句“回来就好”。 陆爸站在旁边,表情有点复杂,但眼神是温和的,拍了拍陆娜的肩膀,说“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出乎陆敬修意料的是,徐娜竟然也给陆爸和陆妈发了长长的道歉短信。 内容跟她发给陆敬修的差不多,语气诚恳,没有推卸责任,最后还附上了她新办的银行卡号,说以后会按月还钱。 陆爸看完短信沉默了很久,陆妈叹了口气,眼睛又红了。 陆敬修和陆娜都表示不想追究,陆爸和陆妈对视一眼,最终也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有些事,追究到底只会让所有人都更难受。 既然两个孩子都选择了放下,那他们做父母的,也只能跟着放下。 不过算了归算了,该心疼的还是得心疼。 陆妈拉着陆娜进了房间,说要给她量量尺寸,明天带她去买几件新衣服。 陆娜有点局促,但没拒绝,乖乖跟着进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陆峰父子俩。 “爸,这是墨氏集团的一些违法材料。”陆敬修从包里拿出楚瑾给他的那份资料,递给陆峰。 陆峰接过资料,戴上老花镜,坐在书房的沙发上看了起来。 经过今晚这事,他心情不是很好。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页一页翻过去。 跟陆敬修一样,他越看越心惊。 墨氏集团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违法了,这是在法律的红线上来回蹦迪,顺便还吐了口痰。 这些东西单独拎出来一条就够立案了,墨氏愣是攒了个全套,量大管饱,像是生怕公检法年底考评没业绩。 不过相应的,处理完后,对他来说,这也是非常丰硕的一颗战果。 陆峰看完最后一页,把资料放在茶几上,靠在椅背里,闭了会儿眼睛。 敌人出现了。 而且比他想象中更疯狂,更肆无忌惮。 这份资料很详细,但还需要核实。 证据要过手,线索要转给对的人。 有了这份东西,他不需要亲自下场,他只需要确保下场的人是对的,确保这份资料能送到该送的人手里,然后等着看戏就行。 “行,我会核实的,”陆峰睁开眼睛,看向陆敬修,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你办得不错。” 接下来的几天,专项整治小组开始悄悄行动起来。 动作不大,但很精准。 有人被约谈,有人被调岗,一些墨氏集团此前掩盖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被媒体每天爆料一点,每天爆料一点地公布于众。 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剥得人眼泪直流,当然,流眼泪的是墨氏集团的股东和股民。 墨氏集团的股价开始跌,他们在官方经营多年的人脉也正在被纪委一点点清除,像拔萝卜一样,一个接一个,连泥带土。 墨氏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墨总,陆敬修背后的势力出手了。”助理站在办公桌前,小心翼翼地说道。 墨临渊坐在办公桌后,手上拿着一份市场部的报告。 几个在谈的政府项目被通知暂停,他把材料往桌上随手一抛,纸质报告滑了小半截,撞到笔筒才停下来。 “我让你们把他给我抓来,人呢?”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拉了拉领带,整个人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和戾气。 显得酷帅酷帅的。 “那小子这段时间一直往返小区和学校,走的都是车流量大的主路。”助理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汇报, “而且他那个车……是防弹的。我们没有合适的工具,在路上不好下手。小区那边保安盯得特别紧,我们的人连门都进不去。” 墨临渊站起来,有些烦躁地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霸市繁华的天际线,阳光正好,但他的脸映在玻璃上,表情却阴晴不定。 他的公司正在被一点点蚕食,他的人正在被一个个带走,而他却连对手的面都见不到。 然后,他的脸僵住了。 只见一辆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和黑色冲锋车,正从主干道上拐进来。 警车在大厦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下来大批身着制服的警察和黑色作战服的特警特勤。 他们动作迅速而有序,所有出入口被控制,警戒线拉开,甚至连地下车库的入口都站了两个人,然后还有大批警察朝着大厦内冲来。 红蓝交替的警灯把整栋大厦的玻璃幕墙映得一闪一闪的,场面之震撼比电影还要电影。 警察?!! 警察怎么来了?! 他们是来抓谁的? 墨临渊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让保安拦住那些警察!”墨临渊猛地回过头,声音有些失控,“绝对不能让他们上来!” 助理心里狠狠跳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那一排排红蓝闪烁的灯光直接把他后半句话堵回了喉咙里。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都在抖,拨通了保安队长的号码:“刘队长!墨总命令,拦住警察!绝不能让他们上来!”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保安队长冷静的声音。 保安刘队长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拿起挂在肩头的无线电通讯器,对着全频道喊了一嗓子:“所有人,一楼大厅集合,拦住警察!” “收到!” “明白!” 耳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 紧接着,一名名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从大楼各处飞快地朝着一楼大厅冲去。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密集的咔咔声,场面之密集像是某个黑帮电影的集结镜头。 墨临渊走到电脑跟前,连上监控器,深吸几口气。 这些保安,是他花了大价钱请来的专业人士,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案底。 只有他墨临渊敢收留他们,给他们开高薪,给他们安排住处,让他们从街头的亡命徒变成写字楼里的安保人员。 忠诚度可靠。 这些人很清楚,离开墨氏集团,他们要么回街头继续当混混,要么进局子蹲到死。 所以他们会拼了命地拦住警察,因为他们拦的不是警察,是他们的饭碗和自由。 第98章 对峙 洪战从指挥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这栋高耸入云的大厦。 他整理了一下警服领口,大步流星地走向正门。 身边跟着二十多名刑警,步话机里传来各小组的汇报声,冷静而清晰: “东门已封锁。” “西门已封锁。” “地下车库已控制。” “后门已封锁。” “反恐攻坚大队已待命!” “交警支队外围封控完毕!” “明海分局增援警力已就位,正在外围警戒!” 洪战面无表情地听着,脚步没停。 他今天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银色橄榄枝和两枚四角星花在大厅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警服外套里面,隐约能看到防弹衣的轮廓。 腰间,手枪的枪套扣得严严实实,手里还拿着一个对讲机。 今天这场行动,所有人都按最高防护标准来。 省厅牵头,市区两级联动,这次行动的规格之高,他干了大半辈子公安都没见过几次。 他身边跟着的几名警官和他年纪都差不多,都是四十多岁,就连白衬衣都一样,区别在于他们的肩章只有一枚四角星花。 那是市局分管刑侦和特警的副局长和辖区公安分局的局长。 省厅刑侦副总队长也来了,穿着同样的白衬衣,站在洪战旁边,脸色同样严肃。 有了省厅牵头,市局的行动效率很快。 不到三天时间,他们就锁定了墨氏集团的总裁助理李岚。 这个人正是违规查询市领导家属信息、叫了几十号人在理工大校门口砸车、涉及多起失踪案、并行贿多名警员的幕后黑手。 墨氏集团是外企,是一家非常庞大的集团,李岚作为总裁助理,哪敢做出这么多事情?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墨氏集团的总裁墨临渊。 不过目前的证据都指向李岚,所以洪战决定先把这个助理控制起来,由省厅的审讯专家和市局的审讯专家轮番上阵。 不怕审不出东西。 而墨氏集团,也正是市委刚成立的扫黑除恶专项小组的第一个重点打击目标。 陆峰特地强调过,这个专项整治小组他已经和省委张书记打过招呼,无论对方什么后台,有什么保护伞,都一起打掉。 因此,对于这个重大案子的嫌疑人,洪战决定亲自出马。 为了表示对市局这次抓捕行动的支持,就连省厅刑侦副总队长也和洪战一起来到了一线。 两个大领导都来了,市局的其他分管刑侦、特警的副局长也只能一起过来。 这是第一次来,下一次,他还会来,只不过到时候,抓的就不是一个助理了。 一行人走进大堂。 四名身穿黑西装的保安挡在闸机前,站得笔直,表情紧绷。 “先生,你们不能进入。”最前面的保安伸出手,语气强硬。 前面带队的刑警支队长带着人走过去,亮出证件:“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正在执行公务,请你让开。” 洪战站在后面,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保安从耳麦里仿佛是收到什么消息一样,整个人突然硬气了起来,声音提高了几分。 “对不起,没有预约,谁都不能进,这是规定!” 四个保安一字排开,拦在警察面前。 洪战微微眯了眯眼。 省厅牵头的行动不会走漏风声,能让他们突然这么硬气,说明楼上的指挥层刚才下了死命令。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阻碍执法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可处以拘留。”刑警队长上前一步,声音洪亮,“这是第一次警告!现在,请你让开!” 然而,四个保安还是沉默地挡在闸机前,一动不动。 “第二次警告!让开!”刑警队长伸手一推,带着警员就要往里进。 “就算你们是警察,也不能强闯墨氏!” 四个保安同时发力,双手死死抵住支队长的肩膀和胸口,硬生生把人推了回来。 皮鞋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几名警员被推得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重心。 “别碰我!你们这是袭警!”刑侦队长和几个警员一把拍开保安的手。 洪战冷冷看着这一幕,开口命令:“排除妨碍,依法带离!” 无论墨氏集团多么负隅顽抗,这次行动是省市区三级公安系统联合行动。 无论他有什么后台,这次都栽了。 “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十几名民警从洪战身后快步冲出。 没有犹豫,没有对峙,直接上手。 四个保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直接扑倒在地,脸贴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让开!你们不能进去!”保安们在地上挣扎怒吼,然而每个人都被三四个警员死死按住,手腕被反拧到背后,咔嚓一声,手铐锁紧。 洪战目光看都没看他们,带队冲过闸口,朝着电梯走去。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密集的咔咔声,在大厅里回荡。 “叮!” 就在这时,六部电梯陆续到达一楼。 金属门缓缓滑开,露出里面站得满满当当的人。 清一色黑西装,墨镜,胸口别着墨氏集团的徽章。 他们从电梯里涌出来,警棍横在胸前,齐刷刷站成一排,将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从消防通道里,还陆续冲出来更多保安,转眼间就聚集了三十多人,黑压压一片,把整个电梯区堵得水泄不通。 “无论你们是谁,都不能擅自闯进墨氏集团。” 保安队长摘下墨镜,嘴角露出个冷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你们能怎么样”的挑衅。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刑侦支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级别的暴力抗法。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有如此胆大妄为的企业? 光天化日之下,在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里,集结几十号人阻拦警察执法? 这不是普通的暴力抗法,这是摆明了要跟整个公安系统对着干。 双方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对峙,一边是黑色西装的人墙,一边是藏蓝警服的队伍。 警灯从落地窗外照进来,在两拨人马之间投下红蓝交替的光影。 第99章 让防暴大队过来 洪战和省厅刑侦副总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站在他们旁边的几位市局高层领导同样表情凝重。 他们干了几十年警察,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作死。 这已经不是保安了,这是有组织的暴力抗法。 什么组织? 黑社会性质组织。 没错,穿黑西装、听统一指令、配备警械、公然对抗执法机关,这些要素凑齐了,已经够得上涉黑组织的定性了。 洪战万万没想到,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在霸市最繁华的地区,竟然真的盘踞着一群黑社会。 而且这群人还活得理直气壮,拦警察跟拦外卖小哥似的。 这他妈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 今天这场行动,省厅指挥中心的薛厅长在看,霸市的市委和市政府班子成员也在看。 而这群黑社会呢?先是渗透警员查市领导家属,接着又牵出多起违法事件和好几条人命,现在干脆连装都不装了,公然暴力对抗警方。 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觉得霸市的监狱伙食太好想去尝尝? 洪战的脸色越来越冰冷。 这是在干什么?不把霸市警方当回事?也不把他洪战当回事? 这个墨氏集团总裁墨临渊,是觉得警察拿他没办法,还是就想亲眼看看警察敢不敢动他? 好,那今天就让你看个清楚。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压抑着怒火:“防暴四、五、六大队,全员出动,十分钟内,我要看到你们的车。” 对讲机安静了几秒,对面大概也在消化这个命令。 全员出动?这是要拆楼还是遇到暴动了? “……咔,收到!” 洪战放下对讲机,扫视一圈。 角落里,一个墨氏集团的员工悄悄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中间的对峙线。 他旁边的同事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别拍了,小心被盯上。” “怕什么,这可是大新闻。”员工压低声音,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标题我都想好了,‘霸市警方突袭墨氏集团,现场上演警匪大片’。” “你疯了?墨总要是知道你发这个,明天你就得卷铺盖走人。” “管他呢,反正这公司我看也快完了。” 洪战扫视了一圈大厅,对面三十多个保安黑压压地站成一排,手上拿着警棍,人多势众,看起来蠢蠢欲动。 自己这方只有二十多个刑警和民警,各个如临大敌,手放在腰间的警械上。 一旦发生冲突,即便警方有武器的优势,但人数差距摆在那里,受伤是不可避免的。 洪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涌起的那股怒火。 他倒要看看,墨氏集团,究竟能无法无天到什么程度。 究竟有什么底气,敢跟整个公安系统正面叫板。 “外围特警突击队,调两个小组进来,警戒。” “……突击队收到。” 墨氏大厦外围,特警队长按下对讲机: “各小组注意,所有人下车。一二组立即进入大厦正门,呈扇形展开,到位后保持低姿戒备,没有命令不许开枪,其余小组外围警戒。” “重复,没有命令不许开枪。” 紧接着,一名名特警从两辆防暴车上鱼跃而出,以小组为单位散开朝着大厦围了过去。 队长则亲自带着八名特警,手持冲锋枪快步冲进正门。 进入大堂后,看到眼前的场景,队长愣了半秒。 卧槽,这么多? 眼前的场景比他预想的要离谱。 三十多个黑西装保安排成人墙,手里明晃晃的警棍,正跟二十多个警察对峙。 他从警十年,暴力抗法的见过,但这阵仗真他娘的是头一回。 他一打手势,身后八名特警立刻展开,两人一组散成扇形,枪口压低,指向那群黑西装保安脚下的地面。 这是警告,也是威慑。 特警队长这时候才咽了口唾沫,眼睛都差点儿发光。 好家伙,局长让他带人进来,他猜到里面八成是暴力抗法,但他做梦都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暴力法。 这已经不是暴力抗法了,这是武装对峙,是活的案例教材,是十年不遇的大型执法现场。 他慢慢来到洪战旁边,压低声音建议道:“局长,建议增派外围剩余力量,同步进入,目前场面暂时可控,但人数越多越稳。” 洪战微微颔首:“外围剩下的,全部调进来,防暴大队还有几分钟到,你先压住场面。” “是。” 特警队长嘴角扬起,脸上带着一抹兴奋。 他按下对讲机:“各小组注意,外围警戒剩余力量,全部进入大厦正门,与先遣小组形成双层封控线!” “重复,全部进入。” 没过多久,又是十几名特警快速持枪进入大厅。 他们或蹲或立,枪口压低,统一指着黑衣保镖的脚下,组成第二条封控线。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绷。 一边是三十多个黑西装的人墙,一边是四五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和特警,中间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 保安队长站在人墙后面,嘴角的冷笑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僵住的表情。 不是,这剧本不对啊。 他还打算趁这个机会狠狠跟对面这群条子比划比划,让他们知道在墨氏的地盘上谁说了算。 他原来想的是,自己这边三十多号人往那一站,警察不敢强闯,只能在外面对峙,最后灰溜溜地撤走。 结果对面二话不说直接上了特警,冲锋枪都端出来了,枪口齐刷刷指着他们的脚面。 这还怎么玩?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三十来号兄弟们,手里的警棍看上去跟烧火棍也没太大区别。 在冲锋枪面前,估计不太好使。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办公室里,墨临渊脸色难看的盯着监控。 对方一定是来抓他的。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那个陆敬修究竟是什么背景? 一个普通大学生,怎么可能直接调动这么多警察,堂而皇之地把墨氏大厦围成铁桶?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关系能解释的了,这他妈是降维打击。 助理李岚站在他旁边,看着监控画面,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连大气都不敢喘。 “让保安告诉警察,”墨临渊冷冷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暴戾, “他们的人,一个都别想进这栋楼,把门口给我守住,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当着我几十号人的面往里闯。” 助理李岚冷汗直流:“是。” 墨临渊拿起电话,打给省里的关系。 他的规则就是规则,他的意志就是法律。 他墨临渊是什么人? 世界首富,黑白两道通吃,手底下的人从帮派分子到官员顾问,遍布各个层面。 他不信警察敢当着这几十号保安的面强行闯进他的大厦。 警察最怕曝光,最怕舆论,最怕把事情闹大。 只要他把场面撑住了,撑到省里的电话打下来,这群穿警服的就得老老实实地撤走。 他不会低头,不会谈判,更不会配合。 开什么玩笑,他是墨临渊。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闪烁的警灯,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就看看,谁先撑不住。 第100章 镇压 “报告,防暴四大队,全员到达。” “防暴五大队,全员到达。” “防暴六大队,全员到达。” 一辆辆防暴车通过交警提前设好的卡口,从主干道上拐进来,车轮碾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咣当声。 车门弹开,一名名防暴警察从车上跃下。 手持防爆盾,腰挂钢叉和长警棍,头戴钢盔,身穿防刺服和黑色作战服。 所有人落地后迅速列队,在队长的带领下往大厦正门方向冲。 阵阵沉重而密集的脚步声从大厦门外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盾牌手、钢叉手、长棍手鱼贯而入,进入大厅后立刻展开。 盾牌手快速组成横队阻截队形,形成两列横队。 前排盾牌手蹲姿就位,盾牌底部着地、顶部齐胸,组成一道稳固的防护基座。 后排盾牌手站姿,盾牌叠压在前排盾牌之上,一块压一块,不留缝隙。 钢叉手和警棍手站在盾牌手后面,三人一组,眼神从盾牌的缝隙里盯着对面的保安。 保安们看着那黑压压的盾牌阵,看着盾牌后面一排排防暴头盔下面看不清表情的脸,有几个人的腿已经在发软了。 这场面实在太华丽了,他们以为最多和一些民警对峙对峙,哪想到对面先是上持枪特警,接着又是防暴警察。 谁能在特警枪口的威慑下,还跟防暴警察对着干? 他们是保安,又不是暴乱,手上也只有些烧火棍。 更何况,对面这群警察,眼神还一个个都透着兴奋,不用想,这是把自己当成功劳了。 洪战走上前,从旁边警员手里接过扩音器。 然后他的声音压过了所有杂音:“我们是霸市警方,墨氏集团李岚,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伤害罪,行贿罪,非法查询公民信息罪,危害国家安全罪。”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们,立刻放下手中武器,配合警方执法。” 墨氏集团的保安们听着这一长串罪名,面面相觑。 站在后排的几个人已经在偷偷往后挪了。 保安队长站在最前排,额头上一层一层地往外渗细汗。 他心里清楚得很,墨总要是被抓,他也就完了。 这几年他帮墨氏处理过好几起命案,从埋人到封口,每一步都是他经手的。 让他配合执法?配合完了等待他的就是牢底坐穿。 他不能退,他退不起。 “三!” 洪战开始倒计时,声音干脆利落,不带任何情绪。 最后排的几个保安慢慢让开了。 “二!” 最前排的保安开始发抖,警棍在手里晃了晃,脚步往后退了半步。 “不准退!拦住他们!”保安队长强撑着喊了一嗓子,“墨总的手段你们知道的,他们不敢动手的!” 洪战摇了摇头,放下扩音器,大喊一声:“动手。” 防暴大队长立刻下令:“全员推进,保持队形!” 话音刚落,盾牌手开始缓慢推进。 靴子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步伐整齐,盾牌和盾牌之间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保安队长脸色一狠,狭路相逢勇者胜:“弟兄们!给老子打!” 他怒吼一声,带着几个保安猛的往前一扑。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盾墙的瞬间,盾墙突然裂开几道口子,钢叉从缝隙中探出。 精准地扣住最前排保安的小腿、大腿或是腰部,咔哒一声锁死,紧接着往后狠狠一拽。 被扣住的保安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失去了重心,仰面朝天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盾牌手快速上前,用盾面狠狠撞击保安的上半身,将试图挣扎的人直接压在地板上。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前排的保安们一个接一个摔倒,盾牌手顺势将盾面下压,死死控制住倒在地上的目标。 后排的抓捕手立刻从盾墙缝隙中冲出,拧住手腕、压住肩膀,咔嚓咔嚓几声手铐上锁,然后把人拖出阵列,交给后方等候的民警。 整个过程又快又熟练,从出叉到控制到带离,半分钟不到,最前排冲上去的那五六个保安就消失在盾牌后面,其中还包括那位保安队长。 他刚才倒是抡了两下警棍狠狠砸在盾牌上,哐哐两声,盾牌纹丝不动,然后一把钢叉就扣住了他的膝盖。 代价是,盾牌手用尽力气将盾牌怼在他脸上,鼻血直流。 然后就被人铐住带走了。 剩下的保安看着还在缓步靠近的防暴盾墙,又看了看已经少了的那几位同事,再看看自己手里的警棍。 用警棍打防暴盾,这玩鸡毛啊? 有人当机立断,把警棍往地上一扔,蹲下抱头。 “投降!我投降!” 有一个人带头,连锁反应就来了。 警棍落地的声音啪嗒啪嗒响成一片,二十几个保安齐刷刷蹲了下去,双手抱在头顶,动作娴熟。 这帮人在当保安之前大概都有过类似经验。 眼见对面已经没了士气,防暴警察们不再维持阵型,快速突进,三人一组,将蹲在地上的保安逐个按住、上铐、带离。 “老实点!” “真是大了你们狗胆了!” “过来靠墙蹲好!别抬头!” 大厅里响起一片手铐咬合的咔哒声和民警简短的呵斥声。 至此,闹剧结束。 刑侦支队长见状,带着几名警察越过还有些混乱的抓捕现场,快步朝电梯走去。 洪战和其他几位领导负手而立,站在大厅中央。 他没有跟上去,他现在要确保的是现场秩序和嫌犯的押运安全。 旁边省厅刑侦副总队长看了一眼手表,低声说了句什么,洪战微微点了下头。 总裁办公室里,墨临渊盯着监控屏幕,看着自己的黑西装大军被防暴盾牌阵碾成碎片,看着那个保安队长被钢叉扣住膝盖拽进盾墙后面消失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 今天可能不是硬碰硬的好时候。 硬碰硬的前提是你有硬的资本,但从监控画面来看,他的资本正在被人一个个按在地上戴手铐。 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子,动作不紧不慢。 然后他对助理李岚说了一句:“我先走,你留下,跟警察配合。” 李岚的脸色瞬间惨白。 配合?配合什么?楼上楼下加起来十几条罪名,你让他配合? 这是死罪啊。 但墨临渊已经没在看他了,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沿着走廊尽头的货梯快步走去。 货梯一路下行,数字屏上的楼层数一格一格往下跳。 墨临渊站在电梯里,对着光可鉴人的金属内壁整理了一下领带,脑子里飞速盘算着下一步。 先离开大厦,再去安全屋,然后联系省里的关系把这事压下去。 他在国外还有好几个账户,实在不行就先出境。 当然,那个陆敬修一定要死,不然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对面的人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有点嘈杂。 “喂,我是墨临渊。”他将手机举在耳边,语气冰冷。 “老板?”话筒另一头的手下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老板会亲自联系他们这个层级的人。 平时传话都是通过助理,老板的声音他们只在年会视频里听过。 “叫上所有人,拿上所有武器,”墨临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暴戾,“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给我把陆敬修抓起来,活的死的都行,我只要结果。” “可是,老板,他那个小区……”手下有些犹豫。 “直接闯进去,事后我会给你们摆平。” 对面沉默了两秒。 “……是,老板。” 墨临渊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西装内袋。 电梯数字跳到B2,门缓缓滑开。 他嘴角微扬,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陆敬修,你以为你赢了? 之前只是和你玩玩,现在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黑白通吃。 第101章 有枪! “叮。” 货梯到达底层。 门缓缓滑开,地下车库特有的阴凉空气扑面而来。 墨临渊刚走出两步,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的车停在哪里,四个身影从车柱后面同时扑了出来。 “警察!” 三个便衣和一个穿警服的民警直接将他按倒在地。 肩膀被压住,脸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两只手腕被拧到身后。 咔哒,手铐锁死。 整套动作快得他连挣扎的时机都没有,只来得及感受到粗糙地面摩擦脸颊的疼痛感和手铐金属的硬度。 “地下车库抓到嫌犯一名。”带队的警察单膝压住墨临渊的后背,腾出一只手拿起对讲机,声音里带着一丝痛快。 没想到,还真让他白捡一条大鱼。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着两个同事把这位西装革履的帅哥从地上拎起来。 墨临渊的西装上蹭了一大片灰,领带歪到一边,发型也没了形状。 “叫什么名字?”带队的警察问道。 墨临渊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难以置信。 “问你话呢,叫什么名字?是不是想跑?”另一个警察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但落在墨临渊眼里,大约等于把一只苍蝇弹进他的咖啡杯里。 他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四个警察一眼,眼神里带着一股暴戾。 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等我出去,你们都得死。” 闻言,四个警察都绷不住笑了。 “行行行,都得死是吧?”带队的警察对上他的眼神,挑了挑眉,他抬头看了一眼车库天花板上的摄像头。 有监控,得注意执法规范。 他冲旁边的人打了个手势:“带上车再问他。” 他当刑警这么多年了,遇到这种不配合的嫌犯多了去了。 根据他的经验,基本上只要三棍子,这些嫌犯就老老实实把自己身份证号报出来了。 等到了车上,这人就知道口出狂言的成本有多高了。 他看着另外两名警察架着嫌犯的胳膊,把他往停在出口方向的警车押去。 笑着摇了摇头,将胸前的执法记录仪关掉,袖子挽起来。 审讯时间到咯。 …… 与此同时,顶楼办公室里,李岚还站在监控屏幕前。 画面里,地下车库的实时影像正在播放刚才那一幕。 他亲眼看着墨临渊被按在地上铐住,然后被四个警察押着朝警车方向去。 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走到办公桌前,慢慢坐下。 门外,走廊里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他整了整领带,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老板那支手枪。 枪身冰凉,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有种不真实的触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慢慢抬起手,枪口对准门口。 “咔哒!” “不准动!警察!” 刑警支队长转动门把手,将门推开,半个身子刚探进来,视线往办公室里一扫。 就看见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端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举着一把黑漆漆的手枪,枪口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砰!” 仅仅半秒钟,他就用这辈子最快的反应速度,把门拽回来又给关上了,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身边几个队员甚至什么都没看到。 他们只看到队长推开门,不到半秒又把门关上了,然后就看见自家队长靠在门两边的墙上,脸色苍白,满脸汗。 几个人面面相觑,这啥情况? 其中一个刚想开口问,话还没出口…… “我操,洪局,嫌犯有枪!” 支队长已经按下对讲机,冷汗直流地汇报着,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还脱口说了一句脏话。 虽然他刚才只往办公室里探头了半秒钟,但是心跳已经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妈的,还好老子反应快,不然就他娘成烈士了。 墨氏大厦外,警方指挥车上。 洪战听到对讲机里那句“嫌犯有枪”之后,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一个涉黑性质,还敢公然暴力对抗警方的资本,藏几把枪简直太合理了,没有才奇怪。 合理归合理,头疼归头疼。 他按着对讲机,开始下令: “所有单位注意,反恐攻坚大队,立即在30层楼梯集结,走廊两端封控,没有命令不得进入。” “特警狙击组,在对面楼寻找射击位置,随时待命。” “让谈判专家上来,到走廊跟他喊话,劝降的同时摸清他的状态。” “把30层的员工全部疏散,从消防通道走,不要经过办公室门口,动作要快,要安静。”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各小组简短的回复: “收到。” “明白。” “正在疏散。” 下完命令,洪战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今天这案子,从黑社会暴力抗法升级到持枪拒捕,每一步都在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很快,谈判专家拿着扩音器在走廊开始喊话。 声音透过门板传进办公室,字字清晰,句句在理,推心置腹,什么 “你出来,有什么诉求都可以谈……” “30层就我一个人 ,别担心,出来争取宽大处理……” 就像夜间电台的知心大哥哥,如果不考虑他身后蹲着一整排全副武装的特警的话。 办公室内的李岚听着外面传来的喊话,脸上全是绝望。 脏活累活违法犯罪的活全让他来干,好处、女人和霸总的威名全是自家老板的。 现在警方过来,老板可能还有机会坐坐牢。 毕竟首富嘛,关系网还在,有钱有势还请得起最好的律师。 但他李岚呢?他有什么?他只有一颗能吃枪子的脑袋啊。 李岚想着想着,整个人都麻了。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考虑过小助理的想法呢? 他也想好好活着啊,他也想下班回家打游戏啊,他也想拿着工资摸鱼而不是拿着手枪等死啊。 但是事已至此,他能怎么办? 他也很绝望啊。 唯一的选项就是继续跟警方僵持下去,看看老天爷能不能给他降一个转机下来。 五分钟后,谈判专家累了,他也不知道,这个嫌犯怎么就这么犟? 不是,老弟,你手上连个人质都没有,你为什么敢无视我啊?我是在给你机会知道吗? 他无奈对着对讲机说:“洪局,嫌犯不开门,也不说话。” 洪战沉默了几秒钟,下定了决心:“反恐大队准备强攻,闪光震爆弹准备,盾牌组在前,抓捕组跟进。” 没办法,只能强行抓捕了。 狙击手虽然已经到达位置,也锁定了办公室里的嫌犯,但狙击手那是最后才能动用的手段。 能抓活的尽量抓活的,这是原则。 第102章 但没子弹 很快,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特警摸到办公室门口。 盾牌手在前,枪手在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领队的特警队长举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收。 “三、二、一,行动!” “砰——!” 门被猛地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李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扣动扳机。 然而扳机就像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卧槽?李岚愣了一下,这才想到枪械都有保险,自己好像没开保险。 可是……保险怎么开? 他从小到大,只在游戏里打过枪啊…… 他下意识地想把枪举到眼前看看,但还没等他眼睛往枪身上瞟,一个东西就在开门的瞬间被特警扔了进来。 “嗡——!” “啊——!” 整个办公室瞬间炸开强光并发出刺耳的声响,冲击波把办公桌上的文件和纸片掀得满天飞,笔筒倒了,咖啡杯滚到地上哐当一声碎了。 而李岚的感觉就很不好了。 眼前瞬间一片空白,眼泪哗哗地流,胸口好像被重锤砸了一下,耳膜刺疼,呼吸困难。 即便他坐在椅子上,依然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 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紧接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迅速突入。 前面的特警手持半身防弹突击盾牌,组成一道黑色的墙,小碎步推进。 后面的特警枪口从盾牌侧面伸出,跟着盾牌的节奏前进,整个队形推进得严丝合缝。 几步之后,他们就看到了目标。 嫌犯歪在老板椅上,晕得彻彻底底,口水都从嘴角流出来了。 “报告,嫌犯晕倒,已抓获。”领队的特警队长按住对讲机汇报,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指挥车里的洪战松了口气。 还好,抓了活口,活口能审出东西,死人只能写报告。 办公室里,另一个特警将掉在地上的手枪捡起来,飞快地退出弹匣。 然后他盯着手里的空弹匣看了五秒,又拉了一次套筒检查膛内。 ……也是空的。 他检查了一下枪身,保险还没打开。 他看着地上已经被铐住的嫌犯,嘴角忍不住一抽。 刚才那几分钟,又是封锁楼层,又是谈判专家喊话,又是反恐大队集结,然后震爆弹破门,盾牌手突入…… 从头到尾走的是一套标准的实战反恐流程,对标的是武装悍匪级别。 结果呢? 这家伙举着一把空枪,保险没开,连弹匣里都没塞子弹,在那坐了老半天? 他到底在坚持什么?他在跟谁对峙?他自己吗? “报告,枪已控制,弹匣空的,膛内没弹,保险没开……”他按住对讲机,语气复杂地汇报。 在旁边协助清场的几个刑警听到这句话,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尤其是刑警支队长,整个人僵得像根电线杆。 他肠子都快悔青了。 要是刚才他没有退缩,反而是不怕牺牲地勇敢冲进去,最少是个人二等功起步,一等功也不是没可能。 哪个刑警不想在胸前多挂一枚勋章? 哪个刑警不想让老婆孩子指着电视说“那个是我老公/我爸”? 可当时没有人知道这个嫌犯只是个纸老虎。 门推开的那零点几秒里,他看到的是一把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的脸。 他有老婆孩子,他不敢赌。 谁也不敢赌。 算了,没那命。 “赵队,好可惜,如果我们当时硬冲进去……”旁边的一个队员脸色有些不甘心地看向正在处理后续的特警。 脸上写满了“我离一等功就差一个门板”的遗憾。 赵队长心里已经酸得像是灌了满满一缸醋,肠子悔青了,肚子悔穿了,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在嚎啕大哭。 但他脸上却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还笑了笑,拍了拍年轻队员的肩膀: “行了,别想了,特警拿他们的功,咱们拿咱们的。” 他顿了顿,笑得更释然了,语气里带着一种通达:“万一那枪里面有子弹呢?躺地上的可能就是咱们了。记住,命比功重要,活着比什么都强。” 年轻队员被他说得一愣,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还得是队长啊,说的还真有道理。 赵队长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电梯,背影看起来潇洒又豁达。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会儿正用尽毕生演技,才没让眼泪流下来。 呜呜我的一等功…… ……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陆敬修掏出来看了一眼。 韩萱萱:墨氏上午被警方突袭,暴力抗法,非法持枪,总裁和助理都被抓获,恭喜陆少哦。 陆敬修:微笑.ipg 韩萱萱:明天周六,记得你欠我的四顿饭。 陆敬修笑了笑,没再回复,他对旁边的陆娜说道:“墨临渊被抓了,这辈子估计出不来了,你以后不用担心他了。” 陆娜抬起头,眼睛眨了眨,像是没太反应过来。 过了两秒,她才轻轻“嗯”了一声,整个人明显松了下来。 他们俩正在霸都大学的校园里散步。 理工大学校长前几天被省纪委带走调查,新校长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恢复了陆娜的学籍,动作快得像是怕晚一秒就会被追责。 但陆妈妈没打算让女儿再回那个地方,她以“理工大学管理失序,属于特殊困难”为由,直接让霸都大学提交了陆娜的转学接收申请。 省教育厅那边协调得很顺利,学校开了个办公会,全票通过。 所以现在,陆娜已经是霸都大学的一名大二学生了。 至于省教育厅为什么这么好说话,陆峰没有多说,只是笑了笑,但是陆敬修已经懂了。 陆娜现在也大概知道了陆家的能量。 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高度,高到她有时候半夜醒来,还会觉得像在做梦。 “哥哥,是爸爸做的吗?”她小心翼翼低声问道。 她觉得一定是陆爸出手了,利用自己的权势,将这个可怕的墨临渊抓了起来。 “不,是法律出手了。”陆敬修笑着说道。 “法律能管墨临渊吗?他那么厉害?”陆娜眼睛睁大,有些不敢相信。 在她的认知里,墨临渊那种人根本不归法律管,要是法律有用,他还能这么无法无天? 第103章 去求援 陆敬修看了她一眼,认真回道:“法律为什么管不了墨临渊?” “法律虽然不完美,但它却是我们普通人对抗不公最坚实的盾牌。” “虽然看起来,法律只是冰冷的条文,但也是我们普通人头顶上最坚硬,最可靠的安全网。” “墨临渊再嚣张,在国家机器和党纪国法面前,也无法只手遮天。” 陆娜听的心中震撼,呆呆地抬头望着陆敬修。 夕阳透过枝叶洒下来,在他英俊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加上刚才那段掷地有声的法治宣讲。 此刻的他在陆娜眼中,就像一名披着光的正义使者。 虽然她知道这比喻有点俗,但就是忍不住这么想。 陆敬修感慨完后,转过头,看着陆娜:“所以,当你遇到不法分子的侵害时,一定要学会拿起法律当做武器来保护自己。” “就是……报警吗?”陆娜和他对视上,脸微微一热,连忙移开目光,问道。 “先报警,再告诉咱爸。”陆敬修回道。 “为什么还要跟咱爸说?”陆娜不解。 这不是让陆爸徒增担心吗? 陆敬修脸上露出个微妙的笑意:“因为他有权力能够守护公平,保证无论这片丛林多么黑暗,法治的阳光能够照进来。” 陆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望着远处的校园。 阳光洒在校园里,洒在教学楼上,洒在学生身上,一切都那么美好。 她有了爸爸妈妈,有了哥哥,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学校。 她本来的人生,就像哥哥说的那样,是一片黑暗的丛林。 而如今,正因为陆敬修的出现,一缕缕阳光照了进来,把那片黑暗一点一点地驱散了。 校园里很热闹。 有人在告白,有人在壁咚,有人在楼梯转角按着墙吻,有人说“女人,站我旁边”,有人在捏着女生的下巴说“谁让你看他的”,有人拦住一个女生说“你跑不掉的”…… …… 陆娜默默收回目光,感觉这个学校的学生怎么有点儿奇怪,还是自家哥哥正常。 她轻轻抱了一下陆敬修的胳膊,抬起头:“哥哥,谢谢你找到我。” 陆敬修“嗯”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手法非常直男,像是在拍一个西瓜。 陆娜也不生气,问道:“今晚还回爸妈那吗?” “嗯,还得回去个几天。” 陆敬修也无奈,他不想回去,但是陆爸陆妈现在一心想要弥补这个女儿,所以让他天天带陆娜回去。 不然他们不放心陆娜一个人回去,万一再和小时候一样被人带走了怎么办? “哥哥,你喜欢吃什么?我想早点儿回去,给你做。”陆娜小声问,眼睛亮晶晶的。 “你会做什么?” “我都会做。” 她心底默默补充了一句,不会的我可以学。 陆敬修挑了挑眉,从兜里掏出手机,搜到一个餐厅的菜单,开始点起菜来:“金玉满堂一份,步步生莲一份,再来份佛跳墙,神仙富贵饼,菩提甘露……” 陆娜听着这些菜名,呆呆的张着嘴 ,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一道都不会,甚至都不知道这些是啥玩意儿。 陆敬修见状,忍不住笑了,放下手机,揉了揉她头:“逗你的,你做你拿手的,我尝尝。” 陆娜这才知道他在开玩笑,忍不住推了他胳膊一下,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抗议,然后眼睛弯弯的,笑了起来:“好。” 在带着陆娜往停车场走的时候,一道人影和他们擦肩而过。 陆敬修神色如常,脚步都没停,像是根本没注意到那个人。 但陆娜倒是愣了一下。 她认出来了,是照片里那个女生。 可现在,哥哥对她,就好像根本不认识一样,连目光都没往那边偏一下,径直走了过去。 陆娜心里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但她没问出口,只是又悄悄抱了一下哥哥的胳膊,然后连忙松开。 她猜测,抱久了可能会被拒绝,也可能会被哥哥嫌烦。 但是抱一下就松开,他应该就不会说什么,顶多看她一眼。 陆娜这么想着,心里有点小小的得意。 她现在什么都不稀罕,因为她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但这个在她最绝望的时刻带给她温暖的人,她不会再让给其他人了,她对别的可以不争不抢,但唯独这个不行,绝对不行。 当两人走过去后,那道人影停在了一棵树下。 她转过身,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那是他亲妹妹,陆敬修现在身边已经没有其他碍事的女人了,她还有机会…… …… 陆敬修开着车行驶在道路上。 他时不时盯着后视镜,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后面跟着好几辆黑色保时捷卡宴,跟得不算紧,但一直保持着三四个车身的距离,他拐弯它们也拐弯,他减速它们也减速,跟得相当有耐心。 这是在干什么?主子都进局子了,这群小弟还想来讨个说法? 还是说墨氏集团除了墨临渊之外,还有人在指挥? 在等红灯的时候,他拿下手机准备报警。 手指已经按在了拨号键上,但他想了想,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等警察过来,这些人又没有违法事实,随便找个借口,多半就跑掉了。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喜欢跟是吧?有本事那就跟到底。 很快,车子靠近了安定里小区。 门口的保安这几天已经认识了这辆东风猛士,是书记家公子的车,车牌号都背熟了。 站在岗亭里的保安对着车敬了个礼,看着栏杆自动抬起,目送车子慢慢驶进去。 两分钟后,保安又看到了一辆辆陌生的黑色保时捷卡宴开了过来。 他眉头一皱,感觉不太对劲。 他的感觉太对了。 打头的那辆卡宴直接一打方向盘冲上道闸口,油门轰鸣,哐当一声把栏杆撞飞出去,断裂的铝制杆在空中翻了好几个圈才落在地上。 紧接着后面的卡宴一辆接一辆鱼贯而入,排气管喷出的尾气糊了保安一脸。 保安感觉天塌了。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对讲机,声音都在抖:“队长队长!门口有车队冲卡!最少十几辆黑色卡宴!栏杆撞断了,他们冲进去了!!”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保安队长拔高的声音:“什么?!” 值班室里的保安队长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对讲机:“所有人!立刻前往东区,一定要拦住他们!” 他一边喊一边往外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完了。 省委家属院被人强闯,他这个保安队长怕是干到头了。 紧接着,他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按下了属地派出所的紧急电话。 “这里是安定里省委家属院东门,有不明车辆强行冲卡冲进院区,十几辆,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他想了想,警察过来最快也要三四分钟。 他又按下对讲机,这次语气里带上一股狠劲儿:“小刘,你立刻开巡逻车去附近的武警中队救援,就说有几十名持械暴徒冲进来想要报复省委领导家属。” “记住了,就照这个原话说,一个字别改!” 他是武警退役老兵,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武警中队百分百派人过来。 “是!” 很快,一辆保安敞篷小巡逻车从小区里冲出,油门踩到底,朝着武警中队驻地飞驰而去。 第104章 求援 承安路派出所。 所长丁瑜哼着小曲穿上警服外套,拿起桌上的钥匙和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 嗯,手机带了,钥匙带了,茶杯盖子拧紧了,没忘拿东西,可以下班了。 他心情不错,今天没什么大事,能准时回家陪老婆孩子吃饭。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他还对着路过的一个老民警笑着打了个招呼:“老周,今儿晚上没啥事,我先走了啊。”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民警慌慌张张从所里冲出来,脸都白了:“丁所!省委家属院保安报警,有十几辆不明车子强行闯了进去!” 丁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省委家属院被强闯。 这里面住的是谁? 有的领导那级别他这辈子也都只在电视上见过。 这不是他能兜得住的事,省厅问责下来他能兜住自己的警衔就不错了。 他猛地转身,快步冲回所里,一边跑一边大声命令:“通知所里所有警力紧急集合!立刻赶到安定里小区!务必不能让这些不明车辆袭击省委家属!” 他冲进指挥室,抓起座机就给上级打电话,手指按号码的时候都在抖: “郭局,我是丁瑜,紧急情况,省委家属院东门发生车辆强闯事件,至少十几辆黑色SUV,撞断栏杆冲进去了,目测是有组织行为,我已通知全所警力赶赴现场,请求增援!” 郭局长的声音传过来:“知道了。” 电话紧接着就被挂断了。 丁瑜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抓起装备就往门外跑。 事关重大,他必须亲自去现场。 不亲自去他不放心,而且说句难听的,现场出了任何事,他在不在场,追责的力度完全不一样。 警灯亮起,警车调转车头,朝着安定里小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明海区公安分局,指挥中心一片忙碌。 郭局长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响起:“启动重大案事件应急处置预案!” “各巡组注意!省委家属院发生车辆强闯事件,嫌疑车辆十几辆,正在院内流窜。周边所有巡逻警力立即向该区域集结!特警冲锋车、武装巡逻组同步出动!” “交警支队,立即对家属院周边道路实施交通管制,所有路口只出不进!重复,所有路口只出不进!” 指令一条接一条往外蹦,警车从各个派出所、巡逻点、执勤岗涌出来,警灯闪烁。 附近道路上巡逻的特警冲锋车,也朝着家属院快速驶去。 …… 为了避免误会,保安小刘把巡逻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他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营房大门。 牌子上写着:X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霸市支队明海中队。 墙上印着标语: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 小刘定了定神,快步朝着门口站岗的哨兵跑去。 “武警同志!”他跑到哨兵面前,气都没喘匀就开口,“我是隔壁省委家属院的保安,刚才有十几辆车的持械暴徒开车闯进去,可能是要报复省委家属!” 哨兵听完后眼睛一亮,心里想着,来活了! 在哨位上站了大半年,别说遇到什么威胁了,就连群众求助都没遇到过一次。 十几辆车的持械暴徒? 什么持械暴徒?他们还能持枪械吗? 别逗你武警哥哥笑了,对他们来说,这就是行走的功劳! 他脸上保持着哨兵该有的严肃表情,对小刘说了句“你稍等”,然后按下对讲机: “值班室,大门哨,有群众报告,隔壁省委家属院遭武装车队闯入,规模较大,可能有暴力倾向,请求指示。” 对讲机那头停顿了好几秒,可能在消化这个有些离谱的消息。 省委家属院,武装车队,报复家属。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听起来像是电影里的情节。 “收到,原地警戒,保持观察,应急班正在集结。”对讲机里传来值班室的回复。 哨兵听到回复后,对保安小刘说道:“你先回去,告诉你们的人注意安全,我们马上到。” “武警同志,多谢了!”小刘点了点头,转身跑回自己的车,掉头朝着小区赶去。 在他离开不到半分钟,营区里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应急小组已经全副武装登上一辆武警防暴车,车顶警灯爆闪,引擎轰鸣,飞快驶出营区,先行赶往支援。 与此同时,营区内,武警中队指挥员已经拨通上级电话开始汇报。 情况三言两语交代清楚,电话那头的上级仅仅思索了半分钟,就下达了命令:火速带领中队官兵出动。 这里得说一嘴武警出动的规矩。 按现行规定,武警的调动需要上报中央军委,地方政府无权直接调动。 这是白纸黑字写着的。 但实际操作起来,这套规则的真正含义是把决策权放在武警和军委手里,相当于给武警指挥员一个自主评估的空间。 接到出警请求之后,指挥员自己判断,有必要,那就第一时间出,程序之后补。 没必要,那就老老实实走流程,谁都说不出什么来。 而此时,对上级指挥员来说,眼下这情况就属于“有必要出动”。 省委家属院闯进去十几辆持械暴徒,这要是去晚了,出了什么事,责任谁都担不起。 到时候坐在被问责的那排椅子上,可就是“接到群众报警无动于衷的渎职行为”。 电话挂断后没多久,武警中队警铃瞬间响起,中队指挥员下令启动突发事件应急预案。 营房里武警官兵们瞬间放下手里的东西,战斗着装冲向军械库。 仅仅两分钟,全中队官兵便快速集结登车,做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 这就是“一分钟响应,三分钟出动”的快反机制。 中队指挥员站在指挥车旁,耐心等待省委家属院内武警巡逻组的汇报。 没错,省委家属院最里面核心区域,也有他们中队派去巡逻驻守的武警。 加上应急小组,通常来说,应该足够迟滞这伙持械暴徒,等待警方的赶到了。 所以,他现在需要知道现场的具体情况。 对方到底有多少人,携带了什么武器,有没有发生冲突,家属有没有受伤。 有必要,他才会视情况派遣增援队伍。 没必要,那就原地待命,等警方处理。 第105章 五十比一,优势在我 霸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洪战脸色黑得像个锅底。 他觉得自己的仕途大概已经凉了,凉得透透的。 这两个星期发生的事情已经多到他不愿意再回忆了,反正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全是公安系统的问题。 今天上午他亲自带队突击墨氏集团,过程虽然刺激了点,但结果好歹有惊无险,总裁和助理都顺利抓获,勉强算是将功补过。 他当时还在想,这事儿总算能稍微喘口气了。 结果呢?天还没黑透,又传来持械暴徒硬闯省委家属院的消息。 他听到汇报的时候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不是打他的脸,这是直接把他的脸按在地上用鞋底碾。 累了,毁灭吧。 没啥好说的。 现在省委省政府的一把手二把手,还有这个厅长那个厅长,全在省公安厅指挥中心里现场督导。 说是督导,其实就是盯着。 省委家属院被暴徒闯进去,他们谁都没法回去。 霸市的一大票高官则全挤到市公安局来了,跟他一样,站在指挥中心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地盯着大屏幕。 整个指挥中心安静得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指挥长和各警员的通讯声,气氛压抑。 洪战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指挥长,让特警突击一二三大队,从四个方向向家属院推进,形成合围。防暴四五六大队,也全部出动。” “调派周边所有巡特警巡组,迅速前往现场增援。” “明海区分局,全部警员,全部出动,休假全体取消,立即归队。” “明海区交警支队,对家属院周边路口实施交通管制,只出不进。” “通知武警支队,启动应急联动机制,应急班先行出动,后续待命。” 他面无表情地下着命令,一条接一条。 他已经彻底豁出去了。 仕途可能完了,但今天这群把他拉下马的暴徒,谁也别想好过。 他不玩了,他把霸市警方能动用的机动力量全部一把梭哈出去。 特警?全压上。 防暴大队?一个不留。 休假的人?统统滚回来。 今晚无论对面是谁,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别想跑。 指挥中心另一侧,陆峰和市长唐立军两人负手而立,脸上都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其他各级领导站在两人身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沉默地盯着指挥中心的屏幕,没人说话,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多说一个字。 这次省委家属院被闯,是一起极其恶劣的重大事故。 对书记和市长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处理得及时,没有造成伤亡,那勉强还能收场。 但也就是“勉强”。 可如果真出现家属被袭击的情况,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到时候从上到下,问责的名单能拉出去老长一截。 但陆峰的心态跟他们不一样。 他的表情虽然没有波澜,但心思已经在高速转了。 因为只有他知道,那辆黑色东风猛士,是他儿子的车。 这伙暴徒,就是冲着他儿子来的。 其他的他暂时顾不上,他现在只希望陆敬修能机灵一点,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 陆敬修把车开进小区后,车速就慢了下来,沿着小区内部道路缓缓往前开。 陆娜坐在副驾驶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一道菜谱的做法步骤。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 左边那条路通往他爸陆峰住的居民楼,直走则是省委一把手住的最核心区域。 那个区域不是谁都能进的,门口有武警执勤,里面还有武警巡逻,安保级别和外围这些普通省委市委领导的待遇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哥哥,怎么了?”陆娜抬起头,好奇地问了一句。 “等人。”陆敬修盯着后视镜。 陆娜点了点头,没继续问,低头继续刷菜谱。 突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从后面传来,由远及近。 陆敬修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辆黑色保时捷卡宴像疯了一样冲过来,打头的那辆连转向灯都没打,直接朝着东风猛士的车屁股就撞了过去。 陆敬修深吸了一口气。 他猜到这些人会跟进来,但没想到他们这么嚣张。 真敢在省委家属院里玩碰碰车?墨临渊到底养了一群什么法外狂徒?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声瞬间轰鸣,车子像被踹了一脚似的往前猛窜出去。 “啊!” 陆娜被这推背感按的往后一靠,下意识惊呼一声。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睛朝着后视镜一瞄,就看到了那熟悉的黑色保时捷SUV。 她心里一惊,那是墨临渊手下的车! 但是不敢出声,一只手抓着把手,另一只手捂住自己嘴,怕干扰自家哥哥的飙车。 陆敬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冷笑了一声。 核心区域有武警,他倒要看看,这些霸总的手下到时候会怎么办。 后面的保时捷紧紧咬着不放。 很快,陆敬修就开到了一处宽敞的过道处,把车子停了下来。 因为前方不远处是一栋独立的居民楼,楼前的空地上,一道银灰色的伸缩门横在路中间。 门边是一个岗亭,里面站着一个身着橄榄绿军装的武警战士,正隔着玻璃往外看。 看到陆敬修的车停在门口,武警战士就准备走出来询问。 可就在这时,他身上的对讲机突然响了,声音格外清晰: “门口保安处呼叫!一伙持械暴徒冲进来了,正向你们方向移动!重复,持械暴徒,注意警戒!” 武警战士脸色骤变,瞬间退回岗亭,按下警报按钮,同时按着对讲机请求支援。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起。 他随即端起枪口,枪管从岗亭的窗口探出,稳稳地指向了陆敬修来时的方向。 紧接着,一辆又一辆的黑色保时捷冲了过来。 打头的那辆根本没减速,哐当一声撞在东风猛士的车尾上。 撞得东风猛士往前顿了一下,然后…… 那辆保时捷卡宴的车头瞬间瘪了,引擎盖像被揉皱的纸一样翘起来,里面的安全气囊砰的一声弹出,把主驾驶和副驾驶上的两个西装男撞得满脸都是血。 那两个西装男坐在车里,脸上还带着懵逼的表情。 不是,我们就怼了一下前车屁股,怎么就撞成这样了? 安全气囊还炸了,这前车是坦克伪装的吗? 还有几辆黑色保时捷迅速开到东风猛士前面和两侧,把他团团围住。 其他保时捷在后面停下,车门哗啦哗啦地打开。 紧接着,在武警战士满脸“我是不是看错了”的表情中,一名名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手持钢管、棒球棒、甩棍之类的男人下了车。 气势汹汹地准备把这辆东风猛士围起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岗亭里那个持枪对着他们的武警战士。 双方大眼瞪小眼,空气安静了两秒。 “卧槽,大哥,这小区保安怎么手上有枪?这玩意儿真的假的?” 一个小弟不停地打量着战士,直愣愣地问着。 “对啊,大哥,这保安咋穿迷彩啊?跟大门口那些不一样啊?” 其他几个小弟也开始议论纷纷,手里的钢管都不自觉地往下垂了垂。 谁都不敢动。 “都闭嘴!”带队的大哥还是懂点儿行的,他盯着对面那个绿迷彩,脑子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小区里怎么会有武警?!这他妈不就一普通小区吗?! “所有人放下武器!”武警战士大声呵斥,枪口稳得纹丝不动。 带队大哥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小弟:“你们刚才进来的时候,谁看清楚这个小区叫啥名了?” “叫什么安定里,没有其他牌子。”一个小弟回答道,语气还挺肯定。 带队大哥沉默了。 他看了看对面那个持枪的武警,又看了看身后那几十号手持冷兵器的小弟,心里第一次产生了“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的怀疑。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叫“安定里”的小区里面会蹲着个武警? 这也太低调了吧?你挂个“军事管理区”的牌子我不就不进来了吗?! 他进退两难,虽然他们人多,带了足足四五十号人,对面这个绿迷彩也就一个人。 五十比一,优势在我!这要是一拥而上,定能打出个什么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但是…… 这一个人,他娘的有枪啊。 第106章 这保安这么猛?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依维柯从核心区域里面快速驶了过来。 这辆依维柯下半身涂着军绿色,车窗下面印着两个醒目的红色大字:武警。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岗亭旁边,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一名又一名身穿迷彩装的武警战士跳下车。 他们迅速依托岗亭、依维柯车体作为掩体,端着枪口对准了那群黑西装。 总共八个武警,人数不多,但气场瞬间拉满。 带队的士官站在依维柯车头后面,只露出半个身子,声音洪亮:“我们是夏国人民武装警察!所有人听好了!” “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你们已经进入军事警戒区,任何暴力行为都将被视为危害执勤目标安全,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带头大哥咽了口唾沫,他脸上堆出个笑容:“兄弟,这是什么地方?这不是小区吗?咱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带队士官直接无视了他的问题,继续严肃警告: “我再重复一遍,放下武器!否则我们将依法使用武力!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被录像,任何违法行为都将承担法律责任!”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这些迷彩身影从依维柯里冲出来的时候,所有黑衣人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已经碎了一地。 这尼玛就是武警!货真价实的武警! 虽然他们到现在都满脑子问号,为什么一个小区里会蹲着这么多武警,哪个正经小区会在绿化带旁边配军事岗亭?还有这么多武警巡逻? 但对面那身迷彩服和手里的枪可不是假的。 “大哥,咋办?”旁边一个小弟声音都抖了。 “咱不能跟他们起冲突啊!”另一个小弟赶紧补充,生怕自家老大头脑发昏。 “废话!”带队大哥低声骂了一句,他当然知道不能跟武警起冲突。 几个脑袋啊敢跟武警刚正面?不够人家一轮齐射的,他脑子又没进水。 他飞快地想了想,心里一发狠。 反正已经被武警看到了,跑是跑不掉了,既然如此,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先把任务完成了再说。 只要把陆敬修抓出来,墨总开心了,后面说不定还能把他们捞出来,或者找几个替死鬼去坐牢。 这种操作他熟,又不是第一次了。 总比现在任务失败,人还没抓到就被按在地上强。 “小强!”他压低声音,对旁边一个心腹说道,“你带十个兄弟,把家伙事扔了,然后摆出投降的手势,组成人墙挡住这些武警。” “记住,是投降的手势,双手举高,让他们看到你们没武器。” “其他人,”他转头扫了一眼剩下的小弟,“抓紧时间,把目标的车砸烂,把人给我抓出来,然后咱们再跑路!动作要快!” 小弟们咽了口唾沫,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 当着武警的面干这事…… 有点儿太他娘的刺激了。 这已经不是刀尖上跳舞了,这是在子弹上蹦迪。 他们来的时候目标是“抓个人就撤”。 现在变成“在持枪武警眼皮子底下实施暴力犯罪”,这个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赶紧的!磨蹭什么?”带队大哥一眼就看到了小弟们的犹豫,低声骂道,“你们只要没武器,又是投降的姿势,武警不会开枪的!这是规矩!” “我拿我的人头担保,都什么时候了还磨叽,事后我跟墨总说一声,站出来的弟兄一人一百万” 一百万?! 小强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咬了咬牙,低声骂骂咧咧了一句,下定了决心,然后把棍子一扔:“干!” 十几个黑衣男跟着他把手里的家伙往地上一丢,钢管棒球棒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然后双手高高举起,摆出一副投降姿势,慢慢走到武警面前,并排站成一堵人法墙,刚好把后面砸车现场挡了个七七八八。 与此同时,其他的黑衣人在带队大哥的带领下,抄起家伙就开始哐当哐当地砸东风猛士。 钢管砸在车门上,棒球棍抡在车窗上,动静震天响。 其中一个黑衣人还从后备箱里拖出来一把电锯,拉响之后那种刺耳的轰鸣声直接压过了所有声音。 电锯刃怼上车窗玻璃,金属摩擦的尖锐噪音让人牙根发酸。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带队的士官怒不可遏。 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当了这么多年兵,头一次在和平年代看到有人当着他的面用电锯锯别人的车。 这群人是疯了吗? 不过看到这堵人墙,他也秒懂了对方的套路。 用投降姿势的人墙挡住枪口,让武警不敢轻易开枪,然后其他人抓紧时间办事。 很阴,但短时间内确实有效。 但是……对他们武警来说,没什么卵用。 “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警告!第三次警告!”他飞快地喊完三次警告,然后快速下令:“郑临,孙奕,高松!你们三个上去,把人墙给我冲散!” “是!”三个武警战士应声而出,端着枪就要往前冲。 就在这时,物业保安赶了过来。 他们飞快地跑过一辆辆停下的黑色保时捷,然后就看到二三十号人正围着那辆东风猛士猛砸。 其中一个还他妈拿着电锯在锯车窗,火花四溅。 最前面,一排黑衣人举手列成人墙,挡住了核心区域的武警。 由于保安队长还在保安室指挥作战和打电话,此时带队的是副队长。 副队长只看了一眼就判断出了场上的形势。 武警是来了,但人少。 暴徒人多势众,用假投降的套路卡住了武警的枪口。 枪不是不敢开,是不能在这个时候对人墙开。 “住手!!我们已经报警了!!”副队长大吼一声,带着十几个保安就冲了上去。 黑衣人立刻分出十几个人,拎着棍子迎了上来。 “我们就抓个人,抓完就走,”其中一个黑衣人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你们这群保安别在这碍事,物业一个月给你们几个钱啊?这么拼命,不值当的兄弟。” 副队长看到书记儿子的车一副岌岌可危的样子,再想到他人还在车里,眼睛都红了。 “妈的,老子在部队带兵的时候,你这样的一天提干八个!” 然后他猛吸一口气,怒吼下令:“弟兄们,三人一组,突击阵型,杀!!” 说完,他带着十几个保安,拿着钢叉、盾牌和警棍就冲了上去。 其他保安立刻摆出冲杀姿势,也跟着大吼三声:“杀!杀!杀!” 声音整齐划一,气势十足。 黑衣人们集体都愣了一下。 好家伙,这年头的保安都这么勇了?? 还隔这杀杀杀?你们是保安还是特种兵?嘴里的口号喊得比我们还野? 带队的黑衣人表情抽搐了一下,然后狞笑一声:“弟兄们,咱打不过武警,还怕这帮臭保安?!” “给老子狠狠打!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职业打手!” 他拎着棍子就冲了上去,后面一群黑衣人嗷嗷叫着跟上。 在他们眼里,保安是什么? 一群混吃等死,少走五十年弯路养老的年轻人罢了。 平时也就拦拦外卖小哥和快递员,有几个见过真场面的? 这种近身拼杀,他们非要让这群臭保安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帮派分子!职业打手! 然而黑衣人们仗着人多冲过去,阵型乌泱泱的,看着气势吓人,实际上乱得像赶集。 而保安们却是三人一组,盾牌在前,钢叉和警棍在后,步伐稳稳当当。 几乎刹那间,两帮人马就对撞在了一起。 其中一组,盾牌手保安借着冲力猛的一撞,盾面狠狠撞在当先一个黑衣人的胸口。 那人连棍子都没来得及挥,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回去,砸在后面同伴身上。 紧接着盾牌手举起盾牌,另一个黑衣人手里的铁棍狠狠敲上来,咣的一声闷响,铁棍弹起来了,盾牌纹丝不动。 下一秒,后面的钢叉手从他盾牌侧面猛地将钢叉伸出,钢叉头恶狠狠地铲在这个黑衣人的膝关节上,往外一别。 这个黑衣人猝不及防,惨叫一声,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盾牌手继续抬起盾牌,挡住了又一个黑衣人的棒球棍。 同一时间,后面的警棍手高高扬起警棍,照着地上那个黑衣人的脑袋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 只一下子,这黑衣人就躺地上不动了。 场面格外的混乱,保安们刺,防,砍,撞,铲,目标不是黑衣人的脑袋就是膝关节或者裆部。 那是快、准、稳、狠。 黑衣人们直接被打懵了。 一个接一个的被保安放倒在地,躺在地上的那些不是在捂裆惨嚎就是没了动静。 不是,这帮臭保安,不知道江湖规矩,打人不打裆吗? 一直关注这边战况的黑衣人带队大哥,看到自己派出去的十几个小弟被保安按在地上摩擦,整个人彻底绷不住了。 他们这些职业打手,帮派精英,拿钱办事的专业团队,被一群保安按在地上打? 这他娘的简直比被武警抓进去都丢人。 被武警抓了至少还能说一句“对面装备碾压”,被保安揍了怎么解释? 以后在道上还好意思跟人打招呼吗? “他妈的,老程,你继续用电锯!其他人,跟老子亲自收拾这群臭保安!” 他怒吼一声,把袖子一撸,拎着棍子就亲自带队冲锋。 二十多个黑衣人凶猛的冲进了战团。 场上的人都打红眼了,他们没有注意到,红蓝爆闪灯光在小区里闪烁着。 16个全副武装,赶来支援的武警刚一冲过来,就看到了一群黑衣人正在和保安交战。 带队的士官愣了一下,这尼玛什么年度大片? 但是紧接着,他脸上就浮现出了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狂热表情。 那是对功勋的渴望,是对实战的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用这辈子最快的语速吼道:“所有人住手!我们是武警!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警告!第三次警告!” 这句话他三秒钟就说完了,快得像是在念rap。 其他队员听完差点儿没绷住自己的表情。 然后士官深吸一口气,怒吼一声:“依法制止犯罪!上!” 第107章 手快有手慢无 听到命令,增援的武警战士们迅速松开握枪的手,将步枪顺着枪带一推,挂在身体侧面或背后。 紧接着,所有人从腰间抽出警棍,战意盎然地朝混战中心冲了过去。 十六个武警加入战团,场面立刻不一样了。 这些黑衣人在他们手里基本走不过一两个照面。 一个黑衣人看到武警冲过来,下意识挥着钢管竖劈过去,大开大合,力道倒是挺猛。 武警战士侧身一让,钢管从面前呼地劈过去,打了个空。 下一秒,战士左手格开他胳膊,右手警棍精准地捅在肋下,那人惨叫一声,战士顺势拧住他的手臂往后一别,一个干净利落的绊摔把他整个人掼在地上。 黑衣人身体砸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再次发出一声惨叫。 还没等回过神来,武警的膝盖已经压住了他的胸口,警棍的棍头照着他脑袋狠狠来了一下。 梆的一下,这人眼睛一翻,也不知是昏过去还是死过去了。 整套动作快准稳。 旁边的黑衣人们看在眼里,心里已经开始发凉了。 但凉归凉,架还得打,因为跑也跑不掉。 再看带队大哥这边。 他看见一个武警冲自己过来,心一横,摆出一个散打起手式。 他可是练过好几年散打的,当年在武馆里也是能跟教练过几招的人。 武警怎么了? 武警也是人,也是两个胳膊两条腿,他就不信自己练了这么多年,还参加过几场街头厮杀,连一个小战士都拿不下来。 只要放倒一个,然后挟持作为人质……场面就能扳回来一点。 指不定还能跑。 他压低重心,朝着迎面冲来的那个武警士官就迎了上去,嘴角一扬。 让这群臭当兵的见识见识什么叫专业。 ……然后他就见识到了。 两人刚一照面,带队大哥一个标准的侧踹朝着那个武警士官腹部蹬过去。 但武警士官根本没躲,两手交叉飞快往下一格,硬生生扛住这一脚。 带队大哥露出一抹狞笑。 还行,能打! 这时,从侧翼突然窜出另一个武警,一警棍狠狠甩在他腿弯上。 那位置选得刁钻,正好是膝盖后窝,疼得他整个人一哆嗦,惨叫一声,单膝跪地,整条腿又麻又痛。 紧接着,正面那个武警士官毫不停顿地正面突进,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他手上的钢管“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同时右手警棍顶在他肩膀上往下一压,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缴械、控制、压跪,三步到位。 带队大哥跪在地上,双手被反剪在背后,脑子还是懵的。 不是?这他妈怎么还有帮手的? 不讲武德啊! 江湖规矩,大哥和大哥之间要他娘的单挑啊! 另一边,之前被人墙堵住的武警们看到增援的弟兄冲过来了,顿时精神一振。 带队的士官看了一眼,那十个举手列人墙的黑衣人还在那站着呢,手里没武器,脸上还保持着“我们是投降的,你们不能打我们”的表情。 但现在不一样了。 士官毫不犹豫地把步枪往背后一推,抽出警棍:“上!” 说实话,那几个武警战士早就等不及了,看到保安上的时候他们就想上了。 只不过他们一要端着枪控制场面,二要防止这些人万一是调虎离山,趁机冲进核心区域呢? 现在机会来了。 他们枪往后一甩,警棍在手,朝着那排黑衣人冲上去。 这些黑衣人哪有什么战斗力。 武器都扔了,真以为举手就能当免死金牌呢? 被武警三下五除二全部击倒在地,按在地上控制起来。 有个黑衣人被按着还喊了一句“我们不是投降了吗”,武警理都没理他,把他的手反拧到背后,咔嚓一声手铐上腕,疼得那人龇牙咧嘴。 功劳就这么多,手快有,手慢无。 谁先放倒算谁的,武警战士们的积极性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陆敬修和陆娜待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年度大片。 陆娜整个人都看傻了,嘴巴微微张着。 眼前的这一幕对她的三观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钢管横飞,武警冲阵,保安三人一组喊杀。 她从小到大看过最激烈的场面是班里男生打群架,跟外面这阵仗比起来,那简直像是幼儿园小朋友抢滑梯。 “这就是墨临渊这种法外狂徒和法律之间的对抗。”陆敬修靠着椅背,表情倒是挺淡定,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这种法外狂徒脑子里只想着自己怎么爽,怎么让他们心爱的女人们感受到自己的霸气和狂野,却完全忽略了这其实是个法治社会。 法治社会,意思就是你不能随便就处理别人,更不能扔下一句话就什么都不考虑。 就在这时,丁瑜带着一队队民警赶到了。 他们手按在腰间的警械上,动作利落地跃过那些堵路的保时捷,围了过来。 然后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现场。 那些被武警和保安们击倒在地,或是控制起来的大群黑西装男人。 地上到处都是血迹,钢管和棒球棍扔得到处都是。 还有一些保安也受了伤,正被战友搀扶着坐在旁边休息,脸上挂着彩,但还笑呵呵的,嘴里说着“小场面”。 丁瑜目瞪口呆,这是发生了什么? 大规模械斗? 大规模暴乱? 然后被武警镇压了? 他环顾四周,武警在清点人数,保安在给受伤的同伴递矿泉水,场面已经完全被控制住了。 他们警方专程赶来,完美错过了所有精彩环节。 他脸色当场就难看起来,感觉天要塌。 他完了,因为来晚了。 沉默了片刻,才按住对讲机,汇报道: “指挥中心,暴徒已经被武警同志和保安联合控制住了,现场有人受伤,需要救护车。” 对讲机里直接传来洪战的声音: “……将所有暴徒控制起来,等待支援力量抵达后,带回去,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 “收到。” 第108章 背锅 洪战说不上来自己现在什么感受,就是一颗心不停的往下沉,感觉心里冰凉。 竟然是武警制服了暴徒…… 这说明什么? 说明暴徒是在他的辖区,他的眼皮底下,由他三令五申要严防死守的目标区域被武警制服的。 他们公安就负责跟在后面捡人,做笔录,收个尾。 这意味着在这场突发的大考里,他比交了白卷还惨,因为他卷子被别人替答了,写的还是别人的名字。 霸市公安,0分。 要知道,这次突发事故,主要责任单位是市公安局,第一责任人是他这个局长。 武警只是支援力量,而不是主体力量。 他们霸市公安才是主体力量。 换句通俗的话说,就是主力输出还没赶到战场,辅助已经把对面团灭,成功拿下五杀,然后顺便还推了水晶。 他汇报的时候只能这么汇报:“我局在武警部队的支援下,成功处置了一起……” 而不是:“我局成功处置了一起……” 这几个字的差距,对领导来说,分量天差地别。 一个是辅助带飞,一个是主力C位,能一样吗? 这叫全市公安系统的集体失职,因为他们速度太慢了。 最后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也他娘的没了。 难受,想哭,紧接着,就是滔天的怒火。 他不是怪武警不该来,人家武警就在隔壁,接到报警第一时间出动,这是正常职责。 不但没错,还得表扬。 他怪的是辖区派出所。 按照城市巡逻防控机制要求,核心区域要1分钟到场,重点区域3分钟到场,一般区域5分钟到场。 省委家属院,更是核心中的核心区域,按照规定他们应该在1-3分钟内就到达现场。 而辖区派出所呢?却将近五分钟才赶到。 就这五分钟,保安也跟黑衣人打了好几个回合了,武警应急班到了,暴徒被制服了。 他全程都在指挥中心,当然知道这些警察为什么来得慢。 因为他们收到了消息,知道对面是几十个持械暴徒。 最近的巡逻警力收到通报之后,下意识就放慢了赶往现场的速度。 两三个警察冲到几十个持械暴徒面前,能干什么?送死罢了。 一等功虽好,但是活着更好。 所以他们在等大部队,在等四五辆警车到齐,等冲锋车到位,才敢往里面冲。 洪战也理解,他们等大部队,是对自己生命负责,也是对任务负责。 基层警察的“等待”并不是个人怯懦,而是操作规程默认的“等待增援”。 但是,站在他的位置上,洪战不能接受这个现实,规程合不合理是上面的人讨论的事,他坐在这个椅子上,就只能看到结果。 结果就是…… 警方五分钟才到,错过了最佳时机,丢了处置主体地位,把功劳拱手让给了武警和一群保安。 保安! 连保安都比他们冲得快! 当然,省委家属院的那些不是普通保安,都是刚退役的陆军,很多还都是军区大比里表现优秀的。 但那也是保安。 洪战深深吸了口气,又轻轻的吐出来。 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了。 发生这种事情,启动问责是肯定的。 他从警几十年,问责的那套流程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最低是警告处分或诫勉谈话,大概率是调离岗位,最严重的直接履职不力革职查办。 这几种结局里,前两种他还能算是在体制内留一口气,最后一种就是彻底凉透。 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牌面,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抽到前两种的样子。 他看向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局面已经彻底控制住了。 暴徒们被赶来的民警和特警一个接一个铐住,押上警车。 事情可以说告一段落。 但他知道,真正属于他的麻烦,现在才刚开始。 霸市领导和市局领导们纷纷走出指挥中心,朝着旁边的会议室走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要开个会。 会上,市长唐立军语气严肃: “这次事件暴露出来的问题,不止是公安反应慢。根本原因是我们对重点目标的安保投入不足,过度依赖公安系统。” “我建议,明年财政专项拨款,用于加强家属院周边的武警执勤力量,构建军警民联防联控体系。” 话一出口,洪战就听懂了市长的潜台词。 就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凉得透透的。 其他高层也都沉默以对。 市长的意思很清楚,放弃洪战,把责任推到他身上,然后为了防止洪战不乖乖背锅,又用财政手段来限制他。 这一手不显山不露水,但非常狠。 只要洪战还在公安局长的位置上,市长的财政制衡就会让整个公安系统感受到被卡脖子的滋味。 怨气往谁身上撒? 当然是引起这一切的根源,局长洪战身上。 最终,洪战如果不想被同事们背后指点,最体面的办法就是自己主动申请调岗。 调去一个没什么权力也捞不到油水的地方养老,安静地等退休。 能在霸市当市长,还跟陆峰稍微抗衡一二的市长,可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唐立军这番话,也是在暗示洪战。 要想体面,就老老实实把这个锅背了,然后我给你安排一个清水位置,你就轻松拿钱不干活就行。 因为这次事情闹成这样,省委最先问责的一定是市政府,而不是市委。 洪战虽然是公安局长,但他还挂了一个副市长的职务,编制上实打实算在市政府班子里。 所以,是个出来背锅的好选手。 逻辑也很顺,你看,这么大的事,我们都处理了一个副市长兼公安局长了,处分力度够了吧?差不多了吧? 上面问责下来,这个处理结果拿出来也能交差了。 洪战坐在座位上,扫视了一圈。 在座的领导们,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一句话。 这些面孔都如此熟悉,但此刻,每一张脸都像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看不清楚表情,也看不透心思。 政治生命,大概就是这样的东西。 一个浪头打过来,连声响都没有,无声无息就沉底了。 “他在现场 ,他尽力了。” 这句他幻想中能为自己辩护的话,终究只能烂在肚子里。 他心里叹了一声,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算是走到头了。 第109章 保洪战 “唐市长的建议,是从长远考虑。” 就在这时,坐在首位的陆峰突然开口说话了:“这次事件,公安系统的反应速度确实有提升空间。” “但就事论事,这次事件的处置,我要说两句。” “洪战同志在事件发生后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指挥中心,我亲眼看到,全市公安力量在一刻钟内完成了封控部署。” 洪战猛的转过头,看着讲话的陆峰,冰冷的心脏像被注入了一股热流,砰砰地重新跳了起来。 陆峰没有看他,而是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沉稳: “外围所有路口全部封死,暴徒一个都跑不出去。武警同志是拳头,公安同志是铁网,拳头打中了歹徒,铁网兜住了全局。” “暴徒是被武警制服的不假,但如果没有公安的外围封控,他们跑出家属院怎么办?” “这个仗,是大家一起打的,洪战同志,你辛苦了。” 洪战听明白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书记在给他台阶下。 说他没有擅离职守,没有反应迟钝,不是没做事,而是在武警抓人的同时,统筹调度全城封控。 这是战术分工的不同,不是能力高下的问题。 至于最后那句话,则是把“武警制服暴徒”这个对公安最不利的事实,重新解释为协同作战的结果。 他是在行使一把手的权力,重新定义事件的性质,将“公安反应慢”变成“多警种协同,立体封控”。 这是洪战此刻最需要的支持。 他万万没想到,书记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在他最孤立无援的时候,雪中送炭,出声拉了他一把。 陆峰话音刚落,市委的领导们开始交卷了。 市委副书记贺向阳接过话茬:“我补充两句,这次事件,我最担心的不是别的,是冲在一线的干警们的心理状态。” “面对持械暴徒,他们顶住了压力,完成了任务。” “我建议,市委宣传部和公安局政治部要联合起来,挖掘这次处置过程中的正面典型,做好宣传引导,保护好干警们的士气。一个能打硬仗的队伍,绝不能让他们流汗又寒心。” 政法委书记周祥接着笑呵呵开口:“我也同意书记的判断,洪战同志作为公安局长,在危急时刻的现场指挥是得力的。” “暴徒选择的地点非常敏感,但我们的公安队伍在心理和战术上经受住了考验。” “我们要做的,不应是简单追责,而是应该尽快总结这次军警民联动的成功经验,将其形成一套更完善的预案。” “出了问题就追责,那是懒政,出了问题就总结经验,那才是治理。” 纪委书记郭胜利点了点头:“这次事件能够迅速平息,没有酿成更大的社会恐慌,说明我们的干部在关键时刻是靠得住的。” “我看,当前最重要的工作不是搞责任倒查,而是按照书记的指示,把后续的稳定和舆论工作做好。” “责任倒查是秋后算账,现在更要紧的是把眼前的事先办踏实。” 市政府班子成员集体看向唐立军,等他发言。 场面安静,谁都没抢话。 唐立军笑了笑,扶了扶眼镜,神色如常:“陆书记说得对,这个仗是大家一起打的。武警在前线冲,公安在关键点封控,都很重要。” “我提安保投入的事,不是针对谁,是希望举一反三,把我们的短板补上。会后,请洪局长根据会议要求,尽快提交一份专项整改方案。” 他放弃洪战,那是为了自己的仕途。 现在书记要保洪战,那他自然不会质疑。 要是和书记为了这事对抗,那成本太高,收益也几乎为零。 真要撕破脸,陆峰在省委常委会上给他上眼药,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他偶尔和陆峰决策不一样,那是在告诉别人,他作为行政一把手,是有自己的判断和主张的,这里不是谁的一言堂。 眼见老唐已经表态了,面对书记要保的人,老唐体面的低头退场了。 话还在,但锋芒已经全收了回去。 常务副市长立刻跟上:“唐市长刚才提的安保投入问题,我完全赞同。” “财政这边,会后我会和公安局对接一下,摸清底数,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这件事要往前推,但不能急,得把账算细,把钱花在刀刃上。” 听到这些,洪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在心底再次感叹了一句。 他看向陆峰,陆峰对他温和地点了一下头。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让洪战心中翻涌起来。 其实陆峰倒也不是单独为了洪战出手。 而是因为最近事情太多了,公安系统已经倒下好几个人了,洪战上午又刚突袭了墨氏。 现在霸市高层,短时间内还不适合有重大人事调动。 要稳定,要平衡,要和谐。 所以,这段时间也是洪战的表现时间,如果他确实有能力,那么这事也足以敲打他了。 如果他没能力,那么机会也给过了,平缓期也过去了,到时候再撤换一个局长,就引起不了太大的波动。 在场的都是人精,可能有人猜到了书记的意思,但是也拿不准主意。 谁知道书记是想保洪战还是为了先稳住一段时间,等局势平息之后再撤换? ……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陆峰很晚才回来,所以晚饭是陆敬修兄妹俩和陆妈一起吃的。 不得不说,陆娜的手艺相当不错。 陆妈和陆敬修轮番上阵,夸的陆娜脸上红红的,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哥哥和妈妈,心里暖烘烘的。 这种感觉,真不错呢。 第二天一大早,陆敬修就早起出门了。 他今天一天得把欠韩萱萱的四顿饭请回来。 韩萱萱是有点子无语的。 她原本的计划是和陆敬修吃个午饭或者晚饭,时间充裕,还能顺便聊聊天逛逛街。 结果早上七点钟,她还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手机就震了。 韩萱萱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不知道多久,然后默默把脸埋进枕头里。 大哥,现在是早上七点,谁家好人七点约人吃饭啊? 她对着天花板努力挣扎了一阵子,还是掀开被子冲进了卫生间。 第110章 韩萱萱的真实目的?(加更) 两人约在市中心一家KFC碰面。 时间太紧,韩萱萱只来得及简单画了个淡妆就跑出来了。 她穿了件淡黄色的防晒外套,里面搭了条白色背心,下半身是条白色半身褶裙,走路的时候裙摆飘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利落,就是眼神里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迷茫。 她刚看到陆敬修的时候还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在对面坐下,库库开吃,一点儿不客气。 陆敬修看着她这架势,心里默默点头。 挺好,不矫情,能吃是福。 但是吃着吃着,韩萱萱的手机震了几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一脸生无可恋地把手机推到陆敬修面前。 “陆少,你看一下。” 陆敬修接过来,看到是一个微信对话框,对方备注:安小昭。 安小昭: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你今天中午必须把陆敬修约出来,带他来豪门会所。 安小昭:告诉他,我和三哥在里面设宴,有事和他相商,不来后果自负。 安小昭:哦对了,你和他说的时候委婉一点。 韩萱萱:Ok.ipg 陆敬修看完消息,才想起来自己都差点把安家这茬给忘了。 她那个三哥是谁来着? 当时唐诚介绍的时候好像是说…… 哦,记起来了“三哥在家族企业里说一不二,手腕强硬。” 又是一个霸总呗。 “韩小姐,你怎么这么怂?”陆敬修把手机推回去,一脸恨铁不成钢,“安小昭那种人,你越怂她越来劲。” “下次她给你发这种消息,你就回她三个字,没空,滚。” 韩萱萱嘴角一抽,然后两手合十,表情诚恳:“拜托了陆少,你就去一次吧,不要让她再来找我了。” 她抿了抿嘴,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安小昭太可恶了,就逮着我一个人欺负。” 本来开开心心的一天,就这么被毁了。 陆敬修看着眼前这姑娘,想了又想,微微颔首:“行,中午我去看看。” “陆少,太谢谢你了!”韩萱萱感激道。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韩萱萱眨了眨眼,试探着问:“陆少,那这段时间,咱们干嘛?” 离中午还早着呢,总不能坐KFC里干等几个小时吧。 “在附近酒店开个房间。”陆敬修淡淡说道。 “嗯?”韩萱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睁大,“!!!” 她脑子里瞬间弹出了无数条弹幕,每一条都不太适合播出来。 陆敬修补充了一句:“来聊聊,你们韩家和安家之间的事情。” 他嘴角一扬,紧紧盯着眼前的韩萱萱,捕捉到了她明亮的杏眼里闪过的一丝慌乱:“韩小姐,你也不想纪委的下一个目标,是令尊吧?” 说完,他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韩萱萱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陆敬修和韩萱萱在桌子两边相对而坐。 旁边是干净的落地窗,外面是霸市的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的街道。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陆敬修从容地泡着酒店送上来的龙井茶,动作不急不缓。 他给韩萱萱倒满一杯,茶汤清亮,香气袅袅升起。 他把茶壶放下,十指交叉搁在桌上:“说说吧,韩小姐,既然你接近我,想必也有想跟我合作的意图。” “那么作为合作伙伴,你也得把自己的情况详细说了,我才好帮你。遮遮掩掩的没意思,对吧?” 韩萱萱双手捧着杯子,低头看着茶水,没说话。 其实陆敬修本来没怀疑过韩萱萱。 这姑娘看着挺活泼,说话也直,整体印象还不错。 但是昨晚他在书房里和陆峰简单提了一嘴。 说明天要和韩萱萱出去一天,然后又把之前韩萱萱主动提供情报,还有替安小昭当说客邀请他的事情,全都倒了出来。 他本来只是当闲聊说的,没想太多。 没想到陆峰听完,马上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便宜老爸端起茶杯喝了口热茶,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你坐好老子教你下棋”的架势。 “你刚才说,韩家那丫头是为什么来做说客的?” “安家背景太强,她父亲官职太小,怕得罪人,对不对?” “对,她是这么说的。” “怕安家老将军和老战友说几句话,她爹就要下台?”陆峰笑了笑。 “敬修,一个副厅级干部的任免,涉及到省委组织部的考察和省委常委会的讨论。” “一个老将军,给几个战友打打电话,就能让一个厅级干部下课?那组织程序还要它做什么?放在桌上当摆设?” “省委常委一个席位都没有的安家,是谁给他们的权力?” 他怕说的太隐晦儿子听不明白,干脆直接道:“如果韩家真心想要站在我们这边,安家报复他们,绝对绕不过我,这是第一。” “第二,为什么这位安家小公主,不主动约你?非要让韩萱萱做说客?而且只选择了韩萱萱?” “她完全可以找其他人。” 陆峰若有所思地转了转手里的茶杯:“韩萱萱为什么无法拒绝安小昭?不是因为安小昭拜托了她,是因为韩家,可能欠了安家的人情。或者说,韩家,已经站了队。” “他们之间,甚至可能存在一些利益输送。”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峰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韩萱萱的父亲如果被安家控制,那霸市日报社就不再是党的喉舌,而是安家的私人工具。 他必须尽快评估韩父的可信度,必要时,需要果断调整霸市日报社的班子。 陆敬修知道,完了,韩萱萱他爸被书记惦记上了,而且陆峰还认为韩家和安家之间存在可能的经济勾连。 这等于是在说,纪委过段时间指不定就要开始调查韩家了。 陆峰笑了笑:“言多必失,韩家丫头其实根本无需向你解释那么多,她解释得越多,越说明她在心虚。” “她还跟我说了一件事,”陆敬修补充道, “韩萱萱说,如果她拒绝安小昭,出车祸的可能就是他们一家了,到时候他们可不会像我一样完好地躺在床上。” 陆峰微微颔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思忖片刻。 “这件事情,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 “如果安家只是拜托韩萱萱做个说客,她不会知道雇凶制造交通事故这种信息。” “她能说出这话,说明安家向她施压时,已经不避讳暴力威胁了,直接拿她全家的命在吓她。” 他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也就是说,安小昭可能明明白白地告诉过她,如果你不按我们说的做,你们全家都有生命危险。” 陆峰摇摇头,声音变得冷了下来:“安家怎么净用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霸市日报社长的命,已经被安家控制了,那么霸市其他部门领导呢?会不会也被安家用暴力手段控制着?” 他打心眼里讨厌这种破坏规则的暴力手段。 这件事情,他会查清楚。 之后,就必须要汇报给张书记了。 安家老将军? 陆峰心底冷笑一声,他早就查过了。 一位退役少将罢了。 这件事他记在了心里,但没有跟儿子细说,只是提醒道:“不过韩萱萱能对你说出这些后果,说明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她不是在给别人当说客,她是在求救。” 第111章 韩家的处境 韩萱萱最终还是做了个深呼吸,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陆敬修。 正如陆敬修所推测的那样。 安家威胁韩家的手段,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 先是警告他们不配合的后果就是死,然后每天都派人开着车全天候跟着韩父、韩妈和韩萱萱。 无论他们是上班还是下班,在路上总能看到一辆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晚上这些车就停在他们家楼底下,车灯不熄,人影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 陆敬修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给自己倒满一杯。 不错,很符合霸总的手段。 他是发现了,这些法外狂徒们其实一般也没什么脑子,手段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 跟踪、威胁、制造心理压力,高级一点的就是摇人打群架。 跟小学生霸凌似的,只是把“放学别走”换成了“全家别活”。 “你爸都是副厅级干部了,不知道报警吗?”陆敬修问道。 他觉得这个问题很合理,遇到跟踪威胁,第一反应难道不是找警察? “报了也没用,人家上面有人。”韩萱萱轻轻摇头,一脸 “你太天真了”。 “你们一个个的,怎么整天都觉得对方上面有人?”陆敬修皱眉,“真要这样,上面早都站满了,排都排不下。” 韩萱萱情绪突然有些激动,语速快了起来:“好,陆少,你让我报警,但是你想过没有,报警,怎么报警?” “说安小昭要杀我们全家?她动手了吗?她没有!” “她只是让人每天跟着我爸上班,跟着我妈买菜,跟着我去报社。” “警察来了,人家就说‘我们也是这条路,巧了’,你能怎么办?” “安家从来不直接动手,他就是派人在你身边转,让你知道她随时都能动手。” “警察能24小时保护我们一家吗?不能,所以报警有什么用?等他们真的动手了,再来收尸吗?”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哭腔,眼眶已经红了:“你以为我没想过办法吗?我让一个报社同事帮忙匿名举报,结果第二天,他就主动辞职了。” “现在在家里呆着,天天喝酒,他妈天天给我爸打电话,说都是我害了他。” 她鼻子发酸,嗓子涌上一阵酸楚,但还是硬撑着没让自己崩掉: “我爸是干部,但那有什么用?我们拿着笔杆子,掌握着官媒,可以曝光这些行为,但曝光的结果就是全家一起消失。” “硬刚的结局就是给其他人腾个报社社长的位置,然后安家再把几个凶手送去坐牢,最后赔一笔钱,补偿给谁?我们一家人在地下能花吗?” 她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说完,她抹了一把眼睛,站起身,对着陆敬修深深鞠了一躬,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她的脸。 “陆少,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们只是想活,不想掺合你们之间的事情。” “我求求你了,只要你去见安小昭,他们就承诺会放过我们。” 陆敬修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他看着眼前这个鞠着躬不肯起来的姑娘,沉默了。 “你先坐下。”他将抽纸拿过来,递给她。 韩萱萱重新坐下,接过纸巾说了声“谢谢”,然后擦了擦眼睛,擤了擤鼻涕,把纸团成一团扔到纸篓里。 声音有些大,但是她好像不是很在乎的样子。 深呼吸几下,平复了内心的情绪波动,她抬起头,满脸歉意:“对不起陆少,我刚才没有控制好情绪,让您见笑了。” 陆敬修没有怪她。 他看得出来,她刚才明显是连日来积压的绝望和恐惧全堆到了一起,然后一瞬间被自己反驳的那一句话给引爆了。 她不是冲他发脾气,她只是撑不住了。 毕竟韩萱萱虽然长得还不错,但显然没有达到霸总喜欢的女主级别。 所以,对于霸总们来说,这就是个配角。 而霸总们,从来不会顾及配角的死活。 配角嘛,就是用来推动剧情的,用完就可以丢。 通过这段时间和韩萱萱的交流,他知道这姑娘其实很聪明。 上次教他怎么拿下理工大学校长,说得有条不紊,每一步都在规则框架内精准操作,说明她很了解体制内的规矩,也擅长利用规矩。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她是规则型选手,遇到安家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掀桌子用暴力胁迫的对手,她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打了。 规则?人家不跟你讲规则。 法律?人家跟你玩擦边球。 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流氓。 你跟他耍流氓……一般人还耍不过他们。 韩萱萱刚才说的其实也有道理。 对方只是派人跟着他们全家,确实什么都没做。 在法律上,跟踪是灰色地带,取证难,定性难,处理更难。 但要是他们真的不听话,哪天安家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处理掉,警方最后能做的也不过是把几个动手的凶手绳之以法。 至于安家本身,换几个马仔继续逍遥。 所以韩家不敢赌,这换谁都不敢赌。 陆敬修也领教过霸总的这手段。 四五十号人昨天还开着保时捷跟着他冲进省委家属院,阵仗拉满,气势拉满。 结果被武警和保安联手团灭,现在全在拘留所里蹲着。 “你的事情我会帮你想办法的,”陆敬修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一些,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用这个手段拿捏住了你们,就算我去见了安小昭,他们就会真的放过你们吗?” 他顿了顿,看着韩萱萱的眼睛,提醒道:“一个报社社长,可利用的地方太多了。” “今天让你约我,明天可能就让你爸在报纸上发点他们想发的东西,后天可能就还会让你爸配合点别的什么。他们尝到了甜头,只会越要越多。” 别说现实中了,就是电影里,那些拿捏住隔壁太太把柄的凶手,难道威胁一次就会满足吗? 不,他们只会一次又一次地得寸进尺。 这个比喻可能不太恰当,但道理是相通的。 韩萱萱摇了摇头,脸上有些茫:“我也猜到他们可能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但是……总得试试,万一呢?” 她当然也知道这些,但她没办法。 说到这里,她又把目光转向窗外,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要是真不行……那到时候再说吧。” 陆敬修没再说什么。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刚才的录音关掉,然后找到陆峰的微信,把音频文件拖过去,点击发送。 让老爸心里有个数,免得到时候真派纪委过来查韩萱萱她爸,那可就真的凉了。 韩家现在是被胁迫的受害者,不是主动站队的叛徒,这个性质得搞清楚。 至于韩萱萱被安家派人跟踪威胁的事情,这事到时候直接问问陆峰怎么解决就行。 有个老狐狸老爸不咨询,天天自己在那儿绞尽脑汁想办法,多累。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第112章 被拦 霸市城中最顶级的豪门会所。 名字就叫“城中最顶级的豪门会所”。 陆敬修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是盯着导航屏幕看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有输错地址。 不是,他就想知道,这个“城中最顶级的豪门会所”和那个“城中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之间有什么联系? 是同一个老板?还是连锁品牌? 是不是还有个“城中最顶级的商务会所”和“城中最顶级的休闲会所”? 他和韩萱萱在酒店里坐了一会儿,聊了聊别的,把刚才那种沉重压抑的氛围稍微缓和了一些。 直到迎来了两个便衣警察后,他们才出发,开车带着三人来到了安小昭约定好的位置。 没错,便衣警察。 在得知了安家喜欢用暴力手段后,他可不会就和韩萱萱两个人过来。 他又不是霸总,绝不会单刀赴会。 这是陆峰让洪战从分局调来的两个便衣,任务就是跟着热心线人和日报社记者,摸进去,和安家少爷小姐交谈。 这个过程中,注意有没有什么违法信息的线索。 两个便衣都是三十多岁左右,经验丰富的刑警。 说实话,他们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眼神里透着一种“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豪门会所啊”的好奇,一边走一边左右打量。 将车子停稳后,陆敬修带着韩萱萱和两个便衣走到庄园门口。 还没靠近,就被门口两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站得跟两尊门神似的保镖拦住了。 “请出示通行证。”其中一个黑西装面无表情地说道。 陆敬修回道:“我是安小姐邀请的,没有通行证。” 黑西装保镖嗤笑一声,墨镜下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安小姐?你知道安小姐是谁吗?你说是她邀请的就是她邀请的?没有通行证,谁都不让进。” 另一个黑西装则仔细打量了四人。 前面这两个。 男的穿得还行,中规中矩,但也没什么大牌子。 女的倒是挺漂亮,但衣服看着也不像什么顶级奢侈品。 后面那俩就更不用说了,pOlO衫配牛仔裤,腰带上还尼玛挂着钥匙串,身材管理也一般般,小肚子微微隆起。 放在大街上属于那种看一眼就会忽略的路人中登。 “你要不进去请示一下安小姐。”陆敬修皱眉,耐着性子说道。 黑西装嘲笑道:“快拉倒吧,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城中最顶级的豪门会所。” “听清楚了吗?只有城中最顶级的豪门才能进去。你们是豪门吗?有会员卡吗?有邀请函吗?有通行证吗?什么都没有,就想进去?” 另一个抱着胳膊,补充道:“豪门,懂吧?不是开个奔驰贴个AMG标就叫豪门,也不是家里拆迁赔了几套房就叫豪门了,更不是……” “行了行了,”另一个保镖摆摆手,“说这么多他们也听不懂。” 陆敬修懒得看这两个经典小角色,看向韩萱萱:“给安小昭打电话。” 韩萱萱拿出手机,开始打微信电话。 铃声在寂静的庄园门口显得格外清晰,响了十几声,没人接通。 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两个黑西装就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幕,一脸“我看你们怎么办”的看好戏表情。 “陆少,安小昭不接。”韩萱萱也有些没招了,她不知道安小昭到底在搞什么。 陆敬修冷笑一声。 他推测,这不会是安小昭给他的下马威吧?让他知道,他这个书记儿子,放在这里屁都不是,连门都进不去。 然后等他灰溜溜走了,安小昭再让人追出来说“啊呀不好意思刚才没听到”,把台阶递一半留一半,让他在外面出了一头汗再进去。 行,玩这套是吧。 “行,咱们先回车上,”陆敬修说完,转身朝着车上走去,“一会儿安小昭会亲自出来接我们进去的。” “小子,吹什么牛皮呢。”一个黑西装在后面嗤笑道。 “就是,一会儿安小昭会亲自出来接我们进去的……把你给能的。” 另一个黑西装跟着补刀,嘲讽度直接拉满,“安小姐是什么身份,会亲自出来接你?你当你是市委书记啊?” “正好咱们闲着也是闲着,看他怎么演。我赌一包烟,他一会儿上车直接溜了。” “我赌两包,他还会在车里假装打个电话,然后说‘安小姐有事改期了’,信不信?” 两个黑西装一人一句,在那说起了相声,说完还笑出了声。 两个便衣对视一眼,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拦在了门口。 他们干了十来年刑警,抓过毒贩、端过赌窝、蹲过半夜的暗巷,但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会嘲讽的会所保安。 要不是任务在身,妈的,今晚就过来突击检查。 不过,他们出发前局长特地交代过,此行任务就是保护热心线人和记者,然后获取线索,一切行动听线人指挥。 他们当时心里还有些兴奋。 大案子!这一定是大案子! 混进豪门里面,面见豪门小姐和公子,难道是什么大型非法交易现场? 说不定还能听到什么惊天交易的内幕,到时候立个功,年底评优就有指望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直接卡在了第一步。 感觉这线人有些不太靠谱啊,连门都进不去? 两人只能默默跟着陆敬修回车里,心里也在想着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帮他混进去。 不然回去怎么交代? “经侦查,目标会所大门极为气派,门禁管理极为严格,两名保安极为不好说话,我方未能突破第一道防线。” 陆敬修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开始给人发消息。 陆敬修:安家给我下马威,我在城中最顶级的豪门会所门口被拦住了。 陆敬修:宗伟,这家会所是公众聚集场所吧?开业前消防验收过吗?我看他们疏散通道堆了不少东西,消防最近不是在搞专项整治吗?要不要来查查? 袁宗伟:明白,陆少,我马上去找我爸。 陆敬修放下手机,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袁宗伟他爸是消防支队的支队长,对这种会所最管用。 韩萱萱还在那一遍一遍的打语音,但是都无人接听。 陆敬修伸手制止她:“不用试了,那位安小姐在故意晾我们,给下马威呢。” 韩萱萱有些着急:“那怎么办呀?她怎么这样?明明是她非要约你来的,现在又故意不接电话把人晾在门口,什么意思嘛?!” 陆敬修笑了笑:“等等吧,一会儿就有转机了。” 第113章 消防查封(加更) 没过多久,两辆白底红字的消防执法车就停在了会所门口。 从车上下来八个穿着深蓝色制服,戴着大檐帽的消防员,表情严肃。 带队的队长走上前,直接亮出证件:“你好,我们是区消防救援大队的,现依法对你们场所进行消防监督检查,请配合。” 门口那两个黑西装保镖脸色当场就僵住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刚才那小子竟然报消防了?? 不是,这是什么操作? 不应该是打电话摇人,或者亮出什么牛逼身份吗? 你怎么不按套路来,直接举报消防?这跟打架打到一半突然掏出报警电话有什么区别? 其中一个赶紧按下对讲机通风报信,语气都急了:“经理,经理,门口来了八个消防,说是要检查!” 另一个保安则是挡在门口,硬着头皮说:“没有老板允许,你们不能进去。” 队长挑了挑眉,表情有点意外。 干消防这么多年,敢直接拒绝检查的还真不多见。 他警告道:“我们依法执行公务,你有义务配合。请让开,如果你不让,就是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 “我们会联系派出所,将你们带走拘留。” 保安有点难办了。 就在这时,会所经理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堆着笑迎了上来:“消防的同志,欢迎欢迎,请进请进,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检查!” 两个保安松了口气,看着经理把八个消防员迎了进去。 他们转头望着那辆东风猛士,咬牙切齿: “娘的,那小子竟然举报了咱们。” “没事,老板有关系,消防进去走个过场就走了,那小子还是进不去。” 车上的四人都清清楚楚看了这一幕。 韩萱萱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消防应该不管用吧?进去走一圈就出来了,咱们还是进不去呀?” 在她的认知里,这种高档会所肯定早就打点好了各方关系,消防检查顶多就是走个形式,经理递两包烟喝杯茶就完事了。 陆敬修笑道:“谁说他们走一圈就出来了?” 韩萱萱眨了下眼,明白了。 陆敬修不是随便举报到了消防队,是找关系到了消防队。 这区别可大了。 随便举报可能就真走个过场,找关系……那可能就是带着任务来的。 很快,八个消防员就在经理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队长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我们发现疏散通道和安全出口严重堵塞,还采用易燃材料装修,现依法对你单位进行临时查封。你现在疏散里面所有人员,我们就在这等着。” 会所经理愣住了。 作为豪门会所,为了私密性,肯定要把通道和出口锁住,这很正常啊。 而且作为会所,为了隔音,装修的时候用了大量软包和泡沫隔音材料,这也属于正常操作啊。 这种材料虽然的确易燃,但是他们之前通过了消防安全检查,获得了许可了。 怎么现在突然要查封?!还要现在就把人都赶出来? 经理不傻,一眼就看出,这是消防在针对他们会所。 他也不知道惹到谁了,只能说“等一下哈,我打个电话”,然后开始给老板打电话。 会所老板收到经理的消息后,立刻给自己在消防支队的熟人打去了电话。 最后得知这是支队长的命令。 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知道一定是有人惹到了支队长的人,而且这人来头不小,能让支队长直接下令查封。 他吩咐经理:“配合消防。” 经理脸色一变,应了下来。 老板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办? 与此同时,豪门会所里面最顶级的包厢里,一男一女正坐在一起。 “小昭,尝尝这鱼,刚从池子里钓上来,现杀的。” “小昭,尝尝这个,菜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新鲜。” “小昭,尝尝这日本和牛肉,也是现宰的。” 安小昭的碗里堆得高高的,全是各种美食。 旁边坐着一个穿着剪裁合体西装的男人,五官棱角分明,气质冷峻,浑身散发出一种霸道总裁的气场。 他就是在家族企业里说一不二,手腕强硬的安夜寒,安小昭的三哥。 “三哥,你说你的办法对陆敬修有用吗?”安小昭一边往嘴里塞和牛肉一边问道,腮帮子鼓鼓的。 安夜寒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妹妹,那张万年冰寒,据说下面员工见了能打哆嗦的脸上,此刻竟然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他只有在面对自己妹妹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笑容。 “小昭,你放心,陆敬修这种只能在地方小城市里嚣张跋扈的公子哥,当他看到自己连个会所都进不来的时候,他就该明白了。” “咱们安家的能量,不是他能想象的” 安夜寒的语气自信从容:“等他好不容易进来了,再让他见识见识这里的每一道菜是什么价位,他就会确切地明白,他陆家和咱们安家之间,隔着多远的距离。” 说完,安夜寒露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控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陆敬修进来后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安小昭立刻捧场,眼睛亮晶晶的:“三哥,你真厉害!我就知道三哥最有办法了!” 听到妹妹的夸赞,安夜寒努力压着嘴角,太爽了! 安小昭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菜,心里已经在盘算等会儿见到陆敬修之后该用什么表情了。 这里面的菜品的确价格很贵,每一道菜都上万,随便吃一顿饭都要几百万。 她心想,陆敬修这种地方小城市的穷比,大概这辈子连这种菜的菜单都没见过吧? 她很期待等会儿陆敬修走进包厢,看到这一桌子菜的时候,那张脸上会浮现出怎样震惊又拘束的表情。 光是想象一下,她嘴角就翘了起来。 想到这里,安小昭掏出手机,看到韩萱萱发来的一串未接语音通话记录,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晾了这么久,差不多该让她进来了。 她点了回拨,把手机举到耳边。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敲响了。 会所经理推门走进来,脸上挂着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安公子,安小姐,很抱歉,我们会所需要临时停业整顿。请二位配合一下,先回去,我们会给您相应的补偿。” 安小昭愣住了。 安夜寒眉头皱起,声音里带着一股上位者被冒犯之后的不悦:“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要停业整顿。” 经理叹了口气,他能咋说,得罪人了呗,还是老板得罪不起的。 但这话不能明说,只能含糊道:“刚才消防来了,检查不合格,临时查封了我们。我已经联系过老板了,老板让我全力配合消防的同志,实在是万分抱歉。” 说完又鞠了一躬,姿态放得很低。 这时,安小昭的手机上,韩萱萱把她的语音挂断,然后发来了一条消息。 韩萱萱:我是陆敬修,安小姐,不知道接下来,你准备去哪个会所宴请我? 安小昭见状,哪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万万没想到,陆敬修,这个混蛋,他居然举报了消防?! 他居然让消防把整个会所给关了! 这人是狗吧?你是属报警器的吗? 一言不合就举报,这谁受得了? 安夜寒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展开,他皱眉问经理:“你们会所在消防那边一点关系都没有?说封就封?” 他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经理摇了摇头,脸上的苦涩已经快要溢出来了:“安公子,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老板只让我配合。” 安小昭眼睛滴溜溜一转,忽然就有了主意。 我去一个你就查封一个是吧,好本小姐今天就跟你耗上了,有本事就把全市所有会所都封了! 她把手机往包里一塞,拉了拉安夜寒的袖子:“三哥,那咱们换地方吧。听说城中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也不错,不远,咱们去那儿。” 安夜寒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如果是其他人敢替他做决定,他一定会打断对方的腿,然后掌嘴五十下。 但是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自己的妹妹。 他站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高定西装的袖口,和安小昭朝外走去,包厢外的保镖立刻跟上。 第114章 碰面 霸市城中最顶级的私人会所。 陆敬修开着车,缓缓驶入会所门前的环形车道。 车道两旁,还是一如既往地停着各式各样的骚包超跑和顶级轿车。当 这辆东风猛士在门口停下时,穿着笔挺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侍者立刻小跑上前,脸上挂着恭敬得体的微笑,熟练地先拉开了前车门,再拉开后车门。 陆敬修四人下车后,进入会所里面。 两排穿着长裙的迎宾整齐划一地鞠躬:“欢迎光临~” 紧接着,一个穿着白衬衣包臀裙的漂亮姑娘迎了上来。 “陆少,您来了。”大堂经理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眼神在陆敬修和他身后三人身上快速扫了一圈,心里已经有数了。 那个女子她认识,韩社长的千金韩萱萱。 后面那两位…… 嗯,两个中登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穿得跟出门买菜似的,但显然是保镖之类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两人进门的时候,眼神虽然在那两排迎宾小姐身上停顿了那么五六秒,但紧接着就条件反射般开始扫视整个大厅的环境,出口在哪,死角在哪,动线怎么走。 这种看人的方式,普通中年大叔可不会有。 所以,陆少这次是来谈正事的,不是来玩的。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啥其他大少爷的保镖都是强壮魁梧的黑西装年轻人,这位陆大少的保镖竟然是两个油腻中登。 可能是陆少口味独特吧。 “张经理,安小昭的包间在哪,带我过去。”陆敬修看了一眼大堂经理领口的牌子。 ——张笙笙。 “好的,这边请,我带您去。”张笙笙露出礼貌的笑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带着众人走向电梯。 陆敬修和韩萱萱都是这里的老客户,对这里的布局和氛围自然不陌生。 两个便衣刑警则是暗自点头。 这个会所的服务态度比刚才那个“城中最顶级的豪门会所”强太多了,刚才那个门口保安鼻孔朝天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进了中情局总部。 电梯里,陆敬修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随口问道:“城中最顶级的豪门会所,和你们会所是一个老板吗?” 张笙笙闻言摇了摇头,笑容依旧得体:“陆少,不是一个老板。”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不过档次都是差不多的。” 陆敬修微微颔首。 他还以为是连锁品牌呢,搞了半天不是一家的。 那你们两个会所名字这么像是图什么? 安小昭的包间在三楼贵宾区。 电梯门一开,就看到门口站着一队黑西装保镖,个个身材魁梧,表情严肃,跟一排人形雕塑似的。 看到几人过来,其中一个保镖敲门进去汇报了一下,得到允许后,才侧身示意几人可以进入。 陆敬修带着三人走了进去。 包间很大,环境布置得很优雅,墙上挂着看不懂但感觉很贵的抽象画,角落里摆着绿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薰味。 中间的圆桌旁,正坐着安小昭兄妹俩。 “陆少,来了,您请坐。”安小昭站起身,脸上挂着盈盈笑意。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色短礼裙,画着淡妆,一双大眼睛眼尾微微下垂,这种眼型天生带着一种楚楚可怜的气质。 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很难想象到,她是个威胁韩萱萱全家的法外狂徒。 也可能不是她威胁的,不过总归她是知情的。 旁边的安夜寒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表情维持在一个标准的霸总冷漠档位。 目光从陆敬修几人身上扫过,眼皮都没怎么抬。 陆敬修也不介意,大大方方带着三人坐下。 韩萱萱和两个便衣也依次落座,气氛一时间有点安静。 “闲杂人等可以出去了。”这时,安夜寒冷冷地开口,目光在韩萱萱和两个便衣身上慢慢扫过,像是在看什么碍眼的摆设。 意思很明显,他们三个就是闲杂人等,不配坐在这里。 韩萱萱和两个便衣脸色微微一变,同时看向陆敬修。 陆敬修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地回道:“他们不是闲杂人等,如果安小姐和这位……安公子是吧,不欢迎他们,那陆某就告辞了。” 说完,他作势就要起身。 “哎呀,陆少见谅,”安小昭赶紧笑着打圆场,眨了眨那双天生会装可怜的眼睛, “因为接下来咱们之间的谈话,可能不太适合有旁人在场。你懂的嘛,有些话只适合咱们自己人说。” “他们不是外人。”陆敬修看向安小昭,语气平静。 安小昭愣了一下,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陆少,那请问,韩小姐和旁边这两位……叔叔,是您的什么人呀?” 她故意把“叔叔”两个字拖得微长,语调里藏着一点不经意的轻蔑。 韩萱萱也就罢了,那两个中年男人算什么东西?也配和她坐在一张桌子上? 陆敬修直接回避了她的问题。 开玩笑,你问我就得答?你是我班主任吗? 他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耐烦:“那安小姐,咱们下次有缘再聊吧。” 说完,毫不犹豫转身就要走。身边的韩萱萱和两个便衣也跟着站起来。 安小昭脸色一变,手指在桌子底下掐了一下自己:“陆少请留步!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坐下吧。” 这次是有正事要谈,她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火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旁边的安夜寒脸色更加冰冷了,但他也忍住了。 作为在家族企业里说一不二的霸道总裁,今天居然要忍着让几个闲杂人等上桌,这在他的霸总生涯里大约是头一遭。 但他告诉自己,等正事谈完之后,有的是时间让这个陆敬修后悔。 这个姓陆的,大概还不知道安家真正的手段是什么。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 第115章 一顿饭几百万 “陆少,作为东道主,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菜呀?”安小昭甜甜一笑,抬手按了一下桌上的服务铃。 服务员快步走了进来,在安小昭的眼神示意下,毕恭毕敬地将一本装帧精美的菜单递到陆敬修面前。 陆敬修翻开菜单,扫了一眼上面的价格。 最便宜的一道菜都要五位数起步,后面跟着的零多到需要数一数。 比如一道凉拌黄瓜丝,名字起得比较艺术,叫“大厨手切日系翠玉玲珑丝”标价一万二。 旁边还有解释,原材料是从日本富士山脚下现摘现送,空运加急。 陆敬修嘴角一抽,他怎么不说这是从火星大棚空运回来的? 安小昭笑吟吟地盯着陆敬修的脸,眼睛一眨不眨,就等着捕捉他脸上尴尬或者窘迫的表情。 来了来了! 她果然在陆敬修那张英俊帅脸上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震惊之色。 哈!被价格吓到了吧? 地方小城市的穷比,大概长这么大没见过五位数的菜单长什么样。 她心里舒坦极了,像是大夏天灌了一口冰可乐。 就算他爸是市委书记,也没见过这种阵仗吧? 一顿饭吃出去一套房的首付,傻了吧? 她看陆敬修一直盯着菜单不说话,歪了歪头,语气温柔体贴,像是在关心一个不太懂规矩的朋友: “陆少,没事的,这次宴请我们安家买单。你放心推荐,不用看价格。” 这话翻译一下就是:穷比,点不起是吧?别怕别怕,姐姐我买单,你尽管点,点完了记得感恩戴德。 陆敬修抬起头,挑了挑眉,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还有这种好事”的诚恳笑容: “哦?安家买单?那我就不客气了,不愧是安家,果然大气!” 他把菜单往韩萱萱面前一摊:“来,看看有没有想吃的?随便点。” 韩萱萱只瞄了一眼价格,脸色当场就僵住了。 虽然她来过这里几次,但都是参加酒宴或者慈善晚宴,那种场合是自助餐形式,她从来没在这里正经点过菜。 今天这一看,三观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她默默把菜单推回去:“陆少,您决定就好。” 陆敬修又把菜单递给两个便衣,礼貌不能少,做人要一视同仁:“王哥,李哥,你们看看想吃什么?” 两个便衣凑过来看了一眼菜单,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干刑警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种价格的菜单,他们真没见过。 两人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们不挑,随便随便。” 看到对面这几人的反应,安小昭心里那叫一个爽,嘴角都压不住了。 韩萱萱的尴尬,两个大叔的目瞪口呆,陆敬修刚才那一瞬间的震惊,每一个表情都被她精准捕捉,反复回味。 就连安夜寒也嘴角微扬,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喜剧。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心想,刚才不是挺能吗?现在发现自己和安家的差距有多大吧? 然后,陆敬修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说道:“这菜单上的,各来一份。” 服务员微微颔首,心中狂喜,脸上职业笑容不变:“好的,陆少。” 说完,转身就要走。 安小昭脸上的甜美笑容当场碎裂,脱口而出:“等一下!” 服务员停住脚步,回头恭敬道:“安小姐,您还要加什么菜吗?” 安小昭想说,我想减几个菜…… 不,我想减掉百分之九十的菜。 她是真没想到,陆敬修的脸皮竟然厚到这种地步。 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菜单上的菜都要?先不说要花多少钱,这混蛋吃得完吗?! 安夜寒嘴角微微一扬,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捏了捏安小昭的手,示意她别慌。 这个时候要是露出心疼的表情,刚才的气势就全白费了。 几百万而已,对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服务员,语气从容不迫:“再来一瓶你们这最好的酒,就这样。” 服务员恭敬点头,心底默默说了一句。 赚大了,这群冤大头。 “好的,先生,请您稍等。”他拿着菜单退了出去,脚步轻快得像是中了彩票。 这个菜单是特制的。 菜品的价格全部都是五位数,只有那些特地过来装逼的霸道总裁、或者外地的阔佬来的时候,他们才会出示这种菜单。 专宰阔佬,一宰一个准。 至于陆少这种本地官宦子弟,他们通常会自觉掏出另一本普通菜单。 一道菜几百块,味道一样,环境一样,服务一样,但价格天差地别。 ……两个菜单上的菜名和图片都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价格不同罢了。 很快,精致的菜品一道道被端了上来。 味道确实很好,毕竟价格摆在那里,不好吃的话厨师大概会被当场开除。 摆盘更是精致得像是艺术品,让人有点舍不得下筷子。 比如那道凉拌黄瓜丝,真的就只有一圈,整整齐齐码在一个非常立体的玉石盘子正中央,周围还用不知道什么东西画了个看起来很高级的图案。 图案上还洒满了花瓣。 陆敬修估摸了一下,这一圈黄瓜丝,大概能凑齐一根黄瓜?可能还不到。 在陆敬修的示意下,两个便衣也放开了,库库开吃。 一开始两人还有点放不开,毕竟刚才在门口被保安嘲讽了一顿,进了包间又被安夜寒那眼神刮了一遍,多少有些拘束。 但菜一入口,两人的筷子就停不下来了。 反正线人说了放开了吃,那还犹豫什么? 干刑警的平时不是泡面就是盒饭,偶尔来这么一顿五位数的饭,就当是工伤补贴了。 就连一直心不在焉的韩萱萱,也忍不住每道菜都尝了一筷子。 吃得差不多了,安小昭双手捧着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抬起头看向陆敬修。 第116章 安家的真实意图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软绵绵地: “陆少,上次的事,是我们安家不对。” “我爸回去也说了我,说我太任性了,不该因为一点小误会,就闹出那么大动静。” 她的语气很诚恳。 陆敬修放下筷子,看着她,没有说话,等着她接着说下去。 两个便衣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口袋里,指尖摸到录音笔的开关,轻轻一按。 设备静悄悄地开始工作。 安小昭继续说道:“我今天请你来,就是想跟你道个歉。安家虽然在省里有点家底,但霸市毕竟是你的地盘,我们也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 “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呢?” 陆敬修开口打了个补丁纠正道:“霸市从来不是任何人的地盘,这是霸市人民的地盘。” 安小昭愣了一下,嘴角撇了一下。 这人怎么还上起政治课了?你在采访现场吗? 她迅速调整表情,继续笑着说:“陆少说的对,是我用词不当。” “是这样的,我听说霸市最近在招商引资?正好,我哥在京圈那边有些关系,认识一些想往南方发展的企业。” “如果陆少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帮上忙的,也算是我们对上次误会的一点诚意,怎么样?” 说完,她低下头,抿了口茶,笑吟吟地补了一句:“当然啦,如果陆少觉得安家不配和霸市合作……那就算了,就当我没说过。” 紧接着,她目光落在韩萱萱身上,笑吟吟:“对了萱萱,今天上午韩叔叔还向我问起你呢。” “我说不用担心,你和陆少在约会哦,让他放心。”她眨了眨眼,意味深长,“你和陆少关系这么好,拜托帮我劝劝陆少嘛。咱们化干戈为玉帛,多好的事呀。” 韩萱萱嘴巴一抿,低下头没说话。 她听出来了,安小昭在威胁她。 言下之意是,你爸身边有我们的人,我们随时都能联系到你爸,也能随时问候他。 这种问候是什么性质的,韩萱萱再清楚不过。 陆敬修心里一冷。 他当然也听出来了。 安小昭这是在拿韩萱萱全家当筹码,笑眯眯地把人质摆到桌面上。 你看,韩小姐一家人都在我手边,陆少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的合作提议? 两个便衣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都是混了十几年的老刑警,审过的嫌疑人比今天这桌上的菜还多,这种夹枪带棒的话术他们一秒就听出来了。 安小昭这是在拿韩萱萱全家当人质,笑眯眯地逼陆敬修表态。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把之前零碎的信息拼凑完整。 旁边这位韩记者,姓韩,父母被人威胁,用来威胁陆少。 一个能吃得起几百万豪餐的豪门,绝不可能抓一个普通的记者。 那么这个报社记者还有什么身份? 他们一瞬间就想到了报社一把手,韩社长。 这是韩社长家的千金! 而韩千金的家人正被人跟踪威胁,拿来当撬棍撬陆少这张嘴。 那么能够决定招商的,又姓陆的官员,能有几个? 他们几乎瞬间就想到了那位市委一把手陆书记。 卧槽!这是陆书记的儿子?! 也就是说,一个报社社长全家被拿捏,用来胁迫市委书记的儿子,这案子要是往上报,省厅都得坐不住。 两人心脏猛的加快,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豪门纠纷了,这是赤裸裸的以暴力手段胁迫国家干部家属,性质极其恶劣! 但作为经验丰富的便衣,他们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甚至连夹菜的手都没抖一下。 两人一边继续往嘴里送着那些价值五位数的豪菜,一边还点了点头,表情满足得像这辈子第一次吃这么贵的菜。 无论怎样,他们都不能引起对方的注意,然后等从这里顺利脱身后,再将这重要的情报汇报上去。 陆敬修没说话。 果然,安家是想把手伸进霸市。 什么道歉,什么招商引资牵线搭桥,说得好听,绕了这么大一圈,核心诉求就一个。 让你爸给安家开绿灯,放我们进来。 至于为什么要他爸开绿灯,原因也很简单。 大概是霸市的企业家们,比如楚家,不愿意安家进来分蛋糕。 所以需要从政府这里开一道口子,先把手伸进来。 “你们不是混京圈的吗?怎么现在又看上我们这种小地方了?”陆敬修问道。 他心底有句话没说出来,不会是在京圈混不下去了吧。 听到这话,安夜寒开口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狭长的眼睛像猛兽锁定猎物一样,紧紧盯着陆敬修,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陆公子,我妹妹性子太软,说话拐弯抹角的,我替她说清楚。” “安家想进霸市,你让你爸打个招呼,省里的关系我们自己去跑,事成之后,安家不会亏待你。” “陆公子,你在霸市待了这么多年,应该清楚,商人和官场,从来都是互相需要的关系。你爸需要政绩,安家需要市场,你们不亏。” 陆敬修继续等待对方说完话。 “我们安家愿意跟你们谈,是因为还顾着你们陆家的面子,但面子这东西,给一次就够了。下次,安家不会这么客气了。” 陆敬修心底冷笑一声,面对这种赤裸裸的威胁,他倒也不生气。 因为对方的威胁对他来说,就很可笑。 “安总,安家想来霸市,可以,走正规渠道,该投标投标,该审批审批。只要合规合法,霸市欢迎任何企业。” “但如果安家想走关系进来,那你们找错人了。” 他可不会替他老爸做主,更不会拿陆峰的政治前途去换什么合作。 闻言,安夜寒嘴角扬起冰冷的弧度。 一个地方官的儿子,居然敢跟他谈规矩? 这本身就是在羞辱他。 “陆公子,你知道安家每年经手的项目,有多少是正规渠道拿下来的?你知道省里那些厅局级干部,有多少人见了我要叫一声安总?” “我在省里随便打个电话,就能让人来霸市巡查,你跟我谈正规渠道?” “你觉得……你爸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 他语气冰冷,说出的话又酷又拽又狠又帅又让他身边的女人有安全感,充满了那种京圈太子爷的霸道。 也展示了他的只手遮天和疯批感。 随着他这毫不掩饰的威胁,包厢里的空气变得紧绷起来。 如果换做是个女的,可能这会儿已经被安夜寒震慑了心神。 但陆敬修只是擦了擦手,差点儿没控制住笑出声:“我倒是不知道,安家这么厉害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像是真的在请教:“一个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你们安家也能一句话就撤下来了?” 说到这里,他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平淡转为严肃。 “安总,你刚才这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安家已经凌驾于组织程序之上,可以随意决定一个副省级城市主要领导的任免了?” “省委的干部选拔和工作安排,都在你安家的掌控之下吗?” “按照你这个说法,省委常委会开会之前,是不是得先打电话请示一下安总的意见?” “还是说,在安总眼里,党的干部任免制度,组织纪律,都是可以拿来讨价还价的生意?” “今天你能觉得市委书记坐不久,明天是不是就能觉得省长也该换人了?” “后天呢?” 两个便衣听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他们干刑警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狠话没听过? 黑老大放话要灭人满门的,贪官拍桌子骂举报人不知死活的,但安夜寒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他可是在一个市委书记的儿子面前,在两个正在暗中录音的便衣警察面前,大言不惭地说“我随便打个电话就能调动巡查组”“我打个电话你爸就要下台”。 这已经不是在放狠话了,这是在给办案材料里亲手添证据。 而陆公子只能说不愧是书记家的儿子,说的这每一句话,都是把安家往死里整啊。 他说的这话要是传出去,中纪委可能真的要派人下来了。 不过查的不是陆家,查的是安家。 第117章 霸总就爱掀桌子 安夜寒听到陆敬修那一连串的帽子扣下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直接笑了。 他想过对方的各种反应,但他唯独没想到,这个地方官儿子最大的反击方式,竟然是拿这种……这种官话套话来吓唬他? 他看着陆敬修,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调侃:“陆公子,这些……就是你爸教你的?” “行,我记住了。” “等你爸退休了,你再来找我吃饭。” 言下之意就是:你现在能这么跟我说话,是因为你爸还在位。等你爸下来了,你连跟我坐在一张桌子上的资格都没有。 安小昭这时候也适时地开口了,声音柔柔的:“陆少,我哥说话是冲了点,但他说的也是实话。你今天说的话,我记住了。” “我不是怪你,你是陆书记的儿子嘛,有些话你必须说,我理解的。” 她叹了口气,表情委屈,“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确实说的很重,我哥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我们安家从来没有想过要凌驾于组织之上。我们是纳税人,我们只是在合法合规的范围内……”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无奈地笑了笑,像是被误解之后大度地选择了不计较。 那双水盈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敬修:“我是想和你交朋友的,不是想和你当敌人,不过呢,既然陆少觉得走正规渠道更好,那行,那我们就走正规渠道吧。” 说完她站了起来,拉了拉裙摆,笑得温温柔柔,像是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那今天先这样,陆少,下次见。” 然而,她刚站起身,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安夜寒拉了她一下。 嗯?安小昭转头看向自家三哥,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不是都说好了今天是先礼后兵的礼,点到为止吗? 安夜寒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动作慢条斯理,然后轻轻拍了拍手。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包间门被猛地推开,门口那队黑衣保镖鱼贯而入,动作迅速,瞬间将陆敬修四人围了起来。 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不善地盯着他们。 意思就是,今天你们出不了这个门。 “安总,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陆敬修是真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敢用粗。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黑社会那一套?法治社会啊大哥! 算了,上过霸总培训班的,这个手段见怪不怪了。 安夜寒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双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一条盯上猎物的毒蛇: “陆公子,刚才你说了那么多大道理,现在我只想告诉你,安家的正规渠道,就是我的人。” 他顿了下,语气森冷:“我的人,就是法。” 安小昭见状,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退后一步,轻轻靠在墙边,不再说话,将战场完全交给了自己哥哥。 安夜寒嘴角一扬,一字一句地问道:“陆公子,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的选择。” 韩萱萱悄悄把手伸进包里,掏出了手机。 “萱萱,你这么做不好哦~”安小昭笑吟吟地出声提醒了一下。 韩萱萱抬头看着她,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愤怒。 她用力捏着手机,但最终还是咬着嘴唇,慢慢把手机放了回去。 她知道安小昭不是在开玩笑,她爸身边有安家的人。 陆敬修看了一眼旁边两个便衣。 两个便衣也正看着他,脸色严肃,眼神里带着询问。 陆敬修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安夜寒:“抱歉,我拒绝。” “很好。”安夜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冷得像冰,“带走。” 两个便衣对视一眼,轮到他们上场了。 其中一个便衣警察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兜里,指尖摸到隐蔽式对讲机的蓝牙PTT键,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指挥中心,城中最顶级私人会所,三楼,准备亮证。” 他耳廓里塞着的微型蓝牙耳机里很快传来回应。 “……城中最顶级的私人会所是哪家?说名字。” 接线员听声音是个干练的女警,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懵圈。 便衣警察差点儿没绷住,压低声音急道:“名字就叫‘城中最顶级的私人会所’!” 女警在那边愣了一秒,显然也被这个奇葩名字给震了一下,但反应极快,硬是把吐槽压了下去,语速飞快地回复: “……指挥中心收到,马上通知附近巡逻警力,注意安全。” 而周围的黑衣保镖已经毫不犹豫地走上来,伸手就要去抓陆敬修和韩萱萱的胳膊。 “都住手!我们是警察!” 就在这时,那两个一直闷头吃饭,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大叔猛地站了起来。 两人同时从兜里掏出证件,“唰”地一下展开。 灯光下,黑色的皮夹子里,上端明晃晃的警徽下印着“公安”两个大字,下面是照片、姓名、警号,清清楚楚。 其中一个便衣警察大声喊道:“我们是区公安分局的,正在执行公务!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许动!” 另一个便衣警察紧跟着警告,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刑警特有的威慑力: “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涉嫌违法犯罪!建议你们想清楚!为了一个月工资,值不值得把自己送进去!” 为了防止自己挨揍,另一个便衣警察再次严肃警告道:“附近的支援警力已经在路上了,你们考虑清楚!” 黑衣保镖们看着那两个黑皮证件,动作瞬间僵住了,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凶狠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懵比。 这他妈不是两个跟班大叔吗?!腰带上还挂着钥匙串呢,竟然他娘的是警察?! 这什么套路?官二代出门吃饭还自带警察的? 这他们哪敢动手? 收拾这两个中登好说,但是之后呢? 谁不知道打了一个警察,就相当于招惹了一大群。 而且援军还会随着时间自动升级。 先是蓝衣服,再是黑衣服,最后是迷彩服。 而圆桌那边,安夜寒和安小昭的表情就更精彩了。 安夜寒嘴角抽了一下,那张万年冰寒的霸总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安小昭则是彻彻底底的目瞪口呆,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欲言又止。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的三观被陆敬修反复震碎了。 先叫消防,又带警察,而且不是报警等出警,是直接把便衣刑警带进来了! 你的反击手段不是应该拼背景、拼人脉、拼谁认识的领导级别更高吗? 不是,谁家正常人出门吃饭,还随身配两个在职便衣警察当保镖的?! 这合理吗?这符合豪门斗争的剧本吗?! 安夜寒同样半天没缓过神来。 他在京圈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 有年轻气盛的霸道总裁,有年轻气盛的霸道官二代,有年轻气盛的霸道富二代…… 他们出入这种场合,带的都是什么人? 保镖。 这些保镖有退役军人,有国际雇佣兵,有退役特种兵兵王,有地下拳王…… 五花八门,什么款都有。 但是带着两个在职便衣警察当保镖的,他也是第一次见。 现在怎么办? 包间里一片死寂。 黑衣保镖们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齐刷刷看向安夜寒。 安夜寒脸色铁青,眼神在陆敬修和两个便衣警察之间来回扫视。 第118章 保安: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片刻后,安夜寒阴沉着脸挥了挥手。 黑衣保镖们如蒙大赦,立刻收起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低着头退出了包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夜寒整了整西装袖口,脸上的冰霜重新凝结回那个标准的霸总表情:“陆公子,今天的事,我安家记住了。你爸那边,我会亲自拜访。” 说完,他伸手拉住安小昭的手腕,就像一个贴心的大哥哥,带着妹妹转身朝门口走去。 安小昭回头看了陆敬修一眼,眼神复杂,但什么也没说,只是任由安夜寒拉着离开了包间。 直到门再次关上,两个便衣警察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老王把证件塞回兜里,老李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刚才那场面,说一点都不紧张是假的。 对方真要硬来,他们俩就算亮证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方有一群。 虽然他俩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因为巡逻警力也就两三分钟就到了。 但是谁也不想平白无故挨顿揍。 “王哥,李哥,辛苦了,你们先回去吧。”陆敬修看向两人,语气诚恳。 两个便衣也不多留。 今天这一顿饭,信息量太大了。 豪门安家胁迫报社社长全家,还试图通过市委书记的儿子打通关系,谈判不成就准备直接绑人,还当众放话说“我的人就是法”。 这种级别的案子,已经不是他们能单独处理的了,得赶紧回局里汇报,准备材料,说不定还得连夜开会。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他俩估计要进步了。 王局?我的妈不敢想不敢想。 李队?哎呦娘受不了受不了。 “行,陆少,韩小姐,那我们两个就先走,有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王哥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写下一串手机号码递给陆敬修。 陆敬修接过来,点了点头。 两人丝毫没有留恋,走的飞快,他们满脑子都是:“我要进步了!” 等两人转身离开,韩萱萱才掏出手机,手指有些发抖,先给母亲打了电话,确认安全后又打给父亲。 电话接通,听到父亲那边一切如常的声音,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坐在椅子上,转过头,看着陆敬修。 陆敬修没看她,他的目光落在满桌的菜肴上,眉头微蹙,像是在沉思什么。 韩萱萱以为他在想安家的下一步棋。 其实陆敬修在想的是,这一桌子菜还有一大半没动,打包带回去给陆娜尝尝。 会所外,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豪华轿车缓缓驶离。 车内,安小昭靠在真皮座椅上,转头看向旁边的安夜寒:“三哥,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安夜寒冷笑一声,眼神透过车窗望向会所大门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他爸是市委书记,但他不是。他再有本事,也只是个普通人。” 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对着那头淡淡吩咐了一句:“派人跟着他,二十四小时,落单的时候,把他抓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是。” 安夜寒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旁边的座椅上,闭上眼睛,靠进椅背里。 他在京圈混了这么多年,最擅长的不是跟人讲道理。 而是让人消失。 你带警察吃饭?行,我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你,总有你警察不在身边的时候。 比如晚上回家。 动作快的话,明天早上,自己就能在庄园里,看到这个嚣张的公子哥被绑在房间里,向自己求饶…… …… 陆敬修开车将韩萱萱送回了家。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两人都没心思再去逛吃逛吃了,韩萱萱坐在副驾驶上,一路都心事重重。 “别担心,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会帮你的。”车子停在韩萱萱家楼下,陆敬修熄了火,侧过头安抚了她一句。 “嗯,谢谢你,陆少。”韩萱萱感激地点点头,解开安全带。 她现在是真的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陆敬修身上了,除了他,也没人能跟安家这种庞然大物掰手腕了。 两人下了车后,陆敬修突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遗憾:“可惜,今天只请你吃了一顿早餐,现在还欠你三顿饭。” 韩萱萱:“……?” 她目瞪口呆地转过头,看着陆敬修那张帅气温和的脸,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陆少,你说的欠我三顿饭……今天早上那顿早餐……也算一顿?” 陆敬修理所当然地点头:“算啊,怎么不算?” 韩萱萱站在原地,瞳孔缓缓放大。 她脑子转得不慢,几秒钟之内就拼凑出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还款计划。 他今天原本打算请自己吃早中晚三顿,直接把四顿饭的债务当场清到只剩一顿。 这是什么糊弄学大师才能想出来的还款计划? 你这是还人情还是刷任务进度条? “陆少,”韩萱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今天该不会是准备请我吃早中晚各一顿,然后直接凑够三顿饭吧?” 陆敬修点了点头,表情坦然的补充了一句:“还打算请你吃宵夜。” 韩萱萱的瞳孔地震了。 四顿!一天四顿!一天还清?! 这人为了还债竟然制定了一套堪称丧心病狂的饱和式投喂方案,而且还在那得意?! 她嘴巴张了张,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哇……好严谨的还款计划。” 陆敬修摆摆手,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吐槽:“行,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 韩萱萱神色复杂地挥了挥手。 这人怎么这样? 车上,陆敬修拨通了陆娜的电话。 “吃饭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陆娜开心的声音:“哥哥!我正准备做呢!” “不用做了,我给你带了饭。”陆敬修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一大堆打包盒。 “啊?真的吗?太好了!”陆娜的声音更雀跃了。 “嗯,马上到。”陆敬修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方向盘一转,朝着安定里小区的方向驶去。 陆娜拿着手机,看着已经黑掉的屏幕,犹豫了片刻,默默将桌上自己炒的两个菜套上保鲜膜,塞进冰箱。 安定里小区门口。 一辆东风猛士缓缓靠近。 保安小刘看了一眼车牌,熟练地升起栏杆,还冲车里挥了挥手,陆少嘛,熟人了。 然而,就在栏杆落下的瞬间,又一辆黑色本田SUV缓缓驶到小区门口,停在了栏杆前。 第119章 老乡有危险? 保安小刘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陌生车辆,陌生车牌,驾驶员也陌生。 这配置,这既视感,他感觉自己要PTSD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着登记本走上前,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你好,找谁的?” 黑色的车窗缓缓摇下。 小刘往里看了一眼,心中警铃瞬间拉满。 五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坐在上面,表情统一,眼神冷漠。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这该死的既视感!你们是批发黑西装的吗?能不能换身衣服再来? 司机脸上面无表情,语气平淡:“我们进去找人,一会儿就走。” “抱歉,陌生访客需要业主同意才能放行。”小刘毫不犹豫地拒绝,腰板挺得笔直。 “嗯?”司机眼神冰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你一个保安,也敢拦我? 小刘根本不惧。 有本事你就闯进去试试? 副驾驶上的黑衣人皱眉,一口浓重的山河两省的口音:“霸省安家的,给个面子。” 保安小刘眉头一皱。 什么霸省俺家的?你搁这玩三国志呢,上来先亮领地? 他手放在对讲机上:“就算霸省是你家的,只要这里不是你家,你们就要符合规定才能进!” 副驾驶上的黑衣人被保安这番话整懵了,说真的,他有点儿没听明白。 霸省李家?什么李家?我们不是安家的吗?这里不是李家?所以我们就不能进? 他眉头紧皱,感觉这保安是不是没上过学,话都不会说? 就在这时,小区门口不远处,一辆停着的警用依维柯突然按了下喇叭。 “呜哇——嘟嘟!” 车上的五个黑衣人集体转过头,看到了那辆警车。 车身蓝白涂装,车顶的警灯虽然没亮,但那个造型一看就是巡逻车。 就在这时,车上本来熄灭的警灯被打开,红蓝光交替旋转,一圈一圈地扫着周围的地面和墙面。 他们知道,这是车上的警员在警告他们:注意点,我看着呢。 司机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妈的,运气也太背了吧? 刚跟到小区门口,就碰上一辆停在门口巡逻的警车?这小区里面不会有警察家属吧? 他咬着牙,懒得再跟保安纠缠,按下车窗升降按钮,黑色的车窗缓缓升上。 挂上倒挡,缓缓退出了小区入口,然后调头,消失在街道尽头。 小刘目送那辆本田远去,慢慢走回了岗亭,然后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汇报给了队长。 最近的省委家属院,怎么局势比他之前在部队驻守的边境都复杂? 陆敬修回到家里,看到陆娜正坐沙发上刷手机。 “等一下,还有菜没拿上来。” 他将手上的两大袋子打包盒放下,然后坐电梯下楼,又提了两大袋子上来。 然后把菜放盘子里,放微波炉里加热拿出来摆桌上。 陆娜震惊地看着桌上十几道菜。 “哥哥,今天是你过生日吗?”她问道。 “不是,”陆敬修把最后一个盘子摆好,拍了拍手,脸不红心不跳地往自己身上揽功劳,“只不过我不确定你的口味,就干脆把菜都点了一遍。” 陆娜吸了吸鼻子,太浪费了,但是对她也太好了。 她走上前,轻轻抱了一下陆敬修的胳膊,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声音软软的:“哥,谢谢你,你真好。” 她没说什么“你点太多了”“你太浪费了”什么的。 跟陆敬修相处了一段时间,她知道自己哥哥不是这种浪费的人。 所以她不会说这种扫兴的话,她收下了这份沉甸甸的好意。 只要她将自己喜欢的口味告诉陆敬修,下次他就知道给她带什么菜了。 吃了几口,陆娜就有些停不下来了,有点儿太好吃了吧! “哥,这些菜还不错诶!”她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很贵吧?” 陆敬修坐在对面,笑呵呵地看着她在那埋头苦吃,表情像个投喂成功的饲养员。 他跟陆娜说自己已经吃过了,让她慢慢吃。 “每道菜都是五位数。”他回道。 陆娜轻轻推了他胳膊一下,一脸“你又在逗我”。 五位数?一道菜?那这一桌子加起来不得上百万?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菜…… 但她没再追问。 她觉得可能是哥哥不想让她知道具体花了多少钱,免得她心里有负担或者愧疚。 她确实很不好意思,但是更多的是开心。 饭后,陆敬修帮陆娜把桌子收拾干净,就坐在客厅沙发上,脑子里转着怎么处理安家这事。 陆娜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但没出声打扰。 安家估计马上就要出手了。 他得提前问问陆峰的意见,看看自己这边有没有什么能配合的地方。 想到这儿,他就想到了楚瑾。 安家想把手伸进霸市,遇到的第一个硬茬子就是楚家这个霸市首富。 安家想在这块地盘上玩,要么跟楚家合作,要么把楚家踩下去。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得跟老乡楚瑾通通气。 你说说,这老是找楚瑾帮忙,自己也没啥帮得上她的,这整的多不好意思。 他掏出手机,给楚瑾发了一连串消息,言简意赅地表示有事找她商量,让她看到了回个话。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一直到傍晚,天色变黑,手机才突然震动起来。 是楚瑾的语音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陆敬修按下免提。 “老乡……”楚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醉醺醺的,呼吸声很重,像是喝多了,“你快来……霸市安家私人庄园……” “怎么了?”陆敬修坐直了身体。 旁边的陆娜也放下了手机,竖起耳朵。 “安家今晚在私人庄园办了宴会,把霸市所有有头有脸的企业家全叫来了,嘴上说是谈商业合作……” 楚瑾的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背景里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音乐和嘈杂人声,“实际上就是为了把我骗过来……” 她喘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很清晰的颤抖和喘息声,陆敬修皱了皱眉。 “就在刚刚……安家那个大少爷,安家的长子,钦定的继承人安夜沉,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宣布,要和我订亲联姻。” “他们……他们把庄园大门关了,保安把所有的出口都封了,不让我走,他们这是要把我困在这里……” 她又停顿了一下,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声音带着一丝软糯:“今晚我喝的那酒……有问题,他们往里面加了东西……他们肯定是想对我做什么,用来威胁我爸同意,老乡,你快来……我感觉我快……” 突然,电话那头传来“哐”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人在外面狠狠踹了一脚门板。 一个冷酷的男声从稍远的地方传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从容和戏谑:“楚小姐,躲在厕所里给谁打电话呢?” 楚瑾像是被吓了一跳,对着话筒几乎是喊出来的:“这是……这是先婚后爱!我又卷入剧情了!!老乡你知道的!你快来救……” “砰!” 门被彻底踹开的巨响。 安夜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冷笑:“今晚你就是我大哥的未婚妻了,这个老乡是谁?” 紧接着是楚瑾惊慌失措的尖叫,带着哭腔:“安夜寒!你出去!这是女厕所!” “哦,女厕所啊,”安夜寒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尴尬,反而饶有兴致地拖长了尾音,“那正好,大嫂,手机先交给我吧。” “混蛋!把手机还给我!” 然后——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第120章 继续报警 陆娜在旁边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她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刚才那通免提电话里的信息量已经足够让她拼出个大概了。 一个女的被下了东西,关在私人庄园里,有人在逼她嫁人,而她哥哥认识这个女的。 天啊!这也太可怕了吧! 陆敬修面沉如水,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地图上搜索“安氏私人庄园”。 定位跳出来,不远,开车也就十分钟。 然后他做了个让陆娜猝不及防的操作。 他一没冲出门,二没打电话叫人,直接果断拨了110。 陆娜:“……” 这就是在书记家长大的公子哥吗?遇事就报警,还这么熟练? “喂你好,民警同志,我是安氏私人庄园附近的热心群众,刚才路过庄园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女子传来清晰的求救声,疑似有人正在违背妇女意愿,实施不法侵害。情况紧急,请立刻派遣警力过来支援,地址是……” “……明白,请保持通话顺畅,我们会立即联系附近辖区派出所出警!” 挂断电话,陆敬修又跟张叔打电话说了一下这个情况。 挂断电话后,他想了想,又掏出上午王哥塞给他的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打了过去。 响了好几下,电话才被接起,背景音有点嘈杂。 王哥的声音传来:“喂?哪位?” “王哥,是我,陆敬修。” “陆少?”王严的声音瞬间熟络起来,“怎么了?有什么新情况?” 他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没有重大情报,市委书记的公子可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这电话一响,多半就是有案子送到嘴边了。 “嗯,安家在他们私人庄园里,侵犯咱们霸市首富的千金。我报过警了,但是你懂的,所以问问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方便的话,咱们一块过去看看。” 陆敬修言简意赅。 “陆少,消息可靠吗?”王严追问了一句,职业习惯使然。 “受害人亲自给我打的求救电话,通话中途被人强行挂断。” “我马上带人过去!咱们到那集合!”王严的语气兴奋起来。 有人正在侵犯女性?而且是发生在那个安家的地盘? 这可是标准的刑事案件! 刑事案件由他这个刑侦中队长带队过去,合情合理! 至于辖区的派出所民警…… 兄弟们,这功劳……啊呸,这案子你们把握不住,让你们刑警哥哥来。 “老李!有案子!大案子!叫上中队所有人,穿警服,拿装备,上车!”王严对着办公室那头就是一声吼。 “快快快!动作快!”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他们刑侦中队今天本来就在办公室全员加班。 下午关于安家涉黑涉恶,跟踪胁迫报社社长全家,威胁市委书记公子未遂等一系列惊天动地的材料报上去之后。 分局领导高度重视,连夜批示,要求刑侦大队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必须拿出初步行动方案。 整个大队灯火通明,键盘和开会声嘈杂。 王严他们中队作为一线主力,自然也跑不了。 命令一下,八个民警和三个辅警以最快速度全副武装。 三辆警车很快驶出分局大院,警灯旋转。 上了车,王严才摸出手机开始逐级汇报。 顺序很重要,先打给自家大队长:“赵队,接到重要线报,安氏私人庄园正在发生一起性质恶劣的暴力性侵案件,情况紧急,我已经带队过去了……对,就是中午那个安家……好,明白!” 然后打给分管副局长:“罗局,接到可靠线报,安氏私人庄园内正发生恶性案件,涉嫌非法拘禁、暴力性侵……我已经带队前往处置……是!保证完成任务!” 依次通知完两位领导,王严放下手机,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感觉有那么一点意气风发。 安家? 中午在那吃饭的时候,你叫我中年大叔,你不让我上桌吃饭,我不挑你理。 公私有别嘛,我理解。 但是现在我穿上这身警服,你再给我把中午那话重复一遍试试? 什么“我的人就是法”? 来,你看着老子腰间的这一圈警械再说一遍。 正想着,他余光扫到前方的红灯,以及司机小孙稳稳停在白线前的刹车动作。 王严的脸瞬间黑了。 “小孙!你是不是傻?!”王严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司机座椅靠背上,“这是紧急任务!还等什么红灯?!直接拉警笛!闯过去!注意安全就行!” “是!王队!”开车的年轻民警猛地一激灵,立刻伸手拧开警笛开关。 “呜哇——乌拉乌拉乌拉——!” 三辆警车呼啸着朝安氏私人庄园的方向狂飙而去。 安家私人庄园占地面积很大,看起来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庄园大门口停满了豪车。 夜色之下,庄园主体建筑灯火通明,巨大的落地窗映出里面人影幢幢。 就在这时,一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停了下来。 一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普通巡逻警车缓缓停在了庄园大门口的栏杆前。 车门打开,一个民警带着一个拿着本子的辅警下了车,两人动作熟练地打开执法记录仪,朝大门走去。 门口的黑衣保镖眉头一皱,怎么就忽然来了两个警察? 其中一个保镖上前一步:“两位警官,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们接到群众报警,”民警看了一眼眼前的四个黑西装,又往灯火通明的庄园主楼方向望了一眼,“说你们这里有人呼救,什么情况?” “您可能搞错了,”保镖笑容不变,“我们这里是安家私人住宅,此时正在举办一场私人宴会。” “城中各大企业的千金和公子们都在里面,安全有序,不存在任何危险,可能是哪位路过的群众报假警吧?”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确,这里是私人地盘,里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你们还是别进去找不痛快了。 两个警察犯了难,确实,这里面正在办宴会,灯火辉煌的,他们俩只是普通派出所民警,如果就这么闯进去,结果发现是一场误会…… 那这些豪门一个电话打到分局,他们两个轻则被批评,重则被调岗。 没有摸准里面的情况,不敢赌。 想到这里,民警掏出手机,给报警人的手机号打了过去。 接通后:“是你报的警吧?我们到了,你现在人在哪?” 陆敬修回道:“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我还有五分钟到。” “行,你快点。” 民警挂断电话,回到警车旁,两人一边闲聊一边默默等着。 黑衣保镖看着门口的警车,将情况汇报了上去。 “少爷,门口来了两个警察,说有人报警称里面有人被非法拘禁,他们要进来。” “别让他们进来,就说是误会。” “是。” 第121章 功劳推出去了 几分钟后,一辆东风猛士驶来,在路边停下。 陆敬修下车,一眼就看到了门口那辆孤零零闪烁着警灯的巡逻警车和旁边的两个警察,快步走了过去。 “你好,我是报警人。” 两个警察打量了他一眼:“你说你听到有人在庄园里面呼救?具体情况是什么?” “我收到了朋友的求助电话,”陆敬修说,语气很肯定,“她说她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就在这里,女性,被关在里面,” “那你现在给她打个电话。”民警说。 陆敬修拿出手机,拨出楚瑾的号码。 无人接听。 民警看了庄园一眼,又看向陆敬修:“你确定她人就在里面吗?她现在不接电话,会不会是已经离开了,或者正在忙,或者……有其他原因?” “确定,她人就在里面。” 民警沉默了几秒,和同事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为难和一丝退缩。 “小伙子,这么说吧,我们这边没有搜查令,也没有明确的证据能证明庄园里正在发生违法行为。” 民警的口气软了下来,试图讲道理: “如果你能打通她电话,或者收到书面的求救信息,哪怕是一条短信,我们就有理由进去……” 陆敬修打断他的话: “我人就在这里,我也报了警,如果是假警,你们当场可以拘留我,我负全部责任,现在我朋友人就在里面,电话打不通,你们就不管了?” “你们要什么证据?你们进去都不进去,怎么找证据?还问我要证据?难道人家犯了法还会拍个视频发给我?” 民警叹了口气,这小伙子怎么这么犟呢? 他看着陆敬修,苦口婆心:“小伙子,私人领地,没有证据,我们不能强行进入,你要理解我们的工作。” 他想了想:“这样吧,你的情况我们会记录在案,如果明天你还联系不到你朋友,你再来派出所找我们,我们帮你立案调查,行吧?” 旁边的辅警也跟着点头,补充道: “一会儿110指挥中心应该会给你回访电话,到时你就把情况跟他们说一下,说现场没有发现异常,没有证据,转给我们辖区民警后续跟进。” 陆敬修摇了摇头。 指望这帮人,楚瑾今晚就真的只能演先婚后爱了。 “不,我会如实告诉指挥中心,报警情况属实,当事人失联,但出警民警在现场不愿进入庄园内部核实,就这么说。”他冷冷说道。 “小伙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按程序办事!”民警眉头一皱,火气有点上来了。 他觉得这年轻人简直是胡搅蛮缠,正准备板起脸好好教育教育对方。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 很快,三辆闪烁着警灯,拉响警笛的警车来到庄园门口。 车门被打开,飞快下来十一个全副武装的警察。 他们一下车,就被门口这个同样闪烁着警灯的同行吸引了,带队的中年民警打开执法记录仪,带着队伍朝这边走来。 两个派出所警员对视一眼。 什么情况? 怎么又来三辆警车?而且他们好像不认识啊? 带队的王严敬了个礼,目光看向两个派出所警员:“你好,我是明海分局刑警队,中队长王严,你们是哪个所的?” “王队你好,我们是承安路派出所的……”派出所民警回了一礼。 “这边什么情况?”王严问道。 “王队,我们接到报警过来看看,还没进去,想先了解一下情况。”派出所民警回道。 “了解情况?”王严看了眼门口那四个黑衣保镖,再看了眼两人,眉头一皱,“了解情况就是站门口干等?” 他没继续说什么,只是说道:“行,这个案子现在分局刑警队接了,你们可以先回去了,后续要我们找你配合,再联系你。” 派出所两个警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怎么回事?这案子怎么直接惊动分局刑警队了? 刑警队是负责刑事案件的,他们平时办案的方向跟派出所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能让他们直接出来接手的,基本都是那种写进年终总结能让领导拍桌子的硬骨头案子。 难道这里面真有问题? 那他们两个在外面磨磨蹭蹭不敢进去的样子,岂不是完美错过了立功的机会? 这案子就这么被刑警队硬生生从眼皮子底下抢过去了? 这他妈要是回去,不得被所长骂个狗血淋头?? 不是说他们不能办大案子,而是发现不了大案子。 派出所负责处理的案子大部分都挺简单,原因也很现实。 因为大案要案的线索,往往在发现阶段就被分局的什么刑侦,治安,经侦这些专业队盯上了。 而他们的时间整天浪费在群众邻里邻居那鸡毛蒜皮的吵架上,哪有功夫挖掘线索? 也就是所谓的手快有,手慢无。 谁先用上这条线索,挖出新案子,谁就能真正分到功劳!! 就比如说辖区如果来了个有吸毒史的人,那他家门口就挺热闹的。 派出所的人会过来问一圈,治安大队的人会过来问一圈,刑侦大队的人会过来问一圈,禁毒大队的人会过来问一圈,特巡警会过来问一圈,社区网格员会过来问一圈…… ……反正就是有枣没枣,先打一竿子再说。 万一他就复吸了呢?万一这伙计想不开准备自己当卖家了呢?万一这哥们又有什么其他危险的新想法了呢? 总之,就是谁先抓住线索,谁就能最快进行实质性处置,谁先动手,谁占住程序,这个案件的“主办权”就归谁。 所以啊,不是说派出所民警不能办大案子,是根本没机会碰上。 即便碰到了什么他们派出所处置不了的大案子,需要上级部门支援也没关系。 因为在联合办案机制中,提供关键线索或前期处置的部门,是会在最终的战果统计中作为协同单位被计入成绩的。 虽然大头功劳会被其他人分走,但这锅里的汤怎么也得分几勺到派出所。 要是表现突出,指不定还能被哪位领导看中,调去分局甚至市局。 现在,一个能惊动分局刑警队中队长亲自带队的大案子,被他们俩以“没证据”“不好进”为由,就这么推了出去。 这感觉就像110指挥中心扔了个SSR级任务到他们手里,他们看都没看,顺手把它塞给了其他团队。 然后自己所长和满所的队友,还搁那眼巴巴期待着有什么SSR任务能够被他们发现…… 王严看了一眼两个派出所警员不停变换的脸,强忍住才压住自己的嘴角。 他清了清嗓子,转向陆敬修,故意换了称呼:“陆同志,你是报警人,也跟我们一起吧。” 当着其他同僚的面,他选择假装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位报警人是谁家公子。 让书记的儿子亲眼目睹自己带队的雷厉风行与专业素养,这比什么汇报材料都管用。 说完,他根本没再理会那两个石化在原地的派出所警员,朝着身后挥了一下手,带着十个全副武装的队员朝庄园大门口走去。 两个派出所警员看了看自己开的这辆孤零零的小警车,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十一个全副武装的同行。 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组队打副本的时候,队友还在门外纠结要不要进本,隔壁公会的满编团已经拉怪开BOSS了。 憋了半天,开车那个辅警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咋整?” 民警叹了口气,认命地掏出手机:“还能咋整,给丁所打电话汇报吧,今晚这顿骂是跑不了了。” 第122章 有的电爽了,有的电麻了 “我们是公安分局的民警,接到报警,称你们这里有违法行为,请开门,我们需要进去查看。” 王严脸色严肃。 “警官,我们这里是安家私人住宅,正在开宴会,城内很多企业家都在,没有违法行为。” 为首的保镖语气客气,但脚下一步没挪。 王严冷笑一声,心里那股火腾一下就上来了。 中午在会所吃饭的时候不让我上桌是吧? 现在老子穿着警服,带着十一个人,你还敢不让我进? 真当你们安家能一手遮天了? “不管这是谁的家,有人报警,我们就要核实!”王严语气加重,“这是刑事案件,不是治安纠纷,请配合开门!” 四个黑衣保镖对视一眼,眉头紧紧皱着,但还是没动:“抱歉,没有安少爷的允许,任何人无权进入。” 陆敬修小声说道:“王队,别跟他们墨叽了,人在里面,再晚了恐怕就出事了。” 王严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右手直接按在了腰间的警械上。 他目光扫过四个保镖的脸,语气转冷:“我们现在需要进去调查,如果你继续阻挡,我们将以妨碍公务罪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四个保镖站成一排:“警官,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这里是安家,你闯进去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第二次警告!”王严根本懒得再废话,直接拿起对讲机,按住发声键: “指挥中心,安家私人庄园门口遇到暴力抗法,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第三次警告!” 王严朝身后一挥手,大喝一声:“拿下!” 十个刑警毫不犹豫扑了上去,两三人对付一个保镖。 “弟兄们!给我打!” 四个保镖作为安家高薪聘请的退役特种兵,反抗得比想象中凶狠。 他们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擒拿、锁臂,明显不是普通保安的打法。 不到十秒,第一个冲上去的刑警已经被一个干脆的绊摔撂倒在地上。 “妈的,敢袭警?!” “遇到暴力抗法!批准使用非致命警械!”王严胸口被一个保镖踹了一脚,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老腰发出一声不太明显的脆响。 他脸色一沉,感觉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了。 本来想在领导家儿子面前秀一把专业素养,结果开局就被踹一脚? 很快,刑警们从腰间将电棍抽了出来,再次朝四个保镖冲了上去。 特种兵们冷笑一声,什么警察,一群荒废训练的中年老登罢了,平时也就欺负欺负街边的小黄毛。 就这水平还想拿下他们?笑话。 今天老子们就体验一下罪恶都市,感受一下收拾警察的滋味。 他们只需要继续刚才那一套干净利落的近身搏斗,我一个擒拿,再一个锁…… “噼里啪啦——” “啊啊啊——!”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过,四个人高马大的退役特种兵浑身抽搐着倒在了地上,手脚还在一抽一抽,被拷上了手铐。 王严捂着隐隐作痛的老腰,走上前去,一把推开那扇沉重的铁艺大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四个人,冷着脸朝后面一挥手:“跟我进去!” 十一个人的队伍刚要往里冲,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庄园深处传来。 “站住!” 又有八个同样穿着黑西装的保镖从阴影里冲了出来,看到地上被铐着的四个同伴,再看看冲进来的警察,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拿下这帮条子!” 作为安家的保镖,他们全部都是从部队退役的优秀特种兵,实战经验丰富。 看到区区十几个警察和一个路人就敢闯进来,二话不说就扑了上去。 什么警察,给老子…… “噼里啪啦——” “啊啊啊——!”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过。 八条彪形大汉抽搐着趴在草地上,两手被铐住。 别墅两边的黑衣保镖直接看傻了。 八个队友?冲上去了?然后噼里啪啦响了几声?然后就趴那了?! 而对面那十几个警察打完这一波,脸上非但没半点疲惫,反而像是被集体打了肾上腺素,眼睛发亮,脸上带着一种“电得很爽”的表情。 看到他们俩还杵在旁边,那几个警察二话不说,握着电棍就朝这边冲了过来。 “等一下!投降!别动手!我们投降!”两个保镖毫不犹豫,双手举得高过头顶,动作快得生怕晚了一秒就直接被电成筛子。 “蹲下!抱头!”一个刑警冲过来,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句。 怎么这么怂,害他少电一个人。 真扫兴,他掏出铐子,麻利地把两人铐上。 别墅有三层,大厅里富丽堂皇,现场完全按照顶级宴会厅布置,穿着西装和礼裙的少爷千金们围成一个个小圈子在里面聊的热火朝天。 整个场面都透着一股上流社会的格调。 就在这时,大厅门砰一声被推开了。 十几个全副武装,肩膀上带着爆闪灯和执法记录仪的警察冲了进来。 “我们是警察!所有人不准动!靠边,站好了!”王严扯着嗓子大声吼了一声。 他今天已经彻底豁出去了,管你这是什么场合,管你是谁家孩子。 他相信陆少作为市委书记的儿子,绝对不会闲着没事把他往死里坑。 所以他干脆直接按照突袭犯罪窝点的流程来走,气势要足,动作要快,先把局面控制住再说。 “警察?你们在做什么?” “知不知道我是谁?!” 一楼大厅瞬间变得嘈杂起来,王严懒得解释,他留下四个刑警开始维持秩序,其他人跟着他顺着两边的旋转楼梯朝着楼上冲去。 反正指挥中心派的支援就在后面,控制住这些少爷小姐们不成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被关起来的首富千金。 只要他成功制止了一起针对首富千金的违法犯罪行为,那功劳簿上绝对能记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站住!”就在这时,一个身材修长的帅气男人站在楼梯上。 正是安家大少爷安夜沉。 “滚出去。”他眼神冰冷地看着楼梯下的警察,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看挡路的一堆垃圾。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你们这里正在实施一起违法犯罪行为,”王严按捺着自己想掏电棍的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 “请让开,我们需要核实。” 说完,他懒得再废话,直接带着人往楼梯上走。 安夜沉没有半点让开的意思,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直接拦在了楼梯中间:“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是……” “噼里啪啦——” “呃——” 刚才还酷帅狂拽的安家大少爷,就这么僵硬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直挺挺地瘫倒在了铺着厚地毯的旋转楼梯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一抖一抖。 王严目瞪口呆地转头看向旁边动手的队友:“老李,你干嘛?” 老李差点儿没绷住露出个讪笑,他以为这人要跟之前那些黑衣保镖一样暴力袭警,加上自己前面电顺手了,所以顺手给他来了一下。 但是现在可是开着执法记录仪,所以自己肯定不能这么说。 老李用多年老刑警的专业素养,强行控制了一下表情,一脸严肃地指着还在抽搐的大少爷: “他刚才意图袭警,我看到他的手插在兜里,王队,这里到处都是暴力抗法的保镖,万一他兜里藏着小刀呢?万一他掏出来呢?我们这是预防性控制,保护自身安全。” 王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但他没再说什么,事已至此,电都电了,人也倒了,难不成还能让时光倒流? “快!所有人,检查二楼!”王严深吸一口气,挥手下令。 就在这时,二楼走廊上站着一个男人,他正是安家的保镖队长,钱队长。 钱队长站在走廊上松了松领带,两条胳膊上的肌肉高高隆起,把衬衫袖子撑得快要裂开。 他就这么站着,看着那几个正从楼梯拐角走上来的警察,露出了狞笑。 他1974年第一次在东南亚自由搏击比赛中获得了冠军,并于1980年击败了东洋重炮手后连续三年赢的东洋自由搏击冠军。 就连安家那些特种兵保镖,他一个人都能打三个。 更何况这几个小警察。 看到朝着他扑过来的三个警察,钱队长不紧不慢地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然后他突然动了。 左脚在地毯上狠狠一踏,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拳头带着风声,直直砸向冲在第一个的警察面门。 “给我死——!” 就在他靠近最前面的警察的时候,那个警察突然举起手中的警用催泪喷射器,喷了他一脸。 “啊——!” 钱队长惨叫着,整张脸都火辣辣的痛。 下一秒,两个刑警冲上来,拿着电棍往他大腿上狠狠这么一戳。 “噼里啪啦——” 王严看了一眼趴在地上,脸色通红,浑身抽搐的壮汉,吩咐道:“二楼每个房间都搜一下。” “是!” 安小昭在一楼,看着大厅里陆续又冲进来的一名名警察,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他们安家……这是什么犯罪窝点吗? 她活了二十年,头一回见这种阵仗。 警察直接踹门进来,跟扫黄打非似的上下三层搜人,他们安家的面子呢? 这一定是那个陆敬修的手段。 那个陆敬修,中午带着便衣来吃饭也就算了,现在直接带警察冲进庄园了?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她掏出手机,翻到自家爷爷的号码,狠狠按了下去。 再不治治这个陆敬修,他简直要反了天了! 第123章 被打扰 门被推开,一个身高一米九的男人走了进来。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高定西装,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窄而有力的腰线。 安夜沉,安家大少爷,钦定的继承人。 他居高临下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侧躺于床上的楚瑾身上。 楚瑾今天穿的是一条浅紫色露肩礼裙,不规则设计的裙摆斜斜地散开,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着微微蜷起,肉色丝袜裹着笔直匀称的腿线。 她画着淡妆,但此刻那张漂亮的脸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微卷的长发散在身后,铺了半张床。 安夜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霸市首富的女儿确实很美。 “陆……救我……”大概是听到动静了,她嘴里发出迷迷糊糊的声音,翻了个身,勉强睁开迷离的眼睛。 然后看到了安夜沉。 “我娶你,是因为安家需要楚家,”安夜沉深吸一口气,冰冷说道,“你今晚就在这里睡一晚,明天早上,所有人都会以为今晚我对你做了什么。” “但是我不会碰你,”他转过身,“你也不要对我抱有任何期待。” 说完他转身走了,门被带上。 楚瑾身体里的热浪一波一波地往上涌,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这人脑子有病吧?给她下药还把她关在房间里,然后跑过来一脸高冷说“我不会碰你”,是想表达他很有原则,然后让她感激涕零觉得他不一样? 她闭上眼睛,想着,陆敬修这个臭老乡怎么还不来……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嫂子,”安夜寒靠在门框上,唇角勾着一丝玩味的笑,眼神从她的脸,滑到肩颈,再到裙摆下那双裹着丝袜交叠的长腿, “看来我大哥……对你不怎么感兴趣啊。” 楚瑾的心脏猛地一沉,坏了,是安夜寒,安家那个行事最肆无忌惮的老三。 “听说,你楚家最近……突然就站到陆家那边去了?”安夜寒慢悠悠地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他的目光灼热地在她身上来回扫视,眼神里的侵占欲毫不掩饰。 “看来,你跟陆敬修……关系一定很不错咯?”他走到床边,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几乎喷在她的耳廓。 “嫂子,闭上眼,你就当……是我哥。” 他低笑一声,蹲下身,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腿上:“我倒要看看,等生米煮成熟饭……陆敬修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会不会后悔跟我作对。” 他要从腿开始,慢慢玩。 就在这时,警笛声音响起,红蓝灯光扫过窗帘。 说真的,这声音很刺耳,非常的扫兴。 他不耐烦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看到庄园外停着三辆警车,一群警察正在和保镖对峙。 他掏出手机:“钱队长,再派一队人出去,拦住警察,让他们滚,这是我安家的地盘,就是他们局长,也别想进来。” “收到。” 他拉上窗帘,走回来坐在楚瑾旁边,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你这个老乡,到底是谁?竟然敢报警?” 楚瑾连眼睛都懒得睁。 人家是陆书记的公子,不报警,难不成跟个虎逼一样单枪匹马冲进安家的庄园? 你以为是演孤胆英雄电影?她懒得理他,把脸扭向一边。 安夜寒见状,笑了,他收回手,开始脱西装外套:“楚小姐,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安家的分量,我爷爷只需要一通电话,这些警察就得乖乖退走。” “说不定还得跟我们道歉。” 楚瑾勉强睁开眼睛,睫毛微颤,看着他的脸,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安夜寒挑挑眉,慢悠悠地俯下身,将耳朵凑近她嘴边。 他倒要听听,这位楚家千金在这种绝境里,还能说出什么有意思的话来。 楚瑾张开嘴,嗓子又软又哑:“煞笔,你试试。” 安夜寒顿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手掌捂住脸,笑得肩膀都在抖:“哈哈哈——” 有趣,这个女人真的很有趣。 多少年了,从来没有女人敢在他面前这么说话。 他收了笑,重新捏住楚瑾的脸:“好,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希望,是怎么被我一点点碾碎的。”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按了下去,特意把免提打开。 “喂,小三?”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道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嗓音,声如洪钟。 楚瑾听到这称呼差点儿笑出声,这什么逆天家族昵称。 安夜寒面不改色,语气变得端端正正:“爷爷,今晚霸市突然来了很多警察突击庄园,来者不善。” 安老爷子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满:“一群警察就让你慌成这样?安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你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哪个警察敢在我安家的地盘上抓人!” “他们要是敢动手,你就让他们来把我也带走,我今年80了,还从来没进过局子,正好去看看。” 安夜寒全程嘴角噙着笑,挨完训还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句:“好的,爷爷。” 电话挂断。他把手机往床上一丢,看向楚瑾:“听到了吗,楚小姐?你那个老乡,你的援军,救不了你。” 楚瑾心神剧烈震动。 刚才电话里安家老爷子那底气十足,俨然一副“我是大佬”的语气,让她心里原本笃定的那面墙出现了一道裂缝。 完了……陆家不会真的扛不过安家吧? 安家这老爷子听起来像是把整个霸市的警力,都不放在眼里。 完了,陆家不会真的抗衡不过这个安家吧? “嫂子,”安夜寒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他低下头,气息拂过她耳边,声音低沉, “在警笛声中,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是不是更刺激?希望一会儿,你也能这么骂我……” 话落,他俯身压了下去。 “砰!” 门被猛的推开,然后王严和老李以及陆敬修三人,就看到了一个穿着衬衣的男人正压在一个女的身上。 那男人猛的回过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但此刻写满了羞怒的帅脸。 是安夜寒。 第124章 要试试吗 王严给老李眼神示意了一下,两人同时将执法记录仪关掉,然后他们和陆敬修一起走进房间,老李顺手把身后的门带上了。 “是你们?!滚出去!”安夜寒气疯了,飞快地从床上翻身下来,动作狼狈中带着恼怒,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全是火气。 王严看着他,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然后他一边抽出腰间的电棍,一边用汇报工作的正经口吻说道: “嫌疑人拒不配合,在多次警告无效后,仍持械攻击警务人员,甚至试图抢夺枪械,已严重威胁警察人身安全。” 说完后,他偏头看向陆敬修:“陆少,刚才是不是这么个情况?” 陆敬修点了点头:“是这样的。” 安夜寒那双本来就很狭长的眸子睁得更大了,眼睛里全是震惊和“你们在说什么鬼东西”的茫然。 他什么时候攻击了?他要抢谁的枪?这群人是在当他面现编剧本吗? 但他脑子不笨,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他看着那两个警察,瞬间明白了,他们这是不打算走程序了。 下一秒,他脸色骤变。 “你们这是找死!”安夜寒咬着牙,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火焰, “我爷爷已经知道今晚的事了!明天,你们三个,一个都跑不了!都得死!” “如果你们敢对我做什么,你们全家都得死!!” “依法执行强制措施!”王严根本懒得跟他废话,大喝一声,给老李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同时扑了上去。 安夜寒从小就接受过最严苛的近身格斗训练,根本没把这两个身材已经开始发福的中登警察放在眼里。 他一个侧身,右腿像鞭子一样横扫出去,狠狠踹向王严。 “砰”的一声闷响。 王严两臂交叉挡在胸前,硬接了这一腿,闷哼了一声,整个人被踹得后退了好几步,龇牙咧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迅速浮现的鞋印子,脸更黑了。 但他挨这一腿不是白挨的。 就在安夜寒出腿的瞬间,老李已经从他侧面冲了过去。 他没用什么复杂的招式,就是看准空隙,把自己手里噼里啪啦作响的电棍,朝着安夜寒身上,狠狠地捅了过去。 “噼里啪啦……” “呃……” 安夜寒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大,瞳孔里全是不可置信。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挨电。 这还没完。 刚刚稳住身形的王严冲了上来,手里也握着电棍,瞄准的安夜寒的大腿外侧,又是一记同样干脆利落的突刺。 “噼里啪啦……” 安夜寒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往前瘫倒了下去,整个人趴在地毯上,手脚还在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 王严拔出警棍,看着地上那个抽抽的人影,心里那口从午饭憋到现在的气总算是找到了出口。 他也不管什么章法了,举起棍子,对着安夜寒的后背和大腿就劈头盖脸地抽了下去。 “踹我是吧!中午不让我上桌吃饭是吧?装比是吧!出生就是豪门是吧!不把警察放眼里是吧!要当法外狂徒是吧……” 这个中年刑警记仇记得明明白白。 老李在旁边轻咳一声,把腰间的警棍抽了出来,转身递给陆敬修:“陆少,要试试吗?” 陆敬修看了一眼警棍,嘴角一扬:“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行,你们聊,我出去帮你们看着点。”老李很懂事地拉开门,闪身走了出去,还贴心地从外面把门又带上了。 陆敬修把警棍在手里掂了掂,加入了老王和安夜寒之间激烈的战斗。 “砰!砰!噗!啪——!” “王队,这个电棍我能试试吗?” “呼哈……对对对……这头对着他,尽量电肉多的地方,电不死,就是麻,别捅脖子和胸口就没事。” “噼里啪啦……” “有点儿意思。”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好了好了,陆少,差不多了,再电下去容易出事。”王严的声音从兴奋逐渐转向了冷静,开始反过来拦着陆敬修。 “行,那我再试试这个催泪喷雾。” “嗤——嗤——” 本来被电晕的安夜寒醒了过来,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和咳嗽。 “诶?没晕啊……噼里啪啦——” 楚瑾躺在床上,听着旁边传来的各种动静,眼皮跳了一下。 太残暴了。 不过…… …… 安家的私人庄园今天格外热闹,一辆接一辆的警车呼啸而来,警察们鱼贯而入,开始维持秩序,给那些惊魂未定的少爷千金们做初步问询。 至于安家的保镖,甭管是躺在草坪上刚缓过来的,还是蹲在墙角主动投降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被铐住,由两名警察押着,低着头送上警用车后排。 那些被电麻的人,除了安夜寒之外,基本都已经清醒过来了。 至于安夜寒,他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整张脸湿漉漉的,眼睛肿得只剩下两条缝,脸颊和鼻头通红,已经休克过去了。 救护车的门一关,乌拉乌拉地拉走了。 分管刑侦的明海区分局副局长罗言生匆匆赶到现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看到安夜寒的惨状,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老王,这什么情况?安夜寒怎么弄成那样了?” “罗局,”王严站得笔直,表情一本正经,“我们冲进房间的时候,安夜寒当时正趴在楚家千金身上,意图实施侵犯。” “被我们撞破后,他恼羞成怒,不听警告,直接冲上来袭警,过程中还试图抢夺我们的配枪。” “当时处境非常紧急,为了保护受害人以及我们自身安全,我们只能依法对他执行强制手段,采取了必要的武力控制。” “老李用了催泪喷雾,我用了电棍,都是制式装备,标准流程。”他强调道。 罗言生听完后没说话,听起来好像程序上没什么问题。 “执法记录仪开着吗?”他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只要有录像,什么都能说清楚。 第125章 陆峰的提前应对 “没有,我关了。” “为什么关了?这是执法必需的流程,你不知道吗?”罗言生皱眉。 “罗局,是这样,”王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是陆少提醒我的,他说,这毕竟是安家少爷试图侵犯楚家千金的现场……” “虽说咱们的影像资料是严格保密的,但是鉴于最近咱们警队在信息安全这块出了些……嗯,一些小问题。” “陆少的意思是,万一不小心流传出去哪怕一帧画面,对楚小姐的名誉,对案件本身的敏感性,都会造成很大影响,所以他建议我把记录仪关了,以防万一。” 罗言生听完,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胡闹!他这是不相信我们吗?!执法记录仪是执法时必须开启的法定程序,影像资料全程保密,怎么处理数据是我们的事,他是局长吗?!” 王严心里默默撇了撇嘴。 他对这位罗副局长向来不太感冒,觉得对方除了摆官架子,搞人情关系,那是什么实战能力都没有。 纯靠熬资历和搞关系坐到这个位置上的。 平时开会的时候最喜欢说的就是“你们要按规定办事”,但真到了需要拍板扛事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这位置还不如他来坐。 不过就算看他不爽,王严还是得提醒他一句: “罗局,您今天休息,可能不知道具体情况,今天上午的时候,市局的洪局给咱郭局打了个电话,说有个案子……” “我没工夫听你扯这些!”罗言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你就跟我说今晚的事,你说接到线报,安氏庄园有非法拘禁和暴力性侵,结果执法记录仪在进入房间的时候掉了。” “你只看到了安少爷趴在楚小姐身上,这能算非法拘禁和暴力性侵的关键证据吗?” 他越说越来劲,手指在空中点着:“你又说安少爷冲上来袭警,结果把人弄成那个样子,脸肿得跟猪头似的,救护车都拉走了。到时候安家找过来,你让我怎么交代?” “万一人家反咬一口,说你们暴力执法,滥用警械,把安家三少爷打成重伤休克,怎么办?你的帽子不要了吗?” 他手指差点戳到王严胸口:“王严!你知道安家是什么能量吗?!随便一个电话打到市局,我都不一定扛得住,你还给我捅这么大个窟窿!” “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 王严心底直撇嘴,主要是怕自己担责吧?他脸上堆着笑:“罗局,陆少可以作证整个过程,他全程在场。” “什么陆少?!”罗言生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什么身份你就叫他陆少?!你要时刻记住你的身份!你是警察,是执法人员,不是他的私人保安!注意你的称呼!” “别整天跟社会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称兄道弟!” “他是陆书记家的公子。”王严再次提醒道。 “什么陆书记?哪个陆书记?我怎么不记得局里还有个陆书记?” “市委陆书记。” 罗言生:“……” 罗言生:“咳,既然陆少……陆同志也在现场,能够为你作证,那这次就算了。” “下次记住了,程序的严谨性还是要强调的,再遇到这种情况,记录仪必须开着,明白吗?” “是,罗局,我记住了。”王严点头,心里撇嘴撇的都抽搐了,罗局,你刚才的桀骜不驯呢? “嗯……”罗言生很自然地切换话题: “那个陆同志现在人在哪?带我去看看,他刚才在现场,没受伤吧?有没有受到惊吓?今晚这么大的行动,他一个普通群众跟着冲进去,太危险了,我们一定要关怀好热心群众。” “报告罗局,陆少已经送楚小姐回去了,刚刚离开。” “哦……这样。”罗言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遗憾,“也好,确保群众安全是第一位的,嗯,那就这样吧,现场处理好,该问询的问询,该带回去的带回去,按程序办。” ………… 楚瑾自己住在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里。 她强撑着清醒,努力睁大眼睛,告诉自己不能睡不能睡。 在被陆敬修送到家后,睡意上涌,失去了意识。 陆敬修直接将她公主抱起来,腿弯丝袜触感细腻温热,身上香喷喷的。 他走进客厅后将楚瑾随手丢在客厅那张沙发上,楚瑾陷进沙发里,头上开始不停冒出“ZZZ”的符号。 陆敬修站在旁边看了她一眼,算了,今晚实在不是时候,下次有机会一定。 他给她盖了个毯子,然后毫不停留转身离开。 他得赶紧回去跟老爸汇报一下安家的事情。 回到家里,客厅灯还亮着,陆峰正坐在书房闭目养神。 陆敬修知道,他在等自己回来汇报情况呢。 他喝了口水,敲敲门,走进去,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 陆峰听完后,沉吟片刻,说道:“你今晚做的这件事是对的。” “安家要是真的把楚家千金绑进他们家的门,那霸市的格局就变了。” “到时候,他们手里既有退役将军的军事关系网,又有楚家那庞大的经济资源,再想把手伸进霸市,就不是伸进来,是直接碾过来了。” “所以,你今晚做的事,很对。” 陆敬修了然的点了点头,提醒道:“爸,今天中午我们拒绝了安家的合作,今晚又破坏了他们的计划,还把他们家老三抓了进去,估计安家要对咱出手了。” 陆峰当然知道这一点,他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得认真起来。 “不错,安家大概会从三方面对我下手,一是老战友关系网,二是霸省首富的经济方面,三是舆论方面。” 他想了想,开始打电话。 “老洪,今晚那个会所的事,你知道了?” “嗯,人抓了就好,安家那个少爷,先留着,别急着放。” “证据链要扎实,就算证明不了他们已经动手,至少也要让人看得出来,他们确实有那个打算。总之,要让人明白,这不是普通的纠纷。”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初步的案情报告,如果省里有人打电话来问,你就照实说,涉嫌刑事犯罪,正在依法侦办。” 洪战脸色严肃,知道书记跟安家杠上了,这通电话是让他自己想想,怎么才能把案子做实。 这也是站队的时候。 他毫不犹豫:“明白,书记。” 然后陆峰继续打第二个电话,打给市委宣传部长:“老季,今晚安家庄园那边出了点事,安家三少涉嫌一起刑事案被带走了。这事估计明天会有风声起来,你留意一下。” “另外,楚家那边应该也知道了情况。他们如果愿意发声,我们可以配合。但如果他们要闹,你这边要有个预案。” 季部长点头:“我知道了,书记。” 他知道,书记说的“留意一下”和“有个预案”的意思,就是让他启动舆情监控流程,关键时刻果断控制舆论。 最后,陆峰又打了一个电话,语气变得客气:“张书记,打扰您休息了,有件事跟您通个气。” “今晚霸市这边出了点状况,安家的小儿子涉嫌一起刑事案,被市局带走了。我这边会按程序处理,但先跟您报备一声。” “您放心,不会影响到大局。” 第126章 老霸总(加更) 挂断电话后,陆峰把手机往书桌上一搁,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看向儿子的脸上露出一抹掌控全局的笑容: “安家想捞人,想炒舆论,想告状,这三条路我都提前堵上了。” “他们还没动,我自然不能先动,但门已经关上了,他们想进来就只能硬撞。” 眼见陆峰满脸“棋盘我已经布好了,你看我怎么下”,陆敬修立刻竖了个大拇指:“爸,还是您的手段更老辣。” 陆峰嘴角微微上扬,没什么表示,但看得出来他对这个评价还是受用的。 这段时间就让自家儿子好好看看,他爸坐在这个位置上,到底是个什么级别的选手。 平时低调,那是因为不需要亮底牌,现在有人非要掀桌子,那就掀掀看。 想到这里,陆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行了,你回房间休息吧,好好上学,这些事情不用操心,动摇不了咱们陆家。” 这话翻译一下就是:你该干嘛干嘛,这种对手,我随便打。 陆敬修听到了陆峰话里的意思,既然老爸不怕安家,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好,爸您也早点儿睡。”陆敬修乖巧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嗡嗡……”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是个陌生号码。 陆峰皱了皱眉,伸手挂断。 大半夜的,不认识的人,不接。 很快,手机再次震动,还是那个号码。 陆峰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顺手点开免提放在桌上。 职业习惯使然,他又点了一下通话录音,跟任何人通话,尤其是不认识的人,录音存档是基本操作。 一个苍老,怒气十足的声音传来:“陆书记!我是安有田!” 陆峰皱眉。 安有田?他当然认识,他就是安家的底牌,安老爷子。 他猜到今晚安家可能会有人给他打电话,毕竟事情闹这么大,安家不可能不找人沟通。 按正常逻辑,这通电话应该是来找他商量、解释、或者试探性和解的。 但是这个语气…… “安老爷子……” “我孙子现在在医院躺着,是你儿子干的!” 陆峰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硬生生吼断了,这让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明显的不快。 他在体制内这么多年,还从没人这样说话。 何况对方连基本自报家门的流程都省了,上来就是吼。 怎么,退休老将军打电话就不用讲礼貌了? “今晚的情况……”陆峰稳住语气,准备把事情说清楚。 然而,他话才说了一半,再次被打断。 “我给你一天时间,让你儿子来我面前跪着道歉,然后让那些警察把我孙子放了!” “一天之后,如果我没看到人,你那个市委书记的位置,我看也坐不久了!” 说完就挂了,根本没给陆峰任何回答的机会。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陆敬修在旁边,亲眼看着他爸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迅速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片刻后,陆峰重重将手机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无法无天!”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明显起伏着。 陆敬修被这一拍吓了一跳。 就连原主,从小到大都从没见过陆峰发这么大火。 陆峰这个人,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早就练就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但此刻那张脸已经完全绷不住了。 “让我儿子,去他面前跪着道歉?!”陆峰的手重重叩着桌子。 “他是谁?嗯?一个早就退了休的老头子?他有什么资格让我的儿子去给他跪着道歉?” “他当这里是他以前带兵的那个军吗?他想干什么?在我面前搞军阀作风?!这是典型的特权思维!是旧社会军阀习气的残余!” “一个退休多年的老干部,打电话到市委书记的手机上,张口就是让别人的儿子去给他跪着认错,这是什么做派?这是土匪做派!这是黑社会做派!!” 陆峰拍着桌子,怒不可遏。 陆敬修也被安老爷子那番话震惊的现在都没回过神来。 不是,安家这位老爷子到底什么路数? 霸总变老了?老霸总?一口一个“我让你坐不久”,一口一个“亲自来跪着道歉” 这种台词不应该出现在什么霸总里吗? 哦,这里就是啊?那没事了。 不过懵归懵,陆敬修的反应很快。 他快步走到陆峰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往下顺气:“爸,您冷静点,别气坏了。” 他停顿了一下,等到陆峰气稍微平复了一些后,才小声煽风点火:“他还说,如果我不去给他道歉,就让你当不了市委书记呢。” 一听这话,陆峰刚平复一点的心情“噌”地又上来了:“让我当不了市委书记?!他以为他是谁?!” “他以为我这个位置,是他一句话就能拿掉的?” “中管干部的任命,是中组部和中常委会!是他说我坐不久,就坐不久的吗!” “他以为他个人就能凌驾于组织之上吗?!” 陆敬修看老爹被气得面红耳赤,血压估计都上来了,赶紧继续安慰老父亲,让他消消气。 “是是是,他就是糊涂了瞎吹牛,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消消气消消气。” 陆峰在儿子的安慰下,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把那股邪火压下去一些。 他是真被对方的逻辑气到了。 这老头到底哪来的底气? 他安有田能动用什么? 无非就是军队系统里那些老战友的关系网。 这点关系,打一个电话少一分人情,催一次办事淡一层交情,用一分就少一分。 而他陆峰,作为市委书记,能够依法动用霸市所有部门,在全局上进行掌控。 这些都是他的基本盘,是制度赋予的权力,今天用了,明天还能接着用。 同时,他还是省委常委。 省里任何重大决定,都绝不可能绕开他这一票。 最关键的是,他是中管干部。即便是省里,也没法说动他就动他,必须经过更上层的程序。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是,这个安家老爷子凭什么能这么嚣张啊? 就连现在霸省军区的司令,那位现役的少将,跟他说话也是客客气气,有事商量着来。 这么嚣张的将军,他真是第一次见到。 让他坐不久是吧? 他深吸一口气,闭目沉思,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明天他得去见见张书记,先探探情况,再一步步收拾这个安家。 如果张书记和安家有牵连,那好说,直接中纪委走起,安家的对手就是陆峰和中纪委。 但是接下来,他陆峰就要进入阵地战状态,万事都要更加谨慎。 但如果张书记和安家没任何关系,那么,安家就等死吧,因为张书记会积极的支持他,这是在维护省委的权威和组织程序的尊严。 安家的对手,自然是省委。 还是那句话,他陆峰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把刀递给该递的人,接下来就是程序的自动运转。 …… 第127章 三人小会 周日,省委办公室。 陆峰敲门走进书记办公室,果然,方省长也在。 他坐在沙发靠窗那一侧,手里端着茶杯,姿势很放松,像是已经坐了一会儿了。 “张书记,方省长。”他对着两人点头微笑。 “陆峰同志来了,坐。”张北山从办公桌后面起身,绕过桌子,示意他坐到方海明对面的那张单人沙发上。 三人落座。秘书端着茶盘进来,给每人面前放了一杯,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门带好。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省政府大院里隐约传来的几声鸟鸣。 短暂的寒暄之后,张北山靠在沙发背上,看向陆峰,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家常:“你昨晚发的那个录音,我和方省长都听过了。” 陆峰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下方海明。 方海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端着茶杯慢慢啜了一口,看不出他在这场对话里站在哪一边。 张北山继续往下说,脸上带着微笑,语速不快:“安有田同志,我知道的。打过仗,有功劳,这一点,我们都要尊重。” “但是,功劳归功劳,规矩是规矩,一个电话打过来,张口就让别人的儿子去跪着道歉,这话,放在哪里都说不过去。” 陆峰听到这话,心底就有底了。 张书记的意思是,他尊重安有田的历史贡献,但不代表他可以不讲组织程序。 功劳攒得再厚,也不是打破规矩的理由。 “张书记,方省长,”陆峰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严肃了几分,“还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向两位领导汇报一下。” 张北山点了点头。 方海明也放下了茶杯。 “安有田同志家里的情况,我这两天也了解了一下。”陆峰说得很慢,“他们家这个家族结构,在咱们省里……说实话,挺少见的。” “老爷子是退役少将,老太太掌管集团大权,儿子是省首富,孙子在省办公厅工作,还有一个孙辈 在娱乐圈做明星,影响力不小。” “当然,他们都是按程序上来的,但客观上,政商军娱四个领域的资源在一起,确实形成了家族话语权的叠加效应。”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表情里带着几分感慨:“这个家族,在咱们省里的影响力啊,确实不小啊。”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方海明,语气里多了一层探讨的意思: “方省长,我在想一个问题,这种结构如果长期存在,对咱们省的市场环境来说,会不会影响其他企业的投资信心?我的意思是,外面那些企业家,看到这种格局,心里会不会犯嘀咕?” 最后,他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张北山,把话收了回来:“张书记,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观察。您觉得,这种结构是不是需要关注一下?” 张北山和方海明对视了一眼。 安家的基本盘他们是知道的。 老爷子有资历,老太太有钱,儿子是首富,这个在省里不是什么秘密。 但他们确实没想到,安家在省办公厅和娱乐圈竟然还布了棋子。 尤其省办公厅那个位置,那可是省委的中枢神经,每天经手的文件非常多。 横跨军政商娱四个领域的家族,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有点影响了。 张北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认真:“安家那个在省办公厅工作的……是什么职务来着?” 陆峰端起茶杯,像是在回忆一个不太重要的细节:“哦,就是省办公厅的安玄夜副主任。” 他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往下说:“前阵子有个慈善活动,安副主任也在场。他不知道我儿子当时也在,说了几句……可能不太妥当的话。”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趣事的表情,笑呵呵地继续说道: “大概意思就是年轻人做慈善要有诚意,50万起步,不够诚意就别来,后来知道是我儿子后,也没说什么,就让我儿子回来带个话,说我在省里这些年,学到的东西都是从新闻联播上学的。” 方海明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这么大胆的年轻人,他倒是第一次见。 “当然,”陆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年轻人之间说话嘛,可能也没太注意分寸,谁年轻的时候没说过几句过头话呢?” 他话锋跟着一转:“不过,一个在省办公厅任职的同志,如果基本的待人接物和处事分寸都有问题,那他可能确实需要再学习学习。” “当然,这些只是我个人的观察。” 张北山沉吟片刻。 既然决定要对安家动手,那这个在省里担任要职的安家人就必须先拿掉。 办公厅副主任,每天经手机密文件,参与重要会议,这个位置太敏感了,不能有任何隐患。 但他心里其实也有点意外。 安家竟然在他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把人安排到了办公厅副主任这个级别? 他之前怎么从来没注意过这个人? 要不是陆峰今天专门提了这么一嘴,他甚至想不起办公厅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这件事我知道了,”张北山端起茶杯,语气平稳,“省办公厅是省委的中枢部门,任何一个岗位都不能出问题。安副主任……在办公厅也待了几年了,去学习一下也好。” 他想到什么似的,突然说道:“正好,省委党校有个中青班,下周开班,让他去报到。” “至于他的职务……办公厅那边的工作不能停,先由其他人暂代,等他学完回来,到时候再看怎么安排。” 方海明从头到尾没说话。 他听得懂这套操作。 省办公厅副主任是省管干部,培训安排由省委组织部提建议,省委审批,张北山这么安排完全合法合规。 但这也是一套标准的雪藏流程。 先调离岗位送去党校学习,等几个月学完回来,办公厅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只有一个副巡视员之类的虚职在等着他。 方海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陆峰同志,安家那边的事,省里也会保持关注,你按程序办就行。” 陆峰和张北山同时点了点头。 方省长这话的意思很明确,我不表态支持,我也不表态反对,你们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别把我扯进去就行。 方海明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呢,安家的盘子确实不小,牵一发动全身。真要是动了,省里的经济数据可能会有一些波动。这个,也是要考虑的。” 张北山接过话头,语气很自然,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一层:“老方说得对,所以我们不能硬来,得换个打法。” 他转向方海明,话里带着商量的口气:“这样,由省政府牵头,过几天咱们组织一个招商引资的对接会,把京圈、沪圈的企业家都请来。” “只要能在合理的政策框架内,引入几家有实力的企业,就能形成市场对冲。” 陆峰挑了挑眉,心里暗暗佩服。 张书记这手棋走得真漂亮。 让省政府牵头组织招商会,表面上是在安排工作,实际上是两重用意。 一来,把方海明拉到同一个阵营里。 方海明一旦主持了这个招商会,就等于在行动上站到了安家的对立面,这是最好的站队表态。 二来,这也是在试探方海明和安家之间有没有说不清的联系,如果方海明找理由推脱,那书记就得换个打法了。 方海明当然也听得出这层意思。 但他的顾虑也确实是真的,安家作为霸省经济体量的龙头,不是随便就能动的。 盘子做得太大,产业链牵扯广,GDP数据不好看只是一方面。 更麻烦的是,如果官方突然对安家的企业出手,其他民营企业家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省里在打压民营企业? 这个信号一旦被市场误解,那对省长的政绩报表来说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方海明的核心顾虑不在安家本身,而在自己的政绩。 现在张北山给出的方案是引入京圈沪圈的大企业,打破安家的垄断格局。 这样一来,安家不再是市场上唯一的大盘子,省里动它的时候就不会投鼠忌器,其他企业也会觉得这是正常的市场监管,不是什么定点清除。 方海明沉吟片刻,终于点了头:“好,那我安排一下,近期把招商会做起来。” 听到这句话,陆峰和张北山几乎同时轻轻出了口气,方海明上船了。 张北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陆峰:“安家这棵树,根扎得深,不能急着砍,先看看风向,等雨季过了再说。” 陆峰点点头:“我明白了,张书记。” 他当然明白,张书记这是在告诉他: 你现在什么都别做,做多错多。只需要守好你现有的基本盘,稳住阵脚。安家那边,省里还需要一点时间做准备。 招商会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几步棋要布。 等到安家的垄断地位被市场竞争自然打破,那安家这棵树就等于被先刨松了根,再往下挖,就不会伤到整片地了。 到那时候,这棵树,就该砍了。 他们不打闪电战,不跟安家在牌面上硬碰硬,也不会惊动更高层。 等到安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省里安安稳稳,就会倒下一个首富。 至于昨晚安老爷子在电话里对陆峰发出的威胁,在座的三个人,默契地连一个字都懒得提。 他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第128章 安老爷的进攻 安老爷子等了一天。 从早到晚,手机就搁在手边的茶几上,连去厕所都揣着,生怕错过什么动静。 结果没有一个是他想接的电话。 陆峰那边,没有任何消息。 这种感觉很陌生。 他活了八十年,习惯了开口就有人应,发话就有人办,这一次,他重重一拳挥出去,对面连个回音都没给他。 不仅如此。 第二天一大早,一个更炸裂的消息砸了过来。 安家三少爷安夜寒,由于涉嫌违法犯罪,加上受害人楚瑾亲自出面指证,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市检察院直接以最快的速度批了捕。 按照目前的情况推算,用不了多久就会提起公审,牢饭是吃定了。 安老爷子那张布满深纹的脸,阴沉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终于意识到,对面不是在跟他打太极,是在跟他打实战。 安家的能量,在这一刻全速运转了起来。 省里的电话,市里的电话,甚至还有几个从京城七拐八绕托过来的电话,全都拨到了洪战的手机上。 语气各不相同,有上来就拍桌子威胁的,有好言好语打商量说“洪局长你看这事能不能通融通融”的,也有直接下命令的。 但目的都一样:把人放了。 实在不行,找个背锅的小喽啰抓起来应付一下也行。 洪战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涉嫌刑事犯罪,已经依法侦办,具体细节无可奉告。” 语气客气,态度铁板一块。 挂了电话,他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把这些来电一字不落地记下来,谁打的、几点打的、说了什么,然后一股脑全报给了陆峰。 陆书记亲自交代的事,他洪战不可能为了这些之前连个拜年短信都没发过的高官就掉转枪口。 管你是哪来的大佛,县官不如现管。 他洪战就认准一条路:跟定陆峰,陆峰说办,就办到底。 陆峰拿到那份名单的时候正坐在办公室里,一页页翻完,脸上的表情就像在翻一份超市购物小票。 他笑了一下,随手把名单转发给了张北山和方海明,然后就把这事扔一边了。 安家这一波操作,换在别的时候,换在别的人身上,可能多少会有点用。 但安家可能到现在都想不到,省巅峰赛的三个人已经联手了。 他错就错在太嚣张,竟然直接威胁一个省委常委,这是不把整个省委放在眼里。 无论是张北山还是方海明,都绝不可能容忍霸省出现这样的势力。 开什么玩笑,这要是哪天巡视组的人下来,然后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安家,老爷子一个电话过去威胁人家一顿。 那省委就得大换血了。 所以,安老爷子电话打了,人情用了,面子也刷出去了。 人家事儿办了,人情还了。 结果安老爷子的孙子,还是没捞出来。 血亏。 安老爷子见状,脸色铁青。 行,我孙子出不来是吧?那你陆峰也别想好过,你给我等着。 他开始给自己能联系上的那些老战友一一拨电话。 “老弟兄,我这边啊,在霸市受了点委屈,你帮我跟省军区那边打个招呼……” 电话那头传来一把洪亮的嗓门:“老安?你这尊大佛还能有人让你受委屈啊?怎么回事你说!” 安老爷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沧桑: “就那个霸市市委书记陆峰,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他派人把我孙子抓进去了。我好声好气跟他商量,结果人家理都不理我……老弟兄,你说现在的后生,怎么变成这样了。” “什么?还有这种事?老安你别急,我这就帮你打个招呼!我倒要问问他们霸市几个意思!” 很快,一个个老部下、老领导、老战友的招呼,从各地打到了同一个人那里。 霸省军区司令,岳志。 岳志坐在办公室里,满脸无语。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安有田的分类从“有历史贡献的老领导”挪到了“一个退了休还想遥控指挥现役部队的人”。 这两个标签看起来差不多,但在他心里完全是两个物种。 省委常委会上,方省长已经提议要由政府牵头办一个招商引资对接会,邀请函都发到京圈和沪圈了。 全票通过。 这个招商会针对的是谁,对谁的冲击最大? 对安家,尤其是对安家的垄断地位。 岳志虽然在常委会上一般都是吉祥物,只听不说,坐在那儿点头。 但他不傻,他已经闻到味儿了,省委,这是准备对安家动手了。 霸市那个安寒夜还是安夜寒的,涉嫌多个违法犯罪行为,已经被批捕了,官媒都报道了。 下药蜜饯人家小姑娘,简直是丧心病狂。 他觉得人家霸市公安处理得没毛病。 就因为这破事,安老爷子辗转托了这么多个人,想让他这个省军区司令去把陆峰这个省委常委,中管干部搞下来。 开什么玩笑? 他岳志确实在省委常委会上有一票,有发言权,这一点没错。 但是发言权是一回事,对陆峰这个级别干部的实际影响力是另一回事。 陆峰跟他,在会上是坐同一排的人。 面对他这个军方人员,政务体系的几个人向来团结得很,他一张嘴,对面齐刷刷七八个人都反对,他能推动什么? 安家呢?一个前领导罢了。 没人会为了一个前领导,去跟整个省委决策层为敌。 帮安家没有任何好处。 他们最多给一些他根本不敢收的钱,外加一句轻飘飘的“欠你一个人情”。 他岳志不需要这些。 他需要的是省委的支持,是地方政府的配合,是军区建设预算在省里过会的时候没人给他使绊子。 这些事,安家给不了,只有省委给得了。 为安家去得罪整个省委?他疯了? “老领导,你的情况我知道了,这事涉及地方党委的同志,我这边有相应的程序要走,我先了解一下情况,有消息在跟你联系。”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安老爷子也听出这哥们不是很想帮他,但他没有恼,只是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又拿了起来。 军区那边靠不住,还有别的人脉。 安家在霸省经营了几十年,又不是只认识穿军装的人。 他开始给省里的高官打电话。 一个一个拨过去。 可这些人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纷纷找借口缩了回去。 这退休老将军这是想把他们往死里整啊,难道他不知道,在霸省,能跟陆峰对上一招的,总共就七个人吗? 其余所有人,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老领导啊,这个事我这边确实不太好插手……” “安老,我这会儿在北京开会,信号不太好……” “老爷子您消消气,这种事我看还是坐下来商量……” 安老爷子一个一个听完,一个一个挂掉。 最后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靠在太师椅里没说话。 第129章 考试 几天后,安家换了个打法。 他们联合了霸省一批关联企业,以霸市“营商环境不佳、法治不彰”为由,相继宣布撤资、停工、暂缓新项目。 摆明了是要用经济数据来施压。 你动我孙子,我就让你的GDP不好看。 然而,并没有卵用。 安家前脚撤资,楚家后脚就带着霸市本地企业群起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空出来的市场份额接了过去。 不仅如此,连霸省其他跟着安家风撤资的企业,那些已经伸进霸市的手,也被趁势砍了个干净,想缩回去都来不及。 这一波下来,安家和联合的企业们血亏,直接丢了省会城市这个庞大的市场。 安家没有善罢甘休。 接下来又组织了一批企业家,浩浩荡荡跑到省政府去告状。 方省长亲自出面接待,态度无可挑剔。 承诺“一定严肃调查,严肃处理,给各位一个交代”。 安家的人满意地走了,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门路。 等他们走了之后,方海明把记的那几页笔记往抽屉里一塞,哪个电话都没打。 又等了几天,安家发现省政府那边同样石沉大海,于是再度调转枪口,开始联络省里和霸市的媒体。 想发一批“霸市执法乱象”“警方深夜闯入民宅暴力执法”之类的小稿子。 结果大媒体听完来意之后,统统婉拒,连稿子都不收。 有几家小媒体倒是收了,吭哧吭哧发了出去,然后发现稿件被平台限了流。 安家又换招,匿名向省纪委和市纪委投递举报材料,列举了大量陆峰的所谓“违法犯罪证据”,要求组织彻查,深挖黑幕。 但目前还没有任何回应。 省纪委那边拿着材料看完,直接把材料归进了“待研判”那一档,暂时先放着。 至于市纪委,说实话,文件都没拆完。 安有田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各方汇总回来的消息,手边的茶都凉了。 他的手指叩着桌面,一下一下,越来越快,最后猛地一停。 你抓我孙子是吧?好。 那我他妈的,就抓你儿子。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号码,嗓音苍老而霸道:“让老刘带几个人,把陆家那小子请过来。注意分寸,不要伤他。” “是。”电话那头,语气干脆。 …… 霸都大学,阶梯教室。 学生们竖排坐着,横排之间隔着很宽的距离。 讲台上,监考老师正背着手来回踱步。 陆敬修盯着眼前的试卷,满脸无奈。 他上辈子学的东西跟现在这个专业,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语数英那几门公共课倒是得心应手,但是专业课,他就啥都看不懂了。 他叹了口气,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往前排飘去。 前面坐的是李青青。 她今天还是穿着白衬衫和百褶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已经写完了,正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侧脸对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脸上,给她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看起来安静又美好,像朵小白花。 教室里好几个男生目光都频繁往这边瞟。 但陆敬修可是知道,这李大校花也就表面看起来像个小白花。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那写完的试卷,就随手摊在桌子的右边。 卷面朝上,字迹清晰工整。 从他的角度,一抬头,正好能看见。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迅速在那张卷子上扫过。 笔尖重新落回自己的试卷上。 下笔如有神。 李青青望着窗外,心里很乱。 这时,后面传来陆敬修一声轻轻的咳嗽。 她脑子里还在想东想西,但手上已经很自然地把卷子翻了一面。 然后继续托腮,继续望着窗外。 答完卷子的学生可以随时交卷走人。 陈星海站起身,把卷子交到讲台上,然后走出了教室。 但他没离开,反而抱着手臂,斜靠在走廊的墙边,耐心等着。 他最近心情不错。 自从用了陆少教的方法,今天追这个,明天追那个,广撒网,不在一棵树上吊死后。 他惊讶地发现,很多女生追起来根本不费什么劲。 追上了就自然而然开始炮火连天,换下一个,再炮火连天,再换。 整个人已经彻底对女生祛魅了,再也不是一个月前那个跟女生拉个手都会脸红到脖子根的纯情萧楚南了。 如果说一个月前他还是个lv1的小辣鸡,现在保守估计lv10了。 一级一个妹子,三四天换一个。 唯一遗憾的是,进度之所以才到lv10,是因为目前为止他还没追到过校花级别的。 只要追上一个,最少能让他连升两三级。 而庄雪那边,刚开始他到处追别的女生的时候,庄大学校花还端着架子,冷眼看着,一副“与我无关”的姿态。 后来眼看他女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那些女生一个个被他哄得满面春风,礼物收到手软,出去约会全是高档餐厅。 朋友圈小某书动态发的飞起,姐妹们羡慕的评论一连串。 她终于坐不住了。 前几天中午,庄雪破天荒主动给他发了条消息,约他出来一起吃饭。 陈星海当时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但他时刻记得自己是有个军师的,于是第一反应就是截图,发给陆少,问: “陆少!她约我了!下一步我该怎么做?!” 但陆少没回他消息,而且这段时间根本不在学校里,整个人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陈星海左等右等没收到回复,又不敢自己做主。 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于是他一咬牙,晾了庄雪好几顿饭。 不回消息,不接话茬,假装很忙。 他心里暗自给陆少点赞,不愧是拿下李大校花的男人,这招欲擒故纵果然有一套。 放以前,庄雪可从来没主动约过他吃饭。 现在倒好,他不回消息,对方反而越来越主动了。 今天是最后一场考试,庄雪又约他吃饭了。 陈星海看完消息,内心天人交战了许久,到底要不要答应?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陆敬修竟然来考试了,眼睛瞬间亮了。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拦住军师,问问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 思绪刚飘到这里,他靠墙的身体忽然顿了一下,目光停在走廊尽头。 第130章 追兵 一个女生正朝这边走来。 她穿着一条看起来很飘逸的半身白色绣花长裙,走动的时候裙摆微微起伏,上面是浅蓝色的针织短袖,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肩上挎着个小巧精致的链条包,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她身上,整个人绝美,走廊上的男学生们频频回头看去。 陈星海认出了对方,楚家千金,楚瑾。 陈家作为霸市的大企业之一,他和楚瑾在各种宴会和社交场合碰面过无数次,对她这张脸再熟悉不过了。 只不过这段时间楚家这位大小姐不知道吃了什么药,突然换了风格。 以前的楚瑾是浓妆艳抹,嘴毒傲慢,看谁都高高在上,很不讨喜。 现在是妆容精致但清淡,说话虽然还是喜欢阴阳怪气,但至少会加个请字。 这个转变直接导致她的追求者数量呈指数级上升,能绕大学校园好几圈。 陈星海迎了上去,露出个阳光的笑容:“楚小姐,你怎么来这儿了?” 楚瑾也看到了他,停下脚步,客气地点了点头:“我来找陆少,他跟我说他在这里考试。” 说完就把目光转向了教室门口,踮了踮脚尖,透过墙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一副在找人的样子。 陈星海站在原地,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他心底默默给陆敬修竖了个大拇指。 情圣,不愧是情圣。 他依稀记得,大概一个月前,还有一个长相清纯漂亮的校花级女生也来找过陆少。 这才过了一个月,又换成了楚家千金。 这质量和更新频率,他lv10算个屁,陆少这起码是满级号在带妹。 陆敬修交完卷,刚走出教室门,就看到陈星海和楚瑾站在走廊上。 一个满脸激动,一个面无表情。 “陆少!”陈星海立刻迎了上来,“你教我的办法太有用了!庄雪今天约我吃饭了!我去不去?我该怎么回?” 楚瑾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了陆敬修一眼。 眼神里写着“就你?还给人当军师?” 她这老乡,上次把自己从车里拖出来往沙发上一丢,连杯水都不倒,关门就走人的直男,也能给别人当军师了? 现在的军师门槛这么低的吗。 三个人一起往教学楼外走。 七月的阳光火辣辣地晒下来,热浪裹着蝉鸣,感觉下一秒身上就会被晒黑。 楚瑾“啪”一声撑开手里的遮阳伞,然后很自然地往陆敬修那边递了递。 “我不打,谢谢。”陆敬修摆摆手,正听着陈星海眉飞色舞地讲他这段时间的战绩。 什么三天换一个,什么礼物攻势,什么餐厅打卡。 楚瑾抿了抿嘴,把伞收回来自己撑着。 然后被迫旁听旁边这位看起来阳光纯情的男大学生,用极其真诚的语气,讲述他这一个月来的把妹流水账。 听了几分钟,她墨镜下的表情已经从不屑变成了无语。 这是谈恋爱吗?这不就是花钱约炮吗? “不错,”陆敬修听完,点了点头,“今天中午这顿饭你推了,你约她晚上八点吃饭,十点看电影。” 他想了想,补充道:“随便送她件几百块的小礼物,记住,价格不能超过一千。” 陈星海两手飞快地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字,记下要点。 “看完电影后,你问她送她回家还是找地方坐坐。如果她要回家,你就送她回去,然后晾她一个礼拜,下礼拜再重复一次。” “如果她要找地方坐坐,”陆敬修语气平淡,“你就提前准备好安全措施,免得她事后讹上你。” 陈星海用力点头,一个字没问为什么。 他坚信,陆少的办法,绝对管用。 楚瑾墨镜下的眼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太下头了。 真的,很难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陆敬修这时候转过头看向她:“你今天非要过来找我,是啥事?” 陈星海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听听,听听,楚千金“非要”过来找陆少。 这两个字的含金量,他一个lv10的海王秒懂。 楚瑾无奈地吐了口气,懒得计较措辞:“明晚省政府办了个招商会,我想问问你去不去。如果你去的话,我跟你一起。” 她想了想,提醒了一句,“这次有京圈和沪圈的企业,目的是为了……”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星海。 陈星海眨了眨眼,很自然地接话:“……我知道这个招商会,目的是为了什么?” 楚瑾把墨镜往下拉了一下,大眼睛震惊地看着他:“陈少,你是真没看出来这事不方便让你知道吗?” 陈星海沉默了两秒,脸上露出了“哦原来如此”的表情。 “哦,陆少,那我先回去了。”他对着两人客气地点了点头,非常识趣地转身,换了一条路,乖乖走了。 楚瑾目送他走远,这才把话接上:“目的是为了引入外来企业,取代安家在霸省的地位,对你我两家来说,至关重要。” 陆敬修微微颔首。 这事他老爸跟他提过,他自然会去:“我会去的,那明天我去接你。” 话音刚落,前面路口拐过来六个人。 清一色的黑西装黑裤子,身材壮硕,走路带风,一看就是霸总的手下。 领头的那个走到陆敬修面前,停下,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不怎么友好:“陆公子,安老爷子想见你,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说完,他还特意做了两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动作,衣服下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 意思就是:别反抗,反抗也没用。 陆敬修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对方身后那五个同样壮硕的同伴,叹了口气:“哦……行。” 语气里充满了认命般的无奈。 黑衣壮汉看他如此识趣,满意地点了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陆公子,这边请。” 下一秒。 陆敬修猛地一个转身,撒腿就跑。 别说六个壮汉了,就连满脸担忧正准备掏手机报警的楚瑾都愣了一下。 她的手还僵在半空,墨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大概是没想到,一副高冷酷帅霸总样子的陆敬修,把“行”和撒腿就跑衔接得这么丝滑。 “……草!追!”领头的壮汉反应过来,低吼一声,六个人立刻追了出去。 第131章 霸总们 陆敬修化身跑男,在霸都大学的校园里狂飙。 他跑得飞快,他脚下生风,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有机会。 因为这里是霸都大学。 只要跑得够快,总能找到合适的霸总。 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高定西装的霸总正把一个女生逼在墙角,低头说着什么。 女生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微微发抖。 “借过借过——” 陆敬修像一阵风,从两人中间的缝隙里飞快挤了过去,肩膀擦过霸总的西装。 女生和霸总同时愣了一下。 还没等霸总发火,紧接着,又是六个壮汉冲了过来。 场面瞬间失控。 一个人撞了霸总的肩膀,另一个人直接把霸总撞开,还有一个人没刹住车,把墙角那个女生带倒在地上。 霸总反应极快,在被撞开的瞬间,反手一把抓住了最后一个保镖的肩膀,手指收紧,和老虎钳子一样钳住对方。 他站直身体,另一只手整理了一下被撞歪的领带,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声音低沉而危险:“你们是谁的人?撞了人,跪下道歉。” “滚开!别碍事,小子!” 保镖想甩开他的手,却发现对方力气大得惊人,自己竟然甩不开?! 霸总脸色更冷,一字一顿:“我让你,道歉!” 教学楼门口。 一个穿着艳丽,妆容精致的女子正揪着一个女生的手腕,指甲都快掐进对方肉里,表情恶毒:“你这贱人还敢来学校?!” 话音未落,陆敬修的身影从她们身边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个保镖追得太急,不小心撞到了艳丽女子。 女人被撞得踉跄一步,大怒,仅用了0.0001秒,反手就是一耳刮子抽在保镖脸上:“你长没长眼睛?!” 动作之流畅,力道之到位,一看平时就没少扇人。 保镖捂着脸愣了一秒,随即暴怒,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你找死?!”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气场高冷的霸总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保镖,目光冰冷地落在艳丽女子身上,声音带着一股寒意:“我警告过你,不要靠近谢夭夭,看来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艳丽女子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都抖了:“霸总,你听我解释,我、我不是……” “啪!” 霸总反手一个耳光,干净利落,直接把女子扇倒在地,动作流畅得像在拍死一只蚊子。 女子被扇得摔在地上,捂着脸,眼泪刷地下来了,嘴唇哆嗦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看戏的保镖这时候才想起来,虽然自己挨了一耳刮子,但对方已经得到了教训,而且自己还在追人。 他转身就要继续跑。 “拦住他。”霸总冰冷地吩咐了一句。 他带来的几个人立刻上前,将保镖拦住。 霸总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眼神像在看一只蝼蚁:“你主子挨打了,你现在急着走,是想去搬援兵?” 保镖看看地上那个捂脸哭的女人,又看看眼前这个身高两米的男人,表情一言难尽:“不、不是,我不是她……” “处理掉,不留痕迹,”霸总充耳不闻,拉起另一个女生的手,转身就走。 语气温柔得像换了个人:“我们走,别看这些脏东西。” “是!老板!”他带来的几个人齐声应道。 保镖脸色大变,看着几个和自己穿着同样黑西装的同行,整个人都麻了: “等等等等……误会!都是误会!!你们要干什么!!” “我是自己人!不是,我不是她的人!” “哎哎哎……我真不是……你们干什么?!现在是法治社会……唔……唔……” 校园大道上,阳光正好,树影斑驳,气氛却剑拔弩张 一个穿着黑色高定风衣,气质阴冷酷帅的男人,和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笑容阳光帅气的男人,正隔着几米远对峙。 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生站在两人中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表情纠结。 左边的冷酷,右边的温柔,选谁? 她的心好乱。 一道身影闪过。 紧接着,一道身影跟失控的公牛一样,将三人撞开,然后又一道身影从三人中间穿过。 女生被撞得惊呼一声,踉跄着躲进了阳光帅气男人的怀里。 看到这一幕,阴冷酷帅男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里透出浓浓的杀意,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降了几度。 他一把拉住了最后那道身影,把人拽了回来。 没有一句话。 他像是发泄怒火一样,狠狠一脚踹在保镖的膝盖上。 保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阴冷男人随即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猛地把人扯到自己面前。 低头凑近对方耳边,声音冰冷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你们弄脏了我的衣服,下辈子注意点。” 保镖大怒,想要反抗,但这位不知道哪个系的霸总战斗力显然点满了。 三下五除二把他放倒在地上,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阴冷杀手。 “他是无辜的……你放了他……”女生缩在阳光帅气男人怀里,眼眶红红地看着这边,声音发颤。 阴冷男人听到这句话,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失望。 “你做出了选择,”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很好,希望你不会后悔。” 他松开保镖的脖子,站直身体。 然后,他狠狠一脚,像踹一个碍眼的垃圾一样踹在保镖的肚子上。 保镖整个人被踹得在空中飞出去十几米远,蜷缩在地上,连哼都哼不出来。 阴冷男人两手插进风衣口袋,转身就走,没有再看那个女生一眼,背影决绝又萧瑟。 女生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突然一颤。 远处,陆敬修回头一看,身后跟着的壮汉从六个变成了三个。 第132章 老安上门 陆敬修冲进校园办公楼里,肺都快炸了。 他一步两级台阶,飞快冲上四楼,走廊里空荡荡的。 然后飞快冲到系主任办公室门口,伸手一按门把手…… 眼睛一亮,门开了! 闪身,进门,反手关门,上锁。 他后背抵在门板上,弯着腰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等喘了好几口才抬起头,正好对上自家老妈从办公桌后面抬起的那张脸。 方辞脸上充满了震惊。 刚开始她还在想谁这么没礼貌不敲门就进来,紧接着就看到自家儿子像是被人追杀一样。 “儿子……怎么了?”方辞放下笔,站起身。 陆敬修满头大汗,上衣也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弯着腰,又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抬起手摆了摆,示意“让我缓缓”。 他跑得太快了,现在根本开不了口,一张嘴就是拉风箱一样的气音。 “坐下,别急。”方辞快步走过来,从旁边拉过一把小椅子搬到他面前。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几个男人毫不压低的对话: “那小子是不是跑到这层了?” “管他的,这一层就这么几个办公室,一个一个搜!” “哎?老大,咱怎么少了三个人?” “估计是跟丢了吧,三个蠢货,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赶紧过来!” 紧接着,就有人按动了这间办公室的门把手,咔哒一声,锁着。 “老大,锁了,这间没人。” “去看另一间。” 方辞听着门外的动静,把这些对话在脑子里一过,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火气:“儿子,有人在学校里追你?” 陆敬修连忙点头,声音还有点哑:“安家派人过来抓我。” “胆大妄为!”方辞忍不住冷哼一声,“竟然敢冲进学校抓人。” 她没再多问,快步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座机话筒,拨了个短号。 电话几乎是秒接。 “保卫处,我是生医系系主任,方辞。”她的语气带着严厉,“致远楼四楼,有几名校外人员正在暴力袭击我的学生。” “你们保卫处怎么管理的校园安全?!” “请你们,现在、立刻、马上上来,如果在这段时间内我的学生受到任何伤害,我会直接向校领导反映!” 电话那头传来一连串的“是是是……方主任,我们马上带人上来!马上!” 挂断电话后,方辞走到陆敬修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事了,儿子,保卫处的人最多两分钟就能到。” 陆敬修点了点头,刚想松口气…… 门外又传来了声音,这次更近,几乎是贴着门缝:“老大,我听到这里面有人说话,是个女的,是不是老师?” 外面沉默了几秒。 “快!踹门!把人控制了就走!”保镖头子当机立断。 “砰!砰!” 沉重的踹门声猛地响起,整个门板都跟着震了一下。 办公室内两人脸色一变,方辞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手指飞快地给自家老公发了条消息。 然后绕过办公桌,把陆敬修拉到身后,站定,挡在前面。 “砰——!” 到底是老式木门,没撑几下就被三个保镖硬生生踹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陆敬修在一个满脸怒火的中年女老师身后。 “你们是什么人?!我已经通知保卫处了,也报警了,劝你们想清楚!”方辞严厉呵斥。 “现在走还来得及,再往前一步,性质就不一样了!” 三个保镖被她劈头盖脸一顿训,竟然集体沉默了几秒。 一来对方是女的,二来人家正儿八经系主任,那职业自带的身份压制就跟碰见公安一样,天然矮一截。 三来,这位系主任训斥人的表情和语气,和他们上学时候被叫到办公室挨训时一模一样,DNA里的恐惧差点被唤醒了。 “老大,怎么办?”一个保镖凑近领头的,压低声音问。 保镖大哥咬了咬牙,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妈的,这次真被那小子耍了。 说一套跑一套。 现在学校保安马上就到,自己这边就剩三个人,硬上还真不一定能在那女老师眼皮底下把人拖走。 算了,还有下次。 陆敬修总有落单的时候,到那时他不会再给这小子任何开口的机会,上来直接捂嘴套麻袋。 “撤!” 三个黑衣人毫不犹豫,转身就走,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陆敬修这才松了口气,方辞的眉头却皱得紧紧的,盯着那扇报废的门看了好久,才转回头看向自家儿子。 她是真没想到,安家能嚣张到这个地步。 直接闯进大学校园里面绑架。 她越想越不放心,干脆把桌上的文件往旁边一推:“儿子,今天下午这段时间你就待在我办公室,哪儿也别去,晚上我跟你一起回去。” 陆敬修拒绝了几次,但是老妈态度坚决,无奈之下只能老老实实呆在办公室里。 行吧,反正他也跑累了。 掏出手机给楚瑾发消息,让她先自己回去。 …… 另一边,市委大院门口。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近,想要拐进大门,被门口站岗的武警抬手拦下。 其中一个武警快步走过来,敬了个礼,语气客气:“同志,请问您找谁?有预约吗?” 后排车窗摇下,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我是安有田,找市委陆书记。” 武警循声望去,眼睛瞬间睁大了。 好家伙,真的假的? 只见后排坐着一个穿着军装的老人,坐姿笔挺。 让武警瞬间瞳孔地震的是他肩章上的东西。 金色麦穗,中间嵌着一颗金星,少将。 不仅如此,胸口那一排排五颜六色的资历章旁边,还别着大大小小的勋章,有金属的,有珐琅的,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中折射出一片沉甸甸的光泽。 在市委大院站岗,这个战士见过各式各样的车,各式各样的人,但一个挂着满胸勋章的少将,他还是第一次见。 一个战功赫赫的老将军。 第133章 进不去 哨兵的本能让他立刻挺直胸膛,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敬礼后,他的语气比刚才更客气了几分,甚至带上了几分恭敬:“首长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我跟你说了,我要见陆峰,陆书记!”安老爷子的声音不高,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隔着车窗都能压过来。 哨兵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首长,您稍等。” 他转身快步回到岗亭,拿起内部电话向上级汇报:“报告,门口来了一位老将军,说是安有田,要见陆书记,没有预约。”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严肃:“没有预约,又不是市委工作人员,按规定谁都不能进。” 哨兵补充了一句:“他穿着军装,佩戴军功章,肩上是少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毕竟是一位将军,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紧急公务或者特殊情况? 上级想了想,说道:“等一下,我问问张主任,看看书记忙不忙。” 市委书记办公室。 张秘书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进入。 陆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手机,眉头紧锁,脸色很难看。 “陆书记,”张秘书走到办公桌前,低声汇报,“门岗那边传来消息,安有田将军在大院门口,想要进来见您。”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细节:“门岗说,他穿着军装,佩戴着军功章。” 陆峰放下手机,摘下老花镜,按了按鼻梁。 刚才几分钟里,他手机一口气震了十几下,全是方辞发来的语音消息,密密麻麻排在聊天框里。 他刚开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奇点开第一条,接着就传来方辞压抑着愤怒的声音: “陆峰,你知不知道刚才发生什么事?安家派人到霸都大学来抓陆敬修!他们甚至踹开我办公室的门,当着我的面要绑走我儿子!” “学校是什么地方?是书声琅琅,是培育下一代的地方,不是什么黑社会可以随便进来的地盘!” “他们觉得有钱有势,就能闯进老师办公室抓人?” “你要知道,他们敢直接进大学校园抓人,敢闯进系主任办公室抓人,这已经不是什么商战或是政治博弈了,这等于上门劫持,等于无视法律!” “你那些按程序办的底线,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钱!我不管你是市委书记还是省委常委,我也不管你那边的斗争有多复杂,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态度,你到底管不管?” “你这个市委书记是怎么当的?你儿子都被人追到学校来了,你还在那按程序办?!” 剩下的语音他都没敢点开听,直接转成了文字。 “这次是抓你儿子,下次呢?是不是要请我这个系主任去喝茶?” “你去告诉那个公安洪局长,如果他查不出来,抓不了,不给我个满意答复,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处理。” “我会直接给教育厅和教育部写信,有人直接把手伸进高校校园绑架教授子女,这事放到哪个层面,都有人管。” “我还会联系省内高校的同行,让整个高校圈都知道,霸市这个城市的治安,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你那边按你的规矩办,我这边按我的规矩来,但我提醒你一句,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你最好在他们彻底激怒我之前,把这件事处理完。” “别把我逼到去找我导师,你知道他在哪里。” 说完这些后,最后一条语音,方辞的语气软了下来,像是说完了所有该说的话,现在只是作为一个妻子在说话: “老陆,我给你发这些,不是要你去跟安家拼命,我只是要你明白,安家已经不把国家的法律放在眼里,你儿子差点儿被人抓走,你自己看着办吧。” 陆峰看完,一股火气从胸口直冲头顶。 他是真没想到,安家一个老将军之家,一个省首富之家,做事竟然能这么不择手段? 派人冲进大学校园,冲进系主任办公室,当着老师的面抓人。 从上到下,从老到小,竟然都这么无法无天! 现在,他还好意思穿着军装跑到大院里来找他? “小张啊,”陆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这位老将军,刚刚还派人去学校里抓我儿子。” “当着方主任的面,在她办公室里,要绑走陆敬修。”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现在还有脸来见我?!” 他深吸一口气,愤怒不加掩饰: “穿着军装?!军装谁给他的?那是党和国家给他的荣誉!是让他为国家、为人民服务的!不是让他穿着过来显摆身份,搞特殊化的!” “穿着军装就能想进哪就进哪吗?!带着勋章就能想见谁就见谁吗?!这里是市委大院,是党政机关,不是他家的客厅!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指着门口,一字一顿:“不见!让他滚!” 张秘书被安家的胆大妄为给震惊了,同时,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书记用“滚”这个字。 但脸上没露出任何异样,只是立刻点头:“是,书记。” 他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然后快步走回自己办公室,拿起电话拨给门岗:“转告安老将军,书记正在开一个紧急会议,不方便接待。”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哦对了,书记今天的日程已经排满了,建议安老将军改天再提前预约。” “收到。” 市公安局。 洪战一看到书记打电话就脸皮一抽。 “洪战,霸都大学今天发生了一起性质非常恶劣的事件。” 陆峰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进正题。 “几个社会人员闯进校园,直接进入教师办公室,当着系主任的面,试图绑走我儿子。” “这是公然进入高校校园,针对市委领导家属实施暴力的违法犯罪行为!你知道这个事情严重性的。” “这几个人,要依法严肃处理。” “至于幕后的主使者,不管查到谁,不管他什么背景,必须一查到底。” 洪战严肃道:“书记放心,我马上亲自安排。” “老洪,我提醒你一句话,今天他们敢闯进霸都大学办公室里绑人,明天就敢闯进市委大院来绑人,你明白我的意思。” “是,书记,这个案子我亲自督办。” 陆峰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眼沉思。 安家作为省首富,太庞大了,所以,他只有在不造成社会动荡的前提下,清除这个毒瘤,才能转化为他的战绩。 明天招商会一开,新的资本一旦落地霸省,安家的垄断地位就会从根基处开始松动。 那个时候,安家会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用“首富”这个身份来换取任何保护了。 他也已经让洪战成立专案组,开始收拢线索。 主动把安家的过去翻出来,逐条核对,逐件立案,串联成一条条无法被剪断的证据链。 而这一桩桩案子,会把安家这个老将军胸前那些功勋章,一块块磨成废掉的铁片。 直到最后,形成一张足够覆灭整个家族的网。 至于刚刚爱人发的那一连串语音,他知道那是她在气头上说的。 今晚回去,自己好好把张书记他们的计划解释一下,都老夫老妻了,方辞会理解的。 都多大的人了,出了事还找老师?不至于不至于…… …… 陆峰想着想着,浑然忘记了市委大院门口,还有一个老将军正坐在车里,想等他开完会。 第134章 招商会 霸市最顶级的商务会所。 会所门口铺了红毯,两侧摆满了花篮,安保人员由霸市警方接手。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窗内是穿着西装和礼服的名流们。 霸省招商会就在这里举办。 超大的会堂内,开幕式和领导致辞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省长讲了半小时,市长讲了半小时,底下的人坐得腰都僵了。 之后,省发改委和商务厅的负责人轮番上台,开始给霸省打广告。 PPT翻了一页又一页,从交通枢纽讲到产业升级,从人才政策讲到营商环境,语气慷慨激昂。 广告打完,重头戏来了。 京圈和沪圈来的企业代表一个个上台签署投资协议,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韩萱萱穿着一袭得体的及膝连衣裙,脖子上挂着记者工作证,手里拿了个小本本,看起来像是在正经工作。 但实际上她已经偷偷摸摸从记者区溜到了会场侧后方,悄无声息地站到了陆敬修旁边。 “陆少陆少!”她轻轻拍了一下陆敬修的胳膊。 “看见台上那个穿深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败类……哦不,斯文儒雅的那位了吗?” “京圈南宝万顾氏,祖上三代从政,门生故吏遍布京城。” “今天来的这位顾少,是当之无愧的京圈太子爷,从小在皇城根下长大的。” 陆敬修转头看了她一眼。 韩萱萱冲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继续开始她的现场解说。 “现在上去这位是京圈厉家的厉少!”她眼睛一亮,声音都兴奋了半分,“哇你看他穿的是军装哎!好帅!” 她激动地抓着陆敬修的袖口拽了几下,声音里都快冒出粉红泡泡了:“据说厉家不谈钱,只谈规矩,祖上出过几代将领,作风狠辣,被圈内人称为活阎王。” “在京圈有句话,宁可得罪顾家,不要得罪厉家,得罪顾家顶多生意不好做,得罪厉家……你懂我意思吧?” 陆敬修“嗯”了一声,表示收到。 又一个法外狂徒呗。 这个可怕的世界,恐怖如斯…… “这个是京圈徐家,京圈新兴世家的代表,这几年势头很猛。” “来了来了!最近红遍大江南北的现象级女歌手,秦家的大小姐,秦洛洛!” “京圈秦家,他们家老爷子是文旅部的大佬,家族控制着全国最大的影视制作公司、三家主流音乐平台和五家头部卫视广告运营权,当之无愧的文娱巨头……” 果然,随着韩萱萱的介绍,下面的记者拍照的速度和频率变得更快了一些,有几个年轻记者明显是她歌迷,一边按快门一边激动得脸都红了。 “还好这次是政府举办的招商会,”韩萱萱看了眼会场外面的方向,小声嘀咕,“这要是公开活动,凭她的粉丝量,门口那点保安根本就拦不住。” 她戳了戳陆敬修的肩膀:“陆少,要不要我帮你去问她要个签名?我跟她团队的人认识,走后门,不用排队。” 陆敬修婉拒:“我谢谢你,用不上。” 韩萱萱撇了撇嘴,继续介绍: “沪圈沈家,金融起家,掌控几家大型银行,钱多到能买下整个陆家嘴……” “沪圈季家,造船大户,钱多到能铺满整个黄浦江……” “沪圈霍家,最古老的百年世家,自家藏品能填满全国博物馆……” “……” 她这小嘴在旁边嘚吧嘚吧,根本停不下来。 旁边不知何时,唐诚他们几个也悄悄凑了过来,围成一个小圈,竖着耳朵听。 听着韩萱萱的介绍,几个人脸上表情丰富多彩,嘴里不时发出“呵”“嚯”“哇”的短促惊呼,跟看什么大型豪门连续剧现场直播似的。 陆敬修听着听着,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这一个招商引资计划,不光引来了企业,还引来了新的霸总。 不过,听完这一个个京圈沪圈的大家族后,唐诚、周瑜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怎么说呢。 这京圈的,沪圈的大少爷,一个接一个上台,名字前面挂的不是什么“百年世家”就是什么“三代从政”。 动不动就是“钱多到能买下陆家嘴”“藏品填满全国博物馆”。 让他们第一次有了一种不太想承认但确实存在的身份压制感。 唐诚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几千块的限量款球鞋,头一回觉得它不够闪了。 签约环节结束,省长市长等一把手就回去了,只留下几个副手。 虽然这次很多企业的老总也亲自过来了,但是还不至于让他们这几个一把手留下陪吃。 很快,其余人群便移步到宽敞的宴会厅。 自助餐会形式,长条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和酒水,灯光柔和,背景音乐是钢琴曲。 人们自动按圈子扎堆。 官员和企业家们互相敬酒,脸上挂着职业微笑,交谈之间在不动声色地互相打量、探底。 京圈来的和沪圈来的各据一方,偶尔有人端着酒杯跨区走动,那多半是准备谈合作的。 陆敬修也和唐诚他们也找了个靠后的桌子坐下。 “陆少,这有人吗?” 一道声音插进来。 楚瑾站在唐诚的椅子后面,穿着一身露肩短礼裙,裙摆是蓬蓬裙的样式,刚刚好到大腿中段,露出笔直修长的美腿,皮肤白皙。 她端着一杯香槟,微微歪着头,看着陆敬修。 唐诚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不是,这位楚大小姐,你站我椅子后面,看着我的椅子,问陆少有没有人? 几个意思?我这么大个活人坐这儿你看不见?市首富千金就能这么嚣张了? 他那一头黄毛差点当场炸起来。 “咳!” 坐在陆敬修另一边的周瑜反应极快,立刻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同时用眼神疯狂示意唐诚。 不示意不行啊。 以他对唐诚的了解,这个黄毛大少爷现在脑子里想的绝对不是什么“楚小姐想坐陆少旁边所以需要一个位子”。 大概率是“楚瑾想抢我的位子,这是在挑战我在陆少身边的地位,她想当霸市太子爷圈老二。” 唐诚接收到信号,但显然没看懂周瑜的意思。 不是,这小胖子在那挤眉弄眼干啥? 周瑜没办法,只能开口道:“那个陆哥,我和老唐去其他桌敬个酒,认识认识新朋友。” 说完,他一手端起酒杯,另一只手直接拽住唐诚的胳膊,把人从椅子上薅了起来,连拖带拽往旁边走。 唐诚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满脸不服气:“周瑜你干啥?那个楚瑾还敢跟我抢位子?!” “陆少身边那个位置我坐了这么久,她上来就想把我从椅子上抹掉?她爸是想当什么?也想当霸市二把手吗?!” 周瑜翻了个白眼,表情一言难尽,他都不知道这小子是真没看出来还是装的。 他无奈说道:“怎么?你想跟陆少联姻啊?” 这人没救了。 唐诚:“……兄弟,你这么说就有点儿诽谤了,而且我就算是蓝桶,也只会喜欢你这样的小胖子,笑呵呵的,在蓝桶届绝对是萝莉级别……” 周瑜脸上的嫌弃瞬间拉满,他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扫了唐诚一眼:“滚犊子,那我也不会喜欢你这种黄毛。” 唐诚大怒:“我他妈是染的!染的!!你再说一遍黄毛试试——!” 第135章 安家堂姐 陆敬修看着楚瑾坐下,好奇道:“你怎么跑我这桌来了?” 楚瑾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别提了,我原来那桌根本没法呆。”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我刚去拿了个小蛋糕回来,就看见两个霸总在争夺主位,一个说这个位置是我的,另一个说你配吗……” “然后我坐下,蛋糕还没吃两口,旁边那个姐妹就被人泼了一身红酒,旁边马上冒出一个人,脱下西装外套要给她披上……。” “紧接着,同桌另一个女生不知道因为什么,跟隔壁桌的人吵了起来,吵到一半,对方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然后下一秒,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男人就一巴掌把打人那位扇在了地上……” “还有人敬酒被无视了,当场摔了杯子……” “还有人把服务员叫来,非要点菜单上没有的菜,非要吃东海钓的什么鱼,服务员说没有,他直接掏出手机说要让人空运一条过来。” “最崩溃的是,”楚瑾深吸一口气,“我想尝尝那道看起来不错的烤羊排,刚拿起叉子,旁边一个女生就捂着胸口说她有点儿过敏。” “然后不知道从哪儿又冒出来一个男人,直接让服务员把整盘羊排撤了,还补了一句‘她过敏,这桌所有羊肉类菜品都撤掉。’” 陆敬修听完,差点儿没憋住笑出声。 “还是你们这桌正常,”楚瑾脸上恢复了轻松,站起身又去餐台那边拿了一盘子各式各样的小糕点,回来坐下就开始库库开吃。 她还顺手给陆敬修也拿了一份提拉米苏。 “这座城市霸总很多,”陆敬修接过蛋糕,趁机说了一句,“所以咱俩才要互相配合,不然指不定哪天就成了哪个霸总随手解决掉的配角。” 这段时间,楚家确实帮了不少忙。 “是啊,托你的福,”楚瑾用叉子戳了戳蛋糕上的草莓,“现在我们楚家彻底站在安家对立面了。” “怎么?你还真想跟安家大少爷玩什么先婚后爱?”陆敬修回了一句。 楚瑾抬起头刚准备反驳,目光忽然越过陆敬修的肩膀,看向他背后,眼神微微变了。 “看来陆少也知道,楚小姐差点就成了我的未婚妻?”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陆敬修背后响起。 陆敬修迅速回头。 只见三个人正站在他背后。 安小昭挽着安夜沉的胳膊,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在陆敬修和楚瑾之间来回扫。 安夜沉站得笔直,西装革履,目光落在楚瑾身上,嘴角的弧度冷硬得像刀刻出来的。 而他们旁边还站着一个衣着华丽的漂亮女生,陆敬修不认识,但对方看过来的目光里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和好奇。 安夜沉很不爽。 虽然他对楚瑾这个楚家千金没有任何感情,她在他眼里就是个联姻工具,一个能帮安家稳住霸省地盘的棋子。 但是,棋子也是他的棋子。 名义上已经是他的未婚妻了,现在却公然在宴会上,和另一个男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还帮他拿糕点。 他的东西,绝不允许别人碰。 哪怕是他不想要的东西,也不行。 陆敬修冷笑了一声:“怎么?给女生下个药,然后往房间里一扔,就是订婚仪式了?” “那明天晚上我在陆家也办个宴会,邀请安小姐过来,是不是第二天她就是我的未婚妻了?” 安夜沉的眼神更加冰冷,看陆敬修的目光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可以啊。” 所有人都一愣,齐刷刷看向安小昭。 她挽着自家二哥的胳膊,脑袋微微歪着,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陆敬修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然后她笑了,完全看不出半点受冒犯的样子:“陆少要是敢办,我就敢来。” 她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补了一个条件: “但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哦,宴会得对外公开。第二天早上,全霸市都会知道,我昨晚参加了陆家的宴会,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了陆少的未婚妻。” 她冲陆敬修眨了眨眼,那双眼睛里闪着一种让人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的光:“陆少,你确定,你想让我成为你的未婚妻吗?” 陆敬修的嘴张开了一半。 他想说点什么来反击,但这话实在不好接。 说“确定”吧,那就是真给自己惹上一个大麻烦。 说“不确定”吧,等于刚才的嘲讽全部回旋镖扎在了自己身上。 而且在这种场合,他也不能说什么太没礼貌的话…… 楚瑾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不争气的老乡,微微一笑接过话头:“安小姐,陆少好歹还问了你的意见呢,不像我,上次可没人问我愿不愿意。” 说完她转过头看向陆敬修,语气意味深长: “陆少,你很幸运哦,安小姐自己都说了愿意,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明天晚上会有警察闯进来电你,把你电的像条咸鱼一样在地上蹦哒。” 此话一出,安小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安夜沉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了一下。 那天晚上是他一生的耻辱。 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警察一电棍放倒,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抽搐。 现在楚瑾旧事重提,每一个字都扎在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 他的目光冰冷地转向楚瑾,这个该死的女人,竟敢如此羞辱他。 他记住她了。 等他找到机会,他一定会让这个女人跪在自己面前,一个字一个字地把今天说过的话吞回去。 就在这时候,安小昭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女生开口了。 她侧过头看着安小昭:“小昭,你跟一个差点被我哥睡了的人计较什么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全程没有看楚瑾一眼,目光始终落在安小昭身上,仿佛这个桌子上根本就不存在楚瑾这个人。 “有些人呢,差点就成了安家的人,结果没成,心里憋着气,这很正常嘛。” “你让她说几句出出气,又不会少块肉。反正安家少奶奶的位置,不是谁想坐就能坐的。” 楚瑾的眼睛眯了起来,她认真了。 这女生段位比安小昭高,安小昭是明着坏,这姑娘是暗着婊。 她刚想开口反驳,对方却根本没给她机会,直接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了陆敬修身上。 “陆少,你是陆书记的儿子?”她上下打量了陆敬修一眼,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惋惜,“陆书记不错,可惜,你没有学到陆书记的优点。” 她往前走了半步,微微抬起下巴:“在京圈,我们处理事情,讲究的是进退。该进的时候果断进,该退的时候体面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进的时候瞻前顾后,退的时候又觉得没了面子。” 她的语气越来越高高在上:“陆少,你爸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进退之间的分寸感。所以我建议你,回去问问他,安家是不是值得你进的对象。” 陆敬修的回答毫不犹豫:“不值得。” “哈哈哈——”女生愣了一下,笑了,笑声清脆,“不值得?” 她嘴角一扬,根本没生气:“陆少,今天台上那些京圈的企业,可都是我们安家之前接触过的,我全都认识哦~” “你们这次办招商会的目的,不就是引进这些京圈沪圈的企业嘛。需不需要我带你过去,跟他们打个招呼,认识认识?” 言下之意,你陆敬修上不了台面,连跟京圈那些少爷们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想认识?得靠我当介绍人。 “姐,你别这么说嘛,”安小昭在旁边一脸好心地接过话,语气软软的,像在替陆敬修解围, “陆少虽然没怎么接触过京圈的资源,但是在霸市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随便一个电话,就能叫来消防和公安呢。”她还暗戳戳嘲讽了一句。 安知瑶不以为意,小地方的公子哥滥用职权,就算叫来个消防和公安能有啥用? 她们京圈的人随便一个电话,都能摆平这些。 安小昭转头看向陆敬修,笑容真诚:“陆少,这是我堂姐安知瑶,她从小在京圈长大,跟几大世家都走得很近,关系处得比我们这些本家的小辈还好呢。” 说完,她朝着宴会厅另一侧,京圈那帮人聚集的区域扬了扬下巴。 “陆少,你要是愿意跟我们交个朋友,我可以让堂姐带你去认识一下他们。毕竟这些京圈的公子小姐们,不是谁走过去他们都会抬头的。” 陆敬修顺着她的目光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不必了,我自己过去就好。” 说完他站起身,连酒杯都没拿,就这么直直地朝京圈那个范围走了过去。 安知瑶和安小昭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嘴角同时往上翘了一下,差点就当场笑出声来。 这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自己过去?就他? 一个在霸市这种地方小打小闹的公子哥,他该不会真以为自己那个市委书记儿子的身份在京圈也拿得出手吧? 京圈这些人家里随便拎一个出来,论家世、论背景、论眼界,哪一个不甩他十条街? 他一个地方官的儿子,连个引荐人都没有,就这么直愣愣地走过去。 是准备去跟人家握手说“你好我是陆敬修我爸是市委书记”吗? 太招笑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立刻跟了上去,准备看好戏。 安小昭甚至已经想好了待会儿怎么好心地帮陆敬修解围,当然,解围的方式必须是那种能让他更下不来台的。 安夜沉对陆敬修这个不知死活的公子哥去自取其辱没什么兴趣。 一个跳梁小丑在京圈面前碰一鼻子灰,这种戏码他见得多了,不值得浪费他的时间。 他只是转过身,面对着楚瑾。 楚瑾还坐在那里,望着陆敬修的背影,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在思考什么。 安夜沉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她面前,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我会让你记住,你是我的东西。” 说完,他直起身,没等楚瑾有任何反应,转身就走。 楚瑾撇了撇嘴,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然后她偏头看了一眼陆敬修渐行渐远的背影,拧着眉头思索片刻,还是站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老乡脑子里在想什么。 怎么就非要过去热脸贴冷屁股呢?刚才安知瑶那番话里的嘲讽都快溢出来了,这明显是个等着看他出丑的局,他怎么还往里跳? 楚瑾叹了口气,拿起自己的手包,踩着小高跟也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算了,谁让这是自己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老乡呢。 万一待会儿他被那群京圈少爷小姐怼得下不来台,她好歹能站在旁边帮忙说两句,虽然大概率没什么用,但总比让他一个人面对群嘲强。 第136章 京圈八人 陆敬修刚一走近,原本围在京圈那几张大桌外围的公子千金们就注意到了他。 这些人三五成群地端着酒杯站着,有的是京圈本地二线家族的少爷小姐,有的是沪圈过来想攀交情的年轻一辈。 他们自发地在核心圈子外围形成了一个缓冲区,像一圈环绕在主星周围的卫星。 他们虽然进不去最里面那个八人核心圈,但好歹站在这附近,时不时能跟里面的人点个头,碰个杯,已经比宴会厅里绝大多数人高出一档了。 现在,一个不认识的人正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所有人目光落在陆敬修身上,把他浑身上下都扫了一遍,不约而同摇摇头。 既不是京圈哪家的,也不是沪圈哪家的,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霸市本地的公子哥了。 又一个想上来巴结的。 几个京圈的少爷小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眼底的不屑连掩饰都懒得掩饰到位。 霸市虽然是省会,但也就那样了。 在他们眼里,出了京沪圈,剩下的全是乡下外地比。 省会和地级市的区别大概就是大一点的县城和小一点的县城,本质上没有区别。 一个胸前口袋塞了块骚粉色方巾的京圈公子往旁边偏了偏头,对身边的女伴低声说道: “又来一个,霸市这批企业家今天是全体出动了是吧,怎么跟流水席似的,一拨接一拨的。” 他旁边的女伴捂着嘴笑了笑,眼睛打量着陆敬修:“哎,你猜他等下会先跟谁搭话?” “能跟谁?能挤进这外围站一站,回去就能吹自己在京圈聚会上亮过相了,” 另一个瘦高个公子哥单手插兜,摇晃着杯子里的威士忌,语气懒洋洋的, “你信不信他连霍少是谁都不知道,我今天心情不错,一会儿可以给他个名片。” 众人的目光本来是轻蔑的,直到他们发现,这个人没有停下来。 他径直往前走,朝着最核心的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外围的窃窃私语瞬间安静了半拍,然后爆发出了更加密集的议论声。 “哎……哎哎,他怎么还在往前走?他要进去?” “进哪啊?那是顾少和厉少坐的那一圈!我们京圈本地人都挤不进去他一个霸市来的往里凑?” “不是,哥们儿,你认识他吗?他是不是哪个京圈搬出去的少爷,我不认识的那种?” “绝对不是,要是京圈的我会不认识?你看他那张脸,全京圈的家族聚会合照里都没有这号人。” “那他哪来的底气啊?这也太没数了吧……这叫什么,这叫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等下被当众请出来,那画面,哎,我都不忍心看。” 一个穿着抹胸礼裙的京圈名媛从手包里掏出手机,饶有兴致地对准了陆敬修的后背,笑嘻嘻地跟旁边的闺蜜咬耳朵: “我不管,要是他真被轰出来,我要录下来发到群里,这是年度社交车祸现场。” 就在这时候,安知瑶和安小昭不紧不慢地从后面跟了上来,一路穿过外围的人群,走到了那几个正在议论的京圈公子千金旁边。 安知瑶先是笑着跟那个穿深蓝色西装的公子碰了个杯:“赵少,好久不见,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赵少朝陆敬修的背影努了努下巴:“看热闹呗,你看那个霸市来的,竟敢直接往里冲,待会儿有好戏看了。” 安知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一扬,声音很大,附近的都能听到: “哦,那个人啊,刚才我在那边坐的时候见过了。来,我给各位介绍一下。” 她顿了顿,环顾了一圈周围已经竖起耳朵的京圈沪圈公子千金们,介绍道: “那位公子,姓陆,叫陆敬修,是霸市市委陆书记的独生子。” 周围的京圈少爷小姐先是满脸恍然大悟,然后继续挂上一脸轻蔑。 “市委书记的儿子?”刚才那位瘦高个公子哥第一个笑出声来,杯子差点儿没端稳,“我说呢,怎么走路那么自信,敢情是在霸市习惯了横着走,到这儿来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赵二少也乐了,把那只端着酒杯的手搁在安知瑶肩上:“知瑶姐,这霸市市委书记的儿子,放在霸市那确实是太子爷。” “但放在这儿……我这么说吧,咱们这圈子里,家里随便一个长辈拎出来,他爸都得腆着脸迎接,一个市级的少爷往里凑?” “市委书记……在咱们那儿,这级别连我们家年会都进不了内场吧?” “不能这么说嘛,”安知遥旁边另一个京圈名媛接过话,语气里全是好心,“人家可能从小到大没出过霸省呢,以为自己爸爸已经是天大的官了,这种感受咱们要理解。” 安小昭站在一旁,全程没有插话,眼神紧紧盯着陆敬修,生怕错过什么有意思的场景。 安知瑶见气氛烘托到位了,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刚才陆少还跟我说呢,不用我帮忙介绍,他自己过去就好。我看他这么有自信,应该跟顾少他们认识吧,要不然怎么会这么直接走过去?” 她这句话说得特别真诚,真诚到周围的京圈少爷小姐们都忍不住发出了此起彼伏的低笑声。 谁都知道顾少厉少那几个人是什么身份。 京圈八大家族核心继承人,平时就算是他们这些同在京圈的二线家族去敬酒都要提前找人引荐。 一个霸市来的市委儿子,直接往人家面前走,这不叫自信,这叫自取其辱。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抱着胳膊,端好酒杯,找了个最佳观赏角度,准备看这位陆公子怎么在八人众面前碰一鼻子灰。 那八个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直直朝他们走过来的身影。 穿着军装的厉少,余光扫了一眼陆敬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偏头,朝身边使了个眼色。 两个保镖立刻会意,迈步上前,准备像之前拦下其他人一样,把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霸市公子哥礼貌地“请”到一边去。 外围那些京圈沪圈的少爷小姐们全部屏住了呼吸,眼里闪着的全是一样的兴奋。 来了来了,好戏要上演了。 安知瑶已经提前端好了酒杯,等着看陆敬修被两个保镖架住胳膊“请”走的狼狈样子。 安小昭在旁边轻轻“哎呀”了一声,语气是惋惜,一脸看好戏的兴奋表情。 韩萱萱心底为陆敬修祈祷,然后举起手中的相机,准备拍下来威胁陆敬修再请自己吃一顿饭。 两个保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从那个核心圈子里快步走了出来。 其中一道身影速度极快,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冲到了陆敬修面前,然后张开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整个动作熟练又自然。 因为,她确实抱了很多次了。 全场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着这完全超出预料的一幕。 “……我好想你。” “陆敬修。” 第137章 青梅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女生这么紧紧抱着,陆敬修多少是有些尴尬的。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过来的视线,那些刚才还在嘲讽他的京圈公子千金们,此刻集体哑火,目瞪口呆。 这画面太离谱了。 一个霸市地方官儿子,刚才还被所有人等着看笑话,结果下一秒,京圈八大家族里的徐家千金直接冲上去抱住了他?? 直接抱住了! 这徐家千金是不是脑子抽了?? 陆敬修现在脑子里的问题已经堆成了一座山。 徐娜怎么会在这里?她什么时候变成京圈徐家的人了?她跑路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现在又是什么身份?该不会又是冒充的吧? 但现在显然不是问话的好时机。 他轻轻拍了拍徐娜的背,压低声音说道:“徐娜,先放开,这么多人呢。” 怀里的女生纹丝不动。 不仅没松,反而把脸往他肩膀上又埋深了一点,闷闷地甩出一句带着浓浓幽怨的话:“之前还叫人家娜娜,现在就叫我徐娜了。” 陆敬修嘴角一抽:“你不也一样?之前管我叫哥,现在张口就是陆敬修。” 徐娜沉默了几秒,声音小下去:“可是……我不是你妹妹了。” “咳咳!” 一声重重的咳嗽在两人耳边炸开。 紧接着,一个人影用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直接硬生生挤进了两人之间的缝隙里。 就是那种纯硬挤,肩膀一顶,身子一侧,整个人就卡了进来。 “陆敬修!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道略带沙哑的少女音响起,语气里带着不满和质问。 陆敬修低头。 挤在两人中间的是个鹅蛋脸偏圆,脸颊还带着点儿婴儿肥的女生。 杏眼瞪得老大,双眼皮上有着浓密的睫毛,五官精致。 她扎着高马尾,身高不到一米六,穿着一身蓝黑色的礼裙,裙摆是短蓬裙样式,刚刚好停在大腿中央,衬得一双腿笔直修长。 像是从漫画里跳出来的贵族公主。 如果不是胸前那道被薄纱遮掩的曲线过于夺目,陆敬修几乎要以为这是哪家刚成年的大学生溜进来凑热闹的。 陆敬修看着她,皱眉思索,这人很眼熟,但一时之间死活想不起来是谁。 但是可以确定,这应该是原主认识的人,所以他开始翻原主尘封的记忆…… 秦洛洛看到他那个茫然的眼神,瞬间就明白了。 这个混蛋压根没想起她是谁。 “可恶!”她深吸一口气,那双亮晶晶的眼眸里已经开始冒火了: “从小到大,是谁天天陪你一起玩的?你小学被人天天堵在巷子里抢零花钱,是谁罩着你的?你初中被人欺负,是谁二话没说冲进小巷子救你的?” 这话一出,那尘封的记忆就像有了关键词一样,相关的画面立刻涌了出来。 陆敬修知道这人是谁了。 秦洛洛,原主的青梅竹马。 从幼儿园小班开始两个人就黏在一起,一路黏到初中毕业。 然后有天秦洛洛跑来跟他说,他们家要搬去首都了,那天她哭得稀里哗啦,临走前还把最心爱的发卡塞到他手里说“不准忘了我”。 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 至于她刚才说的那些英雄事迹…… 陆敬修嘴角一抽:“你是不是说反了?我怎么记得是我罩着你,我冲进巷子救你的?” “哟,还记得我呢,”秦洛洛冷哼一声,双手抱胸,仰起脸看他,“我还以为你把我当成这位徐千金的妹妹了呢。” 徐娜皱着眉看着秦洛洛,目光里带着几分不爽。 混蛋,这个骄纵蛮横的秦家大小姐怎么会认识陆敬修? 上一世没听说过啊? “哥,我有事跟你说,咱们去那边聊。”徐娜迅速整理好表情,脸上堆出一个甜美笑容,一把抱住陆敬修的左胳膊,就往角落里拽。 陆敬修确实有很多问题要问徐娜,他被拽着走了两步,转过头给了秦洛洛一个抱歉的微笑。 秦洛洛的眉头当场就拧起来了。 其实她跟陆敬修好多年没见过了,感情说真的,已经变淡了。 陆敬修在她脑海里不过是个童年关系很好的玩伴,是那段童真的时候最美好的记忆。 假如没有徐娜冒出来,她最多和陆敬修这个童年玩伴打个招呼叙叙旧聊聊天,看看有没有能帮助的地方。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她秦家大小姐长这么大,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从来没人敢在她面前把人从她眼皮底下带走。 这么帅的竹马,绝不能被抢! 抢人是吧?好,很好,她秦洛洛,从不服输! 她哒哒哒几步跑到陆敬修的另一侧,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一把抱住了他另一只胳膊。 然后她歪过脑袋,越过陆敬修的身体,对那边的徐娜露出一个挑衅地笑容: “好巧啊徐姐姐,我跟敬修从小一起玩到大哦。这么多年没见了,也有好多好多话要说呢,数都数不完的那种。” 徐娜见状,也同样露出个笑容:“既然这么多年没见,那也不差这一会儿功夫了,我和我哥有正事要谈,秦小姐不如等我们聊完?” 陆敬修整个人像个犯人一样被两个女生一左一右架着,在一路京圈沪圈人士精彩纷呈的目光中,被一路拖到了会场角落。 到了地方,两个人同时松手,然后根本不管陆敬修,面对面站定,眼神在空中撞出了火花。 秦洛洛上下打量了徐娜一眼:“徐姐姐,你这裙子挺好看的,就是领口开得好像有点低哦,今晚风大,别着凉了。” 徐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然后目光扫过秦洛洛的头顶,语气随意:“没办法呀,我个子高,腿长,穿什么裙子裙摆都显得有点短呢,不像秦妹妹,怎么穿都很可爱呢。” 秦洛洛咬着后槽牙,笑容一秒恢复: “也对呢,咦,徐姐姐,你脖子上的项链是某某某家的吗?我是这个牌子的亚太区~全~线~代~言~人哦,去年续约的时候他们总裁还专门送我好~多~限~量~款呢。” 徐娜微微一笑,取下项链随手放进包里:“是嘛?怪不得了,我就说今晚怎么总觉得这条项链跟我的裙子不太搭,下次我换个牌子。” “哎呀,徐姐姐毕竟是刚从外面回到徐家嘛,在外头待久了,穿搭搭配这种东西,一时间找不准风格也正常啦,这样吧……” “我让我的造型师团队陪你去逛逛,给你置办几套像样的,反正我家在国贸有合作的店,平时去都不用排队的,看上什么直接拿走,挂我账上。” 徐娜笑容一僵,秦洛洛的意思是: 你一个刚被徐家捡回来的野路子小姐,懂什么叫穿搭吗?本小姐从小被顶级造型师围着长大,随便施舍你一点资源都够你学三年的。 这话戳中了她最难受的位置。 她看了一眼陆敬修,愣了一下。 因为陆敬修人已经不在了。 不过正好。 她懒得装了,上前一步,凑近秦洛洛,语气冰冷:“秦妹妹,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当年是家里弄丢了我,不是我弄丢了家。” “倒是你,一直说你从小就认识我哥,跟他玩了那么多年,结果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刚才差点没认出你来,你说这些年的交情,到底值几斤几两啊?” “那是因为……”秦洛洛也发现陆敬修不见了,“那是因为我变漂亮了好吧!他现在认不出来不是很正常吗?再说了……” 她脸上还是挂着笑,但是说的话同样冰冷:“徐姐姐,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这些的呀?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呢?” “你叫他哥?我可没听说他有个姓徐的妹妹?既然不是妹妹,那你抱着他的时候,是以什么名义抱的呢?” “原来徐姐姐这么随意的嘛……贵圈真乱~” 徐娜深吸一口气,重新露出了笑容:“以什么名义?当然是我喜欢他的名义啊……” 然后一字一句道:“记住,你是他好多年没见的青梅,你懂吗?青梅,就永远只能是青梅。” …… 第138章 骄纵千金 另一边,安家的两个女生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 她们俩刚才说了什么来着,结果现在呢? 徐家的千金直接扑上去抱住了他,秦家的千金紧跟着硬挤进去,一左一右,当着一整个宴会厅的人,架着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地方公子哥走了。 旁边几个刚才跟着安知瑶一起阴阳怪气的京圈公子千金们,脸上的震惊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听说徐家那位是刚找回来的……” “但是秦家那位……为什么会这样……?” 徐家千金要是刚找回来的,跟霸市那边有些旧交情,勉强还能吐槽几句。 毕竟这位大小姐之前流落在外,谁知道认识了些什么人,可能是以前落难时候的老熟人,请来捧个场也不奇怪。 可是秦洛洛为什么也上去了? 秦洛洛什么身份?秦家正儿八经的京圈千金,老爷子的掌上明珠。 这个级别的京圈千金,刚才干了什么?她就这么跑过去,亲手抱住了那个霸市公子哥的胳膊,挂上去就没撒开? 难以置信。 更让安小昭和安知瑶脸色难看的是,她俩认识秦洛洛,也见过几次面,知道这位大小姐是那种眼高于顶的主。 从小娇生惯养的。 在京圈里能让她主动凑上去说两句话的人都没几个,更别说当众抱着胳膊不撒手了。 秦洛洛刚才那个表情,那个眼神,那分明是生怕被人抢走什么东西的样子。 陆敬修到底是谁?霸市市委书记的儿子。 就这?就这能让秦洛洛当众抱住?能让徐家大小姐扑到他怀里? 安小昭和安知瑶对视一眼,脸色难看下来,她们知道,阻止霸省的招商引进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破产了。 因为即便京圈沪圈这些豪门不进来,挤进来个秦家和徐家,也足以对他们安家形成巨大的冲击。 两人再也没心思留在宴会,急匆匆的想要找到安夜沉一起回去和家人商量对策。 环顾一圈。 咦,大哥呢? 给他打电话后才知道,这个霸总大哥已经快到家了…… 外围那些公子小姐们,将目光看向京圈八人众……哦不,现在叫做京圈六人众了。 顾少端着酒杯,侧头和旁边的厉少低声说着话,两人面色平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厉少那两个保镖已经退回了原位,而剩下的几位京圈大少爷大小姐们,也只是往陆敬修被架走的方向瞥了一眼,脸上最多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致的表情。 就没其他反应了。 对于这六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来说,他们不关心陆敬修是谁,不关心徐娜和秦洛洛刚才做了什么,也不关心其他人现在的表情有多精彩。 他们只关心自己的事情。 招商协议签完了,该谈的条件在后台也谈好了,今天来露个脸不过是走个流程。 至于两个千金小姐抢一个霸市来的男人?这几个霸总不感兴趣。 又不是抢他们的东西。 顾少收回目光,抿了一口红酒,对旁边的厉少说道:“霸省的项目,你们厉家准备投哪些?” 厉少把军帽的帽檐微微压了一下,语气平淡:“明天发你。” 顾少点点头,转身离开。 陆敬修回到霸市那群人的地盘之后,直接被团团围住了。 “陆少!你竟然认识京圈那几位?!还那么熟?!” “天啊!陆少,刚才那个是秦洛洛吧?秦洛洛!活的!能帮我要个签名吗?我妹妹是她铁粉!” “陆少,你这藏得也太深了……深藏不露啊!” 七嘴八舌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韩萱萱挤在最前面,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举着小本本,嘴里啪啦地问着各种问题: “陆少陆少!你跟秦洛洛怎么认识的?那徐家大小姐呢?她为什么叫你哥?你们以前什么关系?快说说快说说!” 唐诚和周瑜几个人也想挤进来问个究竟,但他们挤了半天还在外围打转。 陆敬修扫了一圈,没看到楚瑾。 他目光在人群缝隙里找了找,才在宴会厅最远的那个角落里发现了她。 楚大小姐端着一杯果汁,靠在墙边,离他远远的。 然后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楚瑾发来的消息。 楚瑾:老乡,为了我的生命着想,当你身边有女人的时候,请务必离我远点,谢谢合作,好人一生平安。 陆敬修:“……” 他抬起头朝角落里看了一眼,楚瑾远远地举起果汁,朝他敬了一下,那笑容翻译过来就是“别过来,求你了”。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的保镖面无表情地拨开人群,动作强硬,硬生生在陆敬修面前开出了一条通道。 秦洛洛走到陆敬修面前,努力挺直了背,尽量让自己在185的陆敬修面前显得不那么像个来告状的小学生。 然后她伸出一只手,理直气壮:“陆敬修,手机给我,加个好友。” 陆敬修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手机解锁递了过去。 秦洛洛接过手机,低头一顿操作。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但动作很规矩,只加了微信好友,其他的没乱看。 加完好友,她立刻把手机塞回陆敬修手里。 然后她仰起脸,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好啦!我会在霸市呆一个月哦,我发消息你不准不回,听到没有?” 她说完好像觉得自己这个语气还不够有威慑力,又恶狠狠地威胁了一句:“是真的不准不回!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陆敬修看着眼前这个一米五几的少女,正在用尽全力对自己说“我不会放过你”,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秦洛洛也不傻,从陆敬修表情就看出来他压根没把自己威胁放心上。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突然想到了京圈所有人最怕的厉少。 那家伙平时说话什么语气来着? 她学着厉少那副冷冰冰的腔调,往前迈了半步,伸手一把揪住陆敬修胸口位置的衣服。 然后她抬头迎着陆敬修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又低又冷:“喂,男人,你敢不理我,我会让你见识到秦家的厉害。” 陆敬修差点儿没笑出声。 这姐妹一米五几的小矮个,仰着头,揪着自己胸口位置的衣服,用那副少女嗓音,努力模仿霸总的死亡气场,有点儿搞笑的。 “知道了知道了,有读必回。”他无奈叹气。 秦洛洛这才满意点点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认真说道:“以后在霸市要是被欺负了,就给我打电话,以前是你罩着我,以后,我罩着你。” 陆敬修看着眼前这个努力挺胸抬头,摆出一副“姐很可靠”架势的大小姐,有点哭笑不得。 行吧,就当哄小孩了。 他点了点头,敷衍道:“好的,秦大小姐。” 秦洛洛满意了。 她转过身,对那几个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立刻上前,再次用身体隔开周围还想凑上来搭话的人群。 秦洛洛头也不回,径直朝着宴会厅外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从手包里掏出一个套着卡通兔子手机壳的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第139章 送你四个保镖 “小何,我问你,这个月沪上那场演唱会在几号来着?票卖了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小心翼翼的声音:“洛洛姐,是下周六,票……已经全抢光了。” “知道了。”秦洛洛语气平淡。 她挂断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重新拨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接电话的是她的经纪人王姐,声音带着温和:“洛洛,怎么了?宴会结束了?” “王姐,”秦洛洛一边走一边说, “沪上那场演唱会,把票退了,全款退,加百分之二十的补偿金,我要改到霸市。还有,这个月其他所有通告,全推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王姐的声音传过来,努力保持着平静,但尾音已经开始发颤:“洛洛……沪上那边的场租合同签了,定金付了,不会退的。” “而且票都卖完了,你现在改城市,粉丝会炸的……宣传物料全部要重做,场地要重新协调,还要出一堆公关稿解释……你这一改,成本损失至少几百万,这还不算违约……” “嗯,我知道,我加钱退给粉丝了嘛,她们不会不满意的,”秦洛洛打断她,“其他的我不管,我就要在霸市开。” 王姐:“……” 她当然知道粉丝不会不满意,但这是关键吗? 关键是,别人开演唱会都是赚钱,你秦大小姐开演唱会纯赔钱啊! 给这位大小姐当经纪人,除了工资高待遇好,真的是什么好处都没有。 但……算了,工资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行,”王姐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冷静,“明天一早我让人联系霸市那边的场馆。” “但洛洛,你这突然改城市,总得给公关稿一个合理的说法吧?总不能说大小姐心情不好想换地方吧?” 秦洛洛歪着头想了想:“就说……沪上场馆因不可抗力临时调整。” 王姐深吸一口气:“……别闹了,太假了,粉丝又不是傻子。” 秦洛洛又想了想,这次语气认真了一点:“那就说……霸省人杰地灵,文化底蕴深厚,我要把这场演唱会献给勤劳勇敢的霸省人民。” 王姐:“……”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这理由还不如刚才那个,一旦这样说了,沪市和霸省两地的粉丝立刻就得掐起来,地域攻击能从微博掐到豆瓣再到贴吧。 秦洛洛不耐烦了:“好了好了,那你们自己想办法,什么理由都让我想好了,那还要公关部干什么?” “就这样,挂了。” 等到秦洛洛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宴会厅门口,徐娜才从旁边走上来。 她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伸手拉住陆敬修的胳膊,带着他穿过人群,朝宴会厅外面走去。 两人刚走出宴会厅门口,四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立刻迎了上来。 这四位壮汉步伐整齐,表情肃穆,站成一排,无声地等待指示。 陆敬修看到这一排黑西装,眼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徐娜转过头,对这四个保镖吩咐道:“以后你们跟着陆少,负责保护他的安全,薪水,我给你们翻两倍。” “是,小姐。” 四个保镖齐刷刷回应,声音洪亮,然后往后撤了半步,重新调整队形,默默跟在陆敬修身后。 陆敬修皱了皱眉,转头看她:“我不需要这个。” 说实话,他从小就没被人前呼后拥的习惯,身后随时跟着四个壮汉,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徐娜挽住他的胳膊,抬起头看着他:“哥,你在霸都大学差点被人抓走的事,我都听楚瑾说了。” “楚瑾?”陆敬修愣了一下。 这两人什么时候有联系了? “对啊,我听说你跟她关系不错,就专门找她问了问你的近况。”徐娜点点头,表情里闪过一丝意外,又闪过一丝玩味, “这位楚大小姐,听说我来打听你的情况,那叫一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你最近遇到的那些事儿全给我抖了一遍,说得可详细了,连细节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她顿了顿,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陆敬修一眼,语气调侃: “不过呢,她说完之后,又拼命跟我撇清和你的关系,一口气连说了七八个‘我跟他不熟’,生怕我误会什么似的。” 陆敬修无语。 这老乡真是一点儿剧情都不想掺和。 出卖情报的时候倒是痛快,卖完立马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反正这次我爸担心我的安全,派了好几十个保镖跟我过来,”徐娜笑嘻嘻,“让他们跟着你,以后你上学也安全一些,别跟我客气,反正又不是白让他们干活,钱是我出的。” “说说你离开之后的事吧。”陆敬修没有在保镖的话题上再纠缠,他带着徐娜穿过走廊,来到了会所里一处专门谈事的私人包间。 包间不大但私密性极好,隔音墙很厚,沙发是真皮的,灯光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摆盘水果和两杯柠檬水。 两人刚坐下,服务员就推门进来,面带标准微笑,递上两本菜单。 徐娜接过菜单,翻开看了一眼,然后眼皮轻轻一跳,抬头看向服务员,淡淡地说道:“这位是陆少,霸市市委书记的公子,你确定给我看这个菜单?” 服务员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把徐娜手里的菜单收回来,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另一本,双手递上:“不好意思,拿错了。” 徐娜接过新菜单,翻了两页,扫了眼上面的价格,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随手点了几样小吃和两杯鸡尾酒。 服务员记好单,鞠了个躬,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包间门关上的那一刻,安静终于落了下来。 徐娜坐在陆敬修旁边,侧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认真说道:“哥,我走之后……发生的事情,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第140章 徐家 往事 徐娜的故事放到黄金档也能拍个几十集。 注意看,这个一脸帅气的男人叫徐立轩,是徐家如今的掌舵人。 老徐年轻的时候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就一普通家族继承人,日子过得平平无奇。 那时候他有个原配妻子叫小芳,两人相敬如宾,日子过得还算顺当。 后来老徐开挂了。 家族在他手里越做越大,一路从小透明干到了京圈顶级豪门,手头的资源多到能铺满半个京城。 然后神秘的命运就开始走流程了。 小芳难产去世,留下一个女儿,就是徐娜。 那么老徐作为一个豪门掌舵人,突然没了老婆,放到现在这叫什么? 这叫超级钻石徐老五。 身边自然不可避免地围上来一大堆女人。 看这里,这个女人叫小美,人美声甜会来事,温柔体贴又能干。 老徐心动,小徐行动,很快就成功抱得美人归。 哦对了,这个小美,就是徐娜的后妈苏悦。 小美进门后对徐娜那叫一个好,视如己出,天天带出去嗨皮,左邻右舍看了都竖大拇指。 瞅瞅人家这后妈当的,比亲妈还亲。 老徐看在眼里也是老怀大慰,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事业巅峰,家庭美满。 某天,他站在高楼天台,意气风发: “天不生我徐立轩,京圈万古如长夜。” 然后命运又开始走流程了。 徐娜三岁那年,老徐人在沪市,刚下飞机,接了个电话,才知道自己娃没了。 是小美带徐娜出去玩的时候没的。 老徐气得差点当场背过气去,立刻发动所有人全城地毯式搜索。 但已经晚了,这前妻崽儿像一滴水蒸发进了空气里,怎么都找不到。 时间一晃多年。 前段时间徐娜跑路的时候,在机场好巧不巧撞上了老徐。 老徐当时只是觉得这姑娘眼熟,让助理去查资料,结果助理回来报告说:老板对不起,霸市严打查不了。 老徐不死心,回去之后动用各种关系,绕了好几道弯,终于联系上了徐娜,带她去做了亲子鉴定。 鉴定结果不出意外,果然是失散多年的千金。 老徐当场就给了徐娜百分百的宠爱,恨不得把这么多年亏欠的全部补上。 陆敬修听到这里就明白了,这套路他知道。 恶毒后妈把原配留下的千金派人扔到霸市孤儿院,再装出一副“哎呀都是意外”的无辜表情。 最多再加一句:“老爷要不你就打死我吧。” 典中典。 徐娜说到自己和亲爹相认的过程,脸上没有一丁点高兴的神色。 从头到尾语调平平的,像是在讲一个别人家的八卦,跟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 “那你这次为什么会回来?”陆敬修问道。 听到陆敬修问,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因为那个恶毒后妈给徐老登生了两儿一女,三个小登一个比一个能蹦跶,人家一家五口其乐融融,可不欢迎我这个外来物种。” “那个徐老登呢,除了和稀泥打圆场装老好人,屁用没有。”她顿了顿,又给自己倒满,仰头灌了小半杯, “到现在为止,他都没让我住进徐家本宅,给我安排的是外环的一处别墅,懂了吧,我这个千金是挂外环的。” “每次打电话过来第一句话都是‘你苏阿姨最近心情不太好,你先别回来’。” 说到这里,她放下杯子,给自己又倒了半杯,继续说道: “这次霸省招商会,徐家收到邀请函,恶毒后妈主动提议说给我一部分资金,让我在霸省发展。” “她想把我打发到霸省来,让我自生自灭,免得以后分老登的家产。” “徐老登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么的,也没拦着,直接批了十几个亿的启动资金,就给我打发过来了。” 徐娜歪了歪头:“十几个亿,听着挺多的是吧?对徐家来说也就打发叫花子。” 她强撑着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不过我想着这里有哥在,所以也懒得在京城跟他们鸡飞狗跳地争了,那种地方,待久了折寿。” 说到后面,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杯。 整个人从刚才端坐的姿态一路滑下去,最后直接瘫在了沙发靠背上,两条腿很自然地搁在了陆敬修腿上。 姿势很不雅观,裙摆松垮垮垂下,春光若隐若现。 陆敬修把她的腿拿下去,她又放上来,再拿下去,她又放上来。 反复了七八次之后,陆敬修也懒得管了。 “哥,你知道吗?我以为我找到了亲人,”徐娜把脑袋仰在沙发靠背上,声音变得很轻,眼神望着天花板上的柔光灯,不知道在看什么, “结果……是我想多了。” 她没再说话,但眼泪已经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淌过太阳穴,流进发丝里。 她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呜咽:“我以为我不是孤儿……结果,还是没那命,第三次,我又被人给退回来了……” 陆敬修看着旁边这个醉醺醺的姑娘,心里叹了口气。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腿,安慰道:“没关系,最起码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反正在那种家庭里,待着也不见得有多好。” 他很多话没说出来。 三岁失踪,到如今少说也过了二十多年。 老徐要是真对前妻有感情,怎么可能人刚走没多久就找了新老婆? 那个恶毒后妈当年派人把徐娜扔到霸市孤儿院,手段可算不上高明,以徐家当时的地位,真想查,会查不到吗? 老徐查不到,要么是没用心查,要么是查到了但为了现任老婆装不知道。 但是吧,为了不让其他人戳脊梁骨,又搁那装模作样查的天翻地覆的。 现在人找回来了,他在中间当和事佬,还不让徐娜进家门。 陆敬修觉得,老徐这个人未必是个冷血无情的混蛋,但他的那点温度和感情,可能全部给了苏悦和那三个孩子。 对徐娜,他有的只是愧疚,并没有多少真感情在里面。 而愧疚这种东西,他大概觉得花点钱就能消。 人是会变的。 所以这次把人往霸省一送,给个十几亿,老徐大概觉得自己账都平了,恩怨两清,从此心安理得。 而且老徐心里门儿清,知道如果真让徐娜回去,那必定会跟后妈和三个弟妹打得头破血流,倒不如让她来霸省,花钱买个平安,对大家都好。 第141章 多了十几个亿 “我就自己留了一个亿,其他的都给你转过去了。”徐娜忽然把腿从他身上拿下来,坐直了身子,又伸手够到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她晃了晃杯子,看着里面绚丽的液体在灯光下旋转,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这话她说得云淡风轻,陆敬修却听得目瞪口呆。 真的假的?他赶紧掏出手机。 他手机里未读消息常年堆成山,他基本从来不看,陌生号码来电更是直接当骚扰电话挂断。 很快,就找到了转账提醒、大额交易确认短信、客服电话核实记录什么的…… 当他看到余额那一长串数字的时候,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份量太重了,因为这是徐娜把老徐给她的几乎全部家当,就这么轻飘飘地倒进了他的户头,自己只留了一个零头。 而且看她的表情,她压根没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商量的。 “哥,陆娜怎么样了?” 徐娜没注意到他在看手机,只是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声音低低的,带着醉酒的含糊和软糯,“我知道她不会原谅我……这些钱你给她分一部分,就当是我给她的补偿吧。” 她闭了闭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我知道物质弥补不了什么,就像我一样,其实我和她缺的都不是钱,是亲情。可是这个东西,我自己都没有,我也给不了她。” “我累了,命运其实就是这样的。” “我注定了就是那种生来什么都没有,终点也什么都没有的人,怎么争,怎么抢都没用的。”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爸妈对我真的很好,我真的很感激他们,但我也没法弥补他们的感情。我对不起他们,我不是个好女儿,也不是个好妹妹。” “就这样吧,你们要是想送我去监狱就送我去吧,反正我怎么都是一个人,在哪都一样。” “你今天还能听我说这么多,能陪我喝喝酒,没有像上……嗯,以前那样让我滚开……我已经很知足了。” 她从陆敬修身上撑起来,醉醺醺地伸手去够自己的手包。 手指不太听使唤,拉链拉了好几下才拉开,从里面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被剪去了一半,只剩下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笑得很灿烂,手臂保持着挽住什么人的姿势,但那个被挽的人已经被剪得干干净净。 徐娜又靠回陆敬修胳膊上,把照片捧在手心里,低头看着照片。 “哥,这是我妈,你看,和我像不像?” 她用手指摩挲着照片,喃喃道:“哥,我想我妈了,如果她还在的话……我应该会和现在不一样吧。” 她应该不会和陆娜抢,她上一世也不会做出那么多坏事。 “我……我其实不想那样的,我只是羡慕别人有父母,从小到大,所有东西都是我自己学的,从来没人教过我,也从来没人告诉我该怎么做……” 徐娜抽泣着,断断续续说着,眼泪不停的流下,鼻涕泡都出来了。 “我只是想试试,如果我争一下,抢一下,会不会不一样……” “结果我错了……” “妈妈……你别丢下我……我不想再被人退回来了……我、我不喜欢这里,可是我、我每次都会被人扔回来……” “现在就连我亲爸也不要我了,但你一定不会不要我的……对不对,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把我扔回来的……呜呜呜……” 徐娜靠在陆敬修肩膀上,哭的撕心裂肺。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声音慢慢变小了。 很快,均匀的呼吸声从陆敬修肩头传来。 她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半张已经湿透的照片。 陆敬修看着她哭肿的眼睛和哭花的妆容,又看了看她手里那半张照片,心思复杂得说不出话来。 她在梦里千辛万苦找到了亲爹,醒来却发现那根本不是家。 这个世界的剧本,除了那些横行霸道的霸总之外,好像身世都挺悲剧的。 只不过,这些看起来像主角的女生是纯粹的悲惨,被命运从头锤到尾,主打一个虐。 而那些被霸总随手牵连进来的配角,是另一种悲惨,本来过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成了某段剧情的牺牲品。 不管是哪一种,这个世界的规则似乎从来不舍得对普通人仁慈一点。 …… 招商会很顺利。 京圈和沪圈的几个大家族在霸省多个项目上砸了钱,政府这边政策扶持给得也很到位,好处多多。 唯一能算得上坏处的,大概就是免不了要跟安家碰上。 不过对这些京圈沪圈的大佬们来说,这算什么坏处? 安家? 哦,就是那个在霸省盘踞了几十年的地头蛇是吧? 知道了,下一个。 他们来霸省是来赚钱的,不是来跟本地土皇帝拜把子的。 安家要是识相,能合作就合作,要是不识相,那就按京圈的规矩来。 该打压打压,该收购收购,反正办法总比困难多。 安家这段时间也确实老实了不少。 这么多外来的豪门同时在霸省落地,安家必须利用自己在本地深耕多年的那点地缘优势,一边拉拢能拉拢的,一边试探着打压那些不买账的。 总之就是要在这些过江龙之间玩平衡术,保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徐娜自从那天晚上喝大了吐露心声之后,态度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竟然开始躲着陆敬修了。 陆敬修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徐娜这段时间带着她的小金库在霸市满城跑,做市场调研,看项目,然后到处跑窗口、办手续、注册公司。 他试着把那十几个亿转回去,结果徐娜秒回一条消息:“……你是觉得我的钱脏吗?” 一句话把陆敬修噎得半天不知道怎么回。 他要是再坚持转回去,那就不是客气,是在捅刀子了。 行吧,钱先放着,等她想通了再说。 但他也不能就这么看着她在霸市单打独斗,于是给唐诚打了个招呼,让他那边帮忙关照一下,给徐娜创办的企业开个绿灯。 对唐大公子来说,徐娜也是老熟人了,他随口就吩咐了下去。 很快,市长秘书的电话就打到了相关部门:“这是一家重点扶持的年轻创业企业,领导很关注这个项目,你们加快一下速度,该给的政策扶持要给到位。” 领导很关注,这五个字一出来,效果立竿见影。 徐娜接下来的企业审批流程快得像坐了火箭,一路开了绿灯,连办理经营范围的时候该有的门槛都贴心地降了一截。 不仅如此,还额外拿了几笔补贴和专项扶持资金。 徐娜大概自己都觉得这事顺利得离谱,但她没多问,只记在了心里,闷头继续往前推。 陆敬修把这事儿处理完,开车前往学校,准备接陆娜回来。 第142章 接妹妹放学 陆娜今天就考完试了,正式放暑假。 他打算把人接回来之后好好带她出去转转,这丫头之前跟他说过,长这么大,霸市的景点一个都没去过。 陆敬修记得自己当时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心里就记下了这件事。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陆敬修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秦洛洛。 他戴上蓝牙耳机,按下接听。 “陆敬修,你今天下午有没有事?”秦洛洛的声音传来,还挺好听的。 陆敬修回道:“有事。” “有事也给我推了,”秦洛洛理直气壮,“我下午要去给陆伯伯陆伯母买点礼物,你得陪我去。” 陆敬修这人吃软不吃硬,从来不惯着这些大小姐的毛病:“没时间,你找别人。” 秦洛洛在那头咬牙切齿。 她大概是意识到硬的不行,立刻换了战术,开始撒娇。 “陆敬修~”她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带着点鼻音, “小何今天请假了,王姐又在开那个破会,我那些保镖除了站门口什么都不会,我在霸市就只认识你一个嘛……你就陪我去逛逛嘛……” 陆敬修没说话。 秦洛洛感觉到他在犹豫,立刻追加筹码,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巴巴的邀功: “而且我把沪市的演唱会都推了,专门换到了霸市,为了这个王姐差点原地辞职,演唱会上我想穿你陪我买的衣服和首饰嘛……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去吧?” 陆敬修叹了口气。 沪市演唱会推到霸市这件事他之前已经听说了,当时韩萱萱还专门给他发了条消息说“秦洛洛是不是疯了?早知道我也买张票了!”。 他无奈道:“我今天下午真的有正事,明天行不行?” “有什么事嘛?”秦洛洛一听有戏,立刻追问。 “我要去接我妹妹,然后陪她逛街。”陆敬修实话实说。 “诶——!那正好!”秦洛洛的语气瞬间兴奋起来,“你妹妹就是我妹妹,我也陪妹妹一起逛!你过来接我,地址等会儿发你,不见不散哦~” 说完,她“啪”一声挂断了电话,根本没给陆敬修拒绝的机会。 陆敬修看着已经挂断的通话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打了转向灯,变道往秦洛洛住的酒店方向开去。 算了,带上她也有好处。 等会儿给陆娜买东西,好歹有个能提参考意见的女生。 而且秦洛洛虽然骄纵,但从小到大对朋友其实没什么坏心眼,陆娜性子闷,有个活泼的姐姐在旁边闹一闹,说不定反而放得开一些。 不一会儿,陆敬修就把车开到了秦洛洛住的酒店门口。 她今天穿的很休闲,上半身是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落肩剪裁松松地搭在肩头,露出精致锁骨。 内搭一条白色小背心,锁骨链细细地垂在领口。 下半身是白色高腰A字裙和白色厚底鞋,露出一双匀称笔直的腿。 虽然个子不高,但身材比例不错,这么一穿显得腿特别长。 陆敬修把车停下,摇下车窗。 秦洛洛推开挡在前面的保镖,快步走了过来。 一个保镖快步上前替她拉开后排车门。 “我要坐副驾!”秦洛洛眉头一皱。 保镖面不改色,关上车门,绕到副驾驶那边重新打开车门。 秦洛洛这才满意,摘下口罩、墨镜和棒球帽,一股脑扔到后座,然后坐进副驾,“砰”一声关上车门。 “出发!”她系好安全带,抬手朝前一指。 车子驶出酒店大门,后面两辆黑色SUV立刻跟了上来,一辆车里塞了五个保镖,开车的司机都是统一的面无表情,跟着陆敬修的车汇入车流。 在没见到陆敬修之前,秦洛洛心里其实挺生气的。 这个混蛋,这几天真就一次都没主动找过她,她发过去的几条消息也是敷衍得不能再敷衍的回复。 她甚至怀疑陆敬修是不是在陪徐娜那个徐家小绿茶,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就咬牙切齿。 她觉得不能光等,主动出击才是她的风格。 但真坐上了他的车,真看到了他这个人,她心里那股无名火又莫名其妙地消了一大半。 小时候也是这样,每次她生气,陆敬修都不哄她,但她就是气不了多久。 那时候他们俩一起去霸市的大街小巷乱逛,后来她搬去京城,身边永远围着一群人,但没有一个是那种不需要理由就能陪她逛街的存在。 “陆敬修,咱们等下去哪逛呀?”秦洛洛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楼大厦,语气里带着点感慨,“霸市变化好大呀,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接上我妹妹后,先去游乐场玩玩,然后在外面吃个饭,晚上再去逛商场。”陆敬修早就计划好了。 “哇!游乐场!好耶!”秦洛洛欢呼一声,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自来熟地在中控台上点来点去,然后连接上了自己手机的蓝牙,开始放歌,声音调到最大。 好听的旋律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 “我的新专辑哦~怎么样?”秦洛洛笑嘻嘻地转过头,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陆敬修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好听。” “那肯定!”秦洛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我可是实力女歌手!” 很快,霸都大学到了。 陆敬修把车开到女生宿舍旁边那条宽敞的校内大道上,掏出手机给陆娜打电话。 “娜娜,我在你们宿舍旁边,准备下来吧。”陆敬修说道。 虽然陆娜晚上不住学校,但宿舍还是正常分配的,这是霸都大学的规矩,不住也得要,不住也得交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陆娜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为难:“哥,我这出了点儿事……” “什么事?” “我同学受伤了,你能帮帮她吗?” “行。”陆敬修松了口气。 吓他一跳,还以为又碰到什么霸总了。 结果是个小事,估计是同学哪里磕了碰了,想让他开车送去一趟医院。 举手之劳,没什么好推辞的,更何况这是妹妹的请求。 挂了电话,陆敬修靠在驾驶座上等着。 秦洛洛在旁边晃着腿,跟着自己新专辑的节奏哼着歌,心情看起来相当不错。 第143章 被掰断两条腿(加更) 片刻后,宿舍楼门口出现了两个身影。 陆娜扶着一个女生从楼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路边那辆回头率贼高的哑黑东风猛士。 这车像是从军事演习现场开过来的。 车窗贴了深色膜,黑乎乎的,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 猛士后面还跟着两辆黑色SUV,三辆车排成一列。 霸都大学的学生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毕竟这是霸市,时不时就有哪个富二代开着跑车来学校接女朋友。 只不过今天这位霸总的品味有点独特。 别的霸总要么是跑车,要么是高级轿车,这种长得像装甲车一样的东风猛士,还真是头一回见。 回头率最高的基本上都是男生,他们一边拍照一边小声嘀咕:“这车得多少钱啊?看着真结实。” “陆娜……那是你哥的车?”温彤强忍着疼痛,吸了口气,小声问道。 她脸色苍白,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但又不肯叫出声,表情绷得紧紧的。 “嗯,快上去吧,让我哥送你去医院。”陆娜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朝车子走去。 陆敬修透过车窗看到了两人。 陆娜今天穿着霸都大学的校服,长发披肩,最近伙食好,她心情也好,气色比以前好了很多,看起来很清纯,听说身边也开始有追求者了。 她旁边那个女生同样穿着校服,身形瘦削,脸白得像张纸,走路一瘸一拐的。 最显眼的是她的两只手,上面缠满了卫生纸,白花花的一团又一团,像是裹了两层劣质木乃伊绷带。 陆娜拉开后排车门,这时候才看到副驾驶上坐了一个漂亮的年轻女生。 她没多问,先扶着温彤上了车,然后自己才坐进去,关好车门。 “嗨,娜娜,我是秦洛洛,你哥的发小。”秦洛洛很热情地主动转过身来打招呼,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洛洛姐,你好。”陆娜对她露出个浅浅的微笑。 旁边的温彤心里一动。 秦洛洛这个名字……好像是她经常听的几首歌的歌手名? 但她现在手实在太疼了,整个人的注意力全被十根手指上传来的灼痛感占据,根本没力气去细想。 她低着头,咬着嘴唇,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哥,这是我同学温彤,手受伤了。”陆娜替她说道。 陆敬修转过头去,目光落在温彤的手上。 他皱了皱眉,哪有人用卫生纸一直包着伤口的?这伤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先把卫生纸拆了,我看看伤口。”陆敬修说道。 陆娜小心翼翼地帮温彤把卫生纸一层层拆开,温彤疼得直抽气,肩膀一耸一耸的,但硬是咬着牙没叫出声。 卫生纸一层层剥开,露出下面的皮肤…… 陆敬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天啊!”秦洛洛直接捂住了嘴,惊呼出声,整个人往座椅里缩了半寸。 温彤的两只手可以用“触目惊心”四个字来形容。 每个指头上的指甲盖都消失了,指尖上包裹着暗红色的血块,十根手指头又粗又肿,皮肤上全是裂开的纹理,颜色紫红紫红的,像两根刚被人从地里拔出来的红萝卜头。 两只手都是半握拳的僵直状态,根本伸不直,也合不拢。 陆娜拆卫生纸的时候,温彤不停地发出疼痛的吸气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敬修看得眉头紧锁。 这手上甚至都开始发炎了,有些地方已经红肿化脓,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黄色。 不是,哥们,你这会不会伤得有点儿太严重了??这哪是普通受伤,这分明是被人用刑了吧? “娜娜,你同学手上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陆敬修发动车子,一边往校外开一边问道。 陆娜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她不告诉我,我也不知道。” “我……我不敢说。”温彤强忍着疼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有什么不敢说的?是谁给你把指甲盖都拔了的?”秦洛洛皱了皱眉,有些不敢看温彤手上的伤口,目光放到她的脸上。 她从小被保护得太好,虽然骄纵任性,但从来没亲眼见过这种赤裸裸的暴力痕迹,此刻心里又惊又怒。 温彤犹豫了片刻,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是我的雇主……” “天啊?!什么雇主这么变态?!”秦洛洛不理解,“你为什么不报警?就算是雇主,也不能这么对你啊?!这不是犯法的吗!” “温彤,把前因后果说清楚,我们才能帮你。”陆敬修边开车边说道。 “是啊,温彤,到底是怎么回事?”陆娜也根本不敢看同学手上的伤痕,她从包包里拿出纸巾,给温彤轻柔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眼睛。 温彤吸了吸鼻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说道: “我爸心脏病,需要一大笔钱,我每天晚上都会去江家的庄园兼职当佣人……他们给的工资很高。” 她顿了顿,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像是狠下了什么决心,继续说下去: “江少爷,他囚禁了艺术系的田酥酥,他把田酥酥关在庄园里,想逼她给他生孩子。田酥酥被他关了好久,哪都去不了,她偷偷找到我,哭着求我帮她……” “她让你帮她什么?”秦洛洛紧张地追问。 “她让我帮她买避孕药,”温彤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我答应了,我把药偷偷带进去给了她。” “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昨天白天,我和她找机会逃了出去,但是江家只手遮天,不到中午,我俩就被抓了回来。” “她偷吃避孕药的事情也被发现了,江少爷……”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开始剧烈地发抖,整个人像筛糠一样颤着,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他让人把我按在桌子上,一个一个地把我的指甲盖全拔了,他说这是给我的惩罚,说我不该多管闲事……”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洛洛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上的表情又是愤怒又是惊恐。 “今天早上,他们扔给我五十万现金,让我滚出去,闭嘴,”温彤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威胁我,如果我敢说出去,就让我全家死……”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车里的人,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恳求: “我爸还在医院躺着,每天都要交钱。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求求你们,千万不要报警,我求你们了。” 陆敬修听的眉头紧紧皱着,陆娜更是紧紧咬着唇,她根本不敢想当时得有多痛苦。 拔指甲盖?囚禁女大学生?这简直让她有些不敢相信,之前那个无法无天的墨临渊,也没这么对自己啊? 陆敬修也被震住了,这个霸总才是真的狠,之前的那些霸总跟这个江少爷比起来,温柔太多了。 他沉默了片刻,想到了温彤不过是个配角,那么主角呢? “田酥酥呢?” 温彤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江少爷为了防止她再次逃跑……昨晚掰断了她两条腿……” 第144章 听起来好危险 车厢里只剩下秦洛洛新专辑的音乐声,她那甜美的嗓音正随着节奏唱着轻快的歌。 然而车内没人说话了。 秦洛洛张着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指甲盖完好无损。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两条腿又直又匀称,穿着白色短裙,露出的皮肤白皙光滑。 她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也太吓人了。 她脑子里全是刚才温彤那双手的画面,怎么甩都甩不掉。 被囚禁?拔指甲盖?掰断腿? 妈呀,霸市好危险,我想回首都。 “那个田酥酥……现在在哪?”秦洛洛的声音带着一种紧张。 温彤摇了摇头,眼泪又涌了上来:“我不知道,我被扔出来的时候她还在庄园里……我、我管不了她了……我自己都……”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校服裙子上。 “那个江少爷,叫什么?哪个江家?”秦洛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点。 她秦家大小姐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这种完全超出她认知范围的事。 她突然感觉这次出门就带十个保镖有点儿草率了,今晚就给老爸打电话再派一队保镖。 “江砚寒,听说是沪圈首富。”温彤声音颤抖。 秦洛洛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沪圈那几个家族。 嗯……她不记得了,她本身对这种就不太关注。 想到这里,她拿起手机,一脸愤愤不平:“我这就给我爸打电话,让江家把人放了,沪圈首富了不起啊?” “这么做没用的。”陆敬修出声制止她。 秦洛洛转过头,满脸不解:“为什么没用?我爸说话,江家总得给点儿面子吧?” 陆敬修看了她一眼,说道:“秦家再厉害也是京圈的,江家是沪圈的,隔了一个圈子,人家根本不会卖你面子。” “更何况这位霸总都变态到拔人指甲盖,掰断人腿了,你觉得他会因为你爸一个电话就乖乖放人?” 秦洛洛想反驳,但脑子里转了一圈发现陆敬修说的句句是实话。 她不甘心地把手机往腿上一拍,瘪着嘴哼了一声。 “先带温彤去医院处理伤口,然后去报警。”陆敬修一锤定音。 秦大小姐要是告诉家里,那得看秦家出多大力了。 如果只是跟江家打个招呼,人家肯定不搭理,还容易打草惊蛇。 但如果是走官方途径,从上往下压,那还是管用的。 不过还是那句话,很容易打草惊蛇。 所以,直接报警就行,对于这种大案子,警方动作很快的。 “报警没用的……你们千万别报警!”温彤一听,语气都急了起来,“真的没用!” 陆敬修都懒得搭理她,这种“报警没用”的台词,他听了太多次了。 每次都是这个开头,每次都是这个语气,搞得好像报警是去便利店买彩票一样,中不中全靠运气。 倒是陆娜在旁边小声开口了,带着对自己老哥信任:“温彤,报警有用的,你要相信我哥。” “没用的!”温彤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我和田酥酥昨天上午就去过警局报案了!当时接待我们的警员都已经要给我们立案了……” 她说到这里,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其糟糕的画面: “但是局长亲自出面了,他让下面的警员不要多管闲事,然后江少爷也得到了消息,带着人赶了过来……” “我们两个,就是在警局里面,当着一群警察的面,被他的人抓回去的。” 秦洛洛听的目瞪口呆。 她脑袋僵硬地转向陆敬修:“陆敬修……你们霸市的警局,这么黑暗的吗?” 说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的腿,下意识地活动了两下脚踝,感受到小腿肌肉正常地拉伸收缩,这才稍微安心了一点。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被人掰断腿”这几个字,她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那得有多疼。 如果换成是她,怕不是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跳楼。 “我突然不太想在霸市待了……”她看着陆敬修,有些犹豫,“要不我演唱会还是取消吧,霸市和沪市我以后再也不要去了……” 陆敬修根本不信:“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警局局长光天化日之下,任由别人将两个报案的女生绑走?” 虽说霸市因为霸总多,所以黑警也多,治安确实算不上多好。 但这也太离谱了。 就算拍成电视剧都会被观众骂编剧没常识。 不过话说回来,放在这个世界的话……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可是……这是真的!”温彤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为什么要骗你……我的手都已经这样了……” 看到自己的手她就感觉天塌了。 陆娜在旁边沉默地看着她那双裹满血块的手,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的手轻轻覆在了温彤的后背上,安抚着她的情绪。 “那你说,是哪个警局?还是哪个派出所?”陆敬修问道。 “云栖市警局。”温彤说道。 陆敬修眉头一皱:“江家庄园在云栖市?” “在云栖市郊区,靠近霸市这边。”温彤对位置记得很清楚,毕竟她每天都要从学校坐地铁转大巴,在路上折腾将近两个小时才能到。 距离虽然远,但是江家给的工资实在太多了。 她爸在医院躺着,药费单子像催命符一样,她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 陆敬修没再说话,专心开着车,脑子里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云栖市是霸市旁边一个地级市的下属县级市。 虽然地理位置靠近霸市,但行政上不归霸市管,属于另一个地级市启韵市的辖区。 温彤这个案子,涉及到跨市了。 江家这个霸总也算有点儿头脑。 知道霸市作为省会,各路霸总齐聚,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没法一手遮天,所以把庄园放到了下面的小县城。 按照这个世界的思路。 在这种小地方,首富的名头一压下来,当地从上到下都得点头哈腰,别说报警了,警察可能还得帮他看大门。 但这也意味着,报案必须在霸市报,而不是回云栖市。 这样一来,霸市公安局就是最初受理的公安机关,而云栖市公安局以及它的上级启韵市公安局则是“所在地域管辖公安机关”。 只有把案子牢牢控制在霸市公安手里,才能通过程序对江家进行调查。 即便江家在启韵市也有关系,那也没用。 因为霸市作为省会,级别高,而且和省公安厅相邻,随时可以把案子往上捅。 省厅到时可以直接介入,启韵市的关系网再硬也得掂量掂量。 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云栖市的警局和江家有勾结,那第一步,就得先把这保护伞打掉。 否则就算立案了,调查也会处处受阻。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扭头小声安慰后排温彤的秦洛洛。 这位大小姐正用一种温柔声调,跟温彤说着“别怕别怕,不就是个破首富嘛”之类的,没有营养但莫名让人安心的废话。 第145章 陆少=大案子 他戴上蓝牙耳机,开始给王严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就被接通了。 王队的声音热络得像是在接金主的电话:“陆少,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明海区分局里,王严拿着手机快步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脸上笑眯眯的。 他这两天简直可以说是春风得意。 先是把楚家千金从安夜寒那个法外狂徒手里救了出来,成功将人捉拿归案,立了好大一个功。 然后又顺着上次跟陆少吃饭时听到的线索,抓了一批又一批跟踪韩社长全家的安家保镖。 韩社长亲自来局里点名感谢他,连局长都专门把他叫去办公室拍了拍肩膀。 楚家也来人了,送了他一面又长又宽又大的锦旗,三四米高的那种,红底金字。 他这辈子头一回收到这么大的锦旗,挂在自己工位后面左看右看舍不得摘。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有干劲过。 原本他对自己职业生涯的终极幻想,也就是能在退休前混个刑警大队长,运气好的话衔还能往上提半级,这辈子就算是光宗耀祖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梦想已经全面升级,副局长或者局长的位置,跟他老王也挺适配,这辈子指不定有机会坐一坐。 当然,前提是他得继续跟紧陆少这条线。 陆少=大案子。 “王队长,你现在有时间吗?来市二院,我妹妹一个同学遇到了暴力刑事案件。”陆敬修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王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暴力刑事案件,这四个字在他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晋升机会”。 “陆少,我有时间,我马上带人过去,医院门口见!” 王队雷厉风行,挂断电话冲回办公室吆喝一声:“老李,跟我出外勤,陆少新案子!” 正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喝枸杞水的老李一个激灵站起来,保温杯往桌上一墩:“来了!” 陆少!他和王队的大贵人! 车内三个女生都听到了陆敬修打电话的全过程。 “陆敬修,王队长是……”秦洛洛好奇地问道。 对她来说遇到事情动用关系很正常,就是不知道自家这个发小摇的是谁。 “分局刑警中队的队长。”陆敬修回道。 闻言,温彤的心跳加快起来,看着陆敬修帅气的侧脸眼睛里全是崇拜的星星。 她没想到陆娜的哥哥还认识这种大警官! 刑警!还是中队长! 对她来说,“刑警中队”这四个字自带一种港片滤镜,总觉得跟大案要案挂钩,比派出所的民警高了好几个档次。 她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刑警队的形象: 年轻帅气,坚毅侧脸,出门穿便装,外面套防弹衣,脖子上挂警官证,腰上挎着枪,队伍之间交流就是:“李Sir”“王Sir”“我是重案组督察……” 她心里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也许这次真的能有人帮她和田酥酥? 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 这个中队长,级别应该没有那个云栖市警局的局长高吧? 她刚刚燃起来的一丝希望又开始往下沉,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 “……嗯,陆哥哥,江家认识的那个人是局长,我当时看到那个局长在江少爷面前……好像还有点儿怕他。” 秦洛洛也撇了撇嘴:“一个区区中队长,能管得了首富江家吗?江家随便找点关系都能压下去吧?” 陆敬修看了她一眼,语气笃定:“区区中队长?违法犯罪,证据确凿的事情,一个中队长足够了。” “警官办案不看职级高低,看的是事实和法律。” 秦洛洛挑了挑眉,脸上写满了“小老弟没经历过社会毒打吧”。 不过她嘴上没再说什么,只是歪着头看向窗外。 大概是她这个青梅竹马不想动用太高级的人脉吧,就像自己一样,遇到事情先找爸妈叔伯,只有遇到他们摆平不了的才会找自家老爷子。 陆娜坐在后排,从头到尾没吭声。 她并不觉得一个刑警中队长的职位低,以她对自家哥哥的了解,他能打这个电话,就说明这个人有用。 因为陆敬修从来没有打过无用的电话。 想到这里,她轻轻揽住温彤的肩膀,小声说:“别怕,我哥会想办法的。” 到了医院后,很快找到了医生。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顶微秃,戴着金丝眼镜,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老江湖。 但是当他看到温通的双手后,跟陆敬修一样,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 这他娘的是被用刑了吧? 这他娘的一定是被人用刑了吧! 他看了下另外三人。 一个又高又帅的男生,一个戴着口罩墨镜棒球帽捂得严严实实的女生,一个安安静静满脸担忧的女大学生。 嗯,凶手应该不是这三个人…… ……那凶手是谁? 他一边让护士准备清创工具,一边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 护士秒懂,转身就去前台拨了报警电话。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严和李安到了。 两人一眼就看到了急诊室门口那两个穿着警服,正在做笔录的派出所民警。 民警前面站着的,赫然是陆敬修。 王严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来晚了!案子已经被派出所先接过去了! 但没关系,还有救! “同志,这个案子转到我们明海分局刑警队,”王严快步走上前,对着两个民警语气严肃。 老李则往前挪了半步,正好挡在陆敬修和两个派出所民警之间,隔开了双方的视线。 两个派出所民警一脸懵逼。 不是,这哪儿冒出来的同行?上来就要接案子?这是明抢啊? 带队民警抬头一看对方肩章,好家伙,两个二级警督? 虽然警衔只代表年龄和资历,不代表职务高低,但对方可是在分局刑警队待的,那份量跟派出所的民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带队民警愣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惕:“你是……” “明海区分局刑警队中队长,王严,”王严没有掏证件,而是侧了一下身子,让民警清楚地看到他胸口警号上的数字, “这个案子之前我们就已经在关注了,这位陆同志也提前给我打过电话说明过情况。”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暴力刑事案件归我们刑警队管辖,治安这边,你们先记到这儿就行,剩下的移交给我们。” 带队民警眉头皱了起来,心里那股不爽劲儿开始往上冒:“但是报案人是我们先接触的,笔录也做到一半了……” “我知道,”王严打断他,语气不耐烦,“你们的工作做得很到位,但现在这案子已经够得上刑事立案标准了,按照规定,这类案件归刑侦大队管辖。” 他也给了个台阶:“你们放心,后续如果有需要治安配合的地方,我会联系你们。待会儿你们所里如果需要补一份交接记录,回头我让人送过去。” 这话说得很艺术,先是给个台阶夸一句“工作到位”,再拿规定压人,最后还给人家留了个补记录的体面。 但带队民警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这案子是他们接的,笔录都做了一半了,结果半路杀出个分局刑警队,二话不说就要拿走? 但他也知道,王严说的没错。 这案子确实够刑事标准,刑警队来要案子程序上也挑不出刺。 而且对方警衔比自己高,职位也比自己高,从哪个角度看,硬顶都没好处。 虽然肉被叼走了心里不爽,但形势比人强。 “行,那这案子就交给你们了,”他只能认了,不过嘴上还是提了一嘴前期工作,“笔录我们已经记到一半了,你们要不要看看?” 肉吃不着,汤喝不上,锅底舔一口总可以吧?功劳簿上好歹也留个名字。 “行,等会儿我就去你们所里调。”王严点点头,也没把事情做绝。 基层打交道,面子是互相给的。 带队民警叹了口气,转身朝医院外走去,年轻协警赶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背影里透着一股萧瑟。 第146章 找军师 很快,陆敬修将案子给王严李安又说了一遍。 两人边听边记边兴奋。 卧槽,果然,又是一个大案子! 而且这还不是普通的大案子。 这是一个无法无天、手段极其残忍、背景盘根错节、还牵扯到异地执法机关包庇的超级大案子! 王严点了点头,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行,陆少,这案子我们马上回去进行立案程序,我们会想办法把这个案子牢牢攥在霸市这边,不让它被移交到云栖市去。” 但他也提醒了一句: “不过调查确实不是短时间就能结束的,这种案子,我们得先摸排,找证据,固定证人证言,可能还得协调异地警方,就算不让他们插手,也得走程序,估计得花一段时间。” 案子就是这样,立案只是第一步,后面是漫长的调查取证。 掌握了确凿证据,才能动手抓人,否则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被对方反咬一口。 “你放心,我会亲自带队过去查,专案组都是自己人,嘴严,手快。”王严拍了拍胸脯,信心满满。 “好,王队,辛苦了,有问题我会再联系你。”陆敬修点点头,没再多说。 等到王严两人离开后。 陆敬修突然想到了韩萱萱,这姑娘脑子转得快,找她参谋一下,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他走到秦洛洛面前,说道:“洛洛,等会儿你送娜娜回去,我有点事要处理。” 秦洛洛抬起头,满脸“你竟然鸽我?!”的表情。 她今天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结果游乐场没去成,逛街也没逛成,现在还要被留下来当司机? “你要去哪?”她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不满。 “去见个朋友,谈点正事,”陆敬修没细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秦洛洛瘪了瘪嘴,哼了一声,但也没再说什么,她知道陆敬修要去忙今天遇到这事了。 陆敬修离开医院,坐进车里,拨通了韩萱萱的电话。 电话接通,韩萱萱语气昏昏欲睡:“陆少,我在写素材呢……” “正好,我请你喝咖啡,顺便有件事情想请教你一下。”陆敬修笑道。 韩萱萱闻言,来了精神:“我知道有一家新开的咖啡馆不错,等会儿地址发你,五分钟后见!” 咖啡馆里。 韩萱萱长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个低马尾,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丝质衬衣,袖子挽到手肘,下身搭着一条宽松的卡其色长裤。 听完陆敬修说完案子后,她眼睛睁大,心神震动,缓了好久。 “刑警那边说调查取证还得一段时间,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更快地把那个保护伞打掉?”陆敬修问道。 韩萱萱睡意全无,一脸认真地思索了起来。 片刻后,她说道:“陆少,既然你的目标是让云栖市公安局局长落马,那咱们就不能给他任何喘息和运作的空间,必须一次到位,直接打死。” “这件事,必须要人赃俱获,不能给他留任何狡辩的余地,也不能给他任何找关系压下去的时间窗口。” “所以,我们要让他犯错。” 韩萱萱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脸上露出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不是喜欢在警局里帮江家抓人吗?那我们就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当着镜头的面,再表演一遍。” 她身子往前一探,凑近陆敬修,压低了声音: “我有个办法,你、我、受害人温彤、两个刑警,再加上秦洛洛,咱们六个人一起去云栖市公安局大厅,重新报案。” 她语速不快,说话很清晰:“就以普通群众的身份去,那么,这个局长在江家的压力下,一定会做一件事……” “要么,他会出面阻挠我们立案,想办法把我们轰走。要么,他会更过分一点,直接想办法让我们走不了。” “不管他选哪一种,只要他动了,他的局就破了。” 说到这里,韩萱萱端起咖啡杯喝了口咖啡,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 “这个计划里,受害人是核心证据,必须到场。秦洛洛是流量引爆器,足以让这件事在社交媒体上炸开。” “两个便衣刑警是程序合法性保障,他们全程不暴露身份,混在人群里,只有在最后一刻才亮证件,用来保护我们的安全,以及在程序上给整个行动兜底。” 她指了指自己,露出一个自信笑容: “我作为记者,隐性采访受法律保护,到时我会带着隐形摄像头,全程录音录像,保证合规合法,拿到法庭上都能当证据用。” “只要这个局长真的像受害人说的那样,敢对我们动手,或者敢当着镜头的面把我们轰出去,那么,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 “他的职业生涯,从那一刻起,正式进入倒计时。” “晚上,让秦大小姐发一条动态,她是公众人物,能确保这件事在最短时间内冲上热搜,谁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霸市日报也会跟进发声,”韩萱萱指了指自己, “这个交给我,我会把这件事做成一篇重磅报道,把这个县级市的公安局长树立为市委机关报里的反面典型。” “比如,嗯,‘报案人在公安局内被非法拘禁,谁给了云栖市公安局长滥用职权的胆量?’” “这种标题一出来,别说他了,他上面的领导都得连夜开会。” “最后嘛,让受害人拿着完整的录像证据去省公安厅督察部门实名举报。霸市媒体全程追踪案件进展,每一步都放在聚光灯下,让任何人都没法在暗箱里动手脚。” 韩萱萱说完,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歪着头开始仔细思索自己这套计划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修补的漏洞。 嘴里念念有词:“时间线、证据链、程序衔接……嗯,好像没什么问题。” 确认无误后,她抬起头看着陆敬修,脸上挂着一种得意表情: “陆少,这套方案你觉得行不行?两天之内,这个局长就得卷铺盖走人。” 陆敬修毫不犹豫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不错,很完美!” 韩萱萱这脑子转得确实快,这么短时间就能想出这么一套环环相扣的计划,还精准地抓住了每个人的优势,然后拼出一副完整的进攻阵型。 “不过我记得,你上次说,你们日报发个文章不是需要走两三次审批吗?流程还挺麻烦的?”陆敬修问道。 韩萱萱翻了个白眼:“哎呀,那是因为上次你让我发的那个涉及到省管干部嘛,级别摆在那儿,自然不能随便发。” 她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耐心地给他补课: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要曝光的这个属于县管干部,撑死了就是个副处级,在我们报社眼里,这级别就跟路边的小石子差不多,踢一脚都不用看它往哪儿滚。” “发一篇关于他的舆论监督报道,不需要省委宣传部点头,走社内正常流程就行,我爸批了就能发。” 她往前凑了凑,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耐心补充道:“而且呢,我们报社的基本职能之一,就是‘开展舆论监督,反映群众的呼声和建议’。” “报道这个局长违法乱纪,用的还是隐形摄像头拍下来的铁证,不是什么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 “这属于再正常不过的舆论监督范围,不但不需要层层审批,甚至都不需要提前跟任何人打招呼。” 她最后撇了撇嘴:“而且我们发就发了,他有本事来告我们诽谤呀?” “谁敢阻拦我们报社发文?那就是在阻碍新闻自由,破坏媒体监督!” “好,就这么办!”陆敬修点了点头。 “陆少,”韩萱萱立刻伸出一只手,张开四根手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笑眯眯地提醒道:“那你又欠我四顿饭了哦~” 陆敬修无所谓点点头,一天的事。 第147章 云栖市警局 云栖市虽然只是个县级市,但靠着霸市这个省会大哥,这些年也跟着蹭了不少光,发展得相当不错。 高楼大厦一栋接一栋,到了市区后,街上的车流不比霸市少多少,乍一看还以为是霸市的某个新区。 一些霸市企业为了降低成本,也把工厂建在了这里,带动了本地经济,也让这个小县城多了几分都市感。 云栖市公安局旁边有个大型商场,地上停车场,四辆七座的高档商务车缓缓驶入,找了个偏僻的角落依次停下。 车门滑开,陆敬修等人依次下车。 温彤是最后一个下来的,她的两只手缠满了厚厚的白色纱布,在韩萱萱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踩到地面上。 紧接着,后面两辆商务车的车门也打开了。 然后,噌噌噌噌从里面窜出二十个黑衣保镖。 个个身高一米八往上,黑西装、黑墨镜、黑皮鞋。 秦大小姐觉得这趟行程可能有点危险。 毕竟是要去一个疑似跟变态霸总勾结的公安局里踢馆,多带点人总没错。 所以出门前顺手带了二十个保镖。 “洛洛,你让他们在警局旁边等着就行,别跟着我们进去。”陆敬修看了一眼那二十个壮汉,低声嘱咐了一句。 这要是浩浩荡荡二十个保镖跟着进公安局,别说局长了,门口值班的辅警都得吓得直接按报警器。 “知道知道。”秦洛洛戴好墨镜,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她伸手朝停车场出口的方向一指,整个人意气风发:“为民除害!出发!” 有了身后二十个彪形大汉给她兜底,秦大小姐现在安全感爆棚,上次在车上她还搓着腿担心被人掰断腿,现在根本不担心。 什么演唱会不演唱会的,多没劲,还是带人去警局踢馆刺激。 王严和老李两人跟在陆敬修旁边,一边走一边习惯性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来之前,他俩的专案组任务都已经分工好了,正准备按部就班地展开调查。 结果陆少一个电话打过来,把韩萱萱这套方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两人听完,琢磨了一会儿。 虽然简单粗暴,但合法合规,风险可控,还能把那个保护伞直接掀翻。 掀翻一个县级市公安局长这种事,搁在平时想都不敢想,对方虽然级别不算太高,但好歹也是一个县级公安系统的头头,轻易动不得。 可这套方案,从程序到证据到舆论,一条龙安排得明明白白,既有记者暗访的合法性保障,又有当红歌手的流量加持,还不需要踩任何程序上的雷。 这一票要是干成了,不仅能把保护伞连根拔了,后续还能顺理成章地申请将案子指定给霸市公安管辖。 到那时候他们还需要辛辛苦苦搞什么摸排调查吗? 直接申请搜查令,大部队出动,巡特警把江家庄园围得水泄不通,然后抬脚踹门:“开门!刑警送温暖!” 王严和老李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他们也没带太多人手,两个人亲自出动就够了,真要出什么事再打电话摇人也不迟。 他俩可不信这个县局长敢这么堂而皇之的把霸市公安系统的两个刑警干掉。 那就是赤果果的扇霸市公安的嘴巴子。 到时候别说县局长,云栖市从上到下都得撸一遍。 来的时候他们是这么想的,但是在看到秦大小姐那二十个黑衣保镖后,两人对视了一眼,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儿想多了。 这是唱歌的吗?这他娘是能调动一个排的唱歌的! 他们俩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陆少旁边那个小矮个,打扮时尚,戴着墨镜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姑娘…… 竟然是当红歌手秦洛洛?京圈秦家的大小姐! 老王当时就觉得自己这趟来得值,不仅能办案立功,还能见到活的明星。 “那个……秦女士,”老王脸上堆起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我儿子挺喜欢听你的歌的,天天在家放,听得我都能跟着哼两句。” 秦洛洛闻言,干脆利落地一伸手。 旁边的小助理立刻递上来一个随身包,她从里面抽出一张精致的照片,翻过来。 拿起笔在后面刷刷刷写了一句祝福语,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拿去。”秦大小姐把照片递过去,姿态潇洒,表示都是自己人,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哎,太谢谢您了!”老王双手接过照片,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随身带的公文包里。 旁边的老李眼睛一亮,也凑了上来,脸上挂着同款憨笑:“那个……秦小姐,俺儿子也是,虽然他不喜欢听你的歌……” 秦洛洛二话不说又抽出一张照片,刷刷刷签完,往前一递:“拿去。” 给完才愣了一下,等会儿,这个老登刚才说什么来着? “哎,谢谢您……” 老李如获至宝,接过来看了又看,然后也郑重其事地收好。 站在旁边的温彤看着这一幕,感觉脑海里那个由港片塑造出来的刑警队滤镜,咔嚓一声,碎了一地。 瞅瞅眼前这两个人。 上身条纹pOlO衫,下身牛仔裤,身材微胖,肚子微微凸起,笑起来眼角堆着褶子。 怎么看都像是周末会去菜市场跟大妈抢特价鸡蛋的普通中年大叔。 这……这就是刑警中队长和副中队长? 不对啊! 刑警中队长不应该是刘德华梁朝伟吴彦祖那样西装笔挺,侧脸帅气的吗? 再不济,也得是成龙大叔那种身手矫健,一脸正气的形象啊? 这怎么直接出来两个重案组之虎? 温彤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陆敬修,又高又帅,这才像是能跟变态霸总正面硬刚的刑警模板。 再看看王严和老李…… 嗯,他们俩看起来更像是会在主角跟反派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蹲在旁边吃盒饭顺便喊“加油啊陆少!”的NPC。 刑警队滤镜碎得稀烂,温彤甚至觉得,这俩大叔还没有大街上的交警小哥哥帅。 至少交警小哥哥穿着制服,身姿挺拔,指挥交通的时候动作干净利落,看着就养眼。 进入警局后,他们来到报案中心区,温彤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有些担忧。 “温彤,放心,这次没事的。”陆敬修安抚道。 老王和老李也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大胆的说,有他俩在,谁来都不怕。 韩萱萱在旁边悄咪咪地将自己的暗访包角度调整了一下,开始录音录像。 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女士手挎包,但实际上是一种专门为暗访设计的摄像器材。 摄像头藏在隐蔽处,镜头只有1毫米左右,具备高清摄像、录音和拍照功能。 当然了,想要使用这玩意儿,需要经过报社内部的严格审批程序,还要符合暗访三原则。 一要正在调查的是严重侵犯公众利益的行为。 二为没有其他途径能够获取证据,比如正常采访的话公安局长不会承认。 三是暴露身份就无法了解真相,比如韩萱萱如果说自己是记者,局长肯定不会乱来。 最后社长审批通过,就能用了。 在众人的鼓励下,温彤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向着值班警员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第148章 霸总现身 正如同所有听温彤说完案子过程的人一样,值班警员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他看着温彤那两只缠满纱布的手,又看了看她递过来的医院病历、伤情鉴定报告和缴费单,最后目光扫过站在她身后的亲友团。 一个男生,两个年轻漂亮的女生,其中一个捂得严严实实,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是她爸爸和叔叔的中年男人。 妈呀,不敢相信。 在云栖市,竟然有这种无法无天的恶性事件? 值班警员心里咯噔一下,但职业本能让他没有犹豫。 作为一个警员,正义感这种东西在他胸腔里猛的窜出来,烧得滚烫。 这种事情,他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他很快就按照程序完成了登记,然后拿起内线电话,开始通知局里的刑侦大队。 没过多久,两个身穿警服的县刑警从楼上走了下来,表情严肃,拿着记录本和笔,开始拉着温彤具体询问起来。 陆敬修和韩萱萱对视一眼。 到目前为止,流程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大问题。 值班警员受理了,刑警也下来对接了,至少表面上是正规程序在走。 但两个人都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他们等的不是这两个刑警,而是那个还没露面的局长。 就在这时,警局外面的街道上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几辆豪华黑色轿车在警局门口齐刷刷地停下,车身锃亮,车牌号连号。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高定西装的年轻男子从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走了下来。 那张脸的帅是毋庸置疑的霸总帅。 他个子很高,肩宽腿长,剪裁合体的西装衬得身形挺拔,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老子就是霸总”的气场。 两个黑衣保镖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步伐整齐,面无表情。 江砚寒走进办案大厅,目光冰冷的扫过整个空间,然后精准地锁定了目标。 那个正被两个民警围着问话的小女佣,温彤。 江砚寒的嘴角扬起一丝冰冷的微笑,那笑容里全是嘲弄和杀意。 有意思,自己大发善心放了她一条命,这个低贱的女佣不但不知道感恩,竟然还敢不知死活地带着一帮人又来警局报案? 上次放过她,是因为田酥酥也在现场,他不想当着田酥酥的面杀人,怕吓到她,怕她真的恨自己一辈子。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 田酥酥不在,这个叫温彤的女佣是单独来…… 哦,不对,还带了几个不知死活的帮手。 一个年轻男的,两个年轻女的,其中一个还捂着口罩墨镜不知道在装什么神秘,还有两个中年男人,估计是温彤的爸爸和叔叔之类的。 呵,全家出动? 这些人,估摸着就是她的底气了。 也好。 江砚寒在心里冷笑。 这次绝不会再放过她。 这个人必须死。 至于她身边那群人……也一并处理掉好了。 只要温彤全家一起消失,就不会有人再来聒噪。 处理掉这些人对他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事后让马局长把案卷改一改,对外就说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或者干脆什么记录都不留。 反正在云栖市,他江砚寒说的话就是规矩。 想到这里,他快步走了上去,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温彤,我的好女佣?” 熟悉的冰冷声音响起。 温彤猛地抬起头,看到了江砚寒那张熟悉的脸庞。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江……江少爷……” “江少爷?”两个县刑警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同时闪过一丝警惕。 这不就是受害人刚才提到的变态囚禁狂魔吗? 他们起身,挡在了温彤前面。 “两位警官,这是我家的佣人,精神方面有些问题,我带她回去。”江砚寒对着两个县刑警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话。 然后他伸出手,推开两个警员,一把抓住了温彤缠满纱布的胳膊,用力往上拽,就要把她从椅子上拖走。 “啊!好疼!”温彤痛呼一声,纱布底下刚刚开始愈合的伤口在大力拉扯下瞬间崩开,红色的血渍立刻渗了出来。 两个刑警脸色骤变,一左一右同时出手抓住江砚寒的手腕:“放手!你在做什么!” 江砚寒被两个人同时制住手腕,动作纹丝不动。 他缓缓转过脸,那双狭长冰冷的眼睛像是看死人一般,扫过两个刑警的脸。 陆敬修和韩萱萱在旁边默默看着事态的发展,两人都没动,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就在等,等着看县警局到底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这次的目的,就是收集证据,将江家的保护伞一举打掉。 韩萱萱手上的暗访包正对着江砚寒,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 秦洛洛虽然气得牙痒痒,但一想到对方是个敢在警局里绑人的变态囚禁狂魔,心里还是有点发怵。 她躲在陆敬修身后,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只露出一个戴墨镜的脑袋,小声嘟囔:“这人怎么跟厉少的风格这么像……” 老王和老李对视一眼,多年的默契让他们在一瞬间完成了眼神交流,立刻上前一步,来到了温彤旁边。 老王脸上堆起怒意,指着江砚寒的鼻子就开始吼: “你干什么?想对我闺女做什么?!啊?你是不是就是那个江家少爷?怎么?还想在警局公然绑架?!” 老李也梗着脖子瞪着江砚寒,语气又急又冲:“臭小子!我告诉你!你打伤我侄女,这事没完!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你别想走!” 两人一人一句,演技自然流畅,完全进入了受害人家属的角色,把一个愤怒的父亲和一个护短的叔叔演得活灵活现。 江砚寒瞥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温彤的爸爸和叔叔? 两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男人,穿着廉价的pOlO衫和牛仔裤,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常年奔波劳碌留下的风霜。 两个底层工薪阶层罢了。 在他眼里,这种人跟路边的垃圾没什么区别,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那双冰冷狭长的眼睛重新盯回两个警员身上:“我说了,她是我家的佣人,我现在要带她回去。”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149章 连环质问 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下来,肩章两杠三花,正是云栖县公安局的马局长。 他身材中等,眉毛拧得死紧,脸上表情难看。 他刚才在楼上办公室接到消息说江砚寒的车队进了局里,吓得差点把手里的保温杯摔了。 这尊大佛怎么又来了?上次的事好不容易才压下去,这次又来? 他一进大厅,就看到两个不知死活的刑警正抓着江砚寒的手腕。 马局长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狠狠瞪了两个警员一眼。 两个警员眉头一皱,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抓着江砚寒手腕的手。 然后马局长转过身,对着江砚寒脸上堆起笑容,语气恭敬:“江总,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同事不知道情况,冒犯了您,您别往心里去。” 江砚寒微微颔首,低头理了理刚刚被抓皱的袖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碍事,既然都是误会,那我就把家里的佣人带回去……好,好,安,顿。”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一字一顿,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像两把冰锥一样刺向温彤。 “是是是。”马局长连连点头,然后伸手直接把两个警员拉开,将温彤完全暴露在了江砚寒面前。 “马局长……”两个警员有些怒意。 “没听到江总的话吗?不要干涉他们的家事!”马局长不耐烦甩了一句。 温彤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就那么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打着哆嗦,两只缠满纱布的手抵着胸口,仰着头看着站在她面前不远处的江砚寒,眼睛里全是绝望。 来了。 又是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几天前,她和田酥酥也是这样,在警局大厅里,被马局长亲手送到了江砚寒手里。 上次被抓回去之后,她被按在桌子上,一个一个拔掉了十个指甲盖。 这一次呢?这一次等着她的会是什么?她的手指会保不住吗?还是连命都不会剩下? 她爸爸还在住院…… 她现在心里满是绝望和后悔,早知道……早知道不听陆娜和她哥哥的话了…… “江……江少爷……” 她嘴唇哆嗦着,全身剧烈地颤抖着,缠着纱布的指尖也在胸前不住地哆嗦。 就在这时,韩萱萱走出来,看着马局长:“你是局长吗?一个报案人,一个受害者,就在你们警局大厅里,你就任由她被一个凶手带走?” 马局长正忙着给江砚寒赔笑脸,冷不丁被一个年轻女人打断质问,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上下打量了韩萱萱一眼,长得还行,但穿着看起来像个普通上班族。 他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这女人算什么东西?也敢出来质问他? “我是这的局长!”他语气严厉,“你刚刚没听到江总说那是他家佣人,精神方面还不好?” “人家把人带回去天经地义!” “什么凶手不凶手的?你要是再乱说,我现在就能以扰乱公务,诽谤他人的名义拘了你!” 韩萱萱一股火气涌了上来。 她见过黑警,也见过理想信念动摇滑坡的干部,但像马局长这样在警局大厅里。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颠倒黑白,公然包庇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人是脑子有问题吗?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江总说?江总说是精神不好,就是精神不好?哪个医院确诊的?有诊断书吗?” 她声音逐渐大了起来,面对一个局长,脸上却没有丝毫畏惧的表情: “马局长,我想请问你,云栖市警局办案是靠‘江总说’来定性的?还是说你已经提前看过他的诊断书了?” 她语速不快,但嗓音清亮,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却说出了咄咄逼人的气势,整个办案大厅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你没看过,那你凭什么仅凭一个‘江总说’,就能把一个带着医院伤情证明,十指指甲被拔的报案人定性为‘精神不好’?” “请问是哪条法律,哪条警规给了你这个权力?” 马局长被她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点懵,嘴唇哆嗦着,脸气的涨红。 但是韩萱萱却不给他回嘴的间隙,讽刺意味越来越浓: “你记住!你首先是一名人民警察,其次才是公安局长。” “你身上这身警服上面别的是国徽,你办公的大厅门口挂的是人民公安四个大字。” “面对一个受害者的报案,你有没有履行一个公安局长的基本职责去核实案情?你有没有想过她那双手还会不会感染?她今天晚上还能不能睡得着觉?你什么都没做!” “你唯一做的事,就是在这座悬挂国徽的大厅里,将一个被拔掉十根指甲的报案人,把她亲手交给了她所指控的凶手!” “这就是云栖市公安局保护人民的方式?”韩萱萱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穿制服的警员。 那些警员被她这番话说的怒火不断上涌,但是不是对她,而是对自己的局长。 韩萱萱将目光重新落在马局长脸上:“马局长,我想请问,你这是为人民服务?还是在为江总服务?” “我建议你把门口的牌子摘下来换一换,换成‘江氏保安室’,至少实事求是,不欺骗群众。” “你是什么身份?!警方办案,用得着向你解释?!” 马局长感觉脑袋上扣的帽子已经多到脖子快撑不住了,连忙大声呵斥,试图用音量把局面压回去。 “我是什么身份?我是一名普通市民,也是一名公民!按照法律规定,任何公民都有权对执法机关的违法行为提出质疑和监督,这个身份够不够?” 韩萱萱语速逐渐加快,“我只看到了,这两位民警同志刚才正在依法询问报案人,程序正当,态度专业。” “而你作为局长,非但没有支持他们的工作,反而强行中断询问,把报案人往嫌疑人手里推。” “请问,这是你作为局长的正常履职行为,还是你个人与江总之间的私人交情在影响执法公正?” 她声音大了起来,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马局长,我再问你一句,你刚才的行为,是代表云栖市公安局的官方立场,还是你个人的越权行为?请你正面回答。” “如果是官方立场,那我现在就可以向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协以及省公安厅、省纪委实名举报,云栖市公安局公然包庇犯罪嫌疑人,阻挠正常报案程序,涉嫌严重渎职。” “如果这是你个人行为,那我现在就向云栖市纪委监委举报,你身为公安局长,滥用职权,为不法商人充当保护伞,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你、你以为你是谁!”马局长听的心惊胆战,这帽子一顶叠一顶,头上都快戴不下了,他大声吼道,“我这是基于对情况的初步判断!” “江总是我们云栖市的优秀企业家,纳税大户,他的话可信度很高!这个女佣精神有问题,胡言乱语,我们不能听信她的一面之词!” “她说有问题就有问题?她说是凶手就是凶手吗?!她的随便一条指控,我们就要随便抓人吗?!” 说完这番话,马局长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满分。 逻辑清晰,有理有据,既肯定了江总的身份地位,又强调了办案要讲证据的原则,这下对面那个女人应该没话说了吧? “优秀企业家?纳税大户?”韩萱萱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马局长,你的意思是,只要是企业老板、纳税大户,他说的话就比普通老百姓的话更可信吗?” “他就可以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随意把一个十指伤残的报案人定性为精神有问题?你这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还是‘以身份为依据,以金钱为准绳’?” “马局长,我最后提醒你一次,你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报案人,而是一个暴力犯罪受害者。” “她十根手指的指甲被人活生生拔掉,她的同学被人囚禁在庄园里掰断了双腿,她此时此刻正坐在你的办案大厅里寻求法律的保护。” “而你,你在做什么?” “如果你现在不立刻纠正错误,依法受理报案,并对江砚寒采取必要措施,那么接下来你要面对的,就不是我这个普通市民的质疑了……” 韩萱萱一字一顿:“而是党纪国法的严肃追究!” 第150章 江少爷吃瘪 大厅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韩萱萱。 刚才那一通输出,从程序到法理到立场,逻辑严密,把一个县公安局长怼得哑口无言,连句完整的话都接不上。 几个年轻警员站在角落里,眼神里甚至闪过一丝佩服。 他们平时哪见过这种场面?局长被人指着鼻子骂,还骂得句句在理,想反驳都找不到缝。 陆敬修感觉自己也是第一次认识韩萱萱。 在他印象里,这位大小姐平时的画风就是“陆少我跟你说我今天又挖到一个大瓜”和“你欠我四顿饭了哦”这种活泼八卦模式。 看起来就是一个精力过剩的报社千金。 但此刻站在大厅中央的韩萱萱,语速飞快,逻辑缜密,分明是一个真正在新闻现场摸爬滚打过的职业媒体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可能低估了这位军师。 马局长脸色铁青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他站在那里,嘴唇气的哆嗦着,额头上全是汗,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她说话的方式太有章法了,每一句话都是一句质问,每一句质问后面都跟着一个更大的帽子,环环相扣,层层递进,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和辩解的空间。 这种问话方式,这种对程序和法律条款的熟悉程度,这种张嘴就是向这向那实名举报的熟练度…… 他心里猛地一突。 不会是记者吧? 但他又觉得不太可能。 自己可是云栖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正儿八经的副处级实职干部。 哪个不知死活的媒体记者敢这么当面跟他说话?不怕他事后调取身份信息,随便找个理由给她穿小鞋? 媒体记者再厉害,那也是要吃饭的,得罪了他这种实权局长,以后还想不想在云栖市混了? “聒噪。”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江砚寒皱起眉头看着韩萱萱,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他本来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正享受着那种能在任何场所,当着任何人的面带走任何人的绝对压制感。 这是他最享受的时刻,看着权力在自己面前低头,看着规则在自己脚下弯曲。 结果这个女人突然跳出来一通输出,把马局长怼得哑口无言,等于是在他的主场挑战了他制定的秩序。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韩萱萱。 他的身高优势很明显,加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冷峻气场,压迫感瞬间拉满。 “你刚才说马局长渎职,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韩萱萱并不怕马局长这种体制内的,但她对江砚寒这种不讲规则,手段残忍,背景深厚的法外狂徒,是真的有些害怕。 当江砚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时候,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温彤的手和田酥酥被掰断的腿,一股本能的恐惧从脊椎底部窜上来。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瞳孔微缩,脸上浮现出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江砚寒将她的表情全部看在眼里。 看到对方的退缩和害怕,他的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他再次往前走了一步。 韩萱萱害怕地又后退了一步,后背几乎要撞到身后的椅子。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身前。 陆敬修站到了她和江砚寒之间,隔断了那道冰冷的视线。 他看着江砚寒,语气平静,但话里的讽刺意味毫不掩饰:“江少爷,你好大的官威啊,在警局大厅里公然威胁别人,你是觉得这里是你家客厅吗?” 江砚寒皱起眉头,目光落在陆敬修脸上:“你又是谁?” “温彤的哥哥。”陆敬修回答得很干脆。 马局长站在旁边,脸色变了好几次。 他看到了周围警员看他的眼神,那些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鄙夷。 刚才那个女人一番话虽然是对着他说的,但每一个字都落进了在场所有警员的耳朵里。 这些基层警员不是傻子,他们亲眼看到了温彤那双缠满纱布的手,亲眼看到了江砚寒冲进来抓人,亲眼看到了自己的局长把报案人往嫌疑人手里推。 之前他还能快刀斩乱麻,凭借着自己的官威,随便找个借口把这些人轰出去,把温彤交给江砚寒。 但现在不行了。 如果他现在还敢继续无法无天,那就等于当着所有手下的面,公然承认自己是江少爷的走狗。 该死的女人,他在心里把韩萱萱骂了八百遍,但脸上不敢再表现出任何偏袒。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声音干巴巴地说道:“案子我们已经记录了,后面调查还需要时间。” 他挥了挥手。 “既然你们已经报过案了,那么就不要在这里妨碍公务了,一群人在这里对峙,成何体统?当这里是你们家门口吗?” 说完,他转头对着江砚寒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暗示:“那个,江少爷,您看,要不您……” 言下之意就是,在警局里别搞,出去之后您随意。 江砚寒冰冷的目光扫过温彤,扫过陆敬修,最后落在韩萱萱脸上。 很好。 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第一次在自己的地盘上吃瘪。 这些人竟然敢将他的脸扔到地上狠狠地踩。 他们一个都别想跑。 他什么话都没说,转过身,带着两个保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警局大厅。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大厅里的空气仿佛都轻松了几分。 陆敬修看着江砚寒离开的背影,开口说道:“走吧,如果不出意外,江大少爷现在就在外面等着我们。” 他倒也不怕。 秦洛洛那二十个保镖可不是吃素的,真要动起手来,谁吃亏还不一定。 秦洛洛飞快地掏出手机,对着警局大厅和自己拍了几张照片,角度选得很有技巧,既拍到了温彤缠满纱布的手,也拍到了马局长那张难看的脸色。 她决定了,回去之后就动用秦家在娱乐圈的全部力量,把舆论彻底引爆。 她就不信了,一个县级市的公安局长,还能扛得住全网热搜? 几人将惊魂未定的温彤搀扶起来,然后朝着警局外走去。 “韩姐,谢谢你刚才站出来。”温彤小声对着旁边搀扶着自己的韩萱萱说道。 她的声音还带着颤抖,但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她刚才坐在椅子上,看着韩萱萱一个人对着局长输出,心里既害怕又感动。 “你放心,我不站出来,陆敬修也会站出来的。” 韩萱萱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陆敬修,想到刚才他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老王和老李满脸感慨,感觉不虚此行啊。 不跟过来,是真不敢相信,竟然还有这么不知死活的局长。 就韩记者刚才那一套问话,是个人都能猜到对方是记者了。 而且也不想想,胆子这么肥的记者,那家庭背景能简单的了吗? 所以马局长刚才最聪明的做法就是立刻让人把那个江少爷抓起来,然后依法办事。 这样最起码…… 呃…… 应该还能留个公职? 走出警局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几人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多远,几辆黑色的轿车就在路边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从车里钻了出来。 瞬间将陆敬修一行人围在了中间。 江砚寒连车子都没下。 他只是摇下车窗,露出半张冷峻的侧脸,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所有人,都带走。” 第151章 谁还不是个霸总了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又冲过来一群黑衣保镖。 他们来势汹汹,动作粗鲁,二话不说就把江家的保镖们往旁边一推,硬生生从人墙里挤出一条路,然后迅速收拢,把陆敬修等人围在了最里面。 江家的保镖被挤开的时候还有点懵,看着这些往里挤的同行满脸无语。 不是,哥们,大家都是打工的,你就这么明晃晃地抢功啊? 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我都准备动手了,你突然插进来算怎么回事? 但是当他们看到这些新来的保镖是面朝自己,还摆出一副随时能动手的姿势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些人好像和自己不是一伙的。 几个江家保镖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周围的同伴,再抬头看看对面那群人。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两帮人穿得一模一样。 都是黑色西装,黑色墨镜,一米八出头,板寸,肌肉撑得衬衫扣子紧绷绷的。 就连领带颜色都一样。 而且气质也差不多,面无表情,站姿笔挺。 黑、黑客帝国复制人?? 一个江家保镖的脑海里飘过这个念头。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自己要是喊一句“报告史密斯探员”,对面可能会齐声回答“正在执行任务”。 这他妈是哪个保镖公司培训出来的?怎么跟我们一模一样?? 江砚寒也没看懂场上是什么情况。 他推开车门下来,保镖们自动分开一条路让他走进去。 他站在两拨人中间,目光扫过对面那群保镖,眉头微皱:“你们是谁的人?” 秦洛洛下意识就要从陆敬修身后钻出来,挺起胸膛骄傲地宣布“我的人”。 但陆敬修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后衣领把她重新塞回身后。 然后他两手往裤兜里一插,薄唇轻抿,学着霸总的画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从保镖的保护圈里走了出来。 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气场也差不多,一个冷峻阴鸷,一个从容淡定,站在一起的时候画面竟然有点对称。 陆敬修开口了,语气低沉:“霸市,陆家。” 江砚寒嘴角一勾,露出一丝玩味的冷笑:“霸市陆家?” 陆敬修嘴角一勾,也露出一丝玩味的冷笑:“霸市陆家。” 江砚寒抬手理了理领带,冰冷的眼睛盯着对面的陆敬修:“你知道我是谁吗?” 陆敬修的眼神仿佛在看路边的一堆垃圾:“没兴趣。” 江砚寒嘴角一勾,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些许:“有趣。” 陆敬修也嘴角一勾,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些许:“有趣。” 江砚寒那张万年冰山的脸上差点没绷住,嘴角抽了一下,额角的青筋也跳了跳。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遇到有人这么跟他说话。 这人是在学他?这人就是在学他吧? 这人有病吧?这人是不是有大病? “你在学我?”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波动。 “是你在学我,”陆敬修眼睛微眯,目光里带上了三分审视三分玩味三分我看透你了,“男人,你想引起我的注意?” 江砚寒:“……” 韩萱萱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脸憋得通红。 她不行了,她真的要不行了。 不是,陆少在干嘛呢? 本来紧张肃杀,两大势力剑拔弩张的场面,他倒好,硬生生给扭成了霸总模仿秀。 秦洛洛站在韩萱萱旁边,肩膀也在一耸一耸地抖,口罩下面的嘴角已经咧到了最大。 她本来还觉得这个江砚寒其实挺帅的。 高定西装,帅气侧脸,气场又冷又酷。 虽然是个变态,但颜值确实能打。 现在经过陆敬修这么一番有样学样,她突然发现这种说话方式好像……挺傻笔的。 那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语气,那种每个字都要压低了嗓子往外蹦的腔调。 被陆敬修原封不动地复制粘贴了一遍之后,所有的高级感瞬间碎了一地。 “很好。”江砚寒的嘴角抽了一下,迅速地稳住了表情管理。 他知道再在这个男人面前待下去,自己那张冷酷冰山的人设可能会当场裂开。 他冷冷地撂下一句话:“霸市陆家,我会拜访的。” “云栖江家,我记住你了。”陆敬修淡淡道。 江砚寒本来都已经转过身准备走了,闻言又回过头,用一种“你连我家的名号都记错了”的语气纠正道:“沪上江家。”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自己的车,保镖们迅速收拢,护着他上车,引擎发动,几辆黑色轿车鱼贯驶离。 江砚寒坐在后座上,深呼吸了一口,强迫自己把刚才那个姓陆的模仿他的样子从脑子里清出去。 他这次只带了十几个人,对方有二十多个,真要动起手来占不到便宜。 既然这次拿不下对方,那就等下次。 他江砚寒想碾死的人,还没有能活过第二轮的。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先查清楚霸市陆家的底细。 敢在他面前这么狂的,要么是真有底气,要么是纯傻子,不管哪一种,先把对方的底牌摸清楚再说。 想到这里,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冰冷地吩咐道: “今天晚上,我要知道霸市陆家的所有消息。从家族背景到企业规模,从社会关系到资产明细,一个字都不能漏。” “明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 江砚寒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查清楚后,把陆家的企业全部收购,然后,我不想在任何一家公司里看到任何一个姓陆的。” “是,少爷!”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 跟他玩? 这个姓陆的大概以为他只是云栖市一个土财主家的少爷,以为能在这种乡下小地方耍耍威风就了不起了。 实际上,他是沪圈江家的继承人,而沪圈江家,最不差的,就是钱。 管你是上市企业还是本地霸主,用钱砸,收购,然后把姓陆的管理层全部清出去,干净利落。 到时候他倒要看看,这个霸市陆家,拿什么来和他斗。 区区一个小城市的土地主,放在沪圈面前连个浪花都算不上。 不过一想到过不了多久,那个姓陆的就会满脸惊恐地发现,自家的企业被收购一空,然后才知道自己招惹的是沪圈江家。 那种从嚣张到恐惧的表情变化,他还真是有些迫不及待想亲眼看看呢。 第152章 舆论先行 回到霸市后,秦洛洛一回到自己住的酒店套房,连鞋都没换,直接扑到客厅沙发上,掏出手机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很快,一条微博就发了出去。 @秦洛洛V:今天陪朋友去报警,遇到了一些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朋友十根手指的指甲盖被人拔掉,我们带着医院证明去报案。结果嫌疑人直接冲进警局要抓人,局长就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没说,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配图:一张戴着口罩墨镜站在云栖市公安局门口的照片,背景是警局的牌子) 不到半小时,转发量破十万,评论数破二十万,点赞数直奔百万。 词条“#秦洛洛 报警遇到难以置信的事#”和“#拔指甲盖#”双双冲上热搜榜前三,后面都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洛洛的小甜心:卧槽?!拔指甲盖??这是今年能发生的事??[震惊] @吃瓜一线群众:嫌疑人冲进警局抓人?局长在旁边看着?这剧情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吧??[吃瓜] @法治之光:@云栖市公安局 @霸市公安 @霸省公安厅 请出来解释一下,如果情况属实,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渎职了,这是公然包庇犯罪。 @洛洛勇敢飞:洛洛保护好自己!对方敢在警局这么嚣张,背景肯定不简单![担心] @今天也要努力搬砖:等等,我捋一下,受害者去报警,嫌疑人冲进警局要带人走,局长不拦着?这局长是嫌疑人雇的保安吗?[费解] @资深娱乐观察员:秦洛洛亲自下场发声,这事绝对小不了。她背后是京圈秦家,能让她这么刚的,对方来头恐怕更大,蹲一个后续。 紧接着,秦家在网络上的力量迅速将这条消息推波助澜。 大量有着百万或者千万粉丝的自媒体大V和其他娱乐媒体也开始纷纷转发,转发语一个比一个犀利,一个比一个劲爆。 当然,如果有心人点开这些大V的主页,仔细查一下背后的公司股权结构。 就会发现最开始转发的那几个千万粉或者百万粉的自媒体账号,都是秦家控股的娱乐媒体旗下的签约账号。 还在自家书房里跟老爹商量明天报道细节的韩萱萱,一刷手机,目瞪口呆。 她本来以为即便秦洛洛是个顶流大明星,也得花一晚上时间才能引爆舆论。 毕竟现在是晚上,很多人都在刷剧打游戏,关注社会新闻的没那么集中。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才一两个小时,热搜榜前三就占了俩,秦家这流量运作能力,简直恐怖如斯。 她立刻兴奋地跑回自己房间,抱着笔记本电脑又冲进老爹的书房,把笔记本往书桌上一放,打开。 然后就开始登录霸市日报的官方微博账号,准备立刻发一条声援微博,把热度再往上推一把。 “萱萱,怎么了?”霸市日报社社长韩云松坐在书桌后面,拿起泡满了枸杞的保温杯,喝了一口。 韩云松虽然才四十多岁,但是头发那是一根都没了,锃光瓦亮。 身材微胖,整天笑呵呵的,看起来很和善。 但能在四十多岁爬到市委机关报一把手的位置,脑子里的弯弯绕绕绝对不少。 刚才他还在听自家闺女眉飞色舞地讲今天暗访的事情,一边听一边咂嘴,觉得现在有些县级市的干部实在是过于离谱,连装都不装了。 对于闺女说的明天要发文批评那个公安局长的事情,他倒是很支持。 这种反面典型,抓一个少一个,还能给报社刷一波公信力。 “爸,秦洛洛已经发微博了,都冲上热搜了!”韩萱萱脸色兴奋得发红,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秦家肯定出力了!最开始转发的几个大V都是秦家手底下的账号。” “我准备登上咱们官微跟上,声援秦洛洛,把热度彻底引爆!” “不可。”韩云松放下保温杯,制止了女儿的行为。 “为什么?!”韩萱萱眼睛睁大了,“只要咱们官媒下场,今晚纪委就会连夜开会查那个姓马的!明天一早他这身警皮就得被扒下来!” 韩云松深吸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她问了一句话:“萱萱,秦洛洛今晚发,全网都在转,但其他官媒为什么没动?” 韩萱萱愣了一下,然后看着韩云松,试探性地回答:“……他们反应慢?” 韩云松摇摇头,不急不缓地说:“秦洛洛是秦洛洛,霸市日报是霸市日报。她今晚发,你今晚就跟进,你觉得外面的人会怎么看?” “觉得霸市日报反应快?” 韩云松翻了个白眼。 “觉得我们嗅觉灵敏?” 韩云松仍然不接话。 韩萱萱脑子转的很快:“觉得我和秦洛洛商量好的?” 韩云松点点头:“你终于知道了,官媒的新闻,必须是记者独立调查的结果,不能是任何人的配合行动。” “你今晚发,在读者看来,你不是在报道事实,是在配合秦洛洛行动。霸市日报的公信力,是建立在‘我们和流量是两条线’这个前提上的。” “你可以报道流量事件,但不能成为流量的一部分。” 他看着已经冷静下来的女儿,继续说道:“官媒的‘官’字,意思不仅仅是官府,还是立场,你要搞清楚立场的先后次序。” “上面没有表态,你就不能先站队。你可以张嘴,但只能张到‘我想说话’的程度,然后等上面的指示。这是你能走的最快,最安全的路。” “你这样发出去,上面会怎么想?”韩云松开始给女儿上政治课,“会觉得,霸市日报已经不是党的喉舌,而是秦家的私人武器。” “你想想,一个市委机关报,大半夜的跟着一个明星的微博节奏走,上面那些领导看了会怎么琢磨?” “这帽子一旦戴上,明天你爹我就得被安排到其他岗位边缘化了。” “到时候你看那个陆公子还搭不搭理你。” “人家陆家是什么门第?会跟一个被边缘化的干部家女儿来往吗?” 韩萱萱面红耳赤,对着老爹挥了挥拳头:“讲课就讲课,别趁机夹带私货!” “我跟陆少就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懂吗!” “行行行,普通朋友,”韩云松笑眯眯:“那普通朋友的爸爸要是被调去少年宫带孩子,普通朋友还会不会来家里吃饭啊?” 韩云松见好就收,没继续说下去,再说女儿就跑了,他话锋一转:“所以,你等两个小时后,就先发一条不含任何结论的关注声明。” “就说‘本报已注意到相关舆情,已派记者前往核实’,其他什么都不要写。” “这就可以了,”韩云松看着她,“你要让人们觉得,你是在看到热搜之后才开始调查的,而不是‘早就准备好了,等秦洛洛一发就发’。” “明天再发你的暗访视频片段和调查结果,中间最少间隔12个小时,这12个小时足够显得‘我们真的去调查了,不是照搬网络素材’。” “你今晚发,就是在配合秦洛洛。明天中午发,就是在核实网络线索,这两者的观感,完全不同。” “同时,也是给上面留的缓冲时间,让他们有时间判断这件事应该由谁处理、怎么处理。” 他严肃说道:“你今晚就把火烧到最大,等于是在逼上面立刻表态,你觉得上面会高兴吗?” 韩萱萱点了点头。 韩云松无奈道:“我知道你喜欢扣帽子,但是这件事情,你不要自己扣,你让读者自己扣。” “你只要把事实摆清楚,把细节写扎实,把该问的问题问到位,读者自己会得出你想要的结论,你不需要替他们判断。” “读者,只会相信自己的判断。” “明天中午,你再说‘截至发稿前,记者尚未收到云栖市公安局对此事的正式回应’或者‘记者致电三次未获回应’,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到了下午或者晚上,上面基本就会表态了。” 韩云松眼睛微微眯起来:“这时候,官媒再正式下场,用一篇完整报道收尾。把它写成反面案例,严肃批评,让它进入正式的流程。这样,就算他想活动关系,也已经来不及了。” “舆论已经发酵,上级已经关注,纪委已经介入,他就算想找人打招呼,也没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说完后,他看着若有所思的女儿,笑了笑:“去吧,萱萱,帮我洗个苹果。” 韩萱萱将笔记本电脑合上,脑海里还在思索着老爹刚才的那番话。 她站起身,乖乖走出书房,顺手带上了门。 韩云松戴上老花镜,拿起手机,准备看看热搜榜上现在到底热闹成什么样了。 然后就听到书房外传来女儿清脆响亮地声音:“妈!爸爸让你给他洗个苹果!” 紧接着,老婆的大嗓门响起:“韩云松!你自己没长手?!” 韩云松:“……” 第153章 马局长的应对 云栖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马局长脸色铁青地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微博热搜榜前三,每一个都跟他有关。 评论区已经没法看了,点赞最高的几条评论一个比一个犀利,一个比一个诛心。 全是在骂云栖市公安局,骂局长包庇罪犯的,还有人把他的名字和照片都扒了出来挂在评论区里示众。 他做梦都没想到,今天那一行人里面,竟然藏着秦洛洛这个大明星! 那个粉丝几千万,随便发条微博都能上热搜的顶流女歌手?! 他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戴着口罩和墨镜全程躲在别人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的矮个子女生,一定就是她。 他当时还以为是哪个不敢见人的普通小姑娘,结果竟然是坐拥几千万粉丝的顶流歌手! 但他当时注意力全在那个牙尖嘴利的女人身上,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就在刚刚,网安大队的舆情快报已经发到了他邮箱里,措辞很委婉。 事情闹大了,压不住了,领导您看着办。 他作为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立刻做出了第一轮反应。 第一时间指示云栖市网信办协调各大平台,以“信息不实”和“影响社会稳定”为由,要求平台对相关话题进行限流、降权、撤热搜。 紧接着,他让局里的宣传部门连夜起草一份情况通报。 “我局高度重视,已成立专班调查,请广大网民不信谣不传谣”。 先稳住舆论,争取缓冲时间。 然后,他拿起座机,拨通了上级市局,启韵市公安局分管领导的电话,用最诚恳的语气汇报了情况。 把今天的事情说成是一次“因信息不对称导致的误会”,请求上级市局在舆论上给予支持,必要时帮忙协调省级媒体。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江砚寒助理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助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匆忙。 马局长用最快的语速把情况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秦洛洛的身份和舆论的严重性。 最后委婉地表示希望江家能出面动用一些关系,帮忙把热搜压一压,至少别让事情继续发酵。 助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我会向江总汇报”,就挂断了电话。 江家庄园,三楼。 助理挂断电话后,快步穿过铺着厚实地毯的长廊,走到最大的那间卧室门口。 刚一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猛烈而急促的撞击声。 “啊……江、江砚寒……求求你……停一下……真的不行了……” 声音带着软糯和崩溃。 紧接着是男人低沉的冷笑:“这就受不了了?刚才不是还挺能骂的?” …… 助理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手又放了下去,反复了几次后…… 算了。 少爷最讨厌别人在他办事的时候打扰他,上次有个不长眼的佣人在这个时间点敲门汇报工作,第二天就被发配到非洲分公司挖矿去了。 还是等明天少爷办完事,心情好一点的时候再说吧。 如果马局长运气差一点,指不定明天都不一定有时间。 少爷的耐力和体力就跟骡子似的,能哼哧哼哧干一天活不歇气。 上次这个田酥酥,直接去医院了。 助理转身离开了三楼,决定等明天早上少爷起床吃早餐的时候再汇报。 马局长在办公室里左等右等,手机安安静静,热搜也没有丝毫被撤下去的迹象。 评论区的新增留言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往上蹦,转发量已经突破百万。 他急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坐回椅子上,脸色阴晴不定。 他没想到秦洛洛的舆论影响力竟然这么大,以前只听说这个女明星粉丝多、流量大,但总觉得那都是娱乐圈的小打小闹,跟真正的权力运作没法比。 可现在看来,热搜不但没被撤掉,反而越烧越旺,讨论量以指数级增长。 如果不把她控制住,让她明天再发一条新内容,后续舆论指不定会一步步发酵到省厅层面,到那时候,就算江家出面也未必能压得住。 所以,今晚必须抢在秦洛洛发新内容之前,让她主动配合删掉微博并澄清道歉。 只要她这个当事人主动删博,舆论的热度自然就会降下去。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低沉:“叫张勇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云栖市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张勇推门走了进来。 张勇是他的亲信,跟了他很多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热搜你看了?”马局长开门见山,没绕任何弯子。 张勇点点头,表情严肃:“马局,我看了,这事闹得挺大。” “我查到了她的IP地址,等会儿发给你,”马局长压低声音,身体往前倾了倾,“你带几个人去一趟霸市,找到她,把她带过来。” 张勇眼睛睁大了,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马局,您是想……?她是秦洛洛,大明星,几千万粉丝,不是普通老百姓。如果突然消失的话,这舆论压力……” “废话,我当然知道!”马局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不会伤害她,就让她配合一下把微博删了,再道个歉,事情了结了就送她回去。” “再道个歉,事情了结了就送她回去,如果她实在不肯……” 他眼神眯起,语气变冷:“……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总之今晚必须把舆论源头掐断,去办吧。” 张勇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看马局长那张阴沉的脸,又想了想自己跟了对方这么多年得到的好处,最终点了点头:“是,马局。” 马局长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一些:“霸市那边,你开民用牌的车去,换便装,找到之后先问问她愿不愿意删。” “如果她愿意,让她发一条道歉声明,就说之前的微博内容有误会,事情就过去了。” “如果她不配合,再把她带回来,记住,动作要快,要隐蔽,别让人抓到把柄。” 张勇转身就要走。 “小张,”马局长在他身后出声叫住他,语气忽然缓和下来,“这件事处理好了,副局长的事,我帮你想办法。” 张勇脸上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转过身,挺直腰板,声音洪亮:“是!马局放心,我一定把事办好!” 第154章 跨市抓捕 霸市某高档酒店停车场,两辆普通黑色轿车驶入,缓缓停在角落的车位上。 四个男人下了车,领头的正是张勇。 他们穿着便装,步伐很快,表情严肃,径直朝着酒店大堂走去。 走进酒店,来到前台。 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正在低头刷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四个男人站在面前,愣了一下。 张勇掏出警官证,翻开,递到小姑娘面前,让她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照片、警号和钢印:“警察,来这办案,麻烦你把酒店的入住信息给我看一下。” 小姑娘眼睛一亮,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兴奋表情,配合地调出酒店管理系统,把屏幕转向张勇: “好的好的,警察叔叔,您看。” 张勇走过去,弯下腰,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屏幕上的登记信息。 他很快就找到了目标,一个姓何的登记人,开的房间是顶楼的豪华套房。 秦洛洛的助理小何。 他直起身,对前台小姑娘说道:“谢谢,麻烦你跟我们一起上去一趟,需要你帮我们开下门。” 小姑娘完全没有警惕心,反而脸色兴奋得微微发红,点了点头就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跟在张勇四人身后朝电梯走去。 对她来说,这就是一个可以写进朋友圈的“协助警方办案”的大新闻。 四个便衣警察深夜出动,要抓什么样的人?是毒贩?是逃犯?还是什么神秘的黑客? 她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一整部警匪片。 很快,电梯就到了顶楼。 电梯门打开,小姑娘率先走出去,然后脚步顿了一下。 顶楼豪华套房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灯光柔和,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香薰味。 前台小姑娘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来,顶楼这套房是一个姓何的小姑娘订的,房费提前付了整整一个月,明显非富即贵。 而此刻,那扇房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个黑衣保镖。 两个人都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身材魁梧,面无表情,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像两尊门神一样一左一右杵在门口。 看到酒店前台带着四个陌生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两个保镖同时往前迈了一步,挡住走廊通道,语气不善:“什么人?” 张勇皱了皱眉。 他没想到秦洛洛门口竟然有保镖,不过转念一想,这种顶流大明星,出门带保镖倒也合理。 但是为什么在酒店里还要戴墨镜??? 他上前一步,再次掏出警官证,在保镖面前晃了一下:“警察,有事情需要进去找秦小姐了解一下。” 右边的保镖扫了一眼警官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语气依然冷淡:“你到底有什么事?说清楚。” 张勇脸色一沉,语气严肃了几分:“秦洛洛小姐涉嫌一起重要案件,我们需要当面问她几个问题,请配合。” 旁边的前台小姑娘闻言,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秦洛洛!那个唱《某热歌》和《某热歌》的大歌星! 竟然住在她们酒店?而且竟然被警察找上门了?! 她立刻缩到队伍最后面,趁着前面四个男人都在跟保镖对峙,偷偷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打字,开始给闺蜜群里现场直播。 左边的保镖面无表情地挡在门前,身体纹丝不动:“那你在这等着,我汇报一下。” 对于他们这些豪门保镖来说,只要自家老板不发话,谁都别想踏进这扇门半步。 张勇大怒。 他声音带上呵斥:“我们是警察!现在在执行公务!你再拦着那就是妨碍公务!别怪我们拘了你!” 右边的保镖依然面无表情:“那也不行。” 左边的保镖这时候已经掏出手机,拨通了秦洛洛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保镖对着话筒说道:“小姐,外面来了四个警察,说有案子要问您。” 他回头瞥了张勇一眼,对着话筒毫无感情地补充了一句,“看样子像是来抓您的。” 电话那头传来秦洛洛清脆的声音:“不见!拦住他们!” 保镖挂断电话,把手机收起来,对着张勇四人重复了一遍:“小姐不见你们,请回吧。” “拿下!”张勇不再废话,低喝一声,带着三个手下就扑了上去。 两个保镖悍然反抗,二话不说就跟对方扭打在了一起。 走廊里瞬间乱成一团。 前台小姑娘吓得尖叫一声,抱着手机缩到了墙角,一边发抖一边还不忘继续发消息。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后。 两个保镖最终被四人死死按在地上,反剪双手,扣上了手铐。 但是这四个人也挨了保镖好几拳,现在身上好几处地方都火辣辣地疼,张勇的嘴角还被擦破了皮,渗出了一丝血迹。 “妈的,等把你们抓回去,看我们怎么收拾你们。”张勇喘着粗气,恶狠狠地对着被按在地上的保镖啐了一口。 紧接着,他转过身,对着那个缩在墙角,脸色煞白的前台小姑娘使了个眼神:“开门。” “保护小姐!” 就在这时,从安全通道里再次冲出十几个保镖,二话不说就朝着张勇四人冲了过去。 “住手!我们是……啊!”张勇刚喊出半句,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就直冲他面门而来。 紧接着,拳拳到肉的声音和张勇等人的痛呼声响起。 “你们敢……啊!” “住手!啊!” 几分钟后,张勇四人就被揍得鼻青脸肿,然后被按在地上,像刚才他们对待那两个保镖一样,咔嚓咔嚓几声脆响,手铐铐在了他们自己的手腕上。 然后一个保镖搜身的时候搜出个证来。 “队长,这好像真是……”一个保镖有些犹豫。 保镖队长沉默几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把证件给他们塞回去,谁知道是不是假证?” “我只看到四个陌生男人在酒店走廊里殴打我们的同事,还试图强行闯入秦小姐的房间,我们这是正当防卫,保护雇主安全。””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对了,通知小姐,要不咱先收拾东西跑路?就说酒店有暴徒冒充警察,咱们正当防卫,先撤。” 张勇趴在地上,听到这话,差点儿一口老血吐出来。 第155章 什么时候是个头 陆敬修接到秦洛洛电话的时候,正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给陆娜讲今天在云栖市警局发生的精彩故事。 陆娜怀里抱着个抱枕,听得眼睛一眨不眨。 就在这时,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陆敬修按下免提键,手机里立刻传来秦洛洛的声音,语气听起来有点微妙:“陆敬修,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秦大小姐,有什么指示?”陆敬修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懒洋洋的。 “今晚有四个警察过来抓我,”秦洛洛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被我的人打了,现在就在地上躺着呢,怎么办?” 陆敬修:“……” 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捋捋。 片刻后,他问道:“他们是哪个派出所的?” 秦洛洛翻了翻证件,说道:“云栖市公安局的,我看了证件,领头的是个副大队长,叫张勇。” 云栖市公安局,派人来霸市抓秦洛洛? 陆敬修脑子一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肯定是今天晚上秦洛洛发的那条微博,把马局长逼急了,坐不住了,所以派人上门想请秦洛洛删微博。 只是马局长大概没想到,秦洛洛身边带的不是普通助理,而是二十个专业保镖,而且这些豪门保镖怎么说呢…… 反正就是一个个勇敢的很。 “别担心,”陆敬修很快理清了思路,语气镇定地安抚道, “他们是违规办案,没有合法手续跨市抓人,你不用怕。你保护好自己,我现在给人打电话,让人过去把他们带走依法处理。” 挂断电话后,陆敬修翻出通讯录,找到了王严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王严听完之后,很爽快地表示:“行,我知道了,我正好在局里,这就带人过去把那几个违规异地抓人的同行请回来,按规矩处理。” 另一边,江砚寒的庄园里。 助理接了个电话,听着听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走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对着话筒说道:“什么?查不到?你们再仔细查!” “把江家在霸市这些年经营的人脉都发动起来,我就不信查不到这个姓陆的个人信息!不管花多少钱,不管找谁,明天之前,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家庭背景、社会关系、名下资产、最近动向……我全都要!” “这是少爷的命令,如果完不成,你们知道后果!”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应答声:“明白,我这就去办。” 助理挂断电话,脸色有些阴沉。 少爷交代的事情,他从来都是第一时间办妥,但这次却遇到了麻烦。 那个自称“霸市陆家”的男人,只查到他叫陆敬修,其他背景和家庭信息那是怎么都查不到。 真是一群蠢货,这让他明天怎么跟少爷交代? 霸市公安局。 一辆黑色公务车驶入大院,缓缓停在了停车位上。 车门打开,穿着便装的洪战脸色难看地从车上下来,快步朝着公安局大楼走去。 他最近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从商宴沉的案子开始,他已经连续加班将近一个月了,每天晚上回家都是凌晨,第二天早上七点又得出门。 妻子天天都埋怨他,说他这个局长当得比基层民警还累,工资没涨多少,加班时长倒是遥遥领先。 他每次都只能叹气说“最近确实忙,我也没办法,你要理解我”,然后妻子一句“你都忙了一个月了也没见你进步啊”直接把他怼得哑口无言。 今天下午好不容易把安夜寒那个案子的后续材料全部整理完,提交给了检察院,他想着终于能早点下班,回去给上大学的女儿过个生日。 结果生日蛋糕刚端上桌,蜡烛还没点,手下一个电话就把他摇来了。 电话里,手下语气紧张地汇报:“洪局,又开始了,今晚三番五次有人违规查询陆书记的资料,人已经都被控制起来了,督察正在审问。” “但是情况有点复杂,涉及好几个单位的人,而且都说是领导交代的。” “要不……您亲自过来看看?” 洪战当时就火了,但还是强忍着,脸上挤出笑容,给老婆和女儿连连道歉。 妻子一拍桌子:“洪战你干脆住局里算了,下次别回来了!” 他装作没听见,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下楼后,站在路边的草坪边上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 然后老洪再也忍不住,弯腰在路边捡起一块石头,咬牙切齿地朝着路边的草丛扔了过去,然后对着路边树狠狠踹了两脚,嘴里骂了一句国骂。 然后他拉开车门,一脚油门就冲回了局里。 来到办公室,他“啪”地一声打开灯光。 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督察队的号码,声音毫不掩饰带着怒火:“告诉督察队,今晚审不出东西来,谁都不准回去睡觉!我亲自盯着!” “……是,洪局!” 洪战挂断电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叹了口气,盯着手机屏幕发起了呆…… 第二天一早,江砚寒的助理李助理就接到了手下的电话。 李助理听完之后,眼角直抽。 “什么叫江家在霸市公安系统经营的人脉,都进去了?”李助理满脸难以置信,“你再说一遍?” “李助理,是真的,”电话那头的手下声音都在发颤,“我们昨晚按照少爷的吩咐,派人去查那个陆敬修的底细。” “结果……结果所有违规查询的人,全都被霸市督察支队给抓进去了。带队的是霸市督察支队的支队长,亲自抓的人,一个都没跑掉。” 李助理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违规查询?” “因为那个陆敬修的名字在红名单里,”手下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也是今天早上托人问了其他几个家族那边,才知道……那个陆敬修,是霸市市委书记的儿子。” “所有未经授权查询红名单人员信息的行为,都会被系统自动标记,然后督察那边就会立刻出警抓人。” 李助理:“……” 是这样吗?原来随便查别人资料是违法的吗?他怎么之前不知道? 但紧接着,脑子里就是一阵大无语。 少爷……让他查一个市委书记的儿子?还把江家在霸市公安系统经营了七八年的人脉,全他妈赔了进去?? 那些可都是江家花了大价钱,用了很多人情才塞进去的关键位置,现在一夜之间,全没了? 他挂断电话后,感觉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庄园里的草坪和喷泉,第一次对自家少爷的霸气命令产生了一丝怀疑。 那些人脉,每一条线都是少爷他爸费了老鼻子劲才铺好的。 结果他一个“查查陆家”的指令下去,二十四小时不到,全部归零。 这已经不是霸气了,这是自爆卡车啊。 就在这时,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江砚寒从三楼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完澡,整个人神清气爽,容光焕发,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上还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慵懒。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端起佣人刚送来的黑咖啡,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李助理:“查得怎么样了?” 李助理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江砚寒面前,垂着头,声音艰涩地汇报道:“江总,那个人叫陆敬修,霸市人,父亲陆峰,是霸市市委书记。” 江砚寒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轻轻敲了敲,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没了,就这些,为了查出这些,咱们霸市的人脉全都进去了。”李助理心惊胆战地补了一句,然后屏住呼吸,等着少爷发火。 按照少爷平时的脾气,查了一晚上就查出来这么点东西,现在应该已经掀桌子了。 出乎他的意料,江砚寒并没有生气。 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那些花花草草上,嘴角缓缓一勾。 “有意思。”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照进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冷峻而完美的线条,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李助理愣住了。 不是,少爷,一个晚上把咱家霸市的人脉全搭进去,你就得出一个“有意思”的结论? 你这也太孝顺了,老爷子要是知道消息都要被你孝死了。 但他当然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楼上,田酥酥正拄着拐杖,艰难地从卧室挪到楼梯口。 她的腿被江砚寒掰骨折了,现在打着厚厚的石膏,每走一步都疼得她额头冒冷汗。 她听到楼下江砚寒的声音,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画面。 江砚寒坐在沙发上,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整个人帅得像刚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田酥酥抿了抿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虽然他囚禁自己,还虐待自己,还经常不顾自己的感受把自己弄到医院,还撕了自己千辛万苦才申请下来的海外交换生名额单子,还把自己的腿掰骨折了,让自己现在连上厕所都得靠人扶,也让自己失去了跳舞的梦想,但是不可否认,这个坏人,真的很帅,帅到让人腿软的那种帅,帅到即使知道他是个变态,看到他这张脸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加速的那种帅,帅到……(此处省略八百字各种形容词) 江砚寒似乎察觉到了楼上的视线,微微偏过头,朝楼梯方向瞥了一眼。 田酥酥吓得立刻缩回脑袋,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挪回卧室,心脏砰砰直跳。 江砚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助理,语气平淡地吩咐道:“派人给他送一份邀请函,让他定地方,我要去跟他谈一谈。” 李助理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点头:“是,江总。” 他转身往外走,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收手吧,阿祖! 但他一个字都不敢问,只能快步走出客厅,去安排送邀请函的事。 第156章 马局长落幕 马局长在办公室里就这么坐了一晚上。 手机屏幕每隔几分钟就亮一次,全是各种消息推送和未接来电提醒,他连静音都不敢开,生怕错过什么关键信息。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整个办公室烟雾缭绕。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舆论已经不能用“爆”来形容了。 评论区的辱骂量已经到了他多看一秒就会心梗的程度。 总之,除了启韵市本地媒体还在装死之外,其他城市和外省的媒体纷纷下场。 从社会新闻版到法治专栏,从娱乐八卦号到财经观察家,全都在关注这件事。 “顶流女歌手陪朋友报警,嫌疑人大闹警局,局长竟袖手旁观?” “秦洛洛实名爆料,警方疑为地方首富充当保护伞?” 这标题他每看一个都要抽一根烟才能平复暴躁的情绪。 至于张勇他们…… 马局长是通过秦洛洛凌晨发的那条微博确认了张勇的行动彻底失败。 @秦洛洛V:半夜被警察敲门是什么体验?今晚算是领教了。几位自称是警察的先生没有出示任何合规手续,也没有穿警服,带着酒店前台试图强行闯入我的房间。幸好我的保镖团队尽忠职守,保护了我的安全,现在已经备案处理。只是有些好奇,半夜跨市抓人,不知道是哪条程序允许的[摊手] 这条微博一发,直接舆论哗然。 评论区瞬间又炸出几十万条评论,全是在骂云栖市公安局无法无天、滥用职权、打击报复报案人。 紧接着,霸市警方明海分局的官方微博当晚就出了一份警情通报。 用词严谨,事实清晰,确认云栖市几个警察的确在没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前往霸市违规抓捕秦洛洛,已被依法处置。 而马局长的电话,从晚上开始,就被上级领导给打爆了。 启韵市公安局局长、分管政法的副市长、市委秘书长……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进来,语气一个比一个严厉。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 你本来还能抢救一下,毕竟舆论监督这事儿也不是没人扛过去。但是你派人跨市去抓一个顶流明星,还他妈的失败了?这就不是工作失误了,这是没救了,等死吧。 就在这时,早上八点整,霸市日报的官方微博和网站同步发布了一篇独家报道,标题是《暗访云栖市公安局:报案人在大厅被嫌疑人带走,局长为何沉默?》。 报道里不仅有详细的文字描述,还附上了一段记者暗访的视频片段。 马局长颤抖着手点开视频。 画面一开始有些摇晃,明显是偷拍的,所有人的脸都打了厚厚的马赛克,但声音却录得清清楚楚。 江砚寒嚣张的台词一字不差地传了出来“她精神有问题”“我带她回去”,以及马局长那句“没听到江总的话吗?不要干涉他们的家事!”。 视频最后定格在他把警员拉开,然后江砚寒上前抓住那个双手裹着纱布的女生的画面上。 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这个双手缠着纱布女生的绝望,指甲被拔,到警局报案,结果局长和凶手沆(hang)瀣(Xie)一气。 这视频一出,弹幕和评论区直接沸腾了,感觉下一秒中纪委都要派人下来了。 马局长看完视频后,面如死灰,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果然,那个牙尖嘴利的女人是记者,而且还是霸市日报的记者。 她不是来报案的,她是来暗访的,从他迈进大厅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被装进了镜头里。 他哆哆嗦嗦地拿起座机话筒,通过启韵市市局的关系辗转要来了霸市日报社社长韩云松的电话号码。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打这个电话,但他也知道,自己在这个电话里没有任何筹码。 职位级别不对等,舆论形势也不利,他只能放低姿态去恳求,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撤掉报道,这是他最后的防线。 只要稿子能撤掉,他至少还能再撑一段时间,再找关系活动活动,说不定上面有人能保他一下。 撤不掉,省厅的调查组今天就能到。 电话响了七八声,终于接通了。 马局长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堆起这辈子最谄媚的笑容:“哎,韩社长您好,我是云栖市公安局局长老马,这么早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电话那头很安静。 马局长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地说道: “网上那篇关于我们局的报道,我看到了。我想跟您解释一下,那个案子情况比较复杂,我们正在处理,报道里面有些细节还没核实,可能不太准确。” “您看能不能先撤下来,等我们调查清楚了,再向您汇报情况?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依法处理,绝不含糊。” 这段话翻译过来就是:报道是事实,但我希望您能给我点儿缓冲时间,让我把屁股擦干净。 韩云松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端着保温杯,听完了电话那头措辞恭敬但言下之意昭然若揭的一番话,心里冷笑一声。 一个县级市的公安局长,不知道从哪搞来他的私人电话,也敢直接打过来让他撤稿? 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就是马局长的上级,启韵市公安局局长,在兼任副市长的情况下也不过跟他平级。 一个副处级直接越过两级找副厅级办事,这条沟通链放在体制内属于是严重的越级操作。 要么是急疯了,要么是蠢到家了,这位马局长显然是两者兼备。 他这么能耐,怎么不干脆直接一个电话打给省长,让省长帮他办事,这不更快? 如果是别人,他可能还会态度好一点,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但面对这种已经凉透了的人,他连表面和气都懒得维持。有那功夫和这种人多说一句话,还不如喝口枸杞水,最起码后者对自己身体好。 “马局长,我建议你把精力放在怎么处理这件事上,而不是放在怎么让媒体闭嘴上。”韩云松的语气很不客气,连基本的寒暄都省了, “你现在需要面对的,是案情本身以及在办案大厅里发生的整个过程,这些事实不是一篇报道能删掉的。” “如果你确实有困难,可以向上级汇报,但在那之前,稿子不会撤。”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还有,以后不要私自给我打电话,有什么问题按组织程序逐级反映。” 说完,直接挂断。 第157章 我老马都这样了,江总在干嘛? 马局长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脸色难看。 该死的报社社长!不就是个管媒体的副厅吗?狂什么狂?!竟然对他这个态度! 但他却没有任何办法。 因为云栖市是县级市,市委书记也不过正处级,跟韩云松比还差着半级。 人家不鸟他,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马局,”门外传来一个年轻警员的声音,“市纪委和市督察支队的人到了,就在楼下大厅……” 马局长站起身,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 他扶着桌子站稳,深吸一口气,魂不守舍地推开椅子,走向门口。 不到一天的功夫,在顶流明星的舆论造势和市委机关报暗访画面的双重夹击下,上面已经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纪委和督察同时到场,这是标准的联合调查程序,而且是直接从启韵市级层面派下来的,连自查的机会都没给他留。 他完了。 ……哦对了,江家呢? 突然,马局长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江家!江家是沪圈首富!只要江总肯出手,什么舆论、什么纪委、什么报社社长,都不是问题! 他慌忙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翻出江砚寒助理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 “李助理!我是公安局老马,昨晚热搜的事跟江总说了吗?江总怎么说的?他有没有让人去打招呼?” 马局长语速飞快,声音里带着急切, “我现在情况很不好,纪委的人已经到楼下了,江总能不能……” 李助理嘴角一抽。 他好像忘了跟少爷说这件事。 昨晚少爷从田酥酥房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一两点了。 他等在走廊上正打算汇报,结果少爷只穿了一件浴袍,头发还滴着水,冷淡地丢下一句“有事明天说”就把门关上了。 然后今天早上少爷下来的时候,他光顾着汇报陆敬修是市委书记儿子这件事,热搜的事又被挤出了脑子。 “马局长,您别急,我现在就去找江总,马上。”李助理快步朝三楼走去。 很快,他就走到那扇最大的卧室门口。 手刚抬起来要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激烈战斗声,门口飘着一个粉色的爱心。 那动静,比昨天晚上的还猛。 李助理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默默地把手放了下来。 昨晚霸市的人脉都赔光的时候少爷在做这事,今早云栖市保护伞要倒了,结果少爷还在做这事…… 算了,他决定不去想少爷在干什么。 手机里传来马局长急促的声音:“怎么样?李助理?江总说什么……” 李助理对着话筒压低声音:“马局长,您也听到了,江总现在……” 说着,他把手机放在门缝,声音清晰的传了进去。 李助理叹了口气:“……确实不太方便,晚上再说吧。” 说完,他果断挂断电话。 马局长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 话筒里最后传来的声音,隔着电话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江总在干什么?在潇洒? 在他马局长为了江总的事,连乌纱帽都快保不住的时候,江总在卧室里跟女人嗨皮? 他老马为了江总的事,从热搜被挂到纪委上门,从局长办公室被押到楼下大厅,每一步都是因为江家的案子。 他这边凉透了,江总那边热火朝天? 纪委的人已经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干部,表情严肃。 她将手中的证件明晃晃地举到马局长面前,声音冰冷: “马局长,你好,我是启韵市纪委监委第一纪检监察室副主任,现依纪依法对你进行谈话,请你配合。” 然后,两个穿着警服,戴着白帽子,腰上系着白腰带的督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马局长的胳膊。 有人从他手里拿走了手机,装进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 马局长被押着往外走,经过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既然江砚寒不仁,那就休怪他老马不义了。 他对着纪委的女干部大声说道:“我坦白!我有重要情况要交代!关于江砚寒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以及贿赂公职人员的事情,我全都交代!” 女干部冷笑一声:“到了纪委,有的是时间让你交代,带走。” 云栖市公安局马局长被纪委和督察支队带走调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霸市明海分局。 分局局长郭准学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 明海分局对这个案子高度重视,因为如果办好了,就能把上个月丢的脸捡回来。 犹记得上个月那场“暴徒冲击省委家属院”的突发事件,省委家属院正好就在明海区的辖区范围内。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考试中,主考生明海区公安分局郑重其事地交了白卷。 然后霸市其他公安分局一窝蜂赶来支援,在兄弟单位们众志成城、齐心协力的帮助下,霸市公安交了一张集体白卷。 最后是武警老哥把卷子抢过去,刷刷刷写了个满分,还在卷子上工工整整地签了“武警”两个字。 那场面,郭淮学光是回想一下就觉得脸皮发烫,半夜想起来都要坐起来扇自己两巴掌。 所以这个案子如果办好了,不用多说,对明海分局来说是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对霸市公安系统来说更是洗刷耻辱的最好机会。 但是问题来了,这个案子涉及到异地公安。 云栖市是启韵市下辖的县级市,要办这个案子,必须得霸市市局出面,才能跟对方的上级公安,启韵市公安局进行交涉。 他一个分局局长,级别不够,说话不好使。 于是,郭准学立刻抓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霸市公安局长洪战的电话。 电话铃只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了,快得像是对方一直守在电话旁边等着似的。 “洪局,我是郭准学。”郭准学语气严肃。 电话那头,洪战一听到这个语气,立马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他最近有点ptSd,尤其是听到郭淮学用这种“出大事了”的语气汇报工作的时候,心脏都会条件反射地多跳两下。 上次郭淮学用这个语气给他打过来,结果就是省委家属院被暴徒冲击。 第158章 老洪我得了个大宝贝 洪战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迎接坏消息的准备:“老郭,你说。” “洪局,明海分局前天刚接到一起重大刑事案件,”郭淮学的语气愈发凝重,“两名受害者女性,其中一个被拔掉十根指甲,另一个被囚禁多日,并被打断双腿。” 洪战脑子“嗡”的一声响,他听到了什么? 在市中心,在他管辖的霸市,竟然他娘的又出现了一起重大刑事案件? “拔指甲”“囚禁”“打断腿” 这三个词放在一起,已经不是普通的暴力犯罪了,这是酷刑,是反人类,是只有在最黑暗的犯罪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桥段。 在如今这个法治年代,这三个词竟然出现在了他的辖区。 他只感觉这三个词在脑海里不停地旋转,每转一圈,他前面本就忽闪忽闪的职业道路就开始一段一段地陷入黑暗。 然后又有几个词加入了旋转 “黑警”“法外狂徒”“违规查询” “洪局?”郭淮学问了一下,怎么自己上司没动静了?该不会是气晕过去了吧? “嗯,我在听,有什么进展了?”洪战面无表情。 郭淮学继续汇报:“这件案子很复杂,他不仅涉及到了沪上的江家,还涉及到跨区域,作案地点在云栖市。” “云栖市局原局长已被纪委带走,此案最初由我局受理,初步判断可能涉及有组织犯罪,请求市局指示。” 洪战猛地一个激灵:“等会儿?这是外地的案子?” 他忽然感觉前路的路灯“啪”地一声全亮了,刚才还一片黑暗的道路瞬间恢复了光明。 郭淮学以为洪局没听清,重复道:“没错,作案地点是云栖市。” 洪战得到确认后,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身子往后一靠,重新恢复了市局局长的从容和镇定:“云栖市?那不是启韵市下头的县级市吗?” 云栖市?那不是我们家的地盘啊。 受害者是来霸市报的案,我们受理没毛病。 而且作案地点不在我们这儿,案子办砸了是云栖市监管不力,办好了是我们霸市公安跨区域协作。 这种案子的含金量自不必多说,这是个宝贝,大宝贝,对他来说能够起死回生的超级大宝贝! 而且这案子办完后,还能树立为“跨区域协作,为民除害”的正面典型。 想想看,受害者是两个普通女性,案件具有强烈的社会正义感,媒体关注度又高。 办成之后,完全可以冲淡这个月霸市公安系统连续出事的负面印象。 什么黑警啊,什么暴徒冲击家属院啊,什么霸总下药蜜饯啊,在“跨区域侦破重大恶性案件”这个功劳面前,都是…… 好吧,这些案子也不小,但是最起码能对冲掉其中一个吧? 郭淮学在电话那头也听出了洪局语气的变化,立刻明白了领导的意思,于是点头附和: “没错,洪局,所以我建议,咱们得把这个案子抓在手里,以‘最初受理’为由,申请指定管辖。” 洪战从椅背上挺直身子,语气飞快地严肃指示:“你的建议很好,这个案子,你们分局先拿住,以‘最初受理’为由锁定管辖权。” “证据材料全部固定好,别让对方有任何程序上的可乘之机。” “我这就从全市抽调精英干警组建专案组,让赵副局长亲自牵头,市局法制支队出意见,刑侦支队介入指导。如果启韵那边有争议,我让市局出面协调。” 他补充道:“受害者伤情固定好,法医鉴定做扎实,搜查令的事我来协调,你那边准备好材料,我让市局直接跟启韵市局对接,层级对得上,他们不会拖。” “是,明白!”郭淮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奋。 挂断电话后,洪战坐在椅子上,越想越激动。 这个案子太有价值了。 这一个月的各种案件,已经让他在省里挂了号。 如果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他就可以在汇报的时候挺直腰板说: “虽然这个月霸市出了些问题,但我们及时侦破了一起跨区域重大恶性案件,体现了市局的担当和效率。” 这是用新功补旧过,是完美的危机公关。 他还能借机开一场新闻发布会,把媒体都请来,好好讲讲这个案子是怎么侦破的,怎么跨区域协作的,怎么把犯罪分子绳之以法的。 这波操作下来,之前的负面舆情至少能对冲掉一小半。 也相当于给省里递了一张新的考卷。 证明霸市公安不仅能管好自己的地盘,还能跨区域办大案,这在省厅的考核中是一个大大的加分项。 想到这里,洪战立刻拿起电话,让人准备通知启韵市警方。 这个案子,他霸市要了!谁也别想抢! 江家庄园二楼书房。 李助理快步走进书房,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前,看着坐在桌后转着钢笔的江砚寒,深吸一口气,汇报道:“江总,陆敬修拒绝了我们的邀请。” 江砚寒手里的钢笔停了一下,笔尖在指尖转了个圈,又继续转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钢笔继续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拒绝? 在沪圈,在江家面前,从来没有人敢用“拒绝”这两个字。 这个陆敬修,胆子倒是比他想得还要大。 李助理见少爷没反应,硬着头皮继续汇报下一个坏消息: “刚才还收到个消息,霸市警方已经对我们立案调查了。今天中午他们给启韵市发了协作函,要求启韵市局配合调查温彤和田酥酥的案子。” 江砚寒手指一顿,钢笔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李助理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令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那个温彤,我记得昨天在警局,我又好心放了她一码,她竟然又跑去霸市报警了?她是觉得我太好说话了是吗?” 他手里的钢笔“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目光寒光闪过:“马局长呢?我们可是在云栖市,霸市警方算什么东西,也敢来云栖市查我?” 第159章 抢案子 李助理嘴角一抽。 您老还记得马局长呢? 我还以为他已经被您从记忆里一键删除了呢。 老马上午被纪委带走的时候,您还在床上跟田酥酥打得火热呢。 但他当然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只能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马局长上午被纪委带走了,大概……乌纱帽要不保了。” “废物!”江砚寒的语气变得不耐烦,“就这么轻易被别人拿下了?真是没用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李助理,望着窗外的绿植,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江家养了他这么多年,给了他多少资源,结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这种废物,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李助理站在他身后,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他觉得少爷对“小事”的定义可能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马局长为了少爷的事,从昨晚开始被顶流明星挂在热搜上几十个小时,又让官媒记者暗访拍下违法全程…… 然后少爷还把市委书记的儿子惹毛了、还把自家在霸市的人脉全赔进去…… 这要是算小事,那什么才算大事? 第三次世界大战吗? 而江总对他的评价却是:“没用的废物”。 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李助理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心凉。 江砚寒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但李助理知道,少爷越是平静,接下来的指令就越是疯狂。 果然,他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淡:“让启韵市拒绝霸市的那什么协作函,别管他们。” “只要案子在云栖市的地盘上,他们就没资格调查我。” “霸市警方?呵,一个乡下小城市的警察,手伸得倒是挺长,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垃圾:“派人把那个温彤昨天过来报案的一家处理掉,报案人没了,这案子自然就没了。” “另外,派人去把陆敬修请来,既然他不接邀请函,那就换一种方式请。” 李助理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可是,江总,我们查不到陆敬修在哪……他父亲是市委书记,他的行踪保密级别很高,我们的人查不到。” 江砚寒不满地看了李助理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变傻了的工具。 他发现这个助理之前用得还挺顺手的,怎么最近越来越蠢了?这种问题还需要他来教?是不是自己最近太好说话了? “他不是温彤的什么哥哥吗?”江砚寒的语气冰冷,带着一种不耐烦,“把温彤全家绑了,让他一个人过来,告诉他,如果不想看到他妹妹少点什么,就乖乖按我说的做。” “我不管他是温彤的情哥哥还是什么干哥哥,哥哥救妹妹,天经地义,他总不能拒绝吧?” 李助理:“……”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卡了一口老槽,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真的很想问一句,江总,您这个计划是不是有点过于他妈的简单粗暴了? 正常人的脑回路应该是:对方拒绝了邀请→想办法找到对方的联系方式再约一次。 而少爷的脑回路是:对方拒绝了邀请→把他妹妹全家绑了逼他过来。 江总,你要不要想想?绑了市委书记儿子的干妹妹全家,威胁市委书记的儿子过来谈判。 这操作放在任何一本法律教科书里都是标准的“数罪并罚,情节特别严重,建议死刑”。 但少爷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在少爷的世界观里,江家就是法,江家的意志就是规则。 任何敢挑战这个规则的人,都可以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碾碎。 但作为一名专业的助理,他深知腹诽归腹诽,活儿还是得干。 “是,江总,马上去办。”李助理点头哈腰,快步退出了书房。 他走到走廊上,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调人。 与此同时,启韵市警方那边也动了。 他们拒绝了霸市警方的协作请求,不仅拒绝,还反手发了一份正式公函过来,措辞官方: 这个案子的案发地在我们云栖市,按照属地原则,应该由我们管辖。你们霸市只是受理,没有管辖权,请依法移送。 公函里还特意强调:案发地在云栖市,犯罪嫌疑人在云栖市,大部分证据也在云栖市,由启韵市局管辖更合适、更高效、更能保证办案质量。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霸市警方别多管闲事,该干嘛干嘛去,这案子我们接手了。 霸市警方这边当然不干。 法制支队立刻加班起草回复函,同样引经据典地怼了回去: 根据相关规定,当有数个公安机关都有管辖权时,由最初受理的公安机关管辖。 霸市公安局明海分局已于前日依法受理并立案,符合“最初受理”原则,管辖权已锁定。 而且案发地县级市局主要领导已被调查,当地执法环境可能存在障碍,由霸市警方管辖更能保证案件公正办理。 但是没用。 启韵市局那边像是铁了心要抢这个案子,开始跟霸市警方打起了漫长的公文嘴炮。 你发一份函,我回一份函。 启韵市说“你跨区域不方便”,霸市说“你局长刚被抓你不避嫌?” 启韵市强调“属地优先”,霸市强调“最初受理”。 一来二去,案子本身没任何进展,两边的公文倒是积了一摞。 一时之间,陷入了僵持。 专案组在霸市这边已经成立了,人手也抽调了,方案也制定了,热血也沸腾了,结果就因为缺了手续,迟迟没法前往江家庄园开展侦查。 一群人坐在会议室里大眼瞪小眼,感觉像是蓄力了半天准备放大招,结果发现技能被锁了。 “洪局?怎么办?” 掌管刑侦的副局长赵哲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他推开洪战办公室的门,连敲门都忘了。 “这样拖下去,什么证据都没了,什么人都跑了!江家那种背景,分分钟能把证据销毁得干干净净,人也能连夜送出国外。等我们拿到手续,江家庄园估计连地砖都换了一遍了!” “专案组早上八点就成立了,兵强马壮的,结果到现在愣是出不了门,就因为缺一道手续!” 他越说越气,怒气冲冲: “如此重大的刑事案件,一个年轻姑娘被折磨成那样,另一个现在还关在庄园地下室,现在是咱们跟启韵市抢来抢去的时候吗?破案重要还是谁的面子重要?!” “受害人怎么办?!”赵哲一巴掌拍在洪战的办公桌上,茶杯盖被震得叮当响,“人家指甲都被拔光了,另一个腿都被打断了,好不容易逃出来报案,结果我们在讨论辖区归属?这叫什么道理!” “我看,不仅是云栖市那个马局长有问题,这个启韵市局,也有问题!他们这么拼命抢案子,到底是想办案,还是想护着谁?” 洪战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同样难看。 这么一个大案子,眼看到手了,结果半路杀出个启韵市局,跟他争来抢去,像菜市场里两个大妈抢最后一把青菜。 按照程序和规定来说,遇到这种两个公安机关争抢管辖权的案子,最后只能交给省厅来指定。 但是等到他们按部就班地提交申请,省厅再开会讨论、研究、权衡,最后下发指定管辖的文件。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三五天。 到了那时候,江家少爷估计早就坐着私人飞机跑到国外哪个海岛晒太阳去了。 到时候就算追究启韵市局“拖延办案”的责任,又有什么意义? 发个通报批评?给相关负责人记个过?那都不痛不痒的。 而他洪战要的是一场能拿得出手的漂亮胜仗,是一个能把上个月的烂摊子全抹掉的翻身机会。 人跑了,这个翻身仗就打不成了。 “是不能再拖了。”洪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眼窗外。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开始一盏盏亮起。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赵哲说道:“老赵,你先回去,稳住专案组的情绪,该做的准备工作继续做,我去找薛厅长。” 赵哲闻言,眼睛一亮,松了口气:“洪局,等你好消息!” 他知道,洪战这是要动用私人关系,直接去找省公安厅的厅长了。 这种时候,程序走不通,就只能靠人情和级别压了。 等到赵哲离开后,洪战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警员看到他那张脸,全都自觉地侧身让道,连问好都不敢出声。 洪战一边大步流星地朝着停车场走去,一边在心里冷笑。 他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太低调了,低调到让人忘了他是谁了? 在霸市这个副省级城市里,到处都是正部级和副部级的大领导,他确实就是个小虾米。 但再怎么小虾米,他也是霸市的副市长,是省会的公安局长! 现在一个地级市的副厅级公安局长,也敢公然跟他叫板?也敢发函让他依法移送? 开什么玩笑! 启韵市市局,是不是真觉得他洪战在省城这么多年,真的是白混的? 是不是觉得他头上“省会副市长兼公安局长”这个头衔只是个装饰品? 洪战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发动引擎,眼神冰冷。 面对市长书记省委高官们,他确实不能太张扬。 但是他还能让一个地级市局骑到头上? 更何况,他洪战在省厅,也不是没有根的人。 第160章 探望老战友 “哟,老洪来了?进来坐吧。” 薛浩打开家门,看到门外提着两袋水果,脸上挂着笑容的洪战。 洪战将水果袋子往前一递,笑得一脸憨厚:“老政委,这果子不错,路过水果店看着新鲜,顺手带的,您和嫂子尝尝。” 薛浩眼神微微一动,侧身将洪战迎进来,顺手接过那两袋沉甸甸的当季水果,分量不轻,但包装简单,一看就是楼下水果店随便买的。 不过…… “老政委”这三个字一出口,他就知道洪战今晚的来意了,是老部下探望老首长。 他不是来求他办事的,他是来看看老领导的。 至于看领导的时候顺便提一提工作上的困难,那不是人之常情嘛。 “老洪你有心了,”他笑了笑,没推辞,接过水果递给迎过来的妻子:“老洪带的果子,看着不错,洗两个尝尝。” 上门送两袋水果,以两人这层老战友的关系,收下合情合理,谁也说不出什么。 这就是洪战聪明的地方,礼不重,但情分到了,话就好说了。 反正薛厅长除了政绩外啥都不缺,送些水果聊表心意即可。 随后,薛浩将洪战引进书房。 书房陈设很简单,墙上挂着一幅字画,上面写着“慎终如始”。 桌上摆着一张军装照,里面的薛浩穿着笔挺常服,胸前一排排资历章,肩章两杠四星,很有气势。 两人落座后,薛浩往椅背上一靠,开门见山:“说吧,老洪,有啥事?你大晚上的跑过来,总不可能真是来找我聊天的吧?” 洪战笑了笑,也没再绕弯子。 “老政委,启韵市那边的江家案子,您听说了吧?” 薛浩心中一动,知道了洪战今晚是为什么来的了。 他微微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听说了一点,启韵那边下午报上来一份报告,说霸市分局跨区办案,要抢他们的案子,请求省厅明确管辖权。” 洪战听到这句话,心里当即骂了几句脏话。 这群兔崽子动作还真他妈的快,不但发了协作函拒绝配合,转头就给省厅打了小报告倒打一耙,想要恶人先告状是吧?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完整地讲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案子是霸市先受理的,符合“最初受理”原则。 其次,云栖市公安局局长马某涉嫌包庇犯罪嫌疑人,已于今日被启韵市纪委带走调查。 顺带暗示了一下,既然县局局长都出问题了,那启韵市局作为上级主管机关,是否存在包庇或者监督不力的风险,谁也说不准。 说完,他眼神熠熠地望着薛浩,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薛浩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表态,然后笑了笑:“老洪,你跟我是老战友,这个不假。但我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做事要讲程序,讲规矩。” 洪战心里微微咯噔了一下,以为自己要被婉拒了。 但薛浩话锋一转:“我知道这个案子,启韵那边的报告递上来,我还没批,压着呢,你明说吧,想要我怎么做?” 洪战心中一松,知道有戏了。 薛浩压下来,估计多半是想将这个案子给他。 他坐直了身子,语气诚恳:“政委,我不要您偏袒,我只要您按照相关规定,基于最初受理原则,把这个案子指定给霸市管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要我们拿到省厅的指定管辖批文,后续就不会再跟启韵那边扯皮。” “等案子办成了,功劳也是省厅的。” “跨区域协作破获特大涉黑案件,受害者是两名被非法拘禁和虐待的女性,社会影响大,正面意义强,这个典型省厅正好可以报上去,咱们联手打了一场漂亮仗。” 他这番话,一切都合规合法,符合程序,而且巧妙地把案子变成了省厅和市局合作共赢的模式。 他用了“我们和咱们”这两个词,暗示这件事风险是分开的,但荣辱是捆绑的。 薛浩迎着洪战期待的目光,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又问了一句:“老洪,你对这个案子,有多大把握?” 洪战斩钉截铁,声音铿锵有力:“十成!” 如果这么一个证据确凿、舆论关注、上级重视的案子他都没有十成把握,那他这个局长趁早别干了。 老老实实去警校挂个虚职当个吉祥物,每天给学生们讲讲“当年我当警察的时候”,安度晚年得了。 “那好,”薛浩点了点头,嘴里慢悠悠地说道:“这个案子,省厅批了,批文上,盖我的章,签我的名。” 洪战心中一喜,但薛浩接下来的话让他心头一震。 洪战正要开口感谢,薛浩抬手压了一下,示意他先别急着说话。 然后薛浩继续说道:“如果将来有人要追究这个案子的管辖问题,他们不会去找你,他们会来找我。而你,老洪,你只要负责把案子办好,剩下的不用管。” 薛浩当年在部队一路爬到某师政委,转业到地方后,又一步步爬到公安厅长的位置,走的路比洪战只多不少。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人因为一个看似微小的程序瑕疵而马失前蹄,也见过太多人因为不敢担责而错失良机。 他分得清什么是风险,什么是责任。 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靠的就是对程序和规矩的极度重视,他虽然走得稳,但也从来不会因为“稳”就不敢往前走。 官场如战场,机会稍纵即逝。 今晚这件事的利弊,在他脑子里过一遍就清清楚楚。 不批,表面上来看,虽然暂时规避了风险,不会得罪沪上首富江家,显得稳妥。 但是却会得罪洪战这个实权部下,显得自己软弱,还会失去一个强力盟友的信任,损害自己在公安系统的权威,甚至可能激化矛盾。 更关键的是,洪战今晚能来敲他的门,明天就能去敲别人的门。 比如霸市市委书记陆峰。 人家是省委常委,完全可以通过省委过问公安厅,对此事直接下达指示。 到那时候,他薛浩就不是“主动批准”而是“被动执行”了,面子上不好看,里子上也吃亏。 批了,程序风险低,办案风险可控,审批手续合规,而且洪战还欠他一个人情,这份人情在官场上比什么都值钱,外加一份实打实的政绩。 这笔账,他算得门儿清。 但其实到了他这个即将退休的年纪,这些所谓的利弊他也不是很在乎了。 只要不是什么违规违纪的事情,能帮自己的老部下就帮一下。 而且,既然决定了要帮,那么他就全力支持自己的老部下,一帮到底。 第161章 被盯上的老王 洪战心中却涌起一阵感动。 他以为薛浩最多就是给他批了,公事公办。 但他万万没想到,薛浩不仅给他批了,还把风险揽到了自己身上,把功劳留给了部下。 薛浩说的“盖我的章,签我的名”,就是直白地告诉他,责任我来担,压力我顶着。 而“你只要负责把案子办好,剩下的你不用管”这句话,则是告诉他,上层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有江家那边的人打电话找关系施压,这些麻烦事我替你挡着。 “老洪,”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感慨,绕过书桌缓缓走过来:“军转干部走到今天都不容易,我这个位置,也是靠一个个案子,一次次硬仗打出来的。” “不打仗的将军,迟早被人忘。” 洪战闻言,心里同时升起感慨。 没错,军转干部的晋升通道确实不如科班生多,公安系统内部升迁机会也有限,虽然互相扶持,但能走上去的,的确不多。 无论是他还是薛浩,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靠的自己。 所以他洪战上次在会上,才没有人帮他说话,因为都不是一个圈子的。 这也是陆峰帮他说话,让他心中感激的原因。 在那种时候,能出声拉他这种没有背景靠山小官员一把的,真的是太少了。 薛浩慢慢走到洪战身前站定。 洪战连忙起身,下意识地立正站好,腰板挺得笔直,仿佛回到了部队。 灯光下,薛浩的头发梳的整齐,但也白了一半。 洪战心里叹了口气,这才意识到,老政委今年也五十多岁了,已经不年轻了,在这个位置上,也待不了几年了。 往后,自己又要孤军奋战了。 “老洪,”薛浩用那种老政委下军令的口吻说道:“这次,你接的不是一个案子,更是一面旗帜。办好了,省厅替你请功,该报的报,该奖的奖,我从优给你批。” “办砸了,你不用跟任何人交代,你只需要跟我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着洪战:“能办到吗?” 洪战几乎是本能反应,两腿一并,后背挺得笔直,右手干脆利落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能!保证完成任务!” 他听明白了,薛厅长最后那句话,是经典的政委式温和警告。 意思是说,如果办砸了,他会替洪战挡掉来自外部的所有问责,但在内部,他对洪战的问责会比任何一个外部机构更直接,更严厉。 他只需要在某个晚上给洪战打个电话,说一句:“老洪,你太让我失望了。” 从一个老政委口中说的这句话,在部队里,比什么处分都重。 意味着他对不起自己的军衔,对不起自己的职务,对不起上级对自己的栽培,这是对人格和能力的双重否定。 也是彻底粉碎一个军人骄傲和荣誉的一句话。 薛浩的神色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鼓励和欣慰的笑容。 “去吧,老洪,办好它,”他拍了拍洪战的肩膀,语气带着亲切地嘱托,“以前,咱们护的是这片土地的边界。现在,咱们护的是这片土地的公道。” “把那些害群之马绳之以法,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是!” …… 晚上十点半。 虽然对中年养生党来说这个点已经该泡脚上床了,但对于年轻人们而言,夜生活才刚刚掀开序幕。 小吃街灯火通明,人潮涌动,人们成双成对,笑声和打闹声此起彼伏。 整个街区热火朝天,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小吃街旁边有家大排档,今晚的生意格外好。 不仅里面坐满了人,就连外面临时摆出来的八张折叠桌也全部满座。 老板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就是外面这八张桌子上坐着的客人,画风跟旁边小吃街上的年轻人不太一样。 年纪普遍偏大,平均年龄目测在三十五岁以上,其中几个甚至已经有了明显的啤酒肚,衬衫下摆被撑得微微鼓起。 王严、李安以及明海分局刑侦大队的两个老刑警,四个人围着一张靠边的折叠桌坐着。 他们面前各自摆着炒面、炒粉,中间还放了四碟凉菜。 没人喝酒,桌上只有几瓶可乐和果粒橙。 因为今晚这顿饭,是市局的赵副局长自掏腰包请的加班餐。 下午在会议室里,专案组开了好几个小时的会,制定抓捕计划,反复推演方案细节…… 晚上十点左右,赵局的手机响了,是洪局打来的。 电话很短,赵局接完电话后,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然后对着会议室里几十号人说: “省厅那边搞定了,批文下来了。大家辛苦了,走,我请大家吃个饭,吃完后各小组按计划出发。” 所以现在,八张桌子上的三十多个人都在抓紧时间填肚子。 吃完了这顿,各小组就要开车直奔云栖市。 有负责封锁高速公路出口的,有负责蹲守江家庄园周边制高点的,有负责技术监控的,还有专门负责抓捕的核心突击组。 突击组是从巡特警大队抽调的好手,都是年轻人,都坐在大排档里面吃饭呢。 虽然都是同事,但这些特警特勤和刑警们其实是两个圈子。 所以自然没人会喝酒,他们需要保持大脑绝对清醒。 这次行动市局高度重视,因为这是继上个月“暴徒冲击家属院”事件之后,霸市公安又一次集体行动。 上次交了一张集体白卷,这次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 “老王,你说这次这个启韵市跟咱抢这案子,是不是也有点儿问题?”老李一边嗦粉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王严嗦了一口面,夹了一筷子小菜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那肯定的,这不就是拖时间给人家制造逃跑时间吗?”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中年刑警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哎,王队,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边那个男的,一直在盯着咱们?” 王严放下饮料瓶,拿起筷子继续挑面,嘴上淡淡地说道:“我也注意到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咱们这一桌看,少说盯了有八九分钟了。” 这四位都是老刑警,论侦查意识和反侦查意识,那都是极高的。 他们办案子的时候就是靠盯人吃饭的,怎么可能会被人盯了不发现? 老李连头都没转过去,依旧专心对付面前的那碗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调侃: “老王,你说有意思不?从来都是咱盯别人,如今咱也被别人盯上了。这叫什么?这叫风水轮流转,盯梢的终被盯。” “行了,让他盯,”王严无所谓地继续低头吃面,筷子扒拉得飞快,“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说不定就是个喝多了的,看咱几个长得帅。” 另外三人同时抬头看了王严一眼,然后又同时低头继续吃。 但那个男人显然不是喝多了的。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然后掏出手机贴在耳边,嘴唇动了几下。 没过多久,两辆黑色SUV从街角拐进来,在路边停下。 第162章 李助理是卧底? 车门打开,从车上跳下来十个穿着统一黑色西装的大汉,个个身形魁梧,肩宽体阔,脸上面无表情。 领头的是那个之前靠在路灯下盯梢的男人。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指了指王严他们这一桌,然后带着十个黑衣大汉,浩浩荡荡地穿过小吃街的人流,朝这边大步走了过来。 旁边的路人纷纷避让,有人端着烤面筋差点被撞翻,回头想骂人,一看对方的阵仗,把脏话咽了回去。 很快,十个黑衣大汉加上那个领路的,一共十一个人,把王严他们那张小小的折叠桌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围的光线都被这几堵人墙挡住了,桌子上方瞬间暗了一层。 领头的男子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四个还在嗦粉吃面的中年男人。 心中冷笑一声,充满了不屑。 四个工薪阶层中登,加班到这么晚,只能来路边大排档对付一口。 真是可怜。 他目光放在王严和老李身上,开口问道:“温彤的爸爸和叔叔?” 王严和老李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懵比。 两人通过这个称呼,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那个法外狂徒江少爷竟然真的敢打击报复?而且还这么快就来了? 就是这来的……有些不是时候,地点选的也不太对。 大哥,你们要绑人,好歹也选个月黑风高,四下无人的地方吧? 这大排档外面坐着八桌人,虽然都是中年油腻男,但加起来也有三十多号,你们十个人就敢直接上来围? 包围王严四人的十个保镖们,显然没有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变化。 他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目标身上,没有看到其他七张桌子上的客人,已经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拍黄瓜的不拍了,嗦粉的不嗦了,喝饮料的也把瓶子搁下了。 三十多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这边。 “温彤的爸爸和叔叔?”王严放下筷子,慢悠悠地站起来,“嗯,我是,找我俩有啥事?” “江少爷请你们去喝茶,”领头男子语气平淡,“老实点,别反抗,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想干什么?!”王严的声音大了起来,表情瞬间变得又惊又怒,演技浑然天成,把一个“突然被黑社会围住的无辜中年男人”演得活灵活现, “你们还想当街绑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老李也噌地站起来,嗓门比王严还大一号,声音洪亮得整条小吃街都能听见: “江少爷又怎么了?!现在是法治社会!绑架是违法的!我劝你们不要乱来!!不然警察来了有你们好看的!” 领头男子看着这两个中登在那大呼小叫,色厉内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见过太多这种场面了,被围住的人虚张声势地喊几句,以为声音大就能把路人引过来,然后指望热心群众报警。 但等警察磨磨蹭蹭地赶到,人早就被塞进车里了。 他往前一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和轻蔑: “你们叫吧,就算喊破喉咙也没用。这条街这么吵,等警察过来,黄花菜都凉了。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别逼我们动手。” “等警察过来?”王严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作势要拨号,表情愤慨,“我现在就报警!我就不信了,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敢……” “敬酒不吃吃罚酒!”领头男子懒得再废话,直接大喝一声,手臂一挥,“给我拿下!” 话音一落,十个黑衣大汉立刻动了,朝着王严和老李扑了过来,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打手。 但他们的手还没碰到王严和老李的衣角…… “住手!你们做什么?!” “我们是警察!全部住手!” “蹲下!双手抱头!不许动!!” 一声声严厉的呵斥声从四面八方接连不断响起。 十个大汉加领头男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们满脸懵逼地回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刚才还在旁边七张桌子上埋头吃面嗦粉喝凉茶的三十多个路人中登,此刻全都站了起来,将他们十一个人团团围住。 与此同时,大排档店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从里面又快步走出来一二十个穿着便装但身形挺拔的男人。 这些是今晚负责突击抓捕的巡特警支队的好手。 赵哲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的专案组刚刚集结完毕,正打算吃完饭就奔赴云栖市抓捕江砚寒,结果人还没出发,江砚寒的人反倒先杀过来要抓他的刑警? 这他妈简直是倒反天罡!这是骑在警察头上拉屎,还问他们要纸! 赵哲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把这些嫌疑人给我拿下!” 命令一下,刚五十多个警察同时扑了上去。 十个保镖虽然悍然反抗,但反抗得毫无意义。 三十多个刑警加二十多个特警,别说十个保镖了,就是十个霸总亲自上阵也得规规矩矩趴地上。 场面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 保镖们的拳头挥到一半就被好几只手同时攥住,踢出去的腿还没伸直就被扫倒了重心。 然后两个警察压一个,脸贴着脏兮兮的水泥地,胳膊被反拧到背后,一人一副手铐,铐得结结实实。 王严蹲在领头男子面前,从怀里掏出警官证,翻开,在对方眼前慢悠悠地晃了晃,脸上带着笑容: “小子,没想到吧?我是警察,你刚才说等警察过来黄花菜都凉了?不好意思,我们一直都在。” 他把警官证合上,塞回兜里,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别急啊,你主子最晚明天就能跟你一块进去踩缝纫机了。到时候你们还能做个伴,交流一下心得体会。” “踩的好,还能减刑。” 领头男子脸被按在地上,脸色难看的跟吃了屎一样。 他死死瞪着王严,眼神里全是愤怒、屈辱和难以置信。 他在心里把李助理的名字钉上了复仇名单的头号位置。 什么温彤的爸爸和叔叔? 这根本不是温彤的爸爸和叔叔! 那个该死的李助理让自己带人过来,当着三四十个警察的面,抓两个刑警?! 这绝对不是情报有误!因为这他娘的根本就是陷阱! 他在心里把李助理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连带着江砚寒的祖宗十九代也没放过。 老子他妈要是能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这个李助理弄死! 弄死之前还要问他一句,你他妈到底是不是卧底?! 第163章 消失的三批人 深夜,云栖市江家庄园,书房。 李助理坐在椅子上,抖着腿,频率越来越快。 他感觉有点儿不对劲。 派出去抓温彤和她那中年老爸、叔叔的第一波人,已经失联三四个小时了。 十个人还抓不来两个中登和一个小姑娘吗? 难道那两个中登是隐藏的地下格斗冠军? 还是温彤突然激活了什么血脉觉醒,一个人反杀了十个? 他掏出手机,给带队的保镖头子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毫无感情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李助理:“……”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脸色有些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完蛋了,抓不到温彤全家,就没法逼那个陆敬修乖乖过来谈判。 这点儿事要是都办不好,以江总那个变态老板的性格,会怎么对他? 就连他心爱的女人都随便掰断腿,一个女佣更是被拔了十个指甲盖,那他呢? 他不敢想。 思索再三,他又给另一队江家保镖打了电话。 他就不信了,温彤家是什么龙潭虎穴不成? 第一批人可能出了意外,那就再派一队过去。 十个人不够?那就再加十个。 只要能抓到温彤全家,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霸市,某老旧小区内。 两辆黑色SUV停到一栋居民楼下,熄火。 十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动作利落,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领头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和地址,压低声音:“没错,目标就住这栋楼,上楼,速战速决。”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往单元门里走的时候,周围突然响起一片急促的脚步声和大声的呵斥: “不许动!警察!” “双手抱头!蹲下!” “别动!” 十几个穿着便衣的警察从隐蔽位置冲了过来,手里的强光手电筒明晃晃地对准了他们。 十个保镖动作一僵,迅速扫了一眼周围。 嗯,敌我差距非常明显,反抗的性价比约等于零,属于是冲上去不仅会挨顿打还要额外加个袭警的罪名。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蹲下,双手抱头。 带队埋伏的派出所所长从暗处走出来,看着这十个保镖。 他拿起手机发消息:“报告赵局,来了十个,已控制。” 说起来,当时王严吃完饭后,他立刻意识到了一件事。 既然江砚寒能查到他和老李的动向,还派人过来抓他们,那就说明对方的情报能力并不弱。 既然对方能查到温彤的爸爸和叔叔在哪里,那也一定能查到温彤本人的住址。 江砚寒连他们这些警察都敢动,还能放过温彤? 他马上把推测汇报给了赵副局长。 赵哲一听,这还得了? 一个电话打到温彤住所附近的派出所,让他们立刻派人前往布控。 派出所的值班民警们刚吃完泡面正闲着没事干,接到命令后精神抖擞地出动了。 在温彤家楼下蹲了没多久,果然蹲到了一群自投罗网的黑衣人。 至于其他几个江家可能报复的目标…… 陆敬修住在省委家属院,那里安保级别本来就高,现在更是全天都有警力在门口和周边巡逻。 别说绑架了,这群黑衣人进都进不去。 秦洛洛那边就更不用操心了,她身边带着几十个专业保镖,想要动她,最起码得经过一场大规模黑帮火并级别的混战。 到时候别说警察了,防暴大队都得开过去。 韩社长那边,赵哲也派了两个便衣在住址附近盯着,防止江家真的想不开,对这位官媒社长一家出手。 江家庄园内。 李助理坐在椅子上,感觉人稍微有点儿麻。 因为第二波人也联系不上了。 电话打过去,又是关机。 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飞速复盘今晚的每一次决策。 第一波人没了,第二波人也失联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拨通了第三队人的电话。 这次他特意叮嘱:“带上家伙,小心点,如果发现不对劲,立刻撤,别硬来。” 他就不信了,还抓不到温彤全家了?一个小姑娘加两个中年男人,还能翻了天不成? 片刻后,霸市某小区内: “警察!抱头!蹲下!” “蹲下!别动!” 江家庄园,书房。 李助理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边沉思一边疯狂抖腿。 第三波人也联系不上了。 电话打过去,响了一声就被挂断,再打,关机。 三波人,三十号保镖,全他妈失联了。 这个温彤家是什么魔窟吗? 他是在一批批送葫芦娃去救爷爷吗? 现在好了,爷爷没救到,葫芦娃全折进去了。 整整三十多号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在这件事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烂摊子,一个他捂都捂不住的烂摊子。 李助理疯狂抖腿三分钟,抖得椅子都快散架了。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猛地站起身。 他得去楼上问问江总,看看对方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或者,利用江家在更高层的人脉,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真的让三十多号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他快步走上三楼,来到那扇最大的卧室门口。 手刚抬起来准备敲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熟悉动静,闷响声一记接着一记。 熟悉的粉色爱心符号慢悠悠地在空中飘着。 李助理的手悬在半空中,沉默了。 他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战况从激烈到更激烈,从床响到墙响,足足听了一分钟。 然后他默默地放下手,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楼。 他走进车库,车库里停着一排豪车,他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向角落里自己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灯亮起。 他决定亲自带人去一趟霸市。 他要去亲眼看看,那三批人到底怎么了。 是全军覆没了,还是被什么神秘力量吞噬了。 他就不信这个邪了! 第164章 突袭江家庄园 江家庄园外,一辆辆挂着霸A牌照的警车和黑色轿车驶入庄园外围。 紧接着,车门打开,一名名穿着便装的男人跳下车。 他们按照预先分配好的任务,各小组迅速散开。 有的控制大门,有的封锁后门,有的监视一段围墙,有的在庄园外围拉起警戒线。 主攻组在正门集结待命。 几辆挂着云栖市牌照的警车也随后赶到,停在庄园门口。 车上下来几个穿着警服的云栖市警员,他们是来配合行动的。 毕竟这里是云栖市的地盘,按照程序,异地办案需要当地警方协助。 云栖市局的基层警员接到省公安厅的命令后老老实实来了,只是脸上的表情多少有点复杂,不知道是该积极配合还是该象征性地站一站。 在当地警方的陪同下,赵哲带着霸市刑警快步走向庄园大门。 王严和老李跟在赵局身后,两人手里都拿着警械,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站住!”门口的保镖将警察们拦了下来。 四个黑衣保镖一字排开挡在大门前,脸上带着那种职业看门狗特有的倨傲。 他们身后是紧闭的庄园大门。 跟在赵局后面的王严和老李对视一眼,保镖拦警察,在安家庄园的时候他俩就见识过了。 “我们是霸市警方,接到报案,这里有人涉嫌违法犯罪,”赵哲沉声说道,“让开,我们需要进去调查。” “没有老板的命令,谁都不能进。”保镖队长面无表情地说着。 同时,他使了个眼神,示意旁边一个保镖赶紧去给老板打电话汇报消息。 “还想通风报信,藏匿证据?”赵哲连警告都省了,直接下令,“拿下!” 这次是紧急情况。 嫌疑人很有可能藏匿凶器、销毁证据,而且庄园内还有被非法拘禁的人质,田酥酥。 所以无论是搜查证还是其他的手续,都可以事后补办。 现在最重要的是控制现场,防止嫌疑人逃跑或毁灭证据。 王严和老李第一个冲了上去,紧接着,其他刑警紧随其后,几乎是瞬间就完成了压制。 保镖队长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掏出来,就被两个刑警一左一右架住胳膊。 第三个刑警一脚踹在他膝盖窝上,他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倒,脸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被按在地上摩擦。 保镖队长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眼里全是愤怒和不甘。 他妈的,本来庄园里有四十多个保镖来着,轮班值守,平时别说警察了,连只野猫都别想溜进来。 结果今晚李助理那个傻逼,先是接连派出去三十个人去抓什么温彤全家。 人没抓回来,还全都失联了。 然后一个小时前,李助理又带着最后一批保镖出门,说是要亲自去看看情况。 搞的偌大一个庄园,现在只剩下四个保镖值班。 不然,哪轮得到这群条子在这里嚣张? 赵哲没理会保镖队长的心理活动,他拿起手上的对讲机,沉着下令: “各小组注意,抓捕行动开始!按预定计划,控制所有出入口!批准使用非致命警械,确保人质安全,防止任何脱逃!行动!” 命令一下,一名名霸市警员以小组为单位,迅速冲进庄园内。 铁艺大门被强行推开,警察们涌入庄园,分成几个方向,朝着别墅主楼、侧楼、车库、花园等区域快速跑去。 手电筒的光束在夜空中交错扫过。 王严和老李带着抓捕一组直奔主别墅正门。 经过刚才小吃街那场闹剧,赵哲命令所有参与行动的警员都携带了辣椒水、电棍和手枪。 谁知道庄园内还藏着多少暴徒?还会不会有人非法持有枪械? 江砚寒能派人去小吃街公然抓捕刑警,这种疯子家里藏几把枪也不是没有可能。 全员武装,以防万一。 来到别墅大门口,王严伸手一按扶手,门竟然没锁。 他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推开门,带着小组冲了进去。 “你们是谁!” “啊——!” 别墅大厅里,几个穿着管家制服和女佣制服的人被突然冲进来的警察吓了一跳,发出一阵惊呼。 警察们动作麻利,毫不犹豫地将他们控制起来。 “警察!不许动!” “蹲下!靠墙边!两手抱头!” 几个警员迅速将女佣和管家按在墙边,让他们双手抱头蹲下。 其他警员则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打开搜索,动作迅速。 王严走到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看起来像是管家的中年人面前,亮出警官证:“你是这里的什么人?江砚寒呢?” “警官,我是这里的管家,”管家蹲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答,“江总……江总应该在三楼,三楼最大的那个卧室,走廊到底那间。” 王严使了个眼神,带着老李和三个特警朝着三楼奔去。 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但他们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然后他们来到了那扇最大的卧室门口。 门内传来激烈而密集的动静。 声音透过厚重的实木门传出来,虽然模糊,但足以让门外的人明白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王严几人愣住了。 他们设想过很多种情况…… 江砚寒负隅顽抗、江砚寒已经逃跑、江砚寒正在销毁证据。 但唯独没想过,江砚寒居然在忙这个? 三个年轻特警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王队……要不?直接让破拆组破开?”老李不安好心地出了个馊主意。 王严翻了个白眼,快拉倒吧。 看到江大少爷光着身子倒是没事,把江大少爷吓萎掉也没事,反正他以后也用不上了。 但里面还有个女孩子,极有可能是受害人田酥酥,可不能乱来。 办案归办案,受害人的尊严得保护。 他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赵局,抓捕一组,三楼目标卧室门外,听到内有异常声响,疑似正在进行……咳,性行为,请求指示。”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赵哲的声音,语气严肃:“声音是否可疑?” 王严知道这是赵局在问里面的动静是两情相愿的,还是在强迫受害者? 他靠近门缝,仔细听了一段时间,边听边分析。 田酥酥的声音虽然带着哭腔,但那种哭腔……怎么说呢,像是一种被顶到极限时控制不住的本能反应。 而且她偶尔会发出一些含糊的回应,听起来不像是被强迫的。 作为一个老刑警,这个判断力还是有的。 他远离门口,然后小声汇报道:“声音正常。” 对讲机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赵哲下令: “其他小组继续搜查别墅其他房间,抓捕一组敲门表明身份,如果对方拒不开门,再考虑强制进入,注意保护受害者安全。” “收到。” 王严放下对讲机,眼神示意了一下。 老李和三个特警尽管表情有些微妙,但还是同时做好了制服敌人的准备。 三个特警都是年轻人,第一次被作为精英抽调出来参与这种重大的抓捕行动,眼神里带着兴奋,脸色绷得紧紧的,肌肉都处于随时发力的状态。 第165章 又一个霸总落网 然后王严悄悄按下门把手,不出意外,锁了。 但没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和声音,然后轻轻叩了叩门,用一种惊慌失措,带着颤抖的声音喊道: “江总!不好啦!门外来了一队警察,把庄园都围了,兄弟们快拦不住了!” 门内的动静停了下来。 片刻后,然后里面传来江砚寒冰冷的声音,带着被打断的不悦和一丝不耐烦:“……妈的,一群废物!” 紧接着是江砚寒对田酥酥的警告,声音压得很低,但门外的警察听得一清二楚: “女人,等会儿警察要是上来,你知道你该说什么。” 王严对着三个特警使了个眼神,然后和老李两人后退两步,将制服的战场交给三个年轻力壮的特警好手。 他们两个年纪大了,冲锋陷阵的事还是让年轻人来,他们负责在旁边支援。 两人同时将电棍抽出来,握在手里,随时准备上去补刀。 三个特警深吸一口气,其中一个把两只手按在门框边上,另外两个一左一右贴墙站着,膝盖微微弯曲,重心下沉,眼神死死盯着门把手。 很快,门内传来门锁被拧开的声音…… 咔哒。 紧接着,门把手一按,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就在门开启的那一瞬间,正对门的特警做了个标准的蹲姿突入动作。 整个人猛地蹲下,然后用手掌用力一推门板,整个人立刻以极低的姿态冲入房间。 冲进去的那一刹那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房间的全貌,直接转身,一把抱住江砚寒的两条腿,想要将他摔倒在地。 他要先控制住嫌疑人的重心,让他失去平衡。 江砚寒措手不及。 他刚打开门,正准备出去看看情况,结果只看到一个黑影像耗子一样弯腰从门缝冲了进来,然后一双粗壮的胳膊就死死箍住了他的大腿。 作为一名常年健身并且有暴力倾向的变态霸总,他的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对着抱在自己腰上的特警狠狠一肘击! “砰!”肘击结结实实地砸在特警的后背上。 如果换成一个普通人,这一肘下去大概肩膀就直接脱臼了。 但特警咬着牙闷哼一声,硬生生扛了下来。 他双手死死抱着江砚寒的两腿,右肩同时发力向前猛顶他的肚子,紧接着双手发力回拉他的双腿。 一个抱腿顶摔。 江砚寒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地毯上。 特警立刻翻身压上去,死死抱住他的两条腿,让他站不起来。 第二个特警几乎是踩着队友的节奏冲进来的。 他看到江砚寒已经被摔倒在地,立刻扑上去,单膝跪地,用膝盖狠狠压住了江砚寒的右肩胛骨,两只手抓住他的胳膊,拼尽全力往反方向拧。 江砚寒闷哼一声,但还在拼命挣扎。 第三个特警紧随其后。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现场,江砚寒被两个同事压在地上,上身和双手正在疯狂挣扎,但两条腿已经被第一个特警牢牢控制住了。 他从兜里掏出手铐,利索地把江砚寒的两条脚踝铐在了一起。 咔嚓一声,那双笔直修长,能够让田酥酥在内心写八百字小作文的大长腿,就这样锁死了。 但是江砚寒的力气大得离谱。 一个能徒手把小姑娘小腿捏骨折的男人,身上那股蛮力根本不像正常人。 即便被三个人压着,脚被铐住,他还是在疯狂挣扎,肩膀像发了疯的公牛一样左右扭动,试图把压在他背上的人甩下去。 三个特警想把他翻过来把手铐在背后,但他在死命抵抗之下,一时之间竟然翻不过来。 “滚!出!去!”江砚寒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暴怒和屈辱。 他这辈子从来没被人这样按在地上过,更别说还是在他自己的卧室里,在他刚跟女人做到一半的时候。 这种羞辱感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从开门到江砚寒被按倒在地,前后不过十几秒钟。 老王和老李两人这时候才冲了进来,见状,老王毫不犹豫地蹲在地上,拿着电棍对着江砚寒那穿着剪裁得体高定裤衩的大腿就狠狠来了一下。 “噼里啪啦!” 江砚寒整个身体瞬间绷直,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挣扎的力度瞬间消失。 三个特警抓住机会,将他顺利翻过来,然后把他两只手也铐住。 “成功抓获嫌疑人江砚寒。”王严掏出对讲机汇报了一下,然后才站起身,开始观察这个房间。 房间很大,装修奢华,一张大床占据了房间的中心位置,床上凌乱不堪。 一个脸上红扑扑的漂亮女生缩在床的一角,抱着被子,惊慌失措地看着突然冲进来的几个陌生人。 “我们是警察,过来抓捕犯罪嫌疑人,”老王亮出警官证,语气尽量放温和,“小姑娘,你是谁?” “……田酥酥。”田酥酥小声回答,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 她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今天她和江砚寒战斗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有人敲门,说门外有警察来包围庄园了。 江砚寒非常恼怒,但还是停了下来,准备出去看看情况。 结果门一开,三个精瘦陌生人就冲了进来,就这么把江砚寒按倒在地上铐了起来。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梦。 原来是警察…… 她得救了…… 但是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她看着被铐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江砚寒,又看了看面前这几个穿着便装的警察,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被人囚禁了这么久,腿被打断了,每天被折腾得骨头都快散架了,现在终于有人来救她了。 她应该哭,应该扑上去抓住警察叔叔的手说谢谢,应该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竟然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失落,又像是茫然。 她得救了,但为什么,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第166章 来医院 霸市市立医院,诊室门口。 “你接下来的时间回家每天记得抹药,一个礼拜后再过来给我看看。”主任医师的声音从诊室里传出来。 “好的,谢谢你,主任。”温彤推开门走出来,手里捏着病历本和一张新开的处方单。 她指甲被拔掉的地方涂抹了药膏,虽然红肿已经消散了一点,但看起来还是有些吓人。 门外走廊的长椅上,看到温彤出来,陆娜立刻迎了上去。 “温彤,医生怎么说?”陆娜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关心,目光落在温彤缠着纱布的手指上时,眉头微微蹙起。 “医生说回去抹抹药就好了,按时换药,注意别感染。”温彤说着,顿住了脚步,目光越过陆娜的肩膀,看向还坐在长椅上的陆敬修。 她往前走了半步,对着陆娜和陆敬修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哽咽:“陆娜,陆哥哥,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真的麻烦你们太多了。” “没关系的,”陆娜笑着回头看了眼哥哥,“我们走吧,先送你回去。” 三人并肩朝电梯走去。 陆娜走在中间,左手挽着温彤,右手很自然地垂在身侧,离陆敬修的手臂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但并没有真的碰上去。 “江砚寒前几天已经被抓了,”陆敬修按下电梯按钮,随口说道,“证据确凿,情节严重,用不了多久,估计就要进去踩缝纫机了。” 他侧过头看向温彤:“所以,你以后不用担心他的报复了。”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以后这种……长得很帅的总裁身边的工作,最好不要去。” 陆娜&温彤:“为什么?” 陆敬修认真说道:“因为这些年轻企业家们,事业进步得太快,财富积累得太猛,心理建设没跟上,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病。”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还是选择了这个比较直白的说法:“就光这俩月,警方抓获的重大案件凶手,几乎都是这些年轻企业家。” 他给出了最终评价:“这些霸总们一般都外表光鲜,但内里扭曲,总之,离他们远点比较安全。” 两个小姑娘同时张大了嘴,愣了几秒,然后连忙点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生存法则。 尤其是温彤,点头点得格外用力,她可是亲身经历过的。 但紧接着,温彤就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去,声音也低了几分: “可是……其他的工作薪水太低了,我爸爸每个月的药费就要好几千,我之前给江总当女佣时的工资还能勉强覆盖,现在……根本不够。”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足了勇气才继续说下去:“而且我现在租的房子……房租还是有些太贵了。” “我今天回去……就得重新找新地方住了。” 陆娜抿了抿嘴。 说实话,她不讨厌温彤,温彤确实可怜,一个人扛着父亲的医药费,又刚经历了那么恐怖的事情,谁听了不心软? 但同情归同情,边界感是另一回事。 哥哥已经帮她处理了江砚寒的威胁,帮她垫付了这段时间所有的医药费,能做的都做了。 而且那个变态江砚寒不是还给了她五十万精神赔偿金吗? 这笔钱虽然不能让她大富大贵,但至少能让她和父亲撑很长一段时间了。 现在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是在暗示我哥再给你掏钱吗?是想让我哥继续给你找个工作吗?还是想让我哥给你报销父亲的医药费啊? 陆娜垂下眼帘,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她不喜欢看到别人把哥哥的善意当成理所当然。 更不想看到有人试图用这种柔弱无助的姿态,一点点靠近哥哥,一点点索取更多。 因为她知道,这世界上有种人,一旦发现你心软,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伸手。 她不怪温彤,在这个世道里生活的人谁都有自己的不得已。 但她也不打算让她再伸手了。 陆敬修确实觉得温彤挺可怜的。 小姑娘才二十出头,父亲重病,自己又遭遇这种无妄之灾,未来的路看起来一片灰暗。 他正想着要不要问问那些富二代们,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岗位…… 话说楚大小姐不是自己开了个公司创业?要不问问这个老乡,看看能不能把温彤塞过去?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陆娜就抬起脸,对着温彤露出了一个带着鼓励的笑容: “温彤你别急,都会慢慢好起来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伤养好,别急着想那些烦心事,身体才是本钱嘛。” 说这句话的时候,陆娜身体微微侧了侧,正好挡在了温彤和陆敬修之间。 她的目光落在温彤脸上,仿佛此刻全世界她只关心温彤一个人。 至于陆敬修,那是背景板。 温彤点了点头,但她的目光还是转向了陆敬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陆哥哥,我也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工作……你见识多,人脉广,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小姑娘的话…… 陆敬修想了想,正要开口…… “我哥暑假过后才大四呢,”陆娜的声音轻快地插了进来,她歪了歪头,脸上带着笑意,“他自己都还没正式工作,哪懂这些呀?” “工作的事可不能乱来。” “不过我之前打工时倒是认识一个前辈,她现在在一家企业做HR,人特别好。我等会儿帮你问问她那边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人家可是专业的哦~” 温彤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陆娜会接话接得这么顺。 她看了看陆娜,又看了看陆敬修,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激:“好,那……谢谢你了,陆娜。” 然后她又看向陆敬修:“陆哥哥,那你说我要不要趁这段时间去考个什么证书?我怕自己什么都不会,找工作更没底气了。” 陆娜接过话:“考证这个事要看具体行业的,如果你往行政或者人事方向走的话,其实经验比证书管用……” “好……谢谢你,陆娜,”温彤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陆哥哥,那你知不知道哪里的房租比较便宜?” “那你问错人了哦~”陆娜对她眨了眨眼,“我哥从来没在外面租过房子,这个我有经验。” “之前在天河区那边我租过一个单间,房东人不错,租金也良心,我帮你问问那个房东还有没有空房,那边离叔叔的医院也不远。” …… 陆敬修在旁边默默走着,没有说话。 他是真的没机会说话。 每次话题要递到他嘴边,陆娜就已经自然而然地张嘴接过去了。 然后把对话的双方变成她和温彤,把旁边这个当哥哥的变成一个纯背景板。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温彤又看了一眼陆敬修,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陆娜却已经松开了挽着她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路边,伸手拦出租车。 她回过头,对温彤笑了笑:“车来了,温彤,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工作的事我帮你问,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她说完,很自然地拉开车门,示意温彤上车。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给温彤留下任何再转向陆敬修开口的机会。 温彤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低头钻进了车里。 出租车开走了。 陆娜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汇入车流…… 第167章 如何让狗男人主动联系我 陆敬修走到她身边,问道:“娜娜,你刚才那是……?” 陆娜转过身,很自然地挽了挽哥哥的胳膊晃了一下,然后松开手,抬起头:“哥,我不想你太累了,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她的眼神认真:“温彤的问题,根本不是什么没有工作或者房租太高,因为她的工资永远不够她爸的药费,钱,才是她真正发愁的东西。” “你今天帮她找工作,明天帮她找房子,可过几个月她还是会缺钱的,那你下次还要继续帮她吗?下下次呢?” “她的问题,不是你能解决的,你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与其让她一直依赖你,不如让她早点找到自己的路。” 说到最后,她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而且,你说过暑假要带我去游乐园的……我,我从小大,还没去过呢……” 陆敬修微微颔首,他觉得自家老妹说的没毛病,很合理。 “走,今天就带你去。”他用力抓了抓陆娜脑袋,带着她朝停车场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霸总强行拉着一个漂亮女生从医院大门走出来,朝着不远处一辆黑色商务车走去。 女生的手腕被他死死攥着,整个人几乎是被拖着往前走,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抗拒,嘴里在喊着什么,但因为距离太远听不清。 陆敬修嘴角一抽。 陆娜已经掏出手机,拨打了110…… 挂断电话后,她挽住陆敬修的胳膊:“哥,我已经报警啦,警察叔叔应该马上就到,相信他们一定会帮那个姐姐的,咱们走吧~” 陆敬修点了点头,他突然发现,这个便宜老妹,好像也不是他一开始以为的那种简单角色。 车子很快便停到了霸省最大游乐园的停车场,陆娜推开车门,双脚踩在地面上。 她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那些五颜六色,像是从童话书里直接搬出来的建筑,整个人就定住了。 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在她最想来的时候,她没有钱。 后来她自己天天兼职,赚的钱其实也能来一次游乐园了,但她没有时间。 所以游乐园这种地方,在她脑子里一直属于另一个世界,一个充满了欢声笑语但和她无关的世界。 她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了旁边陆敬修的胳膊,声音有些紧张:“哥,我没来过……你……我跟着你走。” 陆敬修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拉着她朝检票口走去:“走,今天咱们时间充裕,每个项目都玩!” 说归说,最后他们也玩了不到一半的项目。 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排队。 其实排队+充电宝才是当代游乐园的真正核心玩法。 但陆娜一点也不介意,她甚至觉得排队也挺有意思的,因为排队时,她的心情是期待的。 她玩得很开心,从未有过的开心。 二十多岁的姑娘了,玩起来像个七八岁的孩子一样,看到什么都要“哇”一声。 傍晚,陆敬修开车带陆娜来到卓江商圈。 卓江位于霸市另一处繁华地段,有着全市最大的步行街和各种高端商场,一到晚上灯火通明,人潮涌动,比白天还要热闹。 他刚把车停好,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秦洛洛。 刚一接通,就传来了秦洛洛仿佛查岗一样的声音:“陆敬修!你在哪呢?!” 秦洛洛在酒店房间的大床上盘腿坐着,旁边到处都是她扔的演出服,她越挑越烦躁,越烦躁越忍不住打开手机看陆敬修有没有发消息。 这些演出服很多都是设计师专门设计定制的,价格昂贵,如果是平时,团队给她什么方案,她就穿什么衣服。 但是她现在就是不想穿这些。 小何蹲在旁边默默地将地上那些演出服收起来叠好,放到行李箱里。 秦洛洛看着陆敬修的对话框,一条消息都没有。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个天杀的狗男人,江砚寒那件事一结束就直接开启了隐身模式,像是直接注销了账号。 把她秦洛洛当成什么了? 用完即弃的流量包?引爆热搜的工具人? 她秦洛洛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晾过? 她可是顶流女明星,是走到哪里都被捧着供着的秦大小姐,结果陆敬修这家伙倒好,事情办完了连个谢谢都没有,直接人间蒸发。 “在卓江这边,陪陆娜逛街呢。”陆敬修回道。 秦洛洛的眼睛瞬间睁圆了,瞳孔地震。 她一个人窝在酒店里刷了好几天的AI问答和网上姐妹们给的经验之谈。 “如何让狗男人主动联系自己” 结果这个没良心的,此时此刻正在陪妹妹逛街?! “你陪陆娜逛街?!”秦洛洛咬牙切齿,“你是不是忘了你发小我是个马上要开演唱会的人了?!我到现在演唱会战袍一件都没着落呢!你倒好,陪妹妹逛街逛得挺开心啊?!” 她深吸一口气,杀气腾腾:“你给我在卓江等着!我马上过来!” 说完,她一把挂掉电话,对着旁边正在给她整理衣服的助理小何大叫道:“小何!准备一下,我要去卓江!现在!立刻!马上!” 小何吓得手一抖,衣服差点掉地上:“洛洛姐,可是晚上还有个品牌方的视频会议……” “推了!”秦洛洛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身上套,“就说我身体不舒服!反正我今晚一定要去卓江!” 坐在前往卓江商圈的豪华轿车后排,秦洛洛掏出手机,解锁。 她打开了一个AI问答软件,就是那个她最近沉迷但死不承认的软件,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 最上面那条,是她几周前认认真真打出来的问题:你好,请问如何让狗男人主动联系我? AI当时的回复洋洋洒洒好几百字,排版精美,逻辑清晰,像模像样地列了十几条实操建议。 AI:我来告诉你立刻就能用的实操方法,1、停止主动输出,他不找你,绝不主动找他…… …… 每条下面都附了详细的操作步骤和心理分析,看上去像是很专业的情感咨询师写的。 秦洛洛一条一条看下来,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于是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随便挑了几条用。 她先是忍着整整两天没给陆敬修发任何消息,结果陆敬修那边安静得像是个僵尸号。 她深吸一口气,给陆敬修发了条微信:在干嘛? 陆敬修:? 秦洛洛:没什么,就是突然想问问。 陆敬修回了个笑脸表情。 秦洛洛直接气的当场就把手机扔到床上,她秦大小姐主动破冰,就值一个笑脸?! 想到这里,她在对话框里输入:你说的根本不管用!滚! AI回复:哈哈,我太懂你这种感觉了!这次我彻底懂了,接下来我会用最直接、最真相、最不绕弯子、只戳关键的方式来告诉你,如何真正让一个狗男人对你产生无法抗拒的关注和主动…… 秦洛洛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蹦出来的这段熟悉的废话开场白,直接长按软件图标,点击卸载,没有一丝犹豫。 什么人工智障?真是浪费老娘时间。 她抬起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接下来,她秦大小姐要用自己的方法来。 简单直接,不绕弯子,直接杀到面前去,这才是她的风格。 第168章 江边凶杀 “哥……那两个人……是被推下去的吧?” 陆娜抱着陆敬修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江对岸的人听见。 就在刚才,陆敬修带着她在江边散步。 毕竟秦洛洛从酒店杀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与其站在商场门口傻等,不如沿着江边走一圈转转。 江风习习,对岸的霓虹灯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气氛本来挺悠闲的。 然后陆娜就注意到不远处那座横跨江面的大桥上,情况有点不对。 那座桥上车本来应该是川流不息的,但此刻桥上只孤零零地停着几辆车, 然后就看到几个穿着黑衣服的大汉从车上下来,动作麻利地把一对男女从其中一辆车里拖了出来。 那个男人和女人都被绑着,嘴里应该塞了东西,因为连一声像样的呼救都没传出来,只能看到他们在拼命扭动。 紧接着,一个穿着长裙,身材高挑的女人从另一辆车上走下来。 她走到那对男女面前,站定,然后伸手,用力一推。 男的先被推了下去,直挺挺地坠入了漆黑的江面,扑通一声,水花溅起,然后迅速被江水吞没。 陆敬修飞快掏出手机,手指调整焦距,对准了桥上的方向,开始录像。 镜头里,那个女人站在桥边,低头看着江面,似乎在等什么。 几秒钟后,她转过身,对着那个被绑着的女人说了几句话。 然后她再次伸手,同样干脆利落地一推。 女的也掉了下去。 陆娜看着江面上那两圈逐渐扩散开又迅速消失的涟漪,脑子里一片空白。 两个人,就这么在她面前没了。 桥上,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从旁边的车里下来,走到长裙女人身边,伸手抱了抱她,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慰。 两人正准备转身上车,一个站在桥边放哨的黑衣人忽然朝陆敬修和陆娜的方向指了指。 大概是看到了这边江岸上两个站着不动的人影。 那个西装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朝陆敬修的方向看了一眼。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停顿的姿态,明显是注意到了他们。 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钟,然后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一群人迅速上车,引擎轰鸣,几辆车飞快地驶离了桥面,消失在夜色里。 桥上恢复了车流,仿佛刚才那血腥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嗯,你没看错,”陆敬修停止录像,把手机收起来,“你确实目睹了一起凶杀案。” 他掏出手机,解锁,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找到110,拨了出去。 动作熟练。 “可是……”陆娜的声音还在抖,她看着那座恢复了正常车流的大桥,脑子里全是问号,“这个大桥明明之前有很多车的,怎么突然就……就没人了?那些车呢?” “也许被人封锁了,”陆敬修一边等电话接通一边随口回道,“提前封桥,清空车辆,作案之后撤离,虽然这操作理论上挺难。” “那这里这么繁华,两边全是商场和写字楼,视野这么开阔……”陆娜的思维还在努力跟上现实,“既然我们都看到了,其他人应该也能看到啊……凶手不怕吗?” “也许其他人都眼瞎,”陆敬修很淡定,他都见怪不怪了,“所以只有我们看到了。” 法外狂徒而已,很常见,这两个月他见的还少吗? 江砚寒那种是疯批款的,桥上这种是专业款的,款式不同,但本质都一样,都是不把法律当回事。 陆娜:“……” 哥哥怎么开始范围攻击了? 电话接通了,陆敬修简短的将情况说明后,挂断了电话,然后想了想,又翻出通讯录,找到了王严的号码,拨了过去。 “哎!陆少!”王严几乎是秒接,声音洪亮,“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出什么事了?” “王队,在忙吗?”陆敬修问。 “不忙不忙,在整理江砚寒那个案子的材料呢,准备往检察院送了,”王严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你的电话优先级最高,说吧,出什么事了?” “我在卓江这边,刚刚目睹了一起凶杀案,”陆敬修言简意赅,“几个嫌疑人在卓江大桥上,把一对男女绑着推下江了。” “我估计他们被绑着手脚,天太黑,江边这个时间也没人,我自己又不会游泳,下去也是白给,所以这两个人大概率凶多吉少了。” “卓江大桥?”王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作为一个老刑警,他心里的震惊是真的,但他的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卓江大桥……那个位置属于卓江区,不是他明海分局的辖区。 理论上,这个案子应该归卓江分局管。 上次抢启韵市的案子有省厅撑腰,但这次要从同级的卓江分局手里啃案子,难度不一样。 陆敬修补充了一句:“我手上拍了一段录像,虽然距离有点远,但能看清大概过程,你加我微信,我发给你。” “好的,陆少,你先发过来,我这边马上立案!”王严雷厉风行。 作为刑侦大队的中队长,他有权限对重大线索先行受理。 只要立案了,他们就有理由介入。 他们的动作保准比卓江分局派出所,接到110转警再出警的动作快得多。 挂断电话后,他搜索陆敬修的手机号,发送好友申请,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在走廊上快步走着。 “赵队!赵队!有案子!”王严一把推开大队长办公室的门。 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案情讲了一遍。 赵队站起身,眼睛里精光一闪。 辖区问题?那是问题吗? 只要脑子转得够快,辖区就不是限制,只是一个需要在话术上绕过去的小障碍。 两人对视一眼,直奔副局长办公室。 “陆少是我们明海分局的报案人!”赵队一拍桌子,声音铿锵有力,“他发现案子之后第一时间打的我们的电话,这是什么性质?” “这就是他在明海分局报案!” “卓江分局在桥上有巡逻吗?没有!出事到现在好几分钟了,他们有人在江边发现吗?也没有!” “连报案都没接到,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辖区管控是有漏洞的!谁能肯定,他们内部就没有人跟嫌疑人通气配合?” “所以,我认为,这个案子,必须咱们明海分局来办!” 今晚值班的副局长是罗言生,他听完汇报后,眼睛一眯。 他知道,立功的机会来了,能不能在年底的考核表上加上几条关键战功,就看今晚了。 他当机立断:“老赵,老王,你们现在就带队过去,拉警笛,不用等卓江那边反应过来。” “现场第一,抢时间!卓江那边如果有人意见不同,让他们直接打给我。” “是!”赵哲和王严同时立正,声音洪亮。 “通知技术队、法医队,马上出发!目标卓江大桥!” …… 报案后,陆敬修也没在乎,就像上午陆娜在医院门口报案一样,随手报个案,维护正义,其他的事情就不用他操心了。 没过多久,秦洛洛就全副武装地冲了过来。 她冲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一把揪住陆敬修的衣领,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威胁: “陆敬修,你行啊你,我找你找得手机都快刷出火星子了,你倒好,在这儿悠闲地陪你妹看江景?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了?” “京圈秦家!男人,你是想死吗!” 陆敬修任由她揪着,表情淡定,一个奶凶小矮个的威胁,还是少女音,毫无威慑。 秦洛洛见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松开手,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脸上挂着笑容,一把挽住旁边陆娜的胳膊:“娜娜,走,姐姐带你去逛街!今天看上什么拿什么,姐姐买单!” 然后她就真的开开心心地带着陆娜一头扎进了卓江商圈最贵的那几家商场里。 四个保镖跟在后面,手里很快就拎满了购物袋。 保镖们一趟一趟地把购物袋送回停在路边的保姆车上,然后又小跑着回来,继续跟在后面当人形购物车。 本来给陆娜买的东西陆敬修想刷自己的卡来着,但是秦洛洛直接把他的手拍掉。 “刷我的!” “洛洛姐,不用了,刷我哥的吧。”陆娜满脸不好意思,她没想到这个大明星姐姐对她这么大方。 “哎呀,娜娜,你是陆敬修的妹妹,那就是我妹妹,”秦洛洛一边说一边把陆敬修手里的卡推回去,顺便暗戳戳地损了他一句, “我秦大小姐还不至于刷什么弟弟妹妹的卡,再说了,我一场演唱会就回本了,买这点东西算什么,没关系。” 陆敬修对秦洛洛这种不痛不痒的攻击早就免疫了。 他耸耸肩,把卡收回去,两手插兜,和那几个保镖一起充当起了背景板。 陆娜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架不住秦洛洛的热情,很快就放开了,试衣服试得不亦乐乎,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等两人逛完,商场都快打烊了,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秦洛洛心满意足地站在停车场入口,对着陆娜甜甜地挥了挥手:“娜娜,明天见啦~” 她对这趟逛街的收获相当满意。 而且陆敬修全程老老实实地当跟班,没有再中途遇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然后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几步走到陆敬修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威胁: “陆敬修,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再敢一连几天连个早字都不给我发,连条消息都不回,把我当空气……” “我就在演唱会上说件你的八卦让你社死!” 陆敬修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瞳孔地震:“别,你可别乱来。” 这无法无天的秦家大小姐还真有可能这么干。 秦洛洛嘴角一扬,抓到了!陆敬修的弱点!原来这家伙怕社死! 目的达到,她松开他的衣领。 笑意从眼角一直荡到嘴边,声音又轻又软:“记得主动发消息啊,不然我就去给下周的媒体专访加点料了。” 然后她转过身,潇洒的带着一群保镖上车,离开了停车场。 陆敬修也和陆娜上车,准备回家。 “哥,洛洛姐什么时候开演唱会啊?”陆娜坐在副驾驶上,脸上还带着逛街之后的兴奋红晕,“到时候我要在家里看直播,给她刷弹幕!” “看直播?”陆敬修笑了笑,全神贯注看着前方路况,“到时候直接去现场看,我晚上问问她还有没有票,要是有的话咱们坐前排。” 总算没有霸总的事情了,他要好好享受下这个暑假。 陆娜用力点了点头,已经开始期待了。 就在这时,旁边车道一辆原本正常行驶的黑色SUV,忽然像是失控了一样,猛地一打方向盘。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啸,车头朝着陆敬修这辆东风猛士的侧后方狠狠撞了过来。 第169章 特大命案 霸市城市主街道上,夜晚的车流不算密集,路灯把路面照得明晃晃的,一切看起来都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SUV突然从侧后方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头对准前面那辆正常行驶的黑色东风猛士917,油门一踩到底,狠狠地撞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 东风猛士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得车身猛地一晃,陆敬修紧紧握住方向盘,没有踩刹车也没有踩油门。 因为这种情况下,猛踩刹车只会让车身重心失控。 车身剧烈晃动了几次之后很快就恢复了稳定,他这才慢慢减速,将车平稳地停靠在路边。 但后面那辆SUV的情况就很不妙了。 车头直接瘪了下去,引擎盖翘起来,前保险杠碎了一地,安全气囊在撞击的瞬间“嘭”地一声弹了出来,糊了司机一脸。 司机被气囊炸得晕头转向,下意识猛踩刹车。 然后整个车身像陀螺一样在马路中间打了几个转,歪歪扭扭地趴在了路面上,一动不动。 “娜娜,报警,就说有人恶意撞我们。”陆敬修吩咐道。 陆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她的手死死抓住扶手,闻言还有些惊疑未定,还没从刚才的撞击中回过神来。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她掏出手机,手指有点抖,拨通了110。 陆敬修没有下车。 他现在开始庆幸,还好自己的车改装过,又重又结实。 不然刚才那一下,换成普通家用车,他和陆娜估计就得在医院里躺着了。 没过多久,路上的热心群众也注意到了这起奇怪的车祸。 为什么奇怪呢?因为出了事故,两辆车竟然没一个司机下来? 按照常理,这时候双方司机应该已经下车开始互相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了,或者至少也该下来看看车损情况。 有路人怀疑是不是司机出事了,凑近一看,发现东风猛士里面的一对年轻男女好端端地坐着,车身上除了几道划痕和一点凹陷,看起来问题不大。 但后面那辆SUV就惨多了,车头瘪得像被踩了一脚的易拉罐,挡风玻璃都裂成了蜘蛛网。 一个散步的中年大叔走到东风猛士旁边,伸手敲了敲车窗。 陆敬修摇下车窗,大叔弯腰往里瞅了一眼,确认人没事之后问道:“小伙子,你的车是被后面那车撞了?人没事吧?” “大叔,我没事,后面那车刚才故意撞我,我已经报警了,等警察过来处理,”陆敬修说着,顺便问道,“对了,后面那车里的司机情况怎么样?” “很惨,”大叔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车上就两个男的,已经被安全气囊炸晕过去了,满脸血,看着怪吓人的。” 陆敬修这才放心。 他让陆娜待在车上锁好门,然后自己下车,跟大叔一块走过去看了一眼。 SUV里,两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正瘫在座椅上,脸上糊满了血,安全气囊瘪下去盖在他们身上,看起来确实挺惨。 陆敬修看了一眼就转身回来了,他对这两个想撞死他的人没什么同情心。 很快,交警过来了。 他查看了下两车的损坏情况,又看了看地上的刹车痕,听陆敬修说明了情况之后,简单地做了事故责任划分。 后车全责,没什么争议。 至于陆敬修说对方是恶意撞车,交警表示会回去调监控仔细核查,有结果了会通知他。 陆敬修默默地站在路边,看着两个黑衣人被医护人员从变形的车厢里抬出来放到救护车的担架上,推上车,救护车拉响警笛呼啸着开走了。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车上,系好安全带,重新发动引擎。 “哥,是什么情况?”陆娜小声问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 “暂时还不清楚。”陆敬修一边开车一边思索。 他有好几个推测目标,可能是江边杀人的那对男女发现自己被看到了,派人来灭口。 也可能是之前被他整进去的某个霸总的小弟出来报复。 也可能是江砚寒的残余势力在垂死挣扎,甚至有可能是安家出手了。 坦白说,仇人太多,一时半会儿他还真猜不到是谁。 想了想,给王严发了条微信,简单说明了情况,最后加了一句:这很有可能是一起恶意报复事件,王队有时间的话帮我审审那两个人。 王严掏出手机,看到置顶的“陆敬修”发来的消息,点开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回了个“Ok”,然后把手机塞回兜里,抬头看向前方。 卓江岸边,此时已经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红蓝警灯在夜色中无声地闪烁。 一男一女两具尸体已经被打捞上来,盖着白布放在岸边,法医和技术人员正在周围忙碌。 刑警们正在打着手电筒搜寻证据,并试图确认这两个死者的身份。 王严站在警戒线里面,看着那正忙碌的同僚们,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几乎是在收到陆敬修消息的同时,就把这两件事串到了一起。 陆少在大桥边拍到了凶杀现场,然后晚上就在路上被人恶意撞车,这能是巧合? 真凶急着灭口,结果找的两个废物连目标开的什么车都没摸清楚就往上撞。 ……哦,也不怪他们,毕竟当他知道陆少开的是防弹车时,也目瞪口呆。 这个案子,比江砚寒那个案子还要复杂,还要棘手。 江砚寒的案子不管怎么说也只是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虐待、涉黑、绑架什么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查到直接杀人的证据。 但今晚这个凶手,是真的把两个活人推下了江,那是两条命,而且在杀人之后又派人去撞目击证人。 只能说四个字,极其严重。 明海分局局长和卓江分局局长等一票指挥层已经亲临现场,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分局能独立处理的范围,需要上报了。 第170章 老婆真善良 霸市公安局办公大楼,局长办公室里。 洪战关上电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长出一口气。 虽然今天又双叒叕加班到十点半,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江砚寒那个案子证据确凿,各个环节都已经敲死,卷宗材料也整理得差不多了,没什么隐患了。 他终于可以安心下班了。 明天他准备去趟省厅,和崔厅长汇报一下这个好消息。 其实他们霸市公安破案速度还是很迅速的,你看,这么严重的一个案子,从行动开始算起,一天告破,这效率放眼全省那都是数得着的。 他拿起公文包,关了办公室的灯,推门走出去,心情不错。 刚踏出办公室门,手机响了。 洪战笑了笑,伸手去掏手机。 估计是老婆打来的,问他到底加完班了没有,什么时候回家。 然后他看到了来电显示上的联系人备注,笑容僵住了,脚步停住了。 郭准学。 明海分局局长。 他最讨厌、最不喜欢、最不想看到的名字。 不是讨厌这个人,而是因为这个人给他打电话,就没有一次是好事。 “喂。”洪战站在办公室门口,声音低沉。 “洪局,”老郭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语气严肃,“卓江大桥出了一起命案,一对男女被推下江,尸体刚刚捞上来。” 洪战感觉眼前的天有点儿黑。 不知道是因为现在是晚上十点半,还是因为天塌了。 郭准学语气严肃,快速简短地汇报着:“报案人是陆敬修,陆书记的儿子。他刚好在现场目击了全过程,还拍了视频。” 洪战的呼吸节奏变了,确认了,天黑是因为天塌了。 郭准学继续说道:“刚才收到消息,陆敬修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恶意追撞,嫌疑人车头受损严重,人已经送去医院了。不过陆敬修本人没有受伤,已经安全到家。” 洪战深吸一口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恶意撞车?” “对,我推测可能是有人想要灭口。” “我知道了,”洪战的声音低沉,“你让人把恶意撞车的嫌疑人看住,二十四小时轮班盯,醒了立刻审讯,一个都不许跑,我马上向书记汇报。” 他快步朝电梯走去,边走边吩咐:“立刻成立专案组,市局刑侦支队牵头,卓江和明海分局联合办案,我现在就去现场。” “是。”郭准学挂断电话,后背松了松。 市局接过了案子的指挥权,这烫手的山芋终于递到了更稳的手里,他肩上的压力顿时轻了不少。 洪战现在感觉不只是天塌了,地也裂了。 两人死亡,目击证人被灭口报复,这如果处理不好,或是出现其他受害者,就会变成省厅督办的性质极其恶劣的特别重大命案。 而且目击证人还是陆敬修,陆书记的儿子,那个专门过来整顿他们公安系统的热心群众。 没错,他现在已经悟了。 陆书记的儿子,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大学生,就他妈一业绩天灾。 怎么回回都有他? 陆敬修像是自带什么“命案吸引器”的体质,走到哪儿哪儿出事。 洪战站在自己车旁边,掏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陆书记”三个字,沉默了一分钟。 现在已经是深夜快十一点了,然后他要打电话过去汇报“陆书记好,您儿子今晚又目击了一起凶杀案,然后差点被人撞死在马路上,但好消息是他没事,哈哈。” 他觉得这个电话打完之后,陆书记对他的好感度可能会从“还行”直接降到负数。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这不打也不行啊…… 电话接通了。 “陆书记,我是洪战,”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语气里的羞愧藏不住,“今晚出了个案子,情况比较特殊,跟您说一下……” …… 霸市某别墅,顶层观景厅。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 室内却只开了几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柔和。 “纪少,余总,”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管家微微躬身,“派去解决那两个目击者的人失联了,可能……失手了。” 他汇报的时候甚至没敢抬头,目光垂落在地毯繁复的花纹上,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余软软正靠在真皮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她今天穿了一条酒红色的丝绒长裙,裙摆像水一样顺着沙发边缘流淌下来,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流畅的曲线。 听到管家的话,她微微蹙起眉头。 “那就再派人去,”她的声音很轻,“查清楚对方的身份,顺便,把那两个失手的废物也处理掉,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着也是浪费空气。” “是。”管家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坐在余软软旁边的纪商彦,从头到尾都没看那个管家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身边的妻子身上,眼神温柔,能溺死人。 他今天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高档衬衣,领口微微敞开,从上往下,能看到霸总的九九八十一块腹肌。 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将他本就精致的五官衬得更加柔和,鼻梁高挺,唇色很淡,嘴角天然带着一点微微上翘的弧度,不说话的时候也像是在微笑。 他伸手,揉了揉余软软的头发,目光里充满了宠爱,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小孩子:“老婆真善良。” 余软软侧过头,挑了挑眉。 她可是刚刚弄死两个人,哪里善良了? 纪商彦也不在意,继续用那种温柔的语气说道:“今晚怕他们中暑,送他们下河夜泳,现在怕他们乱说,还帮他们把嘴封上了,真懂事。” 他嘴上说着冰冷的话,再配上那张温润如玉的少爷脸和那双盛满柔情的眼睛,反差感强烈到能让姐妹们激动的头皮发麻。 余软软歪了歪头,看着纪商彦,很诚实地纠正道:“其实我就是想弄死他们,没有你说的那些理由。” 第171章 灭口 纪商彦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嘴角的弧度弯成一个温柔的月牙。 他伸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余软软的脸颊,动作亲昵:“那肯定是他们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老婆这是在替天行道,是正义的化身。” 余软软被他逗得嘴角也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抿紧了。 她往纪商彦身边靠了靠,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仰起脸看着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撒娇的意味:“天凉了,老公。” 纪商彦很配合地低下头,深邃的眼眸里映出她小小的倒影,仿佛他的整个世界就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嗯?” “我们让这两家破产好不好?”余软软看着他,眼睛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扇了扇。 纪商彦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立刻点头,语气温柔:“好,听老婆的,明天我就让人把沈氏集团从合作名单里踢出去,收回给他们的所有资金链,让他们破产。” 说完,他伸手揽住余软软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放得更柔:“老婆,咱们早点儿休息吧,明天还要出庭,你大哥的案子要开庭了。” 提到大哥,余软软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眉头又蹙了起来,眼底浮现出一丝担忧。 她大哥是香岛地下拳坛的金腰带拳王,名气大,手段狠,但也因此树敌无数。 姓沈的那个贱人,就是今晚她刚弄死的沈氏集团的千金,不知道从哪里收集了一大堆她大哥在擂台上打死对手的证据,一股脑全交给了法院。 现在那些死者的家属联合起来,天天在法院门口拉横幅,要求严惩凶手,舆论压力大得吓人。 按照霸市的法律和目前的证据链,她大哥基本上就是奔着死刑去的。 虽然她二哥是国际排名前十的金牌律师,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一张嘴能把法官说得晕头转向。 但这次情况不一样,证据太硬,舆论太凶,二哥能不能把大哥从鬼门关拉回来,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纪商彦知道她在愁什么。 他低下头,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老婆,别担心,”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我会让他们把这个案子,移到香岛总法院去审判。” 余软软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纪商彦对她笑了笑,笑容还是那么的温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那里是我纪家的地盘,上上下下都是我的人。有我纪家护着,你大哥会没事的,我保证。” 闻言,余软软心底狠狠震动了一下。 她知道纪家势大,在香岛是只手遮天的存在,但没想到能量大到这种程度。 连跨区域的命案都能直接操作移送到自家地盘上去审判? 不愧是香岛太子爷。 她眼睛转了转,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她伸手抱住纪商彦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仰着脸,用那种带着试探和撒娇的语气问道: “老公,那你这么厉害的话……如果,我是说如果啊,那个传说中的第一杀手,也是我的什么……远房表亲的表亲之类的。” “他要是被抓住了,是不是也能移交到香岛,把他护下来?” 纪商彦低头看着她,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他伸出食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动作亲昵,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老婆,这个可护不住哦。” 他顿了顿,看着余软软微微睁大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他杀的人太多了,而且其中很多人,是香岛本地的豪门和高官。” “动了他,等于动了太多人的脸面,纪家再厉害,也不能为了一个杀手,跟半个香岛的权贵为敌。”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凑近余软软,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怎么?他……真的是你什么表亲吗?” 余软软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立刻绽开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脑袋往他怀里埋了埋:“当然不是啦!我就是随口说说,好奇嘛……那种人,我躲都来不及呢。” 纪商彦看着她,没再追问。 他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在意答案。 然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 余软软惊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 “那就睡觉吧。”纪商彦抱着她,朝卧室走去,声音温柔得像在哼唱摇篮曲,“明天还要早起呢,我的老婆。” 余软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个弧度。 男二多好呀,原主那个蠢货,还非要当男一号的舔狗。 现在女主和女主舔狗已经被她解决掉了,只要再把男主弄死,她就可以享受香岛太子妃的身份了。 真好。 ………… 陆敬修本来以为,警方调查这种当街推人下江的恶性案件,效率应该会很高。 但现实很快就给他上了一课,告诉他什么叫“你以为的只是你以为”。 “陆少,事发当时的监控被黑了,而且黑得很彻底,恢复不了。”王严和陆敬修在一家快餐店最角落的桌子碰面。 他一边吃快餐,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更离谱的是,我们走访了当时可能经过大桥的车主,问了一圈,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桥上的异常。” “你是唯一的目击者,你拍的那段录像,现在成了唯一的直接证据。”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最麻烦的是,昨天晚上,送去医院的那两个撞你的嫌疑人,被人灭口了。” 按照程序和规定,王严是不能向外人透露案情进展的。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自从那两个嫌疑人被人灭口后,陆敬修这个唯一的目击者就从重要证人升级成了高危目标。 对方心狠手辣到连自己人都灭,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所以王严觉得,必须得让陆敬修知道他现在有多危险。 “我们查出那两个死者的身份了,”王严继续说道,语速很快,“女的是沈家的千金,沈氏集团你知道吧?霸市排得上号的企业。” “男的是一个小企业家的儿子,家里做建材的,我们现在正在排查这两家的社会关系网,看看最近跟谁结了仇,或者有什么利益冲突。” “但这需要时间,尤其是沈家这种体量的家族,人际关系盘根错节,查起来没那么快。” 他擦了擦嘴,表情严肃地看着陆敬修:“你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安全,尽量别单独出门,遇到任何不对劲的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24小时都行。” 陆敬修皱眉:“是在医院里被灭口的?” 隔这演电视剧呢? 医院这种地方,人来人往,还有监控,说灭口就灭口? 王严无奈:“在救护车上就被灭口了,是个护士做的,已经抓起来了。” “交代了吗?” “交代了,说是一个姓李的管家吩咐的,给了她一大笔钱,但这个管家具体是谁、长什么样、在哪工作,她一概不知,就说对方给的钱很多,多到她没法拒绝。” “给多少?” “一百万。” 陆敬修沉默了。 他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一件事:“所以我是不是过两天陪陆娜去看秦洛洛的演唱会是去不成了?” 王严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建议:“如果秦千金能派她身边那几十号保镖全程跟着你的话,我觉得倒也可以试试。” 他一脸自信开了个玩笑:“陆少,相信我们霸市警方,绝对能在对方弄死20个保镖前赶来救你。” 陆敬修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但他也能理解王严的无奈。 不是警方不行,是这个世界太颠。 监控说黑就黑,路人说眼瞎就眼瞎,目击者说没就没,灭口灭得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沈家作为霸市知名的企业家家族,警方只能通过正规程序去走访、调查、排查社会关系。 所以就快不起来。 但是,一个沈家千金的恩怨情仇和人际关系,有两个人一定知道得比警方更快,更细。 一个是那个八卦记者,另一个就是他的老乡。 他犹豫了一下。 韩萱萱虽然消息灵通,但她毕竟只是个普通人,身边没什么保护力量,把她拉进这种危险的事情里,不太合适。 还是找楚瑾吧。 楚家是首富,楚瑾身边常年跟着保镖,安全系数高,而且楚瑾向来谨慎。 和王严分开后,陆敬修坐进车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楚瑾,发了条消息过去。 陆敬修:老乡!救命! 楚瑾:先说什么事,太危险的我装死,太麻烦的我失忆,要钱的话我可以给。[警惕.ipg] 陆敬修:沈家一个千金嗝屁了,你帮我查一下这位千金最近和谁有仇,越快越好。 楚瑾:你又惹上什么剧情了?你怎么总能找到我头上?[地铁老人看手机.ipg] 陆敬修:我是目击者,现在凶手想杀我灭口。 楚瑾:……这周那家新开的奶茶店,你去排队给我买一杯,一小时后见。 陆敬修:哪一家?[疑惑.ipg] 楚瑾:自己大众点评看,好评最高的那家,记得要三分糖去冰加椰果加椰果加椰果,谢谢。 陆敬修:微笑.ipg 第172章 楚瑾的情报 一个多小时后,陆敬修拎着一杯包装精致,上面还贴着小贴纸的网红奶茶,推开了市中心一家咖啡馆的门。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里面靠窗卡座上的楚瑾。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针织开衫,里面是浅杏色的高档吊带连衣裙。 裙摆盖在大腿上,露出一截修长笔直的美腿。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既松弛又精致。 陆敬修暗自点头,不愧是恶毒女配,这外表真没得说。 楚瑾作为楚家唯一的千金,哪怕她现在灵魂里住着一个只想躺平的宅女,那身皮囊和刻在骨子里的仪态也改不了。 之前的楚瑾虽然美,但浓妆艳抹,充满了张扬和攻击性。 现在楚瑾的那种美,是那种美得懒懒散散的,有种慵懒大小姐的感觉。 陆敬修走过去,把奶茶放在她面前。 楚瑾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伸手把奶茶拉到自己面前,插上吸管,满足地吸了一大口,然后发出一声喟叹:“啊,活过来了,排队排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陆敬修在她对面坐下,随便点了杯咖啡。 “哦,辛苦你了。”楚瑾毫无诚意地安慰了一句,又吸了一口奶茶。 她放下杯子,从随身包包里拿出一个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然后推到他面前。 “喏,你要的沈家千金,沈清月。”屏幕上是一张偷拍角度的照片,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正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走进某家高级餐厅。 照片不算清晰,但能看出女孩长得很漂亮。 “沈清月,沈氏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女,嗯,是失散多年,去年才被找回来的独生女。” 楚瑾一只手托着腮,一只手搅拌着奶茶,懒洋洋地说着: “沈家二十年前丢过一次孩子,当时闹得挺大,但一直没找到。去年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找回来了,老沈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立刻宣布沈清月为集团唯一继承人,还火速给她安排了一门亲事。”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陆敬修一下:“订婚对象是容家大少爷,容津川。” “容家就是做高端酒店和度假村那个,跟沈家算是门当户对。两人订婚之后,感情据说还挺好,经常一起出席活动,这‘失散千金归来先婚后爱’的剧本是不是有点儿眼熟?” “听着就像某江文学城的爆款文案,这位沈大小姐多半是拿了女主剧本。” 说到这里,她语气带着一丝幽怨:“不像我,本以为拿了恶毒女配的剧本,结果竟然是情报头子。” 陆敬修喝了一口咖啡,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要说沈清月有什么仇人嘛……”楚瑾歪了歪头,“其实还真不多,她回沈家没两年,平时低调得很,商业上也没跟谁结过什么大梁子,圈里对她的评价都还行。。” “硬要说的话,可能就一个,容津川的那个青梅竹马,余软软。” 她说累了,开始喝那堆积了一半的椰果,然后在嘴里库库嚼着。 陆敬修就看着她在那嚼着。 楚瑾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然后继续说道:“余软软是余家的小女儿,跟容津川从小一起长大。” “但这姑娘吧,圈里风评不太好,都说她非常恶毒,而且还是容津川的头号舔狗。” “然后呢,就在不久前,”楚瑾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余软软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药,想给容津川下套,把他睡了生米煮成熟饭。” “结果你猜怎么着?” 陆敬修:“……沈清月把容津川睡了?” 楚瑾一拍桌子:“BingO!所以,余软软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而且从那之后,容津川对沈清月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两人关系突飞猛进。” “余软软计划失败之后,按理说应该消停了吧?但她没有,她转头就去给容津川最好的兄弟下了药。” 陆敬修:“谁?” “纪商彦,香城纪家的太子爷,论家世比容津川还高一个档次,论长相……” 她露出个笑容,眨了眨眼:“不好意思,我没见过,但传闻中是个温润如玉级别的超级美男子,霸总里的温柔天花板。” “再然后,余软软就不再追着容津川跑了,反而跟纪商彦走得特别近,两人现在经常同进同出。”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陆敬修,眼神里带着意味深长。 “陆敬修,”她叫他的名字,语气认真了起来,“你不觉得……这个余软软,性格转变有点太突然,太彻底了吗?” 陆敬修看着她。 楚瑾声音轻了下去,带着点只有他们俩能懂的暗示:“从一个对容津川死缠烂打,不择手段的恶毒女舔狗,突然就换了性格。” “虽然她依然是个狠角色,但她不再围着容津川转了,也不再是那个只会咬着男人不放的舔狗了,她开始为自己活……”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托着下巴。 那张绝美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你有没有想到什么?” “她也换了个魂?”陆敬修神色如常。 楚瑾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又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状态,嘬了一口奶茶里的珍珠: “好啦,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友情提醒,这位可是个狠角色,下手又黑又利索,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昨晚目击了她把沈小姐和那个小老板的儿子推下江,”陆敬修说道, “晚上她就派了两个杀手开车撞我,结果没想到我的车是改装过的防弹车,凶手自己撞得半死进了医院。” 楚瑾挑了挑眉,没想到自己这老乡竟然开防弹车? 有够谨慎的。 陆敬修继续说道:“然后她派了个护士,在救护车上就把那两个杀手灭口了,一百万,买两条命。” 楚瑾原本懒散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都睁大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同为穿越者,这个余软软的画风是不是有点过于狂野了? 这哪里是恶毒女配逆袭,这分明是反派BOSS速成班优秀毕业生啊! 第173章 杀手 就在两人沉默对视,各自想着心事的时候,一个穿着咖啡馆制服的服务员端着个托盘走了过来。 “先生,要续杯吗?”服务员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声音温和有礼。 陆敬修摆了摆手:“不用了,谢谢。” “好的。”服务员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变。 然后,他一把掀开托盘上的餐巾布,从下面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紧接着,他将整个托盘往旁边一扔,托盘砸在了楚瑾身上,又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然后他手腕一翻,匕首带着一股狠厉的劲风,笔直地朝着陆敬修的胸口捅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从服务员掀开餐巾布到匕首刺出,前后不过两三秒钟。 陆敬修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是,楚瑾反应过来了。 她在看到匕首的瞬间,直接发动了恶毒女配的技能。 只用了0.0001秒,她的身体已经自动完成了三个动作…… 站起身。 右手高高扬起,手指并拢成掌。 狠狠地扇下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安静的咖啡馆里炸开。 声音之大,力度之猛,角度之精准,堪称耳光界的满级操作。 如果扇耳光有段位,这一巴掌就是王者段位的巅峰排位赛决赛大招。 服务员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黝黑的脸上,五道鲜红的手指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来。 他捂着自己的脸,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暴怒,死死地盯着楚瑾。 这个刚才还懒洋洋地喝着奶茶,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漂亮女人。 楚瑾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指着刚才砸在自己身上,现在掉在地上的盘子,柳眉倒竖,眼睛里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贱人!你长没长眼睛?!你知道我身上这件裙子多少钱吗?你这种底层废物就算不吃不喝打工五十年都买不起这一条裙子!!”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几乎要戳到服务员的鼻子上,气势汹汹。 周围的客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纷纷看了过来。 而就在楚瑾话音落下的同时,咖啡馆里原本安静喝咖啡的几桌客人,八九个穿着便装,但身材明显比普通人壮硕一圈的壮汉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他们瞬间就将那个还捂着脸的服务员围在了中间。 这些都是楚瑾带来的保镖。 楚瑾扬起下巴,用那种嚣张语气,对着自己的保镖们下令:“给我狠狠地打!打到他妈都不认识他!” 服务员这时候才彻底反应过来。 他脸上的震惊和茫然迅速被暴怒取代。 他堂堂一个职业杀手,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接过无数大单,杀过不少硬茬,竟然被一个女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还被指着鼻子骂底层废物?!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虽然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为啥对方这一耳刮子扇的那么快?他甚至眼睛都没看到? “女人!你找死!”他怒吼一声,手里的匕首再次扬起,就要朝着楚瑾刺过去。 然而,话音未落,楚瑾的保镖们已经一拥而上。 在他们这些豪门保镖躺地上之前,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们的老板! 带头的保镖队长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卸掉了他手里的匕首,另一个保镖顺势蹲下扫腿,第三个直接一膝盖顶在他的后腰上。 匕首被一脚踢得滑出去老远。 杀手嘴里还在怒吼,四肢疯狂挣扎反抗。 但俗话说得好,三个保镖一条龙,五个保镖赛武松,八个保镖打一个杀手那就是纯粹的物理碾压。 他被按在地上一顿胖揍,沉闷的击打声在咖啡馆里响起,伴随着服务员的惨叫。 楚瑾站在旁边,冷眼看着。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还坐在椅子上目瞪口呆地陆敬修,挑了挑眉: “怎么样,老乡?我这恶毒女配的人设,维持得还行吧?” 陆敬修站起身,也有些懵逼:“你刚才那一巴掌……” 他就看到服务员欲对他不利,然后眼睛都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黑影一闪,然后那巴掌声才传到他耳朵里。 他妈的……那一巴掌是超音速了吗? 楚瑾重新坐回椅子上,懒洋洋的:“这具身体的坏女人技能点都点满了,放着不用也是浪费,老乡,你这个救命之恩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陆敬修连连点头:“应该的。” 然后掏出手机,给王严发了个消息。 很快,三个穿着警服的警员在王严的带领下快步走了过来。 “警官!警官救命啊!他们打人!他们打人啊!”那个杀手看到警察进来,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浑身上下疼得像是被卡车碾过一遍,只能在地上蠕动着往前蹭了几厘米,声音里带着哭腔, 王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看过陆敬修发来的简述,对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了如指掌。 这个人在咖啡店里掏出匕首意图行凶,被在场的楚家千金及其随行安保人员当场制服。 他先是用脚尖拨了拨地上那把匕首,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咖啡馆里其他正在举着手机拍摄的客人,最后重新落回杀手脸上。 王严语气严厉:“你持刀行凶,意图杀人未遂,面对周围群众的制止,不但没有放下凶器,反而暴力反抗,对前来制止你犯罪行为的群众实施暴力攻击。” 然后一挥手:“带走。” 两个警员立刻走上前,动作麻利地一左一右把杀手从地上架起来,手铐咔嚓一声扣在他手腕上。 王严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头对着陆敬修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出了咖啡馆。 第174章 引蛇出洞 咖啡馆袭击事件结束后,陆敬修开车回到了家里,坐在沙发上沉思。 余软软和纪商彦这两个人,非常危险,他们心狠手辣到当街抛尸,买凶灭口。 对方已经把他列入了必杀名单,他不主动出击,就只能被动挨打。 这世界里竟然还有这么离谱的霸总,他真是无语了。 他问过楚瑾,余软软的家庭背景其实挺平平无奇的,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家里没什么大钱,更谈不上什么豪门势力。 那么也就是说,这段时间动用的那些资源,背后出力的,大概率都是纪商彦这个香城太子爷。 想到这里,陆敬修拿起手机,翻到了韩萱萱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韩萱萱那边听起来有点吵,像是在某个活动现场。 陆敬修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讲了一遍,然后他直截了当地问:“纪商彦这个人,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地方?违法乱纪的,或者擦边的,都行。” 韩萱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陆少,我需要查一下,两小时后给你回电话。” 两小时后,韩萱萱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严肃了不少。 “陆少,我查了一圈,纪商彦这个人的风评……相当不错。”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别人对他的评价很高,说他为人谦和,处事稳重,从不仗势欺人,也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简单来说,就是个克己复礼的君子。” 陆敬修“嗯”了一声,根本不信。 一个能纵容老婆当街杀人并且帮忙灭口的男人,你说他克己复礼? “不过,”韩萱萱话锋一转,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我还真挖到了一个被压得很死的消息,媒体这边有风声,但一直没人敢报。” “什么消息?” “余软软的大哥,余沉,是香城地下拳坛的金腰带拳王。” “他在打地下黑拳的时候,失手打死了七八个人。这件事本来被压下去了,但不知道被谁捅了出去,死者家属联合起来把他告上了法庭,证据确凿,板上钉钉。” “本来今天上午的庭审已经宣判了死刑,但就在宣判的那一秒,审判长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当庭宣布,将余沉的案子移交给香城高等法院审理。” 陆敬修眉头紧皱。 余软软的大哥是地下拳王?这什么狗血身份设定? “为什么移交?”他问道。 “官方说法是,因为余沉参加的地下拳赛是在香城举办的,所以属于香城那边的管辖范围。”韩萱萱解释道。 陆敬修对司法程序这块还真不是很懂,但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一个电话就能把人提走?这合规吗?” “当然不行啦,”韩萱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按照正规程序,跨区域移送案件需要最高法和最高检联合审核,然后通过两地司法机关的协作机制才能转交,中间要走的流程多着呢,怎么可能一个电话就搞定?” 陆敬修明白了。 韩萱萱的言下之意就是说,这是违规操作,背后有人插手了司法程序。 “好,我明白了,谢谢你。”陆敬修说着,就要挂电话。 “哎哎哎!陆少!五顿了!你欠我五顿饭了!”韩萱萱在电话那头语速飞快地提醒,生怕他赖账。 “知道了,记着呢。”陆敬修挂断电话,坐在沙发上又沉思了几分钟。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车钥匙,直接开车去了市委大院。 他在门卫处登记了身份信息,然后给张叔打了个电话。 没过多久,张叔就从办公楼里快步走出来,领着他来到一间安静的会客室。 “敬修,陆书记还在开会,大概十分钟后结束,你先在这里坐一下。”张叔给他倒了杯茶,然后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会客室的门被推开,陆峰走了进来。 他在陆敬修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然后问道:“敬修,出什么事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如果不是遇到了特殊情况,不会这么着急直接来市委大院找他。 陆敬修把整件事情从昨晚开始,完整地说了一遍,以及通过楚瑾和韩萱萱查到的关于余软软、纪商彦和余沉的信息。 陆峰安静地听着,期间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等陆敬修说完,他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昨晚卓江大桥的命案他知道,市局局长洪战已经向他做了初步汇报。 但他当时只以为是一起性质恶劣的普通命案,没想到背后竟然牵扯到了香城的高官子弟,还涉及到了违规干预司法程序。 尤其是今天竟然还派了凶手试图在咖啡馆行凶。 事情的性质,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爸,怎么说?”陆敬修看自家老爹半天不说话,问道。 陆峰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口。 “你现在跟我讲的这些,如果拆开来看,其实是两件事,”他缓缓说道,“一个是审判长违规放人,一个是拳王杀人。”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审判长敢违规放人?” 陆峰自己接上了答案:“是因为有人给他打了电话。” “那这个人,为什么敢打这个电话?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打这个电话,不会有后果。” “他认为自己有这个能量,有这个资本,而且他不会为这件事付出任何代价。这,才是他们整个逻辑链条上最根本的支撑点。” 陆敬修点了点头。 “所以,你觉得,他们最怕什么?”陆峰问道。 陆敬修想了想:“怕自己违规的事情被人发现?” “是,”陆峰微微颔首,“但在那之前,他们更怕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发现自己要捞出来的人,已经不在他们能够得着的地方了。” 他的话头在这里一转,直接切入核心:“所以,我们必须先把审判长拿下,再把拳王控制住。确保这两个人,没有任何被转移、被翻供、被协调出去的可能。” 陆敬修点头。 “只要我们一旦控制住了这两个人,那个在幕后的人,就会慌。”陆峰放下茶杯,“他一着急,就会动,一动,就会露出破绽。” “他以为可以靠关系和手段摆平这件事,那我就让他们去摆。他们摆平的过程,就是暴露的过程。” “围点打援,引蛇出洞,”他提点道:“在官场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有多聪明,而是他自己觉得太聪明。” 陆敬修了然点头:“我明白了,就是先把一条活路封死,逼着他们自己往死路上走。” “没错,”陆峰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 “你能理解到这个层面,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在这个圈子里就不会轻易被人算计了。” “记住,有时候最快的解决方法,不是直接去抓最大的那条鱼,而是先把水搅浑,让鱼自己跳出来。” 他看了一眼手表:“行了,今天聊的够久了,我还有个会要开,你先回去,有情况再跟我说。” 陆敬修乖巧点头,站起身:“爸,那您忙。” 第175章 省委小会 省委大楼,一间小会议室内,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光斑。 陆峰看了一圈桌子里坐的几个人。 书记、省长、纪委书记、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省公安厅长和省委秘书长。 张北山对陆峰点了点头:“陆峰同志,人齐了,你给大家说说。” 陆峰没有客套,直接开口:“诸位,是这样的,霸市最近有一个案子,涉及香城那边的背景。” “具体情况是,一个香城拳王犯下命案,被霸市中级法院依法审理,结果有人买通审判长,试图在程序上把人放走。”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这件事的性质,已经超出了霸市层面,需要几位一起拿个主意。” 他没说拳王的违法细节,也没提审判长的名字,因为在这个级别的会议上,谈具体案情是没有意义的。 他们需要统一的,是所有人的立场,是处理这件事的基调。 陆峰停顿了一下,等在场所有人都消化了这个案子后,才继续说道:“目前的线索指向香城势力,通过买通司法人员的方式,试图把嫌疑人从审判程序中抽离出去。” “各位都是经验丰富的,应该明白,”陆峰叹了口气,轻轻叩了叩桌子,表情严肃:“如果这个口子开了,那么以后任何有背景的涉香案件,都可以用同样的方式绕开我们的司法体系。” “今天能捞一个拳王,明天就能捞一个毒枭,后天就能捞一个间谍,这不是个案,这是对我们整个司法主权的挑战。” 张北山之前已经从陆峰那里知道了这件事的大致情况,所以他只是认真听着,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其他几个人的表情。 他知道陆峰这番话的分量。 司法主权。 这四个字一出来,这件事的性质就定了调了,从简单的“违规操作”,上升到原则性问题了。 但在座的都是老狐狸,脸上都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张北山见状,笑了笑,说道:“陆峰同志已经把意思说得很明白了,一个香城的案子,能绕过我们的司法审判程序,这说明我们在某些环节上存在薄弱之处。” 他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做总结,实际上是在告诉所有人: 这件事不止是霸市的问题,也是省里需要关注的问题。 他点名“薄弱之处”,是在给其他人划定界限,在这个案子上,没有骑墙的空间,每个人都要明确表态。 方海明心里苦笑,安家那摊事还没理清楚,现在又冒出个香城势力。 这霸省最近怎么这么不太平? 但他也知道,这案子无论怎么查,麻烦最终也不可能落在自己的头上。 所以他用最快的速度给了个支持性表态:“背景再复杂,只要司法程序本身是扎实的,就不怕外部干预。” “我建议由省纪委牵头,对涉及跨境资金往来的审批环节进行一次专项排查,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资金流动。” 他这是在支持书记的表态,然后表明:我的系统没有问题,如果有问题,也应该是纪委去查的范畴,而不是我的管辖范围。 他把球踢给了纪委,顺便把“跨境资金”这个点提了出来。 查资金,那是纪委的强项。 省纪委书记看了这个老狐狸省长一眼,心里门清。 然后开口道:“我这边会安排人关注法院那边的反馈情况,不过,这毕竟是涉及到法院内部作风问题。” “我建议由政法委那边先出一个方向性的意见,纪委才有更充分的介入依据。” 他的措辞是“关注”,说明他还不是很清楚这个案子,在确定这件事会牵连到谁,波及范围有多大之前,他不会轻易表态。 然后顺便委婉的提醒在座的各位:法院属于政法委的管辖范围,纪委不能在没有明确前置结论的情况下直接入场。 所以,这件事的初始责任应该先落在外围的监督系统上。 也就是说,就算有锅,也得政法委先背一会儿。 政法委书记听了,没急着反驳,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张北山: “我会安排对中级法院进行专项检查,相关责任人先停职接受调查。启动之后,如果需要纪委配合,我会及时通报。” 他接了这个活,但也顺便把方向引向了“中级法院内部管理”,而不是“政法委系统的问题”,把自己从责任人上摘了出去。 薛浩坐在会议桌最靠门的位置,始终没有急着开口。 他心里有数,自己能被叫来参加这个小会,是因为自己是公安厅长,不然他可没资格上桌讨论这种级别的议题。 至于那个副省长的头衔,在这几个大佬面前,都得往后排。 所以他一直保持着一种听令行事的姿态,坐得笔直,表情严肃。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他才微微坐直:“省厅刑侦总队已经准备好了一个临时专案组,可以根据指令随时启动。如果省委决定由省厅直接介入,今天下午就可以展开部署。” 他很拎得清自己,决策是你们的事,执行是我的事,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办,我不参与定调子,我只负责抓落实。 这个表态既表明了支持,又把自己放在了执行者的位置上,不越界,不抢戏。 张北山听完一圈表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脸上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 每个人都通过表态排除了自己,表示对这件事的支持。 他说道:“那就按这个方向推进,具体的细节,不在这里讨论。” 这个案子之所以在陆峰汇报的第一时间他就关注,并且亲自召集这个小会,是因为这个案子触碰了绝对的红线。 这是跨境干预的红线。 有人通过非法手段干预霸省司法程序,这是对霸省司法系统的挑衅,是对司法主权的严重挑衅。 这种事件,甚至可以被定性为危害国家安全的重大隐患。他决不允许任何势力以任何方式干预霸省司法程序,这是底线中的底线。 所以他必须亲自过问,从严从快处理。 今天这个小会,就是定调子,就是统一思想。 现在调子定了,思想统一了,接下来就是执行的问题了。 第176章 抓拳王 霸省通往南部沿海的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正以接近限速上限的速度平稳行驶。 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吹散了夏日的燥热。 后排座位上,一个身材魁梧,肌肉线条在薄薄的T恤下清晰可见的男人靠窗坐着。 他长着一张冷硬的帅脸,正是香城地下拳坛的金腰带拳王,余沉。 车里还坐着四个穿着便装的男人。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留着平头的男人看了看手表,说道: “照这个速度,明天中午前就能到海边,船已经安排好了,上了船,四个钟头就能到香城水域,到了那边,就系我嘚格地头啦。” 他说话的时候,旁边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文些的男人补充道: “叶小姐已经在香城那边准备好为你接风洗尘了,酒店、医生、还有你需要的东西,全部安排妥当。” 余沉听着,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问道:“那个把我弄进法院的幕后黑手,处理掉没有?” 平头男人和黑框眼镜男人对视了一眼。 平头男人回答道:“纪少爷那边应该有安排,这件事搞到这么大,纪少爷唔会留手的,你放心。” 旁边的黑框眼镜男人也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我们接到任务就系护送你安全返去,其他的事情,纪少爷会和叶小姐处理。” 余沉没有再追问,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 那个审判长接了个电话回来就变了口径,宣布案件移交香城管辖,那一刻他就明白了,这是纪家和叶家在发力。 只要这两家出手,在香城那里,还没有摆不平的事情。 商务车继续在高速上飞驰,两边的风景飞速向后倒退。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收费站的轮廓。 远远看去,收费站出口旁边似乎比平时多了些人影和车辆。 “前面有差人设卡。”开车的司机忽然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车内几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前方。 果然,收费站旁边的应急车道上,停着两三辆警车,红蓝警灯安静地闪烁着,几个穿着荧光背心的交警站在车道旁,正在对经过的车辆进行抽查。 “奇怪,呢个时间呢个位置,唔太像例行检查。”平头男人皱了皱眉,低声说道。 “可能系查超载或者酒驾?”黑框眼镜男人想了想,说道,“我嘀车子木问忒,证件都齐,照行就得。” 余沉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冷冷地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收费站和那些警察的身影。 司机按照指示,减速,驶入收费车道,交了费。 就在商务车即将驶出收费站,重新加速汇入主路的时候,一个交警忽然举起手中的停车指示牌,示意他们靠边停车。 “靠边停车,接受检查。”交警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过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平头男人。 平头男人眉头紧锁,快速和黑框眼镜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平头男人目光扫过窗外那些看似平常的交警,又看了一眼车内其他几个同伴。 他们这辆车手续齐全,车上也没带什么违禁品。 如果强行冲卡,反而会立刻暴露。 “泊车,配合检查。”平头男人最终下了决定,声音压得很低,“镇定点,唔好自己吓自己,可能真系例行抽查。” 商务车缓缓靠边,停在了应急车道上。 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半个头,脸上挂着一个客气的微笑,用那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朝着走近的交警喊了一嗓子: “阿Sir,什么事这么大阵仗啊?这条路我走了好多次了,头一回见查车的。” 正在靠近车子的交警看清了车牌号,立刻在对讲机说道:“发现嫌犯车辆。” 话音落下没多久,几辆警用SUV突然发动起来,几辆在前,几辆在后,将这辆商务车夹在了中间。 紧接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从前后两辆警用SUV后面快速冲出,呈扇形向商务车包抄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警察举起扩音器,声音透过喇叭在空旷的高速路面上响起: “前方黑色商务车注意!我们是霸南市公安!你车涉嫌重大刑事案件,现依法拦截!所有人听好,立刻熄火,双手离开方向盘!不要做任何多余动作!” “重复一遍,立刻熄火,双手离开方向盘!” 商务车内的几个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 他们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这些条子会要抓他们? “不要反抗,我来跟他们说。”副驾驶上的男人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一眼前方。 前后都被警车堵死了,就算现在想跑也来不及了,除非他们这辆商务车能瞬间变身成装甲车撞开一条路。 而且就算跑了,这里距离海边还远得很,他们上哪跑?徒步穿越霸省吗?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男人打开车门下车,动作很慢,双手举过头顶,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他朝着带队的警官走了两步,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本子,递了过去,用那口带着明显口音的普通话说道: “大佬,我是香城的,自己人啦。我们是香城特别行动组的,正在执行紧急押解任务,这个人……” 他指了指车里:“是香城法院要求移交的嫌疑人,给个面子啦,行个方便,我们赶时间。” 带队警官接过那个黑色的小本子,翻开看了一眼,看起来像是真的。 但带队警官心里冷笑一声。 管你真的假的都没用。 你一个香城的同行,来霸省的地界押解一个重刑犯? 连基本程序都没走,通报也没发,这也叫押解? 这他妈叫劫囚! 更何况,今天这个卡口是省厅直接下的命令,抓捕目标是省厅刑侦总队点名要的人。 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过去。 他把证件合上,递还给那个男人, 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的证件在霸省没有执法效力,无论你是谁派来的,现在请配合我们调查,否则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没想到对方连看都不看就把证件退了回来,而且态度这么强硬。 第177章 抓余总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我知道你系职责所在,但系,你拦之前,最好问清楚,这车里的任务,是哪个批的,有些事,你担不起。” 带队警官冷笑一声:“无论是谁批的,这里是霸省!你们在这里,就要遵守法律法规,拿下!” 他手一挥,动作干脆利落。 两个早就等在旁边的警员猛扑上去,一人一边抓住男人的胳膊,反手一拧,膝盖顶在他的后腰上。 男人甚至没来得及挣扎,就感觉手腕一凉,“咔哒”一声,一副手铐已经牢牢地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你们这系在做什么?!这系对我们香城执法机构的挑衅!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男人被按在地上,脸贴着粗糙的柏油路面,一边挣扎一边怒吼。 他在香城干了这么多年,走到哪里都有人叫声长官给三分薄面,如今竟然被别人拷了?! 商务车上的几人,看到自己人被铐住,脸色瞬间一变。 开车的人下意识就想挂挡踩油门跑路,但看了一眼前后堵死的警车,又放弃了。 另一个人摇上车窗,飞快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想打电话摇人。 跑是跑不了了,只能看看能不能赶紧联系上面,让上面施压。 但带队警官根本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嫌疑人拘捕,依法强制带离!”他连警告都懒得警告了,直接对着对讲机下了命令。 十几个警察一拥而上。 两个人拿着破窗器,对着商务车的侧窗玻璃“砰”地一声砸下去。 玻璃应声而碎,碎片哗啦啦地掉在座椅上。 另外几个人伸手进去,从里面打开车门,然后像抓小鸡一样把里面的人一个一个拽出来,死死按在地上,动作粗暴。 几个人一边被按在地上摩擦,一边还在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难以置信: “我警告你们!赶紧放开我们!你有没有搞清楚你在做什么?!” 带队警官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看着手下把人一个个铐好,然后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我们在依法做事。”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我告诉你,我今天要是走不了,你明天就得脱警服!” 另一个男人被按在地上,脸憋得通红,扭头对着带队警官大吼。 带队警官低头看了他一眼,表情依旧平静,甚至有点想笑:“那也得明天再说。” “你碰我一下试试!我让你后悔一辈子!”第三个人还在挣扎,试图用脚去踹旁边的警察。 “那就试试。” 余沉最后一个被铐住,他看了一下周围这几十个警察,没有反抗。 他是地下拳王不假,但那也不可能打得过几十个警察。 这种情况下反抗的唯一结果就是被打成筛子,或者被电到大小便失禁,无论哪种结果都不太体面。 他任由警察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塞进警车后座,全程一言不发。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他那个神通广大的妹夫和妻子,能够再把他捞出来…… 霸市某处,一栋独幢别墅静静地矗立在绿荫环绕之中。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白色的外墙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八九辆警车闪烁着红蓝警灯开到了别墅的大门外。 车门打开,一名名穿着蓝色警服的警察迅速下车,呈扇形将整栋别墅包围了起来。 他们还穿着防弹衣。 别墅门口,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保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几尊门神。 王严从其中一辆警车的副驾驶座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栋气派的别墅。 前不久,陆少把纪商彦和余软软的情报交给了他。 王严拿到情报后第一时间就汇报了上去。 再加上今天中午,这个案子突然被省厅直接挂牌督办,抽调全市精英干警成立专案组。 洪战这次没有继续沿用上次抓捕江砚寒的那批干警,而是换了一批人。 功劳这东西得雨露均沾,不能总让同一批人吃独食,不然其他基层干警心里容易不平衡。 不过这次专案组里依然有王严中队,这一点洪战特意交代过。 因为王严能和陆敬修直接保持联系。 而陆敬修不仅身份特殊,还是卓江大桥命案唯一的目击证人,最关键的是,这小子的情报能力还挺不错。 洪战知道纪商彦背景复杂,省厅那边好像也有其他安排,所以这次行动的主要目标没有直接对准纪商彦,而是盯在了余软软身上。 专案组把余软软的祖宗三代和最近几个月的活动轨迹查了个底朝天,越查越觉得这个女人这一家子都很可疑。 于是,洪战拍板,直接派人过来,先把余软软带回去审讯。 只要撬开她的嘴,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这次带队的是明海分局刑侦大队的赵队,一个四十多岁,经验丰富的老刑警。 他走到别墅门口,对着那几个黑衣保镖亮出证件,脸色严肃,声音洪亮: “我们是明海分局刑警,余软软小姐涉嫌一起重大刑事案件,需要她配合调查,请让开。” 保镖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让开,其中一个保镖对着耳麦低声说了几句。 消息很快传到了别墅内部。 书房里,管家急匆匆地走进书房,脸上表情凝重: “纪少,余总,门外来了警察,说有案子需要余总配合调查。” 纪商彦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怎么会突然有警察要上门抓自家老婆呢? 余软软脸色一变。 警察上门的目的是什么,这还用说吗? 绝对是那天晚上她把沈清月和那个舔狗沉江的事情暴露了。 她想不通的是,警察的效率怎么会这么快? 从案发到现在才几天?他们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她的? 这简直颠覆了她对警方办案效率的认知。 在她的印象里,警察不都是那种等到尸体都臭了才能锁定嫌疑人的慢吞吞角色吗? 怎么抓别人的时候磨磨唧唧等人跑了才知道,抓她的时候这么利索?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站起身,然后快步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然后就清晰看到,别墅门口那一辆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 还有很多警察在门口。 其中领头的那个警察似乎察觉到了窗帘被拉开,远远地朝着她这个方向望来。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纪商彦沉吟了片刻,然后他看向余软软,声音温柔:“老婆,等会儿你去楼上,我没有叫你,不要下来。” 然后转头吩咐管家:“告诉他们,我老婆不在家,让他们回去。” 管家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纪商彦站起身,走到余软软身边,轻轻抱了抱她。 “老婆,别担心,”他把下巴轻轻放在余软软的头顶,“他们进不来的,这里是纪家的地方,没有我的允许,谁也进不来。” 余软软靠在他怀里,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稍微放松了一点,但心里的那根弦还是绷得很紧。 “他们没有证据的,奈何不了你,”纪商彦继续说道,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说梦话,“老婆,别担心,一切有我哦~” 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吻了一下。 余软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心里的慌乱稍微平复了一些。 是啊,她有纪商彦。 纪商彦是香城纪家的太子爷,能量大得超乎想象。 他能用一个电话把她大哥从死刑判决书底下捞出来,应该也能把她从警察的审讯室里捞出来……吧? 第178章 当你面抓 别墅外,赵队看着眼前这个态度客气的管家,冷笑了一声。 不在? 他今天可是带着省厅挂牌督办的任务来的,手续齐全,权限拉满。 老东西,你知道省厅牵头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所有流程都能一路开绿灯,从立案到审批到执行,中间没有任何人能卡一下。 包括搜查令。 别说你主子的老婆不在家,就算你说她今天早上飞火星了,我们也能把搜查令拍在你脸上然后进去看看火星人长什么样。 “你们竟敢包庇嫌犯?!”赵队脸上的客气瞬间消失,语气严厉,“嫌疑人有潜逃嫌疑,给我拿下!” 话音一落,周围早就按捺不住的干警们扑了上去。 管家脸上的客气笑容还没完全收回去,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从后面反拧过去,膝盖窝被踹了一脚,整个人重心一歪,脸朝下砸在了粗糙的地面上。 旁边的几个保镖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展示他们月薪五万的专业素养。 就被三四个警察同时按住,胳膊被反拧到背后,手铐咔嚓一声扣上。 管家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客气到懵逼再到震惊。 赵队看都没看地上那几个被按住的倒霉蛋,大手一挥,带着一队警察快步朝着别墅大门冲去。 “砰!” 别墅里面又冲出来七八个保镖,他们大概是在监控里看到了外面的情况,想出来救场。 但他们的出现除了给警方增加几个抓捕目标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冲出来的速度有多快,被按倒的速度就有多快。 警察们动作干净利落,三个人按一个,手铐一扣,然后就让他们蹲在墙角双手抱头。 纪商彦在这栋别墅里并没有派太多保镖,警方很快就清空了所有障碍,冲进了别墅内部,开始逐层逐间地搜寻起来。 然后在二楼的书房里,他们看到了脸色难看的纪商彦,和站在他身后,脸色有些慌张的余软软。 纪商彦的脸色确实挺难看的。 几分钟之前他还在老婆面前吹下牛皮,说“他们进不来的”,几分钟后这一票子警察就冲了进来,打脸打得又快又响。 他挡在余软软身前,眼神冰冷地看着闯进来的警察,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悦: “警官,我想你爸爸应该教过你,进门之前,应该先敲门。” 作为香城纪家的大少爷,他在香城那边几乎是一手遮天,那边的警员哪个看到他不两股战战,毕恭毕敬? 所以他对霸市这些不懂规矩的小地方上的警员,打心眼里是有些看不上的。 觉得他们粗鲁,没教养,不懂什么叫体面。 赵队没接他的话,而是对着旁边的王严使了个眼神。 王严微微颔首,后退两步,走到书房门口,伸手在敞开的门板上“咚咚咚”敲了三下。 敲完之后,赵队这才看向纪商彦:“纪先生,现在可以了吗?” 然后他直接越过纪商彦,看向他身后的余软软:“余小姐是吧?你涉嫌与一起刑事案件有关,需要跟我们回去一趟配合调查。” “配合调查,可以在书房里进行,不需要去局里。”纪商彦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双方之间,脸色冰冷。 只有面对余软软的时候,他才会变成那个温柔的男人。 面对其他人,尤其是敢闯进他家里的人,他的耐心和礼貌基本为零。 赵队开始皱眉了。 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按照规定,需要她本人去局里做笔录,接受正式询问,这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通知你。”他声音大了起来,带着一种老刑警的严厉。 纪商彦的语气更冷了,甚至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香城纪家的人,你们要带走我的人,有没有先联系过香城那边?有没有得到那边的许可?” 赵队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干刑侦几十年,最烦的就是这种搬出身份压人的主儿。 香城纪家怎么了? 怎么着,你家住香城,你家的法律就跟别人不一样了? “余软软是霸市人,户籍在霸市,作为夏国公民,她有配合警方调查的义务!这是写在宪法里的东西,不是你一句话就能抹掉的!” 赵队的声音高了起来,带着毫不留情地呵斥, “你说她是香城人,她就是香城人?香城人就能不遵守法律法规,可以无视执法部门了?!” “我告诉你,不管她现在是住在香城还是住在月球,只要她没注销霸市的户籍,没放弃夏国国籍,她就得守这里的法!” “香城是夏国的一部分,不是法外之地!来了这里,就得守这里的法律!怎么,你纪家是觉得香城有特权,可以凌驾于国家法律之上?!” 说完,他不再理会纪商彦,目光转向余软软:“余软软,我们在执行公务,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配合,这是第二次警告!” “我不管你是谁的妻子,也不管你丈夫是谁!在这里,在霸市,在夏国的土地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没有特权,没有例外,听明白了吗?” 王严在旁边使了个眼神,旁边几个老刑警心领神会,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电棍上。 余软软见状,知道霸市警方带走自己的决心已经不可动摇。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拉了拉纪商彦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老公,我就跟他们过去一趟,你记得跟我爸说一声。” 说完,她走上前,对着赵队露出一个勉强还算得体的微笑:“警官,我跟你们回去。” 赵队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和一票警员将余软软围在中间,准备带她离开。 就在这时,纪商彦冰冷带着威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她少了一根头发,我会让你们整个霸市公安局都付出代价!” 赵队本来都已经准备走了,闻言脚步一顿,回过头,伸手虚点着纪商彦,压抑着怒火: “纪先生,正常人每天都会自然掉落几十根头发,这是生理现象。你如果有什么想做的,现在就可以做了。” “我等着你让我们霸市公安付出代价!” 说完,他回头,对着手下干脆利落地一挥手:“按照程序,带走!” 本来只是在余软软旁边,没有限制她自由的两个刑警闻言。 毫不犹豫地一左一右抓住她的胳膊,反手一拧,咔嚓一声给她戴上了手铐,然后押着她快步往外走。 余软软嘴角一抽,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老公,你可千万别再多嘴了。 你每多说一句,他们的态度就强硬一分,我的待遇就下降一级。 这赤裸裸挑衅纪商彦的一幕,让纪商彦的怒气瞬间冲到了顶点。 很快,房间里就传来砸东西扔东西的声音。 纪商彦透过窗户望着警方押着余软软离开的背影,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当面打脸过。 当着他的面抓走他的人,还当着他的面给他的人戴上手铐,最后还扔下一句“我等着你”。 很好。 这个警官,竟然敢挑衅他? 他要让这个警官付出代价。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处理一件事,”纪商彦的声音夹杂着怒火,“霸市明海分局,有一个姓赵的警官,我要他所有的资料,还有他全家所有人的资料,两天之内,我要让他跪在我老婆面前道歉。” 说完这句话后,他停顿了一下,让手下记住,然后继续说道:“另外,帮我查一下,霸市公安局是谁在管,我要让霸市公安局知道,抓纪家的人是什么后果。” “最后,把家里最好的律师团队派过来,明天我要见到他们。” 第179章 精英律师团 第二天,纪商彦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高定西装,站在明海分局门口。 他身后还跟着五个人,同样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表情严肃。 这是他带来的香城金牌律师团队,个个都是在香城法庭上叱咤风云的狠角色。 五个人站成一排,气场加起来能顶半个分局。 他嘴角微微一勾,那是香城太子爷特有的从容和高傲。 在香城,他纪商彦的名字就是通行证,别说分局了,就是香城警务处总部大楼他也是想进就进。 律师团在前面开路,他像领导视察一样,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接待大厅。 这阵仗明显不一般,而且他要见的还是命案嫌疑人,很快,明海分局刑侦大队就把王严派了下来接待他们。 王严看到大厅中间杵着六个西装男,其中一个气场明显比其他人都强的男人正两手插兜站在那里,表情像是在等服务生给他倒水。 他心里叹了口气。 “我是纪商彦,”纪商彦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警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登,语气高傲,“我的人被你们扣了,现在我的律师团已经到齐了,你们可以放人了。” 说完,他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律师。 一个精英律师立刻上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用两根手指夹着递到王严面前。 名片上面印着烫金的律所徽章和律师的名字。 “我们是香城执业律师,代表纪先生处理本案相关事宜。”律师的声音平稳清晰,很从容,“请通知办案民警,我们需要立刻会见当事人,并在保释手续办妥后将其带走。” 纪商彦等律师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你们需要什么材料,我的律师都可以提供,保证金我也准备好了。” 他眼神再次示意了一下。 另一个律师走上前,把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包放在接待大厅的台面上,拉开拉链,打开。 里面是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的港币,一捆一捆,堆得像座小山。 这一套熟练的流程和霸道的宣言,加上他英俊冷硬的侧脸和身后五个西装革履的精英律师,组成了一幅相当有冲击力的画面。 香城太子爷的气场像一波又一波看不见的气浪,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吹得警局内所有人的衣服疯狂飞舞。 几个正在办材料手续的小姑娘见状,眼睛直接冒出了星星。 这场面满足了她们的一切幻想。 权势滔天的高冷太子爷,为了心爱的女人,带着精英律师团和满满一箱现金,直接杀到警局。 用权力和规矩压得这些执法人员屁都不敢放,然后将爱人从警局里捞出来。 太帅了! 她们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个被抓进去的女主角,然后被这个太子爷用这种酷炫的方式捞出来。 但是大厅内那些民警的表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看着台面上那包码得整整齐齐的港币,再看看纪商彦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眼角一抽。 这是什么?现场演示行贿?还当着大厅里这么多民警和监控的面? 纪商彦两手插兜,脸色从容地等着眼前这个小警员的反应。 他预想中的画面是: 这个从没出息的警察看到律师团和现金,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然后态度恭敬地表示“纪少您稍等,我马上请示领导”。 然后领导出来,双方友好协商,他交钱,然后带人走。 但王严的反应和他预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王严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住内心的震动。 你老婆犯的是命案,你知道什么是命案吗?死了四个人!四条人命! 你带了五个律师和一箱子钱,往警局大厅一扔,就像来取快递一样想把人捞走? 那还要法律做什么? 要不要给你个会员卡,积分够了直接免罪? 他面无表情,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抱歉,余软软涉嫌重大刑事案件,案情复杂,目前处于刑事拘留状态。是否符合取保候审条件需要依法审查,不能直接办理保释。” 纪商彦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觉得这个小警员可能没听懂他的话,或者没意识到他是谁。 于是他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什么案子?报案人是谁?你们有证据证明她跟案子有关吗?” 王严面无表情:“抱歉,案件正在侦办中,无可奉告。” 纪商彦的耐心终于快耗尽了。 他强忍住想直接带人闯进去把自家老婆带出来的冲动,用一种带着警告意味的语气说道: “香城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们今天的操作,已经有人在关注了。直接让你们能做主的人出来,我这个人,不喜欢等。” 说完,他就这么站在大厅里,两手插兜,表情冷漠,静静地等了起来。 王严让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他没有再跟纪商彦多说一句话,直接上楼,把话原封不动地带给了大队长赵队。 “赵队,他说让你赶紧下去,他这个人,不喜欢等。” 赵队正盯着审讯室的监控屏幕,头都不回:“那让他等着吧。” 于是纪商彦就在分局大厅里等了一整天。 他数次要求见局长,都被值班民警以“局长在开会”“局长外出调研”“局长今天不在局里”等各种理由礼貌而坚决地制止了。 他的律师团试图介入讯问过程,但办案民警表示“案件正在侦办中,证据材料属于侦查机密,目前不便向辩护人提供,律师会见需要按规定预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让纪商彦怒火中烧。 他是纪商彦,在香城跺一跺脚整个港口都要起波浪的纪商彦。 今天气势汹汹地带着金牌律师团杀了过来,阵仗拉满,气场全开,结果连一个大队长都没见到。 别说把老婆捞出来了,他连审讯室的门朝哪开都没摸着。 在这座城市,他感觉自己完全使不上力,还像个小丑一样在分局站了一天。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从大厅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纪商彦脸色阴沉地带着律师团离开了分局。 五个律师跟在他身后,表情也有些尴尬也有些恼怒。 今天他们准备的保释材料一个字都没用上,因为根本没人搭理他们。 要知道,他们可是香城最顶尖的金牌律师! 能把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白的,就连法官也不过是庭上配合他们表演的小玩具罢了! 像今天这样在分局大厅里被晾了一整天的经历,对他们来说也是头一回。 没人搭理,没人倒水,连个能说话的领导都见不着,简直是对他们职业生涯的侮辱。 他们暗自决定,等回到香城,第一件事就是起诉这些霸市的警察。 告他们程序违法,告他们滥用职权,告他们非法拘禁!告死他们!让他们知道得罪香城律师是什么下场! 纪商彦坐进车里,关上车门,表情有些烦躁,思索着对策。 第180章 押送 深夜,明海分局周围。 一道穿着黑色夹克和牛仔裤的身影在分局外围缓慢地走着。 他头上扣着一顶棒球帽,脸上戴着口罩,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余景绕着明海分局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观察着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出入口,每一个可能存在的监控死角。 他看到了办案区在一楼,窗户上全都焊着结实的防盗窗,钢筋的间距连个小孩都钻不进去。 通风口倒是有一个,但尺寸小得可怜,成年人根本不可能通过。 警局门口24小时有人值班,大厅里的灯一直亮着,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时不时有人影走动。 没有换防的空隙,没有松懈的时候,整个分局找不到任何可以钻进去的缝隙。 他站在分局对面的一条小巷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了一下,照亮了他口罩上方那双阴沉的眼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在夜色中散开,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纪商彦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边传来纪商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然保持着那种骨子里的从容:“岳父?” 余景把烟叼在嘴里,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狠劲:“女婿,我进不去,这条路走不通,咱得换一条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纪商彦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岳父,有什么办法?” 余景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穿过夜色,落在分局大楼:“这里进不去,那就等她出来。” 他查过警方的流程。 抓了嫌疑人之后,会在24小时内送去看守所。 既然警局进不去,那就等。 等到他女儿被警车送去看守所的路上,那条路,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几秒钟后,纪商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 “我会安排。” 四个字,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他是香城的太子爷,骨子里从来就没有“怕”这个字。 他只知道,他的女人被关在里面,而他要她出来。 至于用什么方式,得罪什么人,付出什么代价,那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别说劫囚,就算是要他把整个霸市的天捅个窟窿,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捅。 只要能把余软软救下来,就能把余软软送去香城。 到了他的地盘,到了纪家的地盘,无论是谁,都别想再动她一根头发。 他输得起,但他老婆,不能在里面受罪。 余景挂断电话,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转身离开巷子,他要回去提前做些准备。 劫囚不是小事,需要计划,需要人手,需要装备,需要把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 不过还好,现在有香城太子爷配合,所以要轻松一些。 就在这时,三个警察打着手电筒朝他走来。 “你好,我们是明海分局警察,请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带队的警察的手放在警械上。 一个戴着棒球帽和黑口罩的男人,大半夜的围着明海分局转了一圈又一圈,动作鬼鬼祟祟,眼神东张西望。 正常人,谁会这么干啊?这是在干嘛?在踩点吗? 简直把“我不是好人”五个字写在脸上了。 值班民警在监控里看到这个画面的时候,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人一定身份有问题。 于是他立刻决定带两个人出来查验对方的身份证。 万一是个什么逃犯呢?这不就是天降功劳? 余景想跑,但是马上就有大行动,他不准备节外生枝。 于是老老实实报上自己的身份证,然后在警察的命令下拉下口罩,摘下帽子。 警察拿起机器查询了一下,然后看着照片和他的脸比对了一下,确认是本人后,说道: “行,以后没事别在这周围溜达,大半夜的,容易让人误会。” …… 早上九点,霸市体育馆后台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秦洛洛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运动服,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脸上没化妆,但那张脸素颜也足够让粉丝尖叫。 她今天一整天都要泡在这里 彩排、试音、走位、灯光调试、服装确认…… 流程排得密密麻麻,一直得忙活到下午。 她是顶流女歌手,是这场演唱会的绝对核心,每一个细节都要亲自过目,亲自确认。 直到下午四点,秦洛洛才终于能喘口气,在休息室里找了张沙发坐下,闭目养神。 今晚六点,演唱会准时开场,五万人的场子,票早就卖空了,外面已经有粉丝在排队等着进场。 她需要在这最后的两个小时里把状态调整到最佳。 就在这时,小何噔噔噔地跑进来,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提醒:“洛洛姐,陆少那边……票你还没给呢。” “要不要我给他送过去?还是发个电子票?” 秦洛洛睁开眼睛。 她拿起放在旁边茶几上的手机,解锁屏幕,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里,陆敬修的最后一次回复是两个字:「早。」 时间是今天早上七点。 她嘴角不自觉地动了动,气到差点把嘴唇咬破了。 陆敬修现在完全把她当打卡机了,早上一个“早”,晚上一个“晚”,中间的时间就人间蒸发,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发。 难道他不知道她秦大小姐的演唱会就是今晚吗?前几天还问她要位置,结果到现在竟然什么消息都没有! 什么关心的消息都没有。 这人是木头做的吗?还是说他的情商都拿去喂狗了? 她秦洛洛可是有尊严的。 这人已经用打卡的方式敷衍她好几天了,还想让她主动打电话邀请他过来看演唱会? 想都别想! 爱来不来! 她秦大小姐的演唱会,多少人求一张票都求不到,不来那是他的损失! 她将手机随手丢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然后她重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表情平静而高贵。 沉默了片刻,她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我没空,你给他打电话,让他现在过来。” 小何愣了:“啊?我打?可是我该说什么?” 秦洛洛抬起手,懒洋洋地挥了挥:“就说你会在外面接他,让他走后门进来,位置给他安排在第一排正中间。” 她顿了顿,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一勾,补了一句:“告诉他,六点前必须到,我上台的时候要看见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不然的话……” 她拖长了尾音,然后慢悠悠地说道:“我就唱完第一首歌的时候,拿起麦克风,对着全场观众说‘霸市的陆敬修!你放我鸽子!’” 小何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瞳孔地震。 她张了张嘴,声音都结巴了:“姐!你、你真要这么做吗?那可是五万多人,而且还有直播!你要是这么做的话……舆论……媒体那边……” “无所谓,”秦洛洛重新闭上眼睛,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了陷,姿态慵懒,“我秦大小姐最近热度有点低,正好借这舆论火一把。” “你懂什么,赶紧去打。” 小何抿了抿嘴,看着自家大小姐那张写满了“我就是要任性”的脸,心里默默地为陆敬修点了根蜡。 ……大小姐,我不是担心你。 这会让陆敬修被人肉出来的……会被全网扒个底朝天的…… ……算了,谁让陆少倒霉呢,摊上这么个祖宗。 “哦。”她乖乖地拿起手机,翻到陆敬修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小何用最快的语速把秦洛洛的威胁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我只是个传话的你别怪我”的求生欲。 陆敬修在电话那头听完,满脸无语。 “好,我知道了,会准时到。”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去叫陆娜。 “娜娜,收拾一下,去看演唱会。” 陆娜从房间里探出头,眼睛亮了一下:“现在就去吗?” “嗯,现在去。” 兄妹俩收拾了一下,开车前往体育馆。 与此同时,霸市明海分局。 赵队看着余软软,表情严肃,语气冷硬:“余软软,根据相关规定,现决定对你执行刑事拘留。” “拘留证已经给你看过,程序上没有问题。” “你有权聘请律师,如果经济困难可以申请法律援助。我们会依法在24小时内通知你的家属,现在送你到看守所,请你配合。” 余软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走到了这一步,她心跳如擂鼓,充满了后悔,但是还有一丝希望在自己老公身上。 赵队最后看了她一眼,补充了一句:“你到了那边,可以申请见律师。” 说完,他挥了挥手。 一男一女两名司法警察走上前,给余软软戴上手铐,然后一左一右押着她走向停在分局院子里的囚车。 等到她上车后,赵队拍了拍站在旁边的王严的肩膀: “路上注意安全,四十公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把人安安稳稳送到看守所,办完交接手续就回来。” 王严今天穿着警服,腰间佩着枪套,站得笔直,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很快,三辆警车押送着囚车驶出明海分局。 打头的一辆警车开道,中间是囚车,后面跟着两辆警车,车队的最后面,还有一辆巡特警的冲锋车。 两警四辅六个特勤坐在里面,全副武装。 作为省厅挂牌督办,涉嫌四条人命的重大刑事案件嫌疑人,这个配置刚刚好,比一般的囚犯规格高一点,但也不算夸张。 赵队站在分局门口,看着车队消失在街角,脑子里把整个押送流程又过了一遍。 这一路有四十公里,从市区到郊区的看守所,不算远,但也不算近。 车上有两个司法警察,两个普通警员,四个全副武装的刑警,还有六个全副武装的特勤,加起来十四个人,押送一个女嫌疑人,应该没啥问题。 毕竟现在是法治社会,而且霸市还是省会,治安一向不错。 就算真有人脑子进水想劫囚,附近还有巡逻警力,还有天网监控,还有…… ……哈哈哈,应该不会有人这么做吧? 又不是演电影。 哪个正常人会为了一个杀人犯去劫囚车?那得是多想不开。 赵队笑着摇摇头,转身哼着小歌朝着办公楼内走去。 最近大案破得有点儿多,照这个势头下去,升职加薪蒸蒸日上。 他心情不错,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等这个案子结了,要不要申请休个假,带老婆孩子出去旅游一趟。 第181章 拦路 下午的阳光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光线已经不那么刺眼,带着一种暖洋洋的橘黄色调。 省道在村镇边缘蜿蜒伸展,路两侧是大片大片的庄稼地,庄稼在微风里轻轻摇晃,泛着一层金黄色的光。 王严坐在副驾驶上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车载电台里,指挥中心的声音每隔几分钟就响起一次,女声平静地播报着各种路况信息: “各巡逻单位注意,XX路段发生一起轻微追尾事故,已清理完毕,无压车现象,车辆可正常通行。” “各单位注意,接上级通报,下午16时30分至17时30分,省道XX段至XX段有部队车辆机动任务,请注意避让,勿干扰车队通行。” “指挥中心呼叫,XX路段有临时交通管制,预计半小时后解除。过往车辆请绕行,押解车队不受影响,继续按原路线行驶。” “押解组,指挥中心呼叫,收到请回答,报告当前位置。” 王严拿起对讲机,清了清嗓子:“指挥中心,押解组报告,车队已安全通过XX路口,已进入XX路省道,一切正常。” “指挥中心收到。” 他把对讲机放回架子上,靠在椅背上感叹了一句:“刚才那一阵,市区可真堵,堵得我都怀疑今天是过年。” 开车的是他的老搭档李安,这位老司机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一边看着导航一边保持着匀速行驶,听到王严的抱怨就笑了一声: “今晚有秦洛洛的演唱会,市区能不堵吗?” “我听说体育馆那边从中午就开始封路了,周围几条街都堵得水泄不通。” “哦对,”王严一拍脑门,“秦洛洛,上次那个签名照你拿回去给你儿子了吧?什么反应?” 老李一听这个就乐了:“本来我家那小子对秦洛洛的歌一点兴趣都没有,嫌弃得要命。结果那天我把签名照往他面前一放,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王严配合问道。 “那小子立马成了秦洛洛的粉丝,现在手机壁纸都换了,天天在班级群里显摆。”老李笑道。 王严好奇道:“你就这么直接给他了?没趁机敲他一笔?” “不然呢?”老李耸耸肩,“我对这些又不感兴趣,放我这儿也是压箱底,还不如给他拿去嘚瑟。” “那你这不行,没有发挥出这签名照的价值来,”王严脸上露出一个老狐狸的笑容,得意洋洋地说道:“我跟我儿子说,高考考上985,这签名照就给他。不然我就卖了,能卖不少钱呢。” 老李无语,转头白了他一眼:“还是你会画饼。” “这怎么能叫画饼?”王严不乐意了,在座位上扭了扭身子,一本正经地纠正道,“这叫激励,我这是用正向激励机制引导他树立正确的学习目标,是有科学依据的。” 老李懒得跟他辩:“行行行,你说激励就激励吧,反正被套路的是你儿子不是我儿子。” 说到这里,王严忽然换了个表情,凑过去几分,压低声音露出一个姨母般的笑容:“我说老李,这案子结束,咱下半年是不是都要进步了?” “江砚寒那个案子,加上现在这个余软软,两个省厅挂牌的大案,咱们中队可都是主力。年底评优评先,升职加薪,怎么也该轮到咱们了吧?” 他大逆不道地说道:“赵队啥时候退休或者升职啊?我看他那办公室风水不错,适合我。” 老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调侃道:“怎么?老王?听到什么风声了?” 王严的确是听到风声了。 作为在明海分局干了几十年的老刑警,他在局里人脉广着呢,哪个科室有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他刚想开口老李分享一下自己从食堂阿姨那里听来的内部消息,眼睛忽然扫到前方路面上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他的眉头猛地一皱,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等等,好像有情况。” 老李也看到了。 前方不远处,一辆拉着货物的大挂车正横在路中央,把双向四车道的省道堵得严严实实。 老李慢慢踩下刹车,车速降下来,最后稳稳地停在了距离挂车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心里同时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这架势,一看就不对劲。 正常的故障车不会横着停在路中间,正常的司机也不会在这种视线良好的路段把车开成这个姿势。 王严立刻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准备向指挥中心汇报情况。 然而对讲机里传来的不是指挥中心熟悉的回应声,而是一片空白的电流噪音。 “指挥中心?!”他提高音量,又按了一次,“指挥中心?!” 对讲机里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王严和老李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的表情同时沉了下来。 老李飞快地拿起正在导航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凝重:“没信号了,一格都没有。” “草!”王严骂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解开安全带。 他先警惕地朝四周望了一眼,道路两侧是空旷的庄稼地,远处有几个零散的房屋,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知道,越是平静,越不对劲。 然后推开车门飞速下车,身体本能地弯下腰,用警车作掩护观察前方的挂车。 老李紧随其后,一把拉响了警笛。 刺耳的警笛声在空旷的省道上响起,提醒后方押运车辆提高警惕。 他检查了一下腰间的配枪,确认子弹上膛,然后也快速下车,蹲在车后轮的后面,用车身做掩体。 王严弯着腰,快步跑到囚车驾驶座旁边,伸手拍了拍车门。 司机摇下车窗,脸上带着紧张:“王队?” “有情况!待在车上!发动机不要熄火!”王严语速极快,“如果我们出事你就随时从农田两边跑!任务最重要!不要犹豫!” 他来不及解释更多,说完就继续快步朝后跑去。 司机脸色一凛,立刻摇上车窗,和副驾驶的协警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解开安全带,蹲下身子,降低在车内的暴露面积,手已经按在了配枪上。 此时后方的两辆警车里,刑警和普通警员已经听到了前车拉响的警笛。 车队突然停下,前车鸣笛,这都说明了前方有情况,全员警戒。 其中一辆车里的两个年轻警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表情有些紧张,手放在腰间的警械上,坐在车里,等上级的指令。 而另一辆车里的两个老刑警已经飞快地下了车,手按在枪套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他们看到弯腰跑过来的王严,立马开口问道:“王队,什么情况……” 话音还没落地,王严的眼睛越过了他们,越过了后面的警车,落在了更远处的路面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张开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后方大吼:“快闪开!后面有车!” 第182章 恶意渣土车 而冲锋车内,驾驶座上的特勤早在警报拉响的第一时间就提高了警惕,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作为前部队汽车连的退伍战士,他的眼睛几乎时刻放在周围情况和后视镜上。 所以他瞬间就发现了后视镜里那个正在快速放大的黑影。 渣土车!速度极快!走的是直线,目标就是这个车队!没有任何减速的痕迹! 他的大脑在电光石火之间闪过了两个选项。 第一:拉手刹,用这辆特殊加固过的特警防暴车挡住后面的大货车,保护前面的警员同僚。 有了冲锋车作为路障,大货车最多把冲锋车撞烂,撞击之后,大货车的速度必然会减下来,再撞到警车和囚车的话,冲击力会小很多。 前面车里的警员存活的概率会大很多。 但这个选择下,冲锋车驾驶座上的自己和副驾上的同僚基本上是必死,而车厢内的四个特勤运气好的话下半辈子估计也要躺在床上了。 第二:避开大货车的撞击路径,冲锋车移开之后,大货车会直接撞上前面那辆警车。 但这个选择下,前面两辆警车连想都不用想,被这辆大货车以这个速度撞上,车上的警员非死即残。 六比四。 几乎是在一秒钟之内,司机毫不犹豫地做了决定。 对不起,我必须这么做。 他猛踩油门,方向盘猛地向右一打,整个冲锋车立刻加速向右前方冲去,将警车光秃秃地让在了大货车的路径下。 而王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冲锋车突然加速让开,露出了后面那辆像疯了一样冲过来的大货车。 他瞳孔骤缩,还想喊什么,想让后面那警车赶紧让开。 但紧接着,老李从后面一把抓着他的衣服,把他朝路两旁拖去。 那辆警车里的两个警员也看到了让开的冲锋车和后面的大货车。 驾驶座上的警员几乎是本能反应,猛地往左一打方向盘,试图避开正面撞击。 下一秒,大货车就狠狠地撞在了警车的屁股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省道上响起,警车的后半部分瞬间变形、被撞烂。 整个车像离弦之箭一样朝着左前方冲去,将路边的护栏撞断之后翻进了农田里,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安全气囊在撞击的瞬间全部炸开。 车内的两个警员头一歪,彻底失去了动静。 大货车的车速因为撞击而减慢了一下,但司机显然没有停下的意思,又朝着那两个刑警所在的警车撞去。 好在那两个刑警在第一时间就下了车,此时正跟着王严和老李一起往农田方向狂奔,四个人扑进路边的农田里,泥土和草屑糊了一身。 “哐当——!!!” 又是一声巨响。 大货车狠狠地撞在了那辆空警车上,警车被夹在大货车和囚车中间,瞬间被撞得扭曲稀烂,零件和玻璃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囚车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猛地晃动了一下,车内的三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余软软被手铐固定在座椅上,身体随着惯性朝旁边狠狠撞了过去,肩膀撞在车厢的栏杆上,痛得她闷哼一声,眼泪都迸出来了。 男法警整个人飞到栏杆上,头被撞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女法警被甩到车厢另一头,后背撞在车厢板上的声音闷闷的,疼得蜷缩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气来。 很快,男法警强忍疼痛,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用手捂着额头上还在流血的伤口,一边伸手去摸车厢的开门把手。 就在这时,司机的声音从驾驶座传了过来,强忍着疼痛:“别下车!王队让我们有情况先跑,保护好犯人的安全!!” 王严看到那辆被撞下农田的警车,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疯狂跳动的心脏。 他整个人都恍惚起来,视线里只剩下那辆扭曲变形的警车。 他几步冲了过去,脚步踉跄。 警车翻倒在田埂旁边,车底朝天,四个轮子还在缓缓空转,车窗玻璃碎得稀烂,白色的安全气囊从方向盘和副驾驶仪表台上炸出来,上面沾着血迹。 车内的两个警员满脸是血,一个歪在座椅上,安全带还勒着他的胸口,另一个的头靠在已经碎裂的侧窗玻璃上,脸上全是细碎的玻璃碴子。 王严跪在地上,依次伸出手,将手指按在两个警员脖子侧面的大动脉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脏一紧,脉搏很弱,像风中残烛,但还在跳动。 还活着。 然而现在根本没有救护车,最近的医院离这里也有十几公里。 如果送去医院不及时,这两个年轻人很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而且,这次明显是有计划的劫囚。 大挂车堵路,渣土车撞击,信号屏蔽,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他们现在自身都难保,更别说送伤员去医院了。 王严站起身,一把拔出手枪,咔嚓一声打开保险,弯腰快步跑回车队残骸附近,对着所有还能动的警员大声吼道: “按预案行动!守住囚车!所有人注意!准许使用一切必要手段保卫囚犯!保卫自身安全!准许使用一切必要手段!” 然后他对着那两个已经下车,正躲在农田里观察情况的刑警快速吩咐了一句:“你们守前面,我和老李守后面!” 老李已经早就掏出了枪,蹲在囚车后面,用车身做掩体,枪口指着后方的路面。 与此同时,冲锋车的车厢门“砰”的一声被从里面推开。 四个全副武装的特勤端着冲锋枪快速跳下车。 但他们刚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惨烈现场给震住了。 两辆警车被撞得稀烂,一辆翻在农田里,一辆被夹在渣土车和囚车中间扭曲变形,零件和碎玻璃散了一地。 几个特勤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建立防线,而是愣愣地看着那辆被撞烂的警车和那辆横在路中央的渣土车,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和震惊。 “检查渣土车和警车!别愣着!”特勤队长狠狠一巴掌拍在旁边一个特勤的肩膀上,把他从恍惚中惊醒。 四个特勤立刻行动起来,两人一组,快速靠近渣土车和被撞烂的警车。 他们检查了驾驶室,当发现里面没有想象中的马赛克画面时,四个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还好,里面没人。 他们将渣土车上已经晕过去的驾驶员从驾驶室里粗暴地拖下来,强忍着干掉他的冲动,按在地上,咔嚓一声铐上手铐。 冲锋车驾驶座和副驾驶上的另外两个特勤也下了车,那个司机第一时间冲到警车跟前。 发现没人的时候,也松了口气。 紧接着,六个人在队长的指令下,立刻依托车辆的残骸作为掩体,建立起一个环形防线,枪口朝外,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就在这时,农田远处的土路上突然扬起一片滚滚的尘土。 第183章 劫囚 十几辆越野车从农田的另一侧冲了出来,引擎的轰鸣声连绵不断,轮胎碾过松软的泥土,留下深深的车辙。 尘土距离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速度很快,明显是冲着车队来的。 王严瞳孔骤然一缩,他迅速举起手枪,对着所有人大吼道:“准许开火!!!” 所有人毫不犹豫,朝着来袭的越野车扣动了扳机。 “啪!啪——!” “哒哒哒——!” 手枪的点射声和冲锋枪密集的连发声瞬间在空旷的省道上交织一片,连绵不断。 一枚枚子弹呼啸着朝着越野车飞去。 有的子弹打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擦出火花后被弹飞。 有的子弹击碎了车窗玻璃,玻璃碎片四散飞溅。有的子弹打爆了车灯,车灯啪的一声被打碎。 有几个司机运气背到了极点。 子弹刚好穿过挡风玻璃,直接命中了驾驶座上的人,司机惨叫一声,手下意识猛打方向盘。 整辆越野车瞬间失去控制,侧翻在农田里,车轮朝天,还在呼呼地转。 然而,十几辆车排山倒海一样压过来,警方手里的枪再多也挡不住。 他们总共也就打空了一个弹匣的时间,十几辆越野车就已经冲上了省道。 那些车冲上来之后根本没有减速,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囚车。 “闪开!”王严通红着眼睛大吼一声,转身飞快朝着另一侧农田里躲去。 “躲开!”特勤队长几乎是同一时间喊出了同样的命令。 所有还能动的警员和特勤立刻放弃掩体,连滚带爬地朝着省道两边的农田里扑去。 动作狼狈,但保命要紧。 越野车们冲上省道之后,立刻散开,想要将囚车团团包围。 余景坐在其中一辆越野车的副驾驶上,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成功了!警察退了!被他的十几辆车冲散了!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心里已经把接下来的流程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到时候十几辆车一哄而散,朝不同的方向分散撤离,让这帮警察抓去吧。 就算他们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同时追十几辆车,等到他们调来增援的时候,他女儿早就换车转运,连夜离开霸省了。 让这帮条子无能狂怒去吧,他,国际第一杀手,从来没有人能抓到他! 但是下一秒,现实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囚车突然发出一声引擎轰鸣。 驾驶座上的警员咬着牙,眼睛紧紧盯着前方,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囚车的轮子先是在柏油路面上空转了两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音。 然后猛地抓住地面,整辆车一拐方向,硬生生从越野车的包围缝隙里冲了出去,一头扎进了另一侧的农田里。 轮子碾过柔软的泥土,囚车摇摇晃晃地朝着远处冲去,泥巴像喷泉一样从四个轮子底下往外翻。 余景愣了一下,紧接着脸都绿了。 他妈的!到嘴的鸭子飞了?! 他拿着对讲机,焦急说道:“追!给我追!!别让它跑了!” 越野车们立刻重新启动,引擎轰鸣着朝着农田冲去。 远处,省道上。 两个正骑着警用摩托车,沿着省道一路狂飙的交警铁骑,几乎在同一时间猛地捏下了刹车。 摩托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两人对视了一眼,隔着头盔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枪声?” “枪声!” 其中一个交警毫不犹豫地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这里是铁骑巡逻组,在XX省道附近听到枪声!是密集枪声!!位置在目标区域附近!”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噪音,然后是调度员略显急促的回应:“指挥中心收到!请立刻封锁省道,注意安全,不要靠近!” 两个交警停好摩托车,开始封锁道路。 几分钟前,明海分局指挥中心。 一个女警坐在操作台前,眉头微皱。 代表押运车队的那几个绿色光点,在省道某个位置已经停滞了超过一分钟。 她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指挥中心呼叫押运组,收到请回答。”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噪音,然后没有任何回应。 她调整频道,又试了一次,得到的依然是沉默。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GPS信号,那几个光点一动不动。 她立刻拿起旁边的内线电话,拨通了刑侦大队办公室的号码,语气比刚才急促了几分:“赵队,押运组GPS信号异常停滞,呼叫无反应,通讯中断,位置在XX省道XX路段。” 赵哲正坐在办公室处理今天的任务文书。 被省厅盯着查的案子,文书的要求也比平常高了好几个档次,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逐字逐句地润色。 打了几个字后,他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然后放下。 喝够了,今晚带老婆孩子出去吃顿烧烤去。 座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完后脸色直接变了,一把扣上电话,站起身快步冲出办公室。 当他赶到指挥中心门口的时候,局长郭准学几乎和他同时赶到。 两人在门口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郭准学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推门走了进去。 指挥中心里,气氛紧张。 郭局迅速扫了一眼大屏幕上那个停滞的绿点,然后掏出手机,手指已经在划拉通讯录了: “立即启动应急预案,通知附近所有派出所,立刻出动全部警力,全速赶往失联位置。” 省厅挂牌督办的重大刑事案件嫌疑人,在押往看守所的途中出事。 这事太大了,必须第一时间上报市局,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是!”指挥中心调度员立刻开始联系最近的几个派出所。 赵队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几个派出所位置,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色越来越难看:“郭局,最近的派出所赶过去……至少要十分钟,来不及了。” “来不及也要赶!”郭准学声音严肃,“联系交警部门,立刻对省道该路段实施双向交通管制!所有社会车辆禁止进入!” “再让附近的铁骑先去看看什么情况,同时通知120,让他们派最近的救护车赶过去待命!” “是!” 命令立刻被传达下去。 很快,距离事发路段最近的两个骑警收到了指挥中心发来的紧急指令。 两人戴上头盔,翻身上车,摩托车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轮胎摩擦着柏油路面,沿着省道飞速飙去。 仅仅两分钟不到,他们的汇报声就通过对讲机传回了指挥中心。 听到“密集枪声”四个字,郭准学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给市局局长洪战拨了过去。 市局,局长办公室。 洪战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卷宗,眉头紧锁。 他翻看着余软软的个人资料和家庭背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女人,还有她那个神神秘秘的父亲余景,还有她的拳王大哥,律师二哥,失联的大姐,丈夫纪商彦,这一家子人,好像没有一个简单的。 他正在脑子里梳理着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网。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 洪战瞥了一眼来电显示,郭准学。 他的脸色猛地变了。 不好!郭准学这个扫把星又打他电话了! 一定是又出大事了! 他一把抓起手机,连外套都顾不上穿,快步朝着市局指挥中心冲去。 走廊里的民警看到他这副急匆匆的样子,都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喂?”洪战接起电话,声音非常非常低沉。 “洪局,我是郭准学,”电话那头,郭准学的声音同样的低沉和严肃,“押解卓江命案嫌疑人余软软的车队,在XX省道失联。” “巡逻交警赶到现场,听到密集枪声。” 洪战差点儿把手机扔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堵得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确认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咬牙切齿。 他真想把郭准学拉黑了。 “确认。”电话那头,郭准学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 “好,我知道了。”洪战挂断电话,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太行,再吸一口气。 第184章 悍匪有枪 霸市市局指挥中心。 洪战快步走到指挥台前,拿起指挥话筒,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命令: “立刻启动应急预案!通知特警支队,全员进入战备状态,携带狙击和破拆装备,向事发区域机动集结!” “反恐突击队立即出动,前往事发区域增援!” “启动无人机,对省道沿线进行侦察,重点追踪可能存在的接应车辆和撤离路线!” “全城主要路口启动二级封控!通知交警支队,事发路段周边道路立即实行交通管制,优先保障救护车和后续支援力量通行!” “通知各分局和交警,立刻在周边主要路口设卡盘查,所有可疑车辆和人员一律暂扣盘查!” “立刻向警航部门确认,值班直升机组是否在位,起飞准备需要多久!” 指挥中心里的民警立刻行动起来,敲击键盘的声音、拨打电话的声音、对讲机里传出的指令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感。 洪战下达完命令,掏出手机,给薛浩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边传来薛浩沉稳的声音:“老洪?什么事?” 洪战握着手机,语气沉重:“薛厅长,刚才突发紧急情况,押解命案嫌疑人余软软的车队在XX省道疑似遭到武装袭击,可能已经出现人员伤亡。” “现场警员在外围听到了密集枪声,处于交火状态。” 电话那头,薛浩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一变。 武装袭击?在省会城市的省道上?针对押解车队的武装袭击? 洪战继续汇报,语速很快:“我市目前已启动应急预案,特警突击队已紧急出动,正向事发地集结,准备实施封控和武力处置。”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说道:“为防意外,我请求省厅协调武警支队,按应急机制先向外围区域机动,做好支援准备,视情况再介入。” 薛浩沉吟了几秒钟,说道:“我这就向上汇报!你们先稳住局面!” 挂断后,他立刻拿起内线电话,打往省委办公室。 …… 没过多久,霸市的主干道上,一辆辆武警突击车和轮式装甲防暴车冲上路面。 这些车辆通体白色,下面涂着军绿色的涂装,体型庞大。 炮塔上的榴弹发射器和机枪在夕阳下泛着光泽,车队中间,还穿插着几辆东风猛士指挥车,天线林立。 武警车辆汇合了一辆辆特警冲锋车以及防暴车,朝着省道的方向快速驶去。 车队所过之处,市民们纷纷驻足拍照,议论纷纷,不知道出了啥事。 没过多久,一条快讯从官方媒体平台弹出,用词严谨: 「霸市特警将联合武警于下午XX省道路段开展武装处突演习,请市民注意避让任务车辆,勿围观,勿拍摄,配合警方工作。」 …… 省道旁边的农田上,囚车的警笛还在急促地响着,红蓝警灯在夕阳下闪烁。 驾驶座上,警员咬紧牙关,双手紧紧握着颤抖的方向盘,控制着方向,手心里全是汗。 囚车在农田上摇摇晃晃地跑着,速度并不快。 农田的泥土又软又松,车轮每碾过一个坑洼,整辆车就剧烈地颠簸一下。 方向盘疯狂地左右跳动,需要他用力才能压住。 司机紧紧盯着前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路线。 他打算先冲上公路,然后再冲到另一侧农田,然后再朝着市区的方向冲去。 反正就一个原则,尽量拖时间。 增援警力估计多半已经在路上了,只要能拖到他们赶到,这场袭击就结束了。 司机想法是挺好的,思路也很清晰。 但很快,两侧的越野车就越过了囚车。 这些车在农田里跑得比囚车快多了,毕竟人家是越野车,底盘高,轮胎宽,专门为这种路况设计的。 几辆越野车冲到囚车前方,猛地一个甩尾,横在了囚车前面。 “砰!” 囚车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辆越野车的侧面,将越野车的车门撞得凹陷进去,在泥土上平移了好几米。 但囚车也停了下来。 紧接着,后面的越野车冲上来,将囚车团团包围。 十几辆车交叉围成一个个圈,把囚车困在中间。 “别下车!都别下车!”司机大喊一声,然后解开安全带,整个人缩在驾驶座下面。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蹲这个位置了。 十几个戴着黑色头罩,穿着便装,一副悍匪打扮的男子从越野车上跳下来。 他们手里拎着砍刀、棍子、钢管,还有几个拿着液压钳和手持切割机。 看样子是做足了准备,连工具都带齐了。 几个悍匪拎着液压钳和切割机直奔囚车后门,开始暴力撬锁。 领头的那个走到驾驶座位置,手上端着一把步枪。 “开门!打开门!”悍匪们在外面叫着,声音粗野而凶狠。 警员心惊胆战地看着外面,副驾驶上的警员从腰间将手枪拿出来,咔嚓一声打开保险,眼睛盯着那个拿步枪的悍匪看了好几秒。 他眉头皱了起来,压低声音对司机说:“那枪……看起来像五六半自动步枪?” 司机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干:“我也感觉有些像,妈的,这玩意儿他们从哪搞到的?” 几个悍匪拿着棍子对着车窗凶猛地砸了几下,砰砰砰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 然而车窗纹丝不动。 囚车的玻璃是特制的,防弹防砸,不是几根棍子就能敲碎的。 “把钥匙交出来!我这是步枪,你们这车窗防不住的!”余景用枪口指着车窗,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钥匙不在我们这!!”司机在里面大吼一声。 余景眉头一皱。 俗话说三步之内必有解药,这囚车的钥匙不在驾驶室在哪? 这司机不老实,在骗他。 他没时间磨叽了,条子增援随时可能到。 他直接端起步枪,枪口对着车窗,扣动了扳机。 “砰!” 沉闷响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农田上响起,囚车的防弹玻璃瞬间变成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状,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糊在了窗框里。 虽然没被击穿,但明显已经扛不住几发了。 第185章 注意这不是演习 “草,这不是防弹的吗?!”司机目瞪口呆,整个人抖了一下。 副驾驶座上的警员同样汗流浃背,第一次感觉自己离死亡这么近,他拿着枪对着外面的悍匪,声音紧张: “这玻璃最多只能防防冲锋枪和手枪,达不到步枪的防护等级!” “砰!” 他的话音刚落,余景的第二发子弹就打在了同一个位置上。 这一次,裂纹网络的中心直接碎开了一个小孔,玻璃碎屑像冰雹一样稀里哗啦地掉进驾驶室里。 余景声音冰冷,带着威胁:“十秒钟!交出钥匙,我不伤害你们,不然玻璃一碎,你们两个都得死!” “钥匙不在我们这!”副驾驶警员大吼一声,举着手枪对着他们,手指扣在扳机上,“老子也有枪!就是死,也能拖几个垫背的!” 余景眉头紧皱。 的确,他们手上就这一把半自动步枪,还是纪家花了大价钱从特殊渠道搞到的老古董。 子弹也不多,就五发,刚才已经打了两发,还剩三发。 半自动步枪只能一发一发打,完全没有全自动步枪那样“哒哒哒”一梭子扫过去的威慑力。 如果他把车窗打碎,那么就得跟里面的警员比谁扣动扳机的手速快。 他是专业杀手,手速不慢,但对方也是训练有素的警察,这个胜负还真不好说。 指不定自己还真有可能在打死对方之前中一枪。 至于旁边这些纪家雇佣的亡命徒,根本靠不上。 他们可不会用自己的生命来浪费警方的子弹。 随着警员这句“拖几个垫背”的怒吼声从里面传来,几个围着的悍匪已经眼神有些游移了。 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只等车窗打碎的第一时间就蹲下找掩体。 “钥匙在谁那里?!”余景咬着牙问道。 “在带队警官那!”副驾驶上的警员直接告诉了他钥匙所在地。 听到这话,余景眼角一抽。 带队警官? 带队警官那可是有好几把手枪和五六把冲锋枪,他用车队将他们逼退也只是打了个措手不及。 如果现在回去找那个带队警官要钥匙…… 和几个端着冲锋枪的特勤正面硬刚,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算了,还是看看能不能暴力拆除囚车锁吧。 他不再多说,转身来到囚车后面,看着那几个悍匪拿着液压钳和切割机对着囚车的后门锁又剪又割。 刺眼的火花从锁扣处往外飞溅,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难听,但锁依然纹丝不动。 这囚车的锁是特制的,防撬防割,不是那么容易打开的。 “还要多久?”余景问。 “快了快了!”其中一个悍匪头也不回地答道,“这锁比我们想的结实,但这切割机是工业级的,最多再有两分钟就能切开。” 余景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可能是因为切割机的噪音震天响,所以他们没有注意到,省道上,一个车队停了下来。 这个车队全部涂着荒漠迷彩,打头的是七八辆东风猛士突击车,车顶架着遥控枪架,12.7毫米重机枪在夕阳下泛着光。 后面跟着五六辆盖着绿色帆布棚子的运输卡车。 而车队的最后面,还跟着两辆轮式八轮装甲车。 那玩意儿体型庞大得像移动的小房子,炮塔上那门三十毫米速射炮的炮管斜斜地指向天空。 整个车队就这么停在省道边上,引擎没有熄火,但也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噪音。 第四辆猛士突击车里,连长正拿着电台话筒,语速飞快但吐字清晰地向营指挥部汇报情况: “营指,我是一连,我部在XX省道XX公里处,发现武装分子正对一辆地方警车实施围攻,现场有枪声,判断为武装劫囚事件,情况危急,我已命令全连展开,拟前出处置,请指示!” 电台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营指挥部的声音,语气沉稳果断: “一连,营指收到,同意你部前出处置,注意区分敌我,控制事态,防止误伤群众。我即向旅指报告,如遇火力反击,允许你部自卫还击,完毕。” “收到!” 连长得到授权,立刻切换连队内部频道,大声下达指令: “全连注意!发现武装冲突!我命令:78、31,左右翼,交替掩护,向目标警车方向前出接敌!接近后迅速判明情况,控制现场,解救受困警察!如遭火力反击,准许开火还击!” “其余各车战斗员迅速下车,向外展开,建立环形警戒!” “注意!这不是演习!敌人持有枪械!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 他的话音刚落,运输卡车的后挡板“哐当”一声被放下,篷布被掀开,一名名身着荒漠迷彩的战士飞快地跳下车,动作迅捷。 密集的靴子踏地的声音响起 他们落地后立刻分散,依托运输车和突击车作为掩体,或蹲或立,抬起手里的自动步枪,枪口指向不远处农田上那一辆辆越野车的方向。 机枪组已经迅速在车队侧翼建立了火力点,机枪架在地上,射手趴在地上,副射手蹲在旁边,弹链已经装好。 枪口微微调整,瞄准了农田里那帮悍匪最密集的区域。 火箭筒射手单膝跪地,扛着火箭筒瞄准了不远处的一辆越野车。 旁边两个战士趴在他旁边,端着枪掩护。 所有战士的眼中,都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激动,有几个年轻的战士紧紧抿着嘴,那是在拼命压制自己不要笑出来。 今天的演习内容说实话有点无聊,结果谁能想到,演习结束回家的路上,竟然撞上了真家伙。 这可比演习刺激多了! 演习是假想敌,现在是真枪实弹! 不远处的农田里,十几辆越野车围着一辆闪烁着警灯的囚车,几个黑头罩正撅着屁股在那拼命切车门。 切割机还在刺啦刺啦地冒火花,其中一个黑头罩手上端着把步枪正满脸懵逼的看着他们。 这场面,入伍生涯中难得一遇啊! 而车队中的六辆猛士突击车也猛地转向,一头撞断路边的护栏,朝着农田驶去。 三辆在左,三辆在右。 车顶的遥控重机枪已经调整好了角度,枪口随着车身的晃动微微起伏,随时准备喷吐火舌。 第186章 怎么直接跳到荒漠迷彩了? 农田里,悍匪们听到了密集的引擎声传来,而且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他们纷纷回过头,想看看是不是警察的增援到了。 如果是警车的话,他们还有机会跑,毕竟警车在农田里跑不过他们的越野车。 然后下一秒,他们集体瞠目结舌。 只见不远处的省道上,一个涂着荒漠迷彩的车队静静地停在那里。 七八辆猛士突击车,五六辆运输卡车,还有两辆轮式八轮装甲车。 那两辆装甲车炮塔上的三十毫米速射炮明晃晃地指着他们。 而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其中六辆涂着迷彩的军用越野车正朝着他们驶来。 每辆车的车顶还都架着一挺遥控重机枪。 在接近他们的时候,猛士突击车的速度突然放慢,两侧三个侧门同时打开。 一个个战士从车上快速下来,就这么开着车门,将车门当做掩体,跟着车子的速度,端着枪指着他们,朝他们快速推进。 他们的动作流畅专业,脚步沉稳,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 一时之间,所有悍匪都定在了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悍匪们手里的砍刀、钢管、液压钳、切割机,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可笑。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无法理解的景象,大脑宕机,四肢僵硬,表情从凶猛切换成了懵逼。 不是……等会儿? 他们知道劫囚是大罪,抓到了要判很多年,这一点来之前余景跟他们讲过,他们也做好了被警察追捕的心理准备。 但是……警察呢? 增援不应该是警察吗?不应该是那种蓝白涂装,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吗? 怎么到他们这儿,就直接跳过派出所、跳过刑警队、跳过特警队直达军爷了? 而且还是绿领章的军爷? 黑衣服的民警和红领章的武警都没来,直接就来了领章颜色最深的那种? 办事效率这么高的吗? 最后,后面那两辆大八轮装甲车是认真的吗? 那玩意儿一炮下来,别说我们了,连囚车带人质都得一起上天吧? 他们只是劫个囚啊? 余景站在囚车旁边,手里还端着那把五六半自动步枪。 他看着远处那支正在快速推进的军队,又看了看自己身边这群已经吓傻了的乌合之众,嘴角抽了一下。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知道警方应对突发事情的流程,一般先是民警,再是特勤,然后是特警,最后是武警。 但这怎么尼玛特勤和特警还没到呢,野战军反而到了? 悍匪们集体咽了口唾沫。 他们已经能够看清这些战士的面容了,头盔的扣带紧紧勒在下巴上,每一张脸庞都是年轻的。 他们端着步枪谨慎地靠近,嘴里不停的呵斥着:“蹲下!”“不准动!” 大部分战士的目光都在余景身上,因为他手里还端着那把五六半自动步枪。 虽然那把枪现在已经垂了下来,枪口对着地面,但战士们依然把他列为最高威胁目标。 一旦他有任何异动,他们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会毫不犹豫地压下去。 “老大,你不是有枪吗?”其中一个悍匪小声说道,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侥幸。 老大有枪,说不定能拼一下? 余景眼角一抽,差点没忍住回头给这个没脑子的家伙一巴掌。 别闹了大哥!一把只剩三发子弹的破半自动步枪,跟这些手持全自动步枪,还有重机枪和装甲车掩护的正规军对打? 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觉得对面枪法不准? 不过余景毕竟是老江湖,他很快回过神来。 跑!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跑! 趁着对方还没完全合围,趁着他们还在控制现场,能跑一个是一个! 他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五六半自动步枪往地上一扔,然后他转身,撒腿就跑,两条腿在松软的泥土里蹬得飞快。 这一个动作就像按下了某个开关,引发了连锁反应。 周围的悍匪们愣了一下,然后瞬间反应过来。 老大都跑了,我们还等什么?等军爷请我们喝茶吗? 他们也把手里所有能扔的东西稀里哗啦地往地上一扔,然后四散而逃。 “班长?!跑了!”其中一个战士焦急地问道,下意识就想抬枪瞄准。 他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肌肉记忆让他差点就扣了下去。 “别开枪!”班长连忙喊道,伸手按住了旁边战友的肩膀。 他快速作出决定,声音干脆利落:“丁舜!你带两个人控制现场!其他人,上车!” “是!” 另外几个班的班长几乎也在同一时间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很快,一辆辆猛士突击车轰然启动,卷起漫天的灰尘和泥土,朝着四散奔逃的悍匪们追去。 后方的连长也通过电台下令,让各车不能脱离车队范围太远,保持通讯畅通,然后将现场情况迅速汇报给上级。 余景在农田上狂跑着,肺里像着了火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看到了远处有一片小树林,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只要钻进树林,借着地形的掩护,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他拼命朝那个方向跑,但很快他就发现,旁边还有好几个悍匪跟在他旁边,跑得跟他一样快,方向也一模一样。 余景的脸瞬间就绿了。 妈的!你们跟着我干什么?! 我是目标最大的人!军爷第一个要抓的就是我!你们跟着我,不是给我增加负担吗?! 他一边跑一边扭头低吼:“别跟着我!分开跑!分开!” 那几个悍匪闻言,刚想要改变方向四散跑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引擎的轰鸣声从后面疾驰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一辆猛士突击车从后面追了上来,凹凸不平的农田和松软的泥土对它来说根本构不成多少阻碍,车速快得惊人。 紧接着,猛士突击车一个漂亮的漂移,轮胎在泥土里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车身横着停在了他们前方,挡住了去路。 车门“砰”的一声打开,一名名战士飞快地跳下来,脸上带着兴奋表情,朝着他们扑去,嘴里大吼着: “举起手!再跑就开枪!” “不准动!蹲下!” 第187章 出国一趟,家没了(加更,还欠一章) 几个悍匪愣了一下,然后就被几个战士干脆利落地控制起来。 余景趁着这个空档,转身就跑,朝着小树林的方向没命地狂奔。 三个战士在后面追他。 他们跑得很快,而且越跑越快,很快就跟班长他们拉开了距离。 眼见距离大部队越来越远,三个战士开始放飞自我了。 他们不再保持那种标准的战术追击姿态,而是像三头被放出了笼子的猎豹,一边跑一边骂,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你他妈跑!今天不把你腿跑断!老子跟你姓!”其中一个战士怒吼道,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我他妈负重都能奔袭三十公里!让我逮到,老子弄死你!” “站住!!再跑老子就开枪了!先打你腿再打你蛋!”另一个年轻战士同样怒吼,嗓子都劈叉了。 “老子军区大比第二!我他妈还能让你这孙子给跑了?!” 最后一个战士脸色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扛着枪很快就超过了两个队友,嘴里怒吼着,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 余景在前面听着,同样咬牙切齿。 妈的,他就不信了,他一个职业杀手,还跑不过这三个大头兵?! 什么奔袭三十公里,什么军区大比第二? 他还世界第一杀手呢!吹牛谁不会? ……死命跑了将近两公里后,那个说自己军区大比第二名的战士追上了他。 这战士不仅追上了,还直接跑到了他旁边,跟他并排跑,肩并肩,一边跑一边扭头瞪着他,唾沫星子都要喷到他脸上了。 “孙贼!你他妈继续跑!快!动起来!跑啊!跑快点!没吃饭?!就这?就这?” 说完,还狠狠从后面拍了一下余景后脑勺。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拉满。 余景当时脸就彻底绿了。 老子堂堂一个职业杀手,跑不过你还打不死你? 面对这赤裸裸的挑衅,余景猛的停了下来,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刚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后面追上来的两个战士就扑了上去,一人抱腰一人扫腿,把他直接摔在地上,泥土和草屑糊了他一头一脸。 紧接着,三人对着他就是一顿拳脚相加。 “让你跑”“让你挑衅”“让你害我们追这么远”“真爽”“说了弄死你就弄死你”…… …… 不知过了多久,这三个战士押着鼻青脸肿,浑身是土的余景回到了车队处。 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兴奋和愤怒切换成了心虚和不安。 只见此时,警方的增援已经赶到了现场。 几辆警车停在省道上,红蓝警灯闪烁成一片,特警们正在清理现场,医护人员正在把伤员抬上救护车。 而他们的连长和指导员正站在车队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阴沉地看着他们三个。 三个战士心里咯噔一下,互相交换了一个“完蛋了”的眼神。 他们把余景交给两个迎上来的特警,然后硬着头皮,成一路纵队,迈着标准的齐步,就连宪兵来了都说不出什么。 走到连长和指导员面前,立正,敬礼。 “报告连长,指导员!我……” “报告个屁!”连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谁让你们擅自脱离战斗位置的?!啊?!追击命令是让你们脱离车队单独行动吗?!” “万一那家伙在中途有同伙接应,埋伏你们,你们三个现在就是三具尸体!还正好给人送装备!” 说完,他懒得再废话,一挥手:“滚上车!回去再跟你们算账!!” 三个战士心里冰凉,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不远处,还有自家排长和自家班长,排长脸色同样阴沉,班长已经露出了狞笑…… 见状,他们三人脸色苍白,转身,朝着自己的猛士突击车走去,脚步沉重。 另一边,市局指挥中心。 “洪局!军地联动电话!” 洪战脸色一变,这是地方专门用来接收军方通报的应急联动电话,24小时有人值守,但实际上从来没有用过。 他妈的,又出啥事了??!!! 洪战拿起话筒,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洪局长,我是XX旅,我部在XX省道发现武装劫囚事件,已先期控制,请你们派警力前来移交处理。” “好。” 挂断电话后,洪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上次是武警抢卷子答了满分,这次是陆军抢卷子答了满分。 洪战深吸一口气,要不,问问老政委能不能把自己调省厅去?他累了,实在不行去当个交警也行…… …… 霸市国际机场,国际到达口。 一个身穿高档黑色长裙的女子从VIP通道走了出来,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和一双同样黑色的细高跟鞋。 她身姿高挑,脸上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抹颜色偏深的红唇。 她身后跟着四名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外国保镖,一人推着行李车,其他人落后半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黑裙女子没有在出口停留,径直走向路边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色轿车。 车子缓缓驶离机场,汇入傍晚的车流中。 女子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这次出国谈的生意涉及的东西有点麻烦,虽然最后拿下了订单,但也耗费了她大量的精力。 她现在只想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睡上二十四小时,起来后再陪家里人出去吃吃饭玩玩。 车子驶入一片高档别墅区,最后停在一栋三层小别墅前。 余莹莹下了车,踩着高跟鞋走上台阶,用指纹打开了别墅大门。 她推门进去,习惯性地喊了一声:“爸?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 她皱了皱眉,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然后发现,整栋别墅,竟然空无一人。 她拿出手机,给老爹打电话,关机。 又给大哥打电话,还是关机。 她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她给二哥余升打去电话,这次接通了,响了两声,那边传来余升有些疲惫的声音。 “二哥?”余莹莹直截了当地问道,“大哥和爸的电话怎么打不通?他们人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莹莹,你回来了?” 余升站在自己公寓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喉咙有些发干。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用尽可能简洁但清晰的语言说了一遍。 说完后,余升不说话了。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一个家突然之间大部分人都进去了。 大哥和小妹在看守所,父亲不知道在哪接受审讯。 他有些难绷。 另一边的余莹莹,在听完二哥的叙述之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拿着手机,站在原地,眼睛睁得很大,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就出国谈了笔生意,前后加起来不到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后,她回来了,偌大一个余家,就直接被抓走三个人?!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双狭长冷艳的眼睛。 “上法院的话,二哥,你有把握吗?”余莹莹的声音很平静,但余升却在电话那头咽了口唾沫。 他这妹妹作为跨国军火大佬,向来不遵守法律法规,杀人不眨眼,他一直以来都有些怕自己的这个妹妹。 而且他只是金牌律师,不是金牌法官。 这次的事情性质太恶劣了。 大哥手上七八条人命,小妹涉嫌两条命案,父亲武装劫囚,袭击军警。 他也无能为力。 余升斟酌了一下用词,声音有些艰涩:“小妹……应该还能争取个无期。”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乐观的结果了,而且还得看警方掌握了多少证据,法官的心情怎么样,以及有没有其他变数。 至于另外两个,尤其是自家老爹,武装劫囚,持枪袭击军警,性质极其恶劣,基本上就是死刑立即执行。 甚至还有可能现在就已经被毙了。 他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但他知道妹妹能听懂。 余莹莹又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杀意:“谁干的?” 余升沉默了一下,然后实话实说:“大哥是沈家送进去的,具体原因还不清楚,但沈家那边动了关系,证据也很充分。” “小妹是被一个目击者报警,送进去的……” “那个目击者不清楚叫啥名,我们查不到太多信息,但是纪商彦之前派了专门的杀手都没处理掉他,而且我查到这两天霸市楚家有人打听过我们的消息。” “之后,小妹就被警察直接带走了,现在纪商彦和我还在查,这件事和楚家有没有关系。” “我知道了,沈家和楚家,”余莹莹的声音很轻,“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说完,她挂断电话,转身就走。 第188章 演唱会 发生在省道上的那场惊心动魄的袭击事件,并没有影响到霸市体育馆内的演唱会。 对于体育馆内那几万粉丝来说,外面世界的一切纷扰都暂时被隔绝在了那扇巨大的隔音门外。 秦洛洛的演唱会如期举行,并且在霸市各大媒体的轮番报道下迅速冲上了热搜排行榜。 至于什么“霸市警方联合武警开展演习”的相关话题,早就被淹没在了粉丝们铺天盖地的现场返图和视频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霸市体育馆内,歌声、音乐声和数万粉丝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每一次鼓点都像是直接敲在人的心脏上。 体育馆外的停车场上,不知何时又多了十几辆警车和冲锋车,红蓝警灯在夜色里无声地闪烁。 新来的民辅警和特警汇合了此前就在体育馆执勤的警力,开始在周边巡逻维持秩序。 市民们只以为这代表了警方对演唱会的重视,毕竟秦洛洛是顶流,安保规格高一点很正常。 只有坐在体育馆外一辆商务车里的洪战知道,如果体育馆再遇到什么恐怖袭击,别说他了,市长都得跟着担责。 所以唐市长亲自给他打了电话,让他把附近能调动的警力都调过去,维持秩序是其次,主要是防着再出什么幺蛾子。 洪战揉了揉太阳穴,心想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省道上刚打完一场,体育馆这边还得绷紧神经。 绚丽的舞台中央,灯光柔和了下来。 秦洛洛穿着一身单侧斜肩的白色公主裙,露出半边白皙圆润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 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和背后,发尾随着她身体的轻微晃动而轻轻摇摆。 她坐在舞台中央的一个高脚凳上,两条纤细的小腿在高脚凳下轻轻晃着,穿着白色过膝袜和细高跟长靴的脚随着旋律一前一后地摆动。 这是她今晚的最后一首歌。 她握着话筒,微微侧着头,歌声清澈,温柔,带着少女特有的甜糯和羞涩,缓缓地流淌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全场几万人都在安静地听着,荧光棒和牌子随着旋律轻轻摇晃。 很快,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旋律结束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场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和欢呼声。 粉丝们用尽全身力气挥舞着荧光棒,应援灯牌被举得高高的,大声喊着她的名字,用最直接的方式向自己喜欢的歌手表达热爱。 秦洛洛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对着全场深深鞠了一躬。 唱了一晚上,她的嗓音稍微有点沙哑。 “谢谢今天在场的每一位。” 她握着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带着真诚的笑意, “今天是我第一次在霸市开唱,你们比我预想中要热情太多太多了。我真的没想到,在这个城市有这么多人会唱我的歌。” “你们能来,我很开心,真的,感谢大家愿意把一整个晚上的时间交给我。” 正经的感谢词说完后,秦大小姐双手捧着话筒,开始了自由发挥时间。 小何在后台看到她表情的瞬间,心脏就跳了几下,祈祷这个大小姐千万别搞事情。 “我唱最后一首歌的时候,在台上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秦洛洛眨了眨眼睛,然后对着全场问道,“你们微信里有没有那种人?” 她还没具体说是哪种人,台下的粉丝们就兴高采烈地齐声喊道: “有——!” 秦洛洛脸上带着笑,继续往下说:“就是那种,你发消息他就回个表情,你不发消息,他就跟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的人?” “有——!!” 台下响起更疯狂的尖叫声和笑声,还夹杂着几声“太真实了!”“就是我男朋友!”“前男友也是这样的!”的吐槽。 荧光棒又开始疯狂挥舞,像是在用光波表达共鸣。 陆敬修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嘴角一抽。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秦洛洛投过来的目光,那双漂亮的眼睛在舞台灯光下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挑衅。 秦洛洛只看了他一眼,然后眨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把目光洒向全场的后排,脸上的笑容甜美依旧。 她没有说是谁,只是在铺垫足够之后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起来:“其实呢,我今天晚上有句话想送给在场所有的男孩子和女孩子。” 全场安静了下来。 “如果你心里有一个,明明你们之间有过很重要的过去,但现在的他好像把那些都忘了的人……” “我想说,不要等他主动来找你。” “不要抱着手机等那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消息,不要把自己的时间和心情浪费在等一个‘嗯’上面。” “你们的时间是珍贵的,你们的心情也是珍贵的,不值得为了一个回消息都要挑时间的人失眠到半夜。” 她顿了顿,然后忽然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骄傲:“因为!你们值得收到比那个消息更多更好的东西!!!” 出乎意料的,这句话竟然戳中了许多粉丝的内心。 全场沉默了几秒。 然后,场上的氛围变得更加疯狂起来,尖叫声、掌声、欢呼声像火山一样爆发,甚至比刚才歌曲结束时的反应还要热烈。 有几个女孩子甚至红了眼眶,用力地挥舞着手里的荧光棒,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别某个等不到的人。 “我再也不等狗男人回消息了……!” “妈妈妈妈妈妈!” “怎么办我好想把她抱回家但是她比我还有钱……” “洛洛今天是什么人间清醒发言啊我哭了……” …… 粉丝们和直播间观众们议论纷纷,直接炸开了锅。 秦洛洛继续说道,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场馆,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今天呢,我为在场的每一位,都准备了一份小小的礼物哦~”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台下粉丝们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然后才慢悠悠地揭晓答案:“是一张我的签名照~!” “哇——!!!”全场瞬间炸开,尖叫声几乎要把体育馆的顶棚掀翻。 签名照!还是每人一张!这是什么神仙福利?! 秦洛洛等尖叫声稍微平息了一点,才笑眯眯地补充道:“不过呢,是印刷的啦~毕竟两万多张,我要是亲手签,手大概会断掉吧?” 她说着还做了个可怜兮兮的揉手腕的动作,引得台下又是一阵善意的尖叫。 “但是!”她举起一根手指,强调道,“印刷的机器是我亲自操作的哦!所以,虽然签名不是手写的,但每一张都经过了我的亲手加持。” 粉丝们听到这话,不但没有失望,反而更加疯狂了。 印刷的怎么了?印刷的也是秦洛洛亲自操作的! 四舍五入就等于她亲手摸过每一张照片!这可比市面上那些流水线出来的周边有意义多了! 整个演唱会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高潮,陷入了彻底的狂欢。 荧光棒挥舞成了光的海洋,欢呼声和尖叫声几乎要冲破天际。 秦洛洛放下话筒,再次朝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她直起身,在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声中后退两步,转身离开了舞台。 主持人快步上台,开始处理后续的其他环节。 陆娜在旁边戳了戳自家老哥的胳膊,小声问道:“哥,洛洛姐刚才是不是在说……” “不是。”陆敬修打断她的话。 “哦。”陆娜缩回手,但也没再追问。 两人站起身,开始慢慢往外走。 第189章 邀请 走出体育馆,陆敬修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秦洛洛站在舞台中央说的那段话。 他其实不是故意冷落秦大小姐,真的不是。 秦洛洛的颜值和才华的确是很完美, 但她的身高和性格,在他心里已经自然而然地归为了偶尔会撒娇,偶尔会作妖的邻家妹妹。 宠一宠倒也没事。 真要谈恋爱的话,他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那种…… 嗯,腿长一点的。 而且他妹妹够多了…… “洛洛姐是不是演唱会结束后就要回去了?”陆娜边走边问,她其实已经摸透了自家老哥的心思,只是没说破。 她倒是挺喜欢秦洛洛这个人的,虽然她嘴上叫人家洛洛姐,但实际相处起来她觉得自己更像是姐姐。 秦洛洛这性格有时候让人想揉她脑袋。 “大概吧。”陆敬修点点头,带着陆娜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霸市太复杂了,早点儿回去也好。”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韩萱萱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看了一眼,然后内心十级地震。 省道余软软押运车队遭到武装分子持枪劫持,两个警员重伤,匪徒们被路过的军方控制起来了。 下面还附了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能看到几辆被撞烂的警车和一辆横在路中间的大挂车。 带头的劫匪叫余景,是犯罪嫌疑人余软软的父亲。 父亲?带着十几辆越野车和步枪去劫囚车? 这余软软一家子到底是什么物种?老爹是悍匪,大哥地下拳王,小妹杀人不眨眼。 这尼玛一家子都是黑恶势力? 他有一堆槽想吐,但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最终还是把那些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就在这时,两辆车先后停在了他身边。 一辆是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另一辆是白色的商务车。 白色商务车上下来的是秦洛洛的助理小何。 小姑娘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歉意表情。 她老板又任性了,她确实很不好意思。 小何跑到陆敬修面前站稳,想了想,决定用自己的话说。 毕竟原话“叫陆敬修滚过来陪我吃宵夜,告诉他要是敢不来我今晚微博上骂死他”不太利于双方友好交流。 “陆少,洛洛姐在车里,她……她想让你陪她去吃点儿东西,她说她唱了一晚上,有点饿了,而且有些话想跟你说。”小何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了。 与此同时,黑色商务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警员。 他走到陆敬修面前,语气客气:“陆公子,我是市公安局的,我们洪局长在车上,他有些事情想跟您去局里聊聊。” 小何闻言,惊讶地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这位警员,然后又转回来看着陆敬修,眼神里写满了震惊。 一个是大明星秦洛洛的宵夜邀请,一个是市公安局局长亲自登门请喝茶,这怎么想都感觉不太对等啊。 宵夜和局长比起来,分量也差太多了吧。 这怎么比?这根本没得比啊。 警员也转头看了一眼小何,眼神里闪烁着震惊和八卦的光芒。 他听到了什么?洛洛姐?秦洛洛?大明星秦洛洛,演唱会刚结束就派人来请陆敬修去吃宵夜? 好家伙,大明星秦洛洛竟然跟陆少…… 这要是传出去,明天的娱乐头条估计得炸。 不过他可是知道陆敬修真正身份的,所以他也不敢乱传,好大一个八卦憋在心里却不能说,他感觉要吐血了。 今天传,舆论当晚就会炸,然后明天他就得去荒郊野外看大门。 陆敬修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没有这位洪局长的突然出现,他可能真的就去陪那位大小姐吃个宵夜了。 毕竟刚才在台上被人家公开内涵了一顿,他也确实需要当面解释一下。 现在嘛……局长亲自来的,这个面子他不能不给,而且洪战找他多半跟今天省道上的事有关。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他有些为难地看向小何,语气里带着真挚的歉意:“小何,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你去跟洛洛说一声……改天我一定当面赔罪。” 小何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好。” 她其实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了,但亲耳听到还是有点替自家大小姐难过。 洛洛姐其实已经换好了便装在车里等着,难得主动一次,结果又撞上了正事。 她刚准备转身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旁边的陆娜,开口问道: “那……陆少,要不要我们帮你把陆娜妹妹送回去?” 陆敬修摇摇头:“不用,我自己送她就行,你帮我跟洛洛说声抱歉。” 秦洛洛再安全也是私人的车,到时候去了警局直接让警车送陆娜回去不是更安全。 小何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快步走回了白色商务车。 陆敬修对警员说道:“走吧。” 他拿出手机,给自家老爹发了个消息,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带着陆娜跟着警员朝那辆黑色商务车走去。 就在这时,商务车的车窗缓缓摇了下来。 车里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警服的中年男人,肩章上是一枚银色橄榄枝和两颗四角星花。 洪战的脸轮廓分明,神态不怒自威,但他对着陆敬修微微笑了一下。 然后他把车窗重新升了起来,黑色玻璃再次合上,隔绝了外界的所有目光。 陆敬修知道,洪战这个摇窗微笑的动作是在告诉他自己的身份,让他放心跟着走。 一个二监亲自来接,这阵仗确实不小,但也说明对方没有恶意。 …… 小何回到车上,转过头,看到秦洛洛正静静地透过车窗,看着陆敬修跟着那个警员上了那辆黑色商务车。 商务车的尾灯在夜色里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驶离了停车场,汇入体育馆外的车流中。 “姐,”小何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那是公安局的局长邀请陆少,说是要去局里商量什么事。陆少说他很抱歉,说改天他一定会当面赔罪。” 说完后,她就有些担心地看着秦洛洛。 她太了解这位大小姐了,演唱会一结束,秦洛洛就冲进后台,用十五分钟的时间火速卸了个大概的妆。 换上了一身休闲套装,长发披肩,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漂亮。 她中场休息的时候,甚至还跟小何一起翻了半个小时的霸市宵夜攻略。 结果呢?结果陆敬修被一个局长截胡了。 小何心里其实有点替自家大小姐不值。 不过是一个市局局长的邀请,陆少完全可以推了嘛,明天再聊不行吗? 什么事非得大晚上去局里谈? 她甚至已经脑补出了秦洛洛听完消息之后把手机摔在座椅上,然后气鼓鼓地让她开车回酒店的画面。 第190章 洪局邀请 但是秦洛洛却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发脾气,表情平淡。 她将头从车窗那边转回来,整个人往后一靠,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然后伸手从包里摸出一副墨镜戴上。 黑色的镜片挡住了她大半张脸,也挡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只露出一个精致小巧的下巴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行,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平静,“走吧,回酒店,明天还要早起呢。” 车子缓缓开动,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中。 霸市的夜景在窗外流淌而过,霓虹灯的光影透过车窗玻璃,在秦洛洛戴着墨镜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小何坐在旁边,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姐,你明天一早就要飞京城了,今晚是最后一晚,你干嘛不让我跟他说啊?如果我跟他说你明天就走了,他一定会过来的。” 她觉得这个问题不问出来,她今晚可能都睡不着觉。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秦洛洛的反应。 她觉得这是一个很合理的理由,明天就要走了,今晚是最后一面,这个理由足够让任何人放下手头的事情赶过来。 秦洛洛歪着头,看着窗外闪过的夜景:“小何,你觉得陆敬修跟其他京城围着我转的那些公子哥们,有什么区别?” 小何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试探性地回答:“……陆少不怎么给您发消息?其他人恨不得一天发八百条?” 秦洛洛摇摇头,墨镜下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不是重点,厉少甚至还已读不回呢。” “京城围着我转的那些人,对我的态度永远都是秦家千金,当红歌手,部长孙女。” “他们顺着我,哄着我,我发脾气他们就认错,我要什么他们给什么,因为他们不敢在我面前说不。” “陆敬修不一样,”她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小姐妹,“他小时候就没顺过我,所以他现在放我鸽子,我不会生气,因为他从来就没把我当成需要供起来的小公主。” “他对我的友谊是真心的,我在他心里也不是特殊的。” 秦洛洛说到这里,伸手从手腕上取下那根黑色的皮筋,随手把散着的长发拢到脑后,扎成一个松散的低马尾。 “而且,你觉得我是那种需要用‘明天就回去了’来逼迫他陪我吃宵夜的人吗?” 小何愣住了,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秦洛洛将头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声音懒洋洋的:“我想让他陪我吃宵夜,我已经告诉他了。他来不来,那是他的事。” “我不需要用其他的东西来增加这顿饭的分量。” 她顿了顿,然后轻轻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骄傲:“说得好像我秦洛洛的邀约,还需要加注才值得他来一样。” 没错。 她秦大小姐的喜欢,从来不需要打折促销,不需要用任何外在条件来增加它的价值。 说完,她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小何坐在旁边,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自家大小姐那张被墨镜遮住大半的侧脸。 她突然感觉,秦洛洛这一刻变得好高大。 别人都以为秦大小姐是个被宠坏的小公主,任性、骄纵、需要人哄着。 但只有少数真正走近她,了解她的人才会知道,秦洛洛其实清醒得可怕。 她清楚自己的位置和价值,也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在其他家族的千金名媛们还在忙着参加各种晚宴,在公司企业里跟人尔虞我诈争夺继承权的时候。 秦洛洛已经靠自己的努力和天赋,一步一步地成了能开个人巡回演唱会,随便发条微博都能上热搜的顶流女歌手。 秦家势力很庞大,这一点没人否认,如果没有秦家,她可能连出道的机会都拿不到。 但如果没有她自己的实力和拼命,她也绝对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秦家能给她铺路,但不能替她唱歌,能给她资源,但不能替她赢得粉丝的真心。 所以,她不会因为一个陆敬修就放低自己的姿态和委屈自己,更不会因为喜欢就放弃自己的原则。 小何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家大小姐点了个赞,然后也靠在座椅上,不再说话。 …… 市局,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 洪战先是派了一辆警车把陆娜送回家,然后亲自带着陆敬修来到了这里。 办公室的陈设很简单,洪战给陆敬修倒了杯水,然后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 陆敬修长得很帅,他坐在那里,腰背挺直,眼神带着好奇。 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帅气大学生。 洪战看着他,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他今晚把最近霸市发生的几起重大刑事案件全部分析了一遍,然后发现了一个让他背后发凉的事实。 无论哪个案子,背后似乎都隐隐约约和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关。 当然了,他不是凶手也没有参与其中。 但这个年轻人就像是一块投入池塘的石头,涟漪一圈圈扩散出去,把整个霸市的牛鬼蛇神全都逼出了水面。 今天傍晚那起武装劫囚事件影响太恶劣了,事后,洪战只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摊水太深了,他趟不动了。 他想辞职,想抽身,想离开这个位置,所以他去找了老政委薛浩。 第191章 洪局招安(继续加更一章) 薛浩站在办公桌后,负手而立。 听完洪战的话,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洪战:“老洪,你想辞职,那是你个人的选择。” “但你觉得你走了之后,谁来坐你那个位置?谁能接得住这个烂摊子?” “你走了,别人接上来,他要多长时间才能摸清楚这滩水有多深?” “省委不会让你走,市委也不会让你走。” “因为现在这个局面,换谁上来都得先花半年时间熟悉情况。” “而这半年,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是等你交接完了再动手,还是趁你立足未稳就动手?这半年,足够他们把局面彻底搅乱,搅到你连收拾都收拾不了。” “你退不了,老洪,你没有侥幸的空间。” 薛浩走到洪战面前,站得笔直,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老部下: “你眼前的局面,像是踩进了一片雷场,你觉得脚下每一寸都是地雷,但有一件事你没想明白,雷场对敌人来说也是障碍。” “你不跑,对方也不敢乱动,你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道防线。” “如果你以为最好的办法是离开,那你就错了。在这片雷场里,站着的人还能选下一步踩哪,蹲下的人连选的机会都没有。” “你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容易吗?”薛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轻,但洪战却觉得肩膀上像是压了一座山。 “你一个军转干部,没后台,没关系,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现在遇到一道坎就想退,你甘心?” “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退了,”薛浩的语气越来越有力,甚至带上了一丝严厉的批评,“你让身边的人怎么办?你老婆孩子怎么办?遇到点事就当逃兵,你以前就是这么带队伍的?!” 薛浩沉默了几秒,语气放缓了一些,变得语重心长:“所以,你必须向前,也只能向前,只有背水一战,才能看到胜利。” 洪战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他想说“我不是逃兵,我只是知道自己的斤两”,但这话卡在喉咙里,根本说不出来。 因为薛浩的话直接命中了他最害怕,最不敢接受的那个位置。 他当然不甘心。 作为一个军转干部,他没有背景,没有后台,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爬了十几年才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比谁都珍惜这身警服,比谁都看重肩上的责任。 但正因如此,他害怕担责,害怕失败,害怕一个失误就让自己十几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所以他本能地想要退缩,想要抽身,想要在自己被炸到粉身碎骨之前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官场如同战场,他又不贪不抢不吃请,一旦彻底失败,那就真的彻底一无所有。 到那时,他的老婆和女儿怎么办? 她们跟着他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过上了安稳日子,难道要因为他的一次失败而重新跌回谷底? 所以他心里抱着侥幸,就是看能不能中途逃跑,逃到省厅,逃到其他部门,哪怕是去看水库他也愿意。 只要能保住他的职级,只要能全身而退,保住那份稳定的收入和家人的生活。 然而薛浩的话直截了当地打破了他所有的侥幸。 如果他退缩了,那么所有人都会放弃他,包括他自己。 他只能在这个位置上继续干着,背着所有的黑锅,一天天地等着上面派一个新的接任者来。 等到新局长上任那天,他将承担所有的责任,背上所有的罪名,而他下半辈子最有可能待的地方,不是水库,是监狱。 “政委,我该怎么做?”洪战抬起头,嗓音沙哑。 薛浩叹了口气,回到办公桌后面,目光落在洪战身上:“当兵的时候你排过雷,你还记得怎么排雷吗?” 洪战愣了一下。 排雷那是大头兵的活,不过作为军官,他还记得要点,先探测,再定位,然后判断引信类型,最后在可控的条件下引爆或者拆除。 然而还没等他回答,薛浩接着说了下去,声音沉稳而有力:“排雷最好的方式就是探测到它,再让它在可控的条件和范围内,引爆它。” “你现在就在排雷,”薛浩目光熠熠,语气带着提点,“劫囚这件事,就是一颗已经炸了的地雷。它在别人看来是你能力不足的证明,是你要背的黑锅,但你要让它成为你下一步行动的起点。”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把自己藏起来,是把这片雷场的底细摸清楚。在别的地雷炸响之前,先圈定它,引爆它。” “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而不是等着别人来引爆它。” “等你将所有的雷排掉,你再回头看今天,你会明白,这片雷场,是你这一仗最关键的战场。你在这里站住了,你就赢了。” “因为这片雷场对别人来说,是绝境,踩错了,甚至都有可能把霸市炸上天。” “而你,知道哪里有雷,知道哪个能踩,哪个能排,也只有你,能够站在这片雷场。” 他看着若有所思的洪战,走过去,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面对敌人,绝不后退,这是精神,也是纪律,”他脸上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鼓励和期许:“去吧,别让我失望,别给穿过的那身军装丢脸。” 洪战热泪盈眶。 他站直身体,抬起右手,端端正正地敬了一个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薛浩没有回礼,只是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欣慰。 “我等你结果,把门带上。” 洪战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所以,洪战思索再三,知道了自己的破局方法,那就是和陆敬修合作。 “陆公子,我是洪战,”洪战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开门见山,“这段时间霸市发生的重大案子,想必你也都知道了。” 陆敬修点了点头。 “在发现违法犯罪的线索方面,你确实速度比我们快,如果你愿意,以后遇到任何违法相关的线索,不用找别人,直接给我打电话。” “比如这些犯罪分子接下来可能的行动,你都要提前告诉我。” “我们会优先出警,优先立案,优先抓捕,”他顿了顿,“当然,你的安全,我们也会负责到底。” 洪战没有半点儿废话官话,就是直接抛出橄榄枝:“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可以安排人在你日常活动的区域执勤巡逻。” “如果你为了拿到线索,偶尔踩了灰色地带,只要不过界,我可以帮你兜底。” 洪战想了想,最后补充道:“另外,这是信息交换,你提供线索,我回你一份背景研判报告,对方是什么人,有什么案底,背后可能牵扯什么势力,你会比任何人都清楚。” 说完,洪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把时间留给陆敬修。 他心里清楚,今晚给出的所有承诺,都是私人性质的,也都是口头协议。 没有文件,没有录音,不会进入任何系统。 但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合法合规的红线他绝不会碰,但规则内能开的绿灯,他能开多少就开多少。 这种事,用不着明说,对方是聪明人,自然听得懂。 他不怕陆敬修不答应。 对方作为市委书记家的公子,真要办这些事,通过家里的关系也不是办不到。 但那就得欠人情,欠人情就得还。 而他提供的是一笔交易,线索换情报,合作换保护,干干净净,不拖不欠。 和陆敬修合作后,双方也会进入一个考察期间,如果陆敬修真的只是巧合,那么他也会毫不犹豫切断双方的联系。 陆敬修没有着急回答,他仔细思索。 洪战给出的这些条件说实话,只有好处,没有半点儿坏处。 以后报警也不用打老王电话了,直接一个电话打给局长就行。 但是他不明白,为啥局长会突然找他合作。 思索了片刻,他想明白了。 哦,最近霸市重大案子,好像确实每件都跟他有关…… 这位洪局长大概是发现了每件事都有他的身影,所以让他以后有事别找别人了,直接找他,这样能把风险控制在最低。 想明白后,陆敬修心里那点疑惑瞬间烟消云散。 他抬起头,客气道:“洪局长,您这话说的太客气了,维护城市安宁这种事,本就不该只是咱们公安系统的责任。我是这儿的市民,也是应该做的。” “公安系统的干警们经验都比我丰富,我也只是巧合碰到罢了。既然洪局长这么信任我,那我一定尽力配合。” 陆敬修站起身,露出阳光大学生的笑容: “没问题,以后遇到任何违法犯罪线索相关的事情,我都会主动优先跟您汇报,您放心,我不会乱来,一定在合法合规的范围内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洪战满意点头,该说不说,书记家儿子说话还是有点儿水平的。 他站起身,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一张纸条递过去:“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和微信,我等会儿还有材料要写,就不多留你了。” 陆敬修双手接过,当着面和洪战互加微信和手机号,然后对着洪局长打了个招呼,离开了办公室。 第192章 楚瑾的公司 楚瑾眉头紧皱,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对于一个拒绝参与所有剧情,只想当躺平大小姐的穿越者来说,她的人生信条只有一条。 远离所有霸总,远离所有狗血,远离所有可能让她卷入麻烦的人和事。 她老爸让她开公司,她就开了一家文娱公司,主打游戏和短剧。 公司的产品她必须第一个玩,然后给她开挂调属性,在里面当人上人。 短剧的剧本也必须按照她的喜好来写。 但没想到,公司的游戏和短剧竟然出乎意料地迎合了大众的喜好,整个公司在满足她的小癖好之余蒸蒸日上,钱赚得盆满钵满。 但是公司大了,追着她公司里的女员工的幺蛾子们就多了。 比如,公司刚招的前台小姑娘,第一天上班就被一个过来谈合作的酷帅总裁看上了。 那位顾总签合同的时候眼睛就没从前台身上挪开过,签完字直接把笔一扔,对楚瑾说: “她以后是我的专属对接人,如果你把她安排到其他岗位,我会断掉和你们的所有合作” 说这话的时候他声音低沉,眼神犀利,仿佛操握着整个行业的生杀大权。 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都看着楚瑾,等着看她怎么应对。 楚瑾当场就把前台辞退了,然后让前台滚去霸总公司上班。 她面无表情地说道:“顾总,当个对接人哪够啊?直接去当你秘书岂不妙哉?以后天天见面,对接起来也方便,您说对吧?” 顾总愣了片刻,随即眼中精光一闪,转身一把拉住前台的手,声音低沉而霸道:“月薪十万,女人,从今天开始,你属于我了。” 前台小姑娘一脸懵逼地被顾总拉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楚瑾一眼,眼神里写满了“老板你是不是有病”。 …… 这只是开始。 公司有个能力很强的女策划,一个人能扛三个人的活,楚瑾把她当宝,自己桌上的零食都分她一半。 结果好景不长,这位女策划被另一个公司的酷帅总裁看上了。 那位霸总开了十倍的工资挖她,被女策划毫不犹豫拒绝。 她对楚瑾忠心耿耿,说总裁对她有知遇之恩,千金不换。 霸总不甘心,直接找到楚瑾办公室,往她桌上丢了一份企划书:“你放她走,我给你一个五千万的项目。” 楚瑾当场拍板,毫不犹豫把女策划辞了。 女策划走的时候眼泪汪汪:“楚总,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楚瑾握着她的手,表情真诚:“不,你做得太好了,好到被别人惦记上了。” “去吧,他给你开十倍工资,你去了还能给我当个内线。这是公司给你的二次派遣任务,月薪算在他给你开的工资里了。” 女策划:“……???” …… 公司招了个新人,面试表现平平,但楚瑾觉得她挺养眼的,就留用了。 直到有一天,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同时冲进她办公室,一个是某家族继承人,一个是某跨国集团少东家。 两人一人拽着女孩的一只手,像是在搞拔河比赛。 一个怒吼:“你爸已经把你许配给我了!跟我回去!” 另一个冷笑:“她爱的是我,你算什么东西!” 楚瑾一秒钟都没犹豫,当场辞退逃婚千金。 …… 辞退!辞退!还是辞退! 楚瑾辞员工的速度飞快,态度果断,而且没有任何理由,在霸市商界已经成了传说。 但补偿金她按照劳动法给足,一分不少,甚至还多给了一个月的精神损失费。 这让这些员工没法从法律上找到任何漏洞。 毕竟老板给钱给得这么大方,你告她什么?告她太有钱了? 即便找到了漏洞楚瑾也不怕,因为她老乡是市委书记儿子! 所以,公司的员工们纷纷觉得自家这位美女总裁老板,虽然长得漂亮到可以出道,但性格实在太霸道了。 没人敢主动找她说话,公司群里她发的消息下面回复全是清一色的“收到”和玫瑰花表情包,谁都不敢多打一个字。 生怕老板看他们一个不顺眼就直接辞了。 要知道,这家公司的福利待遇和薪资在行业内都是相当能打的,老板好像很懂打工人想要什么,每一条规定都在他们心坎上。 这种神仙公司,谁舍得走? 所以大家都很珍惜这份工作,也更加提心吊胆。 楚瑾不仅对这些针对自己公司女员工的霸总们谨慎,对自己身边也警惕心拉满。 比如,前阵子公司新来了一批实习生,其中有一个男生,沉默帅气,话不多,但办事能力堪称完美。 楚瑾交给他的每一个任务都能提前完成,甚至有一次主动加班到凌晨帮她整理了一份报告。 楚瑾很感动,在会议上当众表扬了他。 然后实习生摘下自己的工牌放在桌上,嘴角勾起一个霸总式微笑:“我叫江白,你爸应该跟我提过我,邻市江氏集团的继承人,来你这里,算是体验生活。” 他靠在椅背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落在他侧脸上,映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帅气剪影。 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味:“女人,你这动不动就辞退别人,倒还真有点儿意思。” 这个画面如果拍成电视剧,弹幕一定会刷满“啊啊啊好帅”、“霸总本总”、“我可以”。 全会议室鸦雀无声。 十几个员工的目光在江白和楚瑾之间疯狂弹跳,默默评估着这个新来的实习生的存活时间。 楚瑾眼角一抽,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走过去,把他的工牌收起来:“江白,你被解雇了,你的工资和补偿金下午会打到你账上。” “现在,请离开,不然我就叫保安了。” 江白愣了一下,但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楚总,你真的很有意——” 楚瑾拍了拍掌,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十几个黑衣服保镖走了进来。 他们面无表情,二话不说,架着江白就朝外走,动作熟练。 “你们疯了?放开我!”江白的拒绝被无情打断,他的脚已经离开了地面,整个人被保镖们平托着朝门口移动。 保镖们把江白塞进电梯,按下一楼,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江白脸色看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外面那十几个黑衣保镖的脸。 这女人有毛病吧?绝对有毛病吧?! …… 公司楼下新开了一家咖啡店,老板是个长得很帅的男人,话不多,气质儒雅,每次她去都会送新品试喝。 还会温柔说一句:“试试看,不满意我改。” 楚瑾一开始还挺开心的。 免费咖啡,不喝白不喝。 但喝了几天之后她发现不对劲了,这老板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充满了霸总的三分这个三分那个和四分占有欲。 于是她派人查了一下这个咖啡店老板的背景,查完之后差点把手机摔了。 那位低调帅气的咖啡店老板,在霸市拥有一整条商业街,名下资产不计其数,在隔壁省还有好几栋写字楼。 他来这里开咖啡店,原因据说是因为“站得太高了,有点累,想下来看看普通人是怎么生活的”。 楚瑾当晚就给陆敬修发消息:“老乡,我公司楼下新开那家咖啡店食品安全有问题,我喝了他家的新品,拉了一晚上肚子,我怀疑他用的豆子有问题。” 陆敬修眉头一皱,竟敢欺负他的首席情报头子……啊呸是老乡,这还了得? 他直接转发给唐诚。 第二天,咖啡店就被食药局联合市监局以“使用过期原料”查封了。 楚瑾下楼,看着咖啡店门口,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门口拍照取证,嘴角一勾。 第193章 对楚家的袭击 此时此刻,楚瑾正坐在一辆平平无奇的国产轿车里,随意扫了眼前方。 前方那辆白色的进口轿跑车才是她真正的座驾。 她怀疑最近有人在针对楚家,针对她。 当然不是那些偶尔就会冒出来一个的霸总或是恶毒千金,而是另一个她完全不知道底细的敌人。 因为最近她爸告诉她,有人在侵吞楚家的市场。 尤其是楚家在境外的很多企业负责人,在短短几天内接连遭到枪杀,境外业务几乎一夜之间停滞了下来。 楚家的商业帝国,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庞然大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一道道裂缝。 同时,网上突然冒出了铺天盖地的水军,对她进行舆论抹黑。 原主以前做的那些混账事被添油加醋地曝光了出来,那些事情有些是真的,有些是编的。 但经过水军们一加工,她楚瑾瞬间就成了一个无恶不作、骄纵跋扈、仗势欺人、甚至涉嫌违法的恶毒女生。 煽动起来的网络暴力像潮水一样涌来,私信箱里塞满了辱骂和威胁,甚至有人公开说要线下真实她,把她的地址和照片都挂了出来。 楚瑾不敢看那些评论。 她无论刷什么平台,都能看到满世界对她的恶意,那些带着诅咒和谩骂的评论像病毒一样飞速扩散,让她最近越来越害怕。 害怕到晚上睡不着觉,白天也不敢一个人待着,身边少于二十个保镖她都不敢出门。 不仅如此,每次在路上,她其实都坐在不同的国产车里,混在保镖的车队中间,远远跟着那辆白色的轿跑车。 那辆车现在就是她的诱饵,一个移动的靶子,专门用来试探有没有人在盯她的梢。 绿灯亮了,车流缓缓行驶。 楚瑾的车队也跟着动了起来,她的座驾在最前面,其他的车子跟在后面。 突然,一辆满载着建筑垃圾的渣土车像是失控了一样,到了路口不仅没减速,还猛地加速,闯过红灯,笔直地朝着那辆白色轿跑车撞去。 渣土车庞大的车头撞上了轿跑车的侧面,听到一声沉闷的巨响,那辆白色的车子像玩具一样被撞的翻滚了好几圈。 然后重重地砸在另一边的车道上,又撞上了一辆私家车。 整辆轿跑车已经变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车顶塌陷,车门变形,玻璃碎得满地都是。 里面司机的情况已经不用多描述了。 路口的车全都停了下来,司机和乘客们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有人掏出手机报警,有人冲上去试图救人。 八月份正是最热的时候,傍晚的余温还没散,路面上蒸腾着热浪,但楚瑾的心却冰凉一片。 她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那团废铁,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如果她不是谨慎一点,如果她像以前一样开着那辆白色轿跑车出门。 现在在那辆废铁里的就是她自己了。 她没敢在现场多待,让司机立刻开回老爹住的别墅,她需要把这件事告诉老爹,有人要杀她。 她自己平时都是住一个高档小区的公寓,所以并不和老爹住一块。 结果她还没到家,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她老爸食物中毒,被送进了医院。 楚瑾赶到医院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麻的。 医院里,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病号服,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的中年男人。 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局面。 她老爹不知道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直休克到现在,好在送医及时,医生已经紧急洗胃处理过了,推测大概过几个小时就能醒来。 楚瑾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渣土车撞她的诱饵车,水军在网上铺天盖地地抹黑她,老爹被投毒送进医院。 这三件事同时发生,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有人在针对楚家,而且是下了死手的那种针对。 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世界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可以安全躺平,只需要吃喝玩乐的童话世界。 这个世界有枪,有车祸,有投毒,有躲在暗处想要你命的敌人。 而她,一个只想当咸鱼的大小姐,莫名其妙地就被卷进了这场你死我活的游戏里,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当天晚上,她就把陆敬修叫了出来。 地点选在了一家派出所旁边的小店里。 这个位置是她精心挑选的,离派出所不到五十米,真出了事喊一嗓子警察就能冲出来。 小店不大,装修简陋,但胜在干净,而且这个时间点没什么客人。 楚瑾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和一条牛仔裤,虽然装扮简单,但那张脸实在太过惹眼,回头率百分之两百,谁路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陆敬修到的时候,楚瑾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注意到周围几桌上坐的都是楚瑾的保镖。 十几个穿着黑衣服的大汉,面无表情地坐着玩手机,但眼神的余光始终锁定在周围的环境上。 小店的老板在收银台后面一声不吭,刚才这位小姐直接给了他一万块钱,包场,条件只有一个:别多问,别多事。 “怎么了?这么晚叫我出来?” 陆敬修在楚瑾对面坐下,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我快要崩溃了”的脸,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都怪你!”楚瑾坐在小凳子上,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我就知道不该掺和你们霸总的破事!” 不过她的声音虽然凶,眼神却一直往店门外瞟。 “有人报复你?”陆敬修眉头一皱,猜测道。 楚瑾深吸一口气,把自己这段时间遭受的网络舆论攻击,险些被人开渣土车撞死,再到老楚被人投毒送进医院的事情,简单清晰地讲了一遍。 然后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陆敬修,语速飞快:“陆敬修,我早就跟你说清楚了,我楚瑾,从穿过来第一天起,就立志当一个安安静静的大小姐。” “我不结仇,不抢男人,不争家产,不掺合任何破事。我这种人,唯一能让人恨到买凶杀我的理由,就只有一个……”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就是帮某个该死的老乡查了几次资料,惹了一身腥!” 陆敬修看着她。 这位楚大小姐平日里那股子慵懒的神态和躺平的从容荡然无存,浑身上下写满了“都怪你”。 第194章 有事找洪局 陆敬修喝了口水,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报复楚瑾。 楚瑾的确就帮他查了查资料啊?怎么就惹上杀身之祸了? 他开始思索,会是谁针对楚家。 楚瑾帮他查资料,至今为止还健在的家族就两家。 一家是安家,一家是余家。 其他的都进去了,就连余家也基本上都进去了,除了余软软的老公纪商彦。 他思索片刻,排除了安家。 如果安家想报复,早就报复了,不会等到现在。 那么只有可能是余家了。 余家的行事手段,恰恰就是这种法外狂徒式的狠辣。 比如将人推到江里,比如开车撞人,比如武装劫囚…… 再加上那个纪商彦还没进去,所以很有可能是纪商彦找人干的。 想到这里,他把自己的推测跟楚瑾说了一遍,最后确认道:“应该就是余家干的,纪商彦现在狗急跳墙,很有可能想把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都除掉。” 楚瑾张大了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他们前几天武装劫囚?然后被军方抓住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陆敬修点了点头:“你不知道这个?” 楚瑾强忍住想要掐死他的冲动,咬牙切齿: “大哥!我就是个守法小商人!这种消息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我只知道前几天是秦洛洛演唱会!热搜全是她的那些心灵鸡汤,谁告诉我军方在省道上抓人了?!” “你看,这就是有官方背景的好处,”陆敬修趁机又开始PUA,表情一本正经,“所以咱俩合作,消息互通有无才是对的,你要是早点告诉我你被人盯上了,说不定我能提前帮你排查一下。” 楚瑾万万没想到,这人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强调合作的重要性。 自己都差点被撞成纸片人了,他还在这打战略牌。 她忍不住挥了挥拳头,语气很凶:“可恶,你个混蛋!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啊?在家等着他们下一次动手吗?还是直接买张机票跑路?” “你还知不知道余家的更多消息了?”陆敬修问道。 “不知道了,我对余家的了解就我帮你查的那些,其他的我一概不知。”楚瑾无力地摇摇头,声音蔫蔫的。 陆敬修想了想,站起来:“走,现在去找洪局长商议对策。” 楚瑾愣了一下:“洪局长?” 她脑子飞速转了一圈,什么洪局长?明海区公安分局的局长吗?还是其他什么局的局长? 陆敬修作为官二代,这时候不应该直接给他那个当市委书记的爹打电话,或者找其他官二代朋友们帮忙吗? 怎么他还能直接找局长了?局长也是大晚上随便见的? 十分钟后,楚瑾整个人懵懵的,跟着陆敬修在一个警员的带领下,进入了霸市公安局办公大楼。 夜晚的市局大楼灯火通明,他们穿过走廊,来到一扇门前,门牌上写着“局长办公室”。 带路的警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进来。” 门一开,楚瑾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警服,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中年男人。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他坐在那里,不说话,就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楚瑾的眼睛睁大了。 原来……是这个洪局?是市公安局的局长,是整个霸市公安系统的头儿。 紧接着,她心中震惊。 她作为楚家千金,跟她交流过的最大官也不过是个市监局的科员。 而她那个便宜老爸,作为霸市首富,市人大代表,也不过是在市长来企业视察时简单聊过两句,拍过几张集体合影。 而像公安局这种执法部门的局长,由于身份特殊,又敏感又避嫌,即便是她爸,想约也约不到。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老乡,竟然这么晚了,还能直接过来找他? 而且看洪局那个表情,明显是提前打过招呼,专门在等他们。 这能量,让她再一次感慨。 官二代和富二代,真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圈子。 她以前觉得自己家有钱,在霸市横着走都没问题,但现在她忽然明白了,有些东西,不是钱能买到的。 比如,在深夜直接走进市公安局局长的办公室。 洪战没想到,刚合作没两天,陆敬修就就带着案子找上门了,还带着楚家千金。 很快,陆敬修就把事情原委和自己的分析说了一遍,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最后看向楚瑾:“你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楚瑾坐在洪战对面的椅子上,整个人都有些紧张。 她这辈子第一次进公安局局长的办公室,洪战穿着那身白色警服坐在办公桌后面。 光是坐在那里不说话,就让她这个守法小市民本能地站直了腰板。 听到陆敬修问她,她赶紧乖巧地摇了摇头:“没有了,陆少说的就是全部。” 洪战听完,脸色就沉了下来,投毒+车祸+网暴,他一秒钟就定了性。 “这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手段极其恶劣的系统性犯罪。” “楚小姐,医生说,令尊没有生命危险,几个小时后就能醒来?”他问道。 楚瑾点头:“是的,洪局长。医生说送来及时,已经洗胃处理了,大概再过几个小时就能醒。” 洪战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看着楚瑾: “楚小姐,你想想,在这种处心积虑,步步都奔着置人于死地的案子中,凶手花了这么大功夫,结果发现你没事,你父亲也没事,你觉得他们会就这么算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幕后黑手一定害怕受害者醒来指认,所以二次灭口的动机极其强烈。” “你父亲现在躺在医院里,在凶手看来,他就是一个随时可能开口的人证。换句话说,你父亲很可能还会受到袭击。” 楚瑾脸色一变:“洪局长,那我现在就回医院守着。” 洪战摆了摆手:“你不用去,我等会儿就会安排人在医院布控,警方的人比你专业,凶手如果真的二次作案,正好抓个现行。” “你现在要做的,是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轻举妄动。” 然后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这是一起针对楚家的系统性清除行动,网上的舆论攻击,大概率不是单独存在的,而是整套计划中的一个环节。” “目的可能是给你们制造心理压力,也可能是转移社会关注的方向,让你们疲于应对舆论,顾不上防范真正的杀招。” 说到这里,他像是在整理思路,然后把自己这几天查到的信息摆了出来: “我这几天一直在梳理余家的情况,余景的档案我翻过,他另外还有一个大女儿,叫余莹莹。” “余莹莹的公开身份是银行职员,很普通,放在人堆里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是前一阵子她出了国,我调了海关和出入境的资料比对了一下,发现她前几天刚回来。” 他看着陆敬修和楚瑾,语气笃定:“余莹莹在国外应该还有另一个身份,只是目前我还没有完全摸清。但时间线对得上,她回国的日期,和楚家开始遭受攻击的时间,高度重合。” 洪战直接给出了判断:“所以目前来看,余莹莹是这起系列案件最有可能的嫌疑人。” 他微微颔首:“你们两个先回去,晚上不要在外面多待。这个案子我亲自跟进,一定会尽快把凶手绳之以法。楚小姐,医院那边你放心,我马上安排人。” 楚瑾和陆敬修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告辞。 陆敬修走在前面,替楚瑾推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办公室。 第195章 医院(礼物加更) 等到陆敬修和楚瑾离开后,洪战脸上的表情才真正沉了下来。 刚才在两个年轻人面前他还保持着局长的沉稳和笃定,但此刻没有外人了,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还好。 还好他前几天和陆敬修确认了合作关系。 否则的话,一个市首富全家被杀,这个后果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后背发凉。 知名企业家被人投毒杀害在医院,女儿在同一天被渣土车撞死在街头。 楚家的企业群龙无首,董事会立刻陷入内斗,各部门为了夺权打得不可开交,偌大的商业帝国几天之内分崩离析。 这对霸市商界的冲击不亚于一场地震。 唐市长的仕途多半就完蛋了,到那时他就算顶着陆书记的压力,恐怕也得让他洪战脱了这身警服,追究他的渎职责任。 他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后怕,又夹着一点庆幸,幸亏陆敬修和楚瑾提前将这件事告诉了他,他还有反应时间和补救空间。 还有机会在事态彻底失控之前把局势稳住。 而且,他现在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了。 余莹莹。 这个表面上是个普通小职员的女人,投毒、车祸、网暴,三管齐下,手段狠辣,目标明确。 这不是普通罪犯能干出来的事,这背后一定有更庞大的组织和更专业的团队。 知道了敌人是谁,知道了对方的行事风格,他就知道该怎么打了。 这是他洪战翻身仗的第一战,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余莹莹想用连环杀招把楚家连根拔起,那就看看,是她的刀快,还是整个霸省警方的网大。 洪战不管这个余莹莹在国际上有什么身份,那都不重要。 她就是再厉害,入境后,也只能当个躲在暗处的老鼠。 而他,背靠国法,是站在阳光下的猎人。 …… 市立医院,特殊病房外的走廊。 晚上十点多,走廊里很安静。 两个穿着普通T恤和休闲裤的男人正靠在墙边聊天,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环境里还是显得有点突兀。 他们聊天的内容很家常,暑假带孩子去哪玩,是去海边还是去爬山,孩子他妈最近迷上了烘焙,家里烤箱都快炸了。 聊到后面两个人都有点恍惚了。 其实他俩都还没孩子,也都还没老婆。 一个护士路过,皱着眉头提醒他们:“走廊上请保持安静,病人需要休息。” “哎好嘞,知道了知道了,不好意思啊。”两个男人连忙道歉,声音立刻压低。 护士点点头,推着小车走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继续聊着天。 就在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从电梯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穿着护士服,推着医疗推车的女护士。 医生和护士目不斜视,径直朝着走廊尽头的特殊病房走去。 走廊上那两个便衣,在看到这一医一护的瞬间,几乎同时收住了话题。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震惊、难以置信和一点点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的复杂表情。 就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两人耳朵里塞着的微型耳机里传来了监控组同事冷静的声音: “各小组注意,电梯里出现两名可疑人员,目前正在向目标病房移动,注意辨认和跟进。” 注意辨认。 还辨认个啥? 这两个可疑人员,是特么明晃晃的外国人。 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男医生,一个肤色明显不是亚洲人的女护士。 两个人穿着白大褂,在霸市市立医院的VIP病房走廊上,迎着值班护士们的目光,大大方方地朝着楚老板的病房走去。 这俩人的脸上就差用中文写一行大字了: “我是外国杀手,正在伪装夏国医院的医生,请多指教”。 两个便衣在耳机里立刻汇报,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可疑人员已进入目标病房,我们这就行动。” 话音刚落,安全通道的门被猛地推开,几个同样穿着便衣的警察快速闪了出来。 他们迅速分散,堵住了走廊两头的出口和电梯口。 而那两个靠在墙边聊天的便衣,在医生和护士进入病房的下一秒,就跟了上去。 病房里,那个洋医生已经走到了病床前,从推车上拿起一个注射器。 他身后的洋护士则警惕地站在门口,目光扫视着病房内部。 然后门就开了。 两个便衣推门而入,其中一个便衣直接冲向那个医生,另一个则扑向门口的护士。 “警察!不许动!” “POliCe, dOn't mOve!”(警察!别动!) 双重语言,双语警告,确保这两位国际友人能在最短时间内理解当前的局面。 冲向医生的便衣动作干净利落,一个擒拿就把对方手里的注射器打飞。 然后反手一拧,膝盖顶在对方后腰上,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了手铐,“咔哒”一声铐在了对方手腕上。 冲向护士的那个便衣也没客气,他直接把对方摔倒在地,然后迅速控制住对方的双手,同样“咔哒”一声铐了起来。 病房里瞬间又冲进来好几个便衣,把两个洋人彻底控制起来。 有人迅速检查了注射器和推车上的药品,有人开始对两个嫌疑人进行搜身。 “哦法克!你们不能这么做!我是道格特!道格特!” 那个被按在地上的洋医生挣扎着抬起头,用一口蹩脚的中文大声喊道: “你们不能这么做!我是道格特!我是米国人!我有执照!你们这群粗鲁的人!放开我!” 他旁边的洋护士也跟着喊了起来:“我要投诉你们!我要找律师告你们!” 几个便衣根本懒得搭理他们,继续搜身。 很快,他们就在医生的白大褂内侧口袋里搜出了一支没有标签的注射器。 在护士的护士服口袋里,则搜出了一把折叠刀和一个小型的信号屏蔽器。 “带走!”带队的便衣挥了挥手,声音干脆。 几个便衣押着那个还在大喊大叫的洋医生和洋护士朝病房外走去。 “我真是道格特!我是米国人!我持有正规执业执照!”洋人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你们这群粗鲁的人!放开我!我要联系大使馆!道格特!我就是道格特!” 几个人押着他走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把那家伙的喊叫声也关在了里面。 第196章 新的避难地点 另一边,霸市一处普通的老房子里。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沙发周围的一小片区域。 余莹莹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真丝睡袍,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她手里夹着一支雪茄,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模糊了她的脸。 一个外国男人站在她面前,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站姿笔挺,表情恭敬。 他用流利的英语汇报道:“BOSS,我们的人失手了,医院有警方的人提前布控,目标还活着。” 余莹莹没有立刻说话。 她又吸了一口雪茄,然后才缓缓开口,用的是同样流利的英语:“楚家那个女人呢?” “还活着,”金发男子微微低下头,语气里多了一丝懊恼,“我们的人事后检查过那辆撞毁的车,她不在里面。” “那辆车是个诱饵,她的安保团队用一辆空车当靶子,她本人坐在另一辆普通国产车里跟在后面,目标比我们预想的要谨慎。” 他顿了顿,然后重新抬起头,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不过我们在她家里安了C4,只要她回去,就能……” 说到这里,他两手做了个爆炸的手势,嘴里轻轻吐出一个词:“BOOm。” 余莹莹微微颔首,补充道:“楚家有钱,她一定很警惕,不一定回去,让人跟着她,查清她下一处落脚点,然后去她家里杀了她。” 金发男子恭敬道:“是,我马上安排。” 余莹莹弹了弹雪茄的烟灰,又问了一句:“沈家的人呢?” 沈家,那个把她大哥送进看守所的沈家。 余莹莹回国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对楚家动手,而是先清理了沈家。 金发男子重新恢复成恭谨的状态:“全部已经成功处理掉了。” 余莹莹没再说话。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面前的茶几上。 茶几上摊开着一堆文件,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方案和计划。 每一张纸上都写满了字,有的还画了示意图,标注了时间、地点、人员配置。 但这些方案,余莹莹都觉得有些不靠谱。 有买通看守所内部人员的方案,有威胁办案人员的方案,有大规模绑架换囚的方案,有在转移路上劫囚的方案。 最后是直接劫狱的方案。 余莹莹看着这些方案,眉头紧皱,一口一口抽着雪茄。 她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自己的家人救出来。 她这些方案的最终目的都只有一个。 制造足够的筹码和混乱,逼警方或者法院让步,把她的家人放出来。 不过没关系。 作为国际军火市场里排名前三的军火商,她最不缺的就是三样东西,钱、人和军火。 她在东南亚养着一整支武装力量,在欧洲和非洲都有长期合作的雇佣兵团队。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窗外是霸市普通的居民楼夜景,零零散散的灯光,偶尔有车驶过。 这个城市看起来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放下窗帘,转过身,对那个金发男子说道:“通知下去,让东南亚那边的人过来。” 金发男子点头:“是,BOSS。” …… 陆敬修开车把楚瑾送到她住的高档小区楼下,车停稳,楚瑾解开安全带,说了声“拜拜”就准备推门下车。 “你一个人住这里,会不会不太安全?”陆敬修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看着她。 楚瑾开车门的动作顿住了。 “我……还有保镖们呢,”她觉得自己应该没事,“他们都住我对门,我这边有什么动静他们随时能过来。” 隔壁邻居是保镖,楼上楼下也是保镖,每天出门身后跟着一整支队伍,安全感直接拉满。 “要不我给你提供个安全的地方?”陆敬修好心提议道。 楚瑾眨了眨眼。 她这个老乡神通广大她是知道的,大半夜能直接推开市公安局局长的办公室门,这种能量在霸市估计找不出几个。 难道说…… 他有什么秘密安全屋之类的地方? 那种只有内部人士才知道的庇护所?就电影里那种,配置齐全,位置隐秘,内外全是监控,24小时有持枪保镖巡逻。 就是有军队进攻都能顶几天的那种? 她重新把安全带拉上,转过身来看着陆敬修,语气里带着一点期待和好奇:“去哪?” “我让洪局在市局里面给你找个单间,余莹莹再胆大,也不可能带人冲击市公安局。”陆敬修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看得出来他是真心觉得这个方案靠谱。 楚瑾:“……” 不过,考虑到自己这个老乡一贯以来谨小慎微的性格,陆敬修又很贴心地补充了一个备选方案: “……如果你还是担心的话,要不我让洪局把你刑事拘留,直接送去看守所。” “看守所守卫是武警,有围墙有枪有塔哨,外人进不来,犯人出不去。那种地方,绝对没人敢冲击,只要你进去,余莹莹再厉害也拿你没辙。” 楚瑾脸上的期待瞬间碎了一地。 她看着陆敬修那张完全没有在开玩笑的脸,缓缓露出一个礼貌微笑:“我谢谢你啊,真不愧是我老乡,千方百计都要把我送进去。” “要不你干脆把我送去监狱得了呗?过年你还能穿上我用缝纫机给你做的袜子。” “那倒不至于,监狱手续更复杂,”陆敬修耸了耸肩,“不过我只是给你建议,反正如果我是凶手,发现一次没干掉你,肯定会守株待兔,在你家门口蹲你。” 他是真心觉得这个老乡的谨慎用错了地方,正常人在得知自己被职业杀手盯上之后,谁会大摇大摆地回家睡觉? 楚瑾突然觉得,老乡说的有道理。 但是住警局……或者看守所……这两个选项她也确实需要做一下心理建设。 楚瑾沉默了整整五分钟。 最后,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她还是终于说服了自己,艰难地做了选择:“……那……那还是警局吧,看守所就不去了。” 她说完,忽然又想起来了什么,转过头盯着陆敬修:“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第197章 老外要进家属院 “我住你家里怎么样?这样余莹莹的人绝对找不到我。” 楚瑾的语气从理直气壮逐渐滑向理不直气也壮: “你想啊,警局那边肯定有记录,看守所更不用说,万一走漏风声呢?但你这里她肯定想不到。” “我一个身价千金的豪门大小姐,怎么会住在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男生家里呢?对吧?” 楚瑾继续分析:“而且你们市委书记家的安保系统,肯定比警局还要高级吧?门口有警卫,小区里有监控,闲杂人等根本进不来,你那儿肯定安全!” “那我怎么跟我爸介绍你?我朋友,正被人追杀,来咱家避避难?”陆敬修嘴角抽了抽。 “你就实话实说就行,这我不管。”楚瑾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显然在她看来这个问题根本不值得纠结。 然后她又伸手在陆敬修胳膊上戳了戳,语气里带着委屈和指控:“陆敬修,你摸着良心想想,我为什么会被追杀?都是因为帮你查资料。” “我现在家不敢回,爹在医院躺着,出门还被渣土车撞,回家还有可能被杀手蹲,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谁?是你啊!这都是你欠我的!” 陆敬修本来也没想过不管她。 但是……他家有爸妈在啊。 他这深更半夜,出门一趟,然后带个女孩子回家,还要安排在家里住几天…… 这怎么解释? 陆敬修深吸一口气:“好吧,那你现在就跟我回去,但是你要让你的保镖们别跟着了,我们家住的那个小区他们进不去的。” 楚瑾点头,她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动作麻利地解开车门,噔噔噔跑到后面的保镖车前,跟带队的保镖组长交代了几句。 “你们今晚不用守了,都回去睡觉。” “大小姐,那您的安全……” “我今晚住的地方,你们想进都进不去,放心吧,比在家里安全多了。不许问我在哪,不许跟着,明天早上联系你们。” 吩咐完之后,楚瑾又噔噔噔跑回来,钻进车里,啪地一声扣上安全带,顺手整理了一下头发。 “好了,”她心情不错,声音里都带着点期待,“走吧,我还真有点好奇,书记家会住在哪儿呢?” 陆敬修重新发动车子,驶离了小区门口。 路灯的光随着车速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流动的光带,楚瑾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跟陆书记和陆夫人打招呼了。 而就在陆敬修的车子离开小区后不久,三辆原本停在暗处的车子缓缓发动,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目标离开了,没有回自己家,车上有两个人,开车的是一个年轻男性,目标坐在副驾驶。” “BOSS命令,跟上,找到她的落脚点,确认位置之后,杀了她。” “收到。” 楚瑾看到安定里小区的时候,其实是大失所望的。 没有她想象中的深宅大院,没有什么庄严的岗哨和持枪的武警,也没有什么写着“市委家属院,军事重地”之类的大牌子。 就是个看起来干净简洁的小区。 门口的值班亭是普通的玻璃岗亭,门口站着个穿着保安服的年轻保安,站姿笔挺,看上去二十三四岁,挺精神一小伙儿。 要说这小区和其他小区有什么不一样的,大概就是门口不远处规规矩矩地停着一辆警用SUV。 车子开到门口,那个年轻的保安小刘远远看到陆敬修的车,立刻站直了身体,抬起手臂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陆书记家的公子陆敬修,开的是东风猛士,整个小区就这一辆。 所以他这辆车就很好认,小刘早就记在脑子里了。 敬礼混个脸熟总没坏处,指不定人家哪天看他顺眼就把他给提拔了呢。 陆敬修的车玻璃没贴深色膜,小刘自然也就看到了副驾驶上坐着一个漂亮的女生,正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小区大门。 看到小刘敬礼,副驾驶的女生也笑着对他抬了抬手,敬了一个相当不标准的礼,手势松松垮垮的,介于“敬礼”和“打招呼”之间。 小刘下意识想笑,但他忍住了,只是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第一次见陆公子带女生回来,多半是他女朋友。 这女朋友好啊,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对人还这么友善,我也想找一个这样的。 就在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三辆陌生的车辆排着队朝大门驶来。 小刘眉头微微一皱,职业警觉瞬间拉满。 这小区平时来的陌生车辆并不多,但是跟着陆公子想要混进去的陌生车辆,那就特别多。 而且看起来都很危险。 等到那三辆车被自动升降杆拦住,缓缓停下来之后,小刘皱着眉头走了过去。 “这么晚了,找谁的?这小区陌生车辆晚上不让进。” 车窗缓缓摇下来。 小刘往车里看了一眼,然后他整个人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小半步。 车里坐着的,是一群外国人,具体是哪个国家的他一时半会儿也摸不准。 一群老外,这么晚了,开着车跟在陆公子的车后面,想进省委家属院? 他暗自提高了警惕。 副驾驶上那个年轻的金毛探出头来,嚼着口香糖,嘴巴一动一动的。 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热情洋溢地打了个招呼:“嗨,你好!我们想进去,找个人。” “找谁?”小刘看着他。 金毛洋人想了想,继续笑着说道:“找我们的一个朋友,他英文名字叫杰克,但我不知道他的中文名叫什么,他就住在这里,你能帮我们查一下吗?” 小刘的眉头紧皱,一眼就看出对方是想混进去的。 “让他下来接你,”小刘面无表情地说道,一只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警棍上,声音也冷了下来,“业主不下来接,陌生车辆一律不让进。” 他心想,怎么天天都有新套路想要混进去? 金毛洋人脸上的笑容没变。 他没有继续纠缠,而是突然拍了拍座椅,转过头去,跟后座一个留着白毛短发的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金毛推开车门,和白毛一起下了车。 “噢兄弟,别这样,我听说夏国人都很热情的,”金毛洋人笑呵呵地朝小刘走过去,拿着手机递过去, “你看,这是他的照片,我想你应该认识他吧?帮我一下。” 小刘看他递手机,以为真是哪个住户的朋友,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伸手去接手机。 他的目光移到手机屏幕上,屏幕上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亚洲面孔,但他确定自己没见过。 就在他接过手机,注意力被屏幕上的照片吸引了的瞬间—— 异变陡生。 第198章 老外进局子 站在他面前的金毛洋人脸上笑容骤消,整个人猛的朝他扑来,右拳朝着小刘的喉咙猛砸过去! 下手狠辣,直奔要害。 而那个白毛则同时从侧方绕步,目标是小刘的后方,打算绕过他的视线直接锁喉控制。 作为职业雇佣兵,他们接受过无数次针对不同目标的突袭训练。 对付一个普通的小区保安,他们有信心在几秒钟内解决战斗,并且不会发出太大的动静,不会惊动门口的警察,也不会惊动小区里的居民。 这是最高效的清理方式。 然而让他们预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小刘的目光明明还停留在手机上,连头都没抬,但他的身体却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就在金毛突进到他的警戒范围内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地后撤了半步。 同时重心猛地下沉,左臂抬起,以一个格挡姿势“砰”的一声,硬生生格开金毛这一记直奔要害的重拳。 小刘这才反应过来,这两个人是来者不善,是凶手! 他没有功夫去想别的,整个人瞬间进入近战搏斗模式。 在挡住拳头的同时,猛的一个前突,右肘如同弹簧般从下往上猛挥,半个身体的力量灌注到这一肘上,从下方砸向金毛的胸口。 这一肘又快又猛。 金毛反应也很快,立刻收回拳头回护胸前,堪堪挡住了小刘的肘击,但这一下的冲击力还是让他胸口一闷,疼得他龇了龇牙。 几乎在同一时间,白毛的胳膊已经如同两个铁钳般从后方伸了过来,死死箍向小刘的脖子。 小刘来不及转身反击,他下意识双腿发力,整个人向前猛的扑倒,这是他练了无数次的倒功。 双手在接触到水泥地面的一瞬间用力一撑,两手砸地的瞬间疼的他龇牙咧嘴,但他强忍着疼痛,借助惯性一个前滚翻。 滚出去的瞬间双脚用力蹬地,整个人从地面上踉跄弹了起来,几个大步拉开距离,迅速脱离了两个人的夹击范围。 他的两条胳膊痛的还在不停颤抖。 作为一个刚退役的侦察兵,常年的突发情况处置训练让他对偷袭有着近乎本能的反应。 他再一次感谢当时吃过的苦。 小刘一边快速后退拉开距离,一边抽出腰间的警棍,同时深吸一口气,丹田发力,大吼一声:“敌袭——!” 吼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部队了,这里不是战场,是省委家属院门口。 于是他立刻改口,声音更大,语速更快地又喊了一遍:“有人袭击!快来人啊!!” 那两个雇佣兵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难看。 他们预想中的剧本是:三秒解决保安,三秒拖进门卫室,然后全员开车进去找到目标,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结果剧本在第一幕就卡住了。 一个普通的夏国小区保安,反应速度快到能格挡职业雇佣兵的突袭,还能在锁喉的瞬间做出前滚翻脱离,这让他们的表情管理瞬间失控。 车上又下来两个雇佣兵,一个光头一个板寸,四个人汇合之后没有任何交流,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就同时朝小刘猛扑过去。 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就必须在引来更大的骚乱之前彻底控制住这个保安,强行冲进去,完成任务。 小刘一看四个身高体壮,长得像铁塔一样的外国壮汉同时朝着自己扑过来,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小区里面跑。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又不是傻子,才不会一个人跟四个明显不是简单货色的洋人打近身肉搏,那不是勇敢,那是蠢。 这种仗别说他一个退役侦察兵,就是一个特种兵来了也得先跑为敬。 他一边跑一边嘴里没停,嗓门比刚才还大了一圈:“来人啊!四个老外打保安了!!快来人啊!四个老外欺负夏国人了!” 而就在小刘喊出第一声“敌袭”的时候,停在小区门口那辆警用SUV里的四个警员就已经同时听到了。 警笛被一把拉响,急促尖锐的声音划破了整个小区的安静,红蓝双色的警灯开始旋转闪烁,把路边的绿化带映得红蓝交织。 三个警员推开车门,手按在腰间的警械上,快步朝着小区门口跑去。 另一个警员留在车里,抓起车载对讲机,开始汇报:“指挥中心,这里是安定里小区巡逻组!有人在小区门口袭击保安,需要支援!” 三个警员快步绕过那三辆车,目光扫过车内。 每辆车上都还有人,全是外国人面孔,没有一个是亚洲脸。 他们没功夫询问车上的外国人,当务之急是先帮保安。 与此同时,小区内部的值班室里又飞快地冲出来四五个保安,手里拿着盾牌、钢叉和警棍,迅速汇合小刘。 小刘缩在盾牌后面,一边喘气一边指着不远处那四个洋人:“就是他们四个老外,嘴上跟我扯有的没的,手上想锁老子喉。” 保安队长二话不说,一声大吼:“弟兄们!跟老子冲!!” 带着保安们迅速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三个警员也已经冲了过来,嘴里严厉呵斥:“不准动!警察!” 四个雇佣兵被堵在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里,前面是五六个手持盾牌钢叉的保安,后面是三个警员。 他们这时候才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妙。 车里剩下的几个雇佣兵通过对讲机快速交流了几句,很快达成共识。 撤。 他们是来这里执行任务的,不是打阵地战的,警方已经入场,后面的增援只会越来越多。 他们得另外想个法子。 随着一声令下,停在小区门口的车子迅速掉头,准备跑路。 而被警方和保安团团围在中间的那四个雇佣兵,就倒了霉了。 他们想跑,但四面八方全是人。 那些保安打起架来又猛又有装备,而且配合默契。 更别说小区里还在不停地冲过来一个又一个保安,嗷嗷叫着就冲了上来。 很快,就把这四个雇佣兵按在地上一顿毒打。 其中小刘踹得最狠。 他刚才差点被锁喉,现在胳膊肘还疼得直抽抽,这笔账必须踹回来。 “好了好了,别打了!住手!” 三个警员眼看着一辆又一辆的巡逻警车和铁骑鸣着警笛从四面八方驶过来,连忙制止了保安们这场过于热情的正义围殴。 再打下去,这四个洋人就不是被抓,而是被抬进医院了。 他们上前把地上那四个鼻青脸肿,满脸是血的老外铐了起来。 四个老外很快被带到了明海分局。 洪战急匆匆赶过来。 就在刚刚,他还在安排部署,发布通缉令,调动全市警力,准备明天一早铺开一张大网,在全市范围内搜捕余莹莹。 他甚至还抽空给几个分局的负责人打了电话,语气严肃地强调这次行动的重要性,要求他们“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结果电话刚挂,他自己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郭扫把”,告诉他省委家属院再次遭到了袭击。 袭击者是外国人,又是冲着陆敬修的车去的,又是想混进去搞事情。 保安和门口巡逻的警力处置得非常迅速,四个外籍人士已经被当场制止并捉拿归案。 据说还有两辆车跑了,目前警方已经在根据车牌号和沿途监控搜捕这两辆车,应该很快就能锁定位置。 洪战再调监控一看,发现又是陆敬修的那辆东风猛士一进去,然后三辆车就尾随想要进去。 他很快就推断出,这三辆车八成是发现陆敬修车里有楚瑾,所以一路尾随过来,想混进小区继续动手。 “老郭,今晚务必要审出幕后黑手的真实身份,我怀疑八成就是那个余莹莹派去的。”洪战脸色难看。 “洪局,可是他们现在什么都不说,一直要我们联系大使馆和律师。”郭准学眉头一皱,觉得有些难办。 洪战突然话锋一转,说道:“我刚去看了一下这四个外国人,人伤的不轻。” “保安在制止犯罪的时候下手重了点,这很正常,他们不是专业执法者。” “不过既然是外国籍,程序上要稳妥。先送派出所羁押,主审你们分局派人,监控室那边我会让市局技术部门过去看一眼。” “最近雷雨多,设备出点故障也正常。” “明天早上,我要知道谁派他们来的,以及幕后黑手真正的身份,”洪战语气沉稳,意味深长地看着郭准学, “这两个问题问清楚了,后面的流程就好走了。至于后续怎么定性保安的处置方式,那是派出所的事,你们分局按常规程序处理就行。” 郭准学眼角一抽,他听明白了洪战话里话外的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洪战用任何人都抓不住把柄的方式给他安排了任务。 把四个老外送去派出所,这是正常程序,可不是私设刑堂。 市局技术部门去检查监控设备是设备维护,也不是删除录像。 保安在制止犯罪时下手重了是现场处置,更不是警方使用大记忆恢复术进行审讯。 即便到时候郭准学举报洪战,洪战也会说这是正常的工作安排。 如果有人要查那四个外国人的伤情,那责任主体是保安。 如果有人要查监控录像,那是设备故障。 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前面挡着,而洪战自己,始终在按程序办事的范围内。 郭准学沉默片刻,点头说道:“明白,局长,我安排。” 洪战转身,朝着分局外走去。 第199章 带老乡回家 陆敬修和楚瑾刚走出电梯,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警笛声。 “我猜,刚才有杀手跟着你,然后大概是被门口的保安拦住了。”陆敬修侧耳听了一下,分析道。 楚瑾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现在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外面那此起彼伏的警笛声上,另一半在前方不到十米的那扇防盗门上。 她没想到竟然真的有杀手尾随她,她也庆幸今晚跟着陆敬修回来了。 但紧接着,就很慌。 因为马上就要见到陆敬修的父母了。 虽然她不是陆敬修的女朋友,只是老乡兼临时合伙人。 但这位老乡他爹,可是市委书记啊! 整个霸市的一把手,是那种在新闻联播里出现,在政府工作报告里被反复提及,在企业家座谈会上坐在正中央的人物。 就连她自己的便宜老爹,作为霸市首富、市人大代表,也就在那种企业家座谈会上,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 那种座谈会上的见面和说话,聊的都是企业发展、营商环境、政策支持之类的官方话题,气氛严肃,连合影都是集体照。 不过之前在她和陆敬修第一次见面,达成合作关系后,老楚倒是有过一次机会,跟老陆简单交流过几句,用于应对安家。 回来后,开心了好几天。 而现在,她,楚瑾,马上就要踏进市委书记的家门,并且大概率还要在这里住几天。 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心跳声大得她自己都能听见。 陆敬修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拉开门,然后身子一侧,先让秒变乖乖女的楚大小姐进去。 楚瑾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迈步进去。 她迅速观察了一圈。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客厅沙发上,整个人僵住了。 沙发上并排坐着三个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其中一对是看起来非常有气质的中年夫妻,楚瑾不用猜都知道,这两位就是陆爸和陆妈。 而旁边还坐着一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女生,长的清纯漂亮,素面朝天但五官清秀,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很干净的气质。 应该就是陆敬修的那个妹妹。 等会儿……陆敬修的妹妹?! 那个刚认领回来没多久的真千金? 她再次飞速扫了一眼女孩。 坐姿端正,膝盖并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安静又乖巧,就像是从某本校园纯爱文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完了! 是真假千金剧本里面的真千金女主!清纯小白花款!表面越白花手段越狠的那个类型! 楚瑾看着陆娜,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内心弹幕一秒钟飞快飘过几十条。 “大晚上的,我被陆敬修领回家,他爸妈在放沙发上看着,他那个清纯无辜的妹妹也在看着。” “她会怎么想?‘我哥带了个夜场女回来?’‘这是来抢家产的?’‘还是说,她把我哥当什么了?’” “我要是她,我肯定觉得这女的不简单,大半夜上门,连个行李箱都不带,这不是来睡觉的,这是来睡觉的。” “清纯小白花最擅长的就是看穿这种绿茶操作,然后用一百种不动声色的方式把人整死。” …… 陆敬修关上门后才看到楚瑾整个人僵在玄关处,他轻轻推了她一下:“愣什么?换我的鞋进来。” 楚瑾被陆敬修一推,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站在玄关,像个傻子一样盯着人家妹妹看。 她赶紧收回目光,对着三人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陆敬修进门后目光一扫,也愣住了。 不是吧,三个人都在沙发上?这么巧? 他迎着陆爸陆妈那震惊的目光,强行绷住,让自己面不改色: “爸,妈,介绍一下,这是楚氏集团的千金,楚瑾。她涉及到一个非常重要的命案,正在被人追杀,所以我带她过来避避难。” 然后他趁老妈还没开口,看着老爸,继续解释道:“她爸今天被人投毒,去了医院,她自己今天也被人开车撞,好在躲开了。” “刚才我们回来的时候,还有杀手跟着我们到了小区门口,门口的动静你们应该都听到了。” “如果她和她爸都出事了,楚家的商业帝国群龙无首,马上就是一场内部夺权的混战,对咱们市的商界冲击不亚于一场地震,整个产业链都会受到波及。” 他嘴里巴拉巴拉说个不停:“而且她这次被盯上也是因为帮我查过几次资料,帮过我忙,跟我关系很好,现在人家因为我被人追杀,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他停了下来,因为他已经看到陆峰的眉头皱了起来,脸色严肃。 陆敬修知道,自己这个老爸肯定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 楚氏集团是霸市的龙头企业,楚家父女如果同时出事,整个霸市的商业版图都会发生地震,这不是小事。 老妈脸上表情更加震惊了,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听听,被人投毒,被人开车撞,还有杀手跟着她。 方辞万万想不到,自家儿子大半夜领个小姑娘回来,还要编这么一段离谱的故事。 陆娜坐在沙发上,听自家老哥难得一见的语速加快式辩解,听得想笑。 虽然自己老哥大半夜带个女生回来,让她心里确实有一丝丝不太舒服。 毕竟她这个哥哥她认回来还没多久,感情正在升温期,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女生要住进来,换谁都会有点微妙。 但陆敬修解释这么多,明显代表他有些紧张。 在她印象里,陆敬修一直是淡定从容的样子,即便遇到再离谱的事情也会很淡定地报警。 但是今天,他站在自家客厅里,对着爸妈,解释为什么带了个女生回来,他居然紧张了。 解释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还特意强调了好几个理由,这种叠甲式的表达方式在她看来只有一个解释:她哥很在乎这个女生怎么被家里人看待。 想到这里,她把目光转向门口那个女生。 楚瑾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对着陆敬修父母微微一鞠躬:“叔叔阿姨好,我是楚瑾,打扰了。” 然后她目光不可避免和陆娜撞上了。 陆娜的眼睛很亮,脸上挂着微笑,看起来人畜无害。 楚瑾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个念头。 她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那个微笑是什么套路?她是不是已经在心里把我埋在哪里都想好了? 陆娜站起身,笑着开口说道:“哥,那楚瑾姐姐这么晚了过来,要不我把我房间收拾一下,让她跟我一起睡一晚?反正我床大,挤一挤也睡得下。” 陆敬修闻言,没说什么,目光投向父母。 其实他的床也大,挤一挤也能睡得下。 旁边的楚瑾也紧张的看向陆敬修的爸妈,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弹幕密密麻麻。 睡一晚?她的意思就是“睡一觉就滚”的意思对吧?还是“我盯上你了,在我眼皮底下过夜我看你能翻出什么浪花”的意思? 还有这个“哥”叫得真甜,是不是在提醒我“这是我哥你离他远点”的意思? 宣誓主权!绝对的宣誓主权! 楚瑾脸上扯出一个笑容,笑得温婉客气,谁看了都要说一声好懂事的姑娘: “不用麻烦了,真的不用麻烦,我睡沙发就行,我这人就特别喜欢睡沙发。” “我以前在自己家里也都是睡沙发的,沙发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床,又软又有安全感,真的不用麻烦你收拾房间。” 楚瑾内心:“我睡沙发是表明我姿态低,没企图,明天就走,你千万别误会,我对你哥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我真的只是来避难的,我就是个被追杀过来避难的工具人,和你之间不存在任何竞争关系!” 她决定好了,她准备今晚就在沙发上凑合一晚,明天就让老乡带自己去市局里面找个拘留室过夜也不是不行。 或者市局对面或者旁边找个小宾馆什么的,总之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再待下去她怕自己心脏受不了。 楚瑾偷偷瞄了陆敬修的妹妹一眼。 对方正站在原地,听完她的话之后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乖乖坐回沙发上,双手重新抱回抱枕,睫毛垂着,安安静静的。 楚瑾内心:“……更可怕了,越安静的人越记仇。” 第200章 书记布置的作业 方辞这会已经平复了内心最初的震惊,开始认真思考眼前这个局面的性质。 她打量着楚瑾,白白净净,穿着正经的衬衫和长裤,不是那种打扮得很夸张的女孩子。 而且明显紧张得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了,这种紧张不像是装的。 她望着自己儿子,语气平和地开口问道:“敬修,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警笛声你们刚才都听到了吧?”陆敬修侧头指了指窗外,远处还有隐隐约约的警灯在夜色中闪烁, “就是跟在楚瑾后面的杀手想冲进小区,被门口保安和巡逻的警察控制住了。” 方辞内心其实有一大堆问题想问。 但这堆问题在她嘴里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觉得,不管怎么说,这是儿子第一次主动带回家的姑娘。 虽然是大半夜带回来的,听起来确实……嗯,有点儿不同寻常。 但儿子既然敢带回来,还敢当着全家的面这么解释,那至少说明在他心里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如果自己这时候不让对方进门,还咄咄逼人地一连问个不停,那当着人家姑娘的面,未免也太不给自家儿子面子了。 而且万一将来真成了儿媳妇,今晚这第一面的印象不就全砸了吗? 所以她没再追问,只是抿了抿嘴,把想问的话暂时咽了回去,打算后面再找机会私下跟儿子聊聊。 她转过头,看了陆峰一眼,示意你是一家之主,你来决定。 陆峰其实心里已经有判断了,自己儿子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太了解自己儿子了,陆敬修不是那种会编这种离谱故事来骗父母的人,而且刚才外面的警笛声他也听到了。 如果没有情况,门口的警车不可能拉响警笛。 他感受到爱人的目光,微微颔首,然后对着楚瑾笑着点点头,态度温和:“换上鞋,过来坐吧。” 楚瑾感觉自己肩上的压力瞬间卸掉了一大半。 陆书记这个态度她读懂了,他是相信了的。 她连忙说了声“谢谢叔叔”,然后弯下腰准备脱鞋。 玄关的鞋柜旁边放着几双拖鞋,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陆敬修那双男士拖鞋上。 就穿他的?还是光脚进去?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拿那双男士拖鞋。 就在这时,陆娜噔噔噔跑过来,从鞋柜里拿出一双自己的拖鞋递到楚瑾面前:“楚姐姐,你穿我的吧。” 楚瑾客气笑道:“谢谢你。” 她弯下腰把那双白色毛绒拖鞋换上,脚趾在毛茸茸的鞋面上蜷了蜷。 这也太周到,太贴心了,小白花女主的实力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这是不是在告诉她“你脚上穿的是我的拖鞋,脑子里最好也记住这个家谁是女儿谁是客人”? 然后陆娜又噔噔噔地跑到客厅,从餐桌旁边搬了两把椅子过来,一左一右放在茶几对面,和沙发形成一个面对面的半环形座位。 摆好之后她还用手按了按椅子面,确认稳当了,才退到一边,重新坐回沙发上,拿了个抱枕抱怀里,笑着看他们。 楚瑾内心服气。 这就是真假千金文女主的实力吗?这也太乖了,太有眼力见了,太完美了! 她现在忽然理解了那些宅斗文里的配角为什么总是输。 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你连她什么时候出的刀都不知道,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穿着她的拖鞋坐在她搬的椅子上对着她笑了。 等到陆敬修和楚瑾在茶几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陆峰的目光落在了楚瑾身上。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问了几个关键问题:“你是楚家的女儿?你父亲现在在哪个医院?谁在守着?” 楚瑾立刻坐直了身体,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是的叔叔,我爸是楚世昌,现在在市立医院的特护病房。” “刚才我和陆少一起去市局报了警,洪局长已经安排警方的人在医院守着,那边暂时是安全的。” 陆峰点了点头。 他自然知道楚世昌在霸市商界的分量。 楚世昌是市人大代表,楚氏集团是霸市排名第一的企业,旗下涉及多个板块。 一旦楚世昌和他女儿出事,楚家群龙无首,董事会内斗,股价暴跌,项目停工,连锁反应会直接冲击到全市的经济数据上。 而经济数据,是霸市领导班子年底考核的硬指标,也是他作为市委书记必须稳住的基本盘。 楚家父女要是真出了事,霸市的商界少说也要震荡个一年半载,到时候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光是维稳和善后就能让他加班加到脱发。 所以听到楚世昌目前人在医院、有警方守着,他才算是稍微放下心来。 人还活着,就还有余地。 他沉吟了一下,语气平稳地交代道:“今晚你住在我家,安全方面不用担心。你父亲那边,我会让人过问一下,确保医院的布控到位。” “但具体的案件调查,是公安系统的职责范围,我不能越权插手。” “你能做的,就是把你目前知道的、看到的、经历过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整理成一份书面材料,明天一早发给我。” “越详细越好,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楚瑾万万没想到,自己穿越过来当了这么久的大小姐,每天除了躺平就是按自己喜好拍短剧,今天居然要加班写作业? 但这是市委书记布置的。 “好的,陆叔叔,我明天一早就整理好发给您。”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我明白了”的表情,心里却在默默流泪。 陆峰见她答应得干脆,表情也稍微放松了一点,甚至笑了笑,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那你今晚先和我女儿挤一挤,凑合睡一晚,明天我让市局给你安排一个安全的地方住。” 市局那边有专门的招待所,是给重要证人和上面来视察的领导准备的,安保级别不低。 楚瑾作为余家的头号暗杀目标,安排过去之后还可以配一个女警贴身保护,再在走廊和楼下安排几个便衣二十四小时轮班执勤。 这套安保方案他在脑子里已经大致有了轮廓,明天一早让洪战落实下去就行。 住在安定里小区虽然安全,但毕竟是他家,不是专门的庇护所,楚瑾一个外人长期住在这里不方便。 “好的,陆叔叔,谢谢您,”楚瑾站起身,对着陆峰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方辞也鞠了一躬:“阿姨,这么晚打扰到您休息,真的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最后她转向陆娜,又是深深一鞠躬:“陆娜妹妹,打扰你了,十分抱歉!” 陆敬修坐在旁边,看着楚瑾这一套行云流水的鞠躬三连,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这个老乡平时在他面前又戳又怼又甩锅,理直气壮地说“都是因为你我才被追杀的这是你欠我的”。 结果一进他家家门,秒变礼貌乖宝宝,鞠起躬来一套一套的。 第201章 那边的套路太野了 方辞倒是对楚瑾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说实话,她见过的富家千金不少。 楚瑾却完全没有那种富家千金骄纵的感觉,从进门到现在,又是鞠躬又是道歉,礼貌得甚至有点过分了。 而且事出有因,什么追杀,什么车撞,什么投毒的、 每一样拎出来都是能上社会新闻头版的大事,虽然听起来离谱,但自己丈夫都信了,说明十有八九是真的。 她太了解陆峰了,如果这事是儿子编的,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让人住进来。 她站起身,脸上带着笑:“没关系没关系,事出有因嘛,别太往心里去。那我去给你收拾一下床铺,你和娜娜挤一挤,将就一晚。” 说完就转身朝陆娜的房间走去。 陆娜也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楚瑾的胳膊:“楚瑾姐姐,那咱俩先去房间看看,你洗个澡换身衣服,我找套睡衣给你穿。” 楚瑾被她拉着胳膊,整个人再次进入了表面微笑内心弹幕的状态:“好的,麻烦你了。” 陆峰等她们都离开了客厅,才站起身来,对陆敬修示意了一下书房的方向。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进书房,陆峰在书桌后面坐下。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等他自己说。 陆敬修也不废话,坐下来之后把前因后果全部讲了一遍。 陆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得知陆敬修第一时间就去找了洪战,而洪战也已经介入处理,他没有多说什么。 洪战这么做在他看来没什么问题。 就算是他自己也发现了,每次霸市出什么大案子,不管是大到武装劫囚还是小到其他涉及年轻企业家的案子,背后总有自家儿子的身影。 他其实理解洪战的做法。 洪战作为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公安局长,选择主动找到线索的源头建立合作通道,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恰恰说明这个人不甘心束手就擒,要开始反击了。 这个态度,陆峰是认可的。 但让陆峰真正皱眉的,是楚家被灭门未遂这件事本身的性质。 如果楚世昌真的被毒死在医院,楚瑾真的被渣土车撞死在马路上,楚氏集团立刻就会陷入混乱。 光是处理这些经济层面的遗留问题,就不是他们这届领导班子能轻松扛下来的。 到时候上面的问责下来,首先打的是霸市领导班子的脸。 一个纳税龙头企业在眼皮子底下被人灭门,你这个地方的经商环境还好意思在省里做汇报? 如果只是经济层面的影响,好歹还能用数据和报告来挽回,但舆情呢? 一个堂堂省会城市的首富被人投毒杀害,女儿在同一天被撞死在街头,这种新闻一旦爆出去,整个互联网都得炸。 到时候省委直接介入,专案组一下来,就不是他洪战一个人挨板子的事了。 整个市委市政班子,包括他自己,都得被架在火上烤。 还想往上走? 别想了,老唐第一个鞠躬道歉主动辞职走人,他老陆第二个被平调去其他位置。 余家这一家子的所作所为,已经突破了他对“黑恶势力”这个概念的认知边界。 就他们做的那些事,随便拎出一项来,都是能单独立案的重大刑事案件。 而这一家子居然把这些全干了,还在同一个月里集中爆发,这已经不叫黑恶势力了,这叫恐怖组织在搞恐怖袭击。 而且这里面有一个他不能忽略的问题,到底有没有纪家参与? 八成是有的。 不然一个普通的余家,哪来这么大的能量和胆子? 省委之前审议过纪家的问题。 纪家在香城深耕多年,把持着多个行业部门的核心资源,对这里的渗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上面一直想找个突破口,让纪家露出破绽,让香城方面配合整顿。 但是谁都没想到,这破绽居然是以这种方式露出来的。 陆峰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他之前想象中的纪家,是那种标准的有钱有势香城豪门的打法。 通过各种相关规定、势力人情、商务往来、灰色渠道这些系统内的方式来运作,精致隐晦,需要你费很大力气才能找到破绽。 结果这纪家是什么打法? 武装劫囚,步枪打囚车玻璃,正面冲击省道押解车队,开渣土车闯红灯撞人,派杀手追杀进行二次灭口…… 这打法也太野了,野到让他这个市委书记都觉得有点跟不上节奏。 他没和香城那边的领导打过太多交道,但也没想到他们那边出身的家族,做事风格居然比东南亚的军阀还豪放。 这是军阀混战还是武装割据? 陆峰做了个深呼吸,把这些纷乱的念头暂时压下去,然后对陆敬修说道:“好,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吧。” 陆敬修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推门离开了书房,他知道老爸接下来要做的事不是自己能掺和的。 有些决策需要在更高层面做出,自己能做的就是把信息传达到位,然后在老爸需要的时候再提供更多的线索。 等陆敬修离开书房之后,陆峰一个人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 他现在脑子里至少有四五件事需要同时推进。 楚家父女的安保,余莹莹的追捕,纪家的证据固定,香城方面的沟通协调,以及省委那边的汇报。 每一件都拖不得,每一件都牵扯着不同的部门和层级。 而且,必须彻底把纪家这个毒瘤拔掉,不能再让他们这么跳下去了。 再跳下去,还不知道要捅出多大的篓子。 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把余家的人全部抓起来。 想到这里,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洪战”的名字,按下了拨号键。 …… 第二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霸市公安机关大楼里已经灯火通明。 一间原本是大型会议室的房间,此刻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8.5专案行动指挥部”。 这是洪战凌晨紧急拍板成立的临时指挥部,他自己挂帅担任总指挥,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赵哲担任前线指挥,负责具体抓捕行动的现场调度。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所有和这次行动沾边的部门负责人都到了。 洪战站在大屏幕前,屏幕上是余莹莹的高清照片。 这张照片是从她入境时海关监控里截下来的,画面里她穿着黑色长裙,戴着墨镜,表情冷淡,正从国际到达口走出来。 旁边还贴着几张外籍男子的照片,是刚才在小区门口被按住的四个雇佣兵。 一个个鼻青脸肿,手臂上分别有不同款式的纹身,情报组已经把他们的国籍和所属的雇佣兵公司标注在旁边了。 “人都到齐了,我长话短说。” 洪战语气严肃,负手而立: “情报已经证实,余家老三余莹莹,境外军火商,目前就在本市。她手底下至少还有几个雇佣兵,这些人受过专业军事训练,可能持有枪支。” “昨晚在安定里小区门口被控制住的四个,就是她的人。” 他扫视一圈在座的高级警官们,这些警官一个个穿着警服,脸色严肃,听的很认真。 他开始下令: “全市刑侦部门作为主力,成立若干抓捕小组,把人给我挖出来。情报中心全力配合,实时提供嫌疑人的落脚点、活动规律、车辆和通讯信息。” “交警支队,在全市所有主要出城路口设卡,重点是高速口和国道。发现目标车辆,立即上报指挥中心,由指挥中心调度最近的抓捕组统一行动。” “对方可能有武器,拦截动作不能由单组单独执行,必须在有特警支援的情况下统一出手。” “特警支队作为攻坚力量待命,装备带齐,人员和车辆从现在开始就在驻地集结,通讯保持在线。一旦发现嫌疑人武装拒捕,由你们上。” “治安支队,马上联合各辖区派出所警力,组织对全市的酒店、公寓、日租房进行地毯式排查。” “重点是有外籍人员入住的,一个角落都不要漏掉。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控制,上报指挥部。” “特巡警部门,加强对重点区域、繁华路段的武装巡逻,巡逻密度翻倍。” “目的有两个,一是提高街面见警率,形成震慑。二是万一发现了目标,巡逻组要能第一时间到位,封控外围。” “网安和宣传部门配合,密切监测网络舆情。一旦出现和行动相关的帖子和视频,立刻启动溯源和处置流程,不能出现现场抓捕视频在网上满天飞的情况。” “不要造成群众恐慌,也不要给嫌疑人通风报信的机会。” 所有任务分派完毕,洪战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把在场每一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 “同志们,这次对手是带着枪的境外人员。他们现在还在我们这座城市里,手里有武器,随时可能再次作案。” “而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动手之前,把他们一个个从藏身的地方揪出来,戴上手铐。” “这是一场硬仗,但也是我们必须打赢的仗。我不要求你们每个人都不怕,但我要求你们每个人都不退。” “抓到人,保护好自己的同志,一个都不能少,这就是这次行动唯一的任务。” “都听明白了没有?” 所有的高级警官整齐大喊:“明白!” 洪战深吸一口气,沉稳下令:“开始行动!” 第202章 警方布控 第一缕晨光划破天际,洒在霸市的街道上。 主街道上的车辆逐渐多了起来,两边人行道上,一名名打工族步履匆匆,地铁进站口,人群拥挤。 对于普通市民们来说,这又是一天平平无奇的早高峰。 生活像上了发条的钟表,按部就班地往前走。 街边路边摊上,洋溢着各种早饭的香气。 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坐在小凳子上,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小口但迅速地喝着小米粥。 吃完早饭,他就要开始连续跑16个小时的网约车了,一跑就没法停,不然没单子。 所以每天早上在路边吃早餐是他唯一悠闲刷手机的时候。 手机屏幕上,霸市日报等本地媒体早上转发了一条警方通缉令。 通缉令上的照片是一个长得挺好看的女子,眉眼精致,但眼神冷淡,下面配着一行字: “余莹莹,女,涉嫌多起重大刑事案件,现公开通缉。欢迎广大市民提供线索,协助警方抓获嫌疑人。根据线索价值,奖励金额从五百元到二十万元不等。” 大叔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二十万?他把那碗小米粥往桌上一搁,捧着手机把那女人的脸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努力把这张脸牢牢记在心里。。 然后手指飞快地划动屏幕,打开了自己的网约车司机群。 果然,群里已经刷屏了,全是这条通缉令的截图和转发,还有人在讨论 “二十万到手老子每天就跑时,一分钟不多跑,我说的。” “这女的看起来不像坏人啊?” “不像坏人能上通缉令吗你动动脑子?” 大叔三口两口喝完碗里剩下的小米粥,把碗往小桌上一放,抹了抹嘴,起身快步走向自己停在路边的车。 谁说他一个开网约车的就没有发财的机会?万一就让他在街上碰上了呢? 他拉开车门,精神抖擞地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眼神开始不自觉地扫视路边的行人。 尤其是那些单独行走,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年轻女性。 赏金猎人,变身! 与此同时,霸市各个出城路口都被交警设了卡。 每个卡点至少有两名交警和一名辅警,对每一辆想要出城的车辆进行简单的检查。 摇下车窗,看一眼司机和乘客,问一句“去哪里”,然后检查驾照,确认没有异常就放行。 治安大队、各派出所和社区民警联合网格员也开始深入社区,对各个场所进行排查。 酒店前台、公寓管理员、日租房房东都被叫去问话,要求提供近期入住的外籍人员名单和登记信息。 有些房东还想糊弄过去,但民警一句话就把他们的侥幸心理打碎了:“知情不报,按包庇处理,你自己掂量。” 刑侦、网安等警种则聚集在各分局指挥中心,依托城市里密密麻麻的天网监控和通讯记录,通过海量视频寻找线索,排查可疑人员。 监控画面闪过,人脸识别系统不停地比对。 只要发现某个人的活动轨迹和通缉令上的信息有重合,或者某个人的行为模式明显异常。 巡逻警力和刑侦抓捕组立刻就会收到指令,上前抓捕。 “别动!警察!” “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 “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吧?现在说出来就当你是自首的!” 一些隐蔽的角落,或是公寓里,一名名民辅警将嫌疑人按在地上,动作干脆利落。 被按在地上的人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放弃了抵抗,当场就交代了: “我……我不知道……那些电瓶我都放仓库了!这算不算自首?” “我错了!我就偷了这一部手机,其他的真不是我干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他们让我定期汇报情况,钱给得挺多的,我就……我这不犯法吧?” “我就是个跑腿的,大哥你别按那么用力,肩膀要断了……” 这些被按住的嫌疑人里,有的是余莹莹在本地发展的外围线人,靠着几百块一次的情报费替她盯梢。 有的是趁乱作案的逃犯,之前东躲西藏了小半年,结果今天出门买个早饭就被摄像头拍到了脸,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 全市公安布署了一张大网,正在逐渐收拢,网眼越来越密,漏网之鱼越来越少。 余莹莹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从窗帘缝隙里往外看,楼下的街道上巡逻的民警和辅警明显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那些警察的眼神很警惕,只要是看到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巡警都会上前要求对方出示身份证,拉下口罩核对面容。 这种阵仗她以前在东南亚见过,那是当地警方在搜捕某个重要目标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 这不同寻常的一幕让市民们在网上纷纷讨论,不过他们通过新闻也看到了那条警方通缉消息,所以并没有慌乱,只是当个八卦聊。 通缉犯又咋了,就算是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一定认出来,而且公司领导可不会因为这个就给他们加薪。 大多数人还是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顶多在路上多看了几眼警察,心里猜测一句“二十万奖金到底要不要交税啊?”什么的。 余莹莹坐在那间租来的老房子沙发里,拿出手机,拨打一个外围线人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她心里一突,再打另一个外围线人的电话,关机。 她打开手机地图,然后心一点点往下沉。 地图上显示,每一条出城的路口都拥堵,旁边还有一个小图标,写着“临时检查”。 如果她想出城,就需要先避开大街上和重要交通枢纽巡逻抽查的民警,然后才能到郊区,再通过小路去乡下,然后才能逃离霸市。 这个流程听起来就充满了不确定性,而且每一步都可能撞上警察。 不仅如此,霸市到处都是监控,她如果不戴口罩和帽子,一分钟就会被警方锁定。 但如果戴了口罩和帽子,那些巡逻的警察看到她百分百会检查她身份证。 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寸步难行。 余莹莹脸色有些难看。 她又开始给自己的几个外国雇佣兵手下打电话。 那些是她从境外带回来的核心成员,也是她手里最后的武装力量,指不定还能拼一把。 第203章 海关严查 然而电话一概打不通,不是关机就是不在服务区。 她不知道的是,外国人现在是警方的重点调查对象。 此时各个分局和派出所里,都有很多外国人被巡警带回来调查。 警员们检查他们的签证,如果是旅游签证,就会问他们去哪玩,订的哪个酒店和车票。 真正的游客自然回答得没毛病,行程单、酒店订单、景点门票一应俱全。 但是余莹莹的那些雇佣兵们,却结结巴巴的,而且他们还没法提供去其他城市游玩的车票,连酒店订单都是临时伪造的,经不起细查。 这种情况很快引起警方重视,将这些有问题的外国人全部控制起来,准备联络大使馆核实身份。 有的派出所立功心切,直接就开始用大记忆恢复术。 “砰!咣!噼里啪啦——!” “呼……记起来没有?认不认识照片上这女的?” “记起来了!记起来了!这是余莹莹,我们bOSS!” 余莹莹只是花了几分钟,就想通了关键。 通讯断了,线人全失联,手下也被逐个摸了出来,出城的所有道路都被卡死。 她心脏越跳越快,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警方已经锁定了她的大致活动范围,正在一层一层地排查,每过一分钟,她暴露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与此同时,就在今天早上。 一封来自霸省省委办公厅的《关于加强重点人员口岸查控工作的通知》下发到霸省公安厅。 措辞很严肃,要求对近期可能入境的重点人员加强筛查,尤其是那些有境外军事背景、入境目的不明确、行程可疑的外籍人员。 省厅收到文件后没有耽搁,立刻拟定协作请求,发往几个重点边境省份的公安厅。 紧接着,各边境省厅又将通知层层下发到各自辖区的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一直传到最前线的边境安检窗口。 边境安检口。 一个身材结实,理着平头,穿着卡其色户外夹克的洋人向边检警员递上护照。 他的护照是某欧洲国家的,签证类型是旅游签。 警员翻开护照,看了一眼照片,又抬头看了看他本人,然后用流利的英语问道:“来华做什么?” “旅游,想看看长城和故宫。”洋人回答得很流利,脸上带着对陌生国家的好奇表情。 “你一个人来?” “是的,一个人。” “自由行还是跟团?” “自由行。” 警员和洋人一问一答,流程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当警员问道“你住酒店付了多少押金”的时候,洋人眼神游移了一下,然后才回答:“不太清楚,我的助理订的。” 警员脸上露出个微笑,他把护照合上,放在桌面上,然后站起身,对着旁边的同事使了个眼色。 “先生,到后面来一下,我们需要核实一些信息。” 洋人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耸了耸肩,跟着警员走进了旁边的询问室。 几个小时后,边防检查站副站长看着面前并排坐着的六个人。 这六个人都是男性,身材健壮,肤色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的眼神都很警惕,坐姿也很粗犷,不是那种普通游客的紧张状态。 副站长脸色严肃,将六个人的名字挨个念了一遍,然后用流利的英语说道: “先生们,你们六个人,乘坐同一班飞机抵达,分别在不同的时间通关,彼此假装不认识。” “你们没有预订任何境内住宿的有效订单,没有详细的交通规划,对夏国的旅游信息了解程度极浅。” “而且,你们其中一个人的通讯录里,有一个我们正在监控的号码,归属地是缅甸,你们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六个五大三粗的老外脸色难看,但没人说话。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传递着同一个信息,暴露了。 副站长眼神带着审视:“最重要的是,你们每个人此前都有在其他国家参军的经历。” 六个人还是没说话。 他们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 副站长嘴角勾了一下,摇了摇头。 早上省厅才下发的通知,今天就有这种雇佣兵想要入境,想什么呢? 当他们边防都是傻子吗? 夏国,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脸色恢复了严肃,拿起桌上的文件,对着六个人宣布:“依据我国出入境管理法相关条例,你们的情况可能危害国家安全和利益,我站决定不予你们入境。” “你们将在下一班航班被遣送回出发地,现在,请把随行物品清点一下,我们会有同事陪同你们去候机区。” 其中一个老外想要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是旁边几个全副武装的持枪警员上前一步。 他们对视一眼,把话咽了回去,站起身,老老实实在持枪警员的押送下朝外走去。 另一边,余莹莹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房间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她看着手机,上面有一条加密信息,是境外的手下发来的,告诉她,五个从不同国家出发的先遣队,共三十人,全部被拒绝入境,已遣返。 她将手机丢在一旁,抽出一根香烟,用打火机点燃。 打火机的火苗在昏暗的房间里跳动了一下,然后熄灭。 她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和嘴里缓缓吐出来,在空气中盘旋上升。 望着烟雾缭绕的天花板,她的眼神逐渐迷离,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 “那就只剩我了。” 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门。 余莹莹反应很快,她将烟头随手一丢,右手探进沙发垫子底下,抽出一把黑色的手枪。 熟练的上膛,打开保险,枪口微微抬起,对准房门方向。 然后她屏住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老旧的木门,耳朵捕捉着门外任何细微的动静。 敲门声没有再响起。 门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没有继续敲,也没有说话。 房间很安静,只有余莹莹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震动了一下。 余莹莹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左手摸到沙发上的手机,拿起来,用指纹解锁,然后点开那条新消息。 第204章 赏金猎人 发件人是纪商彦,她那个妹夫,余软软的老公。 纪商彦告诉她,她被通缉了,现在满城警察都在找她。 门外是他派来的自己人,是来接她去纪家在郊区的别墅躲一阵子的。 等风声过去了,纪家会安排她出国,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最后,纪商彦还补了一句:“警方这种力度的搜捕不会持续太久,熬过这几天就好了。” 余莹莹挑了挑眉。 纪家这个时候伸出援手,倒也不全是好心,她心里清楚得很。 余家手里还攥着不少纪家在境外资金链的关键节点,纪商彦救她,救的不只是亲戚,还是一本活账本。 而且她作为军火大佬,在境外能帮得上纪家的那可太多了。 但不管怎么说,借助纪家的渠道,她的确还有脱身的机会。 她没有因为这条消息就放松警惕,枪依然握在手里,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把门链摘下来,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姿规矩,表情恭敬,一看就是专业安保公司出来的。 “余小姐,我们是纪少爷的人,”其中一个保镖压低声音说道,语气恭敬但,“车子在楼下,随时可以走。” 余莹莹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转身回到屋里,动作飞快地把几件重要的东西塞进一个双肩包里,然后跟着两个保镖快步走下楼梯。 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停在破旧的居民楼门口,车身锃亮,和周围斑驳的墙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几个坐在小马扎上晒太阳,抽着烟的老大爷正对着这辆车指指点点,一边聊天一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辆豪车。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比亚迪秦新能源轿车从小区门口开了进来。 不一会儿,车子在旁边一栋居民楼前停下,后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大学生从车上下来。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披着头发,脸上带着笑,声音又软又甜,对着驾驶座说道:“司机大叔帮我搬一下行李箱吧,好沉的~” 驾驶座上的司机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听到这声大叔,嘴巴咧到了嘴角。 原则上,他们快车司机是懒得搬行李的…… 但这丫头,有礼貌,嘴甜,大叔喜欢。 他爽快地应了一声:“好嘞。” 推开车门下车,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把里面那个超大行李箱提了出来。 箱子确实不轻,他眼角抽了一下,差点儿没提动,将箱子放在地上,随口问道:“这老小区没房子吧?” 女生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然后反应过来,纠正道:“大叔,您是想说没电梯是吧?” 大叔却没理她。 他的目光直愣愣地落在了不远处那辆黑色豪车上。 单元门口,一个年轻女人正弯腰坐进路边那辆黑色豪车的后排,两个保镖一前一后地关上车门,然后快步绕到前排。 虽然隔了一小段距离,但那女人的侧脸他看得清清楚楚,和今天早上在通缉令上盯着看了好几分钟的那张照片…… 非常像! 绝对是通缉令上那个女人! 司机大叔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那辆黑色豪车掉了个头,朝着小区后门的方向驶去。 “砰!” 他一把将后备箱盖上,转身快步朝驾驶座走去。 女生脸色一变,连忙追上去,声音里带着一丝着急: “大叔再帮我一下吧这里没电梯,我家就在二楼,不高,你帮我搬上去,我给你好评!我给你五星好评!带五十字小作文的那种!” “没时间了,有新单子了……” 司机头也不回地说道,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大叔!我给你买瓶水!买两瓶!买红牛!”女生急了,伸手想去拉车门。 但司机已经发动了引擎。 比亚迪秦的电机发出一声嗡鸣,车子迅速掉头,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朝着那辆黑色豪车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后视镜里,那个穿着连衣裙的女生还站在原地,手里拖着那个大行李箱,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的车绝尘而去。 “什么单子啊?这么急?”她欲哭无泪,两层楼,这么大行李箱,她要累死。 而这小区里,此时此刻,就几个正看着她的老大爷。 有没有好心的男大学生路过啊…… 车里,司机大叔坐得笔直,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目光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那辆黑色豪车的尾灯。 三十年驾龄,每天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穿梭的经验在这一刻全部被调动起来,火力全开。 司机大叔? 别闹了。 现在,请叫我赏金猎人。 二十万,我来了! …… 不知道开了多久,网约车跟着那辆黑色豪车一路开到了东郊。 道路越开越宽,车越来越少,路两边的风景从老旧的居民楼变成了整齐的绿化带,然后是成片的独栋别墅区。 这条路平时车就不多,现在更是半天见不到一辆,偶尔有几辆私家车经过,也都是那种一看就住在这里的业主。 网约车大叔一边开车,一边用蓝牙耳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挂断电话之后,大叔深吸一口气,缓缓加速,方向盘往左微微一打,比亚迪稳稳地变道超了那辆黑色豪车。 不能再跟下去了。 刚才在市中心和主街道上,满大街都是白色的网约车,混在车流里,跟在后面根本不起眼。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条路车少,环境安静,如果他还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对方只要稍微有点警觉性,立刻就会发现不对劲。 他可是看过通缉令的,知道那个女人是警方正在全力搜捕的对象,而且旁边还坐着两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保镖。 线索提供到这样已经可以了。 至于对方到底是不是通缉犯,以及他最后能拿到多少奖金,那就全看天意了。 他是个赏金猎人,不是特工,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司机大叔目视前方,比亚迪秦稳稳地超过了黑色豪车,然后继续加速,很快就在前方的弯道处拐了个弯,消失在道路尽头。 豪车内,司机看了一眼那辆远去的白色轿车,松了口气,说道:“余小姐,应该只是辆网约车,碰巧和我们一路,现在已经开走了。” 余莹莹眉头还皱着。 她刚才从后视镜里盯了那辆车好一阵子,总觉得在市区的那几个路口,她好像就瞥到过类似的白色小车。 她声音冷淡:“我看刚才它好像一路都在跟着我们。” 坐在副驾驶的保镖转过头来,笑着解释道:“余小姐,您放心,我观察过了,不是一个车牌号。” “这种白色小破车在霸市满大街都是,全是跑网约车的,路线重合很正常。” “而且它刚才超车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一眼,司机是个胡子拉碴的大叔,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司机,不是条子。” 余莹莹没有说话,往椅背上靠了靠。 她知道现在自己有点杯弓蛇影,看谁都像警察,看哪辆车都像在跟踪。 但谨慎总没有坏处,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掉头,不去原定的那栋别墅了,去纪家的另一处地方。” 她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两个保镖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立刻拿出手机开始给纪商彦打电话汇报情况。 司机则毫不犹豫地打了转向灯,在一个禁止掉头的位置掉了个头,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霸市指挥中心。 “洪局,接到报案,对方是一个网约车司机,他说在东郊看到一辆黑色豪车,车牌号霸XXX,车上坐着疑似嫌疑人余莹莹,目前正在东郊别墅区附近行驶。” 一个警员快步走到洪战身边,低声汇报道。 这已经是今天不知道第几次汇报的疑似嫌疑人消息了。 从早上到现在,指挥中心接到了至少几十个举报电话,大部分都是误报,要么是认错了人,要么是看花了眼,要么干脆就是瞎编的。 但这条消息还是让洪战心中一动。 黑色豪车?东郊别墅区? 这两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可能性就比其他那些“在菜市场看到通缉犯在买土豆”之类的消息要高得多。 余莹莹的身份和财力,坐豪车,住别墅,完全符合她的行事风格。 “让东郊分局派便衣开私家车跟上去,不要打草惊蛇,看看他们最后躲到哪里。”洪战淡淡地吩咐道,“锁定那辆车,沿途的监控探头全部给我调出来,我要知道它每一分钟的动向。” “明白。”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很快切换了画面,技术人员调取了东郊几个主要路口的监控探头。 很快,那辆黑色豪车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洪战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不急着抓余莹莹,他倒要看看,余莹莹在这种全城围堵的情况下,还能躲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 最好她直接把他领到她的藏身老窝,到时候连人带窝一起端,省得还得费力气搜。 第205章 无能狂怒的律师 纪商彦听说余莹莹觉得东郊那栋别墅不安全,干脆让司机直接把她带回自己现在住的地方。 就上次警方把余软软抓走的那栋别墅。 半个小时后,黑色豪华轿车缓缓驶入别墅大门,停在主楼前。 余莹莹从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等着她的纪商彦。 “大姐,上来聊。”纪商彦语气温和,冲她点了点头,侧身示意她上楼。 说实话,纪商彦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自己老婆这个在银行当小职员的大姐,真实身份竟然是境外军火商。 这让他大吃一惊。 他老婆余软软这一家子,表面上个个都是霸市最普通的打工人。 结果背地里呢? 老爹是世界第一杀手(已入狱),大哥是香城地下金腰带拳王(已入狱),大姐是境外军火商(正在被通缉),二哥是金牌律师(正在被吊销执照),小妹是命案嫌疑人(已入狱)。 弄了半天,一家人里就只有余软软自己啥也不是,天天被这一群黑社会分子当公主一样宠着,宠到最后宠进了看守所。 余莹莹看了眼自己这个帅气温柔的妹夫,说实话,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作为余家这一代里混得最出息的那个,她这辈子在境外都是横着走的,刚开始想的是凭一己之力把全家人都捞出来。 结果捞到现在,手下全没了,自己还被全城通缉,最后还是要靠妹夫来接济。 作为女强人,这种落差让她心底有点难受。 如果这是在东南亚,管他什么警方军方,她早就坐上私人飞机跑路了。 但是在夏国……太难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别墅,来到书房。 书房里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是余家老二,金牌律师余升。 他一个人瘫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好几个空酒瓶,整个人醉醺醺的,脸颊酡红,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完全没了平时在法庭上那种精英律师的风范。 他看到余莹莹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然后继续闷头喝酒。 余莹莹收回目光,叹了口气,看向纪商彦:“纪商彦,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我们一家子的身份,还要帮我们吗?” 纪商彦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很坚定,语气也很认真:“我喜欢的是余软软这个人,她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微阿伐木累!”他语气突然变得低沉,带着一丝磁性,“我不会不管自己的家人,也一定要把她救出来。” 书房没有拉窗帘,上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洒在他身上。 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像是一个家世显赫,深情专一,温润如水的完美贵族少爷。 “对于救小妹,你有什么计划?”余莹莹对他的表态不置可否,直奔主题。 纪商彦沉默了,他有个嘚儿的计划。 现在余家三个人全都在看守所里蹲着,听说用不了多久就要被押去法庭了。 余景那个武装劫囚的行为,直接给他们仨的头上又安了一堆新的罪名。 具体是哪些罪名,二哥余升没细说,但他意思很直白,基本上三个都是死刑,立即执行的那种,连死缓都别想。 纪商彦想到这里,心里就一阵恼火。 他侧过头,皱眉看向角落里那个醉醺醺的律师,语气带上些质问:“二哥,你之前不是告诉我,说软软那边还能争取个无期吗?” 余升一听这话,好像整个人都破防了。 他“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速度极快地冲到纪商彦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谁让我爸去武装劫囚的?!”余升的眼睛通红,死死地盯着纪商彦, “你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罪名吗?啊?” “聚众持械劫狱罪!劫夺被押解人员罪!阻碍军事行动罪!袭警罪与故意伤害罪!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法买卖、运输、邮寄、储存枪支弹药罪!” “而且还是公然在军方部队面前实施如此严重的暴力犯罪,主观恶性极大!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你懂不懂什么叫主观恶性极大?!你懂不懂什么叫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这意味着从重判!从严判!意味着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辩不回来!” 他揪着纪商彦的领子,声音都在发抖:“小妹她本来可以不用死的!只要家属谅解,争取个无期,运作一下,变有期,几十年后还能出来!她还会活着!” “现在呢?!现在她额外构成了脱逃罪,断绝了任何轻判的可能!数罪并罚,死刑!你告诉我,怎么争取无期?!拿什么争取?!” 余升的唾沫星子都吐到了纪商彦的脸上,他是真的忍不了了:“你为什么不阻止我爸?!他没脑子,你也没脑子吗?!这里是哪?这里是你的香城吗?!你现在还有脸问我争取无期?!”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一拳打死眼前这个男人。 他已经复盘过了,觉得自己这一家子都进局子,除了那个满脑子只知道打黑拳的蠢大哥外,全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 小妹要在江边杀人,他没有阻拦。老爹要去劫囚,他不仅没有阻拦,还给出各种馊主意,给了各种支持,还他妈给了枪。 至于大姐余莹莹…… “还有你!”他转过头,看着余莹莹,用手指着她的鼻子,“余莹莹!你脑子被门夹了吗?!谁让你动用你那些愚蠢的雇佣兵在夏国境内乱来的?!” “你当这是在国外吗?!你以为你跑得出去吗?!你以为纪商彦就能让你躲过去?!你以为夏国的警方跟你以前在境外打交道的那些警方一样好糊弄?” 他转过身,指着纪商彦的鼻子:“纪商彦,我记住你了,我余家如今这个样子,全是拜你所赐!” 纪商彦低头整了整自己被揪皱的衣领,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已经疯掉的醉汉,叹了口气,语气依然温和:“二哥,你醉了。” 余莹莹也是皱眉看着自家二哥,语气冰冷:“余升,你如果耍酒疯,就给老娘滚出去。” 余升笑了:“好好好,纪商彦,你记住,我会让你们纪家付出代价的。”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书房。 然而,刚走到门口,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就一左一右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余升愣了一下,转过身,脸上带着嘲讽:“怎么?纪少爷,想处理掉我?那就来吧,不过是早走一步的事,我到了下面等一等,就能和大哥他们团聚了。” 纪商彦沉默片刻,对着那两个保镖说道:“带余二哥去隔壁房间休息,看好了,别让他离开。” “是。” 余升没有反抗,只是在被保镖架住胳膊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余莹莹一眼。 余莹莹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既没有替他说话,也没有阻止那两个保镖。 很快,余升便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地架着胳膊,押去了隔壁房间。 门关上之前,余升最后看了一眼书房里的两个人,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恨意。 第206章 扭打 就在纪商彦准备坐回座椅上的时候,他眼睛的余光不经意地瞥向窗外,然后心里一突。 几辆高档轿车正一辆接一辆地停在纪家别墅的大门口。 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 不好!警方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他快步冲到落地窗前,朝外望去。 只见那些车上下来一群穿着黑西装的保镖。 领头的是一辆超级跑车,剪刀门缓缓升起,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碎盖刘海遮住半边眼睛,表情阴郁的年轻男人从里面跨了出来。 纪商彦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警方。 他认出了对方,是他以前的好友,容津川。 很快,门岗保安用对讲机汇报道:“纪少,容家容津川来了,他们说要你……” 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纪商彦,我是容津川,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告诉我,我老婆沈清月在哪。” 纪商彦沉默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两人是多年的好友,直到因为余软软而闹掰。 前不久自家老婆刚把沈清月和舔狗沉江,现在容津川找上门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推开书房门,带着三四十个保镖浩浩荡荡地走出别墅。 自从上次被警方突击过一次之后,他就加强了别墅的守卫,现在别墅里里外外全是自己人,光是院子里就站了二十多个。 没多久,纪商彦就来到了别墅院子门口,见到了昔日的好友。 容津川还是那张标准的刀削霸总脸,五官立体,线条冷硬。 和其他霸总不一样的是,他的碎盖刘海遮住了一半的眼睛,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阴郁。 他两手插在口袋里,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穿着黑西装的保镖,阵仗虽然比纪商彦这边少了一半多,但他的气势完全不输。 即便敌众我寡,容津川依然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我对余软软那个恶毒的女人不感兴趣,把沈清月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念及多年的情谊。” 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饱含威胁:“纪商彦,香城是你的地盘,但霸市,你给我记好了,这里是我的地盘。” 然而纪商彦只是嘴角微微一勾:“沈清月……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容津川依然微微低着头,但眼睛抬了起来,透过碎发的缝隙看着眼前这个现在让他觉得无比恶心的男人: “沈家破产了,沈清月全家也一夜之间人间蒸发……我查过,这是你们纪家出的手。” 他顿了顿,下了最后通牒:“别的我不管,沈家,沈家的产业,沈家所有人,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我只要沈清月一个人,否则……” 纪商彦直接打断他的话:“津川,别逼我对你容家出手,沈清月不在我这。” 他这句话带着威胁,带着无奈,就仿佛是被对方的无理要求逼迫的不得不出手一样。 容津川看他这虚伪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一步上前直接揪住了纪商彦的领子,直接把他的后背推到了铁艺大门的栏杆上。 然后,他的脸几乎贴到了纪商彦的脸上,每个字都压抑着怒火:“你和余软软那个贱人做了什么,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纪商彦听到对方竟然公然辱骂余软软,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毕竟他的确纵容余软软弄死了沈清月,有错在先,所以容津川揪他领子,他能忍。 但是他老婆,却是他的逆鳞,不允许任何人侮辱她,欺负她,否则,他一定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哦对了,霸市警方那是个例外,他已经在想办法了,别催。 纪商彦抬手抓住容津川的领子,声音也沉了下来:“容津川,余软软现在是我老婆,我要你收回你刚才那句话。” 收回那句话? 容津川毫无征兆地直接狠狠一拳砸在了纪商彦的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 纪商彦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立刻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火了,反手一拳砸了回去。 紧接着,两个霸总就在别墅院子门口打了起来。 你一拳我一拳,你拽我领子我踹你膝盖,动作毫无章法,但下手是真狠,每一拳都往脸上招呼,每一脚都往要害踹。 两个人很快就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 两人身后的保镖们一看,老大都开始了,兄弟们也该上了吧? 但是这么多人,打起来太像黑涩会火并了,而且肯定会有人挨揍。 要知道,他们可是豪门保镖,不是什么街头小混混,打架斗殴这种事有损职业形象,万一被拍了视频发到网上,以后还怎么在保镖圈里混? 两个保镖队长隔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读出了同一个意思。 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同时转身,对着自己手底下的人低声吩咐道:“没有老板的命令,谁都不许动。” “这是老板之间的私人恩怨,我们不要插手。” “这是王对王的战斗,帮手不规矩。” 于是几十号黑衣保镖就这么默默地站成一排排,像两堵人墙一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中间那两个在地上扭打怒吼的霸总。 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两个身价过亿的豪门继承人在地上滚来滚去,你一拳我一脚,而他们身后站着的几十号专业保镖。 却像在看一场免费的拳击比赛一样,安静地站着,连拉架的意思都没有。 就在两个霸总打得难舍难分,脸上都挂了彩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紧接着,一辆辆警车呼啸而来,车顶上红蓝警灯闪烁。 后面还跟着好几辆特警的黑色冲锋车,车门一开,一名名民辅警和全副武装的特警跳下来,瞬间就把整个别墅院子门口围了起来。 “所有人!双手抱头!蹲下!” “警察!都住手!!” 一声声严厉的呵斥声响起。 保镖们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后面那些特警手里黑漆漆的枪口,非常识时务地举起双手,乖乖蹲了下去。 第207章 余家落网 纪商彦和容津川这时候才从地上分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两个人衣衫不整,西装扣子崩掉了好几颗,领带歪到一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都挂着血丝。 容津川呸的一声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吐出来的唾沫里带着血丝。 他阴郁的眼神扫视了一圈,看到几十号穿着蓝衣服的警察和黑衣服的特警,深吸一口气,然后非常自觉地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市局副局长赵哲走上前,看了这面前一站一蹲两个霸总,眉头皱了起来:“哪个是纪商彦?” 容津川眼底掠过一丝幸灾乐祸。 他这才知道,这些警察是来抓纪商彦的,不是来抓他的。 他立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领口和袖口,然后伸手指向纪商彦,很热情:“警官,他是纪商彦,我是容津川,霸市容家的继承人。” “我爸认识刘市长,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我一定全力配合。” 说完,他目光转向纪商彦,递过去一个眼神: 看吧,我爸认识霸市副市长,你个外地佬,没关系了吧?说不上话了吧?现在知道谁才是地头蛇了吧? 赵哲眉头一皱,认识刘市长?我还认识洪市长呢! 他看了容津川一眼:“让你站起来了吗?” 容津川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乖乖重新蹲了下去。 赵哲这才重新看向纪商彦: “纪商彦,我们收到消息,涉及多起重大刑事案件的嫌疑人余莹莹就在你这栋别墅里。现在正式通知你,我们要依法进去搜查。” 纪商彦鼻青脸肿的脸上表情非常难看。 他感觉自己这栋别墅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bUff。 谁过来避难,警方就抓谁。 上次没保住自己老婆,难道这次连大姨子也保不住吗?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白色警服的老警察,试图保持最后的尊严: “我是纪家的人,这里是纪家的地盘,而且,余莹莹不在我这里。” “嫌犯在不在你这,需要我们找了才知道,”赵哲脸色严肃,最后问了一句, “你现在的行为是阻拦警方依法执行公务,而且,我警告你,包庇嫌疑人,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纪商彦一字一句:“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赵哲点了点头,不再废话,淡淡吩咐道:“拿下。” 这种霸总他不是第一次见,前不久才刚抓了个江砚寒,当时他比这还嚣张呢。 结果现在正在看守所里排队等着上法庭呢。 所以,流程他都熟。 几个民警早就等这句话了,立刻扑上去,动作麻利地把纪商彦按在地上,胳膊扭到背后,咔嚓一声铐上了手铐。 纪商彦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按得更死,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动弹不得。 “各抓捕小组注意,按预定方案执行,进入别墅内部搜查,不要放跑嫌疑人。”赵哲拿起对讲机,吩咐了一声。 紧接着,一名名警察和特警快步越过门口,朝着别墅内冲去。 “拦住他们!”纪商彦趴在地上,朝着自己那些保镖们大吼一声。 他还有三十多个保镖,他这次一定能保住自己的大姨子! 闻言,警方立刻提高警惕,几个特警甚至已经端起了枪,枪口对准了那些蹲在地上的保镖。 然而…… 无事发生。 那些保镖们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眼睛盯着地面,权当没听到自家老板的怒吼。 有几个甚至还把头埋得更低了一点,生怕被警察注意到。 开什么玩笑? 这么多警察,还拿着枪,纪少您自己拦吧,别搁那小嘴一张,就让弟兄们跟持枪特警硬刚。 哥们是豪门保镖,不是他娘的豪门武装或者什么豪门死士。 袭警是重罪,我们还想在保镖圈里继续混呢。 很快,抓捕小组便冲进别墅,按顺序互相掩护,搜查别墅的一间间房间。 门被一扇一扇推开,又关上。 楼上书房旁边的一间小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 余莹莹背靠着墙壁,两手紧紧抓着手枪,枪口对着门口。 她的呼吸很轻,但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侧过头,语速飞快地问旁边那个坐在床沿上,脸上还带着醉意的男人:“余升,如果我被抓,会被判处什么样的罪名?” 余升抬起头,看着这个自己把自己送进局子里的妹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非法买卖、运输、储存枪支弹药罪,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投毒,杀人……这几项加起来,大概率是死刑。” “但是可以争取一下,只要不是立即执行,只要能争取到死缓,就有机会在服刑期间表现良好,争取减刑,最后变成无期。” “表现再好一点,有立功表现,还能再减。” 余莹莹沉默了几秒钟。 她的目光落在手里的枪上,然后又问了一句:“那如果我开枪打死几个警察呢?” 余升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枪,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他知道这个妹妹习惯了用枪,用暴力解决问题,也习惯了在绝境中先发制人,这是她在境外摸爬滚打的经验。 然而这些经验,在国内,只会让问题更严重。 他不得不把账算给她听:“你最多打伤或打死一个,然后要么被当场击毙,要么被判死刑,立即执行,没有第三种可能。” 他最后苦口婆心地劝道:“妹妹,你束手就擒吧。” “虽然你是军火商,但只要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再检举揭发其他人的线索,还是有机会的。” “只要你能提供足够有价值的线索,让警方在境内抓到更多的大鱼,你的量刑就有回旋的余地。” 他也不知道这么说有没有用,因为这个妹妹从小到大,最瞧不起他,觉得他没有大哥那样有男人气质,所以也从来都不听他的话。 余莹莹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眼睛里的情绪,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余升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动作很慢,很轻,把手慢慢放在她的枪管上,然后缓缓往下压。 “妹妹,你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听过我的话,我只求你听我这一次。” “把枪给我,就这次,你听我的,你是我最后的家人,”余升轻声说道,酒气扑鼻,但声音却非常清醒,“二哥不会害你,也从来没想过害你。” “松手。” 说着,他一只手抓着枪管,另一只手包住妹妹握枪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轻柔掰开。 余莹莹感受到哥哥大手的温度,那只手很暖,也很稳。 她低着头,睫毛不停地颤动,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绝境之下,她害怕了。 她被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手下没了,退路断了,所有她引以为傲的资源和手段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她看不到任何希望。 但此时此刻,二哥的话却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她最后的希望。 余升把枪从她手里拿出来之后,无声地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不敢耽搁,抓着手枪快步冲出小卧室,穿过走廊,推开书房的门,把手枪放进纪商彦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里。 然后他快步回到小卧室里,关上门,走到妹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相信我,你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雇佣兵手下身上。” “他们虽然受你雇佣,做的事也是你指使,但你就说具体行动是他们在执行过程中自行决策的,你只负责出钱和下令。” “然后你要检举揭发所有你知道的,在夏国境内的其他人的犯罪行为,只要是重大刑事案件线索,只要能让可能被判无期徒刑以上的人落网,你的立功表现就越重,量刑就越可能往下走。” “但是你记住,无论警方怎么审问你,和其他国家军阀以及武装头目的所有非法交易名单、账单和交易细节,你都绝对不能给。” “因为这份交易名单不只是你的犯罪证据,也是你的死亡名单,更是你谈判的底牌和筹码。” “如果你把它交出去了,你就再也没有退路,即便你将来出狱,这些人也会派人刺杀你报复。” “你就说,交易记录和具体买家信息,都由你在境外的手下保管,你不知道具体内容和位置,记住,绝对不要提供任何具体的名字和交易细节。” 他最后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声音放柔了一些:“其他的,交给我。” 余莹莹沉默了片刻,把头靠在二哥的肩膀上。 “嗯,我知道了,二哥。” 她闭上眼睛,把二哥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一个字都不敢忘。 “砰!”门被一脚踹开,几个刑警持枪靠在墙边,没有直接冲进去。 他们都知道今天抓的是境外军火商,手里肯定有枪,而且大概率不止一把。 这种时候谁第一个往里冲,谁就有可能变成烈士,所以所有人都很谨慎。 其中一个刑警迅速探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只用了半秒钟就把脑袋收了回来。 他看到里面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警察!举起手!自己走出来!” 他靠在墙后大吼了一声。 同时,走廊两边的特警和刑警也同时举枪,枪口对准门口,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余莹莹见状,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她之前还想着,如果警方冲进来的时候不够谨慎,她或许还能拉一个当垫背的,至少死得不算太亏。 现在看来,自己想多了,她根本没有机会。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余升,余升也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很快,她和余升两人举着手,慢慢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眼见两人身上没有枪,刑警们这才松了口气,动作麻利地把两人按在墙上,反剪双手,咔嚓一声铐上了手铐。 别墅外,赵哲站在院子里,看着四个特警把余家姐弟押出来,微微颔首。 境外军火商,大功劳,到手了。 这个案子从余软软杀人到省道劫囚,再到楚家被连环袭击,再到今天在东郊别墅里把人按住。 前后不过几天时间,但牵扯出来的东西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不过现在人抓到了,剩下的就是审讯和固定证据了。 纪商彦被两个民警按着站在旁边,脸色难看。 他看着余莹莹和余升被押上警车,眼神阴冷,嘴唇抿得死紧。 他不会放过霸市警方的,绝对不会!他说的!谁来了都不好使! 今天这笔账他记下了。 赵哲这时候转过身,冷冷地看着纪商彦:“纪商彦,你涉嫌妨碍公务,并涉嫌包庇犯罪嫌疑人。证据确凿,我现在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带走!” 两个民警走上来,一左一右地架住纪商彦的胳膊,押着他朝另一辆警车走去。 纪商彦用力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按得更死。 他转过头看着赵哲,声音冰冷,眼睛喷火:“警官,记清楚你现在的表情,我出来的时候,会找你,你最好能关住我。” 赵哲看都没看他。 第208章 拆礼包的时间到了 霸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洪战这段时间天天加班。 动用全城警力抓捕余莹莹的前一天晚上,他拢共只睡了三四个小时,然后凌晨五点就爬起来开始部署抓捕行动。 好在有热心市民在,所以警方上午收到了准确情报,中午就把余莹莹、余升和纪商彦三人全部抓捕归案。 余莹莹被带回来之后,态度出乎意料地配合。 她不仅坦白交代了自己的罪行,还主动供出了她所知道的多条盘踞在夏国境内的重大犯罪网络。 注意,是网络,不是一两个零散的小鱼小虾,而且很多都涉及刑法里最严重的那几条,地点也大多集中在边境省份。 洪战让人把线索和口供连夜整理归档,然后迅速上报省厅。 省厅那边也没耽搁,连夜以“信息共享、联合打击”的机制,把这些情报打包发给了其他几个边境省份的公安厅。 边境几个省份收到霸省老铁打赏的这份大礼包之后,高度重视,立即部署行动。 那么作为礼尚往来,日后如果霸省有什么跨省需求,他们会优先响应,提供最大便利。 其次,当案件侦破后,他们也会向霸省公安厅发来正式的战果通报和感谢函。 最后,在申报集体或个人荣誉时,也会将霸省提供的关键线索作为协作成果联合上报。 这一封封感谢信和战果通报,让霸省公安在一个月之内直接成了全系统最靓的崽。 部里很快签署命令,专门派领导赶到霸市,召开了一场气氛热烈的表彰大会。 “霸省公安厅在此案中政治站位高,统筹协调有力,跨省警务协作机制运转高效,为全链条打击犯罪、维护边境安全稳定作出了突出贡献。” “特授予‘全国公安机关跨区域协作先进单位’荣誉称号!” “记集体二等功!” 台下掌声雷动,省厅的领导们坐在第二排,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互相点头致意。 “霸市公安局主动担当,攻坚克难,侦办工作精细扎实,线索研判精准高效,成功破获多起涉及多省的重大案件,有力震慑了违法犯罪,为维护社会治安大局稳定立下战功。” “记集体一等功!” 市局的领导们也跟着鼓掌,表情带着自豪和兴奋。 “洪战同志作为主要指挥员,靠前指挥,果断决策,带领专案组成功侦破此案,展现了高超的指挥能力和过硬的专业素养,为案件侦破发挥了关键作用。” “特授予公安系统二级英模称号,记个人一等功。” 洪战同样穿着笔挺的警服,站在台上,接过奖章和证书。 尽管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脸上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获奖的兴奋让他整个脸都红润起来,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领导自然也看出这位洪局长脸上的沧桑,那是连续加班、熬夜、压力堆积出来的痕迹。 他暗自点头,拍了拍洪战的胳膊以示鼓励和认可。 在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洪战面对下面的众多同僚、省高层、市高层和总台的记者,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紧张的内心。 “这次行动之所以能够成功,首先要归功于市委的坚强领导和正确决策,特别是在我们面临复杂局面和关键节点的时候,是陆书记亲自拍板,明确方向,给了我们一线干警最有力的底气……” 他把陆峰放在战略决策者的位置上,功劳的头一份自然要推给他。 陆峰坐在下面第一排,听到周围的掌声,挺直身子,对着周围几个看过来的省委高层们微微颔首示意,表情从容。 “在这里,我还想特别感谢省厅的薛厅长,”洪战看向老政委,“是他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给予了最专业的业务指导和最坚定的战略定力。可以说,没有省厅的坚强后盾,我们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撕开突破口……” 他把薛浩放在业务导师和后盾的位置上,这个定位非常的真诚。 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今他能获得这份殊荣,这两个人对他的恩情最大。 在他因为省委家属院被冲击的案子而面临巨大压力,即将脱掉身上那身警服的时候,是陆峰顶住压力保下了他。 要知道,一旦后面出现更多的篓子和漏洞,那么当时保住他的陆峰,是第一个要承担责任的。 所以他对陆峰是发自心底的感激。 第二个,就是薛浩。 在案子越积越多,他快要扛不住了,满脑子都是辞职跑路的时候。 是这个老政委谆谆指导,坚定他的信心,那番关于排雷的话,关于站着的人才有资格选下一步踩哪的话,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这两个人,一个给了他翻身的机会,一个给了他翻身的斗志。 薛浩看着台上的洪战,听着周围的掌声,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他没看错人,洪战是好样的。 “同时,我也要衷心感谢唐市长和市政府领导班子,这次行动涉及大量的人力、物力调配和跨部门协同,没有市政府的全力统筹和保障,单靠公安一家是跑不起来的。正是有了政府层面的坚强保障,我们才……” 他把市长放在统筹和后勤上,这是一个很全面,很有分量,但是又没那么有分量的功劳。 不过,面子上绝对给足了。 唐市长坐在下面,脸上带着笑容,一边鼓掌一边对着周围的高层们微微颔首,看起来从容得体。 他心里其实清楚得很,自己之前差点把洪战的警服给扒了,这次行动期间也基本处于躺平状态,可以说是完全被洪战带着飞的。 虽然这个带飞的过程让他这几天的脸色和心情都不停的起伏,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什么?家属院门口有人冲击?哦,抓到了。” “什么?楚家父女被人追杀?哦,还活着。” “什么?!凶手是境外军火商,霸市里面还有很多雇佣兵??!!哦,落网了。” 总而言之,他没想到洪战居然愿意切下一块功劳来给他,这让他表面平静,内心却相当的意外。 意外归意外,这份好意他收下了,看洪战也比以前顺眼多了。 这些功劳的分配,洪战不只是在获奖感言里这么说了,在向上级提交的正式汇报材料里,他也是按照相同的口径写的。 功劳这东西,他一个人当然可以全吃下去。 全吃了之后,凭这次案件的规格和影响力,进部都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 这也会让其他领导觉得你这人不行,喜欢吃独食。 既然你喜欢吃独食,那以后什么好事都别想轮到你。 只有将大部分功劳推出去,让领导,让同僚,全部都有份,这样,虽然他这次的功劳就会被分摊许多,但无疑会让他多了很多潜在的盟友。 日后在官场上,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会推他一把。 高升,也是迟早的事。 作为一个一步步爬上来的局长,洪战自己摸索了这么多年,对这个道理隐隐约约有点概念。 但真正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的,还是前阵子陆书记在办公室里的一番提点。 当时他正打算把唐市长从功劳簿上直接跳过。 他洪战有什么说什么,就是看这个想让自己背锅丢饭碗的唐市长不顺眼。 但是在他向陆书记汇报工作的时候,陆峰听完他的汇报,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笑着看向他,语气随意。 “老洪,汇报材料我看了,写得不错,不过,市政府的后勤保障和跨部门联动调度,是不是也可以写得再充分一些?” 洪战当时就听出来了,这不是随口一提的场面话,这是这位欣赏他,隐约成为他后台的上级对他的提点。 他立刻凝神,仔细听下去。 陆峰知道洪战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微微颔首,继续说道: “一个案子能办得这么顺,不是只有一线流汗,后方那个管家也是出了力的。你回去再改一改,材料嘛,既要有专业深度,也要有全局高度。” 他最后说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 “我希望你明白一个道理,组织上给你的副市长,不止是一个头衔,这是让你在处置违法犯罪时,看你能不能把不同方向的力拧成一股绳。” “如果其他班子成员觉得跟你合作总出力不讨好,那你的路就越走越窄了,你要多看看全局,多想想怎么让各方都觉得这事跟他有关。” 洪战当时站在办公室里,敬了个礼,回去之后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长时间,反复琢磨这几句话。 最后他才叹了口气,加上了唐市长…… 第209章 微弱的余波 洪战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那枚一等功奖章,对着窗外的光线仔细观摩。 这两个奖章他隔一会儿就拿起来看看,因为分量实在太重了。 多少人干一辈子都摸不着边,他洪战从军转干部一步步爬上来,能拿到这个,说出去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 他皱了皱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是香城的号码,区号很陌生。 他思忖片刻,猜到了对方可能是谁,然后按下了接听键,但没有立刻开口。 “洪局长,我是香城某某司司长,纪江海。”一道带着明显香城口音,语气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洪战和对方没打过交道,但他知道这个名字。 香城某某司司长,大概是香城那边排前三的实权人物。 换算到霸省这边,大概相当于副省长级别,副部级官员。 果然没猜错,他顺手按下了手机上的录音键,然后打开免提,将手机放在桌子上:“嗯,纪司长。” “我儿子纪商彦,被你们市局的人带走了,涉嫌妨碍公务和包庇犯罪嫌疑人。”纪江海继续说道,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满,“我不管你那边是什么案子,我给你三个选择。” 洪战手上摩挲着一等功奖章的边缘,感受冰凉坚硬的金属上那凹凸不平的浮雕图案。 “第一,你现在放人,我当这事没发生过,你还能保住你的位置。”纪江海的声音高高在上,充满了对小地方官员的不屑。 洪战沉默不语,他眼角抽了一下,但没说话,只是把另一枚二级英模奖章也拿了起来,放在手里一起摩挲。 “第二,你继续扣着,我让律政司以非法拘禁香城居民的名义,向你们省公安厅发正式函件。到时候,我想你上面的人,会比你更着急。” “他们肯定会打电话给你,让你把这件事处理干净,与其等到那时候被动,不如你现在就做个聪明的选择。” 纪江海的语气依然从容,一副已经拿捏住了这个小小的市局局长的态度。 洪战把两枚爱不释手的奖章小心翼翼放进桌子上那两个小盒子里。 “第三……”纪江海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假如香城这边传出霸市营商环境恶劣,警方任意拘捕香商的消息,你觉得,你会好过吗?霸省的招商引资,会不会受影响?” “洪局长,你是个聪明人,那个余家你抓也就抓了,但我儿子是无辜的。我给你两个小时,把我儿子送到机场。”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洪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的墙边。 墙上挂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部里领导的合影。 照片是表彰大会那天拍的,他穿着警服,警衔上银色橄榄枝旁边是三枚银色四角星花。 领导正把奖章递到他手里,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对方从政治、经济、法律和时间四个层面来压迫他,但洪战只想笑。 香城的剑,想斩霸省的官? 老纪,你这剑还怪长的咧。 他拿起手机,然后直接出了办公室,开车去了市委,直接去找书记。 听完录音之后,陆峰沉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破绽,找到了。” 但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让洪战继续办案,依法处理,不要受外界干扰。 同时,他让洪战把这段录音和相关的通话记录全部整理归档,做好信息存档。 至于来自香城那边的压力,他让洪战不用管,他会全部挡下来。 洪战点了点头,没多问,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没过多久,让陆峰也有些意外的是,纪江海竟然真的通过香城方面发来了正式函件。 要求“关注香城居民在霸市被羁押的合法权益”,并“希望霸省有关部门依法保障当事人的正当权利”。 函件发到了省公安厅,省厅那边第一时间就转给了陆峰。 陆峰收到函件之后,立刻把情况汇报给了张北山和方海明。 这种事根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外人试图以官方身份插手干扰司法程序,这是红线中的红线,这怎么能允许呢? 别说纪江海只是个司长,就算是香城那边的一把手亲自打电话,这事也没有任何回旋的空间。 几天后,霸省省委召开常委扩大会议。 会上,张北山语气严肃,一锤定音:“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变了,洪战同志做得对,案件必须依法办理,绝不妥协,绝不退让!” “同时,纪江海以官方身份干预我省司法程序这一行为,必须由我方通过正式渠道严正回绝。他的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对法治精神的践踏,对司法独立的挑战。相关情况,我们必须整理成正式材料,上报中央。” 张北山拍板之后,整个霸省的官方系统开始运转。 正式回函发往香城,措辞强硬,同时,详细的情况报告也通过正式渠道呈报了上去,附带了全部的证据材料。 之后的事情就没什么悬念了。 这件事很快就没了下文。 没有电话,没有公函,也没有人再提让人把纪商彦两个小时送到机场了。 只不过有人注意到,香城官网某个领导介绍页面,某个负责人的照片,悄无声息地换成了另一个人。 第210章 你死定了 余家全员落网后,楚瑾又在市局旁边的招待所里老老实实蹲了一个礼拜。 当然了,这一个礼拜她也没闲着。 每天不仅忙着吃,还忙着睡,偶尔还要抽空刷刷手机看看新闻。 直到确认余莹莹和纪商彦的案子已经板上钉钉,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了,才终于放下心来,决定搬回自己的公寓。 开锁,推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楚瑾站在玄关,深吸一口气,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啊!被人追杀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她舒服地感叹了一句,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飞快地把刚才因为伸懒腰而往上跑了一截的衣服下摆拽下来,同时用余光飞速瞟了一眼旁边的陆敬修。 陆敬修正靠在玄关的墙边,低着头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看什么很重要的消息,压根没往她这边瞅。 楚瑾松了口气,但又莫名地有点好奇。 这老乡在看谁的消息呢,看得这么入神? 陆敬修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来自一个好久没有消息的联系人的信息。 林语棠:“陆敬修,好久没联系了,不知道你最近忙不忙,但还是想跟你说一声,我考上辅警了,下个月入职。 以前在德国的时候,每天想的都是怎么逃出去,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烂在那个别墅里,被人当成一个好看的摆件。 是你把我拉出来的,你给了我房子住,给了我希望,还帮我找了这条路。 我没什么能回报你的,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我会好好干这份工作。 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随时都在。 还有就是……你的房间我没有进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每天打扫一下。” 林语棠。 陆敬修都快把这姑娘忘记了。 自从陆娜回家之后,他觉得自己日趋危险,天天晚上都回家住,已经好久没有去那套公寓了。 林语棠就这么一个人住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备考,安安静静地考上辅警,然后给他发了这么一条消息。 现在她考上了辅警,算是真正走上了正轨,他确实应该找个时间过去看看她。 楚瑾这时候已经换好了拖鞋,把包随手扔在玄关的柜子上。 她想了想,决定速战速决,有些话必须说清楚,不然以后还得被这个老乡拖下水。 “陆敬修,看着我,我有话要跟你说。”她转过身,双手抱胸,表情很认真,还带着一种决绝。 陆敬修闻言,将手机熄屏,抬起头看着她。 楚瑾深吸一口气,认真说道:“这次的事已经过去了,余家都被抓,我和我爸也都没事,各归各位,一切回到正轨。” “但是,以后那种查资料,还有什么‘老乡帮帮忙’之类的事情,就别找我了,我真的不想再掺和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陆敬修的肩膀,戳一下说一句: “我是真的只想当个不用动脑子的富婆,开开心心过完这辈子。你那边的霸总战场太激烈了,又是军火商又是雇佣兵的,我这个小身板扛不住的。” “你知道吗,我在招待所那一个礼拜,每天晚上做梦都是你站在我面前跟我说‘老乡你再帮我查个人’。我说我不查,你说不行你得查,然后我就在噩梦里惊醒,醒来的时一身冷汗。” 陆敬修嘴角一抽,有没有这么夸张啊老妹儿。 楚瑾将手收回来,抬头看着陆敬修:“我这人就适合躺着花钱,不适合当你的赛博军师,再有一次这种事,我真要连夜扛着火车跑路了。” “你以后如果要找队友,找你那个真千金妹妹去,她可比我厉害多了。” 说完,她也不等陆敬修回答,用力拍了拍陆敬修的胳膊:“行了,就这样吧,你可以回去了。”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就不留你吃饭了。” 说完她眼神朝着门外示意,下巴微微扬起,一脸“江湖再见,从此桥归桥路归路”的送客表情。 陆敬修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把门关上了。 从里面关上的,他人并没走。 楚瑾:“……你干嘛?我真的不帮你查资料了,我说到做到,说不查就不查!” 陆敬修其实心里很理解楚瑾想要退出的想法。 这次的事确实把她吓得不轻,差点连命都搭进去,她想回归正常生活,合情合理。 但是他不能让楚瑾完全退出。 在霸市这个魔幻现实主义的地方,他需要一个能和他无障碍沟通的人。 商界那边他当然还可以找其他人打听消息,他也确实认识不少各方面的人脉,但架不住楚瑾是真正的老乡。 她读过那些霸总文,了解那些离谱剧情的走向,能在他提到某件事的时候秒懂他的意思,也能预测霸总们的下一步操作。 这种默契是别人给不了的。 如果他跟其他人讨论这些,别人多半觉得他脑子有病。 最重要的是,这个世界并不是你想躲就能躲过去的。 当女主安全吗?不安全。 当女配安全吗?更不安全。 当路人安全吗?那死的更快。 说到底,楚瑾只有和他保持联系,两人合作,才能安稳下去,而且遇到事情还有人能够求救。 他想了想,想到自己这个老乡最怕什么,于是直接威胁道: “那以后我在外面遇到那些对我有想法的女生,我就直接跟人家说,你是我女朋友。” 楚瑾眼睛瞬间瞪圆了,嘴巴张大,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你说什么??!”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陆敬修你是不是人?!我为了帮你查资料差点被军火大佬和她手下的雇佣兵弄死,现在你转头就要害死我?!” “你这人还有没有良心?!” 陆敬修看着炸毛的楚瑾,一脸淡定:“那你就继续帮我,放心,最多让你查查资料,当当军师,打打杀杀的事不会让你碰的。” “楚瑾,你也不想哪天自己平白无故就上了某些女生的追杀榜了吧?” 陆敬修一脸沉思状:“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我前女友好久没联系了,她有种独特的小白花气质,而且很聪明。” “哦对了,徐娜你认识的,我好像好久没联系她了,这样吧,我就说找到女朋友了,让她参考下。” 陆敬修沉吟道:“秦洛洛你知道的,我的青梅竹马,京圈秦家大小姐,上次有事放了她鸽子,我就说是为了陪你去吃饭……” 楚瑾听的握紧了拳头,真的很想给面前这张可恶的脸狠狠来两拳。 但是她又怕他还手,到时候她这小身板,估计挨不了一拳就得趴下。 “随便你!我要拉黑你!微信拉黑!电话拉黑!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她咬牙切齿。 “嗯,行。” 两人就这么站在玄关上大眼瞪大眼,互相瞪了一分钟。 谁都没说话,谁都没眨眼。 陆敬修调整着呼吸,眼睛慢慢,慢慢地眯了起来。 他快坚持不住了,但是,他绝不能投降。 场面一时之间,有点儿尴尬,还有点儿暧昧。 玄关的空间本来就不大,两个人这么面对面站着,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突然,陆敬修说话了:“你输了。” 脸上刚浮现出一点儿红晕的楚瑾:“?” 她眨了眨眼,有点儿没太懂:“……什么我输了?” 陆敬修露出胜利者的微笑:“不眨眼比赛,谁先眨眼谁就输了,刚刚,你眨眼了。” 楚瑾:“……” 楚瑾:“?” “你有毛病吧?谁在跟你玩这个什么狗屁不眨眼比赛啊!”楚瑾认输了,但不是因为这什么不眨眼比赛。 是因为她完全高估了这老乡某方面的智商。 她就说刚才陆敬修为什么慢慢把眼睛眯了起来,原来这人居然以为她在跟他比赛谁先眨眼?? “那你一直盯着我眼睛看干什么?”陆敬修皱眉。 “没什么。”楚瑾眼角一抽,决定放弃解释。 她转移了话题,语气里带着一点八卦:“刚才谁给你发消息,你看那么入神?” “林语棠,一个从德国囚禁爱霸总手里救下的女生。”陆敬修回道。 楚瑾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她转身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去,跷起二郎腿,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一脸八卦:“过来坐,仔细说说,你还金屋藏娇呢?” “老乡你可以啊,表面上一本正经的,背地里又是救这个又是帮那个的,你是准备当什么救赎男主吗?” 陆敬修坐过去,打开手机先和楚瑾各点一杯奶茶,然后将林语棠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 “我天!你是不是疯了?!”楚瑾听完后,满脸震惊:“陆敬修!你死定了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