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红颜诀》 第1章 夜半刀客 凌晨三点十七分,城南老槐树下,寒尘被一阵尿意憋醒。 准确说,是被一只冰凉的手掐住脖子惊醒的。 “别动。” 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寒尘余光瞥见一把匕首抵在自己喉咙上,刀刃贴着皮肤,冰凉刺骨。 “兄弟,”寒尘咽了口唾沫,“你要是劫财,我兜里就三块五。要是劫色——” 他顿了顿,感觉身后那人手臂一僵。 “那你可能找错人了。”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像是强忍着笑。那只手松了些力道,匕首却没收回去。 “少贫嘴。”声音压低了些,“我问你,城北柳家怎么走?” 寒尘眨眨眼:“柳家?哪个柳家?开茶馆的柳三娘,还是卖豆腐的柳翠花?” “少装糊涂!”匕首又紧了几分,“柳家——那个柳家!” 寒尘明白了。 城北确实有个柳家,据说祖上是摸金校尉出身,家里藏着不少好东西。这事儿在城南传得沸沸扬扬,连街头卖烤红薯的王大爷都能跟你聊两句。 “哦,你说那个柳家啊。”寒尘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晚吃啥,“往前走到第二个路口左拐,看见一棵歪脖子槐树再右拐,第三个巷子口进去,门口有俩石狮子的就是。”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那俩石狮子挺沉的,你要搬走得雇个吊车。” 身后那人沉默了三秒。 “你他妈是不是觉得我特好笑?” “没有没有,”寒尘连忙摇头,“我就是觉得你这大半夜的,拿着刀问路,不太礼貌。要不你把刀放下,我给你画个地图?” 匕首又紧了一分,寒尘感觉到脖子上渗出一丝温热。 “小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大哥,我看你是迷路了。”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远处传来一声猫叫。 突然,寒尘动了。 他猛地向后一仰,脑袋狠狠撞在那人鼻梁上。趁对方吃痛松手的瞬间,他一个翻身滚到旁边,顺手抄起地上的半块砖头。 “操!” 那人捂着鼻子,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月光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五六岁,寸头,左眉有道疤,眼神凶狠。 “你他妈——” “你先动手的。”寒尘掂了掂手里的砖头,“咱们扯平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怎么样?”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抹了把鼻血,“城南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号人物?” “一直都有,只是你没遇到。”寒尘把砖头扔了,“行了,我真要回去睡觉了,明天还得上课。” “上课?”年轻人挑眉,“你还是学生?” “高三,冲刺班。”寒尘拍拍身上的土,“怎么,你也想报名?我跟你说,我们学政大人脾气不太好,你这样的估计第一天就被劝退了。” 年轻人没接话,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我叫陆远。” “寒尘。” “寒尘……”陆远念叨了两遍,“行,我记住你了。” “那我走了?” “走吧。” 寒尘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柳家那俩石狮子确实是假的,水泥糊的,里面空心。” 陆远抽烟的动作一顿。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我小学时候跟同学一起糊的。”寒尘咧嘴一笑,“柳三娘的儿子是我发小,他家压根儿没什么宝贝,就是普通人家。” 陆远的表情在烟雾中变得模糊。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你没真伤我。”寒尘耸耸肩,“而且你问路的方式虽然粗暴了点,但至少比那些直接砸门的强。” 他说完摆摆手,消失在夜色里。 陆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慢慢吐出一个烟圈。 “有意思的小子。”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是我。城南这边有个小子……对,高中生……我觉得可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陆远皱了皱眉。 “我知道规矩,但这小子不一样……他身上有股劲儿,我说不上来……” 挂了电话,陆远狠狠吸了口烟,然后掐灭。 “寒尘是吧,”他自言自语,“咱们还会再见面的。” 寒尘回到老宅时,已经是凌晨四点。 说是老宅,其实就是城南棚户区边缘的一间瓦房,屋顶长草,墙壁掉灰,院子里有棵半死不活的枣树。这房子是他爷爷留下的,三年前老头走了,就剩他一个人住。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摸黑找到灯绳,拉了一下,灯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墙上挂着爷爷的遗像。照片里的老头板着脸,眼神犀利,像是在说“小兔崽子又半夜不回家”。 寒尘对着遗像双手合十:“爷爷,您孙子刚才差点被人抹了脖子,您在天有灵的话,保佑我明天别迟到。”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倒在床上。 脖子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他还是能闻到那股血腥味。不是自己的,是那个叫陆远的家伙身上的。 那味道不对劲。 寒尘见过杀鸡杀鸭的血腥味,也见过打架斗殴的血腥味,但陆远身上的那股味儿,更像是……某种动物的血。 他没多想,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准时炸响。 寒尘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摸脖子——伤口没了。 他愣了一下,冲到镜子前照了照,脖子上光洁如初,别说伤口,连个印子都没有。 “幻觉?” 他挠挠头,又想起昨晚那把冰凉的匕首,那绝对不是做梦。 但伤口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五秒钟,然后被他果断放弃了。因为再不走,早课就要迟到了。 城南一中,全城排名倒数的县学。 但寒尘的成绩却排在全年级前三。原因很简单——他除了学习,也没别的爱好。不打游戏,不谈恋爱,不混社会,放学就去烧烤摊端盘子,回家倒头就睡。 这种枯燥到令人发指的生活,他已经过了三年。 刚进校门,一个胖墩墩的身影就扑了过来。 “卧槽,你昨晚干嘛去了?给你打了八个电话都不接!” 说话的是寒尘的死党,王浩,外号“胖子”,体重两百斤,身高一米七,圆得像颗球。 “手机静音了。”寒尘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怎么了?”胖子瞪大眼睛,“你还问我怎么了?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寒尘想了想:“星期三?” “星期三你个头!”胖子急得直跺脚,“今天是校花转学的第一天!全校男生都在准备迎接仪式,你居然不知道?” “校花?哪个校花?” “林雪!府学的校花!据说长得跟仙女似的,成绩还特别好,不知道为什么转到咱们县学来了。” 寒尘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你就这反应?”胖子追上来,“那可是校花!多少男生梦寐以求的女神!” “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万一她看上你了呢?” “看上我什么?”寒尘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看上我穷?” 胖子一时语塞。 两人走进教室,果然发现气氛不对。平时早课要么睡觉要么玩手机的男生们,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头发梳得锃亮,有几个甚至还喷了香水。 “至于吗?”寒尘摇摇头,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旁边是空的。自从同桌上学期转学后,这个位置就一直空着。 刚坐下没多久,学政李夫子就走了进来。 “大家安静一下。”李夫子敲了敲戒尺,“今天我们县学来了一位新学生,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声。 “进来吧。” 门推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 瓜子脸,丹凤眼,皮肤白得像瓷器,一头乌黑长发披在肩上。穿着县学统一的青衫,但掩盖不住玲珑的身材曲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感。 “大家好,我叫林雪。”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山泉流过石头,“以后请多多关照。”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夹杂着几声狼嚎。 “林雪同学,你坐……”李夫子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寒尘旁边的空位上,“你就坐那儿吧,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林雪点点头,背着书包走过来。 寒尘正在看窗外发呆,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转过头,发现林雪已经坐在了他旁边。 “你好。”林雪冲他微微一笑。 “哦,你好。”寒尘点点头,然后又转头看向窗外。 这个举动让全班男生都震惊了。 “卧槽,寒尘这小子是不是傻?”前排的赵磊小声嘀咕,“校花跟他打招呼,他就这反应?” “装什么清高!”另一个男生刘洋咬牙切齿,“肯定是装的,心里指不定多激动呢!” 但寒尘是真的无所谓。 他对美女没什么概念,在他眼里,漂亮女生和路边的小猫小狗差不多——好看是好看,但跟自己没啥关系。 第一堂课是算学,寒尘听得认真,时不时记笔记。旁边的林雪也在听课,但偶尔会偷偷瞄他一眼。 下课铃响了,寒尘起身要去茅厕,却被几个男生拦住了。 “寒尘,你什么意思?”赵磊挡在他面前,“校花坐你旁边,你连句话都不说?” “我说了啊。”寒尘一脸无辜,“我说‘你好’了。” “你——”赵磊气得说不出话,“你就不能说点别的?比如问她吃早饭了没?问她习不习惯新学堂?”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寒尘绕过他,“我去茅厕,让让。” 赵磊还想说什么,被刘洋拉住了。 “算了,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个书呆子,不懂风情。” “书呆子?”赵磊冷笑,“我看他是装的。等着瞧,早晚有一天他会露出狐狸尾巴。” 茅厕里,寒尘正在放水,旁边忽然多了一个人。 “哥们儿,牛逼啊。” 寒尘扭头一看,是个不认识的高个子男生,染着一头黄毛。 “什么?” “校花坐你旁边,你居然面不改色。”黄毛竖起大拇指,“全校也就你有这定力了。” “所以呢?” “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黄毛凑近了些,“帮我递封情书给她。” 寒尘愣了一下:“你自己不会递?” “我这不是不好意思嘛。”黄毛嘿嘿一笑,“你跟她坐得近,顺手的事儿。事成之后,请你吃饭。” 寒尘想了想,接过信封:“行吧,但我只负责递,不负责结果。” “没问题!” 回到教室,寒尘把情书放在林雪桌上。 “有人让我给你的。” 林雪看了一眼信封,没有打开,而是抬头看着寒尘:“谁给的?” “不认识,染黄毛的。” “哦。”林雪把信封推到一边,“你不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别人的隐私,我不看。” 林雪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还挺特别的。” “一般般。”寒尘翻开课本,“比普通人稍微特别一点点。” 林雪被他逗笑了,笑声清脆,引得前排几个男生频频回头。 “寒尘,散学后有空吗?” 寒尘抬起头:“干嘛?” “我刚来这个县学,对附近不熟,想找人带我转转。” “你找别人吧,我散学要去打工。” “打工?”林雪好奇地问,“打什么工?” “烧烤摊,端盘子。” 林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嘛?” “帮你端盘子啊。” 寒尘看着她,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后,摇了摇头:“不行,你一个女孩子,不适合那种地方。” “为什么不适合?” “因为……”寒尘想了想,“那里很乱,经常有人喝酒闹事。” “那不正好吗?”林雪眨眨眼,“有你在,我怕什么?” 寒尘被她这句话噎住了。 “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林雪继续说,“我就是想体验一下生活。” “你确定?” “确定。” 寒尘叹了口气:“行吧,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有人找你麻烦,你就躲在我后面。” 林雪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好,一言为定。” 第2章 校花驾到 下午申时三刻,散学铃响。 寒尘收拾好书包,发现林雪已经在等他了。 “走吧。” 两人走出校门,引来无数注目礼。校花跟寒尘走在一起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县学,各种猜测和议论纷纷扬扬。 “你说他们是不是在谈婚嫁?” “不可能吧?寒尘那穷小子,校花能看上他?” “那可说不准,现在的姑娘都喜欢才子。” 寒尘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走在前面。林雪跟在旁边,也不说话,只是偶尔看看路边的风景。 烧烤摊在县学后面的小吃街上,老板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脸上总是挂着憨厚的笑容。 “小寒来了?”周老板看到寒尘,热情地打招呼,“这位是……” “同学,林雪。”寒尘简单介绍,“她说想来帮忙。”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周老板搓着手,“小姑娘细皮嫩肉的,哪能干这种粗活?” “没关系的周叔叔,”林雪甜甜一笑,“我在家也经常做家务。” 周老板看了看寒尘,见他没反对,便点了点头:“那行,你们去后面换衣裳吧。” 说是换衣裳,其实就是穿上围裙戴上套袖。寒尘熟练地系好围裙,开始摆桌椅。林雪学着他的样子,也系上了围裙。 “你这样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寒尘评价道。 “那是。”林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傍晚酉时,客人陆续来了。 烧烤摊的生意很好,不到半个时辰就坐满了人。寒尘忙着端菜送酒,脚步飞快。林雪一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但很快就适应了节奏。 “小伙子,再来十串羊肉串!” “好嘞!” 寒尘刚要转身,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寒尘吗?” 他扭头一看,脸色微变。 来人是城南几个地痞,领头的外号“光头强”,是个三十出头的光棍,专门在这一带收例钱。 “强哥。”寒尘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听说你小子最近混得不错啊。”光头强叼着牙签,目光在林雪身上扫了一圈,“还找了个这么漂亮的马子?” 林雪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 “她是我同学,来帮忙的。”寒尘挡在林雪面前,“强哥,今晚想吃点什么?我请客。” “请客?”光头强哈哈一笑,“你小子有这份心,强哥我很欣慰。不过我今天不是来吃东西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这个月的例钱,该交了。” 寒尘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写着“五千文”。 “强哥,上个月不是刚交过吗?” “上个月是上个月的,这个月是这个月的。”光头强抠着指甲,“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寒尘深吸一口气,“但是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拿不出?”光头强眯起眼睛,“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几个地痞立刻围了上来。 周围的食客见状,纷纷起身离开。周老板从厨房里跑出来,连连赔笑:“强哥强哥,有话好说,别吓着孩子们……” “滚一边去!”光头强一把推开周老板,“今天这事跟你没关系!” 寒尘握紧了拳头,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对方有五个人,而且都带了家伙,硬拼肯定吃亏。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让我来。” 林雪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到了光头强面前。 “这位大哥,”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五千文是吧?我给你。” 光头强一愣:“你?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五千文?” 林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支付界面:“转账还是现银?” 光头强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有意思。小·妹妹,你跟这小子什么关系?值得你替他出钱?” “同窗关系。”林雪淡淡地说,“够了吗?” “不够。”光头强舔了舔嘴唇,“除非你陪哥哥喝两杯,这钱我就不要了。”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摸林雪的脸。 寒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光头强的手已经被反拧到背后,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啊——疼疼疼!松手!” 寒尘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一手拧着他的手腕,表情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强哥,我敬你是前辈,叫你一声哥。但你碰她一下,我就不答应了。” 全场鸦雀无声。 光头强的几个手下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们平时欺负的都是老实巴交的学生,从没见过哪个高中生敢跟他们老大动手。 “你……你他妈找死!”光头强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寒尘的手像铁钳一样锁着他,动弹不得。 “我找死?”寒尘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强哥,你知道我爷爷是谁吗?” 光头强愣住了。 “你爷爷……” “城南老槐树下,埋着的那位。” 光头强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是……” “我只是个普通的县学生。”寒尘松开手,“但如果你再来找麻烦,下次就不是拧手腕这么简单了。” 光头强爬起来,脸色阴晴不定地盯着寒尘看了半天,最终一咬牙:“我们走!” 几个地痞跟着他灰溜溜地离开了。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阵阵议论声,有人鼓掌,有人拍照,还有人报了官。 寒尘转过身,发现林雪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林雪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就是觉得,你刚才挺俊的。” 寒尘挠挠头:“是吗?我怎么觉得自己挺傻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本来打算忍气吞声的。”寒尘叹了口气,“但看到他想碰你,我就忍不住了。” 林雪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谢谢你。” “不客气。”寒尘摆摆手,“你去歇会儿吧,剩下的活我来干。” “不用,我还能坚持。” 林雪重新系好围裙,端起一摞盘子走向厨房。经过寒尘身边时,她忽然停了一下。 “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爷爷……” “哦,那个啊。”寒尘笑了笑,“我瞎编的。” 林雪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个人,真是……” “怎么?” “越来越有意思了。” 深夜亥时,烧烤摊收工。 周老板非要给两人结工钱,寒尘推辞不掉,只好收了五十文。林雪也收了五十文,但她把钱塞进了寒尘的口袋。 “你干嘛?” “算是感谢你今天替我解围。”林雪眨眨眼,“再说了,你比我更需要这笔钱。” 寒尘想拒绝,但看到林雪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接受了。 “那……谢谢了。” “不客气。”林雪伸了个懒腰,“今天过得真充实,明天我还来。” “你还来?”寒尘有些惊讶,“你不是来体验生活的吗?体验一次就够了。” “谁说我只体验一次?”林雪歪着头看他,“我觉得挺好玩的,而且我也想多了解了解你。” “了解我?”寒尘不解,“我有什么好了解的?” “多了去了。”林雪掰着手指数,“比如你为什么成绩那么好却不去更好的县学,比如你为什么一个人住在城南的老房子里,比如你为什么会功夫……” “等等,”寒尘打断她,“谁说我不会功夫?” “你今天露的那一手,普通人可做不到。”林雪笑眯眯地说,“而且你拧光头强手腕的手法,很专业。” 寒尘沉默了。 “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是吗?”他最终说道。 “是啊。”林雪点点头,“所以我不会追问。等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她说完,转身朝县学的方向走去。 “明天见,寒尘。” 寒尘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忽然觉得这个新来的校花,似乎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深夜亥时三刻。 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城南老槐树下,有人还在等他。 第3章 同桌是个木头 第二天一早,寒尘刚到教室,就发现气氛不对。 全班男生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怎么了?”他把书包放下,问旁边的胖子。 胖子一脸悲壮:“你完了。” “什么完了?” “昨晚烧烤摊的事,传遍全校了。”胖子压低声音,“有人说你英雄救美,有人说你跟地痞打架,还有人说你跟校花有一腿。” “就这?” “就这?”胖子瞪大眼睛,“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弄你吗?” “多少人?” “全校男生加起来,大概三百多个。” 寒尘哦了一声,翻开课本:“那让他们排队吧,我一个一个来。” 胖子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彻底打败了。 “你牛。” 林雪踩着早课的铃声走进教室,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她径直走到寒尘面前,把食盒放在他桌上。 “给你的。” 寒尘一愣:“什么?” “早饭。”林雪坐下,“我猜你应该没吃。” 全班再次安静。 三百多道目光齐刷刷射向寒尘,如果目光能杀人,他现在已经被凌迟了。 “谢了。”寒尘打开食盒,里面是包子和豆浆,还冒着热气。 他咬了一口包子,肉馅的,汁水四溢。 “好吃。” 林雪笑了:“那当然,我家厨娘做的。” “你家还有厨娘?” “嗯,府上请了几个下人。” 寒尘嚼着包子,心想这姑娘家境果然不一般。府学转县学,自带厨娘,随手拿出五千文——这妥妥的富家小姐。 “你这么有钱,干嘛来我们这破县学?” “想换个环境。”林雪的回答很简短,“府学那边太闷了。” “所以你来我们这儿找刺激?” “算是吧。” 寒尘不再追问,专心对付包子。 第一堂课是经义,老夫子在上面讲《论语》,寒尘在下面听得很认真。林雪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在本子上画些什么。 “你在画什么?”寒尘趁老夫子转身板书的时候,小声问。 林雪把本子推过来。 上面画了一只猫,圆滚滚的,蹲在一棵树上,表情很凶。 “这是我家养的猫。”林雪说,“叫年糕。” “长得挺像年糕的。”寒尘评价,“圆的。” “它最近生病了,不吃东西。”林雪的语气有些低落,“我找了好几个大夫都看不好。” “什么病?” “不知道,就是没精神,整天睡觉。” 寒尘想了想:“我认识一个人,也许能治。” “谁?” “城南有个老兽医,专治猫狗。你要是有空,散学后我带你去。” 林雪眼睛一亮:“真的?” “骗你干嘛。” “那说定了!” 散学后,寒尘带着林雪七拐八绕,来到城南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 巷子尽头有一间破旧的铺子,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仁心兽馆”。 “就是这儿了。”寒尘推开门。 铺子里很暗,到处堆满了草药和瓶瓶罐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口水流了一滩。 “孙爷爷。”寒尘喊了一声。 老头没反应。 “孙爷爷!”寒尘提高音量。 老头猛地抬起头,擦了擦嘴角:“啊?谁?怎么了?着火了吗?” “没着火,我带朋友来看病。” “看病?”老头揉了揉眼睛,看清是寒尘,“哦,小寒啊。你哪儿不舒服?” “不是我,是她家的猫。” “猫?”老头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林雪,“什么猫?” 林雪赶紧掏出手机,翻出年糕的照片:“就是这只,最近不吃东西,没精神。” 老头接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这猫……多久没吃东西了?” “三天了。” “吐过没有?” “吐过一次,黄色的水。” 老头沉吟片刻,站起身来:“你们等一下。” 他转身走进里屋,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最后拿出一个小瓷瓶。 “这个拿回去,每天喂三次,一次三滴。三天之内,保管它活蹦乱跳。” 林雪接过瓷瓶,有些怀疑:“这是什么药?” “祖传秘方。”老头神秘兮兮地说,“专治各种猫狗厌食。” “多少钱?” “不要钱。”老头摆摆手,“小寒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林雪看向寒尘,寒尘点了点头:“拿着吧,孙爷爷说不要钱就不要钱。” “那……谢谢孙爷爷。” “不客气不客气。”老头又趴回柜台,“行了,你们走吧,我要继续睡了。” 两人走出兽馆,林雪还在看那个小瓷瓶。 “这药真的有用吗?” “孙爷爷的医术很好的。”寒尘说,“他以前是府衙兽医局的,后来退休了才开了这家店。” “那你跟他很熟?” “算是吧。”寒尘顿了顿,“我小时候经常来这儿玩。” 林雪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的停顿,但没有追问。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了。”她把瓷瓶小心收好,“如果年糕好了,我请你吃饭。” “不用请,举手之劳。” “要请的。”林雪坚持,“这是规矩。” 寒尘无奈:“行吧,随你。” 两人并肩往回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寒尘,”林雪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要做什么?” “将来?”寒尘想了想,“考个好的府学,找个稳定的差事,养活自己。” “就这样?” “就这样。” “没有更大的志向?” “没有。”寒尘的回答很干脆,“我这人没什么野心,能吃饱穿暖就行。” 林雪沉默了。 她见过太多有野心的人,那些人要么想攀附她家的权势,要么想得到她家的财富。唯独眼前这个少年,对她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这种反差,让她感到新奇,也让她感到不安。 因为她不确定,这种不在意,究竟是出于淡泊,还是出于——不屑。 “到了。”寒尘停在一个路口,“你回县学吧,我去烧烤摊了。” “我今天不去帮忙吗?” “不用,昨天是特殊情况。”寒尘说,“你一个千金小姐,天天往烧烤摊跑,不合适。” “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 “你带的厨娘,你家的下人,你随手拿出的五千文。”寒尘一一列举,“这些还不够说明问题?” 林雪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行了,回去吧。”寒尘摆摆手,“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 “对了,你那只猫要是好了,记得给我发张照片。” 林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 第4章 城南烧烤摊 城南烧烤摊的生意一如既往地火爆。 寒尘到的时候,周老板已经开始忙活了。炭火烧得通红,油烟升腾,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飘出去老远。 “小寒来了!”周老板看到他,招呼道,“快去换衣裳,今晚人多。” “好嘞。” 寒尘换上围裙,开始干活。端盘子、收桌子、串肉串、倒茶水——他手脚麻利,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 “小寒,你这速度,以后不去做跑堂可惜了。”一个熟客调侃道。 “那不行,我还要考府学呢。”寒尘笑着回了一句。 “考府学有什么用?还不如跟着你周叔干烧烤,一个月也不少赚。” “那不一样。”寒尘一边说,一边把刚烤好的羊腰子端上去,“读书是为了不读书,干活是为了不干活。” “嘿,这小子,说话还挺有道理。” 正忙活着,门口忽然进来几个人。 寒尘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光头强。 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壮汉,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练家子。 “强哥。”寒尘放下手里的活儿,迎了上去,“今晚怎么有空过来?” “少废话。”光头强今天的态度明显不一样,没有了昨天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劲,“小子,昨天让你占了便宜,今天我带人来讨个说法。” “强哥想要什么说法?” “两条路。”光头强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跪下磕三个头,叫我三声爷爷,这事儿就算了。” “第二呢?” “第二,我打断你一条腿,然后把你那小女朋友带走。” 寒尘笑了。 “强哥,你这是给我送选择题来了?” “少贫嘴!”光头强一拍桌子,“选!” 周围的食客纷纷起身躲避,有的直接结账走人,有的远远站着看热闹。周老板从厨房里冲出来,手里拎着一把菜刀。 “谁敢动小寒,我跟谁拼命!” “周叔,没事。”寒尘按住周老板的手,“您先进去,这事儿我能处理。” “可是——” “相信我。” 周老板看着寒尘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退回了厨房。 寒尘转过身,面对着光头强和他的十几个人。 “强哥,我选第三条路。” “没有第三条路!” “有。”寒尘活动了一下手腕,“我把你们都打趴下,然后继续干活。” 这话一出,光头强和他的手下全都愣住了。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这小子疯了!” “他说要把我们都打趴下?” “我耳朵没出问题吧?” 光头强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子,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还没醒呢?” “试试不就知道了?”寒尘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孩子,要不要脸?” 众人回头,看到一个身穿青色公服的年轻女子,腰间挂着一块令牌,上面写着“提刑司”三个字。 “是提刑司的捕头!” “还是个女的!” “这下有好戏看了!” 年轻捕头拨开人群,走到中间。她看起来二十出头,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身材高挑,扎着马尾辫,显得干练利落。 “怎么回事?”她扫了一眼现场,“谁先挑的事?” “官爷,”光头强连忙换上一副笑脸,“误会,都是误会。我跟这小兄弟闹着玩呢。” “闹着玩?”女捕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十几个人,“你管这叫闹着玩?” “真的是误会。”光头强讪笑道,“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说完,冲寒尘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算你走运”,然后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女捕头没有阻拦,只是看着他们的背影,皱了皱眉。 “你没事吧?”她转向寒尘。 “没事。”寒尘摇摇头,“多谢官爷出手相助。” “我不是帮你,我是执行公务。”女捕头冷冷地说,“这片是我的辖区,我不想看到有人在我的地盘上闹事。” “明白。” 女捕头打量了他几眼:“你就是寒尘?” 寒尘一愣:“您认识我?” “昨晚有人报官,说你在烧烤摊打架。”女捕头掏出一个小本子,“我本来打算今天去找你问话的,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问话?” “例行公事。”女捕头翻开本子,“我问你答,配合就行。” “好。” “昨晚戌时左右,你是不是在这里跟一个叫光头强的人发生了冲突?” “是。” “你有没有动手伤人?” “有。” “伤在哪里?” “手腕。” 女捕头停下笔,抬头看着他:“你承认得倒是痛快。” “事实如此,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你知不知道,伤人是要蹲大牢的?” “知道。” “那你还动手?” “他要碰我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 女捕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林雪。” “女的?” “嗯。” “你们什么关系?” “同窗。” “只是同窗?” “只是同窗。” 女捕头合上本子:“行了,今天就问到这儿。如果有需要,我会再找你。” “好。” 女捕头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 “对了,我叫苏晚晴,提刑司捕头。以后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报官,别自己动手。” “记住了。” 苏晚晴点点头,大步离去。 寒尘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这提刑司的捕头,还真是尽职尽责。 “小寒,没事吧?”周老板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没事。”寒尘重新系好围裙,“继续干活。” “那个女捕头,看起来挺厉害的。” “是啊。”寒尘随口应了一句,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刚才苏晚晴出现得太巧了。 巧得像是有人在暗中安排。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那种被人盯着的直觉,却越来越强烈。 深夜亥时,烧烤摊收工。 寒尘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回家,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城南老槐树,现在。” 寒尘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删掉了。 他没有犹豫,转身朝老槐树的方向走去。 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 第5章 强哥收租 老槐树下,陆远靠在树干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来了?”他看到寒尘,挑了挑眉。 “你又想干嘛?”寒尘站在三步之外,保持着安全距离。 “别紧张。”陆远弹了弹烟灰,“这次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那你想干嘛?” “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你父母。” 寒尘的心猛地一跳。 “你知道我父母的事?” “知道一些。”陆远吸了口烟,“但不多。”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 “凭这个。”陆远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了过来。 寒尘接住,是一枚玉佩。 玉佩呈圆形,通体墨绿,正面刻着一个“寒”字,背面刻着一幅山水图案。 这是他父亲的东西。 “你从哪儿得到的?” “你父亲给我的。”陆远说,“十年前,他临走之前。” 寒尘握紧玉佩,指节发白。 “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 “那你来找我有什么用?” “我虽然不知道他在哪儿,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陆远掐灭烟头,“你父母不是失踪,是逃。” “逃?逃什么?” “逃命。”陆远一字一顿,“有人在追杀他们。” 寒尘沉默了。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手里有一样东西,很多人想要。” “什么东西?” “《青囊残卷》。” 寒尘瞳孔骤缩。 《青囊残卷》——那是爷爷留给他的那本书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这本书?” “因为你父亲当年用过它。”陆远说,“他是一名大夫,医术很高明。后来因为这本书,惹上了麻烦。” “什么麻烦?”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陆远摇摇头,“我只知道他临走前把这枚玉佩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就让我来找你。” “然后呢?” “然后告诉你两件事。”陆远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不要把《青囊残卷》给任何人看。第二,不要相信任何人。” 寒尘握紧玉佩,没有说话。 “话我已经带到了。”陆远拍了拍身上的土,“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他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寒尘叫住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欠你父亲人情的人。”陆远头也不回,“有缘再见。”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寒尘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玉佩,心情复杂。 他从小就知道父母不是普通人,但他们具体是做什么的,爷爷从来不提。他只记得父母走的那天,父亲摸了摸他的头,说“爸爸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十年了。 他一直以为父母已经死了。 但现在,陆远告诉他,他们还活着。 而且还告诉他,有人在追杀他们。 这个消息,让他既兴奋又恐惧。 兴奋的是,父母还活着。 恐惧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保护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把玉佩贴身收好。 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找到他们。 哪怕翻遍整个江海十三城。 第二天一早,寒尘刚到县学,就被李夫子叫到了值房。 “寒尘,有人找你。” “谁?” “提刑司的捕头。” 寒尘一愣,跟着李夫子走进值房,果然看到苏晚晴坐在里面。 “苏捕头,您找我?” “嗯。”苏晚晴站起身,“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 “提刑司。” “为什么?” “昨晚城南发生了一起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 寒尘皱了皱眉:“什么案子?” “光头强死了。” 寒尘愣住了。 “你说什么?” “光头强,死了。”苏晚晴重复了一遍,“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身上有多处刀伤。”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据我们调查,昨晚他跟你有过冲突。”苏晚晴说,“所以需要你提供一下不在场证明。” “我昨晚收工后就回家了,哪儿都没去。”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寒尘说,“我一个人住。” “那就麻烦了。”苏晚晴叹了口气,“按照规定,你得跟我回提刑司做个笔录。” “好。” 寒尘没有反抗,跟着苏晚晴走出了值房。 路过教室的时候,他看到林雪正站在窗边,用一种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他冲她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林雪微微点了点头,但眼中的担忧并没有减少。 提刑司衙门在城中心,是一座灰色的三层建筑,门口挂着“提刑司”三个大字,两边各站着一个带刀的捕快。 苏晚晴带着寒尘走进去,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审讯室。 “坐。”苏晚晴指了指椅子。 寒尘坐下,打量着四周。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墙角有一个火盆,墙上挂着一幅“公正廉明”的匾额。 “说吧,昨晚亥时到子时,你在哪儿?” “在家睡觉。” “谁能证明?” “没人。” “你几点回家的?” “亥时三刻左右。” “从烧烤摊到你家,走路需要多长时间?” “一刻钟。” “也就是说,你亥时三刻到家,然后就一直在家?” “对。”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事实如此,信不信由你。” “寒尘,我提醒你一句。”苏晚晴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是一桩命案,如果你撒谎,后果会很严重。” “我没有撒谎。” “那你告诉我,光头强为什么会死?”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苏晚晴冷笑一声,“昨晚他刚跟你发生过冲突,今天就死了,你觉得这只是巧合?” “也许是巧合。” “我不信巧合。” “那您觉得是我杀的他?” “我没这么说。” “但您是这么想的。” 苏晚晴没有否认。 “苏捕头,”寒尘叹了口气,“我跟光头强确实有过节,但那点过节,还不至于让我去杀人。再说了,我一个高中生,哪有本事杀一个混迹江湖多年的地痞?” “你昨晚不就差点把他打趴下了?” “那是他轻敌。” “是吗?”苏晚晴站起身,“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你可以走了,但最近不要离开城南,随时可能会传唤你。” “好。” 寒尘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苏捕头,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光头强是怎么死的?” “刀伤。” “几刀?” “十七刀。” 寒尘沉默了片刻。 “十七刀,刀刀避开要害。”他缓缓说道,“凶手是在折磨他,而不是想一刀毙命。” 苏晚晴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怎么知道?” “猜的。”寒尘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 这个少年,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第6章 拧腕 寒尘从提刑司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头顶了。 他眯着眼看了看天,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早上被苏晚晴带走,还没来得及吃早饭,这会儿已经过了午时。 街对面有家面馆,热气腾腾的大锅摆在门口,汤香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寒尘摸了摸口袋,还剩三十二文钱——昨晚周老板给的工钱,加上林雪塞给他的那份。 一碗阳春面八文钱,加个卤蛋两文,总共十文。他还负担得起。 “老板,来碗面,加个蛋。” “好嘞!” 寒尘找了个靠门口的位子坐下,等着面上桌的工夫,脑子里把今天早上的事过了一遍。 光头强死了。十七刀,刀刀避开要害。凶手是在折磨他,而不是想一刀毙命。 这是他从苏晚晴给的有限信息里推断出来的。但他没说出口的是——这种手法,他见过。 爷爷留下的那本破书里,有一页记载了一种名为“七花七叶”的刑罚手法,专门用来逼供。施刑者对人体经脉穴位了如指掌,能在不致命的前提下让受刑者承受最大限度的痛苦。 十七刀,恰好是七花七叶的两倍有余,再加三刀。 这不是普通的仇杀,是专业人士干的。 问题是,光头强一个收例钱的地痞,怎么会招惹上这种级别的人物? “面来喽!” 老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到他面前,打断了寒尘的思路。他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动,余光忽然瞥见街对面站着三个人。 三个穿着黑色短褐的壮汉,正盯着他看。 寒尘装作没看见,低头吃面。但那三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背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快速扒完面条,连汤带水喝了个干净,丢下十文钱起身就走。 那三个人跟了上来。 寒尘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巷。那三个人也跟着拐了进去。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墙,没有岔路。寒尘走到巷子中间,停下了脚步。 “几位跟了我一路,有事?” 三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左脸有一道蜈蚣状的疤痕,看起来比光头强凶悍得多。 “你就是寒尘?” “是我。” “光头强是你杀的?” “不是。” “有人看见你昨晚跟他起了冲突,今天他就死了。”络腮胡往前迈了一步,“你觉得我们会信?” “你们信不信关我什么事?”寒尘转过身,面对着他们,“我说不是就不是。” “小子,嘴硬没用。”络腮胡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跟我们走一趟,我们老大要见你。” “你们老大是谁?” “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要是不去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络腮胡一挥手,另外两个人立刻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包围圈。 寒尘扫了一眼四周,迅速判断形势。巷子宽不到两米,两侧高墙有三米多,没有助跑根本爬不上去。正面三个人,手里都有家伙。 硬拼不是最好的选择,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三位大哥,”寒尘换上一副笑脸,“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真的跟光头强的死没关系。我就是个穷学生,哪有胆子杀人?” “少废话!”络腮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抓起来!” 左边那个人率先扑上来,伸手就要抓寒尘的肩膀。 寒尘没有躲,反而往前迎了一步。 就在对方的手指即将碰到他肩膀的那一刻,他身体猛地一矮,右手闪电般扣住对方的手腕,顺势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 “啊——”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整条手臂被拧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整个人跪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另外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寒尘已经一脚踹在跪倒那人的胸口,把他踢翻在地,顺手捡起他掉落在地上的短刀。 “下一个谁来?” 络腮胡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一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高中生,出手竟然这么狠辣。 “小子,有两下子。”络腮胡握紧手中的刀,“但你以为这样就够了?” “够不够,试试才知道。” 寒尘把短刀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这个姿势看起来随意,但实际上是他从那本破书上学到的一种起手式——空手入白刃的最佳站位。 络腮胡没有急着进攻,而是绕着寒尘走了半圈,寻找破绽。 寒尘也跟着转动身体,始终保持正面对着对方。 两人对峙了大约十几秒,气氛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最终还是络腮胡先动了。 他大喝一声,举刀劈向寒尘的脑袋。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呼呼的风声,如果被砍中,不死也得重伤。 寒尘没有硬接,而是侧身一闪,让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划过。与此同时,他左手反握短刀,朝络腮胡的肋下刺去。 络腮胡显然也是个练家子,一击不中立即收招,后退半步躲开了寒尘的反刺。 两人重新拉开距离,互相打量着对方。 “小子,你练过?”络腮胡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练过一点。”寒尘甩了甩左手,“防身用的。” “你这可不是一点的问题。”络腮胡舔了舔嘴唇,“你师父是谁?” “自学成才。” “放屁!”络腮胡啐了一口,“这种手法没有师父教,根本练不出来。” “信不信由你。” 络腮胡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收起了刀。 “行了,不打了。” 寒尘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打下去也没结果。”络腮胡把刀插回腰间,“你很能打,但我们还有兄弟。你能打一个,能打十个吗?能打一百个吗?”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光头强的死,我们老大需要一个交代。”络腮胡指了指他,“不管是不是你杀的,你都脱不了干系。因为你是最后一个跟他起冲突的人。” “所以呢?” “所以三天之内,你最好自己来找我们老大解释清楚。”络腮胡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帖,扔在地上,“否则,下次来的就不止我们三个了。” 他说完,扶起地上那个被拧断手腕的同伴,头也不回地走了。 寒尘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名帖,弯腰捡了起来。 名帖是黑色的,正面烫着一个金色的字——“枭”。 夜枭帮。 城南最大的地下帮派,据说背景很深,连府衙的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光头强就是给他们收例钱的马仔。 现在光头强死了,他们找上了寒尘。 寒尘把名帖揣进口袋,苦笑了一声。 这下麻烦大了。 第7章 爷爷的破书 回到老宅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未时了。 寒尘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今天这一天,比他过去一年经历的事都多。 先是光头强死了,他被提到提刑司问话。然后又被夜枭帮的人堵在巷子里,差点打起来。最后还被下了最后通牒——三天之内,自己去解释清楚。 解释?他怎么解释?他连光头强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寒尘走到床边,掀开枕头,从床板底下摸出一本书。 书很旧,封面是牛皮纸的,边角都磨破了,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青囊残卷》。 这就是爷爷留给他的那本书。 爷爷生前是个赤脚医生,在城南一带给人看病,收费很低,有时候甚至不收钱。街坊邻居都叫他“寒善人”,说他医术好,人品更好。 但寒尘知道,爷爷的医术远不止“好”那么简单。 他小时候亲眼见过爷爷用一根银针,把一个已经被大夫判了死刑的病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也见过爷爷用几种不起眼的草药,治好了一个被毒蛇咬伤的猎户。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爷爷三年前去世后,这本《青囊残卷》就成了他唯一的遗物。 寒尘翻开书,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楷,写的都是些药理、经络、穴位之类的内容。他以前也翻过几次,但每次都看得云里雾里,完全看不懂。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看到了那页关于“七花七叶”的记载。 他翻到那一页,仔细读了一遍。 书上说,人体有七百二十个穴位,其中三十六个是死穴,七十二个是伤穴。所谓“七花七叶”,就是利用七种不同的刀具,在人体的七个特定穴位上施以七种不同程度的伤害,从而达到逼供的目的。 这种手法极其残忍,也极其精妙。施刑者不仅要精通人体经络穴位,还要有极高的解剖学知识,稍有偏差就会导致受刑者死亡。 寒尘越看越心惊。 因为他发现,光头强身上的那十七刀,正好对应了“七花七叶”中的七个穴位,只不过每个穴位都被刺了两刀以上。 这说明什么? 说明凶手不仅精通这门手艺,而且故意加重了刑罚,目的就是要让光头强在死前承受更多的痛苦。 什么样的人会跟光头强有这么大的仇? 或者说,光头强到底知道什么秘密,值得让人用这种手段来逼供? 寒尘合上书,陷入了沉思。 他隐隐觉得,光头强的死,可能跟他父母的事情有关。 因为陆远说过,有人在追杀他父母,为的就是这本《青囊残卷》。 如果光头强是因为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而被灭口,那下一个目标,会不会就是他? 想到这里,寒尘后背一阵发凉。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枣树叶子的沙沙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然后他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都锁好了,才重新坐回床上。 他翻开《青囊残卷》,决定从头到尾好好读一遍。 以前他看不懂,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但现在,他知道这本书关系到他父母的生死,也关系到他的安危,他必须弄明白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第一页,讲的是人体的基本构造。骨骼、肌肉、经脉、穴位,图文并茂,标注得非常详细。 第二页,讲的是常见疾病的诊断方法。望、闻、问、切,四种诊断手段的原理和应用。 第三页,讲的是草药的分类和功效。从常见的甘草、当归,到稀有的雪莲、灵芝,每一种都配有插图。 寒尘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得入了神。 他发现这本书并不像他以前以为的那样晦涩难懂,相反,它的语言很朴实,道理也很浅显,只要静下心来读,很容易就能理解。 更重要的是,书中很多内容,跟他爷爷生前教过他的东西一模一样。 比如爷爷教过他辨认草药的方法——“看叶不看花,看根不看茎”。这句话在这本书里也有记载,而且解释得更详细。 比如爷爷教过他按压穴位的手法——“轻按为补,重按为泻”。这本书里也提到了,还补充了不同体质的人适用的不同手法。 寒尘越看越觉得亲切,仿佛爷爷就在他身边,手把手地教他。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寒尘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晚上九点了。 他合上书,准备去洗漱睡觉。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寒尘的动作僵住了。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 又是一声响动。 这次他听清楚了——是有人在撬门。 寒尘的心跳骤然加速。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匕首——这是他平时防身用的,一直藏在枕头下面。 他握着匕首,走到门边,侧身贴在墙上。 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然后慢慢地被推开了。 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寒尘没有犹豫,一刀刺向黑影的后颈。 但他的刀在半空中停住了。 因为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血腥味,混杂着某种动物的骚味。 “别动手,是我。” 黑影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摘下了蒙面的黑布。 露出一张满是血污的脸。 是陆远。 “你怎么进来的?”寒尘收起匕首,皱眉问道。 “门没锁。”陆远龇牙咧嘴地笑了笑,然后身体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寒尘赶紧扶住他,发现他后背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渗血。 “你受伤了?” “废话,不受伤我找你干嘛?”陆远喘着粗气,“快,帮我止血。” 寒尘把他扶到床上,让他趴着,然后去翻医药箱。 医药箱是爷爷留下的,里面有一些常用的药品和器械。寒尘找出酒精、纱布和止血药,开始给陆远处理伤口。 伤口很长,从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腰,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的。好在不算太深,没有伤到内脏。 “谁干的?”寒尘一边消毒一边问。 “夜枭帮的人。”陆远咬着牙,忍着疼痛,“我查到了一些东西,被他们发现了。” “查到什么了?” “查到你父母的下落了。” 寒尘的手一顿。 “在哪儿?” “不在江海十三城。”陆远艰难地翻了个身,看着寒尘,“他们在更远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是哪儿?” “我也不知道。”陆远摇了摇头,“我只查到,他们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西北方向的凉州府。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凉州府?”寒尘皱起眉头,“那里离这儿有上千里路,他们去那儿干什么?” “不知道。”陆远咳嗽了两声,“但我查到的另一个消息,你可能更感兴趣。” “什么消息?” “光头强,是夜枭帮杀的。” 寒尘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光头强是他们自己人杀的。”陆远一字一顿,“因为他私下里在查你父母的事,被帮里发现了,所以灭了口。” 寒尘握着纱布的手微微颤抖。 “他们为什么要查我父母?” “因为你父母当年得罪过一个很重要的人。”陆远压低声音,“这个人,就在夜枭帮里。” “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陆远摇了摇头,“但我可以肯定,他在夜枭帮的地位很高,高到可以随意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寒尘沉默了。 他原以为光头强的死只是一桩普通的仇杀,没想到背后牵扯的竟然是自己的父母。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陆远问他。 “我不知道。”寒尘如实回答,“我现在脑子很乱。” “那我给你一个建议。”陆远撑着身子坐起来,“离开这里。” “离开?” “对,离开城南,离开江海十三城。”陆远的表情很认真,“夜枭帮的人已经盯上你了。光头强的死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他们会用各种手段逼你交出《青囊残卷》。如果你不走,迟早会落到他们手里。” “可是我走了,我父母怎么办?” “你留下来也找不到他们。”陆远叹了口气,“相反,你只有活着,才有机会找到他们。” 寒尘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终,他缓缓开口:“我不走。” “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过我爷爷,要守住这个家。”寒尘的声音很平静,“而且,如果我走了,那些关心我的人怎么办?周叔怎么办?林雪怎么办?” “你管不了那么多。” “我管得了。”寒尘站起身,“夜枭帮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地下帮派。我就不信,他们能只手遮天。” 陆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跟你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什么意思?” “当年他也是这么说的。”陆远回忆道,“‘我就不信,他们能只手遮天。’然后他就带着你娘,踏上了那条不归路。” 寒尘沉默了。 “行了,话我说到了,听不听由你。”陆远从床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处理得不错,不愧是那老头的孙子。” “你要走了?” “嗯,我还有事要办。”陆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记住,三天之内,不要去夜枭帮的总舵。他们在那里设了埋伏,就等你自投罗网。”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刚从那里逃出来。”陆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血牙,“那群孙子,下手真狠。” 他说完,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寒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良久没有动弹。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关上门,重新坐回床上,拿起那本《青囊残卷》,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画着一张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一个位置——凉州府,城西,第三棵柳树下。 那是他父母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 第8章 老宅密道 寒尘盯着那张地图看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做出了决定——暂时不走,但要做好走的准备。 他把地图记在心里,然后把那一页撕下来,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剩下那本《青囊残卷》,他想到了一个更好的藏匿地点。 爷爷生前在卧室的床底下挖了一个暗格,用来存放贵重物品。寒尘小时候见过一次,后来爷爷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打开过。 他趴在地上,伸手在床板底下摸索了一阵,找到了那个暗格的开关——一块略微凸起的木板。他用力按了一下,只听咔嗒一声,床板底下弹开了一个小格子。 格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 寒尘把《青囊残卷》放了进去,然后合上暗格,把床板恢复原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一口气。 这本书是他父母用命换来的,也是他现在唯一的依仗。他不能让任何人抢走它。 洗漱完毕,寒尘正准备出门去县学,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响动。 他警觉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一只猫蹲在院子里的枣树下,正仰着头看他。 那是一只黑白相间的花猫,体型中等,看起来有些瘦,毛发乱糟糟的,像是流浪了很久。 “去去去。”寒尘挥了挥手,示意它走开。 但那猫不为所动,反而喵呜叫了一声,迈着步子朝他走了过来。 “我说你这猫——”寒尘打开门,想把猫赶走,但那猫一点也不怕人,直接从他脚边溜进了屋里。 “嘿!” 寒尘赶紧追进去,发现那只猫已经跳上了他的床,正蜷在被子上,眯着眼睛打起了呼噜。 “你给我下来!” 猫不理他。 “我说你这猫怎么这么不要脸?” 猫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继续睡。 寒尘无语了。 他伸手想把猫拎起来扔出去,但手刚碰到猫的身体,忽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温热。 这股温热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到手臂,再到全身,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一只巨大的白色猛兽,站在山顶上,仰天长啸。那吼声震天动地,方圆百里的飞禽走兽全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幻觉。 寒尘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而那只猫正睁着一只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 “你……” 猫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寒尘收回手,心跳得厉害。 他刚才看到的那个画面,绝对不是幻觉。那只白色的猛兽,给他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具体在哪里见过,他又想不起来。 他盯着那只猫看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 “行吧,你想睡就睡吧。” 反正他也不讨厌猫,而且这只猫看起来也挺可怜的,就当是积德行善了。 寒尘换了件干净的衣裳,背起书包出了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猫还在他床上睡着,姿势都没变过。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上午的课,寒尘上得心不在焉。 他一直在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陆远带来的消息,夜枭帮的威胁,还有那张地图上的凉州府。 这些都像一块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寒尘。”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起头,发现林雪正看着他。 “怎么了?” “你今天看起来很不对劲。”林雪小声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寒尘摇了摇头,“就是昨晚没睡好。” “是因为那个捕头找你的事吗?”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寒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告诉她一部分实情。 “林雪,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你发现自己身边的人,都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你会怎么办?” 林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 “你是说……你身边的人?” “算是吧。” 林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我会先弄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怎么弄清楚?” “观察他们,接近他们,了解他们。”林雪看着他的眼睛,“只有当你足够了解一个人的时候,你才能真正判断他是好是坏。” 寒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谢谢。” “不客气。”林雪笑了笑,“不过,如果你愿意跟我说实话,我可能会给你更好的建议。” 寒尘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 “你太聪明了。” “不是我聪明,是你太不会撒谎了。”林雪转过头,看向窗外,“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不勉强你告诉我。但如果你想找人聊聊,我随时都在。” 寒尘看着她侧脸的轮廓,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要善解人意得多。 散学后,寒尘没有去烧烤摊,而是直接回了家。 他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思路。 但刚走到家门口,他就发现不对劲——门是开着的。 他明明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锁了门。 寒尘心中一紧,放轻脚步,慢慢靠近门口。 他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但屋里的一切,让他愣住了。 那只花猫还躺在他的床上,但它的身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死老鼠。 老鼠很大,足有成年人的手掌那么长,被整齐地摆放在枕头边上,像是某种贡品。 猫看到寒尘回来,抬起头,冲他喵呜叫了一声,然后用爪子把老鼠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这是……给我的?” 猫又喵了一声,似乎在说“是的”。 寒尘哭笑不得。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真的不吃老鼠。” 猫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失望。然后它低下头,一口咬住老鼠,嘎嘣嘎嘣地吃了起来。 寒尘看着它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只猫还挺可爱的。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看着猫吃完那只老鼠,然后舔了舔爪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你叫什么名字?”寒尘问它。 猫歪着头看他,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看你长得圆滚滚的,像个煤球。”寒尘随口说了一句,“就叫你煤球吧。” 猫——现在叫煤球了——对这个名字似乎没有什么异议,只是打了个哈欠,然后跳下床,走到寒尘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行了行了,别撒娇了。”寒尘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我得做饭了,你要不要吃点?” 煤球一听有吃的,立刻竖起尾巴,跟着他走进了厨房。 寒尘打开冰箱,翻了翻,找到半条鱼和一袋青菜。他决定做个简单的鱼汤,再炒个青菜,凑合一顿。 煤球蹲在厨房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的鱼,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别急,马上就好。” 寒尘手脚麻利地处理好鱼,下锅煮汤。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一股鲜香的味道。 煤球急得团团转,不停地用爪子扒拉寒尘的裤腿。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了。” 寒尘盛了一碗鱼汤,又挑了几块鱼肉放在碟子里,晾凉了之后端给煤球。 煤球立刻埋头大吃起来,吃得呼噜呼噜响。 寒尘自己也盛了一碗汤,坐在桌边慢慢地喝着。 他看着煤球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有只猫陪着,好像也不错。 至少,这个空荡荡的家,不那么冷清了。 第9章 煤球蹭饭 煤球就这样在寒尘家住下来了。 说是住下来,其实更像是一种单方面的宣布主权——它占据了寒尘的床,寒尘的枕头,寒尘的被子,甚至连寒尘的衣服堆都成了它的领地。 寒尘对此毫无办法。每次他想把煤球赶下床,煤球就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然后发出一声委屈巴巴的“喵呜”,搞得好像寒尘在虐待它一样。 “你这演技不去唱戏可惜了。”寒尘无奈地摇头。 煤球翻了个白眼,继续睡觉。 第三天早上,寒尘醒来的时候,发现煤球不在床上。 他愣了一下,起身四处找了一圈,最后在厨房里找到了它。 煤球蹲在灶台上,面前摆着一只死麻雀。 看到寒尘进来,煤球用爪子把麻雀往他的方向推了推,然后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你又给我带礼物了?” 煤球喵了一声,尾巴高高翘起,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寒尘看着那只死麻雀,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崩溃。 “煤球,我真的不需要你帮我打猎。咱家有吃的,你不用——” 他的话还没说完,煤球已经把麻雀叼起来,一口吞了下去。 “……行吧,你高兴就好。” 寒尘认命了。这只猫大概是流浪惯了,习惯了自给自足,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他给自己做了份简单的早餐,又给煤球倒了碗牛奶。煤球对牛奶的兴趣显然不如对死麻雀那么大,但还是勉为其难地喝了几口。 一人一猫吃完早饭,寒尘准备出门去县学。 临走前,他蹲下来,摸了摸煤球的头。 “我今天可能要晚点回来,你在家乖一点,别拆家。” 煤球喵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寒尘背上书包,出了门。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寒尘加快了脚步,想在雨落下来之前赶到县学。 但他刚走到巷子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苏晚晴。 她今天没穿公服,而是一件素色的襦裙,看起来像是休沐日出来闲逛的样子。 “苏捕头?”寒尘有些意外,“您怎么在这儿?” “路过。”苏晚晴的回答很敷衍,“顺便来看看你。” “看我?” “嗯,上次的案子有了新进展,想跟你说一声。” “什么进展?” “杀害光头强的凶手,我们抓到了。” 寒尘一愣:“抓到了?” “对,昨天晚上在城东的一家客栈里抓到的。”苏晚晴看着他,“你不想知道是谁吗?” “谁?” “一个外地来的杀手,专门接这种脏活。”苏晚晴顿了顿,“但他什么都不肯说,只说自己是为了钱。” “那他背后的人呢?” “他不说。”苏晚晴摇了摇头,“不过我们已经查到了,雇佣他的人,跟夜枭帮有关系。” 寒尘的心一沉。 果然是夜枭帮。 “所以,你的嫌疑基本排除了。”苏晚晴继续说道,“我今天来找你,主要是想告诉你,不用再担心被传唤了。” “多谢苏捕头。” “不客气。”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苏捕头还有事?” “嗯……”苏晚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我听说,夜枭帮的人在找你?” 寒尘没有否认:“是。”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我建议你报官。”苏晚晴认真地说,“夜枭帮的人做事没有底线,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 “报官有用吗?”寒尘反问,“你们能抓到光头强的凶手,但能抓到夜枭帮的老大吗?” 苏晚晴沉默了。 她知道寒尘说得对。夜枭帮在城南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跟府衙里的人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就算她抓了几个小喽啰,也动摇不了他们的根本。 “总之,你自己小心。”苏晚晴最终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 “我会的。” 苏晚晴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寒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捕头,比他想象的要善良得多。 但他也知道,在这个世道上,善良往往是最无用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县学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县学门口,他就远远地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吵吵嚷嚷的,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寒尘挤进人群,发现县学的大门上贴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几个大字—— “寒尘,杀人偿命,血债血还!” 落款是“光头强兄弟敬上”。 寒尘看着这张纸,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群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让让,让让。” 他拨开人群,伸手把那张纸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他就是寒尘?” “就是他杀了光头强?” “看起来不像啊,瘦瘦弱弱的。” “人不可貌相,说不定是个狠角色。” 寒尘无视这些议论,径直走进了县学。 教室里,同学们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有些人躲躲闪闪,有些人窃窃私语,还有些人直接避开了他的目光。 只有胖子王浩凑了过来。 “卧槽,寒尘,你到底干了什么?怎么到处都是你的传闻?” “没什么。”寒尘放下书包,“就是有人想搞我。” “搞你?谁?” “夜枭帮。” 胖子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夜枭帮?你怎么惹上他们的?” “说来话长。”寒尘不想多解释,“你别掺和进来,免得连累你。”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胖子急了,“咱们兄弟这么多年,你有事我能不管?” “管不了。”寒尘看着他,认真地说,“这不是打架斗殴的事,是会死人的。” 胖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知道寒尘说的是实话。夜枭帮的手段,城南的人都知道。得罪了他们,不死也得脱层皮。 “那你打算怎么办?”胖子问。 “走一步看一步吧。”寒尘翻开课本,“先把今天的课上完再说。” 胖子看着他这副淡定的样子,不知道该佩服他还是该骂他心大。 旁边的林雪一直没有说话,但她看向寒尘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担忧。 她知道,寒尘身上的麻烦,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大。 散学后,寒尘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但他刚走出教室,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那个黄毛——之前请他递情书的那个人。 “寒尘,我有话跟你说。” “说。” “那个……”黄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之前给你的那封情书,你还记得吗?” “记得。” “那个……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林雪,看她有没有回信?” 寒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教室里正在收拾书包的林雪。 “你自己去问她不就行了?” “我这不是不好意思嘛。”黄毛嘿嘿一笑,“你跟她坐得近,帮我打听打听呗。” 寒尘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吧,我帮你问问。” “谢了兄弟!”黄毛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成之后,我请你吃大餐!” 寒尘回到教室,林雪正在整理书本。 “林雪。” “嗯?”林雪抬起头。 “之前那个黄毛给你的情书,你看过了吗?” 林雪愣了一下,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封信,正是那天寒尘递给她的那封。 “还没看。”林雪把信放在桌上,“你想让我看?” “不是我想让你看,是人家想知道你的答复。” 林雪笑了笑,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快速扫了一眼。 然后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递还给寒尘。 “帮我还给他吧。” “你不回信?” “不需要。”林雪的语气很平淡,“我对他不感兴趣。” 寒尘接过信封,点了点头:“好,我帮你转交。” 他拿着信封走出教室,找到还在门口等消息的黄毛,把信还给了他。 “她说她不感兴趣。” 黄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不感兴趣?” “嗯。” “她看都没看就说她不感兴趣?” “她看了。”寒尘如实回答,“看完之后说的。” 黄毛的脸色由红变白,再由白变青,最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她……她怎么能这样?”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有什么能不能的。”寒尘拍了拍他的肩膀,“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你说得轻巧!”黄毛哭丧着脸,“你又不喜欢她,你当然不在乎!” 寒尘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行吧,那你自己调整调整。”他说完就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寒尘推开门,发现煤球正蹲在门口等他。 看到寒尘回来,煤球立刻站了起来,冲他喵喵叫了两声,像是在抱怨他回来晚了。 “行了行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寒尘弯腰摸了摸它的头,“饿了吧?我给你做饭。” 煤球跟在他屁股后面,走进了厨房。 寒尘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只剩下两个鸡蛋和一把葱了。 “看来得去买菜了。”他自言自语道。 煤球蹲在旁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别急,鸡蛋炒饭,也很好吃的。” 寒尘熟练地打好鸡蛋,切好葱花,起锅烧油。 不一会儿,一盘金黄喷香的蛋炒饭就出锅了。 他给煤球分了小半碗,自己端着大半碗,坐在桌边吃了起来。 煤球埋头苦吃,吃得胡须上都沾满了饭粒。 寒尘看着它那副馋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煤球抬起头,冲他喵了一声,然后继续埋头苦吃。 寒尘吃完饭,洗了碗,又给煤球准备了明天的食物。 然后他坐在床上,拿出了那本《青囊残卷》,继续研究。 他有一种预感,这本书里,藏着解决所有问题的答案。 第10章 一封匿名信 接下来的两天,出乎意料地平静。 没有人来找寒尘的麻烦,夜枭帮的人也没有出现。甚至连那张贴在县学门口的告示,也被校方派人清理干净了。 一切好像回到了正轨。 但寒尘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三天早上,寒尘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做早饭。 煤球已经养成了固定的作息——每天早上准时蹲在厨房门口等吃的,吃完之后跳到窗台上晒太阳,晒够了再回到床上继续睡。 “你这日子过得比我舒服多了。”寒尘看着煤球那副慵懒的样子,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煤球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那眼神分明在说:“羡慕吗?羡慕你也来当猫啊。” 寒尘哭笑不得。 他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出门,忽然发现门缝里塞进来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没有署名,没有邮票。 他弯腰捡起信封,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今夜子时,城隍庙后殿,有人等你。”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寒尘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上面没有其他信息。 他把纸条揣进口袋,心里盘算着。 城隍庙在城南的边缘地带,靠近郊区,平时很少有人去。后殿更是偏僻,几乎没有人烟。 约在那里见面,显然是不想被人发现。 但问题是,谁约的他? 是陆远?还是夜枭帮的人?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寒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 因为他有一种直觉——这封信,可能跟他父母有关。 白天在学校,寒尘一直心神不宁。 林雪看出了他的异常,趁着课间休息的时候问他:“你今天怎么了?老是走神。” “没什么,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寒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封信的事告诉了她。 “你觉得我应该去吗?”他问林雪。 林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反问他:“你觉得写信的人是谁?” “不知道。” “那你觉得,如果你不去,会错过什么吗?” “可能会错过一个重要线索。” “那就去。”林雪说,“但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万一这是个陷阱,你要有脱身的办法。” 寒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林雪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物件,递给他,“这个你带上。” 寒尘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铜铃,做工精致,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符文。 “这是什么?” “平安铃。”林雪说,“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据说能辟邪驱灾。” 寒尘看着这个铜铃,有些哭笑不得。 “你让我带这个去赴约?” “带上吧。”林雪认真地说,“万一有用呢?” 寒尘不忍心拒绝她的好意,只好把铜铃收了起来。 “谢了。” “不客气。”林雪笑了笑,“早点回来。” 深夜子时,城隍庙。 寒尘准时出现在后殿门口。 后殿很破旧,大门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腐朽的木料。殿内黑漆漆的,只有几缕月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洒下来,勉强照亮了供台上的神像。 神像是城隍爷,面目狰狞,手持宝剑,脚下踩着一只小鬼。 寒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埋伏,才迈步走了进去。 “有人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没有人回答。 他又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看到一个黑影站在门口。 “别紧张,是我。” 黑影走进月光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陆远。 “你怎么约在这种地方?”寒尘松了口气,但依然保持着警惕。 “因为安全。”陆远走到供台前,点燃了一支蜡烛,“夜枭帮的人到处在找我,只有这种偏僻的地方才不会被发现。” “你找我有什么事?” “两件事。”陆远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查到了夜枭帮老大的身份。” “谁?” “知府大人的幕僚,姓曹,人称曹师爷。” 寒尘愣住了。 “知府大人的幕僚?他怎么会跟夜枭帮有关系?” “因为夜枭帮本来就是知府大人养的一条狗。”陆远冷笑一声,“用来帮他做一些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 “比如?” “比如收例钱,比如打压竞争对手,比如——”陆远顿了顿,“灭口。” 寒尘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光头强的死,是曹师爷下令的?” “没错。”陆远点了点头,“因为光头强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父母的事。” 寒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父母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多人想要他们的命?” “因为他们手里有一样东西,能让很多人睡不着觉。”陆远看着他,“就是你爷爷留给你的那本《青囊残卷》。” “这本书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这本书里记载的,不仅仅是医术。”陆远压低声音,“它还记载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长生不老的秘密。” 寒尘瞪大了眼睛。 “长生不老?” “对。”陆远的表情很严肃,“你爷爷当年之所以隐姓埋名躲在城南,就是为了避开那些觊觎这本书的人。你父母之所以离开,也是为了保护你和这本书。” 寒尘沉默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本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医书,竟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第二件事呢?”他问。 “第二件事,”陆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你父母的下落,我查到了。” 他把纸递给寒尘。 寒尘接过来,借着烛光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一条从江海十三城通往西北方向的路线,终点是一个叫做“黑风岭”的地方。 “黑风岭在凉州府以西三百里,是一片无人区。”陆远解释道,“据说那里有一座废弃的古墓,你父母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那个地方。” “他们去古墓干什么?” “不知道。”陆远摇了摇头,“但我猜,他们可能是去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能破解《青囊残卷》秘密的钥匙。” 寒尘握紧地图,指节发白。 “我要去找他们。” “现在不行。”陆远拦住他,“黑风岭路途遥远,而且一路上都有夜枭帮的眼线。你一个人去,等于送死。” “那我该怎么办?” “等。”陆远说,“等我安排好一切,到时候我们一起走。” “要等多久?” “最多半个月。”陆远保证道,“半个月后,我会来找你。” 寒尘看着陆远,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 “记住,这半个月里,不要轻举妄动。”陆远叮嘱道,“夜枭帮的人已经盯上你了,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我知道了。” “行了,我得走了。”陆远吹灭蜡烛,“你也早点回去,别让人发现。” 他说完,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寒尘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握着那张地图,久久没有动弹。 良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地图贴身收好,转身走出了城隍庙。 夜风吹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爹,娘,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们。”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丑时。 寒尘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发现煤球正蹲在门口等他。 看到寒尘回来,煤球站了起来,冲他喵了一声,像是在责怪他回来得太晚。 “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一定早点回来。”寒尘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煤球蹭了蹭他的手,然后转身跳上床,蜷缩在被窝里,打了个哈欠。 寒尘看着它那副心安理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脱下外套,正准备上床睡觉,忽然摸到口袋里有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林雪给他的那个平安铃。 他拿出来看了看,在月光下,铜铃上的符文泛着微弱的光芒。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铜铃挂在了床头。 然后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煤球蜷缩在他身边,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一切都很安静。 但在黑暗中,那双一直盯着寒尘的眼睛,依然没有闭上。 第11章 提刑司来人 寒尘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准确说,是先被敲门声惊醒,然后被煤球一爪子拍在脸上,彻底清醒。 “行了行了,别拍了!”寒尘捂住被拍红的左脸,从床上弹起来。煤球蹲在他枕头边,一脸“我都替你着急”的表情,尾巴甩得啪啪响。 敲门声还在继续,又急又重,完全不像是友好访问的节奏。 寒尘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早上七点零三分。这个点儿来找他的,十有八九不是好事。 他把煤球从床上拎下来,套上外套,走到门口。 “谁?” “提刑司办案,开门。” 寒尘心里咯噔一下。提刑司?又来?光头强的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凶手都抓到了,还来找他干什么? 他拉开门闩,门外站着两个穿公服的捕快,一高一矮,面色不善。高的那个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矮的那个腰间挂着锁链。 “你就是寒尘?” “是我。” “跟我们走一趟。”高个捕快晃了晃手里的文书,“提刑司传唤,不得延误。” “我能问一下是什么事吗?” “去了就知道了。”矮个捕快上前一步,手已经摸到了锁链上,“别让我们难做。” 寒尘看了一眼那根锁链,又看了看两人的表情,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行,我穿件衣裳。” 他转身回屋,快速套上校服,又把那本《青囊残卷》从暗格里取出来,贴身藏好。煤球蹲在床边,一双圆眼睛盯着他,像是在问“你要去哪儿”。 “我出去一趟,你在家待着。”寒尘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然后跟着两个捕快出了门。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车厢是封闭的,窗户上装着铁栅栏。高个捕快掀开车帘,示意他上去。 “这是囚车?” “防止嫌犯逃跑的常规措施。”高个捕快的回答滴水不漏,“上车吧。” 寒尘钻进去,车门从外面锁上了。车厢里光线昏暗,只有顶部一个小透气窗透进来一丝光亮。他靠着车壁坐下,脑子里飞速运转。 提刑司这次来势汹汹,跟上次苏晚晴找他问话完全是两种规格。上次是苏晚晴一个人来的,客客气气地请他协助调查;这次直接派了两个捕快,带了文书和锁链,用的是押送嫌犯的流程。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嫌疑不但没有解除,反而升级了。 但光头强的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凶手都抓到了,为什么还要找他? 除非——又出了新的案子。 想到这里,寒尘的心沉了下去。 马车在颠簸的石板路上行驶了大约一刻钟,停了下来。车门打开,高个捕快示意他下车。 寒尘跳下马车,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提刑司衙门门口。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走的不是正门,而是侧面的一条小巷,通向一个低矮的铁门。 “这边。”矮个捕快推了他一把。 三人穿过铁门,沿着一条狭窄的走廊走了几十步,来到一间审讯室门口。这间审讯室比上次苏晚晴带他去的那间要阴暗得多,墙壁是粗糙的石头,地面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进去等着。”高个捕快打开门,把他推了进去。 审讯室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摇曳,映得墙壁上的影子忽明忽暗。角落里有一捆稻草,散发着潮湿的气味。 寒尘在椅子上坐下,等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门开了。 进来的人让他有些意外——不是苏晚晴,而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靛蓝色的官服,胸前绣着一只獬豸,腰间挂着一枚银色的令牌。 提刑司的判官。 “寒尘?”中年男人在他对面坐下,把一沓卷宗放在桌上,“在下提刑司判官,姓郑。” “郑判官。”寒尘点了点头。 “今天找你来,是想核实一些情况。”郑判官翻开卷宗,“三天前的夜里,也就是光头强被杀的那个晚上,你在哪里?” “在家睡觉。”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我一个人住。” “那你有没有离开过家?” “没有。” 郑判官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那这个,你怎么解释?” 寒尘低头一看,是一张画像。画像上是一个人,身形和他很像,穿着一件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是什么?” “前天夜里,有人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看到了这个人。”郑判官指着画像上的眼睛,“你觉得,这双眼睛像不像你?” 寒尘仔细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不像。” “是吗?”郑判官又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那我们再看看这个。” 第二张纸上画的是一只鞋印,旁边标注了尺寸和花纹。 “这是在光头强被杀现场提取到的鞋印。”郑判官说,“四十二码,城南老字号‘步云斋’的千层底布鞋,鞋底花纹是梅花纹。这种鞋子,整个城南只有不到一百双。” 寒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鞋——正是步云斋的千层底布鞋,四十二码,梅花纹。 “巧合。”他说。 “我也希望是巧合。”郑判官靠在椅背上,“但你知道吗,前天夜里那个目击者说,那个黑衣人穿的鞋子,也是步云斋的千层底布鞋。”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郑判官,”寒尘开口打破了沉默,“您说的这些,只能证明我和那个黑衣人穿了同一款鞋子,不能证明那个人就是我。城南穿这种鞋的人有将近一百个,总不能个个都是嫌疑人吧?” “你说得有道理。”郑判官点了点头,“但如果再加上这个呢?” 他从卷宗里拿出第三样东西——一把匕首,装在透明的油纸袋里。 “认得这把匕首吗?” 寒尘看了一眼,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他的匕首。前几天晚上陆远受伤来找他,他用这把匕首给陆远处理过伤口,后来随手放在了枕头下面。 “这是我的匕首。”他没有否认,“但前两天丢了。” “丢了?”郑判官挑了挑眉,“什么时候丢的?” “记不清了,可能是掉在路上了。” “掉在路上?”郑判官笑了笑,“那可真巧。这把匕首,是今天早上在城东的一条水沟里发现的。上面虽然没有血迹,但经过检验,刀刃上残留的物质,跟光头强伤口里的物质完全吻合。” 寒尘沉默了。 这是一个完美的局。有人偷了他的匕首,用它杀了光头强,然后把匕首扔在水沟里,等着提刑司的人去发现。 “寒尘,”郑判官收起笑容,“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没有杀人。”寒尘的声音很平静,“这把匕首确实是丢了,但我不知道是谁偷的,也不知道是谁用它杀了人。”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您可以不相信,但这就是事实。” 郑判官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寒尘,我看你还是个学生,不想为难你。但证据摆在这里,我也没办法。按照规程,你要暂时收押,等进一步调查。” “要关多久?” “少则三天,多则七天。”郑判官站起身,“如果查明你是清白的,自然会放你出去。” 他说完,拍了拍手,两个捕快走了进来。 “带他去临时监房。” 第12章 苏捕头问话 临时监房在提刑司衙门的后院,是一排低矮的砖房,分成七八个小隔间。每个隔间大约三四步见方,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个马桶。 寒尘被推进其中一个隔间,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落了锁。 他站在门口,打量着这个狭小的空间。木板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散发着一股发霉的气味。墙角有一只蜘蛛正在织网,对他的到来毫不在意。 他走到床边坐下,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有人在陷害他。偷了他的匕首,杀了光头强,然后把凶器扔在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这个计划环环相扣,目的就是要让他成为替罪羊。 谁会这么做?夜枭帮。只有夜枭帮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能力。 但问题是,夜枭帮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如果只是想除掉他,直接派人来杀他不是更简单?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借提刑司的手来对付他? 除非——他们不想让他死,只是想让他闭嘴。 把他关进大牢,切断他和外界的联系,等风头过去了,再想办法处理他。 想到这里,寒尘的脑子更加清晰了。 陆远说过,夜枭帮的背后是知府大人的幕僚曹师爷。曹师爷想要《青囊残卷》,但不想亲自动手,所以借提刑司的手把他关起来,然后再想办法逼他交出那本书。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 但还有一个问题——那把匕首,是怎么被偷走的? 他清楚地记得,那把匕首一直放在枕头下面,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唯一可能的漏洞,就是陆远受伤那天晚上。他给陆远处理完伤口后,随手把匕首放在了桌上,后来才放回枕头下面。 如果陆远趁他不注意,偷偷把匕首拿走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寒尘就立刻否定了。陆远如果想要他的命,早就动手了,没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而且陆远身上那道伤口是真的,不可能是假的。 那会是谁? 他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答案。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铁门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停在门口。 钥匙插入锁孔,咔嗒一声,门开了。 苏晚晴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吃饭了。”她把食盒放在地上,然后对旁边的捕快说,“我跟他说几句话,你先去忙吧。” 捕快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苏晚晴走进隔间,关上门,在寒尘对面蹲下。 “你还好吧?” “还行。”寒尘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被抓了,过来看看。”苏晚晴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粥和两个馒头,“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寒尘也不客气,端起粥喝了一口,温热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谢谢。” “不客气。”苏晚晴等他喝了几口粥,才开口问道,“那把匕首,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了,丢了。” “什么时候丢的?” “记不清了。” “寒尘,”苏晚晴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如果你知道什么线索,一定要告诉我。只有这样,我才能帮你。” “你真的想帮我?” “我骗你干什么?” 寒尘放下粥碗,看着她的眼睛。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提刑司这次抓我,是郑判官的意思,还是上面的意思?” 苏晚晴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到底是有人想查清真相,还是有人想让我背锅。”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压低声音说:“是知府衙门那边打了招呼,要求严办。” 寒尘的心一沉。 果然。夜枭帮的能量,已经渗透到了知府衙门。 “我知道了。”他重新端起粥碗,“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寒尘,”苏晚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如果你真的知道什么,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等案子正式移交到知府衙门,就没那么容易翻案了。” “我知道。”寒尘点了点头,“但我现在确实没有什么可说的。” 苏晚晴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 “这不是犟,是谨慎。”寒尘咬了一口馒头,“在没有搞清楚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之前,我不会轻易开口。” 苏晚晴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我会尽量帮你争取时间,但你也要配合。如果想到了什么线索,随时让人通知我。” “好。” 苏晚晴推开门,走了出去。 铁门重新关上,落锁。 寒尘坐在木板床上,慢慢地把粥喝完,把馒头吃完。 然后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这几天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的每一句话。 他要把所有的碎片拼起来,找出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 第13章 夜枭帮的帖子 第二天上午,寒尘被从监房里提了出来,带到了一间更大的审讯室。 这间审讯室比昨天那间要明亮一些,墙上挂着一幅“明镜高悬”的匾额,桌子后面坐着三个人——中间是郑判官,左边是一个穿着绿色官服的中年人,右边是一个穿着黑色短褐的陌生人。 寒尘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穿黑色短褐的人。那人四十岁上下,身材精瘦,颧骨很高,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和狠辣。他坐在那里,姿态放松,但眼神一直锁定在寒尘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寒尘,”郑判官开口了,“今天找你来,是因为有人提供了新的证词。” “什么证词?” 郑判官看了一眼旁边的黑衣人:“这位是夜枭帮的管事,姓马。他说,事发当晚,他亲眼看到你从城东的巷子里跑出来。” 寒尘转头看向那个姓马的管事。 马管事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没错,我亲眼看到的。那天晚上我在城东办事,路过那条巷子,正好看到这个小伙子慌慌张张地从里面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刀。” “你确定是你看到的?”寒尘问。 “当然确定。”马管事拍了拍胸脯,“我这双眼睛,看人从来没看错过。”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报官?” “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年轻人打架斗殴。”马管事摊了摊手,“后来听说光头强死了,我才想起来这件事,这不就来报官了嘛。” “你说你看到我手里拿着刀,那把刀是什么样的?” “天太黑,没看清。”马管事摇了摇头,“但肯定是刀,错不了。” 寒尘笑了。 “马管事,你说你天黑没看清刀的样子,却能看清我的脸。你不觉得这有点矛盾吗?” 马管事愣了一下,随即辩解道:“我——我是先看到你的人,然后才注意到你手里的刀。你的人影我看得很清楚,就是你。” “那你描述一下,我当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 “这——”马管事卡壳了,“好像是……深色的吧?” “深色?”寒尘追问,“是黑色还是蓝色?是长衫还是短褐?” “我记不太清了。” “你连我穿的什么都记不清,却一口咬定那个人是我?”寒尘转向郑判官,“郑判官,这种证词,也能作为证据吗?” 郑判官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旁边的绿衣官员开口了:“寒尘,你不要狡辩。马管事是夜枭帮的管事,在城南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你。” “有头有脸?”寒尘看向那个绿衣官员,“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本官是知府衙门的主簿,姓钱。” “钱主簿。”寒尘点了点头,“我想请教一个问题。夜枭帮在城南收例钱、打架斗殴、欺行霸市,这些事情,知府衙门知道吗?” 钱主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八道。”寒尘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问,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会在一个收例钱的地痞被杀之后,主动跑到提刑司来做证?他跟光头强很熟吗?还是说,夜枭帮本来就打算借这个机会,除掉我这个眼中钉?” “放肆!”钱主簿一拍桌子,“你一个杀人嫌犯,还敢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只是提出合理的疑问。”寒尘毫不退让,“如果提刑司连这种明显的矛盾都看不出来,那我无话可说。”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郑判官看了看马管事,又看了看钱主簿,最终开口了:“今天的审讯先到这里。寒尘,你先回监房。等我们核实了相关情况,再做定论。” 两个捕快上前,把寒尘带了出去。 回到监房的路上,寒尘一直在回想刚才的对话。 那个马管事的证词漏洞百出,郑判官不可能看不出来。但他没有当场拆穿,而是说要“核实情况”——这说明什么?说明郑判官也在权衡利弊。 夜枭帮的背景很深,牵扯到知府衙门的人。郑判官虽然名义上是提刑司的最高长官,但也不敢轻易得罪这些人。 寒尘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时间。只要能拖到陆远回来,就有翻盘的希望。 但问题是,陆远说要等半个月,现在才过了两天。他能撑得住吗? 当天晚上,又有人来看他了。 这次来的是林雪。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襦裙,头上戴着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还是被寒尘一眼认出来了。 “你怎么来了?” “托了点关系。”林雪摘下帷帽,露出一张略带疲惫的脸,“你还好吧?” “还行,有吃有喝,就是蚊子有点多。” 林雪被他逗笑了,但笑容很快又消失了。 “我听说了,夜枭帮的人在做伪证。” “你也知道了?” “嗯。”林雪点了点头,“我托人打听了一下,那个马管事是夜枭帮的二号人物,专门负责处理‘脏活’。他亲自出马做伪证,说明夜枭帮是铁了心要让你背这个锅。”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寒尘说,“等一个朋友回来。” “什么朋友?” “一个……欠我父亲人情的人。” 林雪看着他,欲言又止。 “寒尘,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那个朋友,不会回来了?” 寒尘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雪压低声音,“如果夜枭帮能买通提刑司的人,那他们也能买通你那个朋友。也许你等的这个人,早就已经出卖你了。” 寒尘沉默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林雪说得对——如果陆远真的出卖了他,那他现在的等待,就毫无意义。 “我相信他。”寒尘最终说出了这四个字。 “为什么?” “因为他身上有一道伤疤,是为我父亲留下的。”寒尘说,“一个愿意为别人留下伤疤的人,不会轻易背叛。” 林雪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到寒尘手里。 “这是我从家里带的一些点心,你留着吃。” “谢谢。” “还有,”林雪站起身,戴上帷帽,“我会在外面想办法帮你。你安心待着,不要轻举妄动。” “好。” 林雪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 “对了,你家那只猫,我帮你喂过了。” 寒尘愣了一下:“你怎么进去的?” “翻墙。”林雪笑了笑,“放心,没被人发现。” 她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寒尘握着那个油纸包,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第14章 巷口堵人 三天后,寒尘被释放了。 原因是证据不足。那个马管事的证词被查出多处矛盾,加上苏晚晴在中间斡旋,郑判官最终决定暂时释放寒尘,但要求他不得离开城南,随时准备接受传唤。 走出提刑司大门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寒尘眯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虽然城南的空气算不上新鲜,但比起监房里那股霉味,已经好太多了。 “寒尘。” 他转头,看到苏晚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布袋。 “你的东西。”她把布袋递过来,“匕首暂时扣押,等案子结了再还你。” 寒尘接过布袋,里面是他的书包和一些随身物品。 “谢谢苏捕头。” “不用谢我。”苏晚晴摆了摆手,“要不是你那个女同学四处奔走,找了关系,你也没这么快出来。” “林雪?” “对,就是那个转学生。”苏晚晴看了他一眼,“你小子运气不错,有这么好的朋友。” 寒尘点了点头,心里对林雪的感激又多了一分。 “行了,回去吧。”苏晚晴说,“记住,这段时间低调一点,别再惹事了。” “知道了。” 寒尘背着布袋,沿着街道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拐进自家所在的那条巷子。 然后他停住了。 巷子里站着七八个人,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绸衫的中年人,四十岁上下,身材微胖,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看起来像是一个做生意的掌柜。 但寒尘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做生意的。 因为他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上镶着一块翡翠,价值不菲。 “寒尘少爷?”中年人笑眯眯地开口了,“久仰大名。” “你是谁?” “在下姓马,夜枭帮的管事。”中年人拱了拱手,“前几天在提刑司,咱们打过照面。” 寒尘想起来了——这就是那个做伪证的马管事。 “马管事,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马管事向前走了两步,“就是想请寒尘少爷赏个脸,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儿?” “我们老大想见你。” “你们老大是谁?” “去了就知道了。” “如果我不去呢?” 马管事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下来。 “寒尘少爷,你刚从提刑司出来,应该不想再回去吧?”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劝告。”马管事摊了摊手,“我们老大是个讲道理的人,他只是想跟你聊聊。聊完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绝不拦着。” 寒尘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快速盘算着。 对方有八个人,而且都是有备而来。硬拼不是好主意,但跟着他们走,等于把自己送到虎口里。 “行,我跟你去。”寒尘最终做出了决定。 “爽快。”马管事侧身让开一条路,“请。” 寒尘跟着他走出巷子,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马车。 马车里很宽敞,铺着柔软的垫子,中间有一张小桌,桌上摆着茶壶和茶杯。 马管事坐在他对面,给他倒了一杯茶。 “寒尘少爷,喝茶。” “不渴。” “不渴也尝尝,这是上好的龙井,一般人喝不到的。” “那我更不能喝了。”寒尘说,“万一里面下了药,我喝了岂不是任人宰割?” 马管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寒尘少爷真是个妙人。你放心,这茶没下药。我们老大说了,要以礼相待。” “以礼相待?”寒尘看了一眼窗外,“以礼相待会用八个人堵我的路?” “那不是怕你不来嘛。”马管事端起茶杯,自己先喝了一口,“你看,我喝了,没事。” 寒尘不为所动。 马车在城中穿行了大半个时辰,最终停在了一座大宅门前。 宅子很大,朱红色的大门,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曹府”两个字。 “请。”马管事率先跳下马车。 寒尘跟着下车,看着那块匾额,心里明白了。 曹府——这就是那个曹师爷的宅子。 知府大人的幕僚,夜枭帮的真正主人。 马管事领着他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一间书房门口。 “老大,人带来了。” “进来。” 马管事推开门,示意寒尘进去。 寒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书房很大,四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线装书。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五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戴着一副铜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一个教书先生。 但寒尘知道,这个人就是夜枭帮的真正老大——曹师爷。 “坐。”曹师爷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寒尘坐下,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幕后黑手。 曹师爷看起来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但他的眼神不普通——那是一双经历过风浪的眼睛,深邃,沉稳,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 “寒尘,”曹师爷开口了,声音平和,“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跟你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谈什么?” “谈你父母的事。” 第15章 三拳 “我父母怎么了?”寒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父母还活着。”曹师爷靠在椅背上,“这一点,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 曹师爷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他们在凉州府以西的黑风岭,一座古墓里。” 寒尘的心猛地一跳。这和陆远给他的信息一模一样。 “你告诉我这些,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曹师爷推了推眼镜,“你把《青囊残卷》给我,我告诉你找到你父母的具体方法。”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你没有别的选择。”曹师爷的语气依然平和,但话语里的锋芒毫不掩饰,“你现在是杀人嫌犯,虽然暂时被放出来了,但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让你再进去。而且这一次,不会再有证据不足的情况。” “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陈述事实。”曹师爷站起身,走到窗边,“寒尘,你还年轻,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可以得罪,有些人不能。你父母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所以他们必须消失。你爷爷聪明,躲了一辈子,但他最后还是死了。你以为他是病死的?他是被人下了慢性毒药,拖了三年才死的。” 寒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你爷爷,是被人毒死的。”曹师爷转过身,看着他,“下毒的人,就是我。” 寒尘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书桌,死死盯着曹师爷。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爷爷是我派人毒死的。”曹师爷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因为他不肯交出《青囊残卷》,所以他必须死。” 寒尘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爷爷临终前的那些日子——日渐消瘦的身体,越来越差的胃口,反复发作的低烧。他以为是年纪大了,身体机能衰退了。他从来没有想过,那是中毒的症状。 “你这个畜生。” “骂人解决不了问题。”曹师爷坐回椅子上,“你爷爷死了,但你父母还活着。你想要他们活,就把《青囊残卷》交出来。否则,你永远也别想再见到他们。” 寒尘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我可以给你证据。”曹师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这里面有你父亲亲手写的信。你看了就知道了。” 寒尘拿起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尘儿,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爹娘已经不在人世了。不要为我们报仇,好好活下去。记住,永远不要相信姓曹的人。——父字。” 寒尘的手在颤抖。 这封信的笔迹,他认得。是他父亲的笔迹。 但信的内容,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这封信是你伪造的。”寒尘抬起头,盯着曹师爷。 “我为什么要伪造?”曹师爷反问道,“如果我想骗你,完全可以编一个更好的故事。但我没有。我只是告诉你事实。”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父亲为什么要写这封信?” “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找到真相。”曹师爷说,“他写这封信,是想让你放弃追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但你没有,所以你才会坐在这里。” 寒尘沉默了。 他握着那封信,指节发白。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曹师爷站起身,“三天之后,要么你把《青囊残卷》带来,要么你永远别想再见到你父母。” “不用三天。”寒尘把信折好,放进口袋,“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 “哦?” “我不答应。” 曹师爷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寒尘看着他,“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我爷爷的死,我父母的失踪,还有你做的所有坏事。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曹师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志气。”他点了点头,“但志气不能当饭吃。你走吧,三天之内,如果你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不用送了。” 寒尘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马管事等在门外,看到他出来,愣了一下。 “谈完了?” “谈完了。” “那我送你——” “不用。”寒尘打断他,“我自己会走。” 他穿过前院,走过影壁,推开朱红色的大门,走出了曹府。 站在大街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握紧拳头,朝着空气狠狠挥了三拳。 第一拳,是为了爷爷。 第二拳,是为了父母。 第三拳,是为了他自己。 三拳打完,他感觉心里的那股郁结之气散了一些。 但更多的愤怒和仇恨,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滚。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和夜枭帮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沿着街道往回走,步伐坚定。 走到自家巷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煤球正蹲在巷口的墙头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等他回来。 看到寒尘,煤球跳下墙头,跑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寒尘弯腰把它抱起来,摸了摸它的头。 “走吧,回家。” 煤球喵了一声,蜷缩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寒尘抱着猫,走进了巷子。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16章 校花的秘密 寒尘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煤球从他怀里跳下来,径直走到自己的食盆前,用爪子拍了拍空盆,发出当当当的响声,然后回头冲他喵了一声——翻译成人话就是:“饿了,快开饭。” “知道了知道了。”寒尘洗了手,从柜子里翻出半袋猫粮,给煤球倒上。煤球埋头猛吃,吃得胡须上沾满了碎屑。 寒尘自己没什么胃口。曹师爷说的那些话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爷爷是被人毒死的——这个事实让他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他坐在床边,拿出那封所谓的父亲亲笔信,又看了一遍。 “尘儿,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爹娘已经不在人世了。不要为我们报仇,好好活下去。记住,永远不要相信姓曹的人。——父字。” 字迹确实像父亲的。但寒尘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父亲如果真的留了这封信,为什么不交给爷爷?为什么会落在曹师爷手里? 除非——这封信根本不是父亲写的,而是曹师爷找人模仿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相信父母已经死了,从而放弃追查。 但这个推测也有漏洞。如果曹师爷想让他放弃追查,直接把信给他就行了,何必还要告诉他爷爷是被毒死的?这不是反而激怒他吗? 寒尘越想越乱,干脆把信收起来,不再想了。 他需要更多信息。而能给他信息的,目前只有两个人——陆远和林雪。 陆远失踪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林雪……林雪今天来看过他,但当时在监房里,有些话不方便说。 他决定明天去找林雪谈谈。 第二天一早,寒尘到县学时,发现林雪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她正在看书,看到寒尘进来,合上书,冲他笑了笑。 “出来了?” “出来了。”寒尘在她旁边坐下,“昨天的事,谢谢你。” “谢什么?” “帮我找关系,让我提前出来。” 林雪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你没事就好。” “我有事想问你。” “你问。” 寒尘压低声音:“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你一个转学生,能在提刑司有关系,能翻墙进我家喂猫,还能随手拿出五千文钱。”寒尘看着她,“这些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林雪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我父亲是太医署的御医,给京城的达官贵人看病。我从小跟着他学了一点医术,也认识了一些人脉。” “太医署?”寒尘皱了皱眉,“那你为什么要转到城南这种破县学来?” “因为我想换个环境。”林雪的回答和之前一样,“京城太闷了,到处都是规矩,喘不过气来。”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寒尘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撒谎的痕迹。但林雪的目光很坦然,没有任何闪躲。 “你相信我吗?”林雪问。 “我不知道。”寒尘如实回答。 “那我换个问法——你觉得我对你有恶意吗?” 寒尘想了想,摇了摇头:“目前看来没有。” “那就够了。”林雪重新翻开书,“等你觉得时机成熟了,我再告诉你更多。现在,你先专心应付眼前的麻烦。” 寒尘没有再追问。 但他心里清楚,林雪的身份绝对不只是御医的女儿那么简单。一个御医的女儿,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在提刑司里说得上话。 不过他也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他自己,也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林雪。 “对了,”林雪忽然想起什么,“你家那只猫,我昨天喂的时候,发现它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它不吃我带的鱼干,反而把我放在桌上的半截人参给啃了。” 寒尘愣住了:“人参?你哪儿来的人参?” “我随身带的,补气用的。”林雪说,“一整根上好的人参,被它啃了一半。我抢回来的时候,它还用爪子挠我。” 寒尘想象了一下煤球啃人参的画面,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那半截人参还在吗?” “在我包里。”林雪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露出半截人参,上面还有几个清晰的牙印。 寒尘接过人参看了看,又闻了闻,确认是正经的野山参,年份不低。 “这猫……还真会挑东西吃。” “可不是嘛。”林雪心疼地把人参包好,“这可是我爹从宫里带出来的,市面上买不到。” “回头我让它给你道歉。” “它要是能道歉,我倒立给它磕三个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散学后,寒尘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城南的菜市场。 他买了半斤猪肝、两条小黄鱼,又买了一小袋小米。煤球最近食量见长,家里的存粮快不够了。 提着菜往回走的时候,他路过一条小巷,忽然听到巷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是有人在打架。 寒尘本想绕道走,但巷子里传来的一个声音让他停住了。 “把东西交出来,不然今天你别想活着离开!” 这声音有点耳熟。 他放下菜,悄悄走到巷口,探头往里看。 巷子里,五六个人围着一个年轻人。年轻人背靠着墙,嘴角挂着血丝,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 年轻人抬起头,擦了一把嘴角的血。 寒尘看清了他的脸——是那个黄毛,之前请他递情书的那个。 “我说了,这东西不是你们的!”黄毛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很硬,“有本事你们打死我,打死我我也不给!” “找死!”为首的一个壮汉抡起拳头就要砸下去。 “住手。” 寒尘从巷口走了出来。 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你是谁?”为首的壮汉皱着眉问。 “路人。”寒尘说,“但我觉得你们这么多人打一个,不太好看。” “少管闲事!”壮汉挥了挥手,“不想挨揍就滚!” 寒尘没有滚。他走到黄毛身边,看了他一眼。 “你没事吧?” “寒尘?”黄毛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寒尘把目光转向那几个壮汉,“几位,这人是我朋友。能给个面子,放他一马吗?” “你算老几?给你面子?”壮汉冷笑一声,“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打。” “那就是没得谈了?” “没得谈。” 寒尘叹了口气,把菜篮子放在地上。 “那好吧。” 他往前迈了一步。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 壮汉的拳头挥过来,寒尘侧身躲过,同时一拳砸在对方的肋下。壮汉闷哼一声,弓着腰后退了两步。另一个人冲上来,寒尘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不到一分钟,五个人全部倒地,哀嚎不止。 黄毛看得目瞪口呆。 “你……你这么能打?” “练过一点。”寒尘捡起菜篮子,“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快步走出巷子,拐了几个弯,确认没有人跟踪,才停下来。 黄毛靠着墙,大口喘着气。 “谢了兄弟,今天要不是你,我可能就交代在那儿了。” “那些人是谁?为什么要抢你的东西?” 黄毛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了手里的布包。 里面是一本书,书页泛黄,封面已经破烂不堪,依稀可以看出几个字——《百草杂谈》。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医书。”黄毛说,“那些人想抢走它。” “他们为什么要抢一本医书?” “因为这书记载了一些……不该记载的东西。”黄毛压低声音,“里面有一种配方,能治一种很罕见的病。有人想用这个配方发财,但我爷爷临死前嘱咐过我,绝对不能把它交给任何人。” 寒尘接过书,翻了几页。里面确实记载了很多药方,有些看起来很古老,用的药材也很奇特。 “你爷爷是大夫?” “嗯,以前在城南开过医馆,后来关门了。”黄毛叹了口气,“他去世后,这本书就留给了我。我一直藏着,不知道怎么被那些人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黄毛摇了摇头,“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寒尘想了想,把书还给他。 “如果你信得过我,可以把书暂时寄存在我那里。” 黄毛愣了一下:“你愿意帮我?” “你之前帮过我递情书,虽然结果不怎么样。”寒尘说,“就当是还你一个人情。” 黄毛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好。” 他把书递给寒尘。 “对了,”寒尘接过书,“你叫什么名字?” “赵大胆。”黄毛挠了挠头,“大家都叫我大胆。” “行,大胆。这本书我先替你保管,等风声过了再还你。” “谢了兄弟。” 两人分开后,寒尘提着菜回了家。 煤球已经等在门口了,看到他回来,照例喵了一声,然后目光落在了他手里的猪肝上,眼睛都亮了。 “别急,先做饭。” 寒尘把猪肝洗干净,切成小块,给煤球煮了一碗。煤球吃得呼噜呼噜响,尾巴翘得老高。 寒尘坐在桌边,翻开了那本《百草杂谈》。 他本来只是想随便看看,但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记载的,是一种名为“七日断魂散”的毒药。 症状是——食欲减退、日渐消瘦、反复低烧、三个月内五脏衰竭而死。 和他爷爷临死前的症状,一模一样。 第17章 医馆坐诊 寒尘盯着那页记载看了整整半个时辰。 “七日断魂散”,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中服用,中毒者会在七日内出现症状,但不会立刻死亡,而是缓慢衰弱,持续三个月左右,最终五脏衰竭而亡。由于症状与自然衰老极为相似,寻常大夫很难察觉是中毒。 制作这种毒药需要七种药材,其中三种是常见的,另外四种比较稀有,但也不是弄不到。 最关键的是,这页记载的末尾有一行小字:“解此毒者,唯青囊针法可破。” 青囊针法——这四个字让寒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青囊残卷》里确实记载了一套针法,叫做“青囊九针”。他以前翻到过,但因为看不懂穴位图,就没有深入研究。 如果这套针法能解七日断魂散的毒,那是不是意味着——爷爷本来是可以救的?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胸口。 他合上书,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爷爷已经走了,他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但他可以做另一件事——让害死爷爷的人付出代价。 他把《百草杂谈》收好,和《青囊残卷》放在一起,藏进了床底的暗格里。 煤球已经吃完了猪肝,正蹲在床边舔爪子,舔得一脸满足。 寒尘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煤球,你说,我该怎么做?” 煤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喵了一声。 “你是说,干他丫的?” 煤球又喵了一声,像是在说“对,就是这个意思”。 寒尘笑了。 “行,听你的。” 第二天是休沐日,县学不上课。 寒尘原本打算在家研究《青囊残卷》,但一大早,孙爷爷就派人来传话,说让他去兽馆帮忙。 寒尘赶到仁心兽馆的时候,发现门口排着长队。 “孙爷爷,这是怎么了?” “别提了。”孙爷爷一边给一只瘸腿的狗包扎,一边抱怨,“城南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天动物生病的特别多。我老头子一个人忙不过来,叫你过来搭把手。” 寒尘二话不说,系上围裙就开始帮忙。 他负责给一些小动物做基础检查——量体温、看舌头、摸肚子,然后根据孙爷爷的诊断结果,帮忙抓药、包扎。 忙了两个多时辰,直到过了午时,队伍才慢慢散去。 孙爷爷瘫在椅子上,灌了一大口凉茶。 “累死老头子我了。” “孙爷爷,这些动物怎么突然都病了?”寒尘一边洗手一边问。 “怪就怪在这儿。”孙爷爷放下茶碗,“我刚才看了一下,这些动物得的病都不一样,有拉肚子的,有发烧的,有外伤的,还有几只猫狗的症状很像中毒。” “中毒?” “对,症状很相似——食欲不振、精神萎靡、呕吐腹泻。”孙爷爷捋了捋胡子,“但具体是什么毒,我查不出来。” 寒尘心里一动。 “孙爷爷,您能不能把那些疑似中毒的动物病例给我看看?” 孙爷爷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处方笺。 寒尘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 四只猫,三只狗,症状确实很相似。而且发病的时间集中在最近三天。 他忽然想起了那本《百草杂谈》里记载的另一种毒药——名为“散功粉”,是一种能削弱动物体质的药物,常用于偷猎者捕捉大型猎物。 散功粉的特点是,少量摄入只会引起轻微的肠胃不适,但如果长期摄入,会导致动物体质全面下降,最终死亡。 如果有人故意在城南投放散功粉,目的是什么? “孙爷爷,这些动物,有没有吃过同样的东西?” 孙爷爷想了想:“这个我倒没问。不过你可以去问问那些主人。” 寒尘拿着处方笺,找到了排在后面的几个主人,一一询问。 结果让他大吃一惊——这些动物,最近都吃过同一个牌子的饲料。 “福寿牌”饲料,城南最大的饲料商行生产的,价格便宜,销量很大。 寒尘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孙爷爷。 “福寿牌?”孙爷爷皱了皱眉,“那家商行的老板我认识,姓钱,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他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 “也许不是他故意的,而是原料出了问题。”寒尘说,“孙爷爷,您能不能帮我弄一袋福寿牌的饲料?” “你想干嘛?” “我想验一下里面的成分。” 孙爷爷看了他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行,我帮你弄。” 下午申时,孙爷爷托人送来了一袋福寿牌饲料。 寒尘关上门,把饲料倒在盆子里,仔细翻检。 饲料看起来很正常,颗粒均匀,颜色正常,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谷物香味。 他取了一小撮,放在手心,碾碎,凑近鼻子闻了闻。 还是正常的味道。 他又取了一小撮,放进嘴里尝了尝。 然后他皱起了眉头。 饲料里有一种微弱的苦涩味,如果不仔细品尝,根本察觉不出来。但这种苦涩味,和《百草杂谈》里描述的散功粉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吐掉嘴里的饲料,漱了口,然后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有人在福寿牌的饲料里掺了散功粉。目的是什么?让城南的动物慢慢衰弱?这有什么意义? 除非——他们的目标不是动物,而是人。 散功粉虽然主要用于动物,但如果人体长期摄入,也会造成类似的症状——乏力、食欲不振、免疫力下降。对于体弱的老人和孩子来说,甚至会危及生命。 如果有人在城南大规模投放散功粉,那后果不堪设想。 寒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决定去找苏晚晴。 第18章 青囊残卷第一页 苏晚晴不在提刑司。 值班的捕快说她今天休沐,在家里休息。寒尘问了她家的地址,直接找了过去。 苏晚晴住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是一个小小的独院。寒尘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苏晚晴穿着一件家常的襦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看起来比穿公服时柔和了许多。 “寒尘?你怎么来了?” “苏捕头,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苏晚晴看他神色凝重,让开身子:“进来说。” 寒尘进了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把饲料的事说了一遍。 苏晚晴听完,眉头紧锁。 “你确定饲料里有问题?” “我确定。”寒尘说,“我尝过了,里面有散功粉的成分。” “散功粉是什么?” “一种能削弱动物体质的药物,对人体也有害。”寒尘解释道,“如果有人长期食用这种饲料,会出现乏力、食欲不振、免疫力下降等症状。对于老人和孩子来说,后果会更严重。” 苏晚晴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寒尘说,“有人在城南投毒。” “你有证据吗?” “饲料样本就是证据。”寒尘说,“只要送去检验,就能查出里面的成分。” 苏晚晴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步。 “福寿牌的老板姓钱,是城南商会的副会长,跟知府衙门的人关系很好。”她停下脚步,“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贸然查他,会引起很大的反弹。” “那就不查他,先查饲料。”寒尘说,“只要证实饲料有问题,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源头。” 苏晚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你为什么要管这件事?” “因为我住在城南。”寒尘说,“我不想哪天醒来,发现自己被毒死了。” 苏晚晴被他这个回答逗得嘴角微微上扬。 “行,这件事我管了。”她说,“饲料样本我会送到可靠的机构去检验。如果真有問題,我会立案调查。” “谢谢苏捕头。” “不用谢我。”苏晚晴摆了摆手,“维护治安是我的职责。” 寒尘告辞离开。 走出巷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晴的院子,心里踏实了一些。 至少,有人愿意管这件事了。 回到家,寒尘从床底暗格里取出《青囊残卷》,翻到了记载针法的那一页。 “青囊九针”——第一针,名为“开窍针”,用于疏通经络、唤醒沉睡的经脉。针法要领是用针尖刺入百会穴,深度三分,捻转三圈,然后迅速拔出。 看起来很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极大。因为百会穴在头顶正中,是人体最重要的穴位之一,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严重后果。 寒尘没有贸然尝试。他先拿了一个枕头,在上面画了一个穴位图,然后用一根绣花针练习手感。 练了大约一个时辰,他觉得差不多了,决定在自己身上试一试。 他找准百会穴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将针刺了进去。 深度三分,捻转三圈,然后迅速拔出。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但就在针拔出的那一瞬间,他感觉一股热流从头顶涌入,沿着脊柱向下蔓延,直达四肢百骸。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这种感觉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慢慢消退。 寒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视力似乎变得更清晰了,连墙角蜘蛛网上的细小水珠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耳朵也更灵敏了,能听到隔壁院子里的说话声。 “这就是青囊针法的效果?” 他有些不敢相信。 但更让他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发现手背上有一条淡淡的青色线条,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指尖。这条线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翻看《青囊残卷》,找到了关于这条线的记载。 “青囊针法初成者,手现青线,名曰‘青络’。青络现,则经脉通。经脉通则百病不生。” 寒尘看着手背上的青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爷爷留给他的这本书,不仅仅是一本医书,更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人体潜能的钥匙。 而现在,他终于拿到了这把钥匙。 第19章 鼠患 第二天,城南出了大事。 一大清早,府衙门口就聚集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说是要告状。寒尘路过的时候,挤进去看了一眼,发现告状的人都是城南的住户,告的是同一件事——老鼠。 “官爷,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一个老太太拉着捕快的袖子,声泪俱下,“我家昨晚进了老鼠,把粮仓里的粮食全祸害了!那可是我们一家三口一年的口粮啊!” “我家也是!”另一个中年汉子附和道,“不光粮食被祸害了,我老婆还被老鼠咬了一口,现在还在医馆躺着呢!” “这老鼠也不知道怎么了,比以前大了好几圈,见人就咬,凶得很!” 捕快被围得水泄不通,满头大汗地安抚着人群。 寒尘站在外围,听着大家的诉说,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城南的老鼠一向不少,但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成群结队地闯入民宅,咬人,祸害粮食。这不符合老鼠的正常习性。 除非——它们受到了某种刺激。 他想起昨天在饲料里发现的散功粉。散功粉对动物有影响,老鼠也是动物。如果老鼠吃了含有散功粉的饲料,会不会变得狂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寒尘就觉得很有可能。 他挤出人群,快步往家走去。 他要去确认一件事。 回到家,寒尘翻出那袋福寿牌饲料,倒了一小碗,放在院子里的角落。 然后他躲进屋里,透过窗户观察。 大约过了一刻钟,一只老鼠从墙角的洞里探出头来,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 它走到碗边,吃了几口饲料。 然后它停下来,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紧接着,那只老鼠的眼睛变成了红色,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开始在院子里疯狂地转圈,然后一头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寒尘看着这一幕,后背一阵发凉。 散功粉不仅会让动物衰弱,还会在某些条件下引发狂躁。福寿牌饲料里的散功粉剂量,恰好处于这个临界点。 有人在故意制造鼠患。 他正要出门去找苏晚晴,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赵大胆。 “寒尘,不好了!”赵大胆气喘吁吁地说,“我刚才看到一群老鼠冲进了县学!好多人在里面!” 寒尘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县学跑去。 到了县学门口,他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上百只老鼠在校园里四处乱窜,学生们尖叫着四处躲避,几个胆大的男生拿着扫帚和木棍试图驱赶,但老鼠数量太多,根本赶不完。 “林雪呢?”寒尘抓住一个跑过的同学问道。 “在……在教室里!门被老鼠堵住了!” 寒尘冲向教室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也有老鼠,看到他冲过来,几只老鼠龇着牙朝他扑来。寒尘一脚踢飞一只,另一只被他用书包砸开,第三只被他一拳打飞。 他冲到教室门口,看到门被四五只老鼠堵着,里面传来女生的尖叫声。 他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门,那几只老鼠被门板撞飞,摔在地上,翻了几个滚,又爬了起来。 “快出来!”寒尘朝里面喊道。 林雪和几个女生从教室里跑了出来。林雪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还算镇定。 “你没事吧?” “没事。”林雪摇了摇头,“你怎么来了?” “听说县学出事,过来看看。”寒尘扫了一眼四周,“你先带她们去安全的地方,我来对付这些老鼠。” “你一个人行吗?” “行。” 林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带着几个女生往楼下跑去。 寒尘转过身,面对着走廊里越来越多的老鼠。 他握紧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来吧,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青囊针法加持过的拳头。 第20章 下水道里的眼睛 寒尘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 他只记得拳头一次次地挥出去,老鼠一只只地被击飞。他的衣服被咬破了好几处,手上也被抓出了几道血痕,但那些老鼠像是无穷无尽一样,打死一批又来一批。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些老鼠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同时停了下来,然后转身,如潮水般退去,顺着楼梯口涌了下去,消失在下水道里。 寒尘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你没事吧?” 林雪从楼梯口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铜哨。 “这哨子是你吹的?” “嗯。”林雪点了点头,“我家的东西,能驱赶一些小动物。” “你怎么不早用?” “我也是刚想起来。”林雪有些不好意思,“抱歉,让你打了这么久。” 寒尘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 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下水道的盖子被顶开了,黑漆漆的洞口里,隐约可以看到一双双红色的眼睛在闪烁。 “这些老鼠,是被人·操控的。”他说。 “操控?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我不知道。”寒尘摇了摇头,“但我知道,这件事跟福寿牌饲料脱不了干系。” 他决定去下水道里看一看。 “你疯了?”林雪拉住他,“下面全是老鼠!” “所以才要去看。”寒尘说,“如果不找到源头,这种事情还会发生。”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下面太危险了。” “你一个人去更危险。”林雪固执地说,“要么一起去,要么都别去。” 寒尘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妥协了。 “行,但你必须听我的。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成交。” 两人找来手电筒和绳索,又从门卫室借了两根铁棍当作武器,然后打开了下水道的井盖。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寒尘用手电筒往下照了照,下水道很深,底部有一条浅浅的水流,两侧是狭窄的通道。 “我先下。”寒尘把绳索固定在井口,率先爬了下去。 脚踩到底部的时候,他感觉脚下的泥土有些松软,像是被什么东西翻动过。他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发现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有大量的爪印。 “下来吧,小心点。” 林雪跟着爬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寒尘扶住。 “谢谢。” “跟紧我。” 两人沿着通道往前走。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臭味也越来越浓。通道两侧不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但那些老鼠并没有出现。 走了大约两百步,通道忽然开阔起来,出现了一个较大的空间。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寒尘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面上堆满了骨头——有老鼠的骨头,也有其他动物的骨头,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人类的骨头。 而在骨堆的中央,蹲着一只巨大的老鼠。 那只老鼠比普通老鼠大了三四倍,体长接近一米,皮毛呈暗红色,一双眼睛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反射出诡异的红光。 它正盯着寒尘和林雪,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肉。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林雪的声音有些发抖。 寒尘没有回答。他握紧铁棍,挡在林雪身前。 那只巨鼠缓缓站了起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然后它猛地扑了过来。 第21章 煤球发威 巨鼠扑过来的速度快得惊人。 寒尘只来得及把林雪往旁边一推,自己侧身一滚,巨鼠的爪子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在校服上撕开三道口子。布料撕裂的声音在狭窄的下水道里格外刺耳。 “跑!”寒尘爬起来,抓起铁棍朝巨鼠砸去。 铁棍砸在巨鼠的头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巨鼠晃了晃脑袋,像是被打懵了,但很快又恢复了凶性,转过身再次朝寒尘扑来。 林雪没有跑。她掏出那个铜哨,使劲吹了一声。 尖锐的哨声在下水道里回荡,巨鼠的动作明显滞了一下。但仅仅是一下,它又继续扑了过来,比刚才更加狂暴。 “没用!它不受控制!”林雪喊道。 “那就用打的!”寒尘迎上去,一棍横扫在巨鼠的前腿上。巨鼠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张口朝寒尘的手臂咬来。 寒尘来不及收手,眼看就要被咬中—— 一道黑影从头顶的通风口落下,精准地砸在巨鼠的头上。 巨鼠被砸得一个趔趄,松开了嘴。黑影落地,发出一声充满威胁的低吼。 是煤球。 寒尘愣住了:“你怎么跟来了?” 煤球没有回答他。它弓着背,浑身的毛炸开,尾巴竖得笔直,对着巨鼠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那只巨鼠比煤球大了三四倍,但煤球的气势丝毫不弱,甚至隐隐压了巨鼠一头。 巨鼠盯着煤球,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煤球往前迈了一步,又发出一声低吼。这一次,吼声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像是某种古老血脉的觉醒。 巨鼠后退了一步。 煤球又往前迈了一步。 巨鼠再退一步。 然后,让寒尘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那只比他见过的所有老鼠都大的巨鼠,转身就跑,一头钻进墙角的洞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煤球没有追。它蹲在原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然后回头看了寒尘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仿佛在说:“看到没?这才是专业的。” 寒尘和/or林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你家的猫……到底是什么品种?”林雪问。 “中华田园猫。”寒尘说,“大概吧。” 煤球不屑地哼了一声,走到寒尘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抬头看着他,喵了一声。 “你是说,上面还有更大的?” 煤球又喵了一声,点了点头。 寒尘的心沉了下去。 “走,上去再说。” 三人——一人一猫加林雪——沿着原路返回,爬出了下水道。 重新回到地面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寒尘眯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下水道里的那股恶臭,他这辈子都不想再闻第二次。 “你的手在流血。”林雪指着他的手臂。 寒尘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有几道抓痕,正在渗血。是刚才被巨鼠的爪子划到的。 “没事,小伤。” “回去处理一下,不然会感染。”林雪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先包上。” 寒尘接过手帕,缠在伤口上。手帕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和林雪身上的味道一样。 “谢了。” “不客气。”林雪看了一眼下水道的井盖,“刚才那只巨鼠……你觉得它是怎么变这么大的?” “不知道。”寒尘摇了摇头,“但肯定跟饲料里的东西有关。” “你是说,有人在饲料里加了能让动物变异的东西?” “有可能。” 林雪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这件事,我觉得应该报官。” “我已经报过了。”寒尘说,“苏捕头知道饲料的事。” “那就好。”林雪点了点头,“不过,我觉得你最好也告诉你那个朋友。” “哪个朋友?” “那个姓陆的。”林雪看着他,“他好像知道很多事情。” 寒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陆远?” “你被抓的那天晚上,他来县学找过你。”林雪说,“我正好在值夜,碰到了他。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槐树下的东西,该挖出来了。’” 寒尘的心猛地一跳。 槐树下的东西——爷爷曾经跟他提过,老槐树下埋着一样东西,是他父亲留下的。但爷爷没说是什么,只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难道陆远说的,就是那样东西? “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林雪摇了摇头,“他说完就走了,看起来很急。” 寒尘握紧拳头,心里有了决定。 今天晚上,他要挖开老槐树。 第22章 府衙备案 寒尘回到家,处理完伤口,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然后出门去了府衙。 他要去正式报备一件事——他要在城南老槐树下进行挖掘。 按照本朝律法,在公共区域进行挖掘作业,必须事先向府衙报备,取得许可。否则就会被视为破坏公物,严重的甚至会被拘役。 府衙的值房在城南大街的尽头,是一座灰色的两层建筑,门口挂着“城南府衙”的匾额。寒尘走进去,找到一个正在整理文书的书吏。 “这位大哥,我想报备一项挖掘作业。” 书吏头也不抬:“挖什么?在哪儿挖?” “城南老槐树下,挖一些……私人物品。” 书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老槐树?那棵树可有年头了,你确定下面有你的私人物品?” “确定,是我家人埋的。” “行吧。”书吏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推到他面前,“填一下。姓名、住址、挖掘地点、挖掘目的、预计工期,都写上。” 寒尘接过笔,快速填好,递了回去。 书吏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行了,三天之内会有人去现场核查。核查通过后,你就可以开挖了。” “三天?”寒尘皱了皱眉,“能不能快一点?” “最快也要两天。”书吏说,“这是流程,我也没办法。” 寒尘无奈,只好点了点头:“那就两天。” 走出府衙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边的灯笼陆续点亮,昏黄的灯光映在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寒尘站在府衙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盘算着。 两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陆远说的是真的,槐树下埋着重要的东西,那这两天里,会不会有人抢先一步? 他决定今晚先去老槐树那里看看情况。 夜深人静的时候,寒尘带着煤球,来到了老槐树下。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老槐树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树皮皲裂,枝条虬曲,像一位沉默的老人。 寒尘绕着树干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地面平整,杂草丛生,看不出有人挖掘过的痕迹。 煤球蹲在树根旁,用爪子扒拉了几下泥土,然后抬头看着寒尘,喵了一声。 “你是说,就在这里?” 煤球又扒拉了几下泥土,然后退开两步,蹲下,看着寒尘。 寒尘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片泥土。土质很硬,像是很久没有被翻动过。他试着用手挖了几下,只挖出浅浅的一个坑。 “看来得带工具来。”他自言自语道。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煤球忽然竖起耳朵,警觉地看向不远处的灌木丛。 “怎么了?” 煤球没有回应,而是弓起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个黑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寒尘下意识地摆出防御姿势,但看清来人后,他愣住了。 是陆远。 但此时的陆远,和他之前见到的完全不同。他满脸是血,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像是断了,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 “你怎么搞成这样?”寒尘赶紧上前扶住他。 “夜枭帮……发现了我的藏身处。”陆远喘着粗气,“二十多个人围堵我,我杀出一条血路,跑出来的。” “你伤得很重,得赶紧处理。” “没时间了。”陆远抓住他的手臂,力气大得出奇,“听我说,槐树下面埋的东西,必须在明天晚上之前挖出来。否则,就来不及了。” “为什么?” “因为曹师爷已经知道了。”陆远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鲜血,“他派了人,明天晚上会来取走那样东西。如果落到他手里,你父母就真的没救了。” 寒尘的心一紧。 “那是什么东西?” “一把钥匙。”陆远说,“能打开你父亲留下的一样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你父亲说过,这把钥匙,只能交给你。” 寒尘扶着陆远,感觉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我先带你回去处理伤口。” “不用管我。”陆远推开他,“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你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在明天晚上之前,把钥匙挖出来。” “可是府衙说要两天才能批下来。” “那就别管什么批文了。”陆远看着他,“有些规矩,该破的时候就得破。” 他说完,转身踉跄着走进了黑暗,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寒尘站在原地,看着陆远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拳头。 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动手。 第23章 苏捕头夜访 寒尘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准确说,是先被敲门声惊醒,然后被煤球一爪子拍在脸上,彻底清醒。他睁开眼,发现窗外天还黑着,墙上的钟指向凌晨寅时三刻。这个点儿有人敲门,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是好事。 他把煤球从枕头上拎下来,套上外套,走到门口。 “谁?” “是我。” 苏晚晴的声音。寒尘愣了一下,拉开门闩。苏晚晴站在门外,穿着一身便服,头发有些凌乱,像是急匆匆赶过来的。她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苏捕头?出什么事了?” “进去说。” 寒尘侧身让她进门,顺手把门关上。煤球蹲在桌子上,歪着脑袋打量着这位深夜访客。苏晚晴在桌边坐下,开门见山:“你今天去府衙报备了?” “去了。”寒尘在她对面坐下,“挖老槐树的批文,说要等两天。” “两天?”苏晚晴冷笑了一声,“你知道我今天晚上听到了什么消息吗?” “什么消息?” “夜枭帮的人,明天晚上要来挖那棵树。” 寒尘的心猛地一沉。 “你从哪儿听到的?” “我在夜枭帮里安插了一个线人。”苏晚晴压低声音,“他今晚传出来的消息,说曹师爷亲自下的令,明天戌时,派人来城南老槐树底下挖一样东西。具体挖什么,线人不知道,但阵仗不小,至少出动二十个人。” 寒尘握紧了拳头。陆远说得没错,曹师爷果然知道了槐树下埋着东西。而且他等不及了,直接派人来挖。 “他们怎么知道的?” “你父亲那封信,你还记得吧?”苏晚晴看着他,“曹师爷给你看的那封。” 寒尘点了点头。 “那封信是假的,但信里的内容,有一部分是真的。”苏晚晴说,“你父亲确实在槐树下埋了东西,曹师爷也确实知道这件事。他给你看那封信,本来是想让你相信你父母已经死了,放弃追查。但你不但没放弃,反而挖出了青铜匣子——他安插在县学的眼线看到了你昨晚的行动,报告给了他。” 寒尘的后背一阵发凉。他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蔽,没想到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所以,曹师爷等不及了。”苏晚晴继续说,“他怕你再挖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东西,所以要先下手为强。”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抢?我已经把青铜匣子挖出来了。” “因为他不知道你已经挖到了。”苏晚晴说,“他的眼线只看到你去了老槐树,没看清你有没有挖到东西。他派人来挖,一是为了确认东西还在不在,二是如果还在,就直接拿走。” 寒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起身,从床底暗格里取出那个青铜匣子,放在桌上。 “东西我已经挖到了。”他说,“但匣子里的东西,我还没完全搞明白。” 苏晚晴看着那个青铜匣子,没有伸手去碰。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东西不能让他们抢走。”寒尘说,“但我也不可能带着它躲一辈子。” “所以呢?” “所以我要在他们来之前,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寒尘看着苏晚晴,“苏捕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明天晚上,你能不能带几个人,在老槐树附近守着?”寒尘说,“如果他们真的来了,你不需要跟他们正面冲突,只需要制造一些动静,把他们吓走就行。” “你想拖延时间?” “对。”寒尘点了点头,“我需要争取到后天早上。后天一早,府衙的批文就下来了,到时候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挖。他们总不能在官府的眼皮底下抢东西。” 苏晚晴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但我只能带两三个人,而且不能穿公服。万一被认出来,我在提刑司也混不下去了。” “足够了。” “那你呢?你明天白天干什么?” 寒尘看了一眼桌上的青铜匣子:“我要搞清楚,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苏晚晴走后,寒尘再也没有睡着。 他坐在桌前,把青铜匣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铜质令牌、蜡封信、还有那枚玉佩。他反复看着那封信,试图从字里行间读出更多的信息。 “令牌是进入黑风岭古墓的凭证,拿着它,找到我们在那里留下的东西。” 父亲在信里是这么写的。但问题是,黑风岭古墓在哪儿?怎么去?去了之后怎么找?这些问题,信里一个字都没提。 他翻看着令牌背面的地图。地图画得很简略,只标注了一条路线和几个地名——从江海十三城出发,向北经过凉州府,然后向西进入黑风岭山脉,终点处画了一个圆圈,旁边写着“古墓入口”四个小字。 但问题是,这幅地图上没有比例尺,也没有具体的参照物。光凭这幅地图,他根本找不到确切的位置。 除非——有人带路。 他想到了陆远。陆远说过,他父亲当年救过他的命,他也一直在追查这件事。如果他愿意带路,找到古墓的希望就会大很多。 但父亲在信里说,不要相信陆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远到底是敌是友? 寒尘想了一整夜,也没有想出答案。 第二天一早,他出门去了城南的杂货铺,买了一卷结实的麻绳、一把新的铁锹、一块油布。然后又去了一趟铁匠铺,买了一把短匕首,绑在小腿上。 回到家的时候,他发现门口蹲着一个人。 赵大胆。 “你怎么来了?”寒尘有些意外。 “我听说你昨天去府衙报备要挖老槐树。”赵大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什么麻烦。” “别骗我了。”赵大胆看着他,“你脸上写满了‘我有事’三个字。说说吧,也许我能帮上忙。” 寒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一部分实情告诉了他——省略了父母、夜枭帮、青铜匣子这些关键信息,只说自己在找一样爷爷留下的东西,可能跟一桩旧案有关。 赵大胆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需要人手吗?” “不需要。” “那我换个问法——你需要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帮手吗?” 寒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赵大胆压低声音,“如果你要在晚上干点什么不想被人发现的事,我可以帮你望风。我在这片混了这么多年,对城南的每一条巷子都了如指掌。” 寒尘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就不怕惹上麻烦?” “我惹的麻烦还少吗?”赵大胆咧嘴一笑,“再说了,你之前救过我,我欠你一条命。” 寒尘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好,今天晚上,可能需要你帮忙。” “没问题。”赵大胆拍了拍胸脯,“到时候你吱一声,我随叫随到。” 赵大胆走后,寒尘回到屋里,把买来的东西整理好。麻绳打成卷,铁锹磨锋利,油布叠好塞进背包。煤球蹲在旁边,看着他忙活,时不时打个哈欠。 “今天晚上,可能会很热闹。”寒尘对它说。 煤球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我准备好了”。 傍晚时分,苏晚晴派人送来了一张纸条——“一切就绪,戌时到位。” 寒尘把纸条烧掉,然后坐在床边,闭目养神。 他知道,今天晚上,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戌时三刻,寒尘带着煤球,悄悄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老槐树,而是先绕到赵大胆的住处,敲了敲窗户。窗户开了一条缝,赵大胆探出头来。 “走了。” 赵大胆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跟在寒尘身后。 两人一猫沿着小巷,摸到了老槐树附近。寒尘选了一个隐蔽的位置藏好,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老槐树周围的情况。 “你在这儿盯着。”寒尘对赵大胆说,“如果有人来了,不要轻举妄动,先观察人数和动向。如果他们有挖掘的意图,你就去东街口的土地庙后面找苏捕头,告诉她情况。” “明白。”赵大胆点了点头,“你呢?” “我在另一边守着。”寒尘指了指老槐树对面的一个柴垛,“从那里也能看到这边的情况。我们两面夹击,不容易漏掉。” 两人分头就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煤球蜷缩在寒尘怀里,一动不动,只有耳朵时不时转动一下,捕捉着周围的声响。 亥时刚过,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寒尘屏住呼吸,透过柴垛的缝隙往外看。 七八个黑影从巷口鱼贯而入,每个人都扛着铁锹或镐头。为首的是一个瘦高个,走到老槐树下,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一挥手:“动手。” 几个人开始挖掘。 寒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向东街口的方向,等待着苏晚晴的信号。 但信号迟迟没有出现。 挖掘的速度很快,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已经挖出了一个半人深的坑。瘦高个站在坑边,催促道:“快点,别磨蹭。” 寒尘握紧了拳头。如果再等下去,他们很快就会挖到那个埋藏点——虽然青铜匣子已经被他取走了,但坑里留下的痕迹,足以证明那里曾经埋过东西。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了夜空。 所有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什么人?”瘦高个厉声喝道。 没有人回答。但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伴随着几声吆喝,听起来像是有不少人正在靠近。 “撤!”瘦高个当机立断,跳出土坑,带着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寒尘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苏晚晴从东街口的阴影里走出来,走到老槐树下,看了看那个挖了一半的坑,然后朝寒尘藏身的方向点了点头。 寒尘从柴垛后面出来,走到她身边。 “来得正好。”他说。 “再晚一步就被他们挖到了。”苏晚晴看了一眼坑底,“你确定东西已经取走了?” “确定。” “那就好。”苏晚晴踢了一脚旁边的土,“这个坑怎么办?” “填上。”寒尘拿起铁锹,“不能留痕迹。” 两人一起动手,把挖出来的土重新填了回去,又用脚踩实,撒上一些枯叶和杂草,尽量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已经接近子时了。 “今晚应该不会再来了。”苏晚晴说,“但你明天拿到批文后,最好尽快把该办的事办了。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我知道。”寒尘点了点头,“明天一早,我就去府衙拿批文。” 两人分开后,寒尘回到家,把铁锹和麻绳放好,然后坐在床边,拿出了那个青铜匣子。 明天,他就要带着这个东西,踏上寻找父母的路。 他不知道前方会遇到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第24章 槐树下的脚印 寒尘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青铜匣子。 里面铺着一层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两样东西——一枚铜质的令牌,和一封用蜡封好的信。 他先拿起令牌。令牌呈方形,正面刻着一个“寒”字,背面刻着一幅地图。地图很简略,只标注了一条路线和几个地名,终点处画了一个圆圈,旁边写着三个小字——“黑风岭”。 这是他父亲留下的路线图。 他放下令牌,拿起那封信。蜡封完好无损,上面盖着一个印章,印章上是两个字——“寒渊”。 寒渊——这是他父亲的名字。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很短,只有寥寥几行字—— “尘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和你娘可能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令牌是进入黑风岭古墓的凭证,拿着它,找到我们在那里留下的东西。那东西关系到一件大事,具体是什么,你去了就知道了。记住,路上小心,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那个姓陆的。——父字。” 寒尘握着信纸,手在微微颤抖。 父亲在信里说,不要相信陆远。但陆远一直在帮他,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把信折好,和令牌一起放回匣子里,然后把匣子贴身藏好。 “怎么样?”苏晚晴问。 “找到了一些线索。”寒尘没有细说,“苏捕头,今天的事,谢谢你。但接下来的路,我得自己走了。” “你要去哪儿?” “去一个地方,找我父母。” “黑风岭?”苏晚晴皱了皱眉,“那地方可不近,而且听说很危险。” “我知道。” “你一个人去?” “嗯。”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陪你去。” 寒尘愣了一下:“你?” “我正好有几天假。”苏晚晴说,“而且,我对凉州府那一带比较熟,以前去过几次。” “可是——” “别可是了。”苏晚晴打断他,“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寒尘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好,那就一起。” 两人约定好出发的时间和地点,然后各自回家准备。 寒尘回到家中,把青铜匣子藏在床底暗格里,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裳,一些干粮和水,再加上那本《青囊残卷》和那枚玉佩。 煤球蹲在床上,看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塞进背包里,喵了一声。 “你也想去?” 煤球又喵了一声,跳下床,走到背包旁,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背包带,然后抬头看着他,眼神坚定。 “行吧,那就一起去。” 寒尘把煤球抱起来,放进背包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煤球对新位置似乎很满意,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收拾完毕,寒尘坐在床边,等着天黑。 等到约定的时间,他背上背包,带着煤球,走出了家门。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十几年的老宅。 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转身大步离去。 第25章 挖 和苏晚晴会合后,两人连夜出了城。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向北行进。苏晚晴说,这条路虽然难走一些,但不容易被人发现。夜枭帮的眼线遍布各处,走官道很容易暴露行踪。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天已经蒙蒙亮了。两人在一片树林里停下来休息。 “累不累?”苏晚晴递给寒尘一个水囊。 “还行。”寒尘接过水囊,喝了一口。 煤球从背包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四周,又缩了回去。 “你那只猫,倒是挺乖的。”苏晚晴说。 “它比看起来聪明。”寒尘摸了摸煤球的脑袋。 两人休息了一刻钟,继续赶路。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两旁开着几家店铺。 “前面是柳溪镇。”苏晚晴说,“过了这个镇,再走一天,就到凉州府的地界了。” “我们要不要进镇里补给一下?” “可以,但要小心。”苏晚晴看了看四周,“我先去探探路,你在这里等着。” 苏晚晴独自进了镇子,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后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镇上没有异常,可以进去。”她把一个布袋递给寒尘,“这是给你准备的干粮和水。” “谢了。” 两人进了镇子,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馆,要了两碗面。 面馆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话很多,一边煮面一边跟他们聊天。 “两位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凉州府探亲。”苏晚晴随口答道。 “凉州府啊,那可不近。”老板把两碗面端上来,“最近那边可不太平,听说有山匪出没,专抢过往的行人。” “山匪?”寒尘抬起头,“官府不管吗?” “管不了。”老板摇了摇头,“那帮山匪躲在黑风岭一带,地形复杂,官府派了几次兵都没剿干净。” 寒尘和苏晚晴对视了一眼。 黑风岭——正是他们要去的目标。 “老人家,那些山匪,大概有多少人?”苏晚晴问。 “听说有一两百号人吧。”老板压低声音,“领头的外号叫‘独眼龙’,是个狠角色,杀人不眨眼。你们要是路过那一带,千万要小心。” “多谢老人家提醒。” 两人吃完面,结了账,离开了面馆。 出了镇子,苏晚晴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黑风岭有山匪,这个消息对我们很不利。” “我知道。”寒尘说,“但我们没有别的路可选。” “我们可以绕路。”苏晚晴提议道,“虽然要多走几天,但更安全。” “绕路的话,要多走多久?” “大概五天。” “太久了。”寒尘摇了摇头,“我等不了那么久。” “那你想怎么办?” “直接穿过去。”寒尘说,“山匪再厉害,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我们有两个人,只要小心一点,应该能过去。” 苏晚晴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 “行,听你的。但如果遇到危险,你必须听我的指挥。” “成交。” 两人继续赶路。 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的道路变得越来越崎岖。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遮天蔽日,光线变得昏暗起来。 煤球从背包里探出头来,竖起耳朵,警觉地看着四周。 “它怎么了?”苏晚晴问。 “可能有情况。”寒尘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树林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连鸟叫声都没有。 忽然,煤球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紧接着,从树林里冲出十几个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大汉,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脸上挂着一道狰狞的疤痕。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寒尘看着那个独眼大汉,又看了看四周的十几个山匪,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面馆老板的乌鸦嘴,还真准。 第26章 青铜匣子 独眼龙的山匪有十五个人。 寒尘快速扫了一圈,心里有了数。人数不算多,但个个手里都有家伙,而且看站位的架势,不是乌合之众,起码有过几次实战经验。为首那个独眼龙,握刀的姿势稳当,呼吸均匀,显然是个练家子。 “两位,听得懂人话不?”独眼龙把鬼头大刀往肩上一扛,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我说了,留下买路财。钱、粮、衣裳,值钱的全部留下,人可以走。我这人做生意公平,不害命。” 苏晚晴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她压低声音对寒尘说:“一会儿我拖住他们,你找机会跑。” “跑什么跑。”寒尘把背包往地上一放,煤球从里面探出脑袋,看了看四周,又缩了回去,“这位大王,我们两个是赶路的穷书生,身上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要不您行个方便,放我们过去?” “穷书生?”独眼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穷书生大半夜的在林子里赶路?你当我傻?” “我们是去凉州府投奔亲戚的,路远,所以连夜赶路。”寒尘面不改色,“大王要是不信,可以搜我们的包袱。里面除了几件破衣裳和干粮,什么都没有。” 独眼龙使了个眼色,两个山匪走上前来,把寒尘和苏晚晴的包袱翻了个底朝天。除了衣裳、干粮和水囊,确实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老大,真没有。” 独眼龙皱了皱眉,显然不太满意。他的目光落在寒尘鼓鼓囊囊的怀里——青铜匣子就藏在那里,隔着衣裳也能看出一个明显的轮廓。 “你怀里揣的是什么?” 寒尘的心一紧,但脸上依然保持着镇定:“没什么,就是一个铜盒子,祖上传下来的,不值钱。” “拿出来看看。” 寒尘没有动。 独眼龙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我说,拿出来看看。” 苏晚晴的手握紧了刀柄。 就在这时,煤球从背包里跳了出来,大摇大摆地走到独眼龙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然后打了个哈欠。 独眼龙愣了一下。 “这猫……” 煤球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独眼龙的裤腿,然后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冲他喵了一声。 那模样,要多谄媚有多谄媚。 寒尘看呆了。这猫刚才还在下水道里把一只巨鼠吓得屁滚尿流,现在居然在跟一个山匪头子撒娇? 独眼龙显然也被这只猫的操作搞懵了。他低头看着煤球,煤球用脑袋蹭了蹭他的靴子,又喵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甜。 “老大,这猫挺可爱的。”旁边一个山匪说。 “可爱个屁。”独眼龙骂了一句,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煤球的脑袋。煤球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副享受的样子。 “你这猫,倒是挺会来事儿。”独眼龙站起身,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凶了,“行吧,看在它的份上,你们可以走。” 寒尘和苏晚晴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敢相信。 “不过——”独眼龙话锋一转,“你得告诉我,你们去凉州府干什么?” “投奔亲戚。”寒尘重复道。 “投奔什么亲戚?” “我舅舅,在凉州府开药材铺子的。” “药材铺子?叫什么名字?” “济仁堂。” 独眼龙的眼神微微一动:“济仁堂的老板姓韩,你舅舅姓韩?” 寒尘心里咯噔一下。他随口编了个名字,没想到对方真的知道济仁堂。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对,我舅舅姓韩。” 独眼龙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小子,你撒谎的本事还不到家。”他把鬼头刀往地上一插,“济仁堂的老板确实姓韩,但他没有外甥。他只有一个女儿,去年刚出嫁。” 寒尘沉默了。 “说吧,你到底是谁?去凉州府干什么?”独眼龙抱起胳膊,“老实交代,我可以考虑不杀你们。” 寒尘看了看苏晚晴,又看了看蹲在独眼龙脚边的煤球。煤球正用爪子洗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我叫寒尘,去黑风岭找我父母。” 独眼龙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黑风岭?” “对,黑风岭。”寒尘重复道,“我父母被困在那里,我要去找他们。” 独眼龙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转头对旁边的山匪说:“你们先退下。” 山匪们虽然疑惑,但还是听话地退到了十几步外。 “你姓寒?”独眼龙压低声音问。 “是。” “寒渊是你什么人?” 寒尘的心猛地一跳:“是我父亲。” 独眼龙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枚铜质的令牌,和寒尘在青铜匣子里找到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你父亲,是不是有一枚这样的令牌?” 寒尘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枚令牌,就是你父亲给我的。”独眼龙把令牌收好,“我叫韩铁柱,以前是你父亲的部下。” 第27章 玉佩 韩铁柱带着寒尘和苏晚晴回到了山匪的营地。 营地在山谷深处,隐蔽在一片密林之中,搭建着十几顶帐篷,中间燃着一堆篝火。几个山匪正在篝火旁烤肉,看到老大带回来两个陌生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都该干嘛干嘛去。”韩铁柱挥了挥手,“这两位是我的客人。” 山匪们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各自散了。 韩铁柱领着寒尘和苏晚晴进了最大的一顶帐篷,示意他们坐下,然后从一个木箱里掏出一坛酒和三个碗。 “喝点?” “我不喝酒。”寒尘说。 “那可惜了。”韩铁柱给自己倒了一碗,仰头灌了一大口,“你父亲也不喝酒,这点你倒是随他。” “你认识我父亲很久了?” “十年了。”韩铁柱放下碗,“那时候我还在军中当差,你父亲是军医。有一次我受了重伤,是你父亲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从那以后,我就跟着他干了。” “跟着他干?干什么?” “做一些……官府不让干的事。”韩铁柱含糊其辞,“具体的,你父亲没告诉你?” “没有。”寒尘摇了摇头,“他和我娘在我十岁那年就失踪了,我一直在找他们。” 韩铁柱沉默了。 “你最后一次见我父亲,是什么时候?”寒尘追问。 “三年前。”韩铁柱说,“他和你娘路过这里,在我这儿住了两天。那时候他们说要去找一样东西,找到了就能解决所有问题。我问他们要找什么,他没说。临走前,他把这枚令牌给了我,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同样的令牌来找他,让我务必帮忙。” “那你知道他们要找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韩铁柱摇了摇头,“但你父亲提过一个地方——黑风岭深处的一座古墓。他说那里面藏着一样东西,关系到很多人的性命。” 寒尘从怀里掏出青铜匣子,打开,取出那枚令牌。 “我父亲留给我的,也是这个。” 韩铁柱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没错,一模一样。看来你父亲是铁了心要让你接手他的事了。” “我不管他留了什么,我只想找到他和我娘。”寒尘收起令牌,“韩大叔,你知道那座古墓的具体位置吗?” “知道大概的位置,但没进去过。”韩铁柱说,“黑风岭那一带地形复杂,古墓藏在深山老林里,没有向导根本找不到。而且最近那边不太平,听说有别的势力也在找那座古墓。” “夜枭帮?” 韩铁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夜枭帮?” “他们也在找我父亲留下的东西。”寒尘说,“他们已经害死了我爷爷,现在又想对我下手。” 韩铁柱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夜枭帮的势力很大,不仅在江海十三城有根基,在凉州府也有他们的眼线。如果你要去黑风岭,必须避开他们的耳目。” “所以我才连夜赶路。” 韩铁柱沉吟了片刻,然后说:“这样吧,明天我派两个得力的人,带你们走一条小路,绕过凉州府的关卡,直接进山。到了山里,就得靠你们自己了。” “多谢韩大叔。” “不用谢我。”韩铁柱摆了摆手,“我是欠你父亲的命,现在还给你。” 当晚,寒尘和苏晚晴在营地住下了。 帐篷里只有一张简易的床铺,苏晚晴把床让给了寒尘,自己在火堆旁打了个地铺。煤球蜷缩在寒尘脚边,打着呼噜。 寒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他拿出那枚玉佩,在月光下端详着。玉佩通体墨绿,正面刻着一个“寒”字,背面刻着一幅山水图案。他以前只觉得这是一件普通的饰物,但现在看来,这枚玉佩远比他想象的要重要。 它能打开青铜匣子,而青铜匣子里藏着通往黑风岭古墓的线索。 父亲留下这枚玉佩,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今天? 他正想着,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寒尘警觉地坐起来,握紧了枕边的短刀。 “是我。”苏晚晴的声音从帐外传来,“睡不着,出来走走。你要不要一起?” 寒尘犹豫了一下,披上外套,走出了帐篷。 篝火已经熄灭了,只剩下几点火星在夜风中明灭。苏晚晴坐在一块石头上,仰头看着星空。 “这里的星星,比城南的多。”她说。 寒尘在她旁边坐下,也抬头看了看天。确实,远离了城市的灯火,夜空显得格外清澈,满天繁星像是撒在黑绒布上的碎钻。 “你怕吗?”苏晚晴忽然问。 “怕什么?” “怕找不到你父母,怕到了古墓发现他们已经不在了,怕自己白白跑一趟。” 寒尘沉默了几秒钟。 “怕。”他说,“但更怕什么都不做,以后后悔。” 苏晚晴转过头看着他,月光映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你比你看起来要勇敢。” “不是勇敢,是没办法。”寒尘苦笑了一声,“有些事情,不是你选择去做,而是你不得不做。” 苏晚晴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星星,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28章 父母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韩铁柱派了两个手下——一个叫阿虎,一个叫阿豹,是兄弟俩,从小在山里长大,对黑风岭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 “你们两个,把他们送到黑龙潭。”韩铁柱吩咐道,“到了那里,指给他们看古墓的方向,然后就可以回来了。” “明白。”阿虎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寒尘,“走吧,趁天还没完全亮,好赶路。” 四人一猫沿着一条隐蔽的山间小道出发了。阿虎在前面开路,阿豹在后面断后,寒尘和苏晚晴走在中间。煤球蹲在寒尘的肩膀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色。 这条路确实偏僻,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野兽踩出来的小径。两旁的灌木丛生,荆棘密布,如果不是有阿虎阿豹这样的老手带路,寒尘根本找不到这条路。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溪。阿虎停下来,让大家休息喝水。 “还有多远?”寒尘问。 “按这个速度,天黑前能到黑龙潭。”阿虎说,“到了那里,就能看到古墓所在的山头了。” “那座古墓,你们进去过吗?” “没有。”阿虎摇了摇头,“老一辈的人都说那地方邪门,进去了就出不来。以前也有人不信邪,进去探险,结果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 “那你们怎么知道古墓的位置?” “是我爷爷告诉我的。”阿虎说,“他年轻时当过猎户,有一次追一只野猪,误打误撞闯到了古墓附近。他说那墓门是石头做的,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看起来很古老。” 寒尘心里有了数。他拿出那枚令牌,翻到背面,看着那幅地图。地图上标注的终点,应该就是那座古墓的入口。 休息了一刻钟,四人继续赶路。 下午申时左右,他们到达了黑龙潭。 黑龙潭是一个隐藏在群山之中的水潭,潭水碧绿,深不见底。四周是陡峭的崖壁,只有一条窄窄的通道可以到达潭边。 阿虎指着对面的一座山峰说:“看到那座山头了吗?古墓就在那座山的半山腰。从这儿过去,大概还要走一个时辰。” 寒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那座山峰巍峨耸立,山腰处云雾缭绕,看不清具体的地形。 “到了这里,我们就不能再往前了。”阿虎说,“前面那段路很危险,而且我们兄弟俩还有别的事要办。剩下的路,得靠你们自己走了。” “多谢两位大哥。”寒尘抱拳道谢。 “不客气。”阿虎摆了摆手,“韩大哥交代的事,我们一定办好。你们多加小心。” 阿虎和阿豹转身离开了,很快就消失在了来时的路上。 寒尘和苏晚晴站在黑龙潭边,望着对面的山峰。 “走吧。”寒尘说。 两人沿着潭边的小路,向对面的山峰进发。 这段路确实不好走。路面狭窄,有些地方只能容一人通过,旁边就是悬崖。寒尘走在前面,苏晚晴跟在后面,煤球从寒尘的肩膀上跳下来,自己走在前面,步伐稳健,比他们两个人都灵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的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高约三丈,宽约两丈,表面布满了青苔和藤蔓。门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弯弯曲曲的,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寒尘走上前,拨开藤蔓,仔细查看那些符号。 他看不懂这些符号的意思,但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忽然想起来了——在《青囊残卷》的最后一页,那些注释性的小字,和这些符号的风格很像。 难道《青囊残卷》和这座古墓之间,有什么联系? 他拿出那枚令牌,试着在石门上寻找对应的凹槽。 很快,他在石门中央找到了一个凹陷处,形状和令牌完全吻合。 他把令牌按了进去。 石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某种机关被启动了。 然后,石门缓缓打开了。 第29章 夜枭帮的账房 石门后面是一条漆黑的甬道。 寒尘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照了照里面。甬道很深,看不到尽头,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浮雕,描绘的是一些古老的祭祀场景。 “跟紧我。”寒尘说着,率先走了进去。 苏晚晴紧随其后,煤球蹲在寒尘的肩膀上,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甬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走了大约一百步,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一条路,右边一条路,一模一样。 “走哪边?”苏晚晴问。 寒尘用手电筒照了照两条路,发现左边的路地面上有一些淡淡的足迹,看起来像是有人走过。右边的路地面很干净,没有任何痕迹。 “走左边。”他做出了决定。 两人沿着左边的甬道继续前进。又走了大约两百步,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墓室。 墓室呈圆形,直径约有二十丈,高度超过五丈。墓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具石棺,石棺四周环绕着八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不同的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貔貅、饕餮、混沌。 石棺的盖子上,刻着一个大大的“寒”字。 寒尘的心跳加速了。 他走到石棺前,伸手抚摸着那个“寒”字。笔画苍劲有力,和他父亲的字迹一模一样。 “这是你父亲的墓?”苏晚晴问。 “不知道。”寒尘摇了摇头,“但至少说明,我父亲确实来过这里。” 他试着推开石棺的盖子,但盖子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推不动。 “可能需要什么机关。”苏晚晴提醒道。 寒尘绕着石棺走了一圈,仔细观察。他发现石棺的侧面有一个小孔,大小和那枚玉佩差不多。 他掏出玉佩,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它插进了小孔里。 玉佩刚一插入,石棺内部就传来一阵咔嗒咔嗒的声响,像是齿轮在转动。紧接着,石棺的盖子缓缓向一侧滑开。 寒尘屏住呼吸,探头往里看。 石棺里没有尸骨,只有一卷竹简。 他伸手取出竹简,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第一行字是——“尘儿,当你看到这卷竹简的时候,我和你娘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不要找我们,因为我们做的事情,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寒尘握着竹简的手在颤抖。 他继续往下看。 “这座古墓,是我们为你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墓中藏有我们毕生所学的心血结晶,包括医道、武道、以及一些你从未接触过的知识。这些东西,足以让你在这乱世中立足。但记住,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掌握了这些知识,就意味着你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关于夜枭帮,关于曹师爷,关于那些想得到《青囊残卷》的人——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书中的医术,而是书中记载的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关系到本朝的国运。如果你有朝一日不得不面对他们,记住,不要退让。因为一旦退让,受害的将不仅仅是你一个人。” “最后,尘儿,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爹娘都支持你。我们为你骄傲。” 落款是——“父:寒渊。母:柳如烟。” 寒尘把竹简紧紧抱在怀里,眼眶发热。 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看到父母留下的只言片语。 “你还好吧?”苏晚晴轻声问。 “没事。”寒尘深吸一口气,把竹简小心地卷好,放进背包里,“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两人正准备离开墓室,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寒尘迅速关掉手电筒,拉着苏晚晴躲到一根石柱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说话声。 “……老大说了,必须在今天之内找到那卷竹简。找不到的话,我们都别想活着回去。” “这鬼地方阴森森的,真他妈不想待。” “少废话,干活。” 寒尘的心一沉。 是夜枭帮的人。 第30章 套话 脚步声在墓室里回荡。 寒尘屏住呼吸,透过石柱的缝隙往外看。一共六个人,都穿着黑色短褐,腰间别着刀。为首的是一个瘦高个,手里拿着一盏油灯,正在四处打量。 “分头找。”瘦高个命令道,“石棺、墙壁、地上,任何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五个人散开,开始在墓室里翻找。 寒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竹简已经被他拿了,但如果这些人发现石棺是空的,肯定会起疑心。到时候他们搜查得更仔细,他和苏晚晴就很难躲过去了。 他看了一眼苏晚晴,苏晚晴也正看着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了默契——如果被发现,就动手。 一个山匪走到了他们藏身的石柱附近。 寒尘握紧了短刀,准备出击。 就在这时,煤球从寒尘的肩膀上跳了下来,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那个山匪看到一只猫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卧槽,这鬼地方怎么会有猫?”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煤球蹲在墓室中央,舔了舔爪子,然后冲他们喵了一声。 “这猫是哪儿来的?”瘦高个皱着眉头问。 “不知道啊,可能是从外面跑进来的。” “抓起来,别让它坏了事。” 两个山匪朝煤球走去。煤球没有跑,反而蹲在原地,等他们走近了,忽然一跃而起,从一个山匪的头顶越过,落在了另一个方向上,然后回头冲他们喵了一声,像是在挑衅。 “妈的,这猫成精了!” 几个山匪被煤球吸引了注意力,纷纷追了过去。煤球在墓室里上蹿下跳,灵活得像一道闪电,把六个人耍得团团转。 寒尘抓住这个机会,拉着苏晚晴,悄悄从石柱后面移到了墓室的另一个出口。 两人猫着腰,快速钻进了出口,沿着一条狭窄的通道跑了出去。 跑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确认没有人追来,两人才停下来,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煤球呢?”苏晚晴问。 “它会跟上来的。”寒尘说。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通道尽头窜了过来,落在寒尘的肩膀上,正是煤球。 “干得漂亮。”寒尘摸了摸它的头。煤球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脸得意。 “现在我们怎么办?”苏晚晴问。 “继续往前走。”寒尘说,“竹简上说,这座古墓里藏着我父母毕生所学的心血。我必须找到它们。” 两人沿着通道继续前进。 通道越来越窄,越来越低,到最后只能弯着腰通过。寒尘用手电筒照着前方,忽然发现前方的路被一堵墙挡住了。 墙上刻着几行字—— “欲得吾之真传,需过三关。第一关,医者仁心。第二关,武者无畏。第三关,智者无惑。过三关者,方可入内。” 下面是三个凹槽,每个凹槽旁边都刻着一个小字——“针”、“拳”、“书”。 寒尘看着这三个凹槽,明白了。 这是三道考验。分别对应医术、武艺和智慧。 他从背包里拿出《青囊残卷》,翻到记载青囊九针的那一页,仔细研读起来。 第一关,医者仁心。需要用针法来证明自己的医术。 他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对准第一个凹槽,稳稳地刺了进去。 第31章 账本 银针刺入凹槽的瞬间,墙壁内部传来一阵细微的齿轮转动声。 寒尘屏住呼吸,等待着。几息之后,墙面上的石块开始向内收缩,露出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后面是一个小石室,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卷帛书。 他取下帛书,展开一看,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满了字——《青囊针法总纲》。 “这是……”他快速扫了几行,发现这套针法比《青囊残卷》里记载的更加完整,不仅有针法要领,还有配套的内息运行法门。如果说《青囊残卷》是一本目录,那这卷帛书就是真正的正文。 他把帛书小心收好,退回通道里。墙壁又缓缓合拢,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第二关呢?”苏晚晴问。 寒尘看向墙上的第二个凹槽——旁边刻着一个“拳”字。他伸出手,握拳,对准凹槽砸了下去。 拳头嵌入凹槽的瞬间,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前方的墙壁缓缓下沉,露出一条向上的阶梯。 “走吧。” 两人沿着阶梯往上走。阶梯很长,盘旋而上,大约走了三四百级,前方出现了一个宽阔的平台。平台四周立着八尊石像,每尊石像都摆着不同的武术招式——有的出拳,有的踢腿,有的擒拿,有的格挡。 平台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石门。 寒尘走到石门前,发现门上刻着几行字:“八式破尽,石门自开。一式不成,原路折返。” 他回头看了看那八尊石像,明白了。这是要他学会这八式武功,并用它们打开石门。 “你学过武功吗?”苏晚晴问。 “爷爷教过我一些基础的拳脚功夫。”寒尘走到第一尊石像前,仔细观摩它的姿势。那是一记直拳,出拳的角度、发力点、脚步的站位,都清晰地展示了出来。 他模仿着石像的姿势,摆好架势,然后一拳打出。 拳头破空,发出一声轻响。 “有戏。”他又走到第二尊石像前,学习第二个招式。 就这样,他一尊一尊地学,一招一式地练。有些招式上手很快,有些则需要反复揣摩。苏晚晴在一旁看着,偶尔给他递水擦汗。 学到第六式的时候,寒尘遇到了瓶颈。那是一记反身肘击,要求腰部发力带动肩膀,肩膀带动手肘,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但他试了几次,总觉得发力不顺,打出去的力道软绵绵的。 “你的腰没转到位。”苏晚晴忽然开口,“出肘之前,腰要先向左拧半圈,把重心压在前腿上。” 寒尘按照她的指点试了一次,果然顺畅了许多。 “你也会武功?” “在提刑司受过几年训练。”苏晚晴说,“擒拿格斗的基本功还是有的。” 有了苏晚晴的指点,剩下的两式学得顺利了许多。大约一个时辰后,寒尘把八式全部演练了一遍,确认无误,走到了石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顺序将八式一一打出。 第一式直拳,第二式劈掌,第三式扫腿,第四式擒拿,第五式膝撞,第六式肘击,第七式肩靠,第八式头槌。 最后一式打完,石门轰然洞开。 石门后面是一间更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寒尘走近一看,是一套完整的内功心法——《归元诀》。 他盘腿坐下,开始按照心法引导体内的气息。第一次运行并不顺利,气息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咬牙坚持,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 运行到第七遍的时候,那股气息终于变得温顺起来,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暖意融融。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五感变得更加敏锐了。他能听到石室角落里水滴落的声音,能看到石碑上最小的刻字笔画,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成功了?”苏晚晴问。 “算是入门了。”寒尘站起身,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走吧,还有第三关。” 第三关的入口在石碑后面。那是一扇小巧的铜门,门上刻着一个“书”字。寒尘推开铜门,里面是一间书房。 书房不大,四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卷。中央的书桌上放着一盏油灯,旁边摊开着一封信。 寒尘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读尽架上书,方知天下事。” 他放下信,扫了一眼书架。书架上少说有几百卷书,涉及的范围很广——医卜星象、兵法韬略、机关阵法、地理志异……几乎无所不包。 “这要读到什么时候?”苏晚晴看着满满一架子的书,有些发愁。 “不用全部读完。”寒尘摇了摇头,“我父亲设置这道关卡,不是为了考我背诵的能力,而是为了让我知道——知识的广度,决定了视野的宽度。” 他走到书架前,开始快速地翻阅那些书。他不是逐字逐句地读,而是浏览目录、前言和结论,抓住每本书的核心观点。 即便如此,当他看完最后一卷书的时候,也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油灯里的油已经烧尽了,火苗跳动了几下,熄灭了。 黑暗中,铜门缓缓打开。 门外是一条向上的通道,通道尽头透进来一丝光亮。 是出口。 第32章 府衙告状 走出古墓的时候,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寒尘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山野间的新鲜空气。在地下待了太久,重新见到天日的感觉,恍如隔世。 “我们现在去哪儿?”苏晚晴问。 “先回城南。”寒尘说,“我答应过赵大胆,要把那本《百草杂谈》还给他。而且,我还有一笔账,要跟曹师爷算。” “你打算怎么算?” “用他的方式算。”寒尘拍了拍背包里的帛书和竹简,“他想要《青囊残卷》里的秘密,那我就让他看看,这个秘密到底有多大。”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了韩铁柱的营地。韩铁柱看到他们平安归来,松了一口气。 “找到了?” “找到了。”寒尘没有细说,只是点了点头,“韩大叔,多谢你的帮助。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了。” “说这些就见外了。”韩铁柱摆了摆手,“你父亲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帮你是应该的。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回城南,处理一些事情。” “需要我派人护送吗?” “不用了,我们自己能行。” 韩铁柱没有再坚持,给他们准备了干粮和水,又派阿虎阿豹送了他们一程。 回到城南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傍晚了。 寒尘站在自家老宅门口,看着那把熟悉的铁锁,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短短几天,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知道了爷爷死亡的真相,找到了父母留下的遗产,还学会了青囊针法和归元诀。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打开门,走了进去。煤球从背包里跳出来,直奔自己的食盆,用爪子拍了拍空盆,发出当当当的响声。 “知道了知道了。”寒尘笑着摇了摇头,给它倒上猫粮。 第二天一早,寒尘去了县学。 他到教室的时候,林雪已经在座位上了。看到他进来,林雪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回来了?” “回来了。”寒尘在她旁边坐下,“这几天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大事。”林雪说,“就是那个黄毛来找过你几次,说是有急事。” “赵大胆?” “对,就是他。他说他爷爷留下的那本书,他想要回去。” 寒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一会儿去找他。” 散学后,寒尘找到了赵大胆。赵大胆看到他,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寒尘!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没事,出去办了趟事。”寒尘从书包里拿出那本《百草杂谈》,还给他,“书完璧归赵。” 赵大胆接过书,翻了几页,确认完好无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谢了兄弟。这本书是我爷爷唯一的遗物,要是弄丢了,我都没脸去给他上坟了。” “举手之劳。”寒尘说,“对了,你之前说有人想抢这本书,那些人后来又来找过你吗?” “来过一次。”赵大胆压低声音,“但我按照你说的,把书藏在了别的地方,他们没找到。不过我听说,他们最近在打听你的下落。” “打听我?” “对,好像是夜枭帮的人。”赵大胆的表情有些紧张,“你跟夜枭帮有过节?” “有一点。”寒尘没有多解释,“你自己小心,如果那些人再来找你,你就说书已经给我了,让他们来找我。” “那怎么行?那不是把你卖了?” “我就是想让他们来找我。”寒尘笑了笑,“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他们。” 当天下午,寒尘去了府衙。 他不是去报备挖掘的,而是去告状的。 他写了一纸状书,告的是福寿牌饲料商行的老板钱富贵——罪名是“在饲料中掺入有毒物质,危害百姓健康”。 状书递交上去之后,值房的书吏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你有证据吗?” “有。”寒尘从背包里拿出一袋饲料样本,“这是福寿牌饲料的样品,我已经请人检验过了,里面含有一种名为‘散功粉’的有毒物质。” 书吏接过饲料袋,掂了掂,又看了看寒尘。 “你知道钱老板是什么人吗?” “知道,城南商会的副会长。” “那你知不知道,他跟知府衙门的关系?” “知道。” “那你还来告他?”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寒尘说,“何况他只是一个商人。” 书吏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 “行,状书我收下了。但什么时候能开庭审理,我不能保证。” “没关系,我可以等。” 寒尘说完,转身走出了府衙。 他知道,这纸状书大概率会被压下来。但他不在乎。他要的不是府衙真的去查钱富贵,而是要传递一个信号——他回来了,而且他不怕事。 第33章 知府大人的茶 状书递上去的第二天,知府衙门就来人了。 来的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人,自称是知府大人的幕僚,姓吴。他客客气气地请寒尘去府衙一趟,说知府大人想见他。 寒尘跟着吴幕僚来到了知府衙门。这是他第一次进知府衙门——比提刑司气派得多,三进的大院落,雕梁画栋,处处透着官家的威严。 吴幕僚领着他穿过前厅和中堂,来到后院的一间花厅。花厅里摆着一张紫檀木的方桌,桌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正坐在桌旁,慢悠悠地泡茶。 “大人,寒尘到了。”吴幕僚躬身禀报。 中年人抬起头,看了寒尘一眼。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便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这就是城南知府——赵秉钧。 “坐。”赵知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寒尘坐下,不卑不亢。 赵知府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尝尝,这是今年新出的龙井,从杭州府运来的。” 寒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确实好,清香扑鼻,回味甘甜。 “好茶。” “你喜欢就好。”赵知府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昨天你递的那纸状书,我看过了。” 寒尘放下茶杯,等着他的下文。 “你说福寿牌饲料里有毒,证据确凿吗?” “确凿。” “那你知不知道,钱富贵是我的妻弟?” 寒尘愣了一下。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他说。 “那你还要告他吗?” “告。”寒尘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别说是您的妻弟,就算是您的亲儿子,只要犯了法,也该受罚。” 赵知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放下茶杯,“你今年多大?” “十八。” “十八岁,就有这样的胆识,难得。”赵知府靠在椅背上,“但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告赢了,把钱富贵抓进去关几年,又能怎样?他背后的人,会因此受到任何影响吗?” 寒尘沉默了。他知道赵知府说的是对的。钱富贵只是一个小角色,真正的大鱼是曹师爷,是夜枭帮。扳倒一个钱富贵,动摇不了他们的根基。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他问。 “我什么都没说。”赵知府站起身,走到窗边,“我只是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不想掺和这些烂事。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曹师爷每个月十五,都会在城东的醉仙楼设宴。参加宴席的人,都是城南有头有脸的人物。” 寒尘明白了。这是赵知府在给他指路。 “多谢大人。” “不用谢我。”赵知府转过身,“我什么都没说。你也没见过我。” “明白。” 寒尘起身告辞。走出花厅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赵知府的背影。那个看起来与世无争的老头,其实什么都清楚。他只是选择了明哲保身。 但这已经足够了。他给的信息,足够寒尘做很多事了。 第34章 夜枭帮的反扑 从知府衙门出来,寒尘直接去了城东的醉仙楼。 醉仙楼是城南最大的酒楼,三层的木结构建筑,雕花门窗,红漆柱子,门口挂着两排大红灯笼,每个灯笼上都写着一个“酒”字。此刻正值午后,酒楼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两个伙计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寒尘没有进门,而是在街对面找了个卖糖葫芦的小摊,买了一串糖葫芦,一边吃一边观察。 他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看到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中年人从酒楼侧门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食盒。那人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沿着小巷快步离开了。 寒尘扔掉糖葫芦签子,跟了上去。 灰衣人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条偏僻巷子的尽头,敲了敲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开了一条缝,灰衣人闪了进去,门又关上了。 寒尘没有贸然靠近。他绕到巷子的另一头,发现这排房子的后面是一条小河。他沿着河岸走了一段,找到一处可以攀爬的位置,翻过围墙,落进了一个院子。 院子里堆满了酒坛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糟味。他猫着腰,穿过酒坛阵,来到一扇窗前,透过窗缝往里看。 屋子里坐着三个人。一个是刚才那个灰衣人,另外两个他都认识——马管事,还有之前在巷子里堵他的那个络腮胡。 “东西送去了?”马管事问。 “送去了。”灰衣人点了点头,“亲眼看着钱老板喝下去的。” “没被发现吧?” “没有,我伪装成送酒的伙计,没人起疑。” 马管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这次你立了一功。等老大处理完那个姓寒的小子,少不了你的好处。” “多谢马管事。”灰衣人躬身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马管事和络腮胡两个人。 “老大真的要对那个姓钱的动手?”络腮胡问。 “他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马管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而且,福寿牌饲料的事已经引起了府衙的注意,必须有人出来顶罪。钱富贵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是老板,饲料是从他的厂里出来的,他脱不了干系。” “那姓寒的小子呢?” “老大自有安排。”马管事放下茶杯,“先让他蹦跶几天,等风头过了,再慢慢收拾他。” 寒尘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数。夜枭帮打算让钱富贵当替罪羊,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他头上,然后自己金蝉脱壳。 他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马管事又说了一句话,让他停住了脚步。 “对了,那个姓陆的,找到了吗?” “还没有。”络腮胡摇了摇头,“那天晚上他中了三刀,掉进河里,顺着水流漂走了。兄弟们沿河找了三天,没找到尸体。” “没找到尸体,就不能断定他死了。”马管事的语气变得阴沉,“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白。” 寒尘的心猛地一沉。陆远受伤落水的消息,他并不知道。自从那天晚上在城隍庙分开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陆远。原来陆远出事了。 他压下心中的焦急,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翻出院墙,落在外面的小巷里。 他靠在墙上,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冷静下来。 陆远生死不明,苏晚晴被调走,夜枭帮正在布局让钱富贵顶罪——所有这些事情加在一起,说明一个问题:夜枭帮正在收紧网口,准备收网了。 他必须赶在他们收网之前,做点什么。 寒尘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煤球蹲在门口等他,看到他回来,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裤腿。寒尘弯腰把煤球抱起来,摸了摸它的头。 “煤球,你说,我是不是该主动出击了?” 煤球歪着头看他,又喵了一声。 “你也觉得是该动手了,对吧?” 煤球舔了舔他的手指,算是回答。 寒尘把煤球放下,走进屋里,从床底暗格里取出那卷帛书和竹简,摊开在桌上。帛书上记载的是完整的《青囊针法总纲》,竹简上则是父母留给他的遗言。 他重新读了一遍父母的遗言,特别是最后那句话——“如果你有朝一日不得不面对他们,记住,不要退让。因为一旦退让,受害的将不仅仅是你一个人。” 他把帛书和竹简收好,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赵秉钧的。 他在信中写道:“知府大人,今日我无意中获得一条消息——夜枭帮打算让钱富贵顶罪,以平息福寿牌饲料案的舆论。若钱富贵真的成了替罪羊,真正的幕后黑手将逍遥法外。恳请大人明察。” 写完信,他封好口,贴上邮票,准备明天一早寄出去。 但他心里清楚,这封信大概率到不了赵秉钧手里。知府衙门的邮件,都要经过曹师爷的手。曹师爷看到这封信,只会把它烧掉。 所以他还有第二步计划。 他换上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把短刀别在腰间,又将那包从古墓里带回来的粉末揣进口袋。煤球蹲在床边,看着他换衣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站了起来。 “煤球,今晚我要出去办点事。你在家待着,别乱跑。” 煤球没有听他的话,而是跳下床,走到门口,回头看着他,喵了一声。 “你要跟我一起去?” 煤球摇了摇尾巴,表示“是的”。 寒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但你得听我的,不能擅自行动。” 煤球喵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夜深了,城南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声犬吠偶尔传来。寒尘带着煤球,沿着墙根的阴影,快速向城东移动。 他的目标不是醉仙楼,而是钱富贵的宅子。 既然夜枭帮想让钱富贵当替罪羊,那他就要赶在他们动手之前,从钱富贵嘴里掏出有用的信息。 钱富贵的宅子在城东的一条大街上,是三进的院落,门口挂着两个大灯笼,上面写着“钱府”二字。寒尘绕到宅子侧面,发现院墙不高,上面也没有插碎玻璃或者铁刺。 他助跑了几步,攀住墙头,翻身跃了进去。 落地的时候,他踩到了一片枯叶,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他立刻蹲下,屏住呼吸,等了几息,确认没有人发现,才继续前进。 钱府的布局很规整,前院是客厅和花厅,中院是主人的起居室,后院是下人的住房和库房。寒尘摸到中院,发现正房的灯还亮着,窗户上映出一个人影。 他凑到窗边,用手指蘸了点口水,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往里看。 房间里,钱富贵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里拿着笔,正在写着什么。他的表情看起来很焦虑,时不时抬头看看窗外,像是在等什么人。 寒尘正准备换个角度观察,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大喊—— “提刑司办案!所有人不许动!” 寒尘心里一惊。提刑司的人怎么来了? 他迅速退到阴影里,藏在一棵桂花树后面。 前院的动静越来越大,伴随着呵斥声和器物倒地的声音。钱富贵听到动静,脸色大变,慌忙把账册塞进抽屉里,然后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钱富贵!出来!” 是吴捕头的声音。 钱富贵咬了咬牙,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寒尘趁这个机会,从窗户翻进了钱富贵的书房。他快速打开抽屉,取出那本账册,翻了翻——上面记录的全是福寿牌饲料的进出货记录,以及一些奇怪的数字,看起来像是贿赂的记录。 他把账册揣进怀里,又从窗户翻了出去,沿着原路返回,翻出院墙,落在外面的小巷里。 他刚落地,就看到一队提刑司的捕快从街角拐了过来,为首的正是一脸严肃的吴捕头。 两人打了个照面。 “寒尘?”吴捕头眯起眼睛,“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寒尘面不改色地说,“听到这边有动静,过来看看。” “路过?”吴捕头冷笑一声,“你家在城南,这里是城东。你大半夜的从城南‘路过’到城东?” “散步。” “散步?”吴捕头脸上的冷笑更深了,“寒尘,你觉得我会信吗?” “信不信由您。”寒尘耸了耸肩,“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站住。”吴捕头叫住他,“你怀里揣的是什么?” 寒尘的脚步顿住了。 “没什么,就是几本书。” “拿出来看看。” 寒尘转过身,看着吴捕头,知道今天这一关不好过了。他怀里揣着钱富贵的账册,如果被吴捕头搜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他准备硬闯的时候,一道黑影忽然从旁边的屋顶上窜了下来,精准地落在吴捕头的头上。 是煤球。 煤球四只爪子牢牢抓住吴捕头的脑袋,尾巴甩来甩去,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喵喵声。吴捕头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手忙脚乱,伸手去抓煤球,但煤球灵活得很,在他头上跳来跳去,就是不下来。 旁边的捕快们看到这一幕,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快!快把这该死的猫弄下来!”吴捕头气急败坏地喊道。 几个捕快手忙脚乱地围上来,试图抓住煤球。煤球从吴捕头头上跳下来,钻到一个捕快的胯下,又从另一个捕快的腿间穿过,灵活得像一条泥鳅,把一众捕快耍得团团转。 寒尘抓住这个机会,转身就跑,消失在夜色中。 他一路狂奔,直到确认没有人追来,才停下来,靠着墙大口喘气。 过了一会儿,煤球从旁边的巷子里钻了出来,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他脚边,蹲下,舔了舔爪子,一脸“我厉害吧”的表情。 寒尘弯腰把它抱起来,狠狠地揉了揉它的脑袋。 “煤球,你真是我的福星。” 煤球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脸享受。 第35章 烧烤摊火拼 回到家,寒尘立刻关上门,点上油灯,翻开那本账册。 账册记录得很详细,每一笔进出货都有明确的日期、数量和经手人。但最关键的,是账册后半部分的几页——上面记录了一系列的“特别支出”,金额巨大,收款人一栏写的不是人名,而是代号。 “夜鹰”、“黑蛇”、“山魈”……这些代号一看就不是正经生意往来。 寒尘数了数,一共有十二个代号,每个代号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加起来总额高达数十万两白银。 这些钱,显然是夜枭帮用于贿赂官员、收买人心的黑金。 他把账册小心收好,藏进床底暗格里。这本账册,是他扳倒夜枭帮的重要武器。 第二天一早,寒尘照常去了县学。 但他刚走到县学门口,就发现气氛不对。几个学生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他来了,立刻停止了交谈,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他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寒尘!”胖子王浩从人群里挤出来,脸色很难看,“出事了!” “怎么了?” “周老板……周老板被打了!” 寒尘的心猛地一沉:“什么?谁打的?” “不知道。”胖子摇了摇头,“今天早上有人发现周老板倒在烧烤摊门口,满脸是血,已经被送到医馆去了。” 寒尘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医馆跑。 他跑到同仁堂的时候,沈大夫正在给周老板处理伤口。周老板躺在病床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睁不开,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 “沈大夫,周叔怎么样了?” “外伤不轻,但好在没有伤到筋骨。”沈大夫一边给周老板上药一边说,“不过打他的人下手很狠,明显是想废了他。” 寒尘走到床边,握住周老板的手。 “周叔,是谁打的你?” 周老板睁开眼睛,看到他,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夜……夜枭帮……” “他们为什么要打你?” “他们让我……让我劝你……不要再查下去了……我不肯……他们就……” 寒尘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周叔,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别说这种话……”周老板摇了摇头,“你爷爷救过我娃的命……我这条命……就是你们寒家的……” “周叔,您别说话了,好好养伤。”寒尘站起身,对沈大夫说,“沈大夫,麻烦您照顾好周叔,医药费我来出。” “放心吧。”沈大夫点了点头,“你……你自己也要小心。” 寒尘走出医馆,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怒火。 夜枭帮这是在警告他。打周老板,就是在告诉他——如果你再查下去,下一个就是你身边的人,再下一个就是你。 但他不会退缩。 他回到烧烤摊,发现摊位已经被砸得稀巴烂。桌椅板凳东倒西歪,烤炉被掀翻在地,炭灰撒了一地,墙上被人用红漆写了几个大字——“多管闲事,下场如此。” 寒尘站在一片狼藉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动手收拾。 他把倒地的桌椅扶起来,把炭灰扫干净,把被砸坏的器具归拢到一起。煤球蹲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时不时帮忙叼起一些小物件。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看到周小渔站在巷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眼眶红红的。 “寒尘哥……” “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周叔出事了……”周小渔走过来,看到他手上的伤痕,“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擦破点皮。”寒尘把手藏到身后,“周叔在同仁堂,沈大夫在照顾他,没什么大碍。” 周小渔放下食盒,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拉过他的手,小心地帮他包扎。 “寒尘哥,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不能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你还有我,还有胖子,还有苏姐……我们都在你身边。” 寒尘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的那股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谢谢你,小渔。” “跟我还说什么谢。”周小渔抬起头,擦了擦眼角,“走吧,我陪你去看看周叔。” 两人回到同仁堂的时候,周老板已经睡着了。沈大夫说他刚服了药,需要休息,让他们不要打扰。 寒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他回到家,从床底暗格里取出那本账册,又拿出那卷帛书,摊开在桌上。 他需要力量。更强的力量。 他翻开帛书,找到《青囊针法总纲》中关于“通脉”的部分。按照帛书的记载,通脉是青囊针法的第二层境界,可以通过刺激特定的穴位,打通人体的奇经八脉,大幅提升内力的运转速度和强度。 但通脉的风险也很大。如果操作不当,或者施针者的内力不够纯熟,可能会导致经脉逆行,轻则瘫痪,重则死亡。 寒尘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试一试。 他脱掉上衣,盘腿坐在床上,按照帛书上记载的穴位顺序,将银针一根一根地刺入自己体内。 第一针,膻中穴。胸口正中,气息汇聚之处。 第二针,气海穴。脐下三寸,丹田所在。 第三针,命门穴。后腰正中,督脉起点。 三针刺入的瞬间,一股剧烈的疼痛从体内爆发开来,像是有一把刀在经脉里搅动。寒尘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落下。 煤球蹲在床边,焦急地看着他,想帮忙又无从下手,只能不停地用爪子扒拉床沿。 疼痛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然后开始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气流,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暖意融融,说不出的舒服。 寒尘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了许多,五感也更加敏锐了。他甚至能听到隔壁院子里落叶的声音,能闻到三条街外煎饼摊的葱花香。 “这就是通脉的效果?” 他握了握拳头,感觉体内充满了力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寒尘穿上衣裳,打开门,看到赵大胆站在门口,脸色煞白,气喘吁吁。 “寒尘!不好了!夜枭帮的人……他们……他们把小渔抓走了!” 寒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我刚才路过小渔的花店,看到几个黑衣人把她绑走了!”赵大胆急得快哭了,“我追了一段路,没追上,但看到他们往城西的废弃仓库方向去了!” 寒尘二话不说,抓起短刀就往外冲。 煤球紧跟其后,一人一猫在夜色中狂奔。 他赶到城西废弃仓库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仓库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人,正在抽烟聊天。他放慢脚步,绕到仓库侧面,翻窗而入。 仓库里点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他看到周小渔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眼睛里噙着泪水,但表情还算镇定。 马管事站在她旁边,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刀,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寒尘少爷,我知道你来了。出来吧。” 寒尘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马管事,你抓一个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本事不重要,管用就行。”马管事笑眯眯地说,“我知道你拿到了钱富贵的账册。把账册交出来,我就放了她。否则——” 他用刀尖挑起周小渔的下巴,“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脸上要是多了一道疤,可就不好看了。” “你敢动她一下,我让你死无全尸。” “是吗?”马管事手一挥,刀尖在周小渔的脸颊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周小渔闷哼一声,但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马管事。 寒尘的怒火瞬间冲到了顶点。 他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马管事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寒尘抓住,咔嚓一声,腕骨断裂,短刀脱手飞出。 紧接着,寒尘一记膝撞顶在他的腹部,马管事弓着腰,像一只煮熟的虾米,跪倒在地。 旁边的几个黑衣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抽出兵器扑了上来。 寒尘没有退让。他迎着最前面的一个人,一拳砸在他的面门上,那人鼻血横飞,仰面倒地。第二个人挥刀砍来,寒尘侧身躲过,同时一掌劈在他的后颈上,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五个黑衣人全部倒地。 寒尘走到周小渔面前,撕掉她嘴上的胶带,解开绳子。 “没事了。” 周小渔扑进他怀里,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寒尘哥……我好怕……” “不怕了,我在这里。”寒尘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 煤球蹲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甩了甩尾巴。 寒尘扶着周小渔走出仓库,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仓库里横七竖八倒着的人,心里清楚——他和夜枭帮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36章 周老板的往事 从提刑司做完笔录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苏晚晴送寒尘到门口,叮嘱他最近小心一些,夜枭帮这次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寒尘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站在提刑司门口,看着苏晚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离开。 周老板等在提刑司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看到寒尘出来,他快步迎了上来,掐灭了烟头。 “小寒,你没事吧?” “没事。”寒尘活动了一下还有些酸痛的手臂。挨了一铁棍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隔着衣袖都能摸到一条硬邦邦的肿块,“就是皮肉伤,不碍事。” “还说没事,你走路的时候左肩都比右肩低了一截。”周老板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袖子,看到那片乌青,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还叫没事?走,跟叔回去,拿药酒揉揉。” “周叔,真不用——” “什么不用?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寒尘拗不过他,只好跟着回了烧烤摊。 烧烤摊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了。铁皮烤炉翻倒在地,炭灰撒了一地,桌椅板凳东倒西歪,墙上被人用红漆写了几个大字——“多管闲事,下场如此”。周老板看着这一片狼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弯腰开始收拾。 “周叔,明天我来帮您收拾吧,今天太晚了。” “晚什么晚,自己的摊子自己不收拾,指望谁?”周老板把翻倒的桌子扶起来,又捡起地上的凳子,“你坐着,叔给你弄点吃的。” “都砸成这样了,还弄什么吃的?” “烤炉还能用。”周老板把烤炉扶正,检查了一下,发现只是炭灰撒了,炉子本身没坏。他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把还算干净的羊肉串,放在烤炉上,“今晚不做生意,就咱爷俩吃点喝点。” 炭火重新燃起来,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周老板的脸上,照出他额头上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寒尘坐在一旁,看着周老板熟练地翻动着羊肉串,撒上孜然和辣椒面,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升起一缕白烟。 “小寒,你知道叔以前是干什么的吗?”周老板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寒尘摇了摇头。他只知道周老板在城南开烧烤摊开了很多年,生意一直不错,但从不提起自己的过去。每次有人问起,他总是笑笑说“以前就是个种地的”,然后就把话题岔开了。 “我以前是当兵的。”周老板放下手中的羊肉串,撸起左手的袖子,露出小臂内侧一道狰狞的疤痕。那道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过,虽然已经愈合多年,但仍然能看出当初的伤口有多深。“在边关打了十年仗,见过死人,也杀过人。” 寒尘看着那道伤疤,没有说话。他从小就知道周老板不是普通人——他走路的时候腰背永远挺得笔直,吃饭的速度极快,睡觉的时候从不打鼾,而且无论多晚收摊,第二天早上永远准时起床。这些细节单独看都不起眼,但加在一起,就指向一个事实:周老板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 “我是十八岁那年参军的。”周老板重新翻动羊肉串,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那时候家里穷,兄弟多,饭都吃不饱。征兵的说管吃管住,还能领饷银,我一听,二话不说就报了名。在新兵营训练了三个月,就被派到了北境边关。” “北境?”寒尘愣了一下,“那里不是常年打仗吗?” “岂止是常年打仗,简直是天天打仗。”周老板苦笑了一声,“草原上的鞑子每年秋天都会来抢粮食,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我们驻守的那座关城,三年之内被攻打了十几次,城墙上的砖都被血浸透了,下雨天流下来的都是红水。” “您在那样的地方待了十年?” “十年零四个月。”周老板准确地报出了一个数字,“头两年是步兵,扛着长矛守城墙。后来因为杀敌有功,被提拔成了斥候,专门负责侦查敌情。斥候这活儿听起来威风,实际上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每次出任务,都有可能回不来。” 他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伤疤:“这道疤,就是有一次被鞑子的骑兵追上,挨了一刀留下的。那次我运气好,被同袍拖了回来,在军医帐里躺了两个月才捡回一条命。但我那个同袍,三天后就在一次夜袭中战死了。” 寒尘沉默了。他想起周老板平时那副乐呵呵的样子,实在难以想象他曾经经历过那样的血火岁月。 “退伍之后,我回了老家。”周老板把烤好的羊肉串装进盘子里,端到桌上,又开了一瓶白酒,“娶了媳妇,生了娃,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了。我用攒下的饷银在镇上开了家小饭馆,生意还不错,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过得去。”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但好景不长。我媳妇得了痨病,咳血,人一天天瘦下去。我带着她跑遍了县城所有的医馆,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是没有救回来。她走的那天,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拉着我的手说,让她再看看孩子。” 周老板又倒了一杯酒,这次没有急着喝,而是端在手里,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她走之后,我一个人带着娃,又要开店又要照顾孩子,实在忙不过来。我想了想,干脆关了饭馆,带着娃来到了城南。城南地方偏,房租便宜,而且靠近码头,人来人往的,做烧烤生意应该不错。” “后来呢?”寒尘轻声问。 “后来娃也病了。”周老板的声音低沉下来,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和当初我媳妇一模一样的病。咳嗽,发烧,盗汗,人一天天瘦下去。我疯了一样地带着他跑遍了江海十三城的所有医馆,抓了无数的药,烧了无数的香,拜了无数的菩萨,但都没有用。那些大夫都说,这是痨病,治不了,让我准备后事。” 他放下酒杯,抬起头,看着寒尘。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遇到了你爷爷。” 寒尘的心猛地一跳。 “那天晚上,我抱着娃坐在医馆门口,娃已经烧得昏迷了,我也快要崩溃了。这时候一个老头路过,看了我们一眼,蹲下来,摸了摸娃的额头,又翻了翻娃的眼皮,然后对我说:‘这孩子还有救,跟我来。’” “那个老头,就是我爷爷?” 周老板点了点头:“你爷爷把我带到了他的住处——就是你现在住的那间老宅。他给娃把了脉,开了几服药,又用银针在娃的身上扎了几个穴位。当天晚上,娃的烧就退了。半个月之后,娃的病全好了,能吃能睡,活蹦乱跳的。”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问你爷爷要多少诊金。他说,不要钱。我说这怎么行,您救了我娃的命,我倾家荡产也要报答您。你爷爷笑了笑,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要是真想报答我,就帮我照看好我孙子。’” “那时候,你刚出生不久。”周老板看着寒尘,眼眶有些泛红,“你爷爷说,他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他走了之后,你一个人在世上无依无靠,他不放心。所以他希望我能留在城南,开个小买卖,顺便照看你。” 寒尘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爷爷走了之后,我就一直在城南开烧烤摊。”周老板又倒了一杯酒,“我不是不想离开这个地方,我是答应过你爷爷,要替他照看你。这些年,我看着你从一个小不点长成现在的大小伙子,心里头高兴。你爷爷要是能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很欣慰。” “周叔……”寒尘的声音有些哽咽。 “别哭,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周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一种粗糙的温柔,“叔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感激我。我是想告诉你——你爷爷是个好人,他救了我娃的命,也救了我的心。我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但我答应过他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他端起酒杯,和寒尘碰了一下。 “所以,你以后有什么事,不要一个人扛着。叔虽然老了,但还能动。谁敢欺负你,叔跟他拼命。” 寒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很烈,辣得他喉咙发烫,眼泪差点掉下来。 “好。” 两人又喝了几杯,聊了很多。周老板讲了很多他当年在边关打仗的事,讲他那些战死的兄弟,讲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保护好家人。他说他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寒尘的爷爷——一个真正的医者,不求名利,不图回报,一辈子只为救人而活。 夜深了,烧烤摊的炭火渐渐熄灭。周老板已经喝醉了,趴在桌上打起了鼾,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像是在叫某个人的名字。 寒尘把他扶到里间的床上,盖好被子。然后他关好店门,走了出去。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寒尘站在烧烤摊门口,抬头看着夜空。月亮很圆,星星很少,有一片薄云缓缓飘过,遮住了月亮的一角。 他想起爷爷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该做的事,再难也要做。不该做的事,再容易也不能碰。” 他现在做的这件事,是对的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37章 村花进城 第二天一早,寒尘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脑袋还有点疼——昨晚喝的酒后劲不小。他揉了揉太阳穴,拖着步子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女孩穿着一件碎花布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靛蓝色的粗布褂子,背着一个和她身材不成比例的竹篓,竹篓里装满了山货——干蘑菇、核桃、野蜂蜜,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草药。她的脸蛋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带着笑意。 “寒尘哥!” 寒尘愣了一下,才认出她来:“小渔?你怎么来了?” 周小渔,城南十里外周家村的村花,也是寒尘的青梅竹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经常一起上山采野菜、下河摸鱼,后来寒尘搬到城里读书,见面就少了。但逢年过节,周小渔总会托人带一些土特产给他——春天是野菜和春笋,夏天是莲蓬和菱角,秋天是柿子和板栗,冬天是腊肉和冻豆腐。 “我进城来卖山货。”周小渔拍了拍背上的竹篓,发出一阵咚咚咚的声响,“顺便来看看你。听村里人说,你最近在城里惹上麻烦了?” “也不算麻烦。”寒尘侧身让开,“进来说吧。” 周小渔进了屋,环顾了一圈,皱了皱眉:“你这屋子也太乱了,跟猪窝似的。” “一个人住,懒得收拾。”寒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周小渔把竹篓放下,撸起袖子就开始帮他收拾。她先把桌上的碗筷收进厨房,又把地上的空瓶子捡起来码在墙角,然后拿起扫帚扫地,动作麻利得很,扫帚在她手里像长了眼睛一样,连床底下的灰尘都被扫了出来。接着她又打了一盆水,擦了桌子和窗台,最后还把寒尘堆在椅子上的脏衣裳抱到盆里泡上了。 不到一刻钟,屋子就焕然一新。 “行了,这才像个人住的地方。”周小渔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点了点头。 “谢了。”寒尘给她倒了一杯水,“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呢,一大早就赶路了,走了十几里路,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那我去买点包子。” 寒尘出门买了几个肉包子和两杯豆浆回来。两人坐在桌边,一边吃一边聊。周小渔吃东西的样子很豪放,一口咬掉半个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囤食的松鼠。 “寒尘哥,你到底惹上什么麻烦了?”周小渔咽下一口包子,含含糊糊地问。 “没什么大事,就是跟城南的一个帮派有点过节。” “夜枭帮?” 寒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村里人都传遍了。”周小渔放下包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说你得罪了夜枭帮的人,被抓进提刑司关了几天。村里的老人们都说,夜枭帮不是好惹的,得罪了他们的人,不是断胳膊断腿,就是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我放心不下,就进城来看看。” “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周小渔指了指他手臂上的淤青——虽然隔着衣袖,但肿胀的轮廓还是很明显,“这叫好好的?” 寒尘低头看了一眼,无言以对。 “寒尘哥,我知道你从小就倔,有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周小渔认真地看着他,“但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朋友,有我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有什么事,别一个人硬撑。” “知道了。”寒尘笑了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还不是被你气的。”周小渔白了他一眼,又拿起一个包子,“对了,我这次进城,除了来看你,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打算在城里开一家花店。” “花店?”寒尘有些意外,“你不是在村里种地种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想到开花店了?” “种地能挣几个钱?”周小渔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一年到头辛辛苦苦,风调雨顺还好,遇上旱涝灾害,连种子钱都收不回来。我想趁年轻,出来闯一闯。而且我听说城里的花卖得贵,一束玫瑰能卖好几十文呢。我在村里种了那么多花,拿到城里来卖,肯定能挣钱。” “那你找到店面了吗?” “还没有,正想让你帮我参谋参谋。你对城南熟,知道哪些地方人流量大、适合开花店。” “行,吃完饭我陪你去找。” 两人吃完早饭,寒尘陪着周小渔在城南转了一圈。他们看了几处出租的铺面——第一家太小,只有一张桌子那么大,连转身都困难;第二家太大,租金贵得离谱,周小渔卖一个月的花都不够付房租;第三家位置太偏,一天到晚见不到几个人影。 最后在县学附近的一条巷子里,找到了一间不大的店面。店面大约十来平方,虽然不大,但胜在位置好——旁边就是县学,对面是一家茶馆,斜对面是卖文具的铺子,每天人来人往的,客流量很不错。租金也合适,一个月五百文,周小渔咬咬牙还能负担得起。 “就这儿了。”周小渔拍板定下来,“离县学近,学生多,生意应该不会差。” 寒尘帮她和房东谈好了价钱,签了租赁契约。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看到周小渔乖巧伶俐的样子,很是喜欢,主动免了她第一个月的租金,还答应帮她修缮一下漏雨的屋顶。 周小渔当场付了定金,约好三天后交房。 “寒尘哥,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周小渔高兴地说,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晚上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你刚进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那不行,必须要请。”周小渔固执地说,“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理你了。” “行行行,我答应。” 两人约好晚上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然后各自散了。周小渔说要回客栈收拾东西,寒尘则去了同仁堂看望周老板。 周老板的伤势已经稳定了,脸上的淤青消退了一些,但左眼还是肿得睁不开。看到寒尘来了,他咧开嘴笑了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那是昨晚被打掉的。 “小寒,你怎么又来了?不用上课吗?” “今天下午没课。”寒尘在床边坐下,“周叔,您好些了吗?” “好多了。”周老板活动了一下肩膀,“就是这牙没了,说话漏风,怪别扭的。” “等您好了,我带您去镶一颗。” “那敢情好。”周老板笑了笑,然后又收敛了笑容,“小寒,昨晚我跟你说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你爷爷救了我娃的命,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我知道。”寒尘握住他的手,“周叔,您好好养伤。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来看您。” “你自己小心。”周老板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夜枭帮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第38章 周小渔的花店 三天后,周小渔的花店正式开业了。 店面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招牌——“小渔花坊”,字体歪歪扭扭的,是周小渔自己用毛笔写的,虽然谈不上好看,但有一种质朴的可爱。门口摆着两排花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有玫瑰、百合、康乃馨、满天星,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野花,都是她大清早从村里运来的,花瓣上还带着露珠。 店里的墙上挂着她自己编的干花花环,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角落里摆着一张竹编的小茶几,上面放着一壶野菊花茶,是免费给客人喝的。周小渔说,这叫“服务意识”,让客人来了就不想走。 开业这天,寒尘特地请了半天假,过来帮忙。他帮着搬花、摆花、招呼客人,忙得不亦乐乎。煤球也跟来了,蹲在店门口的花架上,充当“招财猫”——虽然它大部分时间都在打瞌睡,但偶尔睁开眼看一眼路人,就会有人被它萌到,进店来买花。 “寒尘哥,你帮我看着店,我去买点午饭。”周小渔解下围裙,擦了擦汗。忙了一上午,她的脸蛋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 “去吧,这里有我呢。” 周小渔刚走不久,店里就来了一个客人。 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二十出头,面容俊秀,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像是个读书人。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束红玫瑰前面。 “老板,这束玫瑰怎么卖?”他指着那束红玫瑰问道。那束玫瑰是周小渔精心挑选的,每一朵都开得恰到好处,花瓣饱满,色泽鲜艳。 “三十文一束。”寒尘说。 “三十文?”年轻男子皱了皱眉,“是不是有点贵了?我在别的花店看,同样的玫瑰只要二十五文。” “不贵了。”寒尘学着周小渔的语气说道,“这都是今天早上刚从村里运来的,新鲜得很,您看这花瓣,还带着露水呢。而且我们这玫瑰品种不一样,是山里种的野玫瑰,香气比普通玫瑰浓得多。您要是真心想要,给您便宜两文,二十八文。” 年轻男子低下头,闻了闻玫瑰的香气,表情明显松动了一些。他又看了看其他的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给我包一束。” 寒尘熟练地抽出一张油纸,铺平,把玫瑰整齐地码放在中间,然后对角折好,用麻绳扎紧,打了一个蝴蝶结。这是他跟周小渔学的打包手法,虽然不如她包得好看,但也算有模有样。 “好了,您拿好。” 年轻男子付了钱,捧着花走了。他走路的姿势很轻快,嘴角带着笑意,一看就是要去见心上人的。 寒尘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读书人还挺浪漫的,一大早就来买花,八成是送给心上人的。 过了一会儿,周小渔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份盒饭——一份红烧肉盖饭,一份青椒肉丝盖饭,还冒着热气。 “生意怎么样?” “卖了一束玫瑰。”寒尘接过盒饭,“二十八文。” “不错不错,开门红。”周小渔高兴地说,“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本了。” 两人坐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一边吃盒饭一边聊天。煤球蹲在他们中间,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碗里的肉,时不时喵一声,提醒他们别忘了自己。 “寒尘哥,你觉得我这花店能开下去吗?”周小渔夹起一块红烧肉,吹了吹,放进嘴里。 “能。”寒尘说,“你种的花好,人又勤快,嘴巴也甜,肯定能开下去。” “那就借你吉言了。”周小渔笑了笑,然后又问,“对了,寒尘哥,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要做什么?” “将来?”寒尘想了想,“先把书读完,考上府学,然后找个稳定的差事吧。” “就这些?” “就这些。” “你没想过做点别的?比如开个医馆什么的?” 寒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会医术?” “你忘了?”周小渔放下筷子,“小时候村里有人生病,都是你爷爷看的。你跟着他学了那么久,肯定也学到了不少本事。而且我听说,你最近还用医术帮了不少人。” “你听谁说的?” “村里人都传遍了。”周小渔眨了眨眼睛,“说你用几根银针,就把一个快死的人救活了。还说你能看出别人看不出的病症,连同仁堂的沈大夫都夸你医术好。” “没那么夸张。”寒尘摇了摇头,“就是碰巧而已。我爷爷教过我一些基本的药理和针法,但要说真正的医术,我还差得远。” “不管是不是碰巧,反正我觉得你有这个本事。”周小渔认真地说,“你要是开医馆,我一定给你当帮手。我给你抓药、熬药、招呼病人,保证把你的医馆打理得井井有条。” 寒尘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好,如果有一天我开医馆了,一定请你来帮忙。”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吃完午饭,周小渔又开始忙活了——整理花架、给花换水、打扫卫生。寒尘帮着干了一会儿,直到下午的课快开始了,才告辞离开。 临走前,周小渔叫住他,从花架上抽出一支白色的栀子花,递给他。 “给你。” “给我干嘛?” “你店里帮忙了一上午,这是报酬。”周小渔笑着说,“栀子花的花语是‘坚强’和‘守护’,我觉得很适合你。” 寒尘接过花,闻了闻,一股清冽的香气沁人心脾。 “谢谢。” “不客气。”周小渔摆了摆手,“快去吧,别迟到了。” 寒尘拿着那支栀子花,走出了花店。煤球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周小渔喵了一声,像是在说“再见”。 周小渔站在店门口,看着一人一猫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她转身回到店里,继续整理花架。新店开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没有时间浪费在发呆上。 但她心里知道,她选择留在城里,不仅仅是为了开花店。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她想离那个人近一点。 哪怕只是偶尔见一面,说几句话,也觉得心安。 第39章 灵蜂 花店的生意比预期的要好。 周小渔的花新鲜,价格也比其他花店便宜一些,很快就积累了一批老顾客。开业的头三天,每天的流水都在一百文以上,虽然扣除成本后利润不算高,但对于一个刚起步的小店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第十一天的早上,寒尘刚走到县学门口,就看到周小渔急匆匆地跑来,脸色很不好看。 “寒尘哥,你快来看看,店里的花出问题了!” 寒尘跟着她赶到花店,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腐烂的气味。店里的花架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花都蔫了——花瓣边缘发黄发褐,叶片卷曲萎缩,有些甚至已经彻底枯萎,耷拉着脑袋,像被开水烫过一样。 “什么时候开始的?”寒尘走到花架前,仔细查看那些枯萎的花。 “今天早上。”周小渔急得眼圈都红了,“昨天还好好的,我关门的时候还检查了一遍,什么问题都没有。今天一来就成这样了。” 寒尘拿起一株枯萎的玫瑰,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花瓣上没有虫眼,叶片上也没有病斑,不像是普通的病虫害。他又把花根从花盆里拔出来,抖掉根部的泥土,仔细观察。 根须上附着一些细小的颗粒,比芝麻还小,颜色和泥土相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用指甲刮下一颗,放在手心碾碎,凑近鼻子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某种虫卵。 “是虫害。”他说。 “虫害?”周小渔凑过来看,“什么虫?我怎么没看到虫子?” “虫卵在根部。”寒尘把手中的碎屑给她看,“这些虫卵附着在根须上,吸食植物的养分,导致花枯萎。虫卵很小,和泥土混在一起,肉眼很难发现。” “那怎么办?有没有办法治?” “有。”寒尘想了想,“用大蒜水和辣椒水混合,喷洒在根部,可以杀死虫卵。但这个方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要想彻底解决问题,得找到虫卵的来源。” “来源?” “对,这些虫卵是怎么来的?是土壤里带的,还是别的什么途径?” 周小渔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前几天,有一个陌生人来过店里。他说他是养蜂的,问我愿不愿意在店里放几箱蜜蜂,说可以帮助花朵授粉,提高花的品质和产量。我当时觉得有道理,就答应了。” “蜜蜂?”寒尘皱了皱眉,“什么样的蜜蜂?” “就是普通的蜜蜂啊,黄黑相间的,比一般的蜜蜂大一些。”周小渔比划了一下大小,“他说他的蜜蜂品种好,采蜜能力强,放在花店里对花有好处。我看他说得头头是道,而且也没收我钱,就让他放了两箱在后院。” “那个养蜂人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瘦瘦的,下巴有一颗痣,说话带着点外地口音。”周小渔努力回忆着,“穿着一件灰布衣裳,背着一个竹编的蜂笼。” 寒尘心里一沉。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养蜂人现在在哪儿?” “他说他住在城东的悦来客栈,具体哪间房我没问。” “带我去看看那些蜜蜂。” 周小渔领着寒尘来到店后面的小院子里。院子不大,只有几平米,堆着一些花盆和工具。角落里放着两个蜂箱,是用木板钉成的,做工粗糙,上面盖着一层油布。蜜蜂正在蜂箱周围忙碌地飞舞,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寒尘没有急着靠近,而是先站在远处观察了一会儿。那些蜜蜂的体型确实比普通蜜蜂大一些,翅膀的颜色也有些不同——普通蜜蜂的翅膀是透明的,带着淡淡的黄色,而这些蜜蜂的翅膀带着一种暗紫色的光泽,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他心中警铃大作。 他让周小渔退到屋里,关好门窗,然后从柴房里找出一根长竹竿,远远地挑开蜂箱的盖子。 蜂箱里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蜜蜂,蜂巢的结构和普通蜂巢不一样——普通蜂巢是六边形的,排列整齐,而这些蜂巢的形状不规则,像是一团团凝固的淤泥,颜色也不是正常的金黄色,而是一种暗沉的灰褐色。 更让他心惊的是,蜂巢的表面附着着一层黑色的粉末,随着蜜蜂的活动簌簌往下掉。那些粉末落入花盆里,很快就渗进了土壤中。 他忽然想起《青囊残卷》里记载的一种昆虫——紫翼蜂。 紫翼蜂是一种罕见的变异蜂种,通常生活在深山老林的阴暗洞穴里,以腐殖质和真菌为食。它们的毒性和普通蜜蜂完全不同——普通蜜蜂的蜂毒会引起红肿疼痛,但紫翼蜂的蜂毒会麻痹神经系统,严重时会导致呼吸衰竭。更重要的是,紫翼蜂的幼虫会寄生在植物根部,分泌一种酸性物质,溶解植物的根系,吸收植物的养分。 而紫翼蜂的蜂巢上附着的黑色粉末,就是它们的虫卵。 “这些蜜蜂有问题。”寒尘放下竹竿,退回屋里,关上门,“它们是紫翼蜂,有毒。” 周小渔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有毒?那怎么办?要不要报官?” “报官没用。”寒尘摇了摇头,“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是有人故意放的。而且,就算报了官,等提刑司的人来调查,这些蜜蜂早就飞走了。” “那……那我的花怎么办?” “先把这些蜜蜂处理掉,然后再想办法救花。”寒尘想了想,“你这里有艾草吗?” “有,我用来熏蚊子的。” “还有硫磺?” “硫磺……没有。” “那你去隔壁的药铺买一点,就说熏虫子用的。我去准备别的东西。” 周小渔匆匆出门去买硫磺了。寒尘从厨房里翻出一把干艾草,又找了一个破铁盆,把艾草放进盆里,淋上一点菜油,准备好火折子。 过了一会儿,周小渔拿着一个纸包回来了:“买到了,二两硫磺,花了八文钱。” 寒尘把硫磺和艾草混在一起,用火折子点燃。一股浓烈的白烟升腾起来,带着刺鼻的气味。他端着铁盆,小心翼翼地靠近蜂箱,把烟雾往蜂箱里熏。 紫翼蜂被烟雾熏得晕头转向,纷纷从蜂箱里飞出来,在空中胡乱飞舞。有些撞在墙上,有些落在地上,翅膀抽搐着,很快就死了。寒尘趁机把两个蜂箱都浇上菜油,点火烧了。火焰腾起,蜂箱在烈火中噼啪作响,散发出焦臭的气味。 处理完蜜蜂,寒尘又调配了一大桶大蒜辣椒水,把店里所有的花都喷洒了一遍。那些附着在根部的虫卵被药水浸泡后,纷纷脱落,化成了一滩褐色的液体。 忙完这一切,已经过了午时。 周小渔瘫坐在店门口,看着满地的狼藉,欲哭无泪。 “寒尘哥,那些蜜蜂……真的是有人故意放的?” “十有八九。”寒尘洗了手,在她旁边坐下,“那个养蜂人,恐怕就是夜枭帮派来的。”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又没得罪他们。” “因为你跟我走得近。”寒尘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愧疚,“他们想通过你,来警告我。” 周小渔沉默了。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寒尘哥,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烦?” 寒尘沉默了片刻,然后决定告诉她一部分实情:“夜枭帮的老大,是知府衙门的曹师爷。他们想要我手里的一本书,那本书是我爷爷留给我的。他们为了逼我交出那本书,害死了我爷爷,现在又想对我身边的人下手。” 周小渔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那你打算怎么办?” “跟他们斗到底。” “就你一个人?” “还有几个朋友。” “那我算不算你的朋友?” “当然算。” “那我也要帮忙。”周小渔擦了擦眼角,语气坚定,“虽然我不会武功,也不懂什么医术,但我可以在别的地方帮你。你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寒尘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先去吃点东西。忙了一上午,肚子都饿了。” 两人锁好店门,去了街角的面馆。寒尘要了两碗牛肉面,多加了一份牛肉。周小渔吃得很慢,像是在想心事。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寒尘。 “寒尘哥,那个养蜂人,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找他算账?” “算账是肯定的,但不是现在。”寒尘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着,“他现在肯定已经跑了。就算没跑,也不会承认是自己干的。我们没有证据,拿他没办法。” “那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寒尘放下筷子,“我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40章 校医室风波 周小渔花店的事,让寒尘意识到夜枭帮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要下作得多。他们不敢直接对他动手,就开始对他身边的人下手。先是周老板,现在是周小渔,下一步会是谁?林雪?胖子?还是赵大胆? 他决定主动出击,但不能蛮干。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知道夜枭帮下一步的计划。 第二天一早,寒尘没有去县学,而是去了城西的同仁堂。 同仁堂是城南最大的中药铺子,坐堂的大夫姓沈,是城南有名的老中医,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寒尘以前跟着爷爷来过几次,和沈大夫有过几面之缘。爷爷去世后,沈大夫对他多有照拂,偶尔会托人带一些医书给他。 “沈大夫,打扰了。”寒尘走进医馆,对着正在给病人把脉的沈大夫拱了拱手。 沈大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小寒啊,好久不见了。你先坐一会儿,等我看完这个病人。” 寒尘在候诊的长椅上坐下,等着。医馆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草药味,柜台后面,伙计正在用铡刀切药材,笃笃笃的声音很有节奏。墙上挂着一幅字——“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惜架上药生尘”,落款是沈大夫的名字。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沈大夫看完了那个病人,招呼寒尘进了里间。 “小寒,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大夫,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人。” “谁?” “钱富贵。” 沈大夫的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你打听他做什么?” “我想了解一下福寿牌饲料的事。” 沈大夫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确认没有人偷听,才转过身来。 “小寒,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沈大夫,我知道您是好人,也知道您在城南德高望重。但我现在已经卷进这件事里了,想抽身也来不及了。”寒尘诚恳地说,“如果您知道什么,请您告诉我。我不会说是您说的。” 沈大夫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 “钱富贵这个人,表面上是个本分的生意人,实际上心黑得很。他的福寿牌饲料,以前就出过问题——大约是五年前,有人举报说他的饲料里有问题,导致很多牲畜吃了之后生病、死亡。当时提刑司也立案调查了,但后来不知道他怎么操作的,那件事不了了之了。” “怎么操作的?” “据说是花了一大笔钱,买通了关节。”沈大夫压低声音,“具体买通了谁,我不清楚。但你知道,能在提刑司说得上话的,就那么几个人。” 寒尘心里有数了。五年前,提刑司的主簿姓刘,后来因为贪污被革职了。如果钱富贵当年买通的是刘主簿,那倒说得通——但现在刘主簿已经不在了,线索也就断了。 “那这次的事,您听说过吗?” “听说过。”沈大夫点了点头,“有人在饲料里掺了散功粉,这件事在城南的药材圈子里已经传开了。但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因为钱富贵背后的人,得罪不起。” “是曹师爷?” 沈大夫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沈大夫,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寒尘站起身,“我先告辞了。” “小寒。”沈大夫叫住他,表情很严肃,“你要小心。曹师爷这个人,心狠手辣,做事不留痕迹。你要是真想跟他斗,得做好万全的准备。否则,不仅你会出事,你身边的人也会跟着遭殃。” “我知道了。” 寒尘走出医馆,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掌握的信息越来越多,但同时也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他要面对的敌人有多么强大。曹师爷不仅是夜枭帮的幕后老大,还在知府衙门里手握实权,黑白两道通吃。要想扳倒他,光靠一两本账册是不够的,必须有更硬的证据,或者更有力的靠山。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寒尘同学?” 他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白色长衫的女子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个药箱。女子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容貌秀丽,气质温婉,一头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支木簪固定住。她的皮肤很白,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衬得一双眼睛格外黑亮。 “你好,请问是寒尘同学吗?” “是我,您是?” “我是县学新来的校医,姓沈。”女子微笑着伸出手,“昨天刚到的,还没来得及跟大家认识。听说你对药材很有研究,想跟你聊聊。” 寒尘和她握了握手,感觉她的手很软,但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捏银针留下的痕迹。 “沈大夫太客气了,我只是略懂一些皮毛。” “谦虚了。”沈大夫笑了笑,“我可是听沈老爷子说了,你对草药的辨识能力,比他店里干了十年的伙计还强。” 寒尘愣了一下:“您认识沈大夫?” “他是我二叔。”沈大夫说,“我这次来城南,就是他推荐的。” 寒尘恍然大悟。难怪沈大夫会帮他,原来是自家侄女要来县学当校医,提前打了招呼。 “沈大夫,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沈大夫从药箱里取出几株干枯的植物,“这几味药是我前几天在城南的山上采的,但有几株拿不准,想请你帮忙辨认一下。” 寒尘接过那几株草药,仔细看了看。一株是金钱草,一株是半边莲,还有一株他也没见过——叶子呈心形,背面有细密的绒毛,茎秆是暗红色的。 “这两株是金钱草和半边莲,都是清热解毒的。”寒尘指着那株不认识的草药说,“但这株,我也没见过。您是在哪里采的?” “在南边的断崖附近。”沈大夫说,“那里地势很险,我差点摔下去。就是因为费了这么大劲才采到,所以特别想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寒尘又仔细看了看那株草药,忽然想起《青囊残卷》里记载过一种植物——心叶红茎草,生长在悬崖峭壁上,极其罕见,具有活血化瘀、通经活络的功效,是治疗跌打损伤的良药。 “这应该是心叶红茎草。”他说,“一种很稀有的草药,市面上几乎买不到。” 沈大夫眼睛一亮:“你连这个都知道?我翻了好几本药典都没找到记载。” “我也是碰巧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寒尘没有细说,“沈大夫,您要是信得过我,可以把这株草留在我这里,我回去查查那本书,看看有没有更详细的记载。” “那太好了。”沈大夫把草药递给他,“那就麻烦你了。” “不客气。” 两人又聊了几句,沈大夫说她要回县学整理药房,就先告辞了。寒尘拿着那株心叶红茎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这个新来的校医,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但能一个人跑到断崖上去采药,胆子不小。而且她二叔是同仁堂的沈大夫,说明她家学渊源,医术应该不差。 县学来了这样一个校医,对学生们来说是件好事。 但对寒尘来说,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沈大夫的出现,会不会和夜枭帮有关?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不是每个人接近他都有目的的。至少,他希望不是。 第41章 沈大夫的把脉 县学新来的校医姓沈,单名一个漪字,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容貌温婉,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自称是京城太医署退下来的医女,因为厌倦了宫里的勾心斗角,想到地方上清净清净。 这个消息在县学里传开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太医署——那可是给皇上和达官贵人看病的地方,能从那里出来的人,医术能差到哪里去?当天下午,就有好几个学生借口头疼脑热,跑去校医室排队就诊。沈漪来者不拒,一一耐心诊治,开方抓药,态度温和,很快就赢得了学生们的信任。 寒尘对沈漪的第一印象还不错。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沈漪的药箱。 那天下午,寒尘因为手上的伤去校医室换药。沈漪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纱布和药膏。寒尘瞥了一眼药箱的内部——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三排银针,每一根的粗细长短都不同,针尾刻着精细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这不是普通医女能拥有的东西。这是太医署高级医师才能配备的“御制九针”——针身用百炼钢打造,针尾錾刻着防伪的印记,每一套都有编号,登记在册,丢失了是要追究责任的。 “沈大夫这箱银针,很精致。”寒尘不动声色地说。 “哦,这个是以前在太医署的时候配发的。”沈漪随口答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用习惯了,就一直带着。虽说离开了太医署,但这套针用得顺手,舍不得换。” “太医署的医女,也能配备御制九针?”寒尘问得随意,但目光没有离开沈漪的脸。 沈漪的动作顿了一下,很短暂,几乎察觉不到,然后恢复正常:“我师父是太医署的左院判,他老人家疼我,特批的。按理说医女是不能配御制九针的,但师父说我有天赋,破例给我配了一套。”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太医署的左院判确实有权特批一些物资给下属,但寒尘记得爷爷曾经说过,御制九针的配发有一套严格的流程,即便是左院判,也不能随意破例——每一套针的出库都要记录在案,年底还要接受核查。 他没有再追问,但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个细节。 沈漪给他换好药,包扎妥当,然后洗净了手,在桌对面坐下。 “寒尘同学,我听说你对药材很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只是跟着爷爷学过几年。” “你爷爷是大夫?” “算是吧,赤脚医生,在城南一带给人看病。” 沈漪点了点头,从药箱里取出几株干枯的植物,放在桌上:“这几味药是我前几天在城南的山上采的,但有几株拿不准,想请你帮忙辨认一下。” 寒尘拿起一株,看了看叶片,又闻了闻气味:“这是金钱草,清热解毒的。不过这株采摘的时间早了几天,药效会差一些。” 沈漪眼睛一亮:“你连采摘时间都能看出来?” “看叶脉。”寒尘指着叶片上的纹路,“金钱草的叶脉在成熟后会呈现出一种特殊的网状纹理,像蛛网一样均匀分布。这株的纹理还没完全长开,边缘有些模糊,说明采早了。如果是药用,最好再等五到七天。” “厉害。”沈漪由衷地赞叹道,又拿起另一株,“那这株呢?” 寒尘接过来,看了看叶片的形状,又闻了闻,然后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叶背:“这是半边莲,清热解毒、利尿消肿的。不过这株的生长环境不太好——你看叶片背面的斑点,说明它生长的地方水源受到了污染,药效会打折扣,而且可能带有微毒,使用时需要配伍甘草来中和。” 沈漪的表情从欣赏变成了惊讶:“你连生长环境都能看出来?” “我爷爷教过我,看药不能只看药本身,还要看它长在什么地方。”寒尘放下草药,“同一种药,长在不同的地方,药性可能会有很大的差异。长在向阳山坡的和长在背阴山谷的,采摘时间能差上半个月。长在干净水源边的和长在污水沟旁的,药性更是天差地别。” “难怪我二叔对你赞不绝口。”沈漪笑着说,“他说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沈大夫过奖了。”寒尘站起身,“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上课了。” “等一下。”沈漪叫住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寒尘同学,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您请说。” “你的气色不太好。”沈漪看着他的脸,目光专注,“面色发青,眼白泛黄,说话的时候中气不足——这不是外伤引起的,而是内腑的问题。你最近有没有感觉胸闷、气短,或者偶尔会有心悸?” 寒尘愣了一下。他确实有这些症状,但他一直以为是最近事情太多、睡眠不足导致的。 “有一点。” “能让我把一下脉吗?” 寒尘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 沈漪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闭上眼睛,细细感受。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你的脉象很乱。”她说,“浮而数,滑而涩——浮脉主表,数脉主热,滑脉主痰,涩脉主瘀。四种脉象同时出现,说明你体内不仅有热毒,还有痰湿和瘀血交织在一起。这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起码有几个月了。” 寒尘沉默了。他知道自己身体有问题,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能治吗?” “能治,但需要时间。”沈漪收回手,“我先给你开几服药,调理一下气血。但你也要注意休息,不要太劳累,不要熬夜,饮食清淡一些。” “好,多谢沈大夫。” 寒尘拿着药方走出校医室,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沈漪的医术确实高明——单凭把脉就能看出他体内的问题,这份功力,没有十年以上的临床经验是练不出来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能在太医署混到这个水平,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是背景深厚。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她不是一个简单的校医。 他决定多留意一下这个人。 第42章 经脉异象 沈漪开的药,寒尘按时吃了三天。 效果很明显。第三天早上起来,他感觉胸口那股憋闷的感觉减轻了许多,呼吸也顺畅了,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脸色也好了一些,不像之前那么青白了。 但新的问题出现了。 第四天晚上,寒尘像往常一样盘腿坐在床上,修炼《归元诀》。这套内功心法他已经在古墓里入门了,每天晚上都会练上一个时辰,引导内力在经脉中运转。 但今晚,情况有些不对劲。 内力运转到第三圈的时候,忽然变得燥热起来,像是一股热水在血管里奔涌,烫得他浑身发烫。他试图压制这股燥热,但越压制,它就越猛烈,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嗡嗡的声音,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喘不过气来。 煤球蹲在床边,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焦急地叫了几声,用爪子扒拉他的手臂。但寒尘已经听不清了,他的意识开始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 就在他快要倒下的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冲了进来。 沈漪。 她今晚正好在县学值夜,听到煤球的叫声赶了过来。看到寒尘的样子,她脸色一变,迅速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在他的后颈、后背和手臂上连刺了七八针。 针落下的瞬间,寒尘感觉那股燥热像是找到了出口,顺着针孔往外宣泄。他大口喘着气,汗水湿透了衣裳,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你练过内功?”沈漪的声音很严肃,带着一丝质问的语气。 寒尘虚弱地点了点头。 “练的是什么功法?” “《归元诀》。” 沈漪的瞳孔微微收缩,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归元诀》?你从哪里学来的?” “我父亲留给我的。” 沈漪沉默了。她盯着寒尘看了几秒钟,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疑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知道《归元诀》是什么功法吗?”她问。 “不知道。”寒尘如实回答,“我只知道这是一套内功心法,练了可以增强体质。” “增强体质?”沈漪苦笑了一声,“你父亲没告诉你,这套功法是太医署的不传之秘吗?” 寒尘愣住了:“太医署的不传之秘?” “《归元诀》是太医署历代院判才能修炼的内功心法,用以辅助金针渡穴之术。”沈漪收起银针,语气变得郑重,“这套功法威力极大,但风险也极大。如果没有名师指导,贸然修炼,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你刚才的情况,就是内力失控的前兆。” “那我该怎么办?” “停止修炼。”沈漪说,“至少在没有找到完整的功法之前,不要再练了。” “可是——” “没有可是。”沈漪打断他,“你现在的经脉已经很脆弱了,如果再强行修炼,下一次可能就不是我来救你了,而是直接给你收尸。” 寒尘沉默了。他知道沈漪说的是实话。刚才那种濒死的感觉,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那我父亲是怎么练的?” “你父亲……”沈漪顿了顿,“你父亲不是普通人。他能在没有师父的情况下练成《归元诀》,说明他天赋极高,而且有别的机缘。但你不一定有这样的条件。” “你认识我父亲?” 沈漪没有回答。她站起身,收拾好药箱,走到门口。 “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她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寒尘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团乱麻。沈漪认识他父亲,而且知道《归元诀》的来历。但她不愿意多说,显然是在隐瞒什么。 他翻了个身,煤球跳上床,蜷缩在他身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煤球,你说,我爹到底是什么人?” 煤球没有回答,只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43章 提刑司调令 第二天一早,寒尘刚到县学,就看到苏晚晴站在门口等他。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公服,胸前的徽记换成了银色——那是提刑司主簿的标志。银色的徽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衬得她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但她的表情却没有半分喜色,反而带着一丝凝重。 “恭喜苏捕头高升。”寒尘拱了拱手。 “有什么好恭喜的。”苏晚晴的表情没什么喜色,“不过是换个地方干活罢了。” “主簿可比捕头高了两级,多少人想爬都爬不上呢。” “那是别人。”苏晚晴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我被调去府衙了。” 寒尘愣了一下:“府衙?哪个府衙?” “江海府衙。”苏晚晴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公文,递给他,“调令昨天刚下来的,让我去担任府衙的捕头统领。” 寒尘接过公文,快速扫了一眼。确实是江海府衙的调令,加盖了知府衙门的官印,日期是三天前。调令上写得清清楚楚——兹调提刑司捕头苏晚晴,任江海府衙捕头统领,即刻赴任。 这确实是升迁,而且是连升三级。从城南提刑司的一个小小捕头,一跃成为江海府衙的捕头统领,掌管整个府衙的缉捕事务——这一步跨得有多大,但凡对官制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 但从苏晚晴的表情来看,她并不高兴。 “你不愿意去?” “不是不愿意,是觉得蹊跷。”苏晚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压低声音说,“我一个小小的提刑司捕头,又没有背景,凭什么突然被调到府衙当统领?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你怀疑是夜枭帮在搞鬼?” “有可能。”苏晚晴点了点头,“把我调走,就等于砍掉了你在提刑司的一条臂膀。以后你再有事,就没有人在里面帮你说话了。新来的捕头是谁的人,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但十有八九是曹师爷安排的。” 寒尘沉默了。苏晚晴说得对,她这一走,他在提刑司就彻底失去了内应。吴捕头虽然是郑判官的人,但郑判官这个人秉性正直,却胆小怕事,不敢得罪曹师爷。如果新来的捕头也是曹师爷的人,那他在提刑司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调令已经下了,不去就是抗命。”苏晚晴叹了口气,“我只能去。但你放心,就算我去了府衙,也不会跟他们同流合污。江海府衙管着整个江海十三城的治安,我到了那里,反而能接触到更多的信息。说不定能查到曹师爷的更多把柄。” “你自己也要小心。”寒尘说,“府衙不比提刑司,那里的水深得很。” “我知道。”苏晚晴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他,“这是提刑司的通行令牌,持此令牌,可以在提刑司自由出入。我已经跟郑判官打过招呼了,他会关照你的。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去找他,他会尽力帮你。” 寒尘接过令牌,沉甸甸的,入手冰凉。令牌是铁质的,正面刻着“提刑司”三个字,背面刻着一个编号——乙柒拾叁。 “谢谢。” “别谢我,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苏晚晴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行了,我走了。你保重。” 她说完,转身大步离去,没有再回头。 寒尘握着那块令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晨光照在她的银色徽记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然后随着她的远去,渐渐暗淡。 他忽然觉得,这座城,越来越冷了。 接下来的两天,城南出奇的平静。 夜枭帮没有来找麻烦,钱富贵那边也没有动静,就连周小渔的花店也恢复了正常营业。但寒尘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苏晚晴一走,曹师爷肯定会有所动作。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做好应对的准备。 他决定去找赵大胆。 赵大胆的爷爷留下的那本《百草杂谈》里,记载了很多关于毒药和解药的配方。如果能从中找到散功粉的解药配方,就能从根本上瓦解夜枭帮的阴谋——至少,能让那些受害的动物和人得到救治。 他找到赵大胆的时候,赵大胆正在家里睡大觉。门敲了好几下才开,赵大胆顶着乱糟糟的黄毛,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不满。 “寒尘?你怎么来了?这才几点啊?” “辰时了,还早?” “我昨晚帮人送货送到丑时才睡……”赵大胆打了个哈欠,“找我啥事?” “找你借本书。” “什么书?” “《百草杂谈》。” 赵大胆愣了一下,清醒了一些:“你不是还给我了吗?” “我想再看一遍,研究一些东西。” 赵大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床底翻出了那本书,递给寒尘。书用油布包着,裹了好几层,看得出来他很珍惜。 “你小心点,别弄坏了。这可是我爷爷唯一的遗物。” “放心吧。” 寒尘拿着书回到家,翻到记载散功粉的那一页,仔细研读起来。 书上说,散功粉的主要成分是三种草药的混合物——曼陀罗籽、洋金花根和***。这三种药材单独使用都有一定的毒性,但混合之后,毒性会相互激发,产生一种能麻痹神经、削弱体质的毒素。 解药的配方也不复杂——甘草、金银花和龙涎草,三味药等份研磨成粉,用温水分三次冲服,三日即可解毒。 前两种都好找,甘草和金银花是常用药材,任何一家药铺都有售。但龙涎草——这是一种极其稀有的植物,只生长在悬崖峭壁的阴湿处,采摘极其困难,而且只有在每年的五月到六月之间才有药效,过了这个季节就会枯萎。 现在是四月下旬,距离龙涎草的药效期还有不到一个月。 他必须在五月底之前找到龙涎草,否则就要再等一年。 但问题是,龙涎草长在哪儿呢? 他合上书,闭上眼睛,在记忆中搜索爷爷曾经提过的采药地点。 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去年秋天,爷爷曾经带他去过一次城南的断崖。那地方很险,爷爷却不让他靠近崖边,自己却用绳索吊下去,在崖壁上采了几株草药。当时他没问爷爷采的是什么,现在想来,那几株草药的形状,和《百草杂谈》里画的龙涎草,有几分相似。 难道爷爷知道那里有龙涎草? 他决定去一趟城南断崖。 第44章 苏捕头升迁 苏晚晴离开城南的前三天,提刑司来了一个新捕头。 新捕头姓吴,名德胜,四十多岁,身材肥胖,挺着个大肚子,走起路来像一只直立行走的冬瓜。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公服,腰间挂着一把崭新的腰刀,刀鞘上的油漆味还没散尽。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两颊的肥肉堆在一起,像一尊弥勒佛。 但寒尘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不好惹。 他的眼神太锐利了。 那双藏在肥肉·缝隙里的小眼睛,在看人的时候会微微眯起,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看起来无害,但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拔出来。 吴捕头到任的第一天,就召集了提刑司所有人员开会。寒尘因为不在编制内,没有参会,但会后他从一个相熟的书吏口中打听到了会议的内容。 会上,吴捕头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加强城南的治安巡逻,严厉打击各类违法犯罪活动。每天早晚各巡逻一次,重点区域包括夜市、码头和城郊结合部。巡逻时要两人一组,互相监督,不得敷衍了事。 第二,重新审查近期所有未结的案件,特别是涉及帮派争斗的。所有卷宗要在十天内重新整理归档,有疑点的要重新调查,不能有遗漏。 第三,整顿提刑司内部纪律,严禁公职人员与帮派分子来往。一经发现,轻则记过,重则革职。同时,所有人员不得私自受理案件,不得擅自采取行动,一切行动必须经过他的批准。 这三条听起来都是正事,挑不出毛病。加强治安巡逻、重新审查案件、整顿内部纪律——任何一个新官上任,都会烧这三把火。但寒尘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忽然明白了问题所在。 吴捕头的这三条规定,表面上是在整顿纪律,实际上是在收紧权力。所有行动都要经过他的批准——这意味着,以后提刑司的任何行动,都必须经过他的手。他想查谁就查谁,想压谁就压谁。 这等于把提刑司变成了他的一言堂。 果然,当天下午,吴捕头就派人来找寒尘了。 “寒尘同学,吴捕头请你到提刑司一趟。” 寒尘跟着来人到了提刑司,吴捕头正在办公室里喝茶。他的办公室在提刑司二楼的最里面,窗户正对着大街,采光很好。办公桌上摆着一套新的茶具,旁边的架子上挂着那件崭新的公服。 看到寒尘进来,他笑眯眯地招呼他坐下。 “寒尘同学,请坐请坐。喝茶吗?这是今年的新茶,龙井,朋友送的。” “不喝,谢谢。” “那就不勉强了。”吴捕头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隆起的肚子上,“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聊聊福寿牌饲料的案子。” “这个案子,之前不是已经移交给府衙了吗?” “是移交了,但毕竟最初是在我们提刑司立的案,我还是想了解一下情况。”吴捕头翻开面前的卷宗,用手指点着上面的记录,“听说,是你举报福寿牌饲料里有毒的?” “是。” “你是怎么发现饲料里有毒的?” “我家的猫吃了福寿牌的饲料后,出现了异常反应。我拿去检验,发现里面含有散功粉。” “你家的猫?”吴捕头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不变,“一只猫吃了饲料出了问题,你就怀疑整个福寿牌饲料都有问题?这逻辑是不是太跳跃了?” “不只是我家的猫。”寒尘说,“城南很多宠物都出现了类似的症状。我做过调查,这些宠物都吃过福寿牌的饲料。我还走访了几家养牲畜的农户,他们也反映,用了福寿牌饲料之后,牲畜的体质明显下降了。” “调查?”吴捕头的笑容淡了一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一个学生,私自做调查?这可不太合规矩。调查取证是提刑司的职权范围,你这样做,往小了说是越俎代庖,往大了说,是妨碍公务。” “我只是想弄清楚真相。” “真相?”吴捕头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寒尘同学,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查到的‘真相’,并不是真正的真相?” 寒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的意思是,”吴捕头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寒尘,“有些事情,看起来是一回事,实际上可能是另一回事。你一个学生,不应该掺和到这些复杂的事情里去。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功名,不比什么都强?” “吴捕头是在劝我放手?” “不是劝,是建议。”吴捕头转过身,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当然,听不听在你。我只是觉得,你年纪轻轻的,前途无量,没必要为了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案子,把自己的前程搭进去。” 寒尘站起身:“多谢吴捕头的建议。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认准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底。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不会半途而废。”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吴捕头看着他的背影,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阴沉。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不识抬举的东西。”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拿起桌上的毛笔,在一张空白的公文纸上写了几个字,折好,装进信封,叫来了一个亲信的捕快。 “把这个,送到曹府去。” 第45章 送行宴 苏晚晴离开城南的前一天晚上,在醉仙楼摆了一桌送行宴。 来的人不多——寒尘、周老板、周小渔,还有提刑司的几个老同事。苏晚晴在提刑司干了五年,人缘一直不错,但真正能称得上朋友的,也就这几个。 醉仙楼的雅间在二楼,推开窗就能看到城南的夜景。远处是连绵的屋顶,近处是穿梭的行人,街边的灯笼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一直延伸到城门的方向。苏晚晴特意点了一桌好菜——红烧鲤鱼、糖醋排骨、葱烧海参、清蒸鲈鱼,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今晚放开吃,我请客。”苏晚晴举起酒杯,“以后想一起吃顿饭,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苏姐,你说什么呢。”周小渔给她倒了一杯酒,“你去了府衙,又不是去了天边,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嘛。” “就是。”一个提刑司的老捕快附和道,“府衙离城南也就十几里路,骑马半个时辰就到了。” “你们不懂。”苏晚晴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府衙那个地方,进去了就不是想出来就能出来的。规矩多,事情杂,人际关系更是盘根错节。我这一去,能不能站稳脚跟还两说呢。” “你肯定能站稳。”寒尘说,“你当了五年捕头,什么场面没见过?府衙那些人,未必有你经验丰富。” “话是这么说,但府衙的水深啊。”苏晚晴喝了一口酒,“城南提刑司,说到底就是个地方衙门,管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府衙不一样,那里管着整个江海十三城的治安,每天经手的案子,随便拎出来一件都比咱们这儿最大的案子还复杂。” “那正好啊。”周老板笑着说,“你以前不是总抱怨城南的案子太小,不够你施展拳脚吗?现在去了府衙,有的是大案子让你查。” “周叔说得对。”周小渔举起酒杯,“来,我们敬苏姐一杯,祝她在府衙大展宏图,步步高升!” “对对对,敬苏姐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苏晚晴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红,话也比平时多了。她端着酒杯,指着寒尘的鼻子说:“寒尘,我跟你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倔。有些事情,明明可以绕过去,你偏要硬闯。你以为你是铁打的?总有一天会撞得头破血流。” “我知道。”寒尘给她倒了一杯茶,“所以我会小心的。” “小心有个屁用。”苏晚晴一口干掉杯中酒,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这年头,小心的人死得更快。你要想活得好,就得比别人更狠。该出手时就出手,该下狠手时就下狠手,绝不能心软。” “苏姐说得对。”周小渔在旁边附和道,“寒尘哥就是太善良了,总把人往好处想。可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对他好。” “你们别说了,再说他该不好意思了。”周老板笑着打圆场,“来来来,吃菜吃菜。这红烧鲤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几人吃着喝着,聊着一些有的没的。气氛看起来很融洽,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苏晚晴这一走,城南的天,恐怕要变了。 散席的时候,已经快到子时了。苏晚晴喝得有些多,走路摇摇晃晃的,脸上带着醉酒的红晕。寒尘扶着她,把她送回住处。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寒尘。”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晚晴忽然叫住他。 “嗯?” “我今天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寒尘,眼神有些迷离,但语气却很认真,“其实我知道,你做得对。这世道,如果每个人都明哲保身,那坏人就更嚣张了。总要有人站出来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螳臂当车。” “我知道。” “但你也要答应我,无论如何,保住自己的命。”苏晚晴认真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恳切,“只有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你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父母的仇,你爷爷的冤,都没人替你报了。” “我答应你。” 苏晚晴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寒尘听到她在里面轻声说了一句—— “保重。” 寒尘站在门外,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弯浅浅的月牙,像一只半闭的眼睛,俯瞰着沉睡中的城南。 他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苏晚晴离开了城南。 寒尘没有去送。他站在老槐树下,远远地看着那辆马车驶出城门,消失在官道的尽头。晨光照在马车顶上,反射出一道金色的光芒,然后随着马车的远去,渐渐暗淡。 煤球蹲在他的肩膀上,也看着那个方向,喵了一声。 “走吧。”寒尘摸了摸煤球的头,“我们也该干活了。” 他转身,朝城东的方向走去。 今天,是醉仙楼每月十五设宴的日子。 第46章 酒后真言 从苏晚晴住处离开后,寒尘没有直接回家。 他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苏晚晴走了,周老板伤了,周小渔差点出事,陆远生死不明,而曹师爷还稳稳地坐在他的太师椅上,喝着茶,看着戏,像一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蜘蛛。 他需要突破口。 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老槐树下。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老槐树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树皮皲裂,枝条虬曲,像一位沉默的老人,见证了城南几十年的风风雨雨。 寒尘在树根上坐下,靠着树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煤球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蹲在他身边,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煤球,你说,我爹娘到底去了哪里?他们为什么要留下那些东西?曹师爷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煤球歪着头看他,然后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我也想知道”。 “你也不知道啊。”寒尘苦笑了一声,“那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煤球没有回答,而是站了起来,走到老槐树的另一侧,用爪子扒拉了几下树根附近的泥土,然后回头看着他,又喵了一声。 “你是说,这里有东西?” 煤球又扒拉了几下泥土,然后蹲下,看着他。 寒尘站起身,走到煤球旁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片泥土。土质很硬,像是很久没有被翻动过。他试着用手挖了几下,只挖出浅浅的一个坑。 “现在没工具,改天再来挖吧。” 他正准备起身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挖了,那下面什么都没有。” 寒尘猛地转过身,看到一个黑影从旁边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是陆远。 但他此时的状况很不好。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像是断了,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他的衣服上布满了干涸的血迹,有些已经变成了黑褐色,有些还带着新鲜的湿润。 “你怎么搞成这样?”寒尘赶紧上前扶住他。 “夜枭帮……发现了我的藏身处。”陆远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拉风箱般的嘶哑声,“二十多个人围堵我,我杀出一条血路,跑出来的。妈的,差点就交代在那里了。” “你伤得很重,得赶紧处理伤口。” “没时间了。”陆远抓住他的手臂,力气大得出奇,手指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听我说,槐树下面埋的东西,必须在明天晚上之前挖出来。否则,就来不及了。” “为什么?” “因为曹师爷已经知道了。”陆远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他派了人,明天晚上会来取走那样东西。如果落到他手里,你父母就真的没救了。” 寒尘的心一紧:“那是什么东西?” “一把钥匙。”陆远说,“能打开你父亲留下的一样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你父亲说过,这把钥匙,只能交给你。他还说,这把钥匙关系到一件大事,关系到很多人的生死。” 寒尘扶着陆远,感觉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我先带你回去处理伤口。” “不用管我。”陆远推开他,但推开的力道很轻,几乎没有什么力气,“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你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在明天晚上之前,把钥匙挖出来。记住,明天晚上之前。” “可是府衙说要两天才能批下来。” “那就别管什么批文了。”陆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有些规矩,该破的时候就得破。你爹当年就是太守规矩了,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说完,转身踉跄着走进了黑暗,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寒尘站在原地,看着陆远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拳头。 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动手。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寒尘就扛着铁锹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老槐树,而是先绕到城南的杂货铺,买了一捆麻绳和一块油布。万一挖出来的东西需要包裹,油布能派上用场。他又去铁匠铺买了一柄小锤子和一把凿子,以防挖到硬物时需要破拆。 走到老槐树下的时候,他愣住了。 已经有一个人站在那里了。 苏晚晴。 她穿着一身便服,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手里也拿着一把铁锹,正靠在树干上打哈欠。她脚边放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看起来也装了工具。 “苏捕头?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今天走吗?” “改了。”苏晚晴又打了个哈欠,“昨晚有人报官,说看到你半夜在老槐树附近鬼鬼祟祟的。我一猜就知道你想干嘛。所以我跟府衙那边说了一声,推迟一天赴任。” “你……” “不用解释。”苏晚晴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想挖东西。我也知道,你等不及府衙的批文了。我更知道,你一个人干这事,万一被人逮住了,少不了一顿板子。” 寒尘沉默了。 “我昨晚想了一夜。”苏晚晴看着他说,“饲料的事、鼠患的事、夜枭帮的事,还有你父母的事。这些事情串在一起,绝对不是巧合。你一个高中生,卷进这种事情里,按理说我应该劝你抽身。但我知道,你不会听。” “所以呢?” “所以我来帮你。”苏晚晴举起铁锹,“挖吧,我帮你望风。万一有人来了,我还能替你挡一挡。再怎么说,我现在还是提刑司的人,一般的巡夜不敢跟我较真。” 寒尘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谢谢。” “别废话了,抓紧时间。天亮之前,必须挖完。” 两人不再多说,开始动手挖掘。 老槐树下的土比想象中要硬得多,铁锹铲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手心发麻。表层土还算松软,但挖到一尺深之后,下面的土变得非常密实,像是被夯实过。寒尘一锹一锹地挖着,汗水很快浸透了衣衫。苏晚晴在一旁警戒,时不时帮他清理挖出来的泥土,把挖出的土堆在不远处,以免妨碍继续挖掘。 挖了大约半个时辰,铁锹忽然碰到了一样坚硬的东西。 当的一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响亮。 “有了。”寒尘蹲下来,用手刨开周围的泥土,露出了一个青铜匣子的一角。 匣子不大,大约两个巴掌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绿色的铜锈,看起来年代久远。匣子的顶部有一些模糊的花纹,被泥土和铜锈遮盖了大半,看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图案。寒尘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泥土清理干净,然后用力把匣子从土里拔了出来。 “就是这个?”苏晚晴凑过来看了看。 “应该是。”寒尘捧着匣子,感觉入手沉重,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他试着打开匣子,但匣子盖得很紧,纹丝不动。他又试了几次,还是打不开。他用铁锹的柄轻轻敲了敲边缘,也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会不会有锁?”苏晚晴提醒道。 寒尘翻看了一下匣子,果然在侧面发现了一个小孔,形状很奇怪,不像普通的钥匙孔,更像是一个不规则的凹槽。 他忽然想起了那枚玉佩。 他掏出贴身携带的玉佩,比了比凹槽的大小和形状。刚好吻合,严丝合缝。 他把玉佩对准凹槽,轻轻按了下去。 咔嗒一声轻响,匣子弹开了一条缝。 第47章 槐树开花 寒尘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青铜匣子。 里面铺着一层红色的绒布,绒布已经褪色发脆,边缘有些破损,但依然能看出当初的质地很好。绒布上放着两样东西——一枚铜质的令牌,和一封用蜡封好的信。 他先拿起令牌。令牌呈方形,边长约一寸半,厚度约半寸,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寒”字,笔画苍劲有力,带着一种古朴的韵味。背面刻着一幅地图,线条简洁,只标注了一条路线和几个地名,终点处画了一个圆圈,旁边写着三个小字——“黑风岭”。 这是他父亲留下的路线图。 他放下令牌,拿起那封信。信封是用上好的宣纸制成的,虽然在地下埋了多年,但因为密封得好,纸张依然保持着一定的韧性。蜡封完好无损,上面盖着一个印章,印章上是两个字——“寒渊”。 寒渊——这是他父亲的名字。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折叠得整整齐齐,展开后,上面是几行熟悉的字迹。 “尘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和你娘可能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令牌是进入黑风岭古墓的凭证,拿着它,找到我们在那里留下的东西。那东西关系到一件大事,具体是什么,你去了就知道了。记住,路上小心,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那个姓陆的。——父字。” 寒尘握着信纸,手在微微颤抖。 父亲在信里说,不要相信陆远。但陆远一直在帮他,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身受重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父亲判断错了,还是陆远真的有问题? 他把信折好,和令牌一起放回匣子里,然后把匣子贴身藏好。 “怎么样?”苏晚晴问。 “找到了一些线索。”寒尘没有细说,“苏捕头,今天的事,谢谢你。但接下来的路,我得自己走了。” “你要去哪儿?” “去一个地方,找我父母。” “黑风岭?”苏晚晴皱了皱眉,“那地方可不近,而且听说很危险。我在提刑司的档案里看到过关于那地方的记载——地势险峻,猛兽出没,还有山匪盘踞。以前有公差去那边办案,差点没能活着回来。” “我知道。” “你一个人去?” “嗯。”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陪你去。” 寒尘愣了一下:“你?你不是要去府衙赴任吗?” “推迟几天也无妨。”苏晚晴说,“府衙那边又不会因为我晚到几天就塌了。而且,我对凉州府那一带比较熟,以前去过几次。那边的方言、风俗、路况,我都了解一些。你一个人去,连路都不一定找得到。” “可是——” “别可是了。”苏晚晴打断他,“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再说了,你欠我一个人情,总得有机会还吧?” 寒尘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好,那就一起。” 两人约定好出发的时间和地点,然后各自回家准备。 寒尘回到家中,把青铜匣子藏在床底暗格里,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裳,一些干粮和水,再加上那本《青囊残卷》、那卷帛书和那枚玉佩。他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旧布袋里,系紧袋口,试了试重量,大约二十来斤,背着走长途还可以接受。 煤球蹲在床上,看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塞进布袋里,喵了一声。 “你也想去?” 煤球又喵了一声,跳下床,走到布袋旁,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布袋带,然后抬头看着他,眼神坚定,尾巴竖得笔直。 “行吧,那就一起去。” 寒尘把煤球抱起来,放进布袋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煤球对新位置似乎很满意,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收拾完毕,寒尘坐在床边,等着天黑。 等到约定的时间,他背上布袋,带着煤球,走出了家门。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十几年的老宅。月光照在屋顶的青瓦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院墙上的爬藤在夜风中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转身大步离去。 两人在城门口会合后,连夜出了城。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向北行进。苏晚晴说,这条路虽然难走一些,但不容易被人发现。夜枭帮的眼线遍布各处,走官道很容易暴露行踪。而且这条小路沿途有多个可以藏身的落脚点,万一遇到突发情况,不至于无处可逃。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两人在一片树林里停下来休息。 “累不累?”苏晚晴递给寒尘一个水囊。 “还行。”寒尘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流下去,缓解了一些疲惫。 煤球从布袋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四周,又缩了回去。 “你那只猫,倒是挺乖的。”苏晚晴说,“一路上不吵不闹的,比有些人强多了。” “它比看起来聪明。”寒尘摸了摸煤球的脑袋,“有时候我觉得,它比人还懂事。” 两人休息了一刻钟,继续赶路。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两旁开着几家店铺——一家客栈、一家杂货铺、一家铁匠铺,还有一家挂着褪色酒旗的小酒馆。 “前面是柳溪镇。”苏晚晴说,“过了这个镇,再走一天,就到凉州府的地界了。我们可以在镇上补给一下,买些干粮和水。” “要不要进镇里看看?” “可以,但要小心。”苏晚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异常,“我先去探探路,你在这里等着。如果一炷香之内我没回来,你就绕路走,不要进镇。” 苏晚晴独自进了镇子,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后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镇上没有异常,可以进去。”她把一个布袋递给寒尘,“这是给你准备的干粮和水。我买了些烙饼、咸菜和肉干,够吃好几天的。” “谢了。” 两人进了镇子,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馆,要了两碗面。 面馆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背有些驼,但精神矍铄,说话中气十足。他话很多,一边煮面一边跟他们聊天。 “两位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凉州府探亲。”苏晚晴随口答道,语气自然得像在说真话。 “凉州府啊,那可不近。”老板把两碗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漂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片薄薄的牛肉,“最近那边可不太平,听说有山匪出没,专抢过往的行人。上个月还有一伙客商在那边被劫了,货全被抢走,人也被打伤了几个。” “山匪?”寒尘抬起头,“官府不管吗?” “管不了。”老板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那帮山匪躲在黑风岭一带,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官府派了几次兵去剿,都没剿干净。那些山匪对当地的地形太熟了,官兵一到,他们就钻进山里,等官兵走了,他们又出来。一来二去,官府也懒得管了。” 寒尘和苏晚晴对视了一眼。 黑风岭——正是他们要去的目标。 “老人家,那些山匪,大概有多少人?”苏晚晴问。 “听说有一两百号人吧。”老板想了想,说,“领头的外号叫‘独眼龙’,是个狠角色,杀人不眨眼。据说他以前也是当兵的,后来犯了事,逃到山上落了草。你们要是路过那一带,千万要小心。能绕路就绕路,实在绕不开,也要白天赶路,晚上千万别走。” “多谢老人家提醒。” 两人吃完面,结了账,离开了面馆。 出了镇子,苏晚晴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黑风岭有山匪,这个消息对我们很不利。” “我知道。”寒尘说,“但我们没有别的路可选。我父母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黑风岭,我必须去。” “我们可以绕路。”苏晚晴提议道,“虽然要多走几天,但更安全。我们可以先从南边绕到凉州府,再从凉州府往北走,虽然远了点,但能避开山匪活动的区域。” “绕路的话,要多走多久?” “大概五天。” “太久了。”寒尘摇了摇头,“我等不了那么久。陆远说曹师爷的人已经在行动了,如果我们绕路,可能会错过时机。” “那你想怎么办?” “直接穿过去。”寒尘说,“山匪再厉害,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我们有两个人,只要小心一点,应该能过去。而且,我们有煤球,它可以帮我们预警。” 煤球从布袋里探出头来,喵了一声,像是在表示赞同。 苏晚晴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 “行,听你的。但如果遇到危险,你必须听我的指挥。我说跑,你就得跑,不许逞能。” “成交。” 第48章 地底轰鸣 两人继续赶路。 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的道路变得越来越崎岖。官道到此为止,再往前就是山间小路了。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遮天蔽日,光线变得昏暗起来。空气也变得潮湿,带着一股腐叶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煤球从布袋里探出头来,竖起耳朵,警觉地看着四周。它的瞳孔微微放大,尾巴在布袋口轻轻摆动。 “它怎么了?”苏晚晴问。 “可能有情况。”寒尘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树林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连鸟叫声都没有。往常这个时节,山里的鸟儿应该很活跃才对,但现在四周一片死寂,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轻微。 忽然,煤球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紧接着,从树林里冲出十几个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大汉,四十岁上下,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穿着一件虎皮坎肩,露出两条布满伤疤的胳膊。他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脸上挂着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凶悍。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寒尘看着那个独眼大汉,又看了看四周的十几个山匪,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面馆老板的乌鸦嘴,还真准。 苏晚晴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她压低声音对寒尘说:“一会儿我拖住他们,你找机会跑。往东边跑,那边林子密,容易躲。” “跑什么跑。”寒尘把布袋往地上一放,煤球从里面跳出来,蹲在他脚边,“这位大王,我们两个是赶路的穷书生,身上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要不您行个方便,放我们过去?” “穷书生?”独眼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和苏晚晴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穷书生大半夜的在林子里赶路?你当我傻?这年头,哪有书生走这条路的?这条路是通往黑风岭的,除了采药的、打猎的,就是亡命之徒。” “我们是去凉州府投奔亲戚的,路远,所以连夜赶路。”寒尘面不改色,“大王要是不信,可以搜我们的包袱。里面除了几件破衣裳和干粮,什么都没有。” 独眼龙使了个眼色,两个山匪走上前来,把寒尘和苏晚晴的包袱翻了个底朝天。除了衣裳、干粮和水囊,确实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老大,真没有。” 独眼龙皱了皱眉,显然不太满意。他的目光落在寒尘鼓鼓囊囊的怀里——青铜匣子就藏在那里,隔着衣裳也能看出一个明显的轮廓。 “你怀里揣的是什么?” 寒尘的心一紧,但脸上依然保持着镇定:“没什么,就是一个铜盒子,祖上传下来的,不值钱。” “拿出来看看。” 寒尘没有动。 独眼龙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握刀的手紧了紧:“我说,拿出来看看。” 苏晚晴的手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煤球从寒尘脚边走了出去,大摇大摆地走到独眼龙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然后打了个哈欠。 独眼龙愣了一下。 “这猫……” 煤球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独眼龙的裤腿,然后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冲他喵了一声。那模样,要多谄媚有多谄媚,尾巴还在身后轻轻摇晃。 寒尘看呆了。这猫刚才还在下水道里把一只巨鼠吓得屁滚尿流,现在居然在跟一个山匪头子撒娇? 独眼龙显然也被这只猫的操作搞懵了。他低头看着煤球,煤球用脑袋蹭了蹭他的靴子,又喵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甜,像一块融化的麦芽糖。 “老大,这猫挺可爱的。”旁边一个山匪说。 “可爱个屁。”独眼龙骂了一句,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煤球的脑袋。煤球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副享受的样子,还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心。 “你这猫,倒是挺会来事儿。”独眼龙站起身,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凶了,“行吧,看在它的份上,你们可以走。” 寒尘和苏晚晴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相信。 “不过——”独眼龙话锋一转,“你得告诉我,你们去凉州府干什么?” “投奔亲戚。”寒尘重复道。 “投奔什么亲戚?” “我舅舅,在凉州府开药材铺子的。” “药材铺子?叫什么名字?” “济仁堂。” 独眼龙的眼神微微一动:“济仁堂的老板姓韩,你舅舅姓韩?” 寒尘心里咯噔一下。他随口编了个名字,没想到对方真的知道济仁堂。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对,我舅舅姓韩。” 独眼龙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小子,你撒谎的本事还不到家。”他把鬼头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没入泥土半尺深,“济仁堂的老板确实姓韩,但他没有外甥。他只有一个女儿,去年刚出嫁。我参加过他女儿的婚礼,喝过喜酒。” 寒尘沉默了。 “说吧,你到底是谁?去凉州府干什么?”独眼龙抱起胳膊,“老实交代,我可以考虑不杀你们。” 寒尘看了看苏晚晴,又看了看蹲在独眼龙脚边的煤球。煤球正用爪子洗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我叫寒尘,去黑风岭找我父母。” 独眼龙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黑风岭?” “对,黑风岭。”寒尘重复道,“我父母被困在那里,我要去找他们。” 独眼龙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转头对旁边的山匪说:“你们先退下。” 山匪们虽然疑惑,但还是听话地退到了十几步外。 “你姓寒?”独眼龙压低声音问。 “是。” “寒渊是你什么人?” 寒尘的心猛地一跳:“是我父亲。” 独眼龙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枚铜质的令牌,和寒尘在青铜匣子里找到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表面的磨损程度略有不同。 “你父亲,是不是有一枚这样的令牌?” 寒尘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枚令牌,就是你父亲给我的。”独眼龙把令牌收好,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我叫韩铁柱,以前是你父亲的部下。” 寒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父亲……他还好吗?”韩铁柱问。 “我不知道。”寒尘如实回答,“我十岁那年,他就和我娘失踪了。我一直在找他们。” 韩铁柱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令牌,良久才开口。 “你跟我来。” 他领着寒尘走到一棵大树下,远离那些山匪。苏晚晴想跟上来,被韩铁柱抬手制止了。 “你在这里等着,我们说几句话。” 苏晚晴看向寒尘,寒尘点了点头,她才停下脚步,但手依然按在刀柄上。 “你父亲是个好人。”韩铁柱靠着树干,点了一根烟,“当年我在军中当差,受了重伤,是你父亲救了我的命。那时候军医都说我活不了了,是你父亲用了几味药,硬是把我的命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你也是当兵的?” “以前是。”韩铁柱吐出一口烟雾,“后来犯了事,被革了职,走投无路,才上了山。但我韩铁柱虽然当了山匪,却从不欺负穷苦百姓。我劫的都是贪官污吏、为富不仁的奸商。” “那你认识我父亲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是军医。”韩铁柱说,“在凉州府的驻军里当军医。医术很高明, soldiers们都叫他‘寒神医’。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离开了军营,带着你娘走了。临走前,他给了我这枚令牌,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同样的令牌来找我,让我务必帮忙。”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走吗?” “不知道。”韩铁柱摇了摇头,“但我听说,他是因为得罪了什么人,才不得不离开的。具体得罪了谁,我不清楚。军营里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 寒尘沉默了。他想起陆远说的话,想起曹师爷说的话,想起父亲在信里写的话。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黑风岭。 “韩大叔,你知道黑风岭的那座古墓吗?” 韩铁柱的脸色变了变:“你怎么知道那座古墓?” “我父亲留给我的线索,指向那里。” 韩铁柱沉默了很久,然后掐灭了烟头。 “那座古墓,我知道。但你确定要进去?” “确定。” “那地方邪门得很。”韩铁柱压低声音,“以前也有人进去过,但没一个活着出来的。有人说那里面葬着一位古代的将军,墓里有机关陷阱;也有人说那里面住着妖怪,进去的人都被吃了。” “我必须去。”寒尘的语气很坚定,“我父母可能就在那里。” 韩铁柱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 “行,我拦不住你。但我可以帮你——我派两个得力的人,带你们走一条小路,绕过凉州府的关卡,直接送你们到黑风岭山脚下。到了那里,就得靠你们自己了。” “多谢韩大叔。” “不用谢我。”韩铁柱摆了摆手,“我是欠你父亲的命,现在还给你。” 当天晚上,寒尘和苏晚晴在韩铁柱的营地住下了。 营地在一个隐蔽的山谷里,四周是密林,只有一条小路可以进出。山匪们住在简易的木屋和帐篷里,中间燃着一堆篝火,火上烤着一只野猪,油脂滴在火堆里,滋滋作响。 韩铁柱给他们安排了一顶干净的帐篷,又让人送来了热汤和烤肉。煤球分到了一块不小的肉,吃得满嘴流油,尾巴翘得老高。 深夜,寒尘躺在帐篷里,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他拿出那枚玉佩,在月光下端详着。玉佩通体墨绿,正面刻着一个“寒”字,背面刻着一幅山水图案。他以前只觉得这是一件普通的饰物,但现在看来,这枚玉佩远比他想象的要重要。 它能打开青铜匣子,而青铜匣子里藏着通往黑风岭古墓的线索。 父亲留下这枚玉佩,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今天?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很轻微,像是远处有人在敲鼓,又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如果不是他刚好躺在地上,根本不会察觉到。 他坐起来,把耳朵贴在地面上。 震动又传来了。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一些。 轰——隆隆—— 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声。 “你也感觉到了?”苏晚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也没睡,正睁着眼睛看着他。 “这是什么声音?” “不知道。”苏晚晴摇了摇头,“但我觉得,这声音是从黑风岭的方向传来的。” 寒尘握紧玉佩,心里涌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那轰鸣声,像是在呼唤他。 第49章 裂缝 地底的轰鸣声持续了一整夜。 寒尘几乎没有合眼。每隔一段时间,地面就会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人在远处敲击一面巨大的鼓。震动间隔不规律——有时一炷香一次,有时一盏茶一次,有时连续几次,然后又沉寂许久。他躺在地上,手掌贴着地面,感受着那些震动的节奏,试图从中找到某种规律。 但找不到。那些震动像是随机的,没有任何模式可言。 天快亮的时候,震动终于停了。寒尘从帐篷里爬出来,发现韩铁柱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篝火旁烤饼。篝火的余烬还泛着红光,映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醒了?”韩铁柱头也不抬,“昨晚没睡好吧?” “你也感觉到了?” “当然感觉到了。”韩铁柱翻了一下手里的饼,“这动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最近半个月,几乎每天晚上都有。有时候轻,有时候重。兄弟们都说,是黑风岭那边的山神在发怒。” “你信吗?” 韩铁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烤好的饼递给他:“不信。我在这一带住了十几年,从没听过山神发怒的说法。但这动静确实是从黑风岭那边传来的,而且越来越频繁了。” 寒尘接过饼,咬了一口。饼很烫,麦香味在口腔里散开。他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问:“以前也有过吗?” “没有。”韩铁柱摇了摇头,“至少我在这里住了十二年,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最早一次是在上个月初,很轻微,我以为是自己耳鸣了。后来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明显,我才意识到不对劲。” “上个月初……”寒尘咀嚼着这个时间点。上个月初,正是他打开青铜匣子、拿到令牌和信的那段时间。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韩大叔,那座古墓,你进去过吗?” “没有。”韩铁柱的回答很干脆,“我虽然在这一带混了这么多年,但从来没靠近过那座古墓。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有人不让我靠近。” “谁?” “你父亲。”韩铁柱看着他,“他临走前特意叮嘱过我,不要靠近那座古墓,也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他说那里面有一些东西,还不是现世的时候。” 寒尘沉默了。父亲到底在那座古墓里藏了什么?为什么要阻止别人靠近?又为什么要留下线索,引导他去找?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脑海里。 吃过早饭,韩铁柱派了两个手下送他们进山。一个叫阿虎,一个叫阿豹,是兄弟俩,从小在山里长大,对黑风岭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两人都是精瘦的汉子,皮肤黝黑,话不多,但眼神很机警。 “你们两个,把他们送到黑龙潭。”韩铁柱吩咐道,“到了那里,指给他们看古墓的方向,然后就可以回来了。路上小心,别惊动了官府的人。” “明白。”阿虎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寒尘,“走吧,趁天还没完全亮,好赶路。” 四人一猫沿着一条隐蔽的山间小道出发了。阿虎在前面开路,阿豹在后面断后,寒尘和苏晚晴走在中间。煤球蹲在寒尘的肩膀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色,时不时抽动一下鼻子,捕捉空气中的气味。 这条路确实偏僻。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野兽踩出来的小径。两旁的灌木丛生,荆棘密布,有些地方需要用手拨开枝条才能通过。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一股潮湿的腐败气息。如果不是有阿虎阿豹这样的老手带路,寒尘根本找不到这条路。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被冲刷得光滑圆润。阿虎停下来,让大家休息喝水。 “还有多远?”寒尘蹲在溪边,捧起水洗了一把脸。水很凉,激得他精神一振。 “按这个速度,天黑前能到黑龙潭。”阿虎说,“到了那里,就能看到古墓所在的山头了。不过——”他顿了顿,“最近那边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上来。”阿虎皱了皱眉,“就是感觉。以前那片林子很安静,鸟兽很多。但最近几次我路过那里,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寒尘想起昨晚的地底轰鸣,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那座古墓,你们进去过吗?” “没有。”阿虎摇了摇头,“老一辈的人都说那地方邪门,进去了就出不来。以前也有人不信邪,进去探险,结果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我爷爷那一辈,有三个猎户结伴进去,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值钱的东西。三天后,只有一个人爬了出来,疯了,嘴里一直喊着‘眼睛、眼睛’,没过几天就死了。” “眼睛?什么眼睛?” “不知道。”阿虎说,“没人知道他在古墓里看到了什么。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靠近那座古墓了。” 寒尘摸了摸怀里的青铜匣子,心里更加坚定了要去看一看的决心。 休息了一刻钟,四人继续赶路。 越往山里走,植被越茂密。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腐叶和泥土混合的气味。脚下的路也越来越难走,有些路段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需要用柴刀劈开才能通过。 下午申时左右,他们到达了黑龙潭。 黑龙潭是一个隐藏在群山之中的水潭,潭水碧绿,深不见底。四周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像是给石头披了一层绿色的绒毯。只有一条窄窄的通道可以到达潭边,通道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沟壑,稍有不慎就会失足坠落。 阿虎指着对面的一座山峰说:“看到那座山头了吗?古墓就在那座山的半山腰。从这儿过去,大概还要走一个时辰。那座山的山腰处有一块白色的岩石,形状像一只蹲着的猴子,古墓的入口就在那块岩石下方。” 寒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那座山峰巍峨耸立,山腰处云雾缭绕,看不清具体的地形。但他隐约可以看到,阿虎说的那块白色岩石——在一片绿色的植被中,那块白色的岩石格外显眼,确实像一只蹲着的猴子。 “到了这里,我们就不能再往前了。”阿虎说,“前面那段路很危险,而且我们兄弟俩还有别的事要办。剩下的路,得靠你们自己走了。” “多谢两位大哥。”寒尘抱拳道谢。 “不客气。”阿虎摆了摆手,“韩大哥交代的事,我们一定办好。你们多加小心。如果遇到什么情况,就往回走,不要硬闯。” 阿虎和阿豹转身离开了,很快就消失在了来时的路上。 寒尘和苏晚晴站在黑龙潭边,望着对面的山峰。 “走吧。”寒尘说。 两人沿着潭边的小路,向对面的山峰进发。 这段路确实不好走。路面狭窄,有些地方只能容一人通过,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沟壑。路面布满了碎石和松动的泥土,踩上去很容易打滑。寒尘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苏晚晴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个身位的距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的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高约三丈,宽约两丈,表面布满了青苔和藤蔓,像是与山体融为一体。如果不是走近了看,根本不会发现这里有一扇门。门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弯弯曲曲的,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 寒尘走上前,拨开藤蔓,仔细查看那些符号。符号的线条流畅而复杂,有些像篆书,但又完全不同。他看不懂这些符号的意思,但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忽然想起来了——在《青囊残卷》的最后一页,那些注释性的小字,和这些符号的风格很像。虽然不完全相同,但那种线条的走势、转折的方式,有明显的相似之处。 难道《青囊残卷》和这座古墓之间,有什么联系? 他拿出那枚令牌,试着在石门上寻找对应的凹槽。 很快,他在石门中央找到了一个凹陷处,形状和令牌完全吻合。凹陷处的边缘被磨得很光滑,显然是经常被触摸或者插入什么东西。 他把令牌按了进去。 石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某种机关被启动了。那声音从门内传来,低沉而有力,像是巨兽的呼吸。 然后,石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漆黑的甬道,一股陈旧的气息从里面涌出,带着灰尘和石头的味道。甬道很深,看不到尽头,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浮雕,描绘的是一些古老的祭祀场景——有人物,有动物,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符号。 寒尘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照了照里面。光束划破黑暗,照在墙壁的浮雕上,那些人物的面孔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跟紧我。”寒尘说着,率先走了进去。 苏晚晴紧随其后,煤球从寒尘的肩膀上跳下来,走在他前面,步伐稳健,尾巴竖得笔直,像是在为他们探路。 甬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走了大约一百步,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一条路,右边一条路,一模一样。两条路的宽度、高度、墙壁上的浮雕,都完全相同,像是镜像复制出来的。 “走哪边?”苏晚晴问。 寒尘用手电筒照了照两条路,发现左边的路地面上有一些淡淡的足迹,看起来像是有人走过。足迹很浅,有些已经被灰尘覆盖了大半,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右边的路地面很干净,没有任何痕迹。 “走左边。”他做出了决定。 两人沿着左边的甬道继续前进。又走了大约两百步,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墓室。 墓室呈圆形,直径约有二十丈,高度超过五丈。墓室的穹顶上镶嵌着一些发光的石头,散发着幽幽的绿光,照亮了整个墓室。墓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具石棺,石棺四周环绕着八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不同的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貔貅、饕餮、混沌。八根石柱的高度不一,排列的方式也很奇特,像是一个阵法。 石棺的盖子上,刻着一个大大的“寒”字。 寒尘的心跳加速了。 他走到石棺前,伸手抚摸着那个“寒”字。笔画苍劲有力,和他父亲的字迹一模一样。他甚至可以想象出父亲刻下这个字时的样子——专注、认真,每一笔都蕴含着某种深意。 “这是你父亲的墓?”苏晚晴问。 “不知道。”寒尘摇了摇头,“但至少说明,我父亲确实来过这里。” 他试着推开石棺的盖子,但盖子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一次,用上了全身的力气,脸都憋红了,还是推不动。盖子像是和石棺融为一体,严丝合缝。 “可能需要什么机关。”苏晚晴提醒道。 寒尘绕着石棺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石棺的表面很光滑,没有任何花纹或文字。但在石棺的侧面,他找到了一个小孔,大小和那枚玉佩差不多。小孔的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泛着一种玉石般的光泽。 他掏出玉佩,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它插进了小孔里。 玉佩刚一插入,石棺内部就传来一阵咔嗒咔嗒的声响,像是齿轮在转动。那声音从石棺深处传来,由远及近,像是一台沉睡多年的机器被重新启动。紧接着,石棺的盖子缓缓向一侧滑开,发出一阵沉重的摩擦声。 寒尘屏住呼吸,探头往里看。 石棺里没有尸骨,只有一卷竹简。 他伸手取出竹简,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第一行字是——“尘儿,当你看到这卷竹简的时候,我和你娘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不要找我们,因为我们做的事情,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寒尘握着竹简的手在颤抖。 他继续往下看。 “这座古墓,是我们为你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墓中藏有我们毕生所学的心血结晶,包括医道、武道、以及一些你从未接触过的知识。这些东西,足以让你在这乱世中立足。但记住,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掌握了这些知识,就意味着你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关于夜枭帮,关于曹师爷,关于那些想得到《青囊残卷》的人——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书中的医术,而是书中记载的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关系到本朝的国运。如果你有朝一日不得不面对他们,记住,不要退让。因为一旦退让,受害的将不仅仅是你一个人。” “最后,尘儿,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爹娘都支持你。我们为你骄傲。” 落款是——“父:寒渊。母:柳如烟。” 寒尘把竹简紧紧抱在怀里,眼眶发热。 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看到父母留下的只言片语。 “你还好吧?”苏晚晴轻声问。 “没事。”寒尘深吸一口气,把竹简小心地卷好,放进背包里,“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两人正准备离开墓室,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寒尘迅速关掉手电筒,拉着苏晚晴躲到一根石柱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说话声。 “……老大说了,必须在今天之内找到那卷竹简。找不到的话,我们都别想活着回去。” “这鬼地方阴森森的,真他妈不想待。” “少废话,干活。” 寒尘的心一沉。 是夜枭帮的人。 第50章 幽蓝之光 脚步声在墓室里回荡。 寒尘屏住呼吸,透过石柱的缝隙往外看。一共六个人,都穿着黑色短褐,腰间别着刀。为首的是一个瘦高个,鹰钩鼻,薄嘴唇,手里拿着一盏油灯,正在四处打量。油灯的光芒在墓室里摇曳,投下晃动的人影。 “分头找。”瘦高个命令道,“石棺、墙壁、地上,任何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不要放过。特别留意有没有竹简或者帛书之类的东西。” 五个人散开,开始在墓室里翻找。有人用刀柄敲击墙壁,听有没有空心的声音;有人趴在地上,用手摸索地面的缝隙;有人爬上石柱,查看柱顶是否有暗格。 寒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竹简已经被他拿了,但如果这些人发现石棺是空的,肯定会起疑心。到时候他们搜查得更仔细,他和苏晚晴就很难躲过去了。 他看了一眼苏晚晴,苏晚晴也正看着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了默契——如果被发现,就动手。她指了指自己腰间的短刀,又指了指墓室入口的方向,示意他一会儿往那边撤。 一个山匪走到了他们藏身的石柱附近。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寒尘甚至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寒尘握紧了短刀,准备出击。 就在这时,煤球从寒尘的肩膀上跳了下来,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那个山匪看到一只猫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卧槽,这鬼地方怎么会有猫?”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煤球蹲在墓室中央,舔了舔爪子,然后冲他们喵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这猫是哪儿来的?”瘦高个皱着眉头问。 “不知道啊,可能是从外面跑进来的。这荒山野岭的,有野猫也不奇怪。” “抓起来,别让它坏了事。万一碰倒了什么东西,老大饶不了我们。” 两个山匪朝煤球走去。煤球没有跑,反而蹲在原地,等他们走近了,忽然一跃而起,从一个山匪的头顶越过,落在了另一个方向上,然后回头冲他们喵了一声,像是在挑衅。 “妈的,这猫成精了!” 几个山匪被煤球吸引了注意力,纷纷追了过去。煤球在墓室里上蹿下跳,灵活得像一道闪电——它时而跳上石柱,时而在墙壁上借力弹跳,时而从他们的胯下钻过,把六个人耍得团团转。一个山匪扑了个空,一头撞在石柱上,疼得龇牙咧嘴;另一个山匪被煤球引到了台阶处,一脚踩空,摔了个狗吃屎。 寒尘抓住这个机会,拉着苏晚晴,悄悄从石柱后面移到了墓室的另一个出口。 两人猫着腰,快速钻进了出口,沿着一条狭窄的通道跑了出去。 跑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确认没有人追来,两人才停下来,靠着墙壁大口喘气。通道里很暗,只有远处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 “煤球呢?”苏晚晴问。 “它会跟上来的。”寒尘说。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通道尽头窜了过来,落在寒尘的肩膀上,正是煤球。它蹲在寒尘肩上,舔了舔爪子,一脸淡定,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干得漂亮。”寒尘摸了摸它的头。煤球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现在我们怎么办?”苏晚晴问。 “继续往前走。”寒尘说,“竹简上说,这座古墓里藏着我父母毕生所学的心血。我们必须找到它们。” 两人沿着通道继续前进。 通道越来越窄,越来越低,到最后只能弯着腰通过。寒尘用手电筒照着前方,忽然发现前方的路被一堵墙挡住了。 墙上刻着几行字—— “欲得吾之真传,需过三关。第一关,医者仁心。第二关,武者无畏。第三关,智者无惑。过三关者,方可入内。” 下面是三个凹槽,每个凹槽旁边都刻着一个小字——“针”、“拳”、“书”。 寒尘看着这三个凹槽,明白了。 这是三道考验。分别对应医术、武艺和智慧。 他从背包里拿出《青囊残卷》,翻到记载青囊九针的那一页,仔细研读起来。虽然他已经在古墓里学会了第一针,但后面的针法更加复杂,需要更高的技巧和更深厚的内力。 第一关,医者仁心。需要用针法来证明自己的医术。 他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对准第一个凹槽,稳稳地刺了进去。 银针刺入凹槽的瞬间,墙壁内部传来一阵细微的齿轮转动声。那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羽毛拂过琴弦。 寒尘屏住呼吸,等待着。 几息之后,墙面上的石块开始向内收缩,露出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后面是一个小石室,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卷帛书。 他取下帛书,展开一看,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满了字——《青囊针法总纲》。 他快速扫了几行,发现这套针法比《青囊残卷》里记载的更加完整,不仅有针法要领,还有配套的内息运行法门。如果说《青囊残卷》是一本目录,那这卷帛书就是真正的正文——详细、系统、深入。 他把帛书小心收好,退回通道里。墙壁又缓缓合拢,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第二关呢?”苏晚晴问。 寒尘看向墙上的第二个凹槽——旁边刻着一个“拳”字。他伸出手,握拳,对准凹槽砸了下去。 拳头嵌入凹槽的瞬间,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前方的墙壁缓缓下沉,露出一条向上的阶梯。阶梯很陡,每一级都很高,像是为巨人设计的。 “走吧。” 两人沿着阶梯往上走。阶梯很长,盘旋而上,大约走了三四百级,前方出现了一个宽阔的平台。平台四周立着八尊石像,每尊石像都摆着不同的武术招式——有的出拳,有的踢腿,有的擒拿,有的格挡。石像的姿态栩栩如生,肌肉的线条、关节的角度,都精确得像是一本立体的武术教科书。 平台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石门。 寒尘走到石门前,发现门上刻着几行字:“八式破尽,石门自开。一式不成,原路折返。” 他回头看了看那八尊石像,明白了。这是要他学会这八式武功,并用它们打开石门。 “你学过武功吗?”苏晚晴问。 “爷爷教过我一些基础的拳脚功夫。”寒尘走到第一尊石像前,仔细观摩它的姿势。那是一记直拳,出拳的角度、发力点、脚步的站位,都清晰地展示了出来。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模拟了一遍出拳的轨迹,然后睁开眼睛。 他模仿着石像的姿势,摆好架势,然后一拳打出。 拳头破空,发出一声轻响。力道贯穿手臂,从肩膀传到拳面,有一种通透的感觉。 “有戏。”他又走到第二尊石像前,学习第二个招式。 就这样,他一尊一尊地学,一招一式地练。有些招式上手很快,他看一遍就能模仿个七七八八;有些则需要反复揣摩,调整角度和发力的时机。苏晚晴在一旁看着,偶尔给他递水擦汗,或者指出他姿势上的问题。 学到第六式的时候,寒尘遇到了瓶颈。那是一记反身肘击,要求腰部发力带动肩膀,肩膀带动手肘,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但他试了几次,总觉得发力不顺,打出去的力道软绵绵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你的腰没转到位。”苏晚晴忽然开口,“出肘之前,腰要先向左拧半圈,把重心压在前腿上。你刚才的发力点不对,不是从腰开始的,是从肩膀开始的。” 寒尘按照她的指点试了一次,果然顺畅了许多。肘击打出时,能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脚下升起,经过腰部、肩膀,最终汇聚到手肘。 “你也会武功?” “在提刑司受过几年训练。”苏晚晴说,“擒拿格斗的基本功还是有的。虽然比不上你们这些练内家拳的,但眼力还是有的。” 有了苏晚晴的指点,剩下的两式学得顺利了许多。大约一个时辰后,寒尘把八式全部演练了一遍,确认无误,走到了石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然后按照顺序将八式一一打出。 第一式直拳,拳风呼啸。 第二式劈掌,掌缘如刀。 第三式扫腿,腿风横扫。 第四式擒拿,扣腕锁喉。 第五式膝撞,膝如铁锤。 第六式肘击,肘似钢锥。 第七式肩靠,肩如山崩。 第八式头槌,头若金石。 最后一式打完,石门轰然洞开。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石门后面是一间更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石碑的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字迹清晰,每一笔都刻得很深。 寒尘走近一看,是一套完整的内功心法——《归元诀》完整版。 他盘腿坐下,开始按照心法引导体内的气息。第一次运行并不顺利,气息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疼得他额头冒汗,像是有一条小蛇在血管里钻来钻去。但他咬牙坚持,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 运行到第七遍的时候,那股气息终于变得温顺起来,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暖意融融,像是有一股温水在体内流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一点一点地被拓宽、被强化。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五感变得更加敏锐了。他能听到石室角落里水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间隔均匀;能看到石碑上最小的刻字笔画,甚至连刻刀留下的细微痕迹都清晰可见;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檀香味,那香味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成功了?”苏晚晴问。 “算是入门了。”寒尘站起身,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许多,“走吧,还有第三关。” 第三关的入口在石碑后面。那是一扇小巧的铜门,门上刻着一个“书”字。铜门的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被氧化了多年的古物。 寒尘推开铜门,里面是一间书房。 书房不大,四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卷。书架是用上好的楠木打造的,虽然经过了漫长的岁月,依然坚固如初。书卷有竹简、有帛书、有纸质的手抄本,按照内容分门别类地摆放着。中央的书桌上放着一盏油灯,旁边摊开着一封信。油灯里的油已经干涸了,灯芯变成了一截焦黑的炭。 寒尘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读尽架上书,方知天下事。” 他放下信,扫了一眼书架。书架上少说有几百卷书,涉及的范围很广——医卜星象、兵法韬略、机关阵法、地理志异……几乎无所不包。每一卷书都保存得很好,纸张虽然泛黄,但没有受潮,没有虫蛀。 “这要读到什么时候?”苏晚晴看着满满一架子的书,有些发愁。 “不用全部读完。”寒尘摇了摇头,“我父亲设置这道关卡,不是为了考我背诵的能力,而是为了让我知道——知识的广度,决定了视野的宽度。他是在告诉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知识可以让你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他走到书架前,开始快速地翻阅那些书。他不是逐字逐句地读,而是浏览目录、前言和结论,抓住每本书的核心观点。他的手指在书页上快速滑过,目光如电,大脑高速运转着。 即便如此,当他看完最后一卷书的时候,也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油灯里的油已经烧尽了,火苗跳动了几下,熄灭了。黑暗笼罩了整个书房。 黑暗中,铜门缓缓打开。 门外是一条向上的通道,通道尽头透进来一丝光亮。 是出口。 寒尘走出通道,站在古墓的出口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温暖而刺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松林的清香。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古墓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从古墓门口一直延伸出去,消失在远处的山林中,像是一道大地的伤疤。裂缝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裂的。从裂缝深处,透出一缕缕幽蓝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发光。 那光芒很淡,但在阳光下依然清晰可见。它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缓缓流动,变幻着形状。 寒尘走到裂缝边缘,低头往下看。 裂缝深不见底,幽蓝的光芒从深处涌上来,照亮了他的脸。 他感觉到怀里的玉佩在微微发热。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裂缝深处传来的声音。 低沉,悠远,像是在呼唤他的名字。 第51章 沈大夫的药箱 从黑风岭回来后,寒尘在城南老宅里躺了整整两天。 苏晚晴把他送到家门口就走了,临走前叮嘱他好好休息,她要去府衙报到,不能再拖了。寒尘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掏空了——身体里的内力虽然充盈,但精神上的疲惫却像一座大山压在肩上。 煤球倒是精神得很,一回到家就跳到床上,占据了他平时睡的位置,蜷成一个毛球,呼呼大睡。寒尘只好挪到床的另一边,和猫挤在一起。 第三天早上,寒尘终于缓过来了。他起床洗了一把脸,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决定去县学销假。 走在城南的街道上,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样——卖早点的摊贩在吆喝,赶集的农人挑着担子匆匆走过,几个小孩追逐打闹着从他身边跑过。但他知道,一切都变了。他知道了父母的下落,拿到了古墓里的传承,也看到了那道裂缝里的幽蓝光芒。 那光芒到底是什么?那个声音又是谁在呼唤他?这些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走到县学门口的时候,他遇到了沈漪。 沈漪提着一个药箱,正从里面走出来。她今天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衫,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看起来干净利落。看到寒尘,她停下了脚步。 “寒尘同学?你回来了?”沈漪打量了他一番,“你脸色不太好,这几天去哪儿了?” “家里有点事,请了几天假。”寒尘没有细说,“沈大夫这是要去哪儿?” “去同仁堂给我二叔送点药材。”沈漪拍了拍药箱,“正好,我有话想跟你说。边走边说?” 寒尘点了点头,两人并肩沿着街道往前走。 “寒尘同学,上次我给你把脉之后,回去又查了一些医书。”沈漪斟酌着措辞,“我发现你的脉象很特殊——不仅仅是气血不畅那么简单,而是有一种……怎么说呢,有一种不属于你自身的力量在你的经脉里流动。” 寒尘心里一凛。沈漪说的,应该就是他在古墓里修炼的《归元诀》内力。 “沈大夫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沈漪摇了摇头,“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你的身体出现了什么异常的变化,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有些东西,看起来是好事,但如果驾驭不住,反而会成为负担。” “我知道了,多谢沈大夫关心。” 两人走到同仁堂门口,沈漪停下脚步。 “对了,我听说你最近在找龙涎草?” 寒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二叔说的。”沈漪笑了笑,“同仁堂的药材采购清单上,最近加上了龙涎草这一项。他说是你托他帮忙找的。龙涎草可不是常见的药材,整个江海十三城都不一定能找到几株。” “沈大夫知道哪里有吗?” 沈漪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我知道一个地方,可能有龙涎草。” “哪里?” “城南断崖下的山谷里。”沈漪说,“我去年秋天去那边采药的时候,在崖壁上见过一株类似的植物。当时我没太在意,因为那株草还没长成。现在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到采摘期了。” 寒尘的心跳加速了。这正是他需要的信息。 “沈大夫,你能带我去吗?” 沈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可以。但那个地方很危险,你得答应我,一切听我的指挥。” “没问题。” “明天一早,城门口见。”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寒尘就到了城门口。 沈漪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装扮,背着一个竹篓,腰间挂着一把柴刀,脚上穿着一双耐磨的草鞋,看起来像是要进山打猎的猎人,而不是一个温婉的女大夫。 “早。”她冲寒尘打了个招呼。 “早。” 两人沿着山路向南进发。煤球蹲在寒尘的肩膀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色。清晨的山林里弥漫着一层薄雾,空气清新而湿润,路边的野草上挂满了露珠。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陡峭的断崖。断崖高约百丈,崖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看起来十分险峻。崖壁的表面凹凸不平,有些地方凸出的岩石形成了天然的台阶,但更多的是垂直的断面。 “就是这里了。”沈漪指着崖壁上一道几乎垂直的裂缝,“从那里下去,可以通到谷底。龙涎草就长在裂缝中段的一个平台上。” 寒尘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深不见底。谷底弥漫着一层薄雾,看不清具体的地形。 “你确定这条路能走?” “我走过两次。”沈漪说着,从竹篓里拿出一捆绳索,系在崖边一棵大树上。她用力拉了拉绳索,确认系牢固了,然后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跟着我,踩我踩过的地方。不要踩青苔,很滑。” 两人沿着裂缝,一点一点地往下爬。岩壁湿滑,有些地方只能容纳半个脚掌,稍有不慎就会失足坠落。寒尘紧跟着沈漪,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煤球从他的肩膀上跳下来,自己攀爬,四只爪子牢牢抓住岩壁,比他们两个人都灵活。 下到一半的时候,寒尘忽然感觉怀里的玉佩微微发热。 他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朝崖底坠去。 “寒尘!” 沈漪伸手去抓,但没抓住。 就在寒尘以为自己要摔成肉饼的时候,一道黑影从上方掠过,准确地叼住了他的衣领。 是煤球。 煤球叼着寒尘的衣领,四只爪子蹬在崖壁上,硬生生地减缓了他下坠的速度。但煤球的体型太小,支撑不了多久,一人一猫一起往下滑。寒尘感觉到衣领被扯得紧紧的,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沈漪反应很快,迅速抛出绳索,套住了寒尘的手臂,用力拉住了他。 寒尘悬在半空中,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谷底。 “抓紧了!”沈漪喊道,双臂青筋暴起,一点一点地把他往上拉。她的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上青筋暴起。 煤球也咬着寒尘的衣领不放,四只爪子死死抠住岩壁,爪子在石头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在人和猫的共同努力下,寒尘终于被拉了上来。他瘫在一块岩石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砰砰直跳。 “你刚才怎么回事?”沈漪的脸色有些发白,“怎么会突然失手?” “我也不知道。”寒尘喘着气,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玉佩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恢复了正常的冰凉,“就是突然感觉……身体里的气息乱了。” 沈漪皱了皱眉,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上。 几息之后,她的脸色变了。 “你的经脉……怎么这么乱?”她盯着寒尘,“你练过内功?” 寒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练的是什么功法?” “《归元诀》。” 沈漪的瞳孔微微收缩,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归元诀》?你从哪里学来的?” “我父亲留给我的。” 沈漪沉默了许久,然后松开了他的手腕。 “你的经脉里有一股很强的内力,但这股内力还没有完全被驯服。如果不加以引导,迟早会出大问题。” “你能帮我吗?” 沈漪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我可以教你一套导引术,帮你梳理经脉里的气息。但作为交换,你得告诉我,你父亲到底是什么人。” 寒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 第52章 龙涎草 两人在崖壁上休息了一刻钟,继续往下爬。 这一次,寒尘集中精神,不再去想玉佩的事。他紧跟着沈漪的脚步,每一步都踩稳了再移动。煤球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他们,确认他们跟上了。 又往下爬了大约二十丈,沈漪停了下来。 “到了。”她指着一侧崖壁上的一个平台,“龙涎草就在那里。” 那个平台不大,大约只有三四尺见方,像是从崖壁上凸出来的一块岩石。平台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苔藓,苔藓中间,长着几株绿色的植物。 寒尘小心翼翼地爬过去,凑近一看——那几株植物的叶子呈心形,背面有细密的绒毛,茎秆是暗红色的,和《百草杂谈》里描述的龙涎草一模一样。 “就是它。”他压抑住内心的激动,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开始采摘。 龙涎草的根系很浅,轻轻一拔就出来了。他采了三株,用油纸包好,放进背包里。剩下的几株还没长成,他留在了原地,等来年再来采摘。 “够了?”沈漪问。 “够了。”寒尘拍了拍背包,“三株够用好几次了。” “那就上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往上爬比往下爬更费力。寒尘的胳膊酸得发抖,但他咬着牙坚持着。煤球依然在前面带路,时不时用爪子拨开一些松动的石块,防止它们滚落下来砸到人。 当他们终于爬上崖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寒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汗水湿透了衣裳。 “你还好吧?”沈漪递给他一个水囊。 “还好。”寒尘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就是有点累。” “累是正常的。”沈漪在他旁边坐下,“我第一次爬这个崖的时候,回去腿疼了三天。” 寒尘笑了笑,然后收起笑容,看着沈漪。 “沈大夫,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我父亲是太医署的前任院判。”她说,“五年前,因为卷入了一场宫廷斗争,被贬官发配。我母亲早逝,父亲被贬后,我在太医署待不下去了,就跟着二叔来到了城南。” “那你认识我父亲吗?” 沈漪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认识。你父亲寒渊,曾经是太医署最年轻的御医。” 寒尘的心猛地一跳。 “我父亲……是御医?” “对。”沈漪说,“他十八岁进入太医署,二十二岁就成为御医,是整个太医署历史上最年轻的御医。他医术高超,尤其擅长针灸和解毒,连太医院的院判都对他赞不绝口。” “那他为什么会离开太医署?” “因为一场变故。”沈漪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十年前,宫里发生了一起投毒案。有人在后宫的食物里下了毒,多名妃嫔中毒,情况危急。你父亲奉命调查此事,他很快就查出了毒源,并且找到了解毒的方法。” “然后呢?” “然后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沈漪压低声音,“他发现,那起投毒案的幕后主使,是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帝。” 寒尘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父亲发现,太子为了铲除异己,在自己的妃嫔食物里下毒,然后嫁祸给竞争对手。”沈漪说,“他把这个发现写成了密折,准备上报给先皇。但在上报之前,密折被人泄露了出去。太子得知后,勃然大怒,下令捉拿你父亲。” “所以我父亲逃了?” “对。他带着你母亲连夜逃出了京城,从此隐姓埋名。”沈漪叹了口气,“太医署对外宣称他是因病辞职,但实际上,他是在逃命。” 寒尘沉默了。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父亲从来不肯提起自己的过去。原来他背负着这么大的秘密。 “那曹师爷呢?他为什么要追查我父亲?” “曹师爷……是太子当年的心腹。”沈漪说,“太子登基后,曹师爷被派到地方上任职,实际上是在替皇帝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他追查你父亲,是为了销毁那份密折——或者说,是为了确保那份密折永远不会重见天日。” “那份密折在哪儿?” “在你父亲手里。”沈漪说,“或者说,在你父亲留下的某样东西里。这也是为什么曹师爷一直在找《青囊残卷》——他以为密折藏在书里。” 寒尘摸了摸怀里的玉佩。他忽然明白了——父亲留下的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黑风岭古墓。 密折,一定就在古墓里的某个地方。 第53章 深山采药 回到城南后,寒尘没有立刻去配制解药。 他先去找了赵大胆。 赵大胆正在家里睡午觉,被寒尘从被窝里揪了出来。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不满地打开门。 “寒尘?你又来了?这次又借什么书?” “不借书。”寒尘从背包里拿出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的三株龙涎草,“你看看这个。” 赵大胆凑近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龙涎草?你从哪里搞到的?” “采的。”寒尘说,“你不是说散功粉的解药需要龙涎草吗?现在材料齐了,可以配制解药了。” 赵大胆接过龙涎草,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确认是真货,然后点了点头:“没错,是真的。你等着,我去拿书。” 他转身进屋,从床底翻出那本《百草杂谈》,翻到记载散功粉解药的那一页,仔细看了一遍配方。 “甘草、金银花、龙涎草,等份研磨成粉,用温水分三次冲服,三日即可解毒。”赵大胆念完配方,抬起头,“材料都有了,就差研磨了。你家有药臼吗?” “有,爷爷留下的。” “那就去你家弄。” 两人来到寒尘家,寒尘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铜药臼。药臼是爷爷留下的,铜质,里面被磨得光滑锃亮,看得出用了很多年。 赵大胆把甘草、金银花和龙涎草按照比例配好,放进药臼里,开始研磨。他研磨的手法很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干这活的。药杵撞击药臼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节奏均匀。 寒尘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帮他递一下东西。 “寒尘,你说这解药,真的能救那些中毒的动物吗?”赵大胆一边研磨一边问。 “应该能。”寒尘说,“《百草杂谈》里的配方,不会错的。” “那就好。”赵大胆点了点头,“我爷爷说过,学医的人,最重要的不是医术有多高,而是要有仁心。能救的,一定要救。” 寒尘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吊儿郎当的黄毛,其实也有靠谱的一面。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解药研磨好了。赵大胆把药粉分成三份,用油纸包好。 “行了,大功告成。”他拍了拍手上的药粉,“只要给那些中毒的动物喂下去,三天之内就能见效。” “谢了。”寒尘接过药粉,“这次多亏了你。” “谢什么,举手之劳。”赵大胆摆了摆手,“不过寒尘,我劝你一句——你最近做的事,越来越危险了。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 赵大胆走后,寒尘拿着解药,去了周小渔的花店。 周小渔正在店里给花浇水,看到寒尘来了,放下水壶,迎了上来。 “寒尘哥,你来了?这几天你去哪儿了?我找你好几次都没找到。” “出去办了点事。”寒尘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这是解药,你拿去给那些花用。兑水稀释后,喷洒在叶片和根部,三天一次,连用三次,应该就能好了。” 周小渔接过药粉,眼眶有些发红:“寒尘哥,谢谢你。” “谢什么,这事儿本来就是因我而起。”寒尘说,“要不是因为我,夜枭帮也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你别这么说。”周小渔擦了擦眼角,“你也是受害者。要怪,就怪那些坏人。” 寒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渔,这段时间,你尽量少出门。夜枭帮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如果遇到什么可疑的人,立刻来找我,或者去找提刑司。” “我知道。”周小渔点了点头,“你也要小心。” 从花店出来,寒尘又去了同仁堂。 沈大夫正在给病人看病,看到他进来,点了点头,示意他等一会儿。寒尘在候诊的长椅上坐下,等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沈大夫看完了那个病人,招呼寒尘进了里间。 “小寒,你找我有什么事?” “沈大夫,我想跟您打听一件事。” “你说。” “您知道哪里有卖硫磺和硝石的吗?量大一些的。” 沈大夫愣了一下:“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我想做一些……实验。”寒尘没有细说。 沈大夫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了一个地址。 “城西有一家杂货铺,老板姓刘,专门卖这些化工原料。你去找他,就说是我介绍的,他会给你优惠的价格。” “多谢沈大夫。” 寒尘接过地址,收好,然后站起身。 “沈大夫,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您。” “你说。” “您知道,我父亲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沈大夫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桌面,良久才开口。 “你父亲……是个好人。” “我知道他是好人。我想知道的是,他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被人追杀?” 沈大夫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小寒,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你父亲当年离开,是为了保护你。如果你现在去追查那些事,可能会让他当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可是我已经在追查了。”寒尘说,“而且,我已经卷进去了。就算我现在收手,夜枭帮也不会放过我。” 沈大夫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 “你父亲当年,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朝廷的秘密。他本来想把这个秘密公之于众,但后来发现,这个秘密牵扯太广,如果公开,会引起朝堂动荡,甚至会引发战争。所以他选择了沉默,带着秘密离开了京城。” “那个秘密,是什么?” “我不知道。”沈大夫摇了摇头,“他没有告诉我。他只是说,如果有一天你长大了,有能力保护自己了,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但前提是,你必须自己找到答案。” 寒尘握紧了拳头。 “我明白了。” 他走出同仁堂,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阳光很刺眼,但他觉得,前方的路,越来越清晰了。 第54章 断崖遇险 龙涎草到手后,寒尘和沈漪沿着原路返回。 往上爬比往下爬更费力。寒尘的胳膊酸得发抖,每一次抓住岩壁都需要咬紧牙关。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苍白,指关节突出,像是要从皮肤里刺出来。但他咬着牙坚持着,一步也不敢松懈——在这种地方,一个疏忽就可能要了命。 沈漪在前面开路,她的动作虽然也有些吃力,但节奏保持得很好,每一步都踩得稳当。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寒尘,确认他跟上来了。 煤球依然在最前面,四只爪子牢牢抓住岩壁,像一只壁虎一样灵活。它时不时停下来,用爪子拨开一些松动的石块,防止它们滚落下来砸到人。 爬到距离崖顶还有大约十丈的时候,寒尘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他抬头一看,脸色瞬间白了。 一块磨盘大小的岩石,正在缓缓松动。 岩石的边缘已经出现了裂缝,碎石从裂缝中簌簌往下掉,落在下方的岩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那块岩石看起来有好几百斤重,如果砸下来,他们三个人都会被砸成肉饼。 “沈大夫!上面!” 沈漪抬头,也看到了那块松动的岩石。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快!抓紧!” 两人加快速度,拼命往上爬。寒尘的胳膊已经疼得麻木了,完全是凭着本能和意志在移动。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火焰。 但头顶的裂缝越来越大,碎石掉落得越来越密集。 就在这时,寒尘脚下一滑,踩落了一块松动的石头。他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悬在了半空中,只有一只手抓着岩壁上的一块凸起。 “寒尘!”沈漪惊呼。 寒尘咬着牙,试图重新找到落脚点。但他的手指已经开始滑动了——那块凸起的岩石边缘太光滑了,他的手指正在一点一点地滑开。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煤球动了。 煤球从上方一跃而下,落在寒尘上方的岩壁上,然后用脑袋顶住他的后背,四只爪子死死抠住岩壁,硬生生地把他往上推。 寒尘感觉到后背传来一股力量,借着这股力量,他重新找到了落脚点,稳住了身体。 “煤球……” 煤球没有回应,而是继续往上爬,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它像是在跟时间赛跑。 又爬了大约五丈,头顶传来一阵巨响。 那块岩石彻底松动了,带着无数碎石,轰然滚落。 “跳!”沈漪大喊一声,率先纵身一跃,抓住了崖顶边缘的一块岩石,翻身爬了上去。 寒尘紧随其后,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向上猛地一窜,手指扣住了崖顶的边缘。他的身体悬在半空中,双脚在岩壁上蹬了几下,找到了一个借力点,然后翻身爬了上去。 就在他翻上崖顶的那一刻,那块巨石从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呼啸而过,砸在下方的崖壁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然后滚落深渊,过了很久才传来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寒尘瘫在崖顶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他转头看向沈漪,沈漪也瘫坐在不远处,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着。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没事吧?”沈漪问。 “还好。”寒尘喘着气,“你呢?” “还活着。”沈漪苦笑了一声,“差点就交代在这里了。” 煤球从崖边跳上来,走到寒尘身边,舔了舔他的手,然后蹲下,开始舔自己被碎石划伤的爪子。它的爪垫上有几道浅浅的血痕,看起来是在刚才推寒尘的时候被锋利的岩石划破的。 寒尘把煤球抱起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它的伤口。好在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 “煤球,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我就交代在这里了。” 煤球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然后蜷缩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两人休息了一刻钟,恢复了体力,才开始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一些,但寒尘的腿一直在发抖——那是用力过度后的肌肉反应。沈漪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走路的时候膝盖不时发软,好几次差点摔倒。 当他们终于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今天就在这里过夜吧。”沈漪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空地,“那里地势平坦,适合扎营。而且靠近水源,方便取水。” 寒尘点了点头。他也走不动了,急需休息。 两人在空地上生了一堆火,烤干了被汗水浸透的衣裳。沈漪从背包里拿出干粮和水,分给寒尘。干粮是烙饼和咸菜,虽然简单,但在野外吃来格外香甜。 煤球分到了一块肉干,它叼着肉干,蹲在火堆旁,慢慢地嚼着,眼睛半眯着,一副享受的样子。 “你那猫,真不一般。”沈漪看着煤球说,“它刚才推你的时候,力气大得不像一只猫。” “我也觉得它不一般。”寒尘摸了摸煤球的脑袋,“但它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也许是某种灵兽。”沈漪说,“我在太医署的时候,听说过一些关于灵兽的传说。据说有些动物天生就有灵性,能和人类沟通,甚至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 “你信吗?” “以前不信。”沈漪看着煤球,“现在有点信了。” 煤球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寒尘忽然开口:“沈大夫,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漪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本来可以不管我的事。”寒尘说,“你刚来城南,没必要为了一个学生去冒险。” 沈漪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因为你父亲,曾经救过我父亲的命。” 寒尘愣住了。 “十年前,我父亲被贬官发配,路上染了重病,差点死在路上。”沈漪说,“是你父亲得到消息后,连夜赶了几百里路,去给我父亲治病。如果不是他,我父亲早就死了。” “所以你帮我,是为了报恩?” “不完全是。”沈漪摇了摇头,“我帮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做的是对的事。这世道,坏人太多了。如果好人都不站出来,那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救了。” 寒尘看着她,没有说话。 火堆里传来噼啪的声响,火星飞溅到夜空中,然后熄灭。 “睡吧。”沈漪说,“明天还要赶路。” 第55章 煤球显威 第二天一早,两人继续赶路。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两旁开着几家店铺——一家客栈、一家杂货铺、一家铁匠铺,还有一家挂着褪色酒旗的小酒馆。 “前面是柳溪镇。”沈漪说,“过了这个镇,再走半天,就到城南了。我们要不要进镇里吃点东西?” “好。”寒尘点了点头。他的肚子早就饿了,干粮虽然能充饥,但终究不如热汤热饭来得实在。 两人进了镇子,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面馆,要了两碗面。 面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手脚麻利,很快就端上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汤面上漂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片薄薄的牛肉,香气扑鼻。 寒尘拿起筷子,正准备吃,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他放下筷子,走到门口,往外一看。 街道上,一群人正在围着一个少年拳打脚踢。少年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任由那些人踢打,一声不吭。 “住手!”寒尘喊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那群人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他。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褐,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你谁啊?少管闲事!” “你们为什么打他?” “这小子偷了我们店里的东西。”壮汉指着地上的少年,“偷东西就该打,天经地义。” “偷了什么?” “偷了……一个馒头。” 寒尘低头看向那个少年。少年大约十三四岁,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一件破烂的衣裳,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他的手里紧紧攥着半个馒头,指甲都嵌进了馒头里。 “一个馒头而已,多少钱?我替他赔。” 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替他赔?行啊,十两银子。” “一个馒头要十两银子?” “我说十两就十两。”壮汉抱着胳膊,“怎么,赔不起?赔不起就别装大尾巴狼。” 寒尘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这个壮汉是在讹诈,但他不想在镇上惹事。他从口袋里掏出钱袋,正准备数钱,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猫叫。 煤球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走到壮汉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 壮汉低头看着煤球,愣了一下:“这猫——” 话音未落,煤球忽然一跃而起,一口咬在壮汉的手腕上。 “啊——”壮汉发出一声惨叫,甩着手想甩掉煤球,但煤球咬得很紧,四只爪子牢牢抓住他的手臂,整个身体悬挂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松口!快松口!”壮汉疼得直跳脚,用另一只手去打煤球,但煤球灵活得很,左躲右闪,他的拳头全打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旁边的人想上前帮忙,但煤球一瞪眼,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呜声,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慑力,让那些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妈的,这猫成精了!”有人惊呼道。 壮汉疼得满头大汗,终于求饶了:“好好好,我不要钱了!不要了!快让你的猫松口!” 寒尘吹了一声口哨,煤球松开口,从壮汉手臂上跳下来,落在地上,舔了舔嘴边的血迹,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回寒尘脚边,蹲下,一脸淡定。 壮汉捂着手腕,低头一看,手腕上两排深深的牙印,正在往外渗血。 “你……你等着!”壮汉撂下一句狠话,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声,然后渐渐散去。 寒尘走到那个少年面前,蹲下来:“你没事吧?” 少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的眼神很警惕,像一只受伤的小兽,随时准备逃跑或反击。 “没事。”少年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丝戒备。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我没有家。” 寒尘沉默了。他看着少年瘦弱的身体和破烂的衣裳,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那你跟我走吧。我给你找个地方住。” 少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寒尘把少年带回面馆,给他也叫了一碗面。少年显然是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碗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慢点吃,别噎着。”沈漪给他倒了一杯水。 少年喝完水,放下碗,看着寒尘:“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看不惯他们欺负人。”寒尘说,“你叫什么名字?” “阿九。” “阿九,你愿意跟我去城南吗?我在那边认识一些人,可以帮你找个活干。”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 寒尘结了账,带着阿九和沈漪,继续赶路。 煤球蹲在寒尘的肩膀上,时不时回头看阿九一眼。阿九走在后面,低着头,不说话,像一只沉默的影子。 沈漪走在寒尘身边,压低声音说:“这孩子来历不明,你确定要带他回去?” “总不能把他丢在这里。”寒尘说,“他一个孩子,无家可归,在这种地方活不下去的。” “你心肠太好。”沈漪叹了口气,“但你要知道,这世上有些人,你帮了他,他不一定会感激你。” “我知道。”寒尘说,“但我爷爷教过我,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看到了不帮,我良心过不去。” 沈漪没有再说话。 傍晚时分,三人一猫回到了城南。 寒尘把阿九带到了周老板的烧烤摊。周老板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看到寒尘带回来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愣了一下。 “这是谁?” “路上捡的。”寒尘说,“无家可归,我想让他先在您这儿帮帮忙,管他一口饭吃就行。” 周老板看了看阿九,点了点头:“行,正好我缺个打下手的。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阿九。” “阿九,好名字。”周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就跟着我干。我管吃管住,每月给你一百文工钱,干得好再加。” 阿九低着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寒尘把阿九安顿好后,回到了家。 煤球从肩膀上跳下来,直奔自己的食盆,用爪子拍了拍空盆,发出当当当的响声,然后回头冲他喵了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寒尘笑着摇了摇头,给它倒上猫粮。 煤球埋头猛吃,吃得胡须上沾满了碎屑。 寒尘坐在床边,拿出那三株龙涎草,又拿出赵大胆配好的解药,放在桌上。 解药已经配好了,但他还需要做一件事——找一个可靠的人,把这些解药分发到那些受害的动物主人手中。 他想到了林雪。 第二天一早,寒尘去了县学。 他到教室的时候,林雪已经在座位上了。她正在看书,看到寒尘进来,合上书,冲他笑了笑。 “你回来了?这几天去哪儿了?” “出去办了点事。”寒尘在她旁边坐下,“林雪,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这里有一些解药,可以解福寿牌饲料里的毒。”寒尘从书包里拿出几包药粉,“但我不能自己去分发,那样太引人注目了。你能帮我通过你认识的人,把这些解药发到那些受害的动物主人手中吗?” 林雪接过药粉,看了看,点了点头:“可以。我在城南认识一些开宠物店的朋友,可以通过他们把药发出去。” “太好了。”寒尘松了一口气,“谢谢你。” “不客气。”林雪把药粉收好,“对了,你听说了吗?府衙那边有新动静了。” “什么动静?” “听说,知府大人要亲自过问福寿牌饲料的案子了。”林雪压低声音,“好像是有人给知府大人递了密信,举报了钱富贵和夜枭帮勾结的事。” 寒尘愣了一下。他想起自己之前写给赵秉钧的那封信——那封信他并没有寄出去,因为知道寄出去也到不了赵秉钧手里。但如果不是他那封信,又会是谁写的呢? 难道是苏晚晴? 第56章 解毒配方 林雪的动作很快。当天下午,那些解药就通过她认识的人分发到了城南各个角落。寒尘没有问她具体是通过什么渠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他自己也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她一样。 第二天一早,效果就开始显现了。 最先传来好消息的是城南的刘兽医。他一大早就跑到县学来找寒尘,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寒尘同学!你那个药粉太神了!我这边有三只猫两只狗,昨天喂了药,今天早上就能吃东西了!精神也好多了!” 紧接着,宠物店的王老板也派人来传话,说他店里那些中毒的动物,有一大半都已经恢复了活力,开始活蹦乱跳了。 消息传开之后,寒尘在县学门口被一群人围住了。有牵着狗的,有抱着猫的,还有提着鸟笼子的,七嘴八舌地道谢,还有人非要塞钱给他。 “大家别急,一个一个来。”寒尘被围得满头大汗,“药粉还有,每家都有份。但记住,要按照说明服用,一天三次,连用三天,不能中断。” 林雪在一旁帮他维持秩序,把药粉分发给需要的人。赵大胆也赶来帮忙,负责登记领取人的姓名和住址。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人群才渐渐散去。寒尘累得瘫坐在台阶上,满头大汗。 “你这下可出名了。”林雪递给他一块手帕,“城南的动物救星。” “别取笑我了。”寒尘擦了擦汗,“这本来就是我惹出来的麻烦,应该的。” “你这话就不对了。”赵大胆在旁边插嘴,“下毒的是夜枭帮,你只是帮忙解毒的。你要是这么说,那抓贼的捕快是不是也该说‘是我让贼来偷东西的’?” “你这歪理还挺有道理。”林雪笑着说。 “那当然,我赵大胆虽然读书不多,但道理还是懂的。”赵大胆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三人正说笑着,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像是个跑腿的,手里拿着一封信。 “请问是寒尘公子吗?” “是我。” “有人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中年人把信递给他,然后转身就走了,步履匆匆,像是赶着去办什么事。 寒尘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今夜子时,老地方见。陆。” “谁的信?”林雪凑过来问。 “一个朋友。”寒尘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约我晚上见面。” “不会有诈吧?”赵大胆有些担心,“最近夜枭帮的人盯你盯得紧。” “应该不会。”寒尘说,“这个笔迹我认识。” 深夜子时,城隍庙后殿。 寒尘准时出现在门口。后殿依然破旧,月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城隍爷的神像在月光下半明半暗,面目显得有些狰狞。 他等了一会儿,一个黑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是陆远。 他的伤看起来好了不少,虽然走路还有些瘸,但比上次见面时精神多了。他的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但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血色。 “你伤好了?”寒尘问。 “好了一半吧。”陆远活动了一下肩膀,“命硬,死不了。你给我的那瓶金疮药不错,哪儿来的?” “同仁堂买的。” “下次多买几瓶备着。”陆远在一截断了的门槛上坐下,“今天叫你来,是有几件事要告诉你。” “你说。” “第一件事,我查到了曹师爷的一个软肋。”陆远压低声音,“他在城东有一处私宅,里面养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是他从京城带回来的,据说知道一些他的秘密。” “什么秘密?” “具体的还不清楚。”陆远摇了摇头,“但那个女人被严密看管着,不许出门,不许见外人。如果不是有重要的秘密,他何必这么小心?” 寒尘点了点头,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第二件事,钱富贵要跑了。” “跑?跑哪儿去?” “他听到风声,说府衙要查他了。”陆远说,“他准备后天晚上从城南码头坐船逃走,去江南投奔亲戚。如果他跑了,福寿牌饲料的案子就死无对证了。” “后天晚上?” “对。所以你必须在他跑之前,拿到他手里的证据。” “什么证据?” “账本。”陆远说,“钱富贵有一本秘密账本,记录了这些年他向哪些官员行贿、行贿了多少。只要拿到那本账本,不仅能扳倒钱富贵,还能牵连出一大批人,包括曹师爷。” “账本在哪儿?” “在钱富贵的书房里。”陆远说,“他书房里有一个暗格,就在书桌下面。账本就藏在那个暗格里。”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陆远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因为我在钱府安插了眼线。” 寒尘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第三件事呢?” “第三件事,”陆远抬起头看着他,“是关于你父母的。” 寒尘的心一紧。 “你父母,可能还活着。” 第57章 夜探钱府 从城隍庙回来,寒尘一夜没睡。 陆远带来的消息太过震撼——他父母可能还活着。虽然陆远说只是“可能”,但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足以让他的心绪翻涌不息。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拿到钱富贵的账本。 第二天晚上,寒尘换上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把短刀别在腰间,又将一小包石灰粉揣进口袋——这是他从沈漪那里学来的,关键时刻可以用来迷住对手的眼睛。煤球蹲在床边,看着他换衣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站了起来。 “煤球,今晚我要出去办点事。你在家待着,别乱跑。” 煤球没有听他的话,而是跳下床,走到门口,回头看着他,喵了一声。 “你要跟我一起去?” 煤球摇了摇尾巴,表示“是的”。 寒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但你得听我的,不能擅自行动。” 煤球喵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夜深了,城南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声犬吠偶尔传来。寒尘带着煤球,沿着墙根的阴影,快速向城东移动。 钱富贵的宅子在城东的一条大街上,是三进的院落,门口挂着两个大灯笼,上面写着“钱府”二字。宅子占地不小,院墙高大,看起来颇为气派。寒尘绕到宅子侧面,发现院墙不高,上面也没有插碎玻璃或者铁刺。 他助跑了几步,攀住墙头,翻身跃了进去。 落地的时候,他踩到了一片枯叶,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他立刻蹲下,屏住呼吸,等了几息,确认没有人发现,才继续前进。 钱府的布局很规整,前院是客厅和花厅,中院是主人的起居室,后院是下人的住房和库房。寒尘摸到中院,发现正房的灯还亮着,窗户上映出一个人影。 他凑到窗边,用手指蘸了点口水,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往里看。 房间里,钱富贵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里拿着笔,正在写着什么。他的表情看起来很焦虑,时不时抬头看看窗外,像是在等什么人。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衣裳也不像平时那样整齐,整个人透着一股慌乱。 寒尘正准备换个角度观察,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大喊—— “提刑司办案!所有人不许动!” 寒尘心里一惊。提刑司的人怎么来了?难道是来抓钱富贵的?还是说,这是针对他的陷阱? 他迅速退到阴影里,藏在一棵桂花树后面。 前院的动静越来越大,伴随着呵斥声和器物倒地的声音。钱富贵听到动静,脸色大变,慌忙把账册塞进抽屉里,然后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钱富贵!出来!” 是吴捕头的声音。 钱富贵咬了咬牙,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寒尘趁这个机会,从窗户翻进了钱富贵的书房。他快速打开抽屉,取出那本账册,翻了翻——上面记录的全是福寿牌饲料的进出货记录,以及一些奇怪的数字,看起来像是贿赂的记录。 但这不是陆远说的那本秘密账本。 他蹲下身,在书桌下面摸索了一阵。果然摸到了一个略微凸起的地方。他用力按了一下,只听咔嗒一声,书桌底部弹开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躺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 他拿起册子,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人名和数字。每一个人名后面,都跟着一笔数额不小的款项,有些还备注了日期和事由。 他快速扫了一眼,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吴捕头、马管事,还有一些府衙的官员。 这就是他要找的秘密账本。 他把账本揣进怀里,又从窗户翻了出去,沿着原路返回,翻出院墙,落在外面的小巷里。 他刚落地,就看到一队提刑司的捕快从街角拐了过来,为首的正是一脸严肃的吴捕头。 两人打了个照面。 “寒尘?”吴捕头眯起眼睛,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个来回,“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寒尘面不改色地说,“听到这边有动静,过来看看。” “路过?”吴捕头冷笑一声,“你家在城南,这里是城东。你大半夜的从城南‘路过’到城东?” “散步。” “散步?”吴捕头脸上的冷笑更深了,“寒尘,你觉得我会信吗?” “信不信由您。”寒尘耸了耸肩,“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站住。”吴捕头叫住他,“你怀里揣的是什么?” 寒尘的脚步顿住了。 “没什么,就是几本书。” “拿出来看看。” 寒尘转过身,看着吴捕头,知道今天这一关不好过了。他怀里揣着钱富贵的秘密账本,如果被吴捕头搜出来,后果不堪设想。吴捕头的名字也在账本上,他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毁掉它。 就在他准备硬闯的时候,一道黑影忽然从旁边的屋顶上窜了下来,精准地落在吴捕头的头上。 是煤球。 煤球四只爪子牢牢抓住吴捕头的脑袋,尾巴甩来甩去,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喵喵声。吴捕头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手忙脚乱,伸手去抓煤球,但煤球灵活得很,在他头上跳来跳去,就是不下来。吴捕头的帽子被掀翻了,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 旁边的捕快们看到这一幕,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一抖一抖的。 “快!快把这该死的猫弄下来!”吴捕头气急败坏地喊道,挥舞着双手试图抓住头上的猫。 几个捕快手忙脚乱地围上来,试图抓住煤球。煤球从吴捕头头上跳下来,钻到一个捕快的胯下,又从另一个捕快的腿间穿过,灵活得像一条泥鳅,把一众捕快耍得团团转。一个捕快扑了个空,一头撞在墙上;另一个捕快去抓煤球,结果抓到了同伴的裤裆,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寒尘抓住这个机会,转身就跑,消失在夜色中。 他一路狂奔,穿过几条小巷,翻过一道矮墙,直到确认没有人追来,才停下来,靠着墙大口喘气。 过了一会儿,煤球从旁边的巷子里钻了出来,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他脚边,蹲下,舔了舔爪子,一脸“我厉害吧”的表情。 寒尘弯腰把它抱起来,狠狠地揉了揉它的脑袋。 “煤球,你真是我的福星。” 煤球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脸享受。 第58章 账房密室 回到家,寒尘立刻关上门,点上油灯,翻开那本秘密账本。 账本的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字迹工整,显然是经过精心记录的。他一页一页地翻看,越看越心惊。 账本记录的时间跨度长达八年,从十年前一直记录到现在。涉及的人员多达数十人,从府衙的官员到提刑司的捕头,从商会的会长到帮派的头目,几乎涵盖了城南所有的权势人物。 每一笔记录都很详细——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甚至还有备注,说明这笔钱是用来干什么的。比如“某年某月某日,送吴捕头纹银五百两,以换取其对福寿牌饲料抽检不合格一事不予追究”;又如“某年某月某日,送曹师爷纹银三千两,以感谢其在知府大人面前美言”。 寒尘越看越觉得触目惊心。这些人,拿着百姓的血汗钱,做着肮脏的交易,却一个个道貌岸然,人模狗样。 他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有一段文字被涂黑了。墨迹很浓,覆盖了好几行字,像是刻意要抹去什么信息。他对着灯光看了看,隐约可以看到被涂黑的文字下面还有一些字迹,但已经无法辨认了。 这一段被涂黑的记录,记录的是什么?是谁涂黑的?是钱富贵自己,还是另有其人? 他把账本收好,藏进床底暗格里。这本账本,是他扳倒夜枭帮和曹师爷的重要武器。 第二天一早,寒尘带着账本去了府衙。 他没有直接去找赵秉钧,而是先找到了苏晚晴。 苏晚晴正在府衙后院的班房里整理文书。她穿着一身崭新的公服,胸前的银色徽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到寒尘来了,她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有样东西给你看。”寒尘从怀里掏出账本,递给她。 苏晚晴接过账本,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钱富贵的书房暗格里。” “你夜闯钱府了?”苏晚晴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嘘——小声点。”寒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让其他人听见。”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你疯了?钱府守卫那么严,你一个人闯进去,万一被抓到了怎么办?” “这不是没被抓到嘛。”寒尘笑了笑,“而且,我拿到了这个。” 苏晚晴又翻了翻账本,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这本账本,牵扯太广了。”她说,“如果公开,整个城南官场都要地震。” “那不正好吗?”寒尘说,“把这些蛀虫一网打尽。” “你想得太简单了。”苏晚晴摇了摇头,“这些人在城南经营了这么多年,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贸然公开,不仅扳不倒他们,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有机会毁灭证据、串通口供。” “那你说怎么办?” 苏晚晴想了想,然后说:“先把账本留在我这里。我找机会,通过可靠的渠道,把里面的信息透露给知府大人。但不能一次性透露太多,要一点一点地来,让他逐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样会不会太慢了?” “慢是慢了点,但稳妥。”苏晚晴说,“对付这些人,不能急。急了反而容易出错。” 寒尘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从府衙出来,寒尘的心情好了不少。账本交出去了,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他走在街上,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寒尘同学!” 他转过身,看到沈漪提着一个药箱,正快步向他走来。 “沈大夫?你怎么在这儿?” “我去同仁堂抓药,正好看到你从府衙出来。”沈漪走到他面前,“你最近是不是又在查什么案子?” “没有啊。” “别骗我了。”沈漪看着他,“你的脸色告诉我,你最近又在冒险。我给你把过脉,你的气血比之前更乱了。” 寒尘沉默了。 “寒尘同学,我理解你想查清真相的心情。”沈漪认真地说,“但你也要为自己的身体着想。你修炼的《归元诀》还没有完全掌控,如果再受伤或者过度劳累,很可能会引发内力反噬。” “我知道了。”寒尘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 沈漪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总是说知道了,但从来不照做。”她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这是我调配的安神丸,每晚睡前服用一粒,可以帮助你稳定气血。” 寒尘接过瓷瓶,握在手心里。 “谢谢沈大夫。” “不客气。”沈漪摆了摆手,“我先走了,还有几个病人等着呢。” 她说完,提着药箱,快步离开了。 寒尘握着那个小瓷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忽然觉得,这个新来的校医,比他想象的要关心他得多。 第59章 密信 账本交出去之后的两天,城南异常平静。 平静得让寒尘心里发毛。按照常理,钱富贵发现账本被盗后,应该会暴跳如雷,派人四处搜查才对。但钱府那边没有任何动静,钱富贵照常出入商铺,甚至还有心思去醉仙楼吃了一顿饭。吴捕头那边也没有任何动作,既没有派人来盘问他,也没有加强巡逻。 这种反常的平静,让寒尘更加警觉。 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总是最平静的。 第三天早上,寒尘在自家门口发现了一封信。 信是用牛皮纸信封装的,没有署名,没有邮票,只写了“寒尘亲启”四个字。信封的边角有些磨损,看起来像是被人揣在怀里带过来的。 他拆开信,里面是一张薄薄的宣纸,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明日午时,城西土地庙,有人要见你。独自前来,勿告他人。” 没有落款。 寒尘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信封和信纸,没有任何能识别身份的标记。笔迹很陌生,他以前没见过。纸张也是普通的宣纸,城南任何一家文具铺子都能买到。 他把信折好,收进口袋里。 “谁的信?”煤球蹲在门槛上,歪着头看他。当然,它没有真的说话,但寒尘总觉得它的眼神里带着疑问。 “不知道。”寒尘摇了摇头,“但能把这封信放到我家门口而不被我发现的,要么是高手,要么是邻居。” 煤球喵了一声,像是在说“你小心点”。 第二天午时,寒尘准时出现在了城西的土地庙。 土地庙很小,只有一间屋子,里面供着一尊土地公的神像,神像前的香炉里插着几根残香。庙门虚掩着,门板上油漆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庙里空无一人。 他等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来了。” 他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人站在门口。中年人四十岁左右,面容清癯,留着一缕山羊胡,戴着一副铜框眼镜,看起来像是一个教书先生。 “你是?” “我姓郑,是知府大人身边的幕僚。”中年人拱了拱手,“那封信,是我派人送去的。” “知府大人的幕僚?”寒尘警惕地看着他,“你找我有什么事?” “知府大人想见你。”郑幕僚说,“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府衙。” “什么意思?” “知府大人最近收到了一些消息。”郑幕僚压低声音,“关于福寿牌饲料的,关于钱富贵的,还有一些关于……曹师爷的。” 寒尘的心一紧:“什么消息?”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郑幕僚看了看四周,“如果你信得过我,今晚子时,在城南的望月茶楼见面。知府大人会亲自到场。” 他说完,不等寒尘回答,转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 寒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充满了疑惑。 赵秉钧要见他?为什么?是因为账本的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决定去看看。 深夜子时,城南望月茶楼。 望月茶楼是城南最高的一座建筑,三层楼高,站在三楼可以俯瞰整个城南的夜景。茶楼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寡妇,据说后台很硬,没人敢在这里闹事。 寒尘到的时候,茶楼已经打烊了,但门口的灯笼还亮着。一个伙计等在门口,看到他来了,点了点头,领着他上了三楼。 三楼的雅间里,赵秉钧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便服,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个茶杯。看到寒尘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寒尘坐下,伙计关上门,退了出去。 赵秉钧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的面前。 “尝尝,这是武夷山的大红袍,正宗的。” 寒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确实好,入口醇厚,回甘悠长。 “知府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赵秉钧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最近做的事,我都知道了。” 寒尘的心一紧。 “你去黑风岭的事,你夜闯钱府的事,还有你拿到账本的事。”赵秉钧看着他,“我都知道。” 寒尘沉默了。他不知道赵秉钧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是警告,还是试探? “你不用紧张。”赵秉钧摆了摆手,“我不是来追究你的。相反,我是来感谢你的。” “感谢我?” “对。”赵秉钧靠在椅背上,“你拿到的那本账本,我已经看过了。里面记录的东西,比我预想的还要多。这些年,我一直知道曹师爷在背地里搞鬼,但一直没有证据。你拿到的账本,给了我一个突破口。” “那知府大人打算怎么做?” “先不动。”赵秉钧说,“现在动手,最多只能抓到一些小角色。曹师爷狡猾得很,他肯定会断尾求生,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钱富贵身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露出更大的破绽。”赵秉钧说,“我已经安排了一些人手,正在收集他更多的罪证。等到证据确凿的时候,一举将他拿下。” 寒尘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与世无争的老头,其实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深沉得多。 “知府大人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不完全是。”赵秉钧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这封信,你拿回去看看。” 寒尘接过信,信封上没有任何字。他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一看——是一份调令。 调令的内容是:任命寒尘为提刑司见习捕快,即日起生效。 “这……” “有了这个身份,你行事会方便一些。”赵秉钧说,“见习捕快虽然职位不高,但有提刑司的令牌在手,可以调动一些资源。而且,有了这个身份,曹师爷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 寒尘握着那份调令,心里五味杂陈。 “多谢知府大人。” “不用谢我。”赵秉钧站起身,“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一个有勇有谋的年轻人,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而白白送了性命。”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雅间。 寒尘坐在那里,握着那份调令,久久没有起身。 第60章 曹师爷的软肋 有了提刑司见习捕快的身份,寒尘行事确实方便了许多。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提刑司查阅卷宗,也可以调用一些基层的捕快协助调查。虽然那些捕快对他这个“空降”的见习捕快并不太服气,但有郑判官在背后撑腰,也没人敢当面给他难堪。 他利用这个身份,开始系统地调查曹师爷的背景。 曹师爷,本名曹渊,原是京城的一名刑部主事。十年前因为卷入了一场贪污案,被贬到江海府担任知府幕僚。表面上他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师爷,实际上却是夜枭帮的真正掌控者。 他在城南经营了十年,势力盘根错节,黑白两道通吃。无论是府衙还是提刑司,都有他的人。就连城南商会,也有一半的成员和他有利益往来。 但再坚固的堡垒,也有薄弱之处。 根据陆远提供的情报,曹师爷在城东有一处私宅,里面养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是他从京城带回来的,一直被严密看管着,不许出门,不许见外人。陆远猜测,那个女人知道曹师爷的一些秘密——可能是关于他当年在京城犯下的罪行,也可能是关于他现在从事的非法活动。 寒尘决定去探一探那处私宅。 他选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换上夜行衣,带着煤球,摸到了城东的那处私宅。 宅子不大,只有一进,但院墙很高,墙头上还插着碎玻璃。大门是铁制的,门锁看起来很结实。宅子四周很安静,连一声狗叫都没有,显得格外反常。 寒尘绕到宅子后面,发现后墙有一扇小窗,窗棂是木制的,已经有些腐朽了。他用短刀撬开窗棂,翻身爬了进去。 落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一间厨房里。厨房不大,灶台上积了一层薄灰,看起来很久没用过了。他推开厨房的门,外面是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两个石凳。正房的灯还亮着,窗户上贴着剪影——一个女人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像是在缝补衣裳。 寒尘猫着腰,摸到窗下,透过窗缝往里看。 房间里,一个女人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男人的衣裳,正在缝补。女人大约三十多岁,容貌端庄,眉眼间带着一丝忧郁。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想心事。 寒尘正准备换个角度观察,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他猛地转身,看到一个黑衣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刀尖正对着他的咽喉。 “别动。”黑衣人的声音很低沉,“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寒尘没有动。他盯着黑衣人,心里快速盘算着脱身之计。 “我是提刑司的人。”他亮出令牌,“奉命调查一桩案子。” “提刑司?”黑衣人冷笑了一声,“提刑司的人,大半夜的翻墙进来?” “因为正门走不通。”寒尘面不改色,“这处宅子守卫森严,我只能翻墙。” 黑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收起了短刀。 “你是寒尘?” 寒尘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陆远跟我提过你。”黑衣人压低声音,“我是陆远的朋友,代号‘夜莺’。他一直让我留意这处宅子,说你可能会有兴趣。” 寒尘松了一口气。 “那个女人,就是曹师爷养在这里的?” “对。”夜莺点了点头,“她叫柳如烟,是曹师爷从京城带回来的。据说她知道曹师爷很多秘密,但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 柳如烟——这个名字让寒尘的心猛地一跳。 他母亲的名字,也叫柳如烟。 “她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大概有七八年了。”夜莺说,“曹师爷每个月会来一两次,每次待一两个时辰就走。她平时不出门,也不见外人,只有一个老妈子每天来给她送饭。” 寒尘握紧了拳头。他想冲进去,问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和他母亲有什么关系。但他忍住了——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你能帮我约她见一面吗?” 夜莺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但她愿不愿意见你,我不敢保证。” “你告诉她,我叫寒尘,我父亲叫寒渊。” 夜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寒尘离开了那处私宅,走在深夜的街道上,心绪翻涌。 柳如烟——这个名字,和他母亲的名字一模一样。是巧合,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但他知道,他必须再见那个女人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