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青苹果》 第01章 高二2班 平中,高二2班。 正逢下课时间,即使是冲刺清北的尖子班也吵吵闹闹,喧闹声一浪盖过一浪。 “兄弟们,姐妹们,咱班来了一个转学生……”体育委员刚开完会,前脚进了教室,后脚就扔下这个爆炸消息。 这个消息宛若冷水溅入油锅,噼里啪啦,将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过来。 “这么突然……?” “是漂亮妹妹还是男的呀?” “直接转来我们班,老猫又把哪个学校的年级第一挖过来了?” 平中的校服红白相间,看起来特别喜庆。 体育委员站在讲台上,清清嗓子,“各位,安静,听我爆料。” 一群嚷嚷个没完的学生闻言都安静了下来,仰起头看着他。 体育委员似乎是有明星瘾,这么被注视的时候,满意地勾起唇,“是个女生。” 几秒的安静。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体育委员一脸无辜,“她低着头,留着那种锅铲刘海,谁能看清楚她的脸啊,不过倒是挺瘦的。” “那她岂不是要和池少爷当同桌?” 这句话一出,不少女生都齐刷刷地望向靠门最后一排的天选位置。 两个桌子,靠走廊那个空着。 靠墙那个位子则是趴着一个人,他戴着耳塞,胳膊下方放着软垫,对吵闹如菜市场的氛围毫不在意,像是八百年没有睡过觉一样。 只露出一个冷漠的后脑勺,上身罩着校服外套,只露出脖颈处的皮肤,白得有些晃眼。 前桌的许既阳仗着和池遂关系好,把他摇醒,“醒醒,醒醒。” 两秒后,少年从臂弯里抬起头。 黑发凌乱,浓颜系的眉骨冲击性很强,双眼皮很深的一道褶皱,乌黑长睫,瞳孔颜色也相当深,就是略有些困倦,看着很不好惹。 他神情相当不耐,是半睡状态被打扰的烦躁:“是不是有病?” “你马上要有同桌了,开心么?” 许既阳笑得不怀好意。 池遂怔了一下,“同桌?” …… 新同学季溪闻此时正站在办公室里。 听着她小姑季容女士和这个地中海班主任商业互吹。 “那我们家孩子以后就麻烦毛老师多多关心多多照顾了。” “哪里的话,季同学成绩这么好,能来我的班里,是我的荣幸。” 盛夏九月初,上午十点的阳光都晒得不行,从擦拭得极为干净的窗户里投射进来。 季溪闻所站立的位置正好在窗户下面。 她眯了眯眼睛。 白色T恤勾勒出瘦削的肩膀,袖口下的胳膊十分纤细,尤其是那双手,细细长长,像是一层薄薄的皮包裹着骨头,肤色像雪一样白,上面青色的脉络清晰可见。 直到两人商业互捧完毕。 季容在季溪闻肩膀上拍了一下,“下午放学我来接你,先跟着你们毛老师去班里熟悉一下。” “好。”季溪闻点点头。 上课铃声已响,从走廊窗外望去,校园里仅有零星几个人。 高二2班在走廊尽头,靠近小阳台,隔着两个教室就能听见里面的喧闹声,让季溪闻想到了镇上的集市。 老猫明显也听到了这动静。 他前脚刚在办公室里说过自己班是全校纪律最好的班,这还不到十分钟,就被狠狠拆穿。 脸色绿了起来,像个超级大莴苣,气势汹汹走进教室,冲着下面一群小崽子骂道:“这都几点了,你们是一点数都没有啊?我一进走廊,最吵的就是咱们班。” “上个月开会的时候,校长还说咱们班至少要有十个清北,我还信誓旦旦立了军令状,今天一看,一点希望都没有啊,能考上一个我都得去城外的寺庙拜一拜。” 教室一秒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头盯着自己的书,十分的好学。 老猫勉强消气,扭头让季溪闻进来,“咱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一下。” 季溪闻站在讲台附近往下看了一眼。 和她以前那个在小县城的破旧高中完全不一样。 宽大崭新的浅蓝色课桌,不是那种祖传的木制课桌,每个人都穿着校服,长相不同,看起来都很有精气神,桌子上特别干净,没有摆放着遮挡视线的书立。 “大家好,我叫季溪闻。” “季节的季,溪午不闻钟的溪闻。” 林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 少女落落大方,就是口音听着有些别扭,一听就是外地的。 大多数人都送上了热烈的掌声,只有一小撮人将她全身打量了下。 白T黑裤,洗得很干净,就是看起来很廉价。 很土气的发型,厚重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 又土,还穷。 后面几排有人低声说,“原来是个土包子。” 这句话引起一阵讥笑。 池遂无动于衷,翻了翻卷子,从笔筒里抽出黑笔,在卷子上圈画了下。 老猫指着班里唯一的空位,说,“你先去那里坐着吧,等以后考完试会调座位的。” 季溪闻下意识看过去。 一眼就看到了靠墙的少年。 那人坐姿懒散,低头写着试卷,肤色很白,在人群里相当惹眼。 几秒后,季溪闻捏紧书包带子,点点头。 穿过长长的过道,她站在最后一排,拖出椅子坐下。 整个过程里,旁边的少年似乎都懒得看她一眼,在草稿纸上演算着。 临近上课,老猫已经走了。 前面不少人都偷偷扭头打量着季溪闻,那些视线里有好奇也有鄙夷。 季溪闻很平静,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笔袋和课本,依稀能嗅到少年身上那种好闻又清冽的味道。 季溪闻见识不多,她嗅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味道。 只能形容。 像是山里清晨起雾时,露珠落在叶子上的味道,淡淡的木质香夹着雾气的冷冽。 比起她端正的坐姿,池遂简直像是半身不遂。 懒散靠着椅背,长腿曲起,窗外薄薄的光线将他的轮廓照得分明。 他的前桌则是扭过头,盯着季溪闻打量一眼,这眼神没有任何鄙夷,似乎就是好奇。 “季同学,你之前哪个学校的?听着不像我们这边的口音。” 季溪闻答得很含糊:“我家在北方,父母工作转了过来。” 许既阳点点头,没有再问,只是笑了笑。 他有一对小虎牙,特别讨喜。 - 【食用指南】 1.迟钝甜妹VS傲娇嘴硬男,超绝纯爱挂小情侣,无任何第三者和前任(男主前期装装的,后期怂怂的) 2.拒绝ky,不要提到其他作者和书,互相尊重(ky致歉也不可以) 3.拒绝空口鉴抄,如果觉得像某本书,请把调色盘甩在我脸上,或者直接向番茄官方举报(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4.封面人设撞了是正常现象,不存在谁抄谁。 第02章 同桌 “转过去。” 季溪闻听见她的同桌不耐烦开口,声音冷得像是能掉冰渣子。 但是很好听,像是冰块丢进可乐,起泡的那一瞬间,就是腔调有些散漫,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倨傲感。 许既阳笑得没皮没脸:“我就不转过去,我又没惹你。” 就是。 季溪闻心想,她这个同桌应该不太好惹。 以后相处的时候要注意点。 “我都睡着了,你把我戳醒,这不是在惹我?” 旁边人轻嗤了声。 许既阳摸了摸鼻尖,没理了,扭过头去。 季溪闻:“……” 她又把前面的想法划掉。 上课铃一响,英语老师踩着高跟鞋进来,语速飞快,“把小册子拿出来。” 小册子是英语组的老师们一同编写的,外面没有。 季溪闻自然也没有。 周围人都在桌洞里翻找,英语老师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环视一圈,发现往常空着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个陌生女孩。 于是她碰了碰唇边的麦,说:“转学生先看你同桌的,下课后让英语课代表给你拿。” 季溪闻怔了一下。 前面有不少人都看了过来,其中大部分都是女生。 旁边的人扔过来一本薄薄的题册。 小册子特别薄,封皮印着平中的校徽。 下面是两个龙飞凤舞的两个字,很有风骨,一看就是没少练字,标准的行楷。 ——池遂。 季溪闻侧过头:“谢谢。” 池遂从鼻腔哼出一声。 季溪闻把小册子往两人中间放了放。 少年曲起两根手指抵住边缘,“你自己看,我不听课。” “……” 季溪闻一时间呆住。 没想到他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不听课这几个字。 “……好的。” 她怔怔地看着池遂。 少年从桌洞里摸出两张数学卷子,低头做了起来。 季溪闻尚未回神的时候,他已经圈出了前两道选择题的答案。 做这么快吗…… 少年忽地停下动作,扭过头冷淡地窥着她,“看够了吗?” “不好意思。” 季溪闻连忙翻了翻小册子。 小册子全是题,是比较难比较深奥的程度,起码要比现在联考试卷的水平难,题型也有些变化,一道短文下面跟着二十道很绕的选择题。 做题的这个人似乎懒得圈点,短文上干干净净。 只有黑笔在题干前简单地写了ABC。 平中是省重点高中,1班和2班更是年级最拔尖的那一批人,听说1班是高二分班考的理科前四十名,2班是文科前四十名。 不管是上课的进度还是题目难度,与季溪闻之前的学校有着天壤之别 “翻到第17页。”英语老师是个面容挺清秀的女人,声音却与之不符,很英气,“我念一下答案。” 季溪闻比对了一下,发现这个人的答案全对。 “……” 怪不得不听课呢。 这种水平估计每次考试都得145+,也就作文能扣点分数了。 …… 一节英语课很快度过。 季溪闻听得很认真。 她以前高中的老师讲课特别浅显,扯着几个词几个时态反复能说一节课。 英语老师前脚出了门,后脚许既阳就扭过头,打量着池遂的表情。 池遂从桌洞里摸了半天,摸出一个类似于游戏机的东西,懒洋洋地靠着椅背,玩得挺认真的,“有话就赶紧说。” 许既阳贼兮兮地笑了声:“我听我爸说,你那个后妈要把她闺女带到你们家住着,真的假的?” 池遂彻底没表情了,“知道还问?” 许既阳凑过来低声说:“我这不是不相信吗?你爸平时看着挺聪明的啊,做那么大生意的大老板,怎么突然这么脑残了?要给别人养闺女了?” 他自认声音小,可是季溪闻和他们俩的距离很近,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剧情听着有点耳熟…… 她记笔记的动作顿住,眼角余光里,她新同桌玩的不是游戏机。 而是那种儿童益智圈水机。 冷白瘦长的手指随意摁着按钮,五颜六色的小圆环在水里翻腾着。 “博爱。” 池遂随口吐出两个字,把许既阳乐得不行,“哈哈哈哈你爸博爱哈哈哈哈哈哈……” 池遂嫌烦,他这段时间最讨厌的就是这个话题,许既阳偏偏没完没了的提,狠狠往他心上插刀。 他在桌子下面踢了一下他的椅子,“别烦人,转过去。” “我嘴巴闲不住啊。” “找你同桌说。” 季溪闻前桌是个女生,扎着一个低马尾,长度到了腰间,耳朵上有两个耳洞,她原本正在看杂志,听到池遂这话扭过头,“可别,我跟他可没共同话题。” 许既阳一手搭在桌子边,“我道歉,我真不知道那是你偶像,我要是知道的话,我就不说他长得丑了。” “不接受。”女生冷冷地说。 两秒后,她从桌洞里掏出两张新试卷,扭过头,放在了季溪闻的桌子上。 表情缓和了下来,露出一个有点甜的微笑,唇边两个小梨涡,“同学,下午前两节课是数学,老师讲卷子,我这里还有一份新卷子,你中午可以试着做一做。” “谢谢。” 季溪闻低头看了一眼卷子,赫然是她同桌做了一节课的那两张卷子。 “不用谢,我叫随雨,随意的随,是数学课代表,以后有事尽管来找我。”随雨说。 “好的。” 季溪闻应了一声。 许既阳听了半天,很不满意,抓着随雨质问:“你这前后变脸为什么这么快?” 随雨冷冷瞥他一眼,“你骂我家哥哥,我就这个态度。” 两人吵吵闹闹。 池遂嫌烦,从桌洞里摸出耳塞,刚准备戴上,旁边的女孩忽然凑近了一点。 她有点紧张,“请问下节课是什么课?” 池遂:“……历史。” “好的,谢谢。” 季溪闻遗憾地看着卷子。 历史课还是需要好好听的,这试卷只能留到中午做了。 …… 离下课还有几分钟。 教室外面的走廊零零散散来了几个身形高大的学生,似乎像是体育生,肤色看着都挺深的。 聚在外面聊着天。 因为都站在后门,所以聊天声清晰地传到了季溪闻耳朵里。 第03章 拿手绝活 “姓刘的那个孙子今天不会不敢来吧?” “估计是怂了,在一个破职高里当老大,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可不是吗,书包里都装着板砖,打不过就甩书包的废物……今天中午就好好教育他一下,让他装逼。” 这句话说完,外面几个人嘲弄地笑起来。 季溪闻捏着笔,盯着前方黑板,看着挺认真的,却有些心不在焉地想。 难道这种重点高中还有混混吗? 她同桌倒是挺淡定的,慢条斯理地从桌洞里摸出一个粉粉嫩嫩的东西,长指微曲,扣开一个类似药片的东西塞进了嘴里。 一边吃着一边低头做题。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搭理外面的动静。 “……” 季溪闻连忙控制住自己发散的思绪。 看人家注意力多专注。 下课铃响后,历史老师前脚刚出门,后脚外面那群男生就堵在教室后门。 其中一个寸头扯着嗓子喊,“遂哥,走了。” “……嗯。” 池遂懒洋洋放下笔,捏了捏肩颈,“许既阳,走了。” 许既阳从桌洞里抽出一件黑色外套。 季溪闻:“……?” 怪不得不惊讶呢。 原来是一伙的。 池遂又掏出了那个粉粉嫩嫩的东西,摸出一片吃了起来,“这么热的天,你穿什么外套?” “我那件校服找不到了,这件要是脏了,我又要写检讨了。”许既阳飞快穿上外套。 池遂把手里东西丢在桌子上,扭头出去了。 这会儿季溪闻总算看清他吃的是什么东西了。 草莓味的奶片? 季溪闻表情甚是迷惑。 - 另一边。 池遂跟许既阳一出教室,旁边那几个高高大大的体育生就凑了上来。 寸头名叫何然,他忍不住打趣道,“遂哥,我刚刚可看见了,你旁边坐了个小姑娘,你不是不要同桌吗?” “就剩那一个空位了。” 池遂脸上带着明显的烦躁。 许既阳乐了起来,肩膀抖个不停。 何然说:“女同桌肯定要比男同桌强,女孩身上都香香的。” 池遂没吭声。 许既阳一巴掌拍到了何然肩膀上,“你以为我们池少爷能跟你一样下流吗?男同桌跟女同桌在他眼里只有三个字——” 何然睁着清澈又愚蠢的眼睛,“哪三个字?” 前方的池遂偏了偏脑袋,投来漫不经心的眼神。 许既阳字正腔圆:“烦人精。” “噗——” 周围几人大笑起来。 他们全是男生,人高马大,浑身都透着一种不好惹的气质,周围的同学纷纷离远了一些。 但还是有不少人的目光悄悄落在了池遂身上。 他肤色极白,一身懒洋洋的少爷气质,在一群黑不溜秋的体育生里实在是显眼。 …… 平中不愧是重点高中,餐厅总共三层,什么窗口都有,饭刀削面牛肉面饸络面,麻辣烫麻辣香锅汉堡薯条,老母鸡汤油饼油条…… 季溪闻看得眼花缭乱。 她之前的学校都是每个月统一缴费,六个人一桌,全校所有人的饭菜都是一模一样的。 早饭六块,中午饭下午饭十块。 她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家排队人比较少的刀削面。 本来以为会很难吃,毕竟没人排队。 没想到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 吃过午饭,季溪闻回到教室里把前桌给的那张试卷做完了。 比她想象中难,但是做起来很爽。 之前在二中的时候,老师发的卷子对她来说很基础,都需要自己上网找卷子。 做完才一点半。 季溪闻趴在桌子上浅浅眯了一会儿。 临近上课,来教室的人越来越多,噪声也越来越大。 季溪闻半梦半醒间,旁边涌过来一阵热风。 随即响起了许既阳的声音。 “你今天打得也太凶了,刘鹏宇那家伙快要被你给吓死了,缩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差原地尿给你看了。”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恶心吗?” 听到池遂的声音时,季溪闻下意识睁开了眼睛。 恰好看到少年仰头喝了一口水。 那枚喉结也轻轻滚动着。 薄薄的皮覆盖着软骨,轻而易举地展现男性的荷尔蒙。 少年似乎是察觉到了,放下矿泉水,一边抓着T恤领口晃一边垂下了眼皮。 眸光从眼睫下睨了过来,冷冷地窥着她。 趁着少年开口前,季溪闻连忙抓起笔低下头,在卷子上无意识地划着。 坏了。 她新同桌好像是个混混。 …… 今天周五。 下午五点就放学了。 季溪闻背着书包,里面塞了十二张试卷。 是这周末两天的作业。 季容开了车来接。 从教学楼到车上短短的距离,季溪闻已经出了一头汗。 季容一边把后座冷气打开,一边说:“今天感觉怎么样?” 放学时间,附近的路比较堵。 季溪闻认真想了想:“老师讲课速度都很快,效率也比较高。” “能跟上吗?” “能。” “那就行。” 季容随手打了下方向盘,说,“你池叔叔最近还在国外出差,大概一个月后才回来,你这一个月就安心住着,不用担心怎么跟他相处。” 季溪闻盯着窗外落日,“池叔叔不是还有个儿子吗?” 话音落下的时候,她脑海里莫名冒出池遂的脸。 说起来,池遂也姓池。 但是应该没有那么巧的事情。 “他儿子平时不怎么在家,就算在家里,你只要别主动招惹他,他能一直无视你。” “无视?”季溪闻愣了一下。 “对。” 季容面无表情地转了一个方向盘,“就像无视我那样,这是他的拿手绝活。” 季溪闻:“……” …… 季溪闻背着书包跟着季容进了这座陌生的房子。 三层小洋楼,白墙黑檐,看着清幽冷静。 玄关口。 季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粉色拖鞋,放在地上,说,“进门要换拖鞋,家里每天都有阿姨打扫。” 季溪闻点点头。 “跟我来,带你看看你的房间。” 季容边说边上了楼梯。 季溪闻背着书包跟了过去。 “三楼是我跟你池叔叔的卧室,二楼东边是你池叔叔儿子的房间,西边是你的。” 季容低声说,“这大少爷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你以后可别走错了。” 第04章 草莓奶片 “好的。” 季溪闻再次点头。 跟在季容身后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间房原本是客房,在季溪闻来之前,季容特意去商场买了点生活用品,包括床上四件套和陪睡娃娃什么的。 “要是有什么缺的再跟我说。”季容道。 “谢谢小姑,我不会客气的。”季溪闻弯唇笑了笑。 简单交代完,季容犹豫了一下,又说:“我跟你说一说这位大少爷的脾气,你可千万不要惹到他。” 季溪闻认真倾听着。 “这人真就是少爷脾气,不太好伺候,又挑食又有洁癖,便宜的衣服不穿,衣服上的熏香不能变,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喜怒无常,嘴巴还毒。” “我第一次跟他吃饭,他还问我,眼睛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看上一个老头,把他爸气得差点当场大义灭亲。” 季容咬牙切齿,看得出来有多郁闷了。 季溪闻安慰道:“只要池叔叔对你好就行了。” “要不是池楷对我好,我早就跑了。” 季容走后,季溪闻熟悉了一下房间。 她今天早上刚从高铁站出来就被季容送去了学校,而行李箱则是被司机送了回来。 一天折腾下来,出了不少汗。 她从行李箱里翻出睡裙进了浴室,打算先洗个澡。 …… 晚饭就季容和季溪闻在。 季溪闻小口吃着饭,“那位大少爷呢?” “估计朋友出去玩了。”季容说,“只要他不在,他基本上不会跟我同桌吃饭,这个你放心就好了。” “好的。”季溪闻放下心来。 吃完饭她下意识要收拾碗筷。 她是留守儿童,父母都在京市打工,她之前都是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手脚不灵活,家务大多数都她在做。 季容按住她,“你在这里好好学习就行,家里有佣人,这些活不用你做。” “……好。” 季溪闻怔了一下,放下碗回了房间。 她没什么事情可做,手机也是季容之前换下来的二手机,微信上好友并不多,平时也就是和闺蜜张橙联系比较多。 她给张橙拨了一个视频通话。 那边很快接听,房间里响起张橙咋咋呼呼的声音。 “溪溪!”张橙扎着一个小揪揪,盘腿坐在床上,笑眯眯地挥挥手。 季溪闻跟张橙是发小,村子本身就小,同龄人一般从两三岁就开始见面了。 季溪闻有很多发小,但是至今都保持联系,且关系很好的只有张橙。 张橙性格活泼鬼马,这会儿抱着平板正在疯狂给自家爱豆新播的电视剧发弹幕。 她一边发一边问,“新学校怎么样啊?” “挺好的,老师讲得很好,食堂的饭也很好。”季溪闻撑着下巴笑眼弯弯地说。 “那新班级的氛围怎么样啊?同学人品咋样?尤其是你同桌。” “班级上课氛围挺好的,人品……我都不熟,不了解呢……同桌……” 季溪闻沉默了。 张橙敏锐地注意到,总算是肯把她的眼睛从平板上挪过来了。 她眯着眼睛盯着季溪闻,“你新同桌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是觉得他怪怪的。”季溪闻简单把今天短暂的接触说了一下。 张橙匪夷所思地睁大眼睛。 “爱,爱吃草莓奶片的混混?我的老天鹅,长啥样啊?” “挺帅的。”季溪闻实话实说。 张橙顿了两秒,摆摆手,“口说无凭,我不相信你眼光。” 季溪闻平时偶尔看个电视剧都是看韩剧。 几乎没怎么关注过内娱,连张橙那个粉了好几年的爱豆都认不出来。 之前张橙故意拿着自己爱豆的小卡和对家小卡让季溪闻选一个更帅的。 那一瞬间,季溪闻不亚于被问到了“妈妈和老婆掉进水里救哪个”的死亡问题。 僵了许久,小心翼翼挑出一张。 张橙直接破防,险些气晕过去。 季溪闻郁闷地说,“真的挺帅的。” 就是不学好。 “组织上不采纳你的意见。” 张橙摆摆手,眼珠子一转,又开始问,“你见到你小姑她对象了吗?还有他那个儿子。” “没呢,还没回来。” 季溪闻下意识看了一眼窗户,心里有点忐忑,“我小姑说,他那个儿子不待见她,估计也不会待见我。” “不能吧……” 张橙停顿了一下,“你性格这么好,又长得漂亮,他跟你接触几天肯定就没有偏见了。” “好。” 季溪闻笑了笑。 她洗澡的时候顺带着把头发也洗了,长长的刘海用两个发卡别了上去,整张小脸完整地露了出来。 细而长的眉,睫毛根根分明,一双标准的杏眼,线条圆润,没有任何攻击性,眼眸水润润又清凌凌,像是夜空下澄澈的水池。 清纯与清冷恰到好处,像是江南朦胧缥缈的烟雨里亭亭玉立的莲花。 楚楚动人中透着几分惹人怜惜。 张橙盯着屏幕,感慨:“溪溪,你要是学习没这么好,可以直接去当网红了,进军内娱也行,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你这么清纯的美女了。” “油嘴滑舌。” 季溪闻绷不住,摸出试卷,闷声闷气地说,“我做题了。” “你去吧,我继续舔屏了,我要狠狠珍惜这个美妙的周末。”张橙说。 季溪闻:“好,拜拜。” …… 晚上九点。 书桌上凌乱地放着草稿纸和试卷,还有一个浅粉色的笔袋。 算完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季溪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入口的那一刻才发现是空的。 她做题太专注,连水喝完了都没注意。 季溪闻端着水杯起身,出了卧室。 走廊里亮着柔和的夜灯,弯弯绕绕,不刺眼,但是能完整地看清路。 她不熟悉这里的楼梯,小心地抓着扶手,缓慢地下去。 一楼没有夜灯,只有庭院里的照明灯通过两扇窗户投射进来光,季溪闻又不熟悉这栋房子,略有点不安。 第05章 妹妹 开关应该在玄关口。 季溪闻摸索着刚准备走过去,门忽然从外面打开了。 她怔住,抬眼看去。 院子里的灯很亮,随着门打开的角度倾泻进来,照在了地板上。 开门那人的身形被拉得很长,他单肩背着书包,腿特别长,一手扶着门把手。 瞥见季溪闻的时候,少年站在门口没动,似乎没想明白自己出门一趟,家里怎么来了个陌生人。 随后懒洋洋地问:“你谁?” 这声音…… 虽然才当了一天同桌,但是季溪闻还是精准地听了出来。 正是她那个当了一天同桌只说过几句话的同桌。 所以真是池楷的儿子?!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季溪闻傻在原地。 见她不开口,池遂“啪”地按亮了灯。 玄关口的圆形照明灯下,少年冷淡地窥着她,下身穿着平中的红色校服长裤,上身套着一件黑色薄外套,外套胸前有一串英文字母lOgO。 很不伦不类的穿搭,落在他身上却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散漫酷帅。 宽肩长腿,拉链拉到了最上方。 池遂漫不经心地抓了一下书包带子,指骨修长,肤色是一种玉片似的冷白。 “不说话?难道是个哑巴?” “不是哑巴。” 季溪闻紧紧抓着手里的塑料杯,“我就是有点懵。” 有点懵? 池遂打量她一眼,从头到脚。 季溪闻做题的时候嫌刘海挡视线,用发卡别了上去,眉眼清晰地露出来。 细眉杏眼,眼眸水润润的,是一种很清纯很柔和的长相。 穿着一身白色棉质睡裙,睡裙长度到了小腿处,脚踝精致又伶仃,尤其是露出的半截小腿,估计比他胳膊还要细。 这么盯着女生不太好。 所以池遂看了两眼就收回了视线。 他迟钝地从裤兜摸出手机,找到池楷昨天给他发的消息,说季容家有个孩子要来借住一年,大概要等到九月。 池遂从接到消息后就不爽。 没想到“惊喜”今天就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神情在这一刻倏地冷了下来,还有些说不明道不清的烦躁。 池遂关上门,低着头踢掉鞋子,旁边除了季容的高跟鞋还有一双白色帆布鞋。 帆布鞋刷得干干净净,码数小得超出池遂的想象。 他换鞋的动作不自然地停顿了下。 下一秒又朝着季溪闻走近了一些,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我知道你是谁了,季容带你来的吧?” “……对。” 季溪闻慢半拍地点点头。 她有点不确定地想,这位大少爷好像并没有认出来她? 如果认出来,没道理这么平静。 没等她继续思维发散下去,就听见池遂嗤笑一声。 笑声很冷,寒意像是能渗透人的心底。 季溪闻心里一个咯噔,抬起头。 恰好撞进少年那双冷漠的眼睛里,眼底神色嘲弄。 “果然跟季容一样厚脸皮,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自觉住过来了。” 季溪闻拧起眉,难得生出气愤,“池叔叔答应了。” “谁跟你说他答应了?” 池遂又冷笑了声,面部解锁手机,长指一点,径直拨了一个电话。 嘟嘟几声,那边很快接听了。 “又怎么了?” 男人醇厚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缓缓流淌。 池遂语气没什么起伏:“你上次说家里有人要住进来,我是不是没答应,说有她没我?” “对啊。”男人叹了一口气,“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池遂答非所问:“你上次是不是说,这件事情等下次再商量,先不让她来?” “是啊。” 清晰的两个字传到了季溪闻的耳朵里。 不等池楷继续说话,池遂直截了当地挂断了电话。 他注视着季溪闻苍白窘迫的脸,微微凑近一点,“听到了吗?我跟我爸,都没有同意你进来住。” 季溪闻整张脸都是红的。 她紧紧捏着杯子,低着头道歉,“对……对不起。” 尾音有些颤,口音听着不像是平市这边的口音。 落在耳朵里实在有些耳熟。 池遂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重新打量了面前的女孩一眼。 从她小巧又精致的下巴隐约辨认出了一点熟悉感。 “……你是我们班刚转来的那个新生?” 他语气裹着一点惊疑,甚至后退了一步。 季溪闻点点头,又连忙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跟你爸爸不同意,你放心,我明天就搬出去。” 想起白天同桌这一整天,她怯生生的样子,池遂沉默下来。 好像不是他想象中趾高气昂的性格。 他不自在地勾了勾书包带子,“你最好能做到。” 丢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上了楼梯,中午打了球,又折腾一下午,急着洗澡。 季溪闻看着他的背影,呆愣两秒。 她捏紧水杯,打算明天去找季容好好问问。 回过神后,她接了一杯水,轻手轻脚地回了二楼,生怕吵到了隔壁的池少爷。 卧室里的灯光十分明亮,装修也是那种小温馨风。 和以前的老家天差地别。 季溪闻喝了一口水,垂下眼帘,将所有思绪都投入在题里。 她很喜欢做题,沉浸到题里的时候,会短暂地忘记所有的烦恼。 …… 一墙之隔的卧室里。 池遂随手把书包往桌子上一丢,从兜里摸出不停震动的手机扔在沙发上。 随后慢条斯理地脱下运动裤,冷白长指扯住T恤下摆,穿着件内裤去衣帽间换了身家居服。 又去洗漱间洗干净手,这才往沙发上一坐,拿起手机。 微信一个三人群聊里正热闹着。 不聊就互(3) 许既阳:【少爷,你走那么早干什么?孟校花的脸都拉下来了。】 李君渝:【就是,你走以后游戏桌上都不刺激了。】 许既阳:【你啥意思吧,我还在桌子上坐着呢。】 李君渝:【你每次拿到什么身份牌,答案都写在脸上了,我也想配合你啊,这不是你太蠢了吗?】 许既阳:【去死吧。】 池遂懒懒散散地窝在柔软的沙发里,漫不经心地看着屏幕。 又想起了客厅里看到的女孩。 一股无名鬼火从心里升起。 他敲着键盘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去市图书馆。】 李君渝:【你之前不是嫌太吵了吗?】 池遂:【家里来人了,烦。】 第06章 美人计 许既阳:【?你后妈的女儿这么快就来了吗?】 池遂:【嗯。】 许既阳:【绝对是来跟你抢家产的,可怜的遂遂呀。】 李君渝:【池叔叔应该不会糊涂到这种话程度吧。】 许既阳:【你低估了美人计的威力。】 池遂烦躁地站起身,推开了窗户。 他盯着院子里的樱花树,一肚子鬼火。 要是来的是个男孩,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憋屈。 偏偏是个小姑娘。 瞧着瘦瘦弱弱的,腿比他胳膊还细。 说句重话都像是欺负人。 池少爷盯着樱花树的枝干,想了许久,决定无视这个人。 …… 第二天是周六。 季溪闻醒得很早。 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她半夜醒来时就听到了雨滴声,果然没听错。 季溪闻迅速把自己收拾干净,去衣帽间里看了看。 季容给她准备了很多衣服,琳琅满目。 季溪闻盯着这些衣服看了许久,又返回卧室,从自己行李箱里拿出一套旧衣服换上。 她小心翼翼地去了一趟季容的卧室,敲了一下门,无人应答。 估计是还没醒。 怕打扰到季容休息,季溪闻扭头又走了。 碰到佣人在打扫楼梯上的灰尘是,她问了一句,佣人说,“季女士周六一般都要睡到下午。” 季容学历不高,年轻时与父母大吵一架,拒绝父母安排的亲事,独自一人出来打工。 这么多年做过收银员也做过服务员,最后在酒吧里当销售,一当就是十五年,最近终于升职,当上了销售经理。 待遇虽然好了,但是上班日很忙,还是日夜颠倒的那种。 每逢周末一定要狠狠补觉。 季溪闻点头:“好的,谢谢。” 她有点饿,转头又去了厨房,可厨房空无一人。 季溪闻徘徊许久,没得到主人家允许,还是不好意思去冰箱里找东西吃。 …… 她换了鞋,准备出门买东西吃。 只是这边环境清幽,小区里格外安静,只有几个戴着耳机穿着运动服跑步锻炼的人。 季溪闻不熟悉这边的路,绕了好几圈出了小区,结果小区外面只有一家牛肉面店,门口挂着十点营业的牌子。 最后只得折返回去。 刚进了院子,就差点跟人撞了个满怀。 季溪闻连忙抬起头。 少年穿了件无袖T恤,额前黑发湿漉漉的,似乎是刚洗漱完,小臂瘦长,腕骨嶙峋,肤色是透着一种玉质的白净。 他神色有些困倦,像是没反应过来,倦懒地垂下眼,眼珠漆黑,狭长的眼尾瞧着有些轻佻。 想起昨天晚上池遂眉眼间不加掩饰的厌烦,季溪闻低下头,打算避开。 “不好意思。” 说完这句话,季溪闻扭头绕过池遂往里走。 池遂啧了一声,偏开脑袋,“你干嘛去了?” 季溪闻停在原地,“我有点饿,想去外面买点东西吃,不太认路。” 大概是因为池遂主动询问,她胆量涨了一点,鼓起勇气问,“我可以去冰箱里拿点东西吃吗?” “……” 池遂终于把他那价值万金的脑袋转了过去。 他盯着几步远外的小姑娘。 她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短裤,一双长腿没有一丝赘肉,白得恍人眼睛。 她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察觉到池遂的眼神时,还抬起手,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耳垂。 见这位少爷半天不说话,季溪闻想了想,又补充了句,“要是不行就算了。” 池遂:“……”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一种欺负人的感觉。 他阴晴不定地盯着季溪闻。 季溪闻跟他对视两秒就不好意思地挪开了视线。 本来昨天晚上池遂骂她和季容的时候,她心里还很不高兴。 听到池楷不知道她住进来后,她那点不高兴很快就被“愧疚”所取代。 因为她本来就是个外人。 这里是池遂的家。 要是她家里来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对方不打招呼就上门,她也不会高兴。 殊不知她现在这副模样落在池遂眼里却跟装可怜无异。 原来是个小绿茶。 就是演技太烂了。 他磨了磨牙,冷漠地丢下一句,“随便你吃,整个冰箱都可以送给你。” …… “砰——” 随着一声很响的关门声。 季溪闻眨了眨眼睛。 这人好像……没那么坏。 …… 市图书馆。 三人会面后,池遂放下书包,撕开酸奶吸管袋子,插进去喝了一口。 对面李君渝正在清点今天要做的试卷。 许既阳一边吃着面包一边小声问:“怎么样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池遂咬着吸管,含糊地问。 “你那个便宜妹妹啊,长得如何?”许既阳问。 池遂很想说句丑八怪。 可是想起昨天晚上月光与灯光下,肤色胜雪,清纯又漂亮的女孩,这句丑八怪在嘴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池大少爷这辈子虽然没有喜欢过谁,但是他有理想型。 就爱那种清纯小美女。 这个便宜妹妹好死不死,每一处都长在了他喜欢的点上。 如果她不是季容带来的,池遂可能脑子一抽去要联系方式了。 大少爷表情变化莫测,最后咬牙说,“长得什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做你的题去,也不知道是谁期末数学考了一百二十几,我要是你都直接跳楼去了。” “我考了129!差一分就迈入一百三十大关了,更何况考试那几天我失恋了,你不是知道吗?” 许既阳快被气死了。 “继续为你的菜找借口。” 池遂冷冷嘲讽。 许既阳捂着心口,闭麦做题去了。 池遂喝完一盒酸奶,摸出笔,随便抽了一张试卷,收敛起思绪,做题去了。 …… 季溪闻也做了一上午的题。 下午两点,季容终于醒了,穿着睡衣打着哈欠下楼。 发现季溪闻坐在客厅里写作业,纳闷地说,“溪溪,你怎么不在房间写作业啊?是不适应吗?” “不是。” 季溪闻站起身,摇了摇头,“我有事情想问问你。” 季容顺势往沙发上一坐,她穿着一双凉拖,露出的脚指甲涂着鲜红的指甲油,衬得皮肤更白。 她倒了杯温水,喝了两口,“说吧。” 第07章 少爷 季溪闻低声说,“昨天晚上我口渴,下来接水的时候遇到了池遂,他不太欢迎我,说他没同意我住进来。” 季容默不作声,端起玻璃杯把一整杯水喝光后,才说,“他确实没同意。” 得到肯定的回答。 季溪闻感觉脸颊温度不断上升。 她一向最怕给人添麻烦。 包括这次转学,要不是之前的高中实在是待不了,她也不会麻烦小姑转到平中。 “那我还是搬出去吧……” “不用。” 季容轻描淡写地打断了她的话,“现在我是这个家女主人,我说了算。” 季溪闻一怔。 “你就放心住,池楷也同意你住进来。”季容放下杯子。 “他昨天给他爸爸打过电话了,他爸爸没说同意。” “那是池楷哄他儿子呢,他要是不同意你住进来,我也不可能带着你光明正大住进来啊。” 季容又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说,“池遂不愿意接受他爸二婚,以为是他爸爸辜负了他妈妈。” 季溪闻小声问,“那他妈妈现在是……?” 季容沉默两秒,“你昨天晚上洗澡的时候用过洗发水了吗?” “用过了。”季溪闻说,“很好闻的味道。” “上面有个代言人的大头像看到没?” “看到了啊。” 季溪闻点点头。 那可是最近刚拿了国际大奖的影后,在娱乐圈泡了快二十年,前些年拍戏频率不高,近两年大制作的电视剧和电影一部接着一部,名气越来越大。 就连住在乡下的老太太都知道。 “那就是他妈。”季容云淡风轻地答,“她和池楷离婚后,跟了影视圈里的一个大佬,大佬是个离婚带娃的,她给人家当后妈呢。” 季溪闻呆住,下意识放下了杯子。 季容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包小薯片,撕开吃了一小片,“池遂不知道是他妈先出轨了,他跟他妈妈关系很好,池楷也不忍心破坏他妈妈在他心里的形象。” “池遂这人吧,出生就是少爷,家里所有人都宠着他,他也争气,长相取了父母长处,帅得一目了然,学习成绩也好,一帆风顺惯了,经不起挫折。” “他不接受我倒也能理解,但是池楷不止是他的爸爸,还是个男人,一个想找老婆的男人。” “我跟池楷在一起也有两年了,去年还能分居,各自住在各自的家里……今年过年的时候,池楷忍不住跟池遂提了,让我住过来,池遂闹了半天,池楷都没动摇。” “他虽然疼这个儿子,但是总不能为了儿子孤寡一辈子吧。” “我住进来后,一开始倒是想讨好讨好这位少爷,毕竟关系好了,我舒坦池楷也舒坦……但是什么办法都用尽了,这位少爷依旧无视我。” 季容抽了张纸巾擦擦手,“他爸在的时候,我们还能一桌吃饭,他爸要是出差了,他几乎一天都不回家,晚上八九点才回来。” “你不用管他说得有多难听,别放在心上,好好学习,给你爷爷奶奶争光就好。” “再说了,这个时间段,平中附近根本找不到出租的房子,你就安心住着,反正也就周末睡这两晚上,开学后可以去学校宿舍住,他迟早会接受的。” 季溪闻怔忪着,还没从这几句话里回过神。 “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那又怎么样?”季容说,“房产证上写的是池楷的名字,他都同意了,池遂就算不同意也没办法。” 季溪闻沉默着,许久后才点点头。 …… 图书馆里。 下午四点,三人终于拖拖拉拉把周末作业写完了。 李君渝揉了揉眉骨,说,“这次光头布置的题有点难度啊。” 光头是他们班的数学老师,同时也是平中数竞班的班主任。 池遂哼笑一声,“他老婆最近跟他闹离婚呢,心情不好拿咱们开涮。” “怪不得。” 许既阳面如菜色,刷了刷手机消息,忽地眼睛一亮,“老崔喊咱们去唱歌,去不去?” 李君渝清清嗓子,“终于又到本歌王一展歌喉惊艳全场的时候了。” 池遂兴致缺缺:“走吧。” 他虽然不感兴趣,但是比起回家,宁愿去唱歌。 …… 平城一家KTV里。 至尊包间,零零散散快二十个人。 池遂懒懒地窝在角落里,跟旁边两个男生打牌。 灯光斑驳,一道蓝光忽地前方照到他的脸颊上,薄白的肤色,漆黑的眉眼,淡色的唇,一览无余。 周围几个女生明里暗里都在他看。 他似乎是没有察觉到,又或者是懒得搭理,拇指和食指随意推了两张牌出去,低声说了句什么,而后又安静下来。 侧脸沉静,在嘈杂如菜市场的包间里,有一种与世隔绝的孤寂。 像是月光下深黑的海水,寂静无声。 孟乐冉唱完一首歌,周围几个男生以许既阳为首,开始喝彩。 “好听好听好听……” “校花再来一个……” “好啦。” 她故作娇羞,瞪了几人一眼,说,“我嗓子都快唱哑了,不能再唱了……” 她的话通过手里的麦克风在整个包间里传遍。 孟乐冉故意朝着池遂的方向看了一眼。 少年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唇角很轻地扯了一下,却一眼都没有看过来。 她的心顿时像是吃到了柠檬,立刻放下了麦克风。 许既阳眼疾手快地接了过去,举起来高过头顶,“呼叫李君渝,呼叫李君渝,到你大展歌喉的时候了。” 李君渝原本正在啃橙子,一边啃一边围观旁边的人玩大富翁,听到这句话连忙起身。 朝着许既阳走过去的时候,恰好跟孟乐冉碰了个面。 孟乐冉差点撞到他身上。 灯光下,少年五官清润,内双眼,瞳孔很亮,唇边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其实李君渝也挺帅的,也是数竞班的。 只是跟池遂那种有点坏的男生比起来,缺少一点吸引力。 这么想着,孟乐冉冲着李君渝点点头,又朝着池遂的方向挪过去。 “池遂。” 随着少女甜甜的声音,随之扑鼻而来的是浓郁的香水味。 第08章 姑姑 池遂出牌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看过来的时候,孟乐冉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有事?” 他说完又很快低头,甩出两张牌,“对2。” 他这两张出得太大,另外两个男生齐齐摇头说不要,又一脸八卦地看过来。 池遂又单出一张3。 孟乐冉这才开口,“听说你有新同桌了,还是女生。” “……” 提到这个话题,池遂就有点烦。 连打牌的兴致都没有了。 “然后呢?” “我就是……” 孟乐冉模样着实漂亮,身上是很简单的黑色连衣裙,身形高挑,锁骨深得像是能盛水,扎着一个丸子头,额前落了些许碎发,大气明艳的长相。 在喜欢的人面前,她多了几分扭捏,“我就是想问问,你新同桌漂亮吗?” 许既阳刚走过来就听到这句话。 他笑了一声,刚想说话,就听见池遂很低地“嗯”了一声,“挺漂亮的。” 这话一出,许既阳脚步直接停下来了,惊讶地看着池遂。 不是吧,兄弟,实在不行我可以点击去眼科挂个号看看。 孟乐冉鼻尖莫名有点酸,听不得池遂夸别人,“你骗人,我早就打听过了,你新同桌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又穷又丑。” 池遂彻底没了耐心,他出完最后一张牌,抬起头看着孟乐冉,嗓音清淡,“我觉得她很漂亮,比你漂亮。” 话音一落,周围瞬间安静了。 许既阳仿佛一个被人掐住脖子的尖叫鸡,吃惊地看着池遂。 池遂坐直身体,弓着腰,从前面的桌子上随便挑了一瓶啤酒,中指穿过易拉罐的那个环,轻轻一拉,仰头喝了两口。 喉结在光下很轻地滚了两下。 孟乐冉被气跑了。 许既阳坐过去,双手撑着沙发边缘,“不是吧,兄弟,你刚刚是不是故意气校花的?” “不是。” 池遂捏着啤酒,垂着眼皮,像是在回想什么,“是真话。” 许既阳:“完蛋啦,你眼睛出问题了。” …… 写完最后一张英语试卷后,季溪闻抱着新校服去了一趟一楼的洗衣间。 她还是不太习惯让保姆洗衣服。 站在洗衣机面前折腾了好半天,都不知道怎么用。 最后只好手动把衣服搓了一遍。 好在夏季校服比较轻薄,洗起来特别轻松,她在老家一直都是手洗衣服。 季溪闻拧干水,去了阳台。 把衣服晾上后,她正准备回去,兜里的手机却响了。 季溪闻拿出手机一看,是奶奶拨来的电话。 “奶奶……” 即使老太太看不到她的脸,季溪闻依旧笑弯了眼睛。 “闻闻,你在小姑那里还适应吗?”老太太估计是坐在院子里,旁边还有狗叫声。 “适应适应。”季溪闻趴在窗台上,外面燥热的夜风往身上一吹,还有点舒服,“这边的学校比二中大好多,食堂有很多好吃的,老师讲得也很仔细。” “奶奶不是担心这个,奶奶是担心你住在人家家里,这不是……寄人篱下吗?寄人篱下哪有舒服的?” 老太太压低了声音。 季溪闻的手机有点旧,漏音明显。 这句话不止落在她耳朵,还清晰地落在门口那人的耳朵里。 池遂脚步下意识停住了。 他疲倦地捏了捏眉心,下意识朝着阳台看了一眼。 少女仍旧穿着今天早上见面时的衣服,牛仔短裤下的长腿白得晃眼,她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似乎湿漉漉的,正在往下滴水。 “真没事奶奶。” 少女声音清甜,语气软乎乎的,听得出来跟奶奶关系很好,很依赖。 池遂抬起脚准备回房间。 “我还没见到池叔叔,不过他儿子人挺好的。” 这句话成功又让池遂停住了。 他怀疑自己困得太厉害,一时间出了幻觉。 又或者是这个便宜妹妹在哄她奶奶开心? 下一秒。 季溪闻认认真真地说:“我今天早上饿了,问他能不能去冰箱里拿东西吃,他还让我多吃一点呢,我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的。” 池遂:“?”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松了一口气。 池遂:“……” 老太太紧接着又说,“也不知道你爸妈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愿意接你过去住着呢?” 季溪闻是个留守儿童,父母常年在京市打工。 季溪闻盯着外面那棵樱花树,“妈妈说出租屋太挤了。” 她一出生就没怎么见过父母。 季溪闻生活在一个破旧落后的农村,村边上有一条小溪,倒也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就是太穷了,基本上全是平房,再加上交通不畅,村里的年轻人都跑光了。 季溪闻的父母都是打工族,在京市干了快二十年,每年基本上只有春节那几天才会回去,毕竟一路的车费也挺贵的。 季溪闻一生下来就被留在了老家。 反倒是那个小她十岁的弟弟一直跟在父母身边。 “你这么小一个丫头,稍微腾出一点空就能住。”老太太愤愤道,“就是偏心,觉得你是个姑娘,不愿意把你带在身边。” “奶奶……”季溪闻安抚道,“京市那边的学校很难进的,爸爸妈妈找不到关系,他们没有姑姑有本事……” “是这样吗?” 老太太没什么文化,半信半疑。 只觉得那对父母不愿意把季溪闻带在身边,是因为季溪闻是个女孩,还是个跟爷爷奶奶一起长大的女孩。 “是这样的。” 季溪闻温声哄着,“而且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新学校也很好,您放心吧。” 她声音本来就甜,这种语气像是夜间哄睡的主播一样,柔柔的,能让人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池遂怔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是喝了一罐啤酒喝上头了,一时间竟然没走。 季溪闻挂断电话,准备回房间,扭过头看见他的时候,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抓紧了手机,“你……你怎么……” 池遂垂着眼盯着她,“你不是季容的女儿?” 季溪闻做了一天的题,刘海又用两个可爱的小发卡别了上去,眉眼清晰地露出来,睫毛卷翘,根根分明。 此时她有点惊讶地睁大眼睛,瞳仁清亮得像是一汪水,“什么?不是啊,她是我姑姑。” “……嗯。” 第09章 约法三章 池遂懒懒应了一声。 他身上有着很浓的酒精味和香水味,隐约还混杂着一股淡淡的薄荷烟草味。 身形高瘦,走廊的光大半都被他挡住了。 “你爸妈呢?” 季溪闻抿了抿唇,“我爸妈在京市打工。” “……你是留守儿童?”池遂反问。 “对。”季溪闻点头。 池遂又凑近了一点,裹着酒精味的呼吸直接扑到了她的脸上。 她不适应地后退一步。 “季溪闻……” 池遂微微垂下头,声音很低,眸光清淡,“跟你说件事情。” “你说。”季溪闻紧张地说。 池遂:“我可以让你在这里住一年,但是有条件。” 季溪闻小心地吞咽了一下,“什么条件?” “在学校里不准说我们住在一起,也不准跟我打招呼。” 距离有点近,他眼尾晕染着一点点被酒精熏染的红,“也不要把我在学校里的事情告诉家里人。” “好。” 这些条件并不苛刻。 季溪闻连忙点头,“谢谢你。” 池遂:“……” 大少爷直起身,怎么也没想到这怎么还能得到一句“谢谢”。 新来的这个便宜妹妹是谢谢成精吧。 …… 周一一大早。 季溪闻醒得很早,换上平中颜色鲜艳的校服,站在全身镜前还有点恍惚不敢认。 今早阿姨做了鸡汤小馄饨。 餐桌仍旧只有季容和季溪闻两个人。 厨房外面响起脚步声时,季溪闻扭头看过去。 池遂穿着和她同款校服,神情困倦,懒洋洋地背着书包,去厨房拿起阿姨准备好的饭团,扭头就要走。 期间一眼都没有看过桌子上的两个人。 季溪闻对姑姑嘴里的“无视”终于有了实感。 原来真的是把她们当空气一样。 等池遂出了厨房,季容想起什么,说:“池遂那性子估计不会让你跟他坐一个车,我给你打个车吧。” 季溪闻愣了一下,连忙道谢:“谢谢小姑。” 季容笑了笑,说,“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小时候尿不湿都是我给你换的。” 季容比季溪闻大十五岁,今年才三十一岁。 季溪闻的父母在生下她后就去京市打工,蜗居在一个单间里,一年也就春节回来一次,在季溪闻的记忆里,一直都是跟小姑小叔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 直到季容拒绝相亲,只身来了平城。 季溪闻笑了笑,给季容夹了一筷子菜,“无论如何,都是要谢谢小姑的呀。” …… 季容叫的网约车很快就到了。 网约车开得又快又稳,十五分钟就到了。 季溪闻背着书包下车。 周一早晨的校门口很热闹,开着许多早餐铺,两边还有排着长队的店面。 校门口形形色色那么多学生里,她一眼就看到了池遂。 他坐在奶茶店门口,低着头懒散地玩着手机,旁边坐了一大群男生,其中有一个就是上课时坐在他前桌,笑起来有虎牙的男生。 季溪闻看了一眼就匆匆收回视线,进了校门。 她不知道的是,许既阳也看到了她。 许既阳:“哎……我看到你同桌了。” 池遂无动于衷。 他漠然地垂着眼皮,快速刷着今早的国际新闻。 何然配合地说:“哪个啊?你指指我认一下。” “进学校了。” 许既阳看向池遂,“我左看看右看看,也没看出你这个新同桌到底是哪里长得比孟乐冉好看啊。” 池遂这才有了点反应,“你眼瞎。” 许既阳:“…………” …… 季溪闻到教室的时候,班里人还不太多,零零散散也就十来个人。 她刚放下书包,随雨抱着一摞崭新的试卷从教室前门进来,她卷了一下放在自己桌洞里,热情地跟季溪闻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 季溪闻冲着她笑了笑,“早上好。” 随雨:“今天上午有数学考试哦,需要用到涂卡笔,你带了吗?” 季溪闻怔了一下,“没有,学校小卖部有卖的吗?” “有,你可以先用我的。”随雨说,“等到中午再买。” 季溪闻犹豫一下,说:“我现在去买吧,时间上来得及,正好我忘记带水杯了。” “小卖部在操场旁边哦。”随雨提醒了句。 季溪闻道过谢出了教室。 其实她操场都不知道在哪里,周五那一天她几乎都在教室里。 只不过她不想再麻烦随雨,毕竟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季溪闻在学校里绕了一大圈,路过了高一和高二的教学楼,经过了食堂,最后路过艺体楼的时候,总算看到了后面的操场,以及操场旁边的小卖部。 小卖部里人还不少,都是来买早餐和零食的。 季溪闻挑了一只她之前常买的涂卡笔和两只黑笔,付款的时候又拿了一瓶矿泉水。 老板找了一个挺大的塑料袋给她把东西装起来。 季溪闻拎着袋子往回走,这次绕到了一个科学楼。 她之前的学校很小,没有这么高楼,一时间还挺新奇的。 只是她刚走过去就后悔了。 隐秘的墙角,站着一群没有穿校服的女生。 这群女生每一个人都打扮得很洋气,看着像是学艺术的,她们中间围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 “章青妍……你不是很拽很牛逼吗?” 其中一个留着蘑菇头的女生扯住了校服女生的头发,“老娘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抢我姐妹的男朋友了,要是还有下次……” 蘑菇头冷笑了声,“我就扒光你的衣服,看看你到底有多骚,一天都缺不了男人。” “知道吗?!” 蘑菇头拔高了音量。 “……知道了。”中间那个女生像是认栽似的,服软道。 蘑菇头这才满意地松开了章青妍的头发,带领着其他小姐妹扭头就要走。 一眼就看到了季溪闻。 季溪闻无处可藏。 她低着头,老实地靠着墙壁。 蘑菇头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这副“老实怯懦”的样子,没当回事,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凑近一点。 “同学,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 季溪闻点点头,“我什么也没看到。” “真懂事。”蘑菇头笑了笑,直起身,带着人走了。 第10章 谢谢成精 蘑菇头离开,季溪闻原地站了几秒,抬起脚走到了刚刚被欺负那个女生面前。 章青妍狼狈地坐在地上,卷发乱成了一团,校服裤子上全是被踹出来的脚印,她穿了校服外套,敞着怀穿的,里面是白T恤。 T恤上被人恶劣地涂满了口红印。 视线里出现了一双刷得干干净净的帆布鞋。 章青妍顿了顿,抬起头,“有事?” 季溪闻垂眸从兜里摸出一叠折好的卫生纸递了过去。 章青妍盯着她手上的纸看了几秒,接过去。 见她接过纸,季溪闻拎着东西离开了。 见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章青妍又喊住她:“等一下。” 季溪闻疑惑地扭过头:“怎么了?” “我没力气了,扶我一下。”章青妍神色尴尬地说。 季溪闻犹豫了下,过去伸出了手。 章青妍握着她的手起来了。 “谢谢。” “不用谢。” 她也是认出来了这个人是自己班里的人才送了点温暖。 更重要的是,季溪闻最讨厌的就是校园霸凌。 “我……”章青妍停顿了一下,低声说,“我没抢她姐妹的男朋友,是那个傻逼跟我表白的,我拒绝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季溪闻比谁懂这个。 她之所以从二中转到平中,也是因为之前的学校待不下去了。 这里离她老家很远,远到没人会了解她的过去。 章青妍到嘴的话停着,她盯着季溪闻看了两眼,无比认真地说,“谢谢。” “不用谢。” 季溪闻再次说。 - 教室里人来得差不多了,聊天声又杂又乱,像是菜市场。 池遂已经来了,桌子上放着一杯草莓奶昔,旁边还扔着一个蓝牙耳机仓。 他低着头在看课外书。 季溪闻脚步顿了顿。 身后的章青妍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座位上,和她就隔着一个过道。 季溪闻拖出椅子,牢记池少爷的“约法三章”,一句话都没有说,低垂着眉眼,小心翼翼的,生怕蹭到了这位少爷。 池遂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 眼角余光里,季溪闻拧开了矿泉水,仰起头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随雨扭过头,“遂哥,你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答案是多少?” “二分之一。” 池遂头也没抬,又翻了一页书。 “你跟李君渝答案不一样吗?”随雨愣了愣。 “嗯。”池遂轻声应了一下。 许既阳看热闹不嫌事大,“最后一道咱们班只有池遂和李君渝做出来了,这两人的答案还不一样,有好戏看咯。” 随雨嫌弃地看他一眼,“跟你又没什么关系。” “你这话说得怎么这么难听呢?” 许既阳拍拍胸口,“这两个人都是我好兄弟,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 随雨撇撇嘴,“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池遂面无表情地抬起头,“你们俩能转过去再说吗?” 早自习结束后,第一节课就是数学。 数学老师顶着一个光头,眼下黑眼圈有点明显,怀里抱着一摞试卷,往讲台上一站,“来啊,第一节课讲这周的周末作业,第二节课考试。现在同桌交换一下卷子,没有同桌的跟前后左右交换。” 季溪闻抓着试卷,犹豫地看着池遂。 因为池遂之前说过,在学校里不准跟他打招呼。 池遂:“……” 他沉默地把自己的试卷往季溪闻桌子上一推,又抽走了季溪闻的试卷。 趁着稀里哗啦交换试卷的功夫,许既阳扭过头,递了一句八卦,“看来光头他老婆还没有原谅他,一脸菜色。” 季溪闻听到这话,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光头。 光头端着一个容量超大的玻璃杯,里面泡着枸杞,他悠闲地问了一句:“这周的作业难不难?” “难!” “特别难!” “不是一般的难。” 班里瞬间热闹起来。 光头乐呵呵地说,“难就对了,你们上次周考那个数学成绩太难看了,竟然还有考不到140,在这里我就不点名了给你留点面子……” “我一看那成绩,我心里拔凉拔凉的,人家一班的数学老师还来找我打听,我都不好意思说,我都嫌丢人,一看你们最近这日子过得就是太好了,等下周月考,拿这个成绩,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季溪闻听到这里愣了,实在没忍住,悄悄问了一句,“下周月考吗?” “嗯。” 池遂漫不经心转着笔,低头盯着季溪闻的试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很赏心悦目的卷子。 而且答案基本也都对。 “你们是……哪天开学的啊?” “八月二十号。” 季溪闻:“……” 怪不得要月考呢。 她准备下课再去找别人问一问考试范围,然后这一周集中复习一下。 毕竟二中原本是九月一号才开学,两个学校进度不一样。 池遂翻到最后一道题。 略过一系列步骤,季溪闻最后的答案是二分之一。 他忍不住扬了扬眉, 他在看季溪闻卷子的时候,季溪闻也在看他的卷子。 这位少爷做数学题跟英语题一个习惯,卷子干干净净,只有答案,连步骤都比较短。 而且他们俩答案一模一样。 光头讲课速度很快,简单题只报答案,复杂一点的题只点一点思路,直到最后几道上了难度的大题,才拿起粉笔写起了板书。 “最后一道大题了……听说你们都做不出来?” 许既阳没忍住,直接问:“老师,你是不是隐姓埋名藏在我们班级群里了,连这都知道。” “我还用隐藏吗?话说得真难听。” 光头折断粉笔,朝着许既阳的方向扔了过来。 许既阳也不是个傻子,连忙低下头,粉笔朝着池遂扔了过来。 他正在低头写英语作文,很轻地偏了一下头,粉笔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 季溪闻愣了愣。 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在看马戏团。 季溪闻听见前桌的数学课代表随雨感慨道:“同样都是躲粉笔,帅哥和普通人果然是有壁的。” 她发自内心地赞同这句话。 许既阳忽然直起身,“你啥意思?” 随雨:“没什么意思,不要多想。 第11章 圈圈 “……” 几秒的沉默,许既阳说,“我要画个圈圈诅咒你,下次再也不要跟你当同桌了。” “你以为我就想跟你当同桌吗?” 随雨翻了个白眼。 跟他们这对吵吵闹闹的同桌比起来,季溪闻和池遂安静得可怕。 就连光头讲完最后一道题,揭示答案是二分之一的时候,两人都没什么反应。 反倒是许既阳扭过头,竖起大拇指,“牛逼啊,遂遂哥哥。” 池遂被他渗得不行,“滚。” 一时间连英语作文都写不下去了,对着作文本发呆。 季溪闻憋了大半节课,终于憋不住了,见缝插针地小声问:“可以写其他科的作业吗?” 她说完,又补了补,“我不是要跟你套近乎。” 池遂:“…………” 他顿了一下,懒懒点头:“嗯。” 于是季溪闻放心地掏出了地理试卷。 这是她自己买的卷子。 “还有不明白的,互相请教一下。”光头喝了枸杞水润了润嗓子,朝着随雨的方向看了过来,“然后核算一下,打上分数,课代表下课收齐送到我办公室。” 随雨连忙点头。 周围人都交头接耳。 于是随雨身后那两个低着头写东西的人就越发惹眼。 光头拧上瓶盖,从前门出去了,又从后门进来。 一眼就瞄到了季溪闻桌子上的地理试卷和池遂桌子上的英语作文。 他冷笑一声,“你们俩……有把我放在眼里吗?哪怕一点点也行。” 身后突然冒出声音,季溪闻吓了一跳,黑笔差点被她甩出去。 旁边那位少爷明显比她更经不起吓,手里的黑笔直接飞了出去,并且发出了不文明的字:“草……” 全班人跟着安静下来,扭过头齐刷刷看着。 光头抱着胳膊,“一个写地理,一个写英语……” 他磨了磨牙,“池遂这小子仗着成绩不错,一直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倒是也能理解,你这个新同学又是怎么回事?我现在给你们时间,是给你们整理错题的,不是让你们做其他科作业的,数学占比一百五十分,什么含金量不清楚吗?” 季溪闻点头:“清楚清楚。” “清楚你还在这里写地理?” 季溪闻睁着一双无辜又真诚的眼眸,“我没什么要整理的。” 光头眼睛毒,一眼就看到了池遂桌子上的数学试卷,他冷笑一声,“让我看看,你这是错了几道题,在这里大放厥词。” 这话一落,全班人都提起心。 毕竟数学老师是所有科目里变脸最快的一个。 许既阳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池遂坦然地把季溪闻的试卷递到光头手里。 光头垂眼一看,鲜红的150映入眼帘。 他怔了一下,拿着两张试卷反复看了一眼,发现全对。 目光瞬间惊疑起来,重新打量了一眼季溪闻。 女孩乖乖地坐在位置上,扎了一个高马尾,头发柔顺,肤色白净,察觉到他的眼神,抿起唇笑了笑,唇边有两个讨喜的小酒窝。 光头把试卷又转了过去,深深地看了一眼名字。 季溪闻。 他又把试卷放到桌子上,“你继续写吧。” 这话一落下,全班瞬间轰动了,没想到光头竟然什么都没有说,还让新同学继续写地理作业。 “我去,这是得了多少分啊?” 许既阳最没数,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一脸震惊,“我去……满分……我丢……” 随雨听完倒吸一口凉气,跟着看了一眼。 光头啧了一声,“继续整理错题,尤其是你许既阳,凭一己之力拉低班级平均分。” “……” 许既阳抱拳,做了一个投降姿势,重新面对斑驳的试卷。 光头重新回到了讲台上。 前面还有人明里暗里地扭过头打量季溪闻。 在校园里,成绩大于一切,有时候甚至比帅哥美女更有讨论度。 季溪闻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抓了抓耳朵。 池遂瞥见她这个动作,还以为她是害怕了。 停顿许久,愧疚心发作。 破天荒开口安慰道:“这个班就这样,只要你成绩好分数高,做什么都可以。” 季溪闻的手依然停留在耳垂上,她看着他。 上午的阳光十分温煦,落在她那双澄澈的眼睛里,眼睛变成了很漂亮的琥珀色。 她弯弯眼睛,很礼貌地说:“谢谢你。” 池遂面无表情地想。 果然是谢谢精。 下课后随雨把所有人的卷子都收起来,交给了数学老师。 班里没秘密,下课十分钟的时间,几乎全班所有人都知道新来的同学数学满分。 不过这毕竟是个周末作业,也不排除用了外挂,上网搜的或者是抄了别人的。 - “这是周末作业,谁知道是不是抄的呢?更何况她跟池遂是同桌。” 洗手间里,隔壁的声音传到了季溪闻的耳朵里。 她表情没有变化,打开了门。 洗手池旁有洗手液。 她挤了一点。 那道女生继续说,“浅浅太高估她了,你看她那个穷酸样,估计就是山区或者农村来的学生,这种犄角旮旯培养出来的学生,哪有一点能比得上我们呢?” “哎好啦好啦,等到月考就知道她是什么水平了。” 这道声音更甜一点。 伴随着一前一后的开门声。 季溪闻通过面前的镜子,看到了蛐蛐她的两个人。 一个是小麦肤色的短发女生,此时正尴尬地站在原地,明显是知道自己背后说坏话被抓了个正着。 另一个则是个挺漂亮的女生,鹅蛋脸,发质很柔,马尾的长度到了腰间。 鹅蛋脸停顿了下,走到季溪闻旁边,挤了一点洗手液,声线绵软,“不好意思,我朋友她比较心直口快,你不要误会。” “误会?” 季溪闻关上水龙头,“误会什么?” 黎浅脸上的笑容顿住了,她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此时意味不明地看着季溪闻。 季溪闻平静地问:“她刚才那几句话每一句的意思都很明显,瞧不起农村和山区里的学生,有哪个字,哪个标点符号需要误会?” 黎浅:“……” 旁边的李娇娇急眼了,她不客气地说,“刚刚说话的人是我,浅浅又没说什么,你凭什么对她这么凶?” 第12章 草莓奶昔 “我态度很差吗?”季溪闻偏了偏脑袋,“哪个字给你一种我对她很凶的感觉?” “你……” 李娇娇哽住了,一时无言。 黎浅伸手安抚地拍了拍李娇娇的肩膀,柔声道,“娇娇,没事的,她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一大顶帽子直直地往季溪闻脑袋上砸了下来。 跟这种人真的讲不通。 意识到这一点,她甩干净手上的水珠,没再说什么,径直从卫生间出去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 “季溪闻。” 熟悉的声音喊住她。 季溪闻怔了一下,停下脚步,转过身。 章青妍追了上来,她双手湿漉漉的,明显刚刚就在卫生间里,白T恤上的口红印怎么都没擦干净,于是她拉上了校服拉链。 “你别把这两人说的话放在心上。” 她嫌热,扯了扯校服外套,说,“那个皮肤白一点的叫黎浅,是咱班语文课代表兼宣传委员,老能装了,那个又黑又蠢的叫李娇娇,是她的狗腿。” 章青妍说完,打量了一眼季溪闻的表情,担心这人会被气哭。 结果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无事发生,对上她的眼神时弯了弯唇,“没事的,我不会放在心里。” 话是这么说着,回到座位上的时候。 季溪闻拉开笔袋的手还是忍不住用力,笔袋被砸到桌子上,发出了很轻的一道声响。 明明很轻,半梦半醒的池遂还是被吓了一跳。 他烦躁地睁开了眼皮。 就见他新同桌低着头做题,好像跟试卷有仇一样,写的每一个字都十分用力。 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色泽偏浅的唇却紧紧抿着,脸颊上抿出了一个深陷的小窝。 池遂坐起身,想发火,又没法发,想睡觉,又睡不着。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桌子上草莓奶昔喝了起来,自己哄自己。 -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像是解放春风吹拂大地,班里瞬间有一种过年的既视感,热热闹闹。 许既阳上身往后倾,“少爷,中午去外面吃?” “我都行。” 池遂正在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思路卡了半天,想不出来干脆丢了笔,站起身。 季溪闻坐在原地,表情有点迷茫。 下一秒,她朝着他看了过来。 池遂警惕地望着她。 季容不是什么好人,他也不相信季容带来的人会是什么单纯小白兔。 即使这短暂的几次接触里,季溪闻都没有做什么让他很难受的事情。 季溪闻跟大少爷对视一秒,就果断放弃,用笔很轻地戳了戳随雨。 随雨扭过身,“怎么啦?” 季溪闻问:“中午可以出校门吗?” “可以呀。”随雨笑吟吟,“我们学校管得没那么严格。” “好,谢谢。” 季溪闻今天中午准备回一趟家,把行李箱收拾一下,趁着吃午饭这个时间先送到宿舍里,等到晚上回去的时候可以收拾得更快一点。 她本来还打算找班主任要请假条,原来可以随便出去的。 池遂舔了一下齿尖。 他有虎牙,情绪稍微有点波动就喜欢舔一舔最尖锐的那个地方。 池遂踢了一脚许既阳的凳子,“走了。” “哦。” 许既阳放下笔帽,吼了一声,“李君渝!走了!” 他这一声实在是响亮。 半个班都安静下来。 季溪闻也被吓了一跳。 班里其他人似乎习惯了,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第三排一个男生站了起来,他长得很帅,清俊斯文,一款舒肤佳式的帅哥,走到随雨桌子旁边的时候,没好气地骂:“许既阳你是不是有病?我耳朵不聋。” 许既阳从随雨身后溜出来,勾着他肩膀,嘿嘿笑了两声,“习惯了。” 池遂拎着他那空了那杯草莓奶昔,“走了。” 三人离开教室后,李娇娇跑到黎浅旁边,“浅浅,听说池遂他们今天中午去校外吃。” 黎浅望着池遂消失在教室后门的背影,“那我们也去。” 李娇娇:“走。” …… 中午放学这会儿正是最热的时候。 平中校园里最不缺的就是梧桐树,尤其是通往学校门口的那一条路,两侧种满梧桐树,为路上的学生开辟出了一条遮阳路。 树影斑驳。 同行的几个男生正聊着屁话。 许既阳瞅了一眼池遂:“你同桌那张试卷是自己做的还是抄你的?” “她自己做的。” 池遂抬起手捏了捏脖颈。 季溪闻那张试卷可太漂亮了,步骤也写得很详尽。 池遂经常被光头挑剔步骤写得太少,字迹太歪。 季溪闻这张卷子就是光头最喜欢的那种。 “哦~~~”许既阳感慨,“这小姑娘看着挺低调的,原来是大学霸。” “咱们能换个话题不?”何然啧了一声。 李君渝眯着眼睛,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偏开脑袋看了一眼池遂,“少爷,你家的车怎么在门口。” “嗯?” 池遂疑惑地看了一眼门口。 门外停着一辆眼熟的宾利,车牌也是他家的车牌。 “你们等我一下。” 池遂交代完,迈着他那六亲不认的矜贵步伐走到了车边,曲起手指敲了敲门。 司机小王降下车窗,礼貌地打招呼,“少爷?” 池遂:“你怎么来了?” 小王神色有些尴尬,“季女士让我来给那位季小姐送行李箱。” “……行李箱?”池遂愣了一下。 “对。”小王点头,“季女士让我转告您,这位季小姐只有周末和假期才上门叨扰。” “随便吧。” 池遂收回手,径直走了。 许既阳八卦得问:“你家司机来干嘛的?” 池遂冷冷地望着他:“跟你有关系吗?” 许既阳愣了一下,“谁又惹你了?刚刚心情不还好好的吗?” 李君渝笑了声:“大姨夫来了呗,这少爷一个月能来十次。” “哈哈哈哈哈……” 几个男生发出狂笑,把周围人吓了一跳。 池遂没吭声,双手朝着口袋,浓密在眼睑处打下一片明显的阴影。 大概就是,他以为季溪闻是季容的同盟。 准备上门跟他抢家产抢爸爸的恶毒反派。 没想到,她没有恶意,只是被逼无奈地借住。 甚至只有周末和假期才会在。 他平白无故地变成了喜欢脑补的恶人。 少爷气都不知道往哪里撒。 第13章 宿舍 黎浅和李娇娇一路紧跟着。 恰好看到那一群惹眼的男生往学校对面的小炒店里走去。 李娇娇问:“买奶茶吗?” “可以。” 黎浅弯了弯唇,不经意瞥见了校门口那辆眼熟的车。 平城算不上发达的一线城市,平中的学子家境都挺普通的,门口这辆宾利,全校都没几个人家里能开得起。 只有上次开家长会,池遂爸爸来的时候就是坐着这辆车来的。 班级群还有人拿这个打趣池遂。 黎浅对这辆宾利的车牌号记得很清楚。 “走吧……”黎浅心想应该是来给池遂送东西,她没放在心上,正想拉着李娇娇走的时候,忽然瞥见一个扎着马尾的身影朝着那辆宾利奔去。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 李娇娇疑惑地问:“怎么了?” 黎浅没说话,只是抿着唇看着某个地方。 李娇娇顺着她的目光,不解地朝着那辆宾利看过去。 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下来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瘦高男人,他拉开了后座车门,拎着一个白色的行李箱,放在地上,跟旁边一个穿着平中校服的女生说了几句话。 女生似乎很内敛,点点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拉着行李箱再转过脸的时候,赫然是留着锅盖刘海的季溪闻。 季溪闻本来以为要回家拿,没想到季容竟然让司机给她送过来的,省了一件麻烦事,她挺高兴的,拉着行李箱就朝着宿舍楼走去。 浑然不知道树荫下有人一直盯着她。 李娇娇吃惊,“她怎么会……跟池遂家的司机……有关系?” 黎浅拧着眉,没说话。 李娇娇开玩笑道,“该不会是住在一起吧?” “你胡说什么呢?” 黎浅轻喝一声。 她一直都温温柔柔的,鲜少有这种不留情面的时候,李娇娇吓了一跳,忐忑地说:“对不起,我就是……我说就是随口一提。” 黎浅眉头依旧皱着,“下次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影响不好,池遂不是那种人。” “也是。”李娇娇抱着胳膊,点点头,“池遂那么挑剔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这个土丫头?万一这个司机是季溪闻的爸爸呢?” 黎浅听到这话,下意识松开了衣角。 是啊。 她也是庸人自扰。 池遂那么挑剔的一个大少爷,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从乡下转来的穷学生? - 女生宿舍楼总共五层。 一进门就是宿管住的房间。 季溪闻把行李箱放在一边,刚准备去敲门,就发现门是半开着的。 里面有空调,冷飕飕的风顺着门的这一点缝隙直直地往她身上扑。 外面的树荫浓密,房间里响起宿管阿姨轻柔的声音,“这次换到新宿舍,记得跟室友好好相处。” “……会的。” 章青妍拿着一把钥匙,转过身刚准备走,正好跟季溪闻撞上。 她一愣。 季溪闻说:“我来找阿姨拿钥匙。” “嗯?” 宿管阿姨顶着一个泡面头,看上去还挺和善的,她抓起一大把钥匙,“同学,哪个宿舍的?班主任给你开的单子给我看一眼。” 季溪闻连忙把裤兜里的单子递给她。 宿管阿姨一瞅,“呦,你也是217的,这么巧。” “巧?” 季溪闻下意识看向章青妍。 章青妍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我也是217的。” 217宿舍在二楼最深处,离水房和厕所有点远,但是阳光好,也比较清静。 章青妍拿着钥匙打开门,里面是上床下桌的四人间。 靠阳台的两个床铺已经都有人了。 章青妍问,“你想睡哪个床?” 季溪闻:“我都行。” 章青妍就近把手里的包放在桌子上,“那我选这个吧。” “好。” 季溪闻站在桌子前,用手指摸了摸,有一点灰尘。 她打开行李箱,掏出湿巾擦了擦。 收拾着收拾着,外面走廊的动静越来越大。 季溪闻勉强铺完床,拿了几个衣服撑子去了阳台上,阳台只有两个洗漱盆,没有厕所。 她踮起脚尖把衣服撑子放在晾衣杆上,又洗了洗手。 刚出阳台,宿舍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进来的两个人有说有笑,各自捧着一杯奶茶。 “浅浅,你刚刚看没看到那个孟乐冉的脸色有多难看啊。”李娇娇走在最前面,非要扭头跟黎浅说话,没看到寝室里出现了两个人,“要我说啊,她那就是纯倒贴,男生不会喜欢倒贴的……” 还是黎浅用胳膊肘戳了她一下。 她才察觉到不对劲,扭过头,恰好跟季溪闻对视上。 李娇娇拧着眉,语气很不客气,“你怎么会在我宿舍里?” 季溪闻发自内心地觉得她接下来的寝室生活可能不会太顺利了。 但是也没有多余的空床铺了。 “我刚搬过来的。” “你……”李娇娇啧了一声,把她所有的不满都通过表情和动作体现出来了。 她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床位前,把奶茶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黎浅是隔壁宿舍,只不过李娇娇宿舍里一直都只有两个人,比她宿舍清净,她一般都会在李娇娇宿舍坐半个小时,聊聊天。 季溪闻没管这两人,径直爬上了床。 对面的章青妍正盘腿坐在床上玩手机,问了一句:“季溪闻,你吃午饭了没?” 她这么一出声,把李娇娇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惊疑不定地望着她。 “你看个屁?”章青妍瞪她一眼。 李娇娇:“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娇娇,没事的。”黎浅拍拍她的肩膀,又笑吟吟地望着章青妍,“青妍你换到娇娇寝室啦?我就住在隔壁。” “嗯。”章青妍看她一眼,冷淡地“嗯”了声,重新看向季溪闻,似乎等回答。 季溪闻摇摇头,“没有。” 章青妍说,“那等会儿上课的时候,我带着你去买个面包。” “可以啊。”季溪闻掀开毛毯躺进去。 行李箱里装不下太多东西,被子太大,还是这种薄毛毯占空比较小。 黎浅见章青妍不搭理自己,尴尬地抓了抓头发,端起奶茶喝了一口,跟李娇娇搭起话来。 宿舍的氛围有点怪。 但是对于季溪闻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不管多尴尬多窒息的场合,她都能旁若无人地做自己的事情。 第14章 洪水猛兽 毕竟她从小就离开爸爸妈妈,跟着爷爷奶奶长大。 村子里没有小学,她需要去镇上读,路程远,只能住校。 小学,初中,高中。 季溪闻一直都是住校生。 长达十多年的宿舍生活,已经完全把季溪闻的承受能力给磨炼出来了。 她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本书,低头翻看起来。 宿舍门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来人似乎是没想到宿舍会这么热闹,站在门口愣了好半天。 季溪闻放下书。 门口站着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五官清秀,看着是那种挺内敛的好学生,一手拎着超大容量的水杯,一手拎着本知识点袖珍小册子。 她仰起头看了一眼季溪闻,有点困惑地问:“你是我们班那个新生?” “对。”季溪闻点点头,“我刚搬过来的。” “我叫罗文静。” 罗文静笑笑,“宿舍终于能热闹起来了。” 她又看了一眼对床的章青妍。 章青妍盘腿坐在床上,低头看着手机。 平中明面上不允许带手机,但是很少检查,胆子稍微大一点的都会偷偷带手机进学校。 章青妍在班里名声不大好。 罗文静没打招呼,回到了自己的床前。 黎浅又坐了几分钟,就浑身不舒服,回了自己的宿舍。 季溪闻睡了挺长的一个午觉,最后被学校的广播叫醒了。 “同学们,又到了起床的时间,午休不宜睡太久,半个小时为佳,让我们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这样能迅速清醒,为下午丰富的课程做准备……” 声音明显是个中年男人。 季溪闻被这雷霆广播吓了一跳,猛地抱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迷茫地跟对床的章青妍对视一眼。 章青妍似乎是被她这个样子逗乐了,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的时候还是还有点哑,“我们学校一直都这样,早上和中午都会响,这是年级主任老……” 她诡异地沉默了下。 季溪闻疑惑地“嗯”了一声,“老什么?” “老苟,苟主任。”章青妍似乎是没绷住,翘起唇笑了笑,“他老人家录的。” “……哦。” 季溪闻点点头,艰难憋出一句话,“挺……挺厉害的。” 距离下午第一节课上课还有半个小时。 她去阳台的洗漱池洗了把脸,彻底清醒了。 “走吧。”章青妍摸了摸肚子,“我有点饿。” “嗯。”季溪闻肚子也开始叫了,她叠了几张卫生纸,塞进兜里。 两人刚准备,罗文静咬咬唇,忽然喊住她们,“章青妍,季溪闻,你们俩……” 门口两个女生闻言回过头。 宿舍门已经开了一条缝,走廊七嘴八舌的聊天声和打闹声传了进来。 她紧张地说,“你们俩能等我一起吗?” 季溪闻下意识看了一眼章青妍。 章青妍低声说,“我都OK的。” “我也都OK的。”季溪闻说。 章青妍摆摆手,“来吧,我们俩得先去一趟小卖部。” “没事的。”罗文静笑了笑,跟了上来。 她这个宿舍原本只有她和李娇娇两个人。 虽然是挺清净的,但是李娇娇一直都跟隔壁宿舍的黎浅混在一起,她一直都是落单的状态。 这个年纪的少女心事就是担心落单,担心没有朋友。 罗文静落单了将近一个学期,这会儿终于有人一起了,去小卖部的路上太阳那么大,她都不觉得晒。 学校小卖部最不缺的就是这些零食,光是面包就有整整一个货架,各种款式都有,琳琅满目。 季溪闻挑了半天,挑了一个价格友好,味道百分九十都挑挑不出什么毛病的紫米面包。 三人从小卖部出来,往教室走的时候,恰好路过操场。 操场旁边有个露天篮球场。 篮球里还有一伙人顶着大太阳打球,铁网附近围了不少女生。 这么热还能挥汗如雨,看来是真的热爱打球啊。 罗文静忽然笑了一声,说,“池遂这次竟然不上场。” 章青妍跟着看了一眼,“估计是嫌热吧,最近池遂好像都是在体育馆那个篮球场打球。” 被她们俩这么一说,季溪闻才看到树荫下的休息椅上坐着个人。 正是池遂。 怪不得他皮肤白呢,原来是怕晒。 季溪闻在现实里还没见过几个皮肤有池遂这么白的男生。 池遂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这边有人正盯着他,偏偏脑袋,在他看过来的那一刻,季溪闻连忙低下头。 盯着手里的紫米面包看得特别认真。 她们三人到教室的时候,教室来了有一半的人。 季溪闻一边翻出文言文词汇总结看,一边慢吞吞吃着紫米面包。 等她吃完了面包,低头做了两道题后,教室后门忽然热闹得厉害。 “许既阳你这小子是不是偷偷练球了?今天有点帅啊。” 一道略带调侃的笑声。 随之响起许既阳没好气的骂声。 “放你大爷的屁,老子打球一直都很帅好不好?” 教室里有不少人往外看,季溪闻跟着回过头看了一眼。 恰好撞上一双点漆似的眼睛里。 这人靠着教室后门旁边的墙上,身后那几个季溪闻或眼熟或陌生的男生基本上全都是汗流浃背的样子,他全身上下一滴汗都没出,穿着平中的校服短袖。 短袖整体颜色款式比较宽松,他肩膀很宽,轻松地撑起了这件平平无奇的校服。 他眼里覆着淡淡的笑意,似乎是被旁边那个男生调侃的话给逗笑了。 跟季溪闻对视上的时候,那点儿松散的笑意都悉数消失了。 深邃的黑眸里只余一片冷冷淡淡的情绪。 寄人篱下,季溪闻又自觉地缩回脑袋,低下头继续专心致志地写作业。 反倒是池遂愣了愣。 他自知长了个好皮囊,从小到大对他示好的女生如过江之鲫。 虽然他眼高于顶,还没看上过谁。 但是头一次碰到季溪闻这种的。 把他当成洪水猛兽,扭头就跑。 “池遂,你丫的耳朵塞驴毛了?跟你说话你也听不到?” 池遂回过神,“什么?” 崔凯被他气乐了,耐着性子重复一遍,“我说,今天晚上去唱歌。” 第15章 数竞班 “哦。” 池遂沉思两秒,“再看吧。” 他拖出自己的椅子坐下去。 崔凯乐了两声,“行行行,你池少爷面子大,换别人跟我这样说,我已经开始削他了,知道不?” “知道了知道了。” 交际草许既阳连忙打圆场,“你这体育班一霸,咱肯定要给面子啊。主要是我们晚上可能要上课……老师不一定放人啊。” 李君渝终于插了一嘴,“是我跟池遂可能要上课,没有你。” “……” “噗……” 崔凯没憋住笑,挥挥手带着小弟走了。 许既阳不屑地嗤了声,“切,一个数竞班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气冲冲地回了座位。 从随雨身后进来的时候,还伸手扶着季溪闻的杯子和笔袋。 生怕把她的东西碰到了。 季溪闻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他身上。 满脑子都是许既阳刚刚那句话。 数竞班…… 数学竞赛班吗? 她想多问几句,侧过头看了一眼池遂。 少年从桌洞里摸出一套试卷,又从桌洞里摸出一支笔。 他往卷子上写了个名字,落笔才发现拿成了涂卡笔,又丢回桌洞里,摸了半天都没摸到自己的黑笔。 池遂性子散漫惯了,不用笔袋,笔写完了就往桌洞里塞。 他低下头在桌洞里认真地翻了翻,没翻到黑笔,低声骂了句,要准备去找许既阳借。 一只白皙的手忽然伸过来,一支黑笔出现在桌子上。 季溪闻观察他好久了,连忙雪中送炭,抿着唇。 察觉到少年的视线时, 她磕磕绊绊地说,“谢谢你愿意让我在你家……” 池遂又盯着桌子上的黑笔。 两秒后拿起笔,“谢谢。” “不用谢。” 季溪闻连忙说,说完又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池遂捏着笔,一时间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 大少爷磨了磨牙,亏他还以为这个新来的“妹妹”真是个老实听话的,准备缓和一下关系。 属萝卜的吧,这么喜欢挖坑。 “你问。” 池遂冷冰冰地说。 季溪闻敏锐地察觉到他态度的变化,但是她是真的好奇。 “你是竞赛班的人吗?” 池遂愣了一下。 季溪闻疑惑地“嗯”了一声。 “……你确定要问这个?”池遂说,“我已经答应你问,就说明你问什么都行。” 季溪闻表情有点茫然,“我就是想问这个,更想问这个班要怎么进,能旁听吗?” 池遂:“……” 他低头把试卷翻了一遍,又翻了回去。 像是在摊一张大饼。 季溪闻看着他这些小动作,体贴地说,“你要是不想说,也没事,笔我不会收回去的。” 池遂:“……月考或者期中期末考数学满分,或者是平时课堂测验成绩优异达标的话,光头就会让你去了,不过九月中旬就要一试了,你想去的话,可能来不及了。” “原来是这样。” 季溪闻遗憾地说,“那就算了。” 池遂听出了她话音里的遗憾,盯着她的侧脸愣神两秒。 直到上课铃声,才回过神,低下头看着试卷。 …… 2班属于重点班,不管是哪科,上课进度都很快,走神五分钟,就跟不上了。 季溪闻很喜欢这样的强度,一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 直到下课铃响。 班里人纷纷起身准备去食堂。 “季溪闻!” “章青妍!” 罗文静的座位在第一排,她千里迢迢从第一排挪到了最后一排,眼睛放光,“我们可以一起去食堂吃饭吗?” 季溪闻:“可以啊”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盖上笔帽。 三人从教室后门出去。 路上,季溪闻问:“下周要月考吗?” “对啊。”罗文静点点头,“下周一周二考两天。” “那还挺好的,不影响周末。”季溪闻说。 章青妍:“你太天真了。” “对。” 罗文静用力地点点头,“月考这两天耽误的课程老师们都会找时间再补上的,要么占用体育课,要么占用早自习或者晚自习。” 平中每天晚上都有三节自习课,给学生自由学习的时间,不过不是强制的,走读生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就可以回家了。 “原来这样。”季溪闻了然。 能牺牲早上或者晚上的时间来补课,老师也都挺负责的。 罗文静忧愁地叹了一口气,“我一点都不想月考,每次考不好,我妈都要检查我的手机,看看我有没有谈恋爱或者玩游戏看。” 章青妍吃惊:“你妈控制欲这么强?” “对啊。”罗文静说,“我妈是初中老师。” 她转头又问,“你们呢?” “我妈不管我,我就算是考倒数第一名她也懒得理我。”章青妍嘴里嚼着泡泡糖。 平中一向主张学生自由解放,不太抓学生的仪容仪表,只要不是太夸张,打个鼻钉唇钉,染个荧光色头发,像是卷发或者淡妆,都可以。 章青妍就属于女生里比较时髦的那种。 长卷发,两侧的耳垂上都戴着碎钻耳钉,接了睫毛,纹了眉。 她行事向来洒脱不羁,是很多人眼里的“坏女孩”。 班里的女生们都觉得她挺有个性的,但是鲜少有人愿意跟她一起吃饭。 要不是罗文静落单太久,季溪闻又是刚转过来的,她现在还是孤家寡人。 罗文静说:“可是你每次考试成绩都很不错。” 二班本身就是重点班,章青妍每次成绩都很稳定,在班级第五名和班级第十名之间晃悠。 章青妍吹了个泡泡,“我心情不好就喜欢刷题。” 罗文静目光瞬间变得敬畏,“怪不得你学习好呢。” 章青妍笑了笑,又扭头看着季溪闻,轻声问:“你呢?” “我……?” 季溪闻笑了笑,“我爸妈也不管我,他们俩工作比较忙。” “呜呜呜。”罗文静吸吸鼻子,“好羡慕你们。” 三人排队买完饭,找了个桌子坐下。 毕竟是刚认识,还不太了解彼此的事情,只能围绕着学校最近的事情聊。 罗文静虽然叫文静,但是性子一点都不文静。 她嘴巴叭叭的:“这次月考我能进班级前二十我就谢天谢地了。” 第16章 篮球场 “把老师讲过的那几个重点题型练练,多做几遍……” 章青妍低头吃了一口米饭,含糊道,“一套试卷就那么几道题,几个题型,你不用全看,着重看一些你会的或者是半会的,只要保证这部分题不失分,成绩基本上不会太差的。” “我去,恍然大悟。” 罗文静说,“我每次复习的时候,都要从头开始复习。” 季溪闻沉默地吃了会儿饭,忽然问:“咱班第一名是谁啊?” 这话落下,章青妍和罗文静都是看了过来,目光还有些许的惊奇。 季溪闻抬起手搓了搓脸颊,“怎么了?” “咱们班第一名就是你同桌啊。” 罗文静说,“池遂基本上都是第一,还拿过几次年级第一,李君渝其实学习也特别好,就是他语文不开窍,所以总分不占优势。” 季溪闻的筷子停在了餐盘上。 有点意外。 但是想起之前看过的英语小册子和今天上午的数学试卷,好像又能理解了。 “看得出来你有点意外了哈哈哈哈。” 罗文静凑了过来,小声说,“不过你震惊也正常,毕竟池遂这人吧,长得帅,听说家里特别有钱,正所谓上帝给你开了一扇门,必定要给你管一扇窗,哪有人哪哪都好的呢?” 章青妍淡淡接了一句:“但是池遂这人真的是面面开花。” “对的。” 罗文静点点头,“哎,上帝要是也这么疼我就好了。” 吃完晚饭,三人又去了操场慢走一圈。 从下午最后一节课到晚自习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操场上人满为患,旁边的篮球场,乒乓球场也都满了。 季溪闻还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学校。 她以前的那个高中虽然是县里重点,但是比较小,学习氛围特别浓厚,几乎每个人都在卷,尤其是高三年级,大部分人都能在椅子上从早上五点半坐到晚上十一点,三餐都恨不得在路上或者是课桌上解决。 在这种高压模式下,上厕所都成了一种偷懒休憩的事情。 季溪闻说,“马上就要月考了,怎么感觉你们都不急啊。” “急啊,娱乐结合嘛。”罗文静笑了笑。 她平时都是一个人溜达,每次都很小心,生怕别人投来异样的眼光。 啊,这个人怎么是自己一个人啊。 她是不是性格太差了,所以没有朋友baba…… 这次总算是能尽兴地绕操场了。 三人绕了一圈就准备,从操场出来的时候,经过旁边的篮球场。 铁网旁围满了女生,此时太阳落山,没有中午那么晒人,人声熙攘,偶尔有好球落地,还会伴随着欢呼声。 季溪闻扭头顺着重重人群,透过那层碧绿的铁网,篮球场上已经换了一批人在打,看上去好像都是体育生,每个人身量都很高,穿着运动鞋的长腿格外惹眼,拼杀得非常激烈。 季溪闻虽然看不懂这个,但是感觉还挺帅的。 池遂竟然不在。 她有些意外。 …… 回到教室后,班里人差不多都满了。 季溪闻连忙收起所有的心思,从桌洞里摸出试卷。 晚自习这么长的时间正好留给学生查漏补缺。 季溪闻刚做了两道题,池遂就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杯加了很多冰块的柠檬水,塑料杯外面覆着一层薄薄水雾。 他弯腰在桌洞里摸出一套题, 在椅子上静坐了几分钟,直到李君渝收拾完东西,从前面往这边走的时候,喊了一声,“池遂,走了。” “嗯呐。” 池遂站起身,还不忘把他的柠檬水拿上,两人从教室后门出去了。 季溪闻扭过头看了一眼池遂的背影,愣了两秒又低下头做试卷。 池遂第二节课下课才回来。 彼时是十分钟的课间休息,教室里吵吵闹闹。 池遂往椅子上一坐,黑笔在指尖转着。 他的存在感很强。 强到季溪闻下意识朝着另一边挪了挪。 许既阳扭过头,“你们这次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提前下课了。”池遂打了个哈欠,说,“光头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许既阳八卦道:“估计是他老婆给他打电话了。” “不知道。” 池遂趴在桌子上,含糊道,“转过去,我补个觉。” 季溪闻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什么关于数竞班有用的信息。 …… 这一周对季溪闻来说,过得还挺快的。 新学校肯定有很多她不适应的地方,比如课程进度不一样,除了章青妍和罗文静其余人都有点排外,宿舍里还有个不对付的李娇娇。 但是这些不适应对于从小就是留守儿童的季溪闻来说,不算什么。 只要没影响到她的学习,一切都不重要。 周五下午。 季溪闻回到小洋楼,在玄关口换完鞋,刚准备关门,门外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季容女士提着包,推开门进来,耳垂上的耳环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着,耳环上璀璨的碎钻散发光芒。 “溪溪啊,我记得我给你买了好几条裙子,你去换上吧,等会儿小姑带你出去吃饭。” 她放下包,低头换鞋。 “不用了不用了。” 季溪闻连忙说,“太破费了。” “不是小姑请客。”季容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说,“你池叔叔提前回来了,说今天晚上要带咱们去市中心那家新开的自助餐厅吃饭。” “……自助餐厅?”季溪闻愣了愣。 “对。” 季容本来都走上楼梯了,想起什么,扭过头看着季溪闻。 她站在原地,穿着平中红白相间的校服,校服本来码数就比较小,穿在她身上依旧显得宽松,一双纤细的长腿,踩着拖鞋,露出了细瘦的踝骨。 季容眼里忽然闪过一份怅然,“类似于咱老家那种旋转小火锅,只不过种类更齐全一些,除了火锅,还有烤肉西餐甜点什么的,你想吃什么都可以,不用害怕。” “我知道,我在手机上刷到过。”季溪闻不自在地抓了抓书包带子,“我只是担心给你和池叔叔添麻烦。” “不麻烦,你池叔叔很早之前就想见你了。”季容笑着说。 第17章 旋转餐厅 季容开车带着季溪闻去了市中心那家很出名的自助餐厅。 在顶楼,有一整面落地窗,窗外的景色很漂亮。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里,季溪闻跟在季容身后上了电梯。 电梯里人满为患,季溪闻不自在地扯了扯裙子。 她很少穿裙子,尤其是这么轻薄这么漂亮裙子。 电梯一路升到顶层。 门打开后,季溪闻有一种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端着托盘路过的服务员普遍都是颜值比较高的人,穿着统一的服饰,脚下的地板是透明的玻璃,玻璃下面是彩色的石头和各种假花假草。 穹顶的灯管格外漂亮。 池家父子早已坐在桌子上等待了。 季溪闻跟在季容身后,最先看见了池遂。 他歪歪扭扭地靠在沙发上,低头玩着手机,不知道何时换了校服,穿着件黑色的T恤,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红色的手绳。 低头的时候,那截细白的脖颈格外惹眼。 池楷听到动静抬起头,笑着跟季容打招呼的时候,桌下的脚不动声色地踢了一下池遂。 池遂啧了声,“爸,您是去国外练铁脚功了吗?” “……” 池楷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因为季容和季溪闻已经走到面前,他又按耐住自己的火气,笑着说,“来啦。” “楷哥,这是溪溪。” 季容说,“溪溪,这是你池叔叔。” “池叔叔好。” 季溪闻笑着打了声招呼。 她明显有些不好意思,声线也变得有些软绵绵。 池遂慢吞吞收起手机,抬头看了过去,怔在原地。 桌子对面的少女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开衫,搭配同色系的蛋糕裙,长发披在肩头,额前厚重的刘海用两个发卡别了上去。 那张清纯又精致的脸就这么露了出来,形成了一种很强烈的视觉冲突—— 窗外橙色的落日晕染了周边的云层,照在了她半边的脸颊上。 开衫袖子的偏短,她的胳膊很纤细,皮肤白皙。 整个人都特别像是一块草莓牛奶味的小蛋糕。 不知怎的,池遂忽然有些走神。 他想到了前几天的体育课,几个男生跑完圈,说新来的转学生脸上可能有胎记,丑得吓人,所以刘海才留这么长这么厚。 池遂心想,真是一群瞎子。 “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啊?”池楷不满地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 池遂回过神,“什么?” “我说,你妹妹第一次来这里,你去带着她逛一逛。”池楷说。 我哪来的妹妹…… 池遂咽下这句话,抬头看向了季溪闻。 对视两秒,他就侧开了头,含糊地应了声,“知道了。” 季溪闻虽然跟池遂当了一星期的同桌,但是两人基本上没什么接触。 上课的时候各自听课或者写试卷,一下课池少爷就出门浪去了。 现在不同,她站在池遂身边的时候,能清晰地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熏香味。 他个子很高,季溪闻发现自己才到他的肩膀。 池遂从旁边的台子上拿了个崭新的盘子,停顿了下,又拿了一个递给季溪闻。 季溪闻连忙接过,“谢谢。” 池遂欲言又止。 几秒后,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很淡,“不用谢。” 这家自助餐厅收费比较高,食物更是种类繁多,光是甜点就摆了好几层,小蛋糕泡芙麻薯蛋挞应有尽有,中餐有各地区的代表菜,西餐有牛排意面,旁边还有一个单独放火锅食材的桌子。 季溪闻小声问,“这些东西随便拿吗?” “对。” 池遂点头,不知道怎的又沉默了下,“你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吗?” “没有。”季溪闻摇摇头。 她捏着盘子的手有些紧,指尖都有些白,明显是有些不适应。 池遂沉默了下。 大少爷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对他来说,这种餐厅习以为常,甚至没什么稀奇的。 每次请吃饭,许既阳都觉得这种地方不够上档次。 今天晚上来这里,无非就是不知道这个新来的妹妹到底喜欢吃什么,这家餐厅味道还不错。 季容平时穿金戴银,身上的衣服都是名牌。 亲侄女竟然连自助餐厅都没来过。 季溪闻浑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附近正好的桌子正好摆着琳琅满目的甜品。 她有些局促地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其中一款草莓小蛋糕上。 很完美的三角形,上面点缀着一颗大草莓,撒着白色糖霜。 这一个托盘里还剩最后一个。 季溪闻拿起夹子,不确定地看向了池遂,“是用这个吗?” “对。” 池遂也拿了个夹子,往盘子里夹了四个蛋挞,四个泡芙,一小块巧克力小蛋糕。 季溪闻瞅了一眼,毫不意外。 同桌这一周,池遂隔三差五就会拎杯奶茶来上课,草莓奶昔是出现频率最高的。 她正准备走,裙子忽然被人扯了一下。 她一愣,跟一个小男孩对视上了。 小男孩仰着头,脸颊胖乎乎的,嘴唇油润润的,手指也有些油。 “姐姐……”他声音有点嘶哑。 季溪闻看着他的手指,蹙起眉,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的裙子从他手里挣脱开。 小男孩有点倔,又抓了她另一边的裙子,“姐姐,我喜欢草莓味的,你可以把这块小蛋糕让给我吗?” 如果换成平时,季溪闻可能就爽快给了。 现在…… 她低头看着自己裙子上清晰的油渍,很反感,“可是我也喜欢。” “求求你了。”小男孩双手合十,“你都这么大了,我可是小孩,我们老师说了,要尊老爱幼。” 季溪闻差点被他气笑了:“那你怎么不尊老?我可比你大。” “你现在又不老。”小男孩瞪着眼睛,“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他说完,伸手就要抓起季溪闻盘子里的蛋糕。 旁边伸出一双筷子往他手背上狠狠砸了一下,痛得小男孩当场惊呼一声。 池遂耐心耗尽,扭头问:“你今年多大?” 季溪闻愣了愣,对上他漆黑的眸子,慢半拍说,“十,十六。” 池遂又自然地低下头,睨着小男孩,“听见了没?姐姐才是十六岁,也是个小孩。” 第18章 蛋糕 小男孩瞪大了眼睛,显然不知道季溪闻为什么在他嘴里成了小孩。 嘴巴撇了撇,一脸委屈地说,“你欺负我,我要找我妈妈来打你。” 池遂冷嗤了声,语调阴阳怪气,“我好怕怕啊。” 小男孩:“……” 他一溜烟地跑了。 池遂看着他的背影,啧了声。 当着他的面,还敢胡搅蛮缠。 周围一众发小都知道,池遂此人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谁都混不过他。 在他面前那可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池遂收回视线,正准备倒杯可乐的时候,忽地察觉到旁边的人一直在盯着他看。 他微微垂下来眼皮。 目光恰好与少女那双清纯水润的眼睛对上。 头顶的灯条极亮,映在她的瞳孔里,像是一条长长的银河。 此时那双眼睛里,全然映着他。 “怎么……” 他开口的时候不自觉地卡壳了下,“这么看着我?” 还能是为什么? 因为季溪闻长这么大,鲜少被人这么维护。 她虽然有个好朋友张橙,但是张橙性子比较活泼,家里又惯着她,两人相处的时候,季溪闻总是会退让。 至于父母…… 季溪闻跟他们俩甚至不如邻居熟。 “谢谢你帮我说话。”她认真开口。 语气竟然还有些认真。 池遂愣了一下。 喉结很轻地滚了两下,他别开了头,盯着前方,含糊地说:“小事。” 两人各自端着两个盘子回到之前的位子上。 季容和池楷正聊着最近工作上的事情,季容笑得很开心。 季溪闻能明显感觉到池遂身上的气压比较低。 她闷不做声地端起橙汁喝了一口。 站在池遂的角度,他不接受这个后妈,这没什么。 站在季容角度,人家池楷早就离婚了,单身多年,这也没什么。 旁边忽然有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传来了一道熟悉的辣条音:“妈妈,就是这两个人欺负我。” 相谈甚欢的季容和池楷齐齐停住,四人同时抬起了头。 一个顶着泡面头的中年女人正恶狠狠地瞪着他们,满脸都写着不好惹,“是谁把我宝贝儿子的手敲红了的?” “就是他!” 小男孩劈手指着池遂。 季溪闻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这位少爷不以为然,把筷子往碗上一放,抱着胳膊往后靠,气定神闲,口吻又带着几分淡淡的嘲弄,“就是我,想怎么样吧?” “你……” 中年女人气得差点说不上来话,深吸一口气,两个鼻孔都在用力,“他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能这么打他呢?你这是欺负弱小,你老师怎么教你的?你父母又是怎么养你的?” “可别,你家这孩子一看就不是善茬,别说得这么无辜。”池遂啧了声。 中年女人拽着儿子的手,被他说得有些没面子,于是看向了季容,“你就是他妈妈是吧,你自己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她这句话一出来,季溪闻眼皮都下意识跟着跳了一下,浑身竖起汗毛。 悄悄看了一眼对面的池遂。 他脸上已经没有表情了,淡淡地看着来找茬的两个人,唇轻抿着,气压很低,似乎是脾气快按耐不住了。 凌厉的眉眼此刻像是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阴翳,给人一种很强烈的威慑感。 池楷打断了中年女人的话,“我相信我儿子,如果不是你儿子先惹事的话,他不会动手。” “你……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儿子这么小,能欺负你家这两个孩子吗?”女人表情狰狞,明显是气得不轻。 池楷异常淡定,“这边都有监控,到底是谁有问题找监控一看就知道了,如果我们家孩子没有问题,打扰了我们吃饭的兴致,你可是要赔偿的。” “赔偿?” 女人愣了愣,再也没有刚刚的理直气壮,紧紧攥着自家儿子的手,“你想钱想疯了吧。” 池楷表情没什么变化,端得一副如沐春风的温润模样。 他和旁边的池遂形成了鲜明对比。 池楷虽然上了年纪,但是保养得很好,肤色白净,黑发浓密,穿着浅灰色西装,西装剪裁适度,完美贴合身材。 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书生气很足,儒雅又宽容。 而池遂满脸都写着“爷不好惹”四个大字,又冷又拽,吊儿郎当的。 很难想象,这样两个人竟然是亲父子。 “女士,要不我们去找一下监控?”池楷说,“在这里扯这些有的没的,只会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 “你的时间很宝贵吗?”女人瞪着眼。 “我十分钟的咨询费是五千块。”池楷只说了一句话。 女人慌忙变了脸色,“你少在这里吓人,怪不得生了这么一个儿子。” 说完这句话,她拉着儿子就走了。 “又怂又爱叫。”池遂轻嗤了声。 “行了。”池楷训斥了声,“那个小男孩估计也就七八岁,不管干了什么,你也不能一筷子甩人家手上啊。” “看他不爽呗。” 池遂不以为意,拿起一个蛋挞吃了起来。 季溪闻一愣。 对于池遂这个回答,池楷的表情显然更加愤怒了,“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季溪闻抿了一下唇,刚想解释,对面的池遂似有所觉,抬起头看她一眼。 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大概率是希望她闭嘴。 季溪闻不明所以,但是顺从他,低下头吃蛋糕去了。 季容连忙出来打圆场,“楷哥,吃饭呢,别影响孩子吃饭的心情,有什么事情等吃完再说。” 这顿晚餐吃完后,天色已经黑了。 顶楼外的夜景更加漂亮,霓虹灯勾勒出这座小城陈旧又发达的轮廓,马路上车流如梭,灯火明明灭灭,像是一张铺开的画卷,没有边际。 季溪闻坐上季容的车,比池家父子俩先一步回了小洋楼。 季溪闻回房间洗了个澡,吹干头发换上睡衣后看着裙子上的油印有点发愁。 端着一个小盆打算去一楼找点洗洁精对症下药。 季溪闻端着盆路过二楼中间的小书房时,听到了里面传来池叔叔的怒吼声。 “你看看你现在,未成年烟酒都来,这都堕落成什么样子了。” 第19章 小书房 季溪闻脚步不自觉地停了。 她现在睡的这个房间和池遂的卧室中间隔着的这间小书房其实还挺大的,里面还有一个自助的小茶水间。 池遂平时都在这里写作业。 季溪闻鲜少进去。 此时门半开着,池遂懒洋洋的声音清晰地落进了季溪闻的耳朵里,他咬字一直都有点含糊,很无所谓地说,“我一直都这样,又不是突然变成这样的。” “你……” 池叔叔估计是被气得说不出来话了。 池遂说,“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池楷一口气又提了上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池遂只是靠着书桌,双手插着兜,长腿斜斜地点着地,线条略显锋利的帅脸满是不耐烦,“我什么态度重要吗?” 他似乎是觉得有点好笑,话音里裹着几分笑意,“是你一直都觉得我没个正经样儿,要不是学习成绩还不错,跟个混混没区别。” “什么叫我觉得?”池楷眉头皱得很深,“你难道不就是这样的吗?” “所以咱俩之间没什么好聊的。”池遂摊开手,“放过彼此不好吗?” 池楷喘着粗气,再也不复在餐厅里的那种温润儒雅,表情有些可怕地凝视着池遂。 池遂静等两秒,扭头出去了。 他刚出小书房,脚步顿了一下。 前方的女孩抱着盆溜得飞快,她估计是洗了澡,长发披在肩头,穿着奶黄色的短袖短裤。 那双笔直纤细的长腿格外晃眼。 “……” 池遂很快收回了视线。 季溪闻生怕被池遂抓个正着。 她进了一楼的洗衣间,接了半盆水,又朝着厨房的方向去。 刚进去恰好跟池遂撞了个正着。 他手里拿着一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可乐,可乐瓶子外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脚步停滞了下。 四目相对。 季溪闻尴尬地搓了搓手,“你……” “嗯?”他低低地哼了声。 “你为什么不跟池叔叔说实话?明明是为我出头……” 这句话季溪闻说得有些艰难。 她怕池遂蹦出一句“你少自作多情,我只是看不惯那个小孩”。 厨房里的灯没开,只有走廊的光线。 此时少年的脸有些模糊,他比季溪闻高很多,对视的时候需要稍稍低下头。 他是浓颜系长相,眼睛形状饱满,双眼皮很深的一道褶皱,瞳孔颜色漆黑,一旦很认真地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会给人一种特别深情的错觉。 “没必要跟他解释。” 池遂满脸无所谓,“解释他也不相信。” 季溪闻愣了愣。 池遂:“还有别的事情吗?” 季溪闻抿了一下唇,“明天是周末了。” 池遂只是看着她。 约莫是觉得她这句话过于废话。 全世界没有人比学生党对周末更敏感了。 季溪闻深吸一口气,说,“我房间那个桌子有点小,我能去旁边写作业吗?” “……嗯。”池遂从鼻腔哼出一声。 “谢谢你。”季溪闻真心实意道。 池遂:“……” 果然是个谢谢精。 他面无表情地跟季溪闻擦肩而过。 季溪闻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 她倏地想起之前和罗文静章青妍一起吃饭,章青妍说,池遂这人真的是面面开花。 池遂乍看上去确实是盛气凌人,从头到脚,包括头发丝都拽得不行。 刚才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竟然感到了几分落寞。 又或许是错觉。 …… 第二天,周六。 熬夜打了一晚上游戏,池遂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卧室内空调温度开得很低,薄被已经委屈地堆在了床脚,他冻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好半天才摸到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了些。 他平时睡觉要求比较高,不能有光,窗帘选的是质量上乘的遮光窗帘,屋内一丝光都没有。 他盖着被子又眯了一会儿,等睡意彻底散去,才稍微爬起来,胳膊撑着床边微微发力时,肌肉线条格外明晰。 他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了窗帘。 外面的世界已经被大雨所覆盖,院子里的银杏树叶正哗啦啦地往下滴水,落地窗上也积攒了一道又一道的小水流。 夏日本就多雨,平城更是三天两头得下场小雨。 池遂醒了会儿神,进浴室洗漱了。 洗漱完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置顶的三人小群里。 许既阳凌晨四点发了条消息:【兄弟萌,下雨咯,明天下午的图书馆计划取消。】 李君渝是两个半个小时前发的消息:【你丫的估计晚上都醒不过来。】 池遂放下手机,下楼吃午饭。 陈嫂给他煮了一碗馄饨。 趁着池遂坐在餐桌上吃馄饨的时候,她仔细问道:“少爷,今天还出去吗?” “不出去了。”池遂含糊回答。 “好。”陈嫂说,“那我给你切完水果,你平时在学校估计想不到吃。” 等池遂吃完馄饨,陈嫂的水果也切好了。 她用了一个很精致的白瓷碗,切了很多种水果,还仔细摆了盘。 池遂道过谢,端着水果碗上了楼。 走楼梯的时候,池遂看着碗里的苹果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讨厌苹果。 但是陈嫂又坚信每天一个苹果,活到九十九,每次都会给他切一个苹果。 他先是回自己房间勾上书包,又一脚踢开了小书房的门。 嘴里咬着一块哈密瓜,边咀嚼着边走,然后跟季溪闻对上了眼神。 小书房采光极好,有一扇很大的窗户,靠窗摆了一个长桌,此时凌乱地放着一摞试卷和几本历史政治课本。 季溪闻正呆滞地望着他。 池遂慢吞吞地吃着嘴里的哈密瓜,愣了:“你怎么在这儿?” 季溪闻抿了一下唇,“我昨天晚上问过你了。” 池遂:“…………” 显而易见,他睡了一觉已经忘记了。 扭头就走太刻意,再加上他卧室里只有电脑桌,根本没法做题。 大少爷木着脸,犹豫两秒,在季溪闻对面坐下来了。 季溪闻小心翼翼地缩了缩腿。 继续做题。 小书房一时间没有任何声响,窗外簌簌的雨声像是天然的白噪音,空调安静运转着,房间里是人体舒适的温度。 季溪闻翻了一下试卷,听到对面那人放下了笔。 她小心翼翼地说,“池遂,你要是介意,我就回房间写。” 第20章 女朋友 池遂一顿,抬起眼朝着她看过来。 小姑娘抓起笔,明显有些局促,肩膀挺得很直,她扎了一个丸子头,额前的刘海像昨天那样,用两个彩色的发卡别了上去。 小鹿般水润润的眼睛此时裹着几分不安。 池遂思路卡壳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直到瞥见桌子上的笔时,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这个便宜妹妹察言观色的能力有点强。 他沉默了下,重新拿起笔,“我要是介意,昨天就不会答应你。” 季溪闻一想也是,低下头继续写试卷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池遂看着试卷,注意力却半天都无法集中。 季溪闻动静其实很小,连呼吸声都细弱无声,一时间只能听见她写材料题的沙沙声。 她穿着和昨天晚上在厨房意外撞见时的奶黄色睡衣。 短袖的袖子很短,纤细的手腕套着一个黑色发圈,她做题的时候很投入。 池遂心不在焉地吃了口水果。 入口的那一刻他才发现是讨人厌的苹果。 换做平时,他直接吐到垃圾桶里去了。 对面此时坐着季溪闻,大少爷偶像包袱一千斤,绿着一张脸,硬生生地把这一小块苹果吃下去。 苹果酸得厉害,他一时间想骂人的心都有了。 这么酸的苹果,商家怎么好意思卖的? 池遂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水果盘,竟然是青苹果。 浅绿色的外皮上还有没有沥干的水。 怪不得这么酸。 …… 周六一整天,季溪闻都在做试卷,提前把这周的周末作业写完了。 第二天雨终于停了。 天空放晴,烈阳穿过薄薄的云层,整座小城闷得像是蒸笼。 季溪闻从公交车站往商场走了五分钟,浑身冒汗,跟刚洗过澡似的。 罗文静穿着一件背带裤,披着长发,站在商场门口,瞥见季溪闻的时候,高兴地晃了晃,“闻闻,这里!” “来啦来啦。” 季溪闻小跑过去,罗文静手里拿着一个打广告送的小扇子,对着她的脸扇了扇,“你怎么不打伞啊?” “我的伞坏了,等会儿正好买把伞。”季溪闻左右环视了下,“章青妍呢?” “她进去买奶茶了。”罗文静说,“那家奶茶店平时可多人排队了,我俩担心你找不到,所以我在这里等你呢。” “你真好。” 季溪闻跟着罗文静去了那家奶茶店。 确实挺火爆的,很大的一个店面,里面放着十多张桌子,此时已经坐满了人,大部分都是年轻学生。 章青妍穿了件超短T,露出肚脐眼,腰线极其明显,长发扎成马尾,格外惹眼。 她旁边还有两个空椅子。 奶茶店里空调温度很低,季溪闻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叫嚣着舒服。 桌子上有菜单,章青妍的指尖点了点最上面的那个招牌,“不知道你们俩喜欢喝什么,就点了这个,正常冰半糖的。” “我就喜欢喝这个。”罗文静一脸惊喜。 季溪闻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章青妍像是有读心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别跟我客气,实在不行下次再请回来。” “好。”季溪闻点点头,咽下了嘴里剩下的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菜单,旁边有价格,17元。 这么贵? 季溪闻默默惊讶,她老家那边的奶茶店基本都在七块钱以内。 还好她有小金库。 季溪闻以前在二中经常帮人写作业,偶尔还会交易平台上卖自己做的学习笔记,她平时花钱又比较省,小金库里还是有不少钱的。 奶茶店被人拉开,挤进来六七个人,有男有女,颜值都很不错,基本上全身名牌。 吸引了店里大部分人的视线。 季溪闻正百无聊赖地看着菜单上的奶茶名字,听到动静就抬起了头。 然后愣住了。 这群人实在是太眼熟了。 有许既阳,还有上次在教室外见过的一个黑皮体育生,还有池遂。 他双手插着兜,似乎有些不爽,长腿裹在浅色牛仔裤里,笔直修长,许既阳跟没骨头似的,撑着胳膊勾着他的肩膀,低声说着些什么。 池遂一言不发,听了半分钟就推开他。 恰好有一桌人起身拿上奶茶离开,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坐了过去。 “别生气了呗,咱也不知道她会来啊。”许既阳小声说。 这个“她”代指的是孟乐冉。 约好了去打台球,池遂到了才发现孟乐冉也来了。 孟乐冉最先落座,拖出了自己旁边的椅子,笑吟吟地望着池遂,嗓音甜甜的,“池遂,坐这个。” 隔着一条过道,她的声音清晰地落进了季溪闻的耳朵里。 真好听。 季溪闻撑着脸颊想。 池遂眼光还不错,找了个这么漂亮又这么甜的女朋友。 然后池遂站在那里没动,只是冷冷淡淡地瞥了一眼许既阳。 许既阳一咬牙,腆着脸笑着坐过去。 孟乐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不爽地瞪着许既阳,“你坐过来干什么?” 许既阳内心把池遂骂了一万遍,尴尬地笑了笑,“校花你身上香香的,俺喜欢。” 这句话又把孟乐冉给哄好了。 她翘了翘唇角,显然是很满意许既阳夸她的这句话。 “油嘴滑舌。”她小声骂了句。 许既阳揉了揉脸,扯开自己旁边的椅子,冲着池遂说,“大少爷,请坐。” 池遂站在原地没动,因为他看到了隔壁桌有个眼熟的人。 季溪闻也正怔怔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几眼,纷纷挪开了视线,像是不认识似的。 对面的何然简直没眼看,他搂着旁边女生的腰,“池遂,你丫的有皇帝瘾是不是?” 池遂慢慢悠悠坐过去,“知道就行。” 何然:“……你这样的以后能找到女朋友吗?” 这个话题一提起来,孟乐冉撩了撩头发,表情带着几分期盼地望了一眼池遂。 “谢谢你关心。”池遂跟没骨头似的靠着椅背,长腿交叠着,T恤领口偏低,露出了两截深陷的锁骨,“目前正在热恋。” “什……”许既阳震惊地扭过头,跟池遂对视一眼后,连忙反应过来,“对的,这家伙对他那个小女朋友宝贵得很。” 孟乐冉表情瞬间僵住了,唇角轻微扯了扯,“什么?” 第21章 清纯 何然愣住了,直到被小女朋友急促地戳了戳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他么的放什么屁啊?”何然说,“我怎么不知道你谈了?” “刚谈的。”池遂格外淡定。 何然:“跟谁啊?哪个学校的?整个平城估计都找不到比咱校花更漂亮的女生了。” “就是啊。”何然女朋友小声附和了声。 她和孟乐冉是好朋友。 今天特意跟着出来,就是想帮一帮自己的好朋友。 哪曾想池遂竟然说他谈了。 眼瞅着孟乐冉快急哭了,何然女朋友坐不住了。 池遂只停顿了一秒,“我们家保姆的女儿,跟我青梅竹马。” 隔壁桌的季溪闻:“?” 她倒是见过陈嫂的闺女。 今年八岁,读二年级。 许既阳也没比季溪闻好到哪里去,他惊愕了两秒,附和道,“对,我见过。” 何然:“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池遂懒洋洋的,“金屋藏娇,知不知道?” “池遂!” 孟乐冉声音带着几分哭腔,“你太过分了。” 池遂:“……我怎么就过分了?”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还……”孟乐冉哽咽着,泪水恍若断线的珍珠。 朦朦胧胧的视线里,少年表情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的冷淡。 他长得自然是极好的。 孟乐冉是艺术生,平时经常去各种培训班,见过很多不同类型的帅哥,但是没有一个人会比池遂更帅。 也没有人有他身上的这种松弛感。 像是遥远的月亮,明明就在你的眼前,却怎么都触碰不到。 “我也拒绝过你。”池遂偏了偏脑袋,“不是吗?” 他嗓音冷冷的,不留任何情面。 孟乐冉难堪地站起身,扭头跑了出去,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视线。 那些人八卦的目光来回扫射着。 池遂很淡定,抬眼看了眼何然,“我要喝奶茶,全糖加冰。” “你喝狗屎。” 何然骂了句,却还是老实地摸出手机,用小程序点单。 毕竟来奶茶店是他提议的,他自己说的要请客。 许既阳想了想,“我要喝西瓜桶,半糖就好。” 章青妍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奶茶做好的提醒。 她低声说,“可以走了。” 说完就起身去点单台拎奶茶。 直到这个时候,许既阳才注意到隔壁桌好像是自己班的人。 他抬起头一看,恰好跟季溪闻对视上。 她额前的刘海有些湿,她嫌烦,拨弄到了两边,露出了中间的额头。 没有男生私下议论的那种胎记。 季溪闻已经站起来身,跟许既阳对视的时候,微微低着头,轮廓柔和的眼眸和形状好看的眉毛清晰地露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一时间犹豫着要不要打声招呼。 许既阳平时班里的活跃分子,季溪闻这一周跟他说的话比跟池遂这个同桌说的可多多了。 结果许既阳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没有一点要打招呼的意思。 季溪闻明白了,有点尴尬,飞快溜走了。 她一到夏天就特别爱穿短裤,因为不耐热,一双细白的腿很打眼。 直到她跟章青妍碰头,一起出了奶茶店,许既阳才回过神。 他伸手扒拉了一下池遂,震惊地吞了吞口水,“你刚刚看到没?” “看到什么?” 池遂低着头看手机,不耐烦地问。 “你同桌啊。”许既阳有点激动,晃了晃他的胳膊,“我刚刚看到你同桌正脸了,不丑,好漂亮好漂亮……” 他绞尽脑汁地找形容词,“贼清纯。” 池遂:“……” 他被许既阳晃得有点烦,“然后呢?你到底在震惊什么?” “我就是没想明白她长这么漂亮,干嘛留这么老土的一个发型?”许既阳说。 池遂点着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确实也没想明白。 “人家乐意,你管得倒是挺宽。”他轻嗤了声。 许既阳没跟他计较,自顾自说,“真可惜,你刚刚没看到,她绝对是你喜欢的类型。” 何然正低声哄着自己的小女友,无心搭理他们两个。 听到许既阳这句话,池遂彻底没心思玩游戏了。 手机上的小人直接撞上了地铁,被保安抓住了。 他脑海里又冒出昨天季溪闻看他的眼神。 黑黝黝的瞳孔,很亮,于是显得湿漉漉的,带着几分不安和犹豫。 他缓缓吐出口气,“我今天就应该跟李君渝去城外钓鱼。” “钓鱼有什么好玩的?”许既阳不屑地嗤了声。 他又往池遂身上撞了撞,纳闷地说,“话说你那个小同桌怎么跟章青妍玩上了?这女的可不好惹,厉招招可说了,要找人收拾她,别连累了你同桌。” “你问我我问谁去?”池遂嫌他烦,推了推他。 “也是。” 许既阳叹了口气,“你们俩当了一周同桌,就跟两个哑巴似的,不知道还以为咱学校是聋哑学校。” 池遂:“滚你大爷的。” …… 一出奶茶店,罗文静就再也压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我靠,池遂竟然拒绝了孟乐冉。” “她就是孟乐冉吗?”季溪闻有点讶异。 “对呀对呀。”罗文静说,“就是我之前跟你说家里还挺有钱的那个艺术生。” “哦哦哦。” 罗文静外表瞧着挺文静的,是个标准的三好学生,但是性格比较八卦,平时特别喜欢给季溪闻普及学校里的各个风云人物。 以至于季溪闻现在知道很多人的名字,却对不上脸。 季溪闻点了点,真心实意地说,“确实蛮漂亮的。” 章青妍啧了声,“你可比她漂亮多了,但凡把你这丑发型换一换,校花立马换人。” “是的。”罗文静用力点头,“孟乐冉确实很漂亮,但是大街小巷这种类型的美女有不少,我还没怎么见过闻闻你这种的,你为什么要留这种刘海啊?” 季溪闻尴尬地笑了笑,“我习惯了。” 章青妍看她一眼,显然是知道她没说实话。 罗文静则是心大,又转移话题,“不过我更震惊的是池遂竟然谈恋爱了。” 季溪闻急忙想避开为什么留这个发型的话题,顺着罗文静的话,“他条件好,谈恋爱不稀奇啊,你震惊什么?” “就是我没想到他会跟保姆的女儿谈恋爱,毕竟他眼光蛮高的,怎么也得找个门当户对的吧。”罗文静说。 “这个年纪的恋爱一般都看脸。”章青妍低头吸了一口奶茶,“学生一般很少会考虑家庭吧,除非太穷或者是太多事的那种。” “也是。” 罗文静很快被说服,拉着季溪闻和章青妍直奔四楼的书店和文具店。 第22章 情侣吵架 四楼的这家书店和文具店是同一家,店名叫“一纸信笺”。 店面非常大,总共两个门,装修得很漂亮,门口挂着风铃,玻璃窗上挂满了星星灯。 门口还摆放着几张小桌子上,此时坐满了休憩的学生 ,大部分都是女生。 学生时代,女生每逢周末都喜欢逛书店文具店,看各种新出的漂亮笔记本和造型可可爱爱的笔,书店那边的言情和漫画本则更受欢迎。 这家店的袋子也极其可爱,小号浅蓝,中号白色,大号浅粉,上面是简笔画的小狗小猫。 季溪闻一进店里就闻到香气。 分不清是女孩的洗发水味还是店里的熏香。 背景音乐是恬淡的轻音乐,店里基本上都是女孩,没有任何难闻的味道。 罗文静一来就直奔言情区域。 季溪闻倒是挑了几支比较好看的黑笔,又买了一块浅粉色的花瓣形橡皮。 马上就要月考了,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又拿了一盒替换笔芯。 章青妍大手一挥拿了好几个草稿本。 三人逛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出来,老板人很好,付款的时候还给她们塞了几根棒棒糖。 罗文静手机上攒了一个团购,三人餐的,是商场一家新开的烤鱼店。 味道挺好的,季溪闻都吃了一碗米饭。 吃完饭,季溪闻提议要把钱A给罗文静。 罗文静啧了声,特别不高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季溪闻只好罢休。 但是她心里又过意不去,路过一家烘焙店的时候,停了下来,进去买了两盒泡芙。 收银员戴着口罩,“还需要别的吗?” 季溪闻摇摇头,脑海里忽然又冒出一张帅脸。 他应该是个甜食爱好者。 季溪闻犹豫了一下,“再给我装一盒泡芙吧。” “好的,美女。”收银员热情地笑了笑。 季溪闻拎着三盒泡芙出来的时候,罗文静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买这么多?” “给你们啊。”她笑吟吟给罗文静递了一盒。 罗文静愣了一下,“闻闻,你这也太客气了。” “拿着吧,分享才能长久,不然我今天晚上回去都睡不着觉了。”季溪闻认真说。 “行,那我收下了。” 章青妍爽快地接过去。 罗文静见状也接了过去。 罗文静用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你们都住在哪里啊?要是跟我顺路的话……” “我家在盛兴那边。”章青妍说。 罗文静遗憾道,“方向相反。” 她又看向季溪闻,“闻闻你呢?” 季溪闻愣了一下,“我刚搬过来,不太熟悉。” 她甚至连章青妍嘴里的盛兴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罗文静:“你们家小区名字是什么啊?” 季溪闻答:“华悦湾。” 罗文静呆滞了,抬起头,“我去?你家竟然住在那里?” 就连章青妍都跟着看过去。 季溪闻不明所以,担心自己说错了话,开口的时候甚至都结巴了下,“怎,怎么了?” “这个小区可是出了名的富贵区,一般人住不进去。”罗文静摇头晃脑,“闻闻,我以前真的是小瞧你了。” 这样啊。 季溪闻松了口气,“我住在我姑姑家,我姑姑她挺厉害的。” “原来如此。”罗文静说,“咱俩也不顺路,哎。” “没事,我坐公交车就好。”季溪闻笑了笑。 三人分道扬镳。 公交车摇摇晃晃,抵达华悦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天空依旧明亮,只是没有正午出来时那么酷热。 季溪闻两手都拎着东西,脚步轻快地往小洋楼的方向走。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玩得像今天这样开心了。 虽然也没玩什么,只是逛逛看看吃吃喝喝。 转过弯,池家小洋楼的门已经出现在眼前。 季溪闻的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有点尴尬地躲到了墙边。 不远处,池遂靠着墙,面前站着一个女生。 女生身材特别窈窕,戴着顶鸭舌帽,季溪闻刚刚匆匆一瞥,只看到了背影,帽子下的长发柔顺丝滑。 “池遂,你之前不这样的,你现在怎么能把女孩的真心随便踩在脚底下呢?” 她声音很好听,就是语气特别不满,像是失望到了极点。 池遂靠着墙,双手插着兜,黑发稍显凌乱地垂在了额前。 他混不吝地垂着眼,“可是我现在就变成这样了……” 他停顿了下,扯起了唇,往前凑了一点,笑得有点儿痞,“这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你……就非要说这些气我是吗?” 女生又低低问了一句。 “不想听可以走。”池遂冷漠地说,“又没人让你来。” 这个女生应该就是池遂的女朋友吧…… 季溪闻死死贴着墙,生怕暴露了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很轻。 撞到情侣吵架本来就尴尬。 尤其是撞到了熟人。 这就更加尴尬了。 好在女生没注意到她,气冲冲走了。 季溪闻松了口气,直起身,刚准备走,忽然僵在了拐弯处。 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她对面,抱着胳膊,没什么表情地睨着她,白肤黑发形成了鲜明对比。 盛夏天,白墙黛瓦,远处的树叶被风吹得颤颤巍巍。 他懒懒散散支着长腿,唇角扯起一点儿冷冷的笑意,“墙角好听吗?” 季溪闻:“……” 这人倒是挺敏锐的。 她没吭声。 池遂迈着拽得二五八万的步子,走到了她面前,微微凑近一点。 他个子高,肩膀宽,足以把季溪闻整个人都罩进去,压迫感非常强。 季溪闻一向比较畏惧这种比较高的男生,毕竟男生女生在体力上有悬殊。 她不安地吞咽了一下,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们中午不是还在奶茶店里见过吗?我跟我朋友出去玩,现在准备回家,不小心撞见了。” 池遂沉默地盯着她。 她的锅盖刘海又挡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瞧见那半截皮肤细腻的下颌,樱红的唇正不安地来回抿着。 见池遂没说话,季溪闻又连忙说,“不过你放心,我没看清你女朋友长什么样子,更不会跟别人说,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不会让别人知道……” 大概率觉得这样说不太准确。 她又修正了一下,“反正不会从我嘴里传出去。” 第23章 棒棒糖 季溪闻很满意自己这个回答。 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细节到位,逻辑严谨。 于是她特别沉稳地抬起头。 池遂正表情空白地望着她,察觉到她的眼神后,后退了一步。 像是被她气到了,咬肌收紧一瞬,忽然扯起唇笑了笑,声音很轻,“你刚刚刚说什么?” 季溪闻千算万算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懵了一下,“我说,我不是故意的……” 池遂面无表情:“后面那句。” “我们中午还在奶茶店见过……” “再后面。” “呃……你放心,我没看清你女朋友长什么样子……”季溪闻试探性地说完,看他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于是又大胆地说,“我发誓,我绝对不会……” “那人是我妈。”池遂轻飘飘地说。 季溪闻倏地没了声音。 她闭上了嘴,呆滞地望着池遂。 少年约莫是被气疯了,冷冷地望着她。 季溪闻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尴尬过,她脸颊烧得通红,耳根也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热度。 两眼一闭,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只是眼下容不得她装死。 季溪闻又睁开了眼。 对面的少年仍旧盯着她,表情不善。 季溪闻满脸真诚,“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妈妈好年轻啊。” 池遂:“……你是觉得这样我就能原谅你吗?” “不能。” 季溪闻垂头丧气。 求问,借住一周后就得罪了主人家的大少爷怎么办? 命好苦。 她抬起手里的泡芙,递到池遂面前,“这个给你。” 池遂垂下眼,塑料袋里是一盒形状饱满的小泡芙。 他愣了一下,“怎么给我这个?” 季溪闻抬起头,“感觉你好像挺喜欢甜食的。” 池遂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 他的目光辗转从泡芙落到了季溪闻的脸上。 恰好一缕风至,她额前的发被吹起一点,那双漆黑水润的眼瞳藏着几分羞赧,“我是说,为什么要给我送东西?” “因为我来这里住,挺打扰你的,昨天也谢谢你让我去小书房里写作业。”季溪闻停顿了一下,“至于池叔叔,我跟他接触不多,暂时还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依照她昨天晚上跟池楷那短暂的相处,池楷是个典型的生意人,成功男人,看起儒雅温和,其实掌控欲特别强。 季溪闻确实也不知道该送点什么比较好,太贵的她又送不起。 池遂又垂下了眼。 季溪闻晃了晃手,勾着塑料袋的手指细长瓷白,指甲修剪齐整。 他鬼使神差地接了过去。 见他接过,季溪闻松了口气。 池遂忽然又哼了声,“这个是谢谢我昨天让你去小书房,那你误会我妈是我女……” 他顿了一下,略过这个词,“这个事情呢?” 季溪闻:“…………” 好记仇一男的。 她低下头,拍了拍口袋,又打开文具店的袋子,随后两眼一亮。 还有老板送的棒棒糖。 她刚刚在公交车上吃了一根,此时还剩一根。 她摸出棒棒糖递到了池遂面前,“给你。” 池遂盯着她手里的棒棒糖,路边小超市里五毛钱一个。 “季溪闻。”他语气清淡,约莫是被气笑了,唇角上勾了下,“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好打发?” 季溪闻笑得比那个赔笑表情包还命苦,“那你想怎么样?” 池遂撕开棒棒糖的包装,捏着棍子把糖塞进嘴里,含糊道,“没想好,先欠着。” 越欠就越大了。 季溪闻委婉地说,“要不您再想想?” 池遂没理会她在,只是张开唇,把棒棒糖拿出来,低头打量了一眼。 季溪闻一愣,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好难吃,这是什么味的?”池遂皱着眉。 季溪闻瞅了一眼。 绿色的。 “苹果味的吧。”她猜测道。 池遂:“……” 真倒霉。 倒霉的一天。 他臭着脸盯着季溪闻看了两眼。 季溪闻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盯着他手里的棒棒糖看了一眼,支支吾吾地说,“这是文具店老板送的,我不知道有没有过期,你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吗?我刚刚在公交车上吃了个香橙味的,特别好吃。” 池遂:“……” 他抬起手抓了抓头发,瘫着一张脸。 他在说东,季溪闻在想西。 偏偏她又顶着那么清纯的一张脸,一脸无辜地望着他。 池遂一肚子的火发都发不出来。 讨债来的。 他得出定论。 这个便宜妹妹是讨债来的。 两人往小洋楼的方向走,池遂腿长,随随便便迈一步,季溪闻得哼哧哼哧走两步。 她走得有点气喘,但是架不住好奇,“你妈妈看上去真的好年轻啊,感觉跟我年纪差不多。” “……嗯。” 池遂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你能帮我问她要一张签名吗?”季溪闻小心翼翼地问。 池遂步子总算是停下来了。 他咬着棒棒糖棍子,“你是她的粉丝吗?” “我不是,我奶奶是。”季溪闻有点害羞地笑了笑,“不过我之前刷到过她的电视剧,真的好漂亮啊。” 天边彩云镶嵌,半轮橙色落日悬在地平线,阳光穿透云层,光线像是被晕染成了半黄半粉。 白色的小洋楼变成了黄色的,粉色的。 季溪闻白皙的耳垂和脸颊也变成了半黄半粉。 她的耳垂因为不好意思,染上了一丝薄红。 阳光,蓝天,盛夏黄昏舒爽的风,以及少女随风扬起的乌黑长发,泛着薄红的耳垂,在池遂的眼眸里交织成了一卷淡浓相宜的画卷。 池遂沉默的时间太久。 久到季溪闻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你怎么不说话?要是麻烦就算了。” “……麻烦。” 池遂慢了半拍。 季溪闻内心有点惋惜,但是没有太多,她点点头,“麻烦就算啦。” 手里的泡芙很有分量,池遂约莫是良心发现了,空闲的那只手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解释了句,“你要晚了,我刚跟她吵了一架。” “哦哦。” 季溪闻想起两人刚刚说的那几句话,语调倒是都挺平静的,不像她老家那样,尖着嗓子对骂,就看谁的音量更大。 这对母子显然都是体面人,就是话里的火药味并不少。 第24章 隔夜仇 她又扭过头,小心地看了一眼池遂。 他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烦躁。 季溪闻安慰道,“放心吧,肯定很快就又和好了。” “谁要跟她和好?” 池遂冷嗤了声,牙齿用力地磨了一下塑棒棒糖上的塑料棍。 “一家人,没有隔夜仇的。”季溪闻认真说。 池遂垂下眼,“我记仇。” “为什么啊?”季溪闻下意识接了一句,很快又反应过来,说,“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我多嘴了。” “也没什么。” 池遂吊儿郎当,“刚刚在奶茶店哭着跑出去的人跟我妈认识,哭着打了个电话,不知道说了什么,我妈觉得我把人家小姑娘的真心踩在脚底下,于是跑过来把我骂了一通。” 季溪闻愣了一下,“那你怎么不解释?” “我为什么要解释?”池遂嗤了声。 季溪闻心想,这位大少爷不光爱吃甜食,还特别要面子。 “那好吧。” 池遂垂着眼皮,不爽地说,“你真敷衍。” 季溪闻:“……我没有敷衍,可能是咱们两个想法不同,我觉得如果是误会了,解释一下就好了。” “她既然都能误会你,你为什么要解释?” “因为我觉得她即使是误会了你,还能来找你,起码是关心你的。”季溪闻想了想,“只是关心错了。” 从池遂的角度,能看到她马尾下细白的脖颈,白得有些晃眼。 “你这是什么歪理?” 大少爷不满。 “可能是歪理吧……” 季溪闻垂着脑袋,“反正如果是我做错了事情,又或者是妈妈误会我做错了事情,她都不会来找我,也不会搭理我。” 池遂愣住了。 他想起了之前意外听到的那通电话。 手指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泡芙外面的那层袋子。 “你妈……跟你关系不好吗?” 季溪闻沉默着,进门换了鞋。 换上拖鞋后,她抬起头,有点迷茫地说,“不知道,不好也不坏吧,因为我们俩基本上一年就见一次。” 池遂靠着玄关口静静地望着她。 季溪闻想回房间洗澡了,礼貌地问:“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了。”池遂说。 “好,那我先回去了。” 想到马上能洗澡,洗完澡也许能吹着空调玩一会儿手机,季溪闻的语气忍不住带上了几分雀跃。 池遂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她的背影。 这人……情绪转变还挺快的。 …… 院子里挺热的。 回到房间里季溪闻开了空调,凉意吹去了身上的浮躁。 她进浴室洗了个澡,又换上刚晒干的睡裙,舒舒服服躺在床上拿出了手机。 她这个手机是季容之前换下来的,季容给她的时候特意换过屏,虽然是旧版本,但是看上去跟新的一样。 季溪闻平时很少玩手机,基本上也就是刷刷视频看看老剧,偶尔跟张橙聊聊天。 今天从罗文静那里知道还能囤团购,会比去店里便宜,她还挺觉得挺新鲜的。 季溪闻刷了刷抖音,忽然收到张橙的消息。 张橙:【有空给我打个电话。】 季溪闻眨了一下眼睛,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快给张橙拨去了电话。 张橙在电话快自动挂断的那一刻接了。 “喂,溪溪……”张橙一向都是个活泼性子,现在却有些小心翼翼的。 “怎么了?” 季溪闻连忙问。 “就是……沈军道今天中午发了一条空间说说,上面是……”张橙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下,似乎是觉得恶心。 而季溪闻早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已经愣住了。 遍体生寒,甚至有些反胃。 握着手机的纤细手指都在轻微得颤抖着。 “他发了什么?” 季溪闻声音很轻,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他发了一张从槐水去平城的车票,说万事俱备。”张橙说完又骂了句,“这个傻吊玩意,不想要就切了,长得丑想得花。” “他怎么会知道我在平城?” “我也纳闷呢,他好像也知道你在哪个学校,不知道是不是你亲戚说的,你那几个堂姐妹,一个比一个恶心。”张橙说,“沈军道故意发给我看的,他知道我要是看到的话肯定会跟你说的。” 季溪闻有点站不住,艰难地挪到了床边。 她坐在柔软的床上,曲起腿,脚趾不安地蜷缩着,“我……” “你不是住校吗?你们那种学校应该管得很严,他进不去,周末回家的路上你多注意点,找几个认识的人一起走……” 张橙放轻了声音,“溪溪,不用怕,不要理他,这种人跟狗屎没区别,你越理他就越恶心,知道吗?” 季溪闻愣了好久,才点点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在洗澡前她还是很开心的。 现在所有的开心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很强烈的恐惧反胃和恶心。 电话挂断后,季溪闻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愣神许久。 她得找点事情做,转移一下注意力。 季溪闻刷了一会儿短视频,看了半个小时,都不知道自己刷了些什么。 她从包里拿出一套崭新的数学试题,又拿上草稿纸和黑笔,出了房间,去了隔壁的小书房。 小书房里此时很安静,季溪闻翻开第一套题,做了两道选择题脑子里就没有别的想法了。 池遂心情不好,窝在卧室里的小沙发上打了一晚上游戏。 手机弹出电量提醒才停下。 许既阳在群里连发十条消息,催他和李君渝把这周的周末作业发一下。 李君渝没回消息。 池遂慢吞吞敲字:【求求我,我就给你发。】 许既阳:【求你了,我真写不出来(哭)】 许既阳发了一个小人跪在地上哭的表情包。 池遂这才起身。 他推开小书房的门时,才发现里面亮着灯。 季溪闻低头在草稿纸上列公式,她写得很沉浸式,像是没听到动静。 一截皓白的腕骨,捏着黑笔,黑绸缎似的长发披在瘦削的肩头,长睫在眼睑处落下浓密的阴影。 她穿了件棉白睡裙,睡裙比较宽松。 池遂原地停了两秒,“季溪闻。” 他低低喊了一声。 第25章 散打 季溪闻如梦初醒。 笔尖一顿,抬起头看了过来,脸上有着恰到好处的迷茫。 “怎么了?” “没什么。” 池遂走到桌边,在一大堆作业本草稿本和各科的教科书里找到这周的周末作业,拍了照发到群里。 许既阳又连发了两个磕头的表情包表示感谢。 池遂收起手机,下意识又看了一眼季溪闻。 她已经低下头做题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有点不高兴,眉头很轻地拧着。 池遂动了动唇,“季溪闻。” “嗯?” 季溪闻又抬起了头。 “你怎么看着不高兴?” 池遂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一问。 大概是没料到这位大少爷观察力有点惊人,季溪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直到池遂略有些不耐地敲了敲桌子。 她低声找了个借口,“我生理期,有点疼。” “……” 池遂愣了愣,“哦。” 季溪闻此时正在看他。 他白皙的耳根很快浮上了一层薄红,似乎是有点难为情,“那你……多喝热水。” 丢下这句话,他拿着手机就走了。 小书房里重回安静。 季溪闻:“…………” 好纯情一位少爷。 …… 做了一晚上数学题,又跟池遂搭了几句话,季溪闻内心的不安勉强退去了。 橙橙说得对,她的未来不能被这个人困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允许一切发生。 …… 第二天。 季溪闻吃过早饭,正准备回房间背书。 下周要月考,她提前问过这次的考试范围,今天一整天都待在房间里背知识点。 刚起身,就跟池遂撞了个正着。 他似乎是没睡醒,打了个哈欠,站在厨房门口冲着陈嫂喊,“陈嫂,我来不及了,路上吃。” “好嘞。” 陈嫂拿着一个装好的三明治递给池遂,池遂往包里一放,扭头就走。 看着他这急匆匆的样子,季溪闻吓了一跳,还以为今天是周一。 她扭过头问,“陈嫂,他干什么去了?” “去俱乐部了,他一周去一次。”陈嫂边包馄饨边笑。 “什么俱乐部?”季溪闻闻。 “散打。”陈嫂说,“少爷从四岁就开始去了,虽然是个业余,但是可厉害了……” 陈嫂一向都把池遂挂在嘴边,但凡有个优点都要跟人说说。 她压低了声音,说,“上学期少爷一个人打五个,对面五个都趴下来了,他也就后背上挨了一下。” 想起刚开学那天,季溪闻点点头,"厉害厉害。" 怪不得跟那群混混玩得那么好。 原来是混混中的大混混。 “那他一般几点回来啊?”季溪闻又问。 陈嫂没多想,“一般下午四五点吧。” “好。” 季溪闻笑着点点头。 她在房间里背了一天的知识点,把三门副科的课本又翻看了一遍。 下午四点,季溪闻捧着政治知识点小册子,往院子的秋千上一坐。 从四点等到了五点半,天色擦黑,院子的门才被人打开。 少年懒洋洋地走进来,肩膀上背着个包,上身是早上见过的白T恤,下身穿着一条黑色训练短裤,质感轻薄透气。 长腿白皙,没有一丝赘肉,走动间全是长年累月训练的那种肌肉线条。 他嘴里叼着一根草莓味的碎碎冰。 “池遂。” 季溪闻大着胆子喊了声。 “草?” 池遂毫无防备,被吓了一跳,表情空白地看过来,“你……” 季溪闻站起身,走到了池遂面前。 距离近了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柠檬香,这个香味季溪闻第一次闻,应该是他训练完又在俱乐部里洗了个澡。 额前的发有些湿润。 “听陈嫂说,你从小就练散打……”她显然有些窘迫,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嗯呐。” 池遂应了声,吸了一口碎碎冰。 季溪闻清清嗓子,“你觉得我怎么样?” 池遂:“……什么怎么样?” 季溪闻鼓起勇气抬起头,跟他对视一眼,才发现大少爷脸上的表情有些诡异。 季溪闻这才发现她刚刚那句话好像有点没头没脑的。 看池遂现在的表情,明显是误会了。 她连忙摆手,“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想问问,你看我有没有学散打的天赋。” 池遂:“…………” 他更沉默了。 落日余晖,小院格外宁静。 微风拂过银杏叶的树梢,拂过少男少女的脸颊。 许久,池遂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吗?” “对。” 季溪闻抬头挺胸。 池遂低垂着眼眸,眸光从她瘦削的肩头落到纤细的小臂上,最后落到了她的腿上。 这双腿看着就很细,估计还没他一只胳膊粗。 “嗯……你现在有点偏瘦,之前有经验吗?” “没有。”季溪闻摇摇头。 池遂喉结松动了下,吸了一口碎碎冰,含糊道:“太晚了,你要是想强身健体,可以多做户外运动,爬山骑单车,实在不行就去健身房爬坡跑步都行。” “……好。” 季溪闻失魂落魄地点点头。 她也不是想强身健体。 她就是今天早上听陈嫂说,池遂能一个打五个。 她要是能有池遂五分之一强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那我多……跑跑步吧,谢谢你啊。”季溪闻扭过头,拿着知识点往客厅里走。 池遂拧着眉看着她的背影。 感觉这个便宜妹妹怪怪的。 ………… 周一,月考。 早在上周的周五,大家就把桌子摆好了,拉单桌,按照上一次期末考试的名单排考场。 像季溪闻这种新转来的,直接在最后一个考场,跟一些倒数和缺考的同学一起。 六科考试,整整考了两天。 周二下午,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季溪闻有点头晕,她拿着文件袋,回到二班。 其余人都回来了。 因为一号考场就是高二一班,一整个教室的人基本上在附近的教室。 她是最远的那个。 桌子已经恢复原样。 池遂正在跟许既阳说话。 季溪闻回到位置上,把地理试卷往桌洞里一丢。 许既阳活像是看到救星,“小季同学,你地理试卷最后一道选择题选了什么?” 季溪闻摸出试卷瞅了一眼,“D。” “你怎么也选D?”许既阳有点崩溃地问。 “嗯?”季溪闻看了一眼题干,“因为ABC都不对。” 许既阳:“…………” 第26章 月考 他一脸吃了馊饭的表情,“我真的是巨讨厌你们这些学霸这样说。” 季溪闻却注意到了他话里的那个“也”字,眸光看向池遂,“你也选了D吗?” “嗯哼。” 池遂应了声。 手里捏着一支笔转个不停。 刚考完试,班里基本上分成两种人,一种跟前后左右骂这次出的题太偏太难,一种在疯狂找人对答案。 池遂算是最平静,桌子上很闲心地放着本漫画。 他一边转着笔一边低下头看漫画。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他又抬起头瞟了一眼季溪闻。 季溪闻已经低头做数学题了。 她周末在家的时候偶尔会披着头发,上学日基本上都是高马尾,考了一天的试,文科字多,非常折磨人。 她的马尾也有点无精打采,耳垂碎发比较多。 皮肤是一种暖调的白,脸颊上的薄红并不明显。 “季溪闻。”他没忍住喊了声。 季溪闻手上动作没停,写了个公式,抬起头看过来,“怎么了?” 还能一心二用。 “你的脸有点红……” 池遂皱着眉,不太擅长说关心的话,他把那句“是不是生病了”咽了下去,换了句能说出口,“你是不是抹粉底抹多了?” “没有啊,我每次考试脸都挺红的,不知道为什么。”季溪闻抬起手摸了摸脸颊,她注意力却落在了别的地方,“粉底不是白色的吗?抹粉底能抹出红色吗?” 她一脸迷茫,因为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化过妆,对化妆品更是一窍不通。 池遂也愣住了,茫然地跟她对视,“你要是不知道,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许既阳扭过头想喊池遂去校外吃饭,瞥见这两人深情的四目相对,愣了一下,“你们俩……这是看对眼了吗?” 他一向油嘴滑舌惯了,这个年纪的学生又总是爱起哄一男一女。 后桌两人听到这句话,齐刷刷地别开了视线。 一个低下头盯着数学试卷,一个冷冷地望着许既阳,“我真替你的脑子感到遗憾,除了水什么都没有。” 许既阳:“……” 旁听的随雨闷头乐了起来。 李君渝从教室前排走过来,停在了随雨的桌子边,身上套着一件黑色的防晒衣。 他一边低头套衣服,一边说,“走了,出去吃饭。” “来了。”许既阳跳了起来,一个没站稳,往随雨身上撞了过去。 随雨本人瘦弱得很,被他这么个人高马大的东西一撞,眼睛瞪大,差点甩出去。 眼角余光瞥见这个场景,季溪闻心跳加快了一下。 一句“小心”刚要脱口而出。 一只瘦削的手抵住了随雨的肩膀。 手的主人戴着银框眼镜,度数应该不高,薄薄的一层,低声说了句,“小心。” 他又抬起头骂许既阳:“兄弟,你真得去医院看看你的小脑了。” “对不起,我的同桌!” 许既阳连忙道歉。 一向喜欢骂他的随雨这次轻飘飘放下了,“没事没事。” 她往前凑了一点,有点不自在地抓了抓胳膊。 许既阳愣了一下,“哦”了声就走了。 等出了教室,他才狐疑地瞅了一眼李君渝。 李君渝低头拉上拉链,“说吧,这么猥琐地盯着我是要干什么?” “随雨她是不是暗恋你啊?刚刚她耳朵好红啊。”许既阳抓了抓头发说。 “我跟她又没什么接触。”李君渝随口说,“估计是被你吓得吧。” 期间池遂格外安静,低头看着手机。 许既阳胳膊肘撞他一下,“你看什么呢?” 池遂慢了半拍,“我在搜粉底是白色的还是红色的。” 许既阳跟李君渝同时愣住了。 许既阳发自内心地问:“你是变态么?” …… 考完试大家都去吃饭了。 季溪闻不太饿,但是一想到晚上有三节晚自习,又跟着章青妍和罗文静去食堂买了一个卷饼。 路上,罗文静唉声叹气,“你们感觉这次考试难不难啊?” 章青妍看了一眼季溪闻。 季溪闻觉得挺简单的,但是看罗文静这个样子,她出口的话还是修改了一下:“我感觉还行,不算太难。” 章青妍说:“其他科还行,地理比较难。” “除了语文英语,其他的我都觉得好难啊。”罗文静7欲哭无泪,咬牙说,“明天就是我的死期。” 季溪闻有点错愕,“明天?为什么会是明天?” “因为咱们学校的老师都特别变态,今天晚上估计就能加班改完了,明天第一节课是语文,估计直接发试卷了,晚自习之前就会出年级大榜,包括进步名次和退步名次。” 罗文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成绩单还会发到家长手机上,我们学校有个APP,专门记录学生每一次考试的成绩,每次都会有各科老师评语,只有家长能看。” 季溪闻:“…………” 她悬在半空的指尖有些发凉。 转念一想,估计只有季容会下载这个APP。 她很轻地舒了口气,“好变态啊。” “就是很变态,当时中考的时候我就不该听信谗言。”罗文静愤愤道,“平中离我家比较远,我就想着住校应该能离我妈远一点,谁知道高一的时候学校领导忽然找人研发了这个东西……悲催啊……” 买完饭回到教室后,季溪闻有点困,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 …… 校外的小炒馆里。 李君渝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快上课了,许既阳你别吃了。” “滚啊,今天晚上那些老师估计都在疯狂改试卷,催什么催?” 许既阳不满地胳膊肘撞了一下李君渝的胳膊。 何然笑了声,“嘿嘿,反正我跟凯哥都不着急,我们俩晚上回寝室签个到就行。” 旁边的崔凯乐了两声,拧开冰可乐喝了一口,目光投向对面那人身上。 他是最安静的一个,低头看着手机,从这个角度看,下颌线明晰。 “池遂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这么安静。”崔凯骂了句。 “别打扰我,我正在研究。”池遂一脸认真地说。 崔凯愣了愣,“不是吧,吃个饭还要学习。” 何然感慨两声:“怪不得池少爷老考第一呢。” 第27章 发烧 “你们真想多了。” 许既阳老神在在地说,“我们池少爷是个变态,他正在研究粉底。” 一桌人除了李君渝都愣住了。 池遂没好气地骂:“许既阳你有病吧。” “什么情况?”崔凯敲敲桌子,催促道,“快说。” 他跟何然都是体育生,但是最喜欢看池遂笑话。 崔凯跟池遂算是不打不相识。 崔凯人长得有点小帅,个子高,是个体育生,平时成绩还不错,朋友多,高一开学没几天,就隐隐成了体育班的老大。 当大哥肯定得找个大嫂,这样在江湖上流传出去的时候才好听。 这个大嫂得找个贼漂亮。 崔凯找了半天,最后瞧上了孟乐冉。 孟乐冉从小就跳舞,走路时向来挺胸抬头,人形孔雀,脖子修长瓷白,特别爱扎丸子头,在人群里特别吸睛。 军训没两天,平中所有人都知道艺术班有个大美女叫孟乐冉。 崔凯特意找小弟买了一捧玫瑰花,当众跟孟乐冉表白。 他以为孟乐冉会欣欣然同意,没想到这人嫌弃地瞥他一眼,两眼泪汪汪的,活像是被欺负了一样,朝着围观人群走过去,委屈地叫住了被许既阳拉来看热闹的池遂。 “池遂,这个不要脸的丑八怪跟我表白……”她抽抽噎噎说,“但是你放心,我的心永远都只留给你。” 众目睽睽之下,崔凯感觉自己的脸皮被人踩在脚底下。 他瞪了一眼池遂。 然而这人懒散套着校服外套,甩开孟乐冉的手,腔调散漫到了极点,“关我屁事?” 整个过程,没有看崔凯一眼。 崔凯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 于是他趁着放学,带着人吊儿郎当地把池遂堵在巷子里,准备打一顿。 没想到此人落单了依旧拽得二五八万。 然后崔凯跟四个小弟全都挨了一顿揍。 崔凯当大哥当校霸的霸业在遇到池遂后,直接滑铁卢宣布告吹。 即使现在有交情了,玩上了,崔凯依旧喜欢看池遂笑话。 “没什么情况。” 池遂收起了手机,无情打破了崔凯所有的幻想,“随便看看。” “拉倒吧,我才不信你是随便看看呢。”崔凯撇撇嘴。 恋爱经验非常丰富的何然幽幽来了一句,“遂啊,你最近是不是有情况了?” 池遂一时间竟然没拿稳可乐。 可乐瓶外溢出来的水雾沾湿了他的指尖。 “……怎么可能?” 他反驳了句,直接拧开了瓶盖,仰头喝了两口。 “你有点奇怪,你肯定是有情况了。”何然眯着眼睛说。 一口气喝了半瓶可乐,池遂骂了句,“我有你大爷的情况,你说说看,我跟谁有情况?” 何然沉默住了。 平时追池遂的女生如过江之鲫,虽然多,但是他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跟女生估计连话都没说几句。 崔凯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说,“是不是你那个新同桌,我上次见了个背影,感觉挺娇小的。” “是谁都不可能会是他同桌啊。”何然说,“他同桌长得不好看。” 许既阳:“挺好看的。” “你闭嘴,你这句话没什么参考意义。”崔凯说,“谁不知道你,学校那只小丑猫你都漂亮。” “就是很漂亮啊。”许既阳愤愤道。 “哎呀好啦好啦。”李君渝出来打圆场,“还有一分钟上课,快点吃。” 池遂沉默着,把剩下的半瓶可乐全喝光了。 …… 池遂回到教室时,第一节自习课已经过半。 他叼着根棒棒糖,下意识看了眼季溪闻。 她趴在桌子上睡得很熟,小半张陷在臂弯里,根根分明的睫毛,抿得很紧的红润润的唇。 池遂齿尖咬着纸棍,看她一眼,很快又垂下头盯着练习册。 写了一道题,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季溪闻。 每逢月考的晚自习,大家都挺放肆的,知道班主任急着改试卷,很少来查。 班上有人小声地说着话,还有人在偷偷看漫画,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却安然入睡着,小巧的鼻尖,弧度很好看。 这其实是一张有点乖,又有点倔强的脸。 当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会显得清纯。 意识到自己盯着她的时间有点长,池遂喉结滚了两下,闭上眼自己把自己骂了几句。 禽兽么你? 未来要是池楷和季容真领了结婚证,这可就是你的妹妹。 就算是跟理想型长得很像,也不能这样乱发情。 池遂自闭了半分钟,睁开眼睛,把所有的杂念都驱赶出脑海。 他重新集中注意力,低头认真做题去了。 这一做就是一节课,第二节晚自习过了一半,池遂写完最后一道题,直起身捏了捏脖子,扭过头发现季溪闻还在睡。 睡得两颊通红。 也就是这个时候,池遂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拿起笔戳了戳季溪闻的胳膊。 季溪闻没有任何反应。 他思考了两秒,更用力地戳了戳。 季溪闻的睫毛不安地动了两下,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睛里一片朦胧的水雾,“……怎么了?” 教室的灯光很明亮。 池遂眉头微微拧了起来,“季溪闻,你是不是发烧了?” “发烧……” 季溪闻愣了愣。 她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有点怪。 她缓慢地直起身,伸出手试了试额角,额角烫得有些惊人。 “好像是的。”季溪闻看了一眼黑板上的电子表,又看向池遂,“学校应该有医务室吧。” “这都几点了,校医不下班吗?”池遂说,“老猫这会儿应该还在办公室改试卷,你去找他请个假吧。” 季溪闻犹豫了一下,“只是发了个烧,应该不至于请假吧。” 她从小到大很少生病也鲜少请假,一般都是家里有事情才会请,像是感冒发烧这种的,戴着口罩吃个药又能撑一天。 池遂却是拧着眉,像是有点无法理解她的话,“要是发烧都不至于请假的话,那什么病要请假?” 季溪闻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就是那种要住院的大病。” “我看你有大病。” 池遂跟她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说,“你现在去找老猫请假,还能去医院挂个针,今天晚上回去睡一觉,明天早上还能起来上课。” 第28章 逆来顺受 季溪闻思考了两下,觉得这位少爷说得很有道理。 她刚转学过来,又是第一次请假,老猫和颜悦色,爽快地批了假条。 季容开了车来接,大概二十分钟到。 许既阳听说后,满肚子泛酸,“我平时请假,怎么求半天,老猫都不给我批,真的是偏心。” 池遂嘲讽道:“一学期至少请二十次假,你怎么好意思说话的?” “我呸。”许既阳骂骂咧咧扭过了头。 季溪闻提前出了教室,去校门口等着。 季容带着她去了就近的医院,一测体温39度。 竟然真发烧了。 季溪闻许久都没有发过烧,一时间还觉得挺稀奇的。 输液室里人不算多,季容神色有点疲惫,捏了捏眉心,“天这么热怎么还会发烧啊?你们寝室空调是不是开得太低了?” “没有,晚上都是26度。”季溪闻说。 她不想让季容担心,又紧接着说,“这两天在月考,可能是太累了。” “你的成绩,重点都随便挑,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季容宽慰了几句,就抱着胳膊靠着椅背,盯着药瓶。 她工作太忙了。 季容没学历,刚来平城打拼的时候,还是个农村姑娘,土里土气,连化妆品牌子都分不清。 现在对这些东西已经手到擒来。 她每天上班都穿得很漂亮,今天也不例外。 白色雪纺衬衫搭配深灰色西装半裙,穿了一双裸色尖头小高跟,她今年才三十出头,皮肤保养得很好。 就是身上的疲惫感太重。 季溪闻小声说,“小姑,你也要多注意身体。” 季容笑了笑,“放心吧,小姑心里清楚。” 这明显是一句敷衍的话。 不管是季溪闻还是季容,都没有退路。 一个在疯狂工作,一个疯狂学习。 …… 晚自习结束。 217宿舍。 罗文静洗漱完,刚准备跟章青妍分享一下季溪闻不在的感受。 忽然发现寝室里多了一个人。 黎浅坐在李娇娇的凳子上,玩着一个魔方,她环顾一圈。 一寝室四个人,李娇娇是东西最多的,章青妍和罗文静的桌子都比较乱,季溪闻是东西最少那个。 桌子上除了课本就只有一瓶大宝。 她像是很好奇,“哎,季溪闻怎么不在啊?她请假了吗?” 对。” 李娇娇接了句。 黎浅羡慕道:“我也好想回家啊。” 章青妍自顾自玩着手机,没搭理她。 罗文静只是笑了笑。 李娇娇说:“快了快了,马上就到周末了。” 黎浅转了一下魔方,又笑吟吟地看向罗文静,“静静,你跟季溪闻熟吗?” 罗文静愣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我就是好奇她家住在哪里,要是太远的话,那第二天岂不是起得很早?”黎浅笑了笑。 罗文静:“应该不远吧……” 章青妍忽然说,“文静,过来看个东西。” 话题被打断。 黎浅脸上的笑缓慢地僵住了。 …… 季溪闻半夜就退了烧。 第二天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她迅速爬起来,进浴室洗了个澡。 昨天晚上流了不少汗。 楼下餐厅。 池遂困倦地进了餐厅。 季容这个时候还没起,餐桌旁坐着池楷和季溪闻。 瞥见季溪闻的时候,池遂脑子还有点没转过来,有点诧异,“你怎么在这?” “啊?” 季溪闻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我昨天晚上不是请假了吗?” “忘记了。” 此人拽里拽气地应了声,从陈嫂手里接过鲜榨的果蔬汁,一边仰起头喝了口,一边朝着拖出一张椅子。 池楷照旧一身西装,他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说,“等会儿带着妹妹一起去学校,知道吗?” 池遂懒洋洋地嗯了声。 吃过早饭,季溪闻第一次和池遂坐在同一辆车里。 她原本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绞尽脑汁地想话题,结果发现是自己多虑了。 池遂一上车就戴上了蓝牙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又闭上了眼睛。 季溪闻识趣闭嘴。 一路无话朝着平中驶去。 离平中校门口还有一条街的时候,池遂忽然出声示意司机停下。 车子停下后,他那双漆眼落在了季溪闻身上,“你先下去吧。” 季溪闻愣了一下,很快点头,“好的。” 她没有多问,拿上书包就推开车门下去了。 车门关上的时候,一阵热风吹了过来。 池遂后半句的解释就这么停在了嗓子眼里。 额前的碎发被这阵热风吹了起来。 池遂心想,他这个便宜妹妹真够逆来顺受的。 好像不管怎么对待她,她都能接受,妥善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做任何事情,都缺少一点理直气壮。 和池遂是完全相反的性子。 池遂从出生起,就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也不知道什么温驯听话。 他桀骜难驯,又不可一世。 …… 第一节课是语文。 语文老师姓李名栗,是位身形娇小的女老师,戴着一个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一摞试卷,长发半披在身后,眉眼弯弯,看着温柔又有书卷气。 但是所有熟悉她的学生都知道,这是她的假象。 她温温柔柔地推了推眼镜,“我真的心疼你们……” 她语气很轻,通过小蜜蜂传遍全教室。 许既阳明显地哆嗦了下。 季溪闻恰好注意到。 眼里闪过一丝很明显的茫然。 下一秒,她的疑惑就得到了答案。 “考出这么丢人的成绩,我都不敢认,是吧——”她话音一转,看向许既阳,“许既阳,九十七分,丢死人了。” 她冷不丁地抛来菜刀眼,“上来领你的成绩。” 许既阳:“得嘞!” 他站起来,原地敬了个军礼,随即面如菜色地上了讲台,领回了他九十七分的语文试卷。 李栗每次发试卷,都喜欢从最低分开始发。 发完一半后,李栗说,“这次的试卷确实有点难,但是咱们班还是有两个同学考了135分以上。” 这话一落。 班里瞬间交头接耳。 许既阳扭过头看着池遂,“兄弟,你牛逼,这卷子这么难,你还能考这么高。” “滚。”池遂懒得搭理他。 第29章 140 池遂每次考完试,对自己的成绩心里都有数。 他感觉这次考得还不错,但是基本上也就130出头,除非作文精准踩中了阅卷老师的喜好,给他打了个满分。 不然基本上没这么高的分数。 试卷越往后发,分数就越高。 “池遂,131。” 许既阳震惊扭过头,“我去,到底是谁考了135以上啊?” 前排的黎浅捏着课本,跟随着班里其余人,扭过头看了一眼池遂。 此人不管在什么时候,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拽里拽气的样子。 穿着红白相间的校服短袖,洗得干干净净。 李栗叹了一口气,“你前面文言文答得狗屁不通,阅卷老师估计是挺喜欢你这手字,换成我,你得分肯定没有130。” 池遂:“那我还挺幸运的。” 李栗嫌他油嘴滑舌,拿起卷子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池遂拿完试卷很快又回去了。 黎浅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她缓慢地吐了口气,随即看着李栗。 她的试卷到现在还没发。 同桌凑过来,笑着恭喜说,“浅浅,你肯定又是最高分。” 黎浅摇摇头,“我作文没写好,估计不是我。” 同桌说,“不是你还能是谁啊?” 同桌凑近了一点,“池遂都才考了131,你肯定是最高分。” 黎浅被这么一夸,飘飘然,又竭力克制住自己的喜悦。 “来,到咱们课代表了。” 李栗凝重的脸色终于缓解了,她笑盈盈地看向黎浅,“来吧,137,全年级都能排前三。” 黎浅离开位置去领试卷的时候,发现下面竟然还压着一张试卷。 她心里一时间竟然开心不起来了。 会是谁呢? 许既阳扭过头,一脸惊愕地看着季溪闻,“姐,你还没发试卷吗?” 季溪闻摇摇头,“没有。” 许既阳张嘴又闭嘴,张嘴又闭嘴,终于憋出一句话,“恐怖如斯。” “季,溪,闻。”李栗笑着看了过来,“来吧,小宝贝,咱们全校唯一一个140。” 黎浅已经回到了座位上,听到这话,下意识捏住了试卷的页角。 前后左右的人已经在讨论了。 毕竟数学满分都不算常见,而语文能考这个分数,已经是很罕见了。 这个转来的新同学竟然能考这么高,怪不得直接转到了二班。 黎浅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怔怔地看着李栗笑着夸季溪闻,最后说了句“再接再厉”,就让她回去了。 刚回到座位上,许既阳十分虔诚,“大佬,能否给我观赏一下您的试卷。” 随雨跟着扭过头,“我也要。” 季溪闻爽快地把试卷递给她。 季溪闻转学到这个班级快有两个星期了,一直都默默无闻。 平时除了跟章青妍和罗文静混在一起,几乎不和别人说话。 今天还是她第一次这么有存在感。 一上午过去,发了语文,政治和历史试卷。 季溪闻三科全是最高分。 中午吃饭时,许既阳合算了一下,忽然急坏了,“兄弟,感觉你年级第一要保不住了。” 池遂不以为意,“保不住就保不住呗。” 李君渝咬了一口红烧肉,“坏了,我年级前三还有什么希望吗?” “估计是没了。” 许既阳一脸可惜,“你本来就是万年老三,这个新同学上次那么难的卷子数学都能满分,这次估计也很高,只要地理和英语不太拉胯,总分肯定比你高。” “没意思。” 李君渝叹了口气。 许既阳摸了摸下巴,“我是真没想到,这个转学生成绩竟然这么好。” 餐厅的另一个角落, “季溪闻季溪闻季溪闻!!!” 罗文静直接化身复读机,“你这么牛逼,你之前怎么不说?你这也太谦虚了。” “我真没有。” 季溪闻无奈道,“我之前的学校离这边很远,题目也更简单一点,没什么参考价值啊。” 章青妍低头吃了两口饭,忽然说,“你还是注意点吧,肯定有人看你不爽。” 二班几乎是全是学霸。 但是学霸也是不同的。 有人特别在意成绩,这也包括别人的成绩,这类人嫉妒心比较重。 “无所谓。”季溪闻脸色很平静,“这也低调不起来啊。” 章青妍一愣,随后发自内心地说,“牛逼。” “别管这些人闻闻。”罗文静说,“我们班小肚鸡肠的人还是比较少的,你看看你同桌,他就心大,也从来不掺和这些事情。” 二班排名靠前的那几个喜欢抱团,单独建了一个小群。 这个群,就连李君渝都在,只有池遂没进。 季溪闻:“他怎么没进?” “他架子大着呢,连咱们班群都没进。”罗文静说。 中午午休的时候。 黎浅拎着一盒从外面买的小蛋糕,敲响了三楼某宿舍的门。 敲了好几次才有人来开门。 “他妈的,谁啊?” 一声怒骂从门内响起。 黎浅吓得一哆嗦。 宿舍门猛地从里面打开,一个染着酒红发色的女生拉开了门,上身穿着一件露脐装,空调应该是开了最低温度。 冷气张牙舞爪地往外冒。 女生趾高气扬,上下打量黎浅一眼,“你找谁啊?” 黎浅抿了抿唇,“请问厉招招在吗?” 女生瞟她一眼,扭过头,“招姐,有人找你。” 一个短发女士咬着辣条过来了。 如果季溪闻在这里,一定会认出来,这是当时撞见的蘑菇头。 “什么事?” 严格意义上说,厉招招看上去很像是那种好学生,肤色白皙,顶着锅盖头,身上的衣服也很简单。 但是她有点下三白,也就盯着别人看的时候有点吓人。 比较符合她大姐大的身份。 “招招。” 黎浅把手里的小蛋糕递给她,讨好地笑了声,“这个给你。” “……” 217寝室里。 季溪闻扭过头打了个喷嚏。 右边眼皮跟着跳了跳。 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在这个上面,预感还是挺准的。 季溪闻盖着被子,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到她惹过谁。 于是在脑子里面串了串近现代史的时间,很快睡过去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比起语文老师那种慢慢悠悠的折磨,光头显然要更爽快一些,直接把试卷给了随雨,让她发下去。 第30章 年级第一 路过季溪闻和池遂这桌的时候,随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自己的表情了。 两个满分。 她发完所有的试卷,扭过头飞快地冲着季溪闻说,“姐妹,你好厉害啊。” 还没等季溪闻开口,光头已经开始敲桌子了。 “这次考的成绩都还可以啊。” 光头低头喝了口茶,“文科班总共有十个满分,咱们有四个,具体是谁我就不说了,我一直都觉得,成绩出来了就没办法再改变了,你只能看自己扣分的地方,把这个点完善一下,争取以后不扣分,争取高考的时候能拿下这一块的分数,这才是考试的意义……” 光头的履历拿出去特别能打,他的课非常精彩,鲜少有人会走神。 两节数学课一晃而过。 中间有个眼保健操的课间。 有人认真做,有人则是浑水摸鱼。 许既阳无疑是最浑水摸鱼的那一个。 等纪检的查完眼保健操,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转了过去,跟季溪闻说,“我去,新同学,你之前到底是哪个学校的啊?怎么这么厉害,平地惊雷啊。” 季溪闻正在认真做眼保健操。 她从小对这个就特别敬畏。 因为知道近视眼镜不便宜,一个就要好几百。 季溪闻从小手头就不富裕,到了高中才做了个一点小生意,稍微攒了一点小金库。 对于年幼的她来说,几百块的一个眼镜,太贵了,负担不起。 所以她从小就注意保护自己的眼睛,尤其是眼睛保健操,眼睛累了就得做做。 她闭着眼睛,答了一个学校名字。 许既阳说,“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才正常。”季溪闻说,“就是很普通的一个小县城高中,一年估计连重点大学都考不上几个。” 许既阳跟池遂面面相觑。 这两人还带个李君渝,三人是发小,全都是富贵少爷,从幼儿园这个起跑线上就赢了,小学初中和高中几乎都是平城最优秀的学校。 平中本科上线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九,重点率过半。 许既阳左思右想都没想明白,“那你当初在学校里一直都是断层第一吗?” “嗯嗯。” 季溪闻揉捏耳垂,做最后一个动作。 她之前在学校里一直都是断层第一,能甩第二名几十分的那种。 当初报志愿的时候,二中答应奖励十万元。 这十万块对于季家来说,不是笔小钱。 “我去,厉害啊妹妹。”许既阳忍不住感慨,“池遂这个畜生学习好,除了脑子聪明,最重要的是学习资源好,你这纯粹就是自己努力啊。” 池遂在桌子下面踹了他一脚,“非得踩一捧一?” 许既阳缩了缩,嘿嘿笑了声,“我这不是感慨一声吗?” “滚。”池遂骂了声,“还有,人家跟你很熟吗?张口闭口就是妹妹。” 许既阳“嘿”了声,“那她跟你就熟了吗?有你插话的余地吗?” 熟。 比你熟多了。 偏偏这话又不能说出来。 池遂:“……” 他憋了憋,脸色有点难看,“滚,那你别对着我。” 季溪闻做完眼保健操,睁开眼的时候,眼睛有些雾蒙蒙的。 她回应着许既阳的话,“对呀,我很努力,所以反而羡慕池遂这种不需要太努力的。” 季溪闻出生在农村,爷奶奶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父母也都是普通的打工人,除了这个姑姑混的稍微好一点。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只有学习能改变命运。 这是唯一能够让她脱离现在生活的方式。 池遂目光落在她脸上,很快又移开了。 …… 今天没有地理课,但是下午最后一节课,老猫笑着捏着成绩单,让班长帮忙贴到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 班长前脚刚贴好,后面一堆人都围了过去。 全班只有零散几个人纹丝不动。 许既阳第一个就窜了过去。 他迅速看完几个信息点,又窜了出来,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扭过头,瞪着这一对组成同桌没两周的人,“你们俩怎么不动弹?” 池遂懒得搭理他,继续低头做题。 季溪闻趴在桌子上看书,“地理我对过答案了,八九不离十吧。” 许既阳一愣,虚心求教,“请问大佬您自己觉得地理多少分?” “不用喊大佬,太客气了。”季溪闻看的是《满分作文精选》,她翻过一页,说,“我选择错了一道,应该也就是八十五左右出头吧。” “太厉害了!”许既阳竖起拇指,“您猜得特别正确,86,总分698,文科第一。” 余光里瞥见池遂抬起头,许既阳口吻遗憾,“您的第一没了,你现在是第二。” “第二也比你这个倒数强。”池遂切了声,话音十分讥讽。 许既阳梗着脖子,“你咋还人身攻击呢?” “说得好像你刚刚不是人身攻击一样?”池遂说。 同桌一个半周,她已经习惯了,这两人聊着聊着就得吵一架。 季溪闻继续低头看作文。 直到后面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她才起身去看了一眼成绩单。 她的名字在最上方。 季溪闻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全身上下所有细胞都在欢呼跳跃。 她喜欢当第一的感觉。 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季溪闻习惯性克制自己的情绪,开心了两秒,就回去坐着继续看作文去了。 …… 放学时间,校外一家大排档。 几个大男生坐满一桌。 许既阳卷起一个烤牌,递到李君渝嘴边,“采访一下,沦为年级第四是种什么感觉?” “年级第四跟年级第三好像没什么差别吧。” 李君渝顺势咬了一口烤牌,上面洒满了白芝麻,入口浓香。 “但是年级第二跟年级第一的感觉差距可大了。”李君渝勾起嘴角,笑得一肚子坏水,“你还不如采访一下我们遂遂少爷。” 坐着也中枪的池遂:“……” 许既阳笑了声:“来来来,少爷采访一下。” “滚。” 池遂骂了句。 何然听完全程,“那什么……所以你那个新同桌考了第一名吗?” “嗯。” 池遂懒洋洋应了声。 第31章 喜欢 自从高二文理分科后,文科第一基本上都是池遂的。 这次突然变成老二,要说心里没感觉那是不可能的。 他确实有点不爽,但是一想到季溪闻,这点儿不爽又散去了。 平心而论,季溪闻学习确实够努力,同桌这段时间,他学习的时候,季溪闻在学习,他发呆的时候,季溪闻还在学习,他睡觉的时候,季溪闻还在学习。 这个第一,他心服口服。 池遂从小到大,做任何事情都不喜欢太努力,他喜欢给自己留点余地。 用池楷的话来说,就是从小娇生惯养给养坏了,觉得什么东西都能轻轻松松地得到。 “呦,挺巧啊。”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池遂漫无边际的思绪。 他捏着瓶子,扭过头。 厉招招笑着往他旁边的空位一坐,“你们几个怎么出来吃了?” “我们几个不天天都出来吃吗?” 何然觉得她这句话挺废话的,“倒是你,今天怎么一个人?” 厉招招自封了个女校霸,收了一群小弟,不管去哪里都是成群结队的。 “家里有点事情,我请假回家一趟。”厉招招从兜里摸出一根细细的烟。 摸出打火机正要抽,旁边的人忽然慢条斯理地放下了筷子,紧接着转过头。 语调懒洋洋的,“别在我跟前抽。” 厉招招嘴角的笑僵了一下,爽快收起烟,“行。” 厉招招在平中挺出名的,胆子小一点的同学基本上见到她就绕道走。 桌上这一群人却没一个怕她的。 何然甚至有点看不上她。 觉得这人太装了,每次打架都是打人数差,而且厉招招基本上只敢欺负老实人,普通仗着自己人多,在学校里耀武扬威。 他笑吟吟地问,“今天下午还听到消息,说招姐又要收拾人,收拾的是谁啊?” 厉招招笑了笑,“叫什么我忘记了,反正是你们班那个转学生。” 池遂缓慢地扭过头看着她。 许既阳一愣。 转学生挺乖的,怎么会惹到厉招招? 他一头雾水,刚准备问,池遂已经开口了,“她怎么你了?” 厉招招解释道:“她没怎么我,不过惹了我一个姐们,我得给我姐们撑腰。” …… 晚自习上课铃一响。 老猫就拎着卷子,站在教室前门堵人了。 堵了好几个迟到的人。 季溪闻翻出今天下午新发的数学试卷做了起来。 老猫在门口训人,训了足足五分钟才让人进来。 池遂抽出椅子,季溪闻抬起头看他一眼。 他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来心情怎么样,反倒是嘴唇颜色偏深红,估计吃了什么辣的东西。 低下头从桌洞里摸出试卷,找出笔就开始做。 反倒是许既阳扭过头看了一眼她。 季溪闻对别人打量的眼神挺敏感的,疑惑地看了一眼许既阳。 结果许既阳又扭过了头。 班里人差不多都齐了,老猫站在讲台上开始说心灵鸡汤,“今天成绩已经出来了,咱班成绩还不错啊,除了极个别同学,考得低就罢了,还是个滚刀肉,也不知道羞耻怎么写,还能跑去校外吃。” “噗——” 有人没憋住,小声地笑了起来。 就连季溪闻都知道,这是在指桑骂许既阳。 许既阳低着头,学习学得特别认真。 老猫又慢慢悠悠地把季溪闻夸了一通,最后说了几句好好珍惜时间,端着杯子出去了。 他前脚刚走,许既阳后脚就扭过了头。 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打量着季溪闻。 季溪闻想装瞎都不行,因为他眼神实在是奇怪,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脸上长东西了吗?” “没。” 许既阳连忙摇摇头,同时一脸敬畏地说,“季同学,你之前谈过恋爱没?” 这话题跳得也快了。 季溪闻摇摇头:“没有。” 许既阳:“那你有喜欢的人没?” “没有。” 季溪闻再次摇头。 她一头雾水地问:“怎么这么问?” 池遂忽然咳了声。 许既阳猛地回神,连忙道:“没事,随便问问哈。” 季溪闻:“…………” 大概率是又抽疯了。 许既阳每天都神神叨叨的。 于是她又低下头去做题。 许既阳目光复杂地盯着她看两秒,又瞅了一眼池遂。 脑海里仍然是刚刚在大排档店里的场景。 池遂拿了个花生,一边摁开一边说,“别碰她。” 厉招招脸色当时就变了,觉得他这句话太无情,不给她这个大姐大留面子。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池遂性子虽然散漫,但是坐姿很正,身形清瘦。 他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厉招招,说,“你要是敢收拾她,我就收拾你。” 这句话仿佛有毒,一桌人都成了哑巴,面面相觑,许久说不出来一句话。 许既阳跟池遂认识这么多年了,从穿纸尿裤的时候就见面了, 头一次见他维护一个女生。 简直是匪夷所思,天方夜谭。 直到放学后。 许既阳才小心翼翼地问:“池遂,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你同桌了?” 夜色浓重。 教学楼灯火通明。 通往校门口的路上人声鼎沸,门口的小吃香飘十里。 池遂单肩背着包,手里把玩着耳机,“你有病吧?” 李君渝站在他们俩中间。 仗着有一堵肉墙挡着,许既阳胆子变大了,肆无忌惮道:“是我有病还是你有病,大家心里都清楚啊。” 他勾着李君渝的肩膀,“老李,你说,他今天是不是怪怪的?” 李君渝勾了勾唇,“喜欢人家呗。” 池遂:“……我懒得搭理你们。” 他纯粹就是觉得季溪闻有时候挺可怜的。 爹不疼娘不爱,遇上厉招招估计只有哭的份。 再说了,他跟季溪闻这关系,虽然有点奇怪,但是一旦领证,这就是他妹妹了。 自己的妹妹要是在眼皮子底下被欺负了。 他也不用活了。 217寝室里。 黎浅拿着一大包薯片推门进来,笑着给李娇娇分完,又神色闪烁地看了一眼季溪闻。 她已经洗漱完了,正在坐在床上低头看书。 就是不知道看的什么书。 黎浅脑子转了转,忽然笑着走到了季溪闻床边,举起了手里的薯片,“季溪闻,你要吃吗?” 第32章 体育课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季溪闻摇摇头,“谢谢,我刷过牙了。” “哦哈哈哈。” 黎浅弯起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十分甜蜜的样子,“我今天去办公室领试卷的时候,还听到那群语文老师在夸你呢,说你作文写得特别好,要把你的作文印出来,全年级传阅一下。” 季溪闻这次月考卷的作文得了满分。 基本上每一次考试的高分作文都会单独印下来给大家传阅。 她敷衍地点点头,“嗯嗯。” 重新低下头看书,像是对黎浅这个话题丝毫不在意。 黎浅:“……” 她咬肌抽动了下。 捏紧了薯片。 心想,装什么。 厉招招今天请假回家了,明天就来收拾你,看你到时候怎么装。 - 第二天。 黎浅等了一天,等到晚上十点半,寝室马上要熄灯了,隔壁寝室依旧安安静静。 她急切地去楼上找了一下厉招招。 厉招招确实回来了,坐在床上玩着游戏,似乎都懒得理她。 整个寝室里都弥漫着很重的酸菜泡面味和辣条味,黎浅忍着恶心,走到了床边,“招招,你上次答应我的那个事情还记得吗?” 厉招招跟黎浅是初中同学,一个班的,那会儿厉招招跟现在天差地别,在班里是个透明人,而黎浅仍旧是老师喜欢的好学生,长得还漂亮,人缘非常好。 两人唯一的交集,也就是学校发课外书的时候,漏了厉招招的,黎浅帮忙找了半天找到一本。 “你那件事情我帮不了了。” 厉招招拧着眉,一想到这个事情,就觉得没面子,“池遂护着她呢,你给我惹了个麻烦。” “怎么会……?”黎浅怔怔的,说不出话, 厉招招已经不想搭理她了,挥挥手示意她赶紧走。 黎浅骄矜惯了,哪里能受得了她这个态度。 当即就走了出去。 走廊里还有人在嬉戏打闹。 黎浅指甲掐着肉。 怎么可能呢? …… 月考结束后,一连两天都在讲试卷。 周五下午有节体育课。 体育老师先让集合慢跑了两圈操场。 男女分开做仰卧起坐,计时一分钟,超过四十个这节课就自由活动,没超过四十个继续练。 二十分钟,基本上都做完了。 这节课是跟高二十班一起上的,章青妍的好朋友就是在十班,所以没跟季溪闻和罗文静一起。 两人坐在草坪上吹风。 今天是个阴天,没有太阳,也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罗文静是个小话痨,季溪闻安静地撑着下巴听她说,时不时冒出一句话,附和她。 从她们这个方向,正好能看到对面的篮球场,隔着一层绿色铁网,里面是一群穿着短袖的少年,人不少。 季溪闻刚转学过来,除了池遂和许既阳那几个眼熟,其余的人连是2班的还是10班的都分不清。 体育课一向要比别的课有趣, 就连小情侣都能找个地方悄悄待着。 大部分女生则是像季溪闻和罗文静这样,玩得好的坐在一起,开茶话会。 “池遂拿到了球了哎,有点帅……”罗文静忽然说。 季溪闻下意识看过去。 她视力很好。 球框下,少年穿着短袖,单手随意运球。 左右都有人围堵,跃跃欲试想从他手中抢过球,他姿态却很闲适,一如既往地从容,屈膝抬手,竟然打算原地起跳。 就在他跳起来投篮的时候,T恤下摆都跟着卷了起来。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黏在他手里的这颗球上。 “哐——”地一声。 球稳稳落进篮筐,欢呼声炸开,此伏彼起,人声沸腾,宛若潮水,一浪高过一浪,甚至蔓延到了季溪闻的耳朵里。 她怔怔地注视着池遂。 如果换成她成为人群的焦点,现在估计腿都要软了,而他格外淡定,又或者是心安理得。 他这个球太精彩,许既阳甚至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 池遂卷起T恤下摆,擦了擦额头的汗,冷白又勾人的腹肌一闪而过。 中场休息。 在旁边等候许久的孟乐冉一脸骄矜地走上前,拿出手里的矿泉水,“池遂,你球打得真好。” 之前在奶茶店里,她觉得没面子,扭头跑了出去。 后来又从池遂妈妈口里得知他没有谈恋爱的消息,又觉得自己机会来了。 毕竟是池遂嘛,不是一般的挑战难度。 她又重新鼓起勇气,这节课直接翘课来看池遂打球。 一来是为了看他,二来则是想在二班同学面前刷一下存在感。 想让这些人知道,池遂是她孟乐冉看上的人。 池遂扯了扯衣服,让风往身体里灌,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几缕黑发黏在眉眼之间,冷白的肤色在不明显的天光下多了一层瓷器的质感。 “谢谢。” 他冷淡道过谢后,视线甚至都没往孟乐冉手上的矿泉水看一眼,而是径直绕过她,往休息椅那边靠过去。 扬声喊了句:“李君渝!” 李君渝没打球,去小卖部买了一大袋子的水。 听到这句话,他往池遂这边扔了一瓶过来。 池遂稳稳接到手里,冲击力使得他的身体晃了晃。 孟乐冉脸上的笑容就那么僵住了。 她隐隐能听到周围几个女生的嘲笑声。 “好自以为是啊。” “长得漂亮有什么用?” “池遂依旧不搭理她哈哈哈哈哈。” 孟乐冉死死地捏着瓶子,咬住了嘴唇。 这个年纪的女生,自尊心都比较强。 …… 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小雨。 二班和十班的同学只能扫兴而归。 体育委员是个挺高的男生,听说有一米九,脖子上挂着一个口哨。 他一手拎着水杯,一手捏着口哨,“七组值日生记得把这个垫子收到器材室。” 季溪闻正准备走:“……” 她无奈地跟罗文静说,“文静,你先回去吧,我是今天的值日生。” 罗文静踌躇了下,“要不,我陪着你?” “不用啦。”季溪闻抬起手遮住额头,说,“这雨估计越下越大,你就先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拿还能快点。” 罗文静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我先回去啦。” “嗯,拜拜。”季溪闻晃了晃手。 第33章 下雨 卫生小组总共就六个人,按照座位排的。 除了池遂,随雨和许既阳,还有两个女生。 这两个女生坐在随雨和许既阳的前桌。 因为下着小雨,两个班的人急着往教室跑,操场很快就空了,只剩零零散散几个人。 小组唯二两个男生没了踪影,只剩四个女生面面相觑。 一个女生说:“咱组长呢?” 随雨说,“估计跟许既阳出去浪了吧,不管他们俩了,咱们收吧,速度快一点,趁着现在雨还没有下大。” “好吧好吧。” 另外两个女生勉强答应了。 季溪闻闷头捡了两个垫子,急匆匆地往器材室跑,这会儿雨下得还不算大,淅淅沥沥,世界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夏日的燥热却褪去了几分。 体育器材室里有一股很旧的味道。 她放下垫子后,正好跟随雨撞上了。 她吃力地拿着三个垫子,说,“数学老师让我去一趟办公室,我就先走了。” 总共十二个垫子,四个人分,确实是一人三个。 季溪闻点点头。 从体育器材室出来的时候发现这个雨又大了一些,很快打湿了上身的衣服。 她抬起一只手,盖在眼睛上方,跑回操场。 雨越下越大,没有要停的迹象,下节课的体育课已经挪到了室内体育馆,此时操场上空无一人。 垫子已经打湿了,季溪闻冒雨回了器材室。 上身的衣服湿得差不多。 她站在器材室郁闷地看着外面的雨。 夏季的雨果然是突如其来,且莫名有一种发疯的趋势,越下越大,刚刚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沉闷的风卷过,云层黑沉沉,豆大的雨点砸下来,越来越密,越来越急,砸到器材室水泥地上的时候,哗啦啦地响。 风也有些疏冷。 季溪闻忍不住抱住了胳膊。 她老家在北边,天气变化没这么快。 平城热得时候是真的热,还不是那种干燥的热,而是非常潮湿的热,总是热得人浑身发黏。 下着雨,蝉鸣声聒噪又悠长。 季溪闻扯了扯T恤,看着雨势发愁。 这会儿她要是冒雨回教室,估计全身都得湿透,也不用听课了。 远处忽然有人撑着伞过来。 走近了才发现是刚刚那个两个女生。 此时二人一人拿着一个垫子,共同撑着一把伞,走到器材室的屋檐下才放下伞。 这会儿带伞的基本上都为了防晒,歪打正着,正好碰上了下雨。 两人把垫子放进器材室里,出来的时候正准备走。 其中一个女生主动说,“不好意思啊,这个伞是遮阳伞,实在是太小了,三个人撑不了。” “没事的没事的。”季溪闻连忙说,“估计过一会儿就小了。” “我去教室帮你借把伞吧,等会儿给你送,体育老师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另一个女生说。 “谢谢啊。”季溪闻感激地说。 这次她没再推辞,打算到时候买点零食送给人家表示谢意。 下节课是历史,历史课老师讲课风趣幽默,不拘泥于课本上的知识,每次都跟讲故事一样,考试前会单独练题型。 季溪闻之前的历史老师每次都是把课本念一遍,普通话还不太好,一句话重复个两三遍,最后圈一圈重点,一节课就算是过去了。 季溪闻还挺喜欢现在这个历史老师的。 …… 两个女生走远了些,才低头交流起来。 “季溪闻刘海全湿了,你刚刚看清楚她长什么样子没?” 另一个疯狂点头,“我看到了,她长得好漂亮啊。” “对呀。”女生有些郁闷地说,“她额头上也没有胎记,有那么漂亮一张脸,怎么还藏起来啊?” 两人嘀嘀咕咕,到了教学楼,收起伞刚准备上楼,跟池遂撞了个正着。 他手里拎着把折叠伞,似乎是要往外走。 - 学校小卖部。 下课铃声刚响,此时店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 孟乐冉买了一小碗关东煮,撑着伞刚准备走,身后一个女生喊住她,“孟乐冉。” 孟乐冉心情不好,皱着眉转过头。 “黎浅?” 在校园时代,风云人物大概率分为三类,一种是颜值过高的,一种是成绩优异的,还有一种是身份特殊的,老师或者校长的孩子,富二代官二代。 黎浅长得漂亮,学习又好,在年级里小有名气。 孟乐冉对她有点印象,但是没怎么接触过。 “有什么事情吗?”她下巴微微昂起,带着点小骄傲。 黎浅弯了弯眼睛,“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孟乐冉不以为意,低头吃了一口福袋,含糊地问:“我没时间听。” 黎浅笑容不变,“关于池遂和一个女生的事情,你真的没时间听一下吗?你真的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对你态度这么差吗?” 孟乐冉的神情骤然一僵,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黎浅,“开什么玩笑?” “你听听就知道我是不是在开玩笑了。”黎浅很自信。 孟乐冉嘴唇抿得发白,“你说。” …… 高二教学楼下。 “组长,你怎么跑了啊?” 其中一个女生调侃道。 池遂原本要走,听到这话又停了下,目光落在两个女生身上,认出了这是自己小组的成员。 “不好意思,忘记了。”池遂身上的散漫感稍微褪去了点,扯起唇角笑了笑。 刚刚打完篮球后,李君渝非要去打羽毛球,缺人,他跟着去凑了个热闹,完全把今天要值日的事情给忘了。 直到回到教室后,遇到随雨才想起来。 池遂这人虽然混账,没什么宏图大志,但是特别有责任心。 一时间坐不住了。 女生说,“猜到了哈哈哈哈。” 他又多问了句:“垫子都收回去了吗?” “收回去了。”一个女生说。 “辛苦了,今天放学后的值日你们不用做了,我跟许既阳做。”池遂放心了,扭头正要走。 “组长!” 那个女生又说,“季溪闻还在器材室呢,她没有拿伞,雨下得又太大了,要不你去接一下她吧?我俩就不去了,还没预习呢。” 池遂一愣,“行。” …… 风刮得有些冷。 明明中午还热得不行,平城的天气变化得还真是快。 季溪闻下意识伸手搓了搓胳膊。 第34章 外套 器材室只有她一个人,远处的操场和篮球场上也空无一人,伴随着雨珠簌簌的声音,整个世界好像都只剩了她一个人。 别人都去上课了。 她好像是被落下的。 季溪闻眨了眨眼睛。 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她虽然是跟着爷爷奶奶一起长大的,家里除了她和季容,还有小叔一家四口。 小叔一家就住在隔壁,两家平房中间有一个打通的门,吃饭基本上都是八个人一起吃。 小婶婶说话总是阴阳怪气,觉得爷爷奶奶花在她身上的钱太多了,觉得爷爷奶奶偏爱大儿子。 爸爸妈妈不要她,爷爷奶奶有三个孩子,四个孙辈,不可能只偏爱她一个人。 现如今来到池家,依旧是外人。 转到新学校,来到一个新班级,仍旧是外人。 她从小到大已经很习惯这种感觉了。 季溪闻伸出手接了一手掌的雨,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被雨水冲开的味道。 远处却忽然出现了一把黑伞。 她的目光顿时凝住。 天色灰蒙蒙的,瓢泼大雨,雨声密密匝匝,塑胶跑道泛着陈旧的暗色,他从草坪上走过来,又走过了跑道,伞下的身影格外修长。 他套着秋季的长袖校服,大概是嫌不够灵活,袖子又撸了起来,卷到了胳膊肘处。 小臂线条流畅柔和,腕骨嶙峋,线条冷感十足。 直到他走近后,手腕微微一抬,露出了脸,“走吧。” “嗯?” 季溪闻下意识说,“你怎么来了?” “刚刚有人跟我说,你没拿伞。” 池遂懒洋洋地说,目光落在了季溪闻的脸上。 她额前的头发湿漉漉的,像是锅盖分叉,清晰地露出了眼眉。 季溪闻老家偏北,是个不折不扣的北方人。 池遂却一直都觉得她长得像南方人。 眉毛又弯又细,眼眸乌黑透亮,眸光温软,下颌尖细,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浅浅弯起来,盛满了细碎的微光,像是星子。 她本来就长得偏清纯,性格好像比较迟钝,表情总有些腼腆,有些朦胧的易碎感。 这么直白地盯着人不太好。 他又下意识垂了垂眼皮。 季溪闻上身的校服短袖被雨水打湿有些湿,料子本来就轻薄,被不少人质疑学校又偷工减料,偷偷圈钱。 这会儿胸前的布料已经透明,依稀漏出点浅粉色。 而季溪闻浑然不觉。 池遂瞄了一眼就迅速收回视线,把伞递到了季溪闻的手里。 还没等他说话,季溪闻已经自觉接过去了。 毕竟她只在家里住了几个周末,就听陈嫂嘟囔了不少句池遂是个懒蛋。 懒得撑伞也是合理的。 面对这么善解人意的便宜妹妹,池遂顿了一下,拉开了校服外套的拉链,迅速脱下,扔到了季溪闻的怀里。 季溪闻愣了一下。 池遂已经别开了头,耳根染着些不明显的薄红,“穿上。” 季溪闻蹙起眉,“为什么?” “你穿就是了。”池遂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说,“还有一分钟上课,穿上回去了。” 季溪闻不明所以,正要拒绝,瞥见他不自在的表情时,福至心灵,低下头瞅了一眼。 抓着池遂校服外套的手指紧了紧,尴尬地沉默了秒,二话不说地套上了,又拉上了拉链。 她忍着尴尬,撑着伞,“那走吧。” 池遂走到伞下。 两人并排走了两步,池遂啧了声,“我一米八七。” “嗯?”季溪闻愣了愣,“怎么开始报身高了?” 池遂无言几秒,停下了脚步,连名带姓地喊她:“季溪闻,你智商是不是都用在学习上了?” 季溪闻跟着停下来,看着他,“对啊。” 她一脸真诚。 池遂:“……” 他直接被气笑了,“伞给我。” 季溪闻听话地把伞递给了他。 池遂接过后,伞的海拔忽然上升。 季溪闻后知后觉,她刚刚举的太低了。 “不好意思。”她尴尬地道歉。 “……没事。” 池遂内心很无奈。 他活这么大,头一次遇到季溪闻这种人。 能让他火大的时候,又一秒散火。 刚走到塑胶跑道上的时候,上课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季溪闻就听不到了旁边这人的呼吸声了。 听觉被干预,视觉又被雨帘遮住,于是嗅觉和触觉便愈发明显。 身上这件外套,池遂估计刚穿没一会儿,有淡淡的熏香味,以薄荷和青柠为主,很醒神,不似一般洗衣液或者皂粉的味道,而是深入渗进衣服纤维,留香持久,平常跟池遂搭话的时候,不太明显。 像现在穿上的时候,才会闻得很明显。 这个味道有点好闻。 季溪闻低下头嗅了嗅。 池遂恰好捕捉到她这个动作。 整个人都像是被针扎到了一样,还是扎在了最敏感的神经,跟半身不遂似的,手里的伞都抖了一下。 他悄悄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了季溪闻一眼。 不是他自恋,哪有人这么闻一个异性衣服的? 他目视前方,默默往外倾斜了下,肩膀上的布料瞬间被雨珠打湿,他又靠了回去。 两人一路无话到了教学楼。 教学楼门口空无一人,有几层台阶,台阶上方站着一个女生,穿着粉白百褶裙和贴身短T,大波浪卷发披在肩头,此时神情带着几分愠怒,死死盯着他们俩。 季溪闻比池遂更先发现孟乐冉。 池遂见她站着目光,下意识跟随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瞥见孟乐冉的时候,他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收起了折叠伞,又冲着外面甩了甩雨水。 “池遂。” 孟乐冉率先打破了沉默。 季溪闻下意识说,“你们聊你们聊,我回去上课。” “站住!你不许走。”孟乐冉往前一步,拦了一下季溪闻,目光落在了她上身那件明显大很多的外套上,都要垂到大腿上了。 明显就是男生的外套。 她又看了一眼池遂上身的短袖,嫉妒得眼珠子都要红了。 她劈手指着季溪闻,眼睛却死死盯着池遂,像是要仔细看他的表情,“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她身上这件校服,是不是你的?” 池遂唇角随意扯了扯,笑都懒得笑,目光有些冷淡,“跟你有关系吗?” “怎么没有?”孟乐冉崩溃地大喊了声,“你明明知道我这么喜欢你!” 第35章 历史课 季溪闻有点尴尬,两只手无所适从地摆了摆,一时间也不知道要不要开口的解释。 还没等她犹豫完,校服的领口被人扯了扯,随后是一个施加在肩膀上的力道,“你先回去上课。” 池遂语气淡淡的。 季溪闻如释重负,连忙说:“好。” 她绕过了孟乐冉,小碎步进了教学楼,把校服下摆卷了卷,脚步有些轻快。 上一节课历史老师说过,这节课会放二十分钟的历史小短片。 她期待很久了。 - 等季溪闻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池遂才漫不经心地回答,“你喜欢我,我知道,我拒绝过你很多次,你知不知道?” 孟乐冉嘴唇动了动,低声说,“知道。” “所以你现在,有什么立场来质问我呢?”池遂看着她。 他跟孟乐冉认识挺久的了,初中是同班同学,高中又是校友。 初中那会儿,大部分女生都比较内敛腼腆,孟乐冉比较外向,又是学舞蹈的,气质好,跟男生很玩得来,有时候聚会还会叫上她。 池遂没少跟她见面。 许既阳之前还特别不明白池遂为什么拒绝了。 因为孟乐冉长得确实漂亮,性子虽然有些骄纵,比较作,但是没什么坏心眼,哄一哄就好了。 其实也没什么原因。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池遂从小到大,想要什么都有。 前提必须得是能让他喜欢。 孟乐冉鼻尖有些酸,“我问问也不行吗?你天天都避着我,给你送水你也不要,对我这么冷淡,为什么要把衣服借给那个女生啊?” “跟你没关系。” 池遂一字一顿,生怕她听不清,“我再说一遍,我不喜欢你,跟你顶多是同学关系,我没有义务回答你这些问题。” 孟乐冉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也太无情了。” “知道就好。”池遂语调不紧不慢,“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丢下这句话,他拎着伞绕过孟乐冉往教学楼里。 …… 2班教室里没开灯,外面乌云滚滚,可见度极低,多媒体播放着黑白的历史短片。 池遂推开教室前门的时候,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历史老师是个四十出头的女老师,烫着一头泡面头,她讲课风趣幽默,跟学生打成一片,不像数学和语文课那么严肃。 原本正坐在讲台上看手机,听到动静看过来,瞥见是池遂,没有多说,只是招了招手,“快进来。” 池遂应了声,关上门。 他身形高挑,走路姿势有些散漫,但是肩膀宽,不驼背,更重要的是他腿特别长,就连这种统一型号的校服裤子都穿得像是个人定制版,长度在脚踝上方,细而直。 视线里唯一明显的动点。 季溪闻视线不自觉地飘了过去。 教室里的空调没有关,她缩在大好几个号的校服外套里,鼻尖萦绕着那股清浅的香气。 袖子下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捏了起来。 池遂落座后,从桌洞里摸出历史课本,而后仰起头看着前方的多媒体屏幕。 眼角余光里,季溪闻频频扭头看他。 想起她刚刚闻他衣服上味道的动作,池遂心里沉了沉。 直到短片结束后。 历史老师在调PPT,班里有人小声说话的时候,季溪闻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那什么……” 池遂下意识捏住了历史课本,语气佯装淡定,“怎么了?” “刚刚你解释清楚了吗?”季溪闻问。 池遂一愣,“你说是楼下吗?” “对。”季溪闻说,“校花刚刚好像是误会了。” 池遂蹙起眉,“哪来的校花?” “就是楼下那个美女啊。”季溪闻说,“我听说她是校花。” 池遂沉吟两秒,“没解释。” 季溪闻没猜到这个答案,惊愕地看着池遂。 “你怎么不解释?” 她的眼珠乌黑透亮,池遂掩饰性地咳了声,“我跟她又没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解释?” 季溪闻回答不上来,又觉得怪怪的,一时间又说不上来哪里比较怪异。 历史课结束后是政治课。 今天是周五,政治课上完就放周末了。 这节课快结束那会儿,老师接了个电话,拿着手机去了走廊里。 安静的教室一秒变成嘈杂的菜市场。 许既阳扭过头说,“雨停了,等会儿要出去玩吗?” 池遂懒洋洋靠着墙,“去哪里?” “不知道,到时候再看吧,反正你回家也没什么事情。许既阳说。 池遂思考了两秒,答应了。 许既阳忽然抱着胳膊,靠着桌子,语气贼兮兮的,“那什么……你跟你便宜妹妹相处得怎么样了?” 季溪闻写练习册的手倏地顿住,笔尖抵在选择题的括号里,晕染出了一个有些粗的墨水滴。 池遂含糊地说,“就那样呗。” “什么叫就那样呗?”许既阳不满意,八卦欲望没有得到满足,“对了,你那个便宜妹妹多大了啊?在哪个学校上学啊?” 池遂皱着眉,不想回答,于是选择了另一种答法,“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我就问问嘛。”许既阳低声说,“兄弟这是为了你着想啊,毕竟你爸挺喜欢那个……” 他说的是季容。 鉴于季容和池楷没有领证,不能直接说后妈,不然他能被池遂一脚踹出去。 “那个……小女朋友的。”许既阳说,“我这是担心你啊。” “比我小一点。”池遂说。 “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许既阳换了个问法,“是咱们学校的吗?” 池遂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人。 她低着头做题,做的还是大题,下笔如有神,板正的字迹一行接着一行。 好像没听见,又或者是不在意。 他清清嗓子,“是。” 这一个字,成功让季溪闻的手停下来了。 池遂心里莫名有点爽。 “我去,谁啊,你给我说说,我去打听打听她人品咋样。” 许既阳此人,智商不详,素质不详,仗义满分。 “不用你打听,挺老实的。”池遂骑虎难下。 “我可不信你这话,我还不知道你吗?就算是处在同一个屋檐下,估计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要不这样吧……” 许既阳突发奇想,“等会儿我跟李君渝去你家里玩,顺便吃个晚饭,保准把你那个便宜妹妹的底细和人品探得清清楚楚。” 第36章 无家可归 许既阳这句话明显是心血来潮。 季溪闻和池遂不约而同的顿住。 季溪闻下意识抬起眼,想看一眼池遂的表情,谁知刚好跟他的目光接上。 乌黑瞳孔中的一点亮光如同天边悬月。 她怔了下,很快又低下头,拿起笔,笔尖停顿许久,流畅的解题思路像是断开的自行车链条。 “不用你探。”池遂开口拒绝。 “那行吧,直接去你家吃饭,吃完饭去你那个电竞房玩会儿游戏嘿嘿嘿,我馋这个设备好久了。” 许既阳说。 “不行。”池遂说。 许既阳睁大了眼睛,“为什么?之前去你家你也没说过什么啊?” “之前是之前。” 池遂硬着头皮说。 许既阳的妈妈管得严,只要考试没考好,家里除了手机以外的电子设备都没收,尤其是许既阳那几个当成宝贝的游戏机,经常扮演“人质”,等许既阳考试考好了,再领回去。 他上次考试就没考好,目前正是游戏机被扣押的时候。 “现在不一样了?”许既阳试探性问。 “对。”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池少爷主打一个没理都得硬三分。 许既阳撇撇嘴,“拉倒吧,我还不知道你,八成就是不想让我们看到你那个妹妹。” 池遂:“…………” 说不通了。 就在他准备动粗的时候,政治老师打完电话,推开教室前门又进来了。 拿起课本敲敲讲台,“安静。” 许既阳立刻扭过头,晚一秒都怕被点名。 这个政治老师也是个女教师,因为社交平台上的所有头像都用那个“心平气荷”的照片,被同学们亲切地称呼为“莲花”。 尤其是QQ头像。 这个莲花跟语文老师李栗是好闺蜜,李栗教学风格比较严,惩罚学生的“小技巧”也数不胜数,比如开火车,电脑随即抽签起来回答问题,成功让无数不把语文当回事的学子洗心革面,改过自新。 莲花经常跟她学。 一般在政治课被点名的人,语文课就得遭殃。 主打一个,欺负了莲花,有她闺蜜来收拾。 两个老师的友情至今都是平城一中的一段佳话。 …… 下课后。 季溪闻慢吞吞收拾书包和作业。 各科课代表都聚集在黑板前,划分区域,把这周的周末作业写下来。 二班将近五十人,其中只有二十个男生,六科课代表也只有地理课代表是男生。 许既阳是地理课代表,第一个冲上去,刷刷写完两行字,又飞快窜了回来。 扭过头,目光炯炯地盯着池遂,“快点交代。” 池遂低头写着数学试卷,“交代什么?” “为什么不想让我们俩见你那个便宜妹妹?”许既阳不停地猜想着理由,“难道是长得太丑了,拿不出手?又或者是长得太漂亮了,你们俩同住一个屋檐下,你有了别样的心思,企图对你便宜妹妹下手,所以不好意思了………” “滚。” 池遂听不下去了,滚字说得字正腔圆。 而季溪闻则是被许既阳这个猜想吓了一大跳。 池遂不讨厌她就不错了。 “那你倒是跟我说说啊,为什么不让我去……?”许既阳不依不饶。 池遂没招了,“去去去去。” 许既阳心满意足地转过了头。 池遂看着季溪闻的侧脸,嘴唇动了动,碍于许既阳就坐在前面,只说了句,“你放学直接回去就行了,不用再打扫卫生了。” 季溪闻写完最后一行字,点头,“好。” 池遂心想着,季溪闻先一步到家,她要是介意让许既阳和李君渝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估计就会待在房间里了。 - 这会儿季容还没下班,她提前给了季溪闻现金,让她自己打车回来,平中门口有许多的出租车。 放学后,季溪闻随着人群走到了校门口。 平中附近有一整条小吃街,门对面就有两家盒饭店,以及若干状元烧烤,北大文具城,孔子书城等等。 放学的校门口总有旁处无比媲美的热闹,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人声嘈杂,有人和小姐妹手拉手,商议着等会儿去哪里玩,也有男男女女约着一起k歌打台球,更多的则是来接孩子放学的父母,询问这一周学习成果如何。 季溪闻一直都挺排斥放学的。 她喜欢上学。 因为从小到大,放学都没有接她,真要说起来,季容接过几次,但是不多,她也不好意思再让季容继续接。 毕竟季容只是她的小姑,还那么年轻,无论如何都代替不了爸爸妈妈,也没有爸爸妈妈那么理直气壮。 往常她是准备回爷爷奶奶家,前两周也是要回池家。 可现在池遂的朋友要去家里玩,他之前约法三章说过,不要把他们住在一起的事情告诉别人—— 季溪闻迷茫地站在原地。 很多人从她身边走过去,各种说笑打闹声闯进耳朵里。 落日余晖洒在她清瘦平直的肩膀。 像个孤孤单单,没有家的孩子。 季溪闻站在原地思考了会儿,找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是个女司机,年纪看着才三十出头,车里喷了香水,收拾得很干净,“丫头,去哪里?” “去市图书馆。”季溪闻把书包抱在了胸前。 “好嘞。” …… 池家。 许既阳换了拖鞋,很自觉地喊了一声,“陈嫂,想不想我啊?” 陈嫂原本还在厨房里择菜,听到声音,又出来了,瞥见门口三剑客,瞬间眉笑颜开,“哎呦,阳阳和君君好久没来了啊。” “都怪池遂不让我们俩来。” 许既阳张口就是告状。 池遂踢了他一脚,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鞋柜。 没见到季溪闻的帆布鞋,反而是那双码号偏小的拖鞋仍旧在鞋柜里规整地摆放着。 他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季溪闻没有回来吗? 恰好许既阳也凑过来,小声问:“你那个便宜妹妹呢?” 还不等池遂说话,一向心细的李君渝率先说,“没回来吧。” 许既阳:“嗯?” 李君渝指着鞋柜,“多了一双拖鞋,季阿姨平时都穿那双紫色的。” 第37章 昵称CS “观察挺细啊。”许既阳攀上李君渝的肩膀,啧了声,“怪可惜的,我还想见见呢。” 池遂推着他的肩膀,“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是想玩游戏机吗?走了。” 许既阳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 李君渝跟了上去。 ……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 池遂送走李君渝和许既阳后,回房间躺了半个小时,看完上次没看完的电影后,他又下了楼。 陈嫂这个时候还在准备第二天的早饭。 他装作不在意,看了一眼鞋柜,随即拧着眉,“陈嫂,季溪闻还没回来吗?” 陈嫂愣了一下,“我没看到她,应该是还没回来吧。” 池遂连鞋都顾不上换,“我出去一趟。” “啊?”陈嫂说,“好歹换一换鞋啊。” 池遂早已经推开门出去了。 傍晚的平城依旧潮闷湿热,小区里亮起了路灯。 池遂拿着手机一路出了小区,小区门口就是公交车的站台。 他站在站台愣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压根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季溪闻。 最离谱的是,他们俩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加。 季溪闻老家在北方,平城人生地不熟,又这么晚了…… 池遂啧了声,摸出手机,刚准备给季容打电话,远处忽然响起了声音。 “池遂?” 清甜的嗓音,语气有些不确定。 池遂目光离开手机,凝在了路灯下的人身上。 她背着书包,马尾辫有些凌乱,尤其是耳侧的碎发,穿着大好几个号码的校服,双腿细细长长,素着一张脸,肤色白净,柔光揉碎在她的肩膀上。 眉眼弯弯,像是电影片段的截图。 池遂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只是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跟季溪闻对视的动作。 季溪闻疑惑地走到了他面前,很快就注意到他只穿了双拖鞋,她不明所以,“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池遂许久才找回声音,“……没有。” “好。”季溪闻点点头,“那我回去啦。” 池遂停顿两秒后,又跟了上去,“你去哪里了?” “图书馆。” 季溪闻打了个哈欠。 “去哪里做什么?” “做题啊。”季溪闻很自然地说,“你之前不是说过吗,不希望学校里的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你的朋友不是要来你家玩吗?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就去了图书馆。” 池遂张嘴想说些什么,搜肠刮肚,说不出一句话。 毕竟这确实是他说过的话。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季溪闻。 她背着书包,时不时蹦跶两下,像是很享受这样宁静的夜晚。 “季溪闻。” “嗯?” “你一直都这样吗?” 季溪闻脚步停了一下,“什么样子?” “就是……”池遂本来想说逆来顺受,跟她那双清亮的眼眸对视上的时候,改了句话,“你平时会因为什么事情生气?” 季溪闻想了想,“没什么事情吧。” 池遂诧异,“脾气这么好?” “应该不算太好吧。”季溪闻看着前方,夜里的蝉鸣声很响,“只是我觉得生气没有用。” 她生再多的气,爸爸妈妈也不会回来,也不会在她的受委屈的时候撑腰。 愤怒是最没有用的事情。 再难的事情,再坏的情绪,自己慢慢熬过去就好了。 …… 季溪闻在外面吃过饭了,她回到房间后脱下不合身的外套时才想起这是池遂的。 她抱着外套敲响了池遂卧室的门。 隔了半分钟,池遂才来开门。 开门的那一瞬间,冷气往外冒,池遂似乎在打游戏,脖子上挂着一个头戴式耳机。 他的门几乎是完全敞开了。 一整面墙都打造成透明的柜子,摆满了各种模型,豪气惊人。 “怎么了?” 他嗓音有些哑。 季溪闻把手里叠好的校服外套递过去,“谢谢你的外套。” 池遂接过去,几秒后,不知道想起什么,说,“你有微信吗?” “有。”季溪闻点点头。 池遂不吭声了。 一直以来,只有旁人主动要加他的微信,从来没有他要别人微信的道理。 此人少爷病极其严重,好像主动加个微信能掉一块肉一样。 季溪闻跟他对视两眼,有点茫然地问:“怎么了?” 池遂臭着脸,“我加你个微信,以后有事好联系。” “哦好的。” 季溪闻说,“我回去拿一下手机。” 季溪闻飞快把手机拿了出来,“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池遂没说话,只是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季溪闻。 季溪闻福至心灵,主动打开“扫一扫”,语气都不自觉恭敬了起来,“我加您。” 池遂面上没什么变化,但是心里总归是满意了。 加上彼此的微信后,季溪闻就离开了。 两人各自回到各自的卧室后,都没心思做别的事情了,开始审视彼此的头像昵称和朋友圈。 季溪闻朋友圈一直都是全部可见,不过她总共也就发了三条朋友圈。 三条朋友圈拍得全是同一条小土狗。 池遂盯着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这条小土狗丑成这个样子,到底有哪里值得季溪闻疯狂拍拍拍的。 甚至有一条朋友圈的配文还是夸这只小土狗可爱。 他忍不住截图发给季溪闻。 CS:【哪里可爱了?】 季溪闻还没来得及给他备注,此时正在沉浸在少爷五颜六色,十分丰富多彩的朋友圈里,突然收到消息的时候,被这个昵称吓了一跳。 溪午不闻钟:【你不觉得你这个昵称怪怪的吗?】 CS:【没有你的审美怪异。】 溪午不闻钟:【厅长很可爱的。】 CS:【哪个神人取的名字?】 溪午不闻钟:【我奶奶。】 CS:【。】 CS撤回了前面那句话。 溪午不闻钟:【(笑脸)(太阳)】 隔壁房间,池遂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他姥姥每次给他发消息的时候,经常发这两个表情,恨不得每一条都要带上。 他退了出去,刷了会儿视频,收到群消息的时候,点开了微信。 发现朋友圈下方有很多个红点。 他顾不上看群里发的消息了,点开朋友圈。 溪午不闻钟把他所有的朋友圈都点了一个赞。 还有持续增加的趋势。 池遂:“???” 第38章 生日宴 CS:【你为什么一直在点赞我朋友圈?】 溪午不闻钟:【因为很有意思啊。】 CS:【真的只是因为很有意思吗?】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季溪闻愣了愣。 池遂该不会是误会她在对他示好吧? 溪午不闻钟:【对啊,我列表只有十个人,你朋友圈是我刷过最有意思的。】 池遂:“…………” 列表十个人? 池遂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CS:【知道欺骗我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 季溪闻被这句话尬得头皮发麻,把列表截图发了过去。 隔壁卧室,池遂盯着截图看了半天,没想到算上他竟然真的只有十个人。 这是哪来的神奇人类? 季溪闻这个人,处处都让池遂觉得新奇。 - 看完池遂的朋友圈,季溪闻拿起毛巾进了浴室。 时间一晃而逝,马上九月底了,下周上三天,就开始放国庆假。 老人家天天听新闻,对日子最了解。 季溪闻洗完澡出来接到了奶奶打来的电话。 “溪溪,你小姑跟你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奶奶的声音听着挺高兴的。 “还没说呢。”季溪闻摇摇头。 这个国庆假期,季容打算带着池楷回去见见父母。 估计见完面,也就该谈婚论嫁了。 “你爸爸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他们也回来。”奶奶叹了口气,“总算是能一家人团聚咯。” 季溪闻怔了怔。 自从她转学到平城后,无论是爸爸还是妈妈,都没有给她打过电话。 “……好。”她迟钝地应了声。 老人家又嘱咐道,“你小姑平时工作忙,我也不好多给她打电话,你到时候问问她,确定好日期后跟我说一声,我好提前去买菜。” “好。” 季溪闻应下了。 其实她平时跟季容见面也不多,虽然同处一屋檐下,但是季容基本上深夜才下班,第二天睡到下午。 周六下午三点,季溪闻才见到季容。 她睡眼朦胧地下楼,打了个哈欠,喊陈嫂给她准备一份午饭。 陈嫂应了声。 季溪闻坐在沙发上,乖乖地喊了声“小姑“。 季容:“怎么啦?” “奶奶昨天给我打电话,问什么时候回去。” “哦,这事啊。”季容往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一坐,“一号上午的飞机,预计下午两点到。” 季溪闻:“好。” 两人说着闲话,楼梯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交谈声停住,季溪闻抬起头看过去。 池遂约莫也是刚睡醒,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碎发湿漉漉的,穿着黑T,衬得肤色冷白。 四目相对,又同时挪开。 恰好陈嫂端着一碗手擀面过来,瞥见池遂的时候问了声,“少爷,今天有什么要洗的衣服吗?” 池遂此人极其讲究,衣服一天一换,换下第二天就得洗。 “也没什么衣服,就一件校服外套。”池遂懒声说。 提到这个,季溪闻莫名有点心虚,抬起头看了一眼,谁知池遂也在看她。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再次不约而同地分开。 无论是昨天借外套还是加微信,好像都只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跟这个家没有关系。 池遂收回视线,去玄关口换鞋。 季容喝了口温水,扬声说,“今天晚上记得八点之前回来,你爸订了蛋糕。” “嗯。” 池遂冷淡应了声,推开门走了。 季溪闻一惊,“谁过生日啊?” 季容:“除了池遂还能有谁?” 季溪闻小声说,“那我是不是要给他准备点礼物?” 季容低头吸溜了两口面条,“都行,随便送点就行了,他什么都不缺,吃的用的穿的,都得要最好的,咱又买不起。” 季溪闻觉得她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像池遂这种物质丰盈的人,确实不好送礼物。 太贵的东西她也买不起,手工做的也没必要,因为他们俩现在勉勉强强算是普通朋友? 季溪闻想了许久,下午出了一趟门,去花店挑了一束花。 …… 池楷今天提前下班。 路过了一家连锁烘焙店,司机拎回了蛋糕。 池遂以前过生日,每次都办得风风光光,去平城最好的酒楼包下最大的包间,宴请亲朋好友。 自从他跟庄青苹离婚后,池遂就跟他离了心,也不愿意办生日宴。 他这个儿子哪哪都好,出生就是天之骄子,就是一帆风顺惯了,经不起挫折和波澜。 宾利车后座很宽敞,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上半身贴着真皮座椅,微微闭上了眼睛。 这种性子,日后离开了家的庇护,是要吃大亏的。 回到华悦湾后,他拎着蛋糕,脚步难得轻快,进了小洋楼。 陈嫂此时正在厨房里忙碌,为了今天生日宴做足了准备,誓要做出满汉全席。 季容吃过午饭,回房间洗了个澡化了妆,穿着一身漂亮黑裙子,正在客厅里跟季溪闻一起吹气球装饰出氛围感。 池楷转头把蛋糕放进厨房冰箱里,看了一眼桌上的备菜,都是池遂的爱吃。 陈嫂在池家待了十多年,对池遂口味的了解,没有人能比得过她。 池楷又回到客厅里,脱下西装外套,慢条斯理地解开袖口,笑着说,“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季溪闻默默用打气筒吹气球,识趣地闭麦中。 季容调侃了声,“呦,池大总裁还有这么亲民的时候啊?” 池楷无奈道:“在你面前,我哪里敢摆架子?” 季容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拿起一个打气筒递给他,“吹气球,你会用吗?” 池楷摇摇头,“没用过,但是应该很好上手吧。” 季容走到他身边,拿起一个气球,给他示范了一遍,最后在池楷脸上亲了口。 旁边的季溪闻连忙别开头。 虽然她是个单身,但是平时没少看韩剧,这两人身上那种独属于爱情的酸臭味简直都要溢了出来。 幸好池遂这个时候出去了,不然能被气死。 “溪溪还在这里呢。”池楷低声说,“你收敛一点。” 季容美滋滋地说,“你不就喜欢我这样吗?” 池楷笑了笑没有反驳。 其实他跟季容差了十二岁,年龄差看得挺大的,跟他们家庭差距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第39章 只是妹妹 不管季容事业上有多成功,她那个远在小山村的家已经注定了,她跟池楷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外界现在都说池楷被女人迷了心窍,跟一个普通女人谈了这么久。 其实他是真的很喜欢季容的性格。 热情有趣,特别会生活。 池楷上一段婚姻非常失败,虽然维持了将近二十年,但是过程和结果都很不体面。 和庄青苹在一起的时候,争吵大过甜言蜜语,枯燥大过有趣,抱怨大过示爱。 池楷是个性格内敛的人,庄青苹也是。 年少时还能凭借对彼此的爱来克服,结婚后生下了池遂,他们肩头又多了一份责任。 中国人的婚姻观念向来有趣。 一开始是为爱结婚,后来变成了困住两个人的枷锁。 池楷和庄青苹扶持着彼此度了二十年,爱意逐渐变得稀薄,直到庄青苹头上开始冒出了白发。 这个美了将近四十年的女人,无法接受自己被婚姻折磨成这个样子,果断地打破了他们强行粉饰出来的太平。 池楷不得不承认,他也松了一口气。 他需要的就是季容这种热情的人,好像每一天都很有趣。 可惜他的儿子不能接受,跟他越来越疏远。 曾经人人夸赞的好学生,学会了打架抽烟喝酒,结识了一大堆社会上的混混。 池楷叹了一口气,专心致志地吹气球。 …… 七点半,一切都准备好了。 池楷频繁低头看表。 季容则是捏了把汗,因为池遂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分针一圈圈划过,八点半整。 客厅里的气氛急转直下,季溪闻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池楷的表情,只见他面沉如水。 季容清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可能是路上耽误了,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池楷没吭声,算是默认。 季容拨去了池遂的电话,嘟嘟声清晰地落进餐桌三人耳朵里。 最后无人接听,挂断了。 季容抿了一下嘴唇,“大概是没电了吧,池遂中午都答应了,他可不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 池楷只冷冷笑了声。 季溪闻原本准备了一下午的生日宴,还挺开心,以为今天晚上能热热闹闹过个生日,虽然不是她的生日,但是她喜欢凑热闹。 而且忙碌了一下午,让她有了参与感,她很开心。 现在她满心的开心消失得干干净净,只默默祈祷池遂能早点回来。 她悄悄摸出手机,在桌子下面给CS发去了一条消息,没等到任何回复。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时间已经八点半了。 桌上的美食已经凉透了。 池楷动了筷子,平淡地说,“先吃吧,不用等他了。” “要不……”季容还是习惯性地打圆场。 主要是她担心池楷的身体。 池楷今年四十三岁,体型看着很正常,经常锻炼,但是常年体检项目飘红,心脑血管都不太好。 上次检查的时候,医生就说过,平时尽量不要动气,不要情绪激动。 “不用等了,想来他也不稀罕。” 池楷夹了一只虾,“吃吧。” 三个人无比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一时间餐厅里只剩下勺子筷子和盘子碗碰撞的声音。 - 市医院。 急救室外面走廊灯光很刺眼。 许既阳匆匆忙忙赶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休息椅上的池遂,他下巴上还有被溅射的血滴。 那一瞬间,许既阳的腿都软了,直接在池遂面前来个跪拜大礼。 池遂愣了愣,“……免礼。” “滚。” 许既阳盯着他的脸看了看,嘴角有淤青,他又往下看,小臂外侧也有淤青。 “你身上还有别的伤吗?” “没有了。”池遂低声说,“何然受伤比较严重。” 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停了下来,响起李君渝调侃的声音,“现在离过年还早吧,怎么这个时候就要压岁钱了?” 许既阳抬起头,“滚啊。” 他撑着地板,又换了个姿势,一屁股坐在地上,“到底怎么了?” 李君渝从袋子里摸出一瓶矿泉水和一包湿纸巾,递给池遂,“出台球馆的时候被隔壁学校那群傻逼堵了,带的人有点多。” 领头那个人恰好跟何然有仇。 何然现任女朋友是那个人的前女友。 李君渝和池遂也不可能当场撇下何然就走。 “刘鹏宇这个怂货,也就敢打人数差了。”许既阳骂了句,“也就是小爷去辅导班了,不然一定要把他牙都打掉。” “你就拉倒吧。”李君渝简直没眼看。 他们三个人里,他和池遂从小就练散打,许既阳是个懒蛋,学了一节课就灰溜溜退了,转而拿起了吉他,开始装忧郁王子。 以前有不少女生都追他,觉得这个人长得干净阳光,嘴巴甜,会乐器,学习还不错。 每当深入了解的时候,又会果断放弃。 太中央空调了 ,跟任何一个女孩都能聊起来,并且无比关怀。 一般人驾驭不住的。 池遂擦干净了身上被溅到的血滴,拧开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半瓶,这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溪午不闻钟:【你怎么还不回来啊(笑脸)】 池遂怔了一下。 才想起了今天晚上的时间。 但是现在已经快九点了。 CS:【有点事情耽误了。】 季溪闻没回,池遂又摁灭了手机。 许既阳忽然贼兮兮凑过来,“老实交代,刚刚跟哪个美女聊天呢?” 李君渝下意识看过来。 这两人的视线都无比八卦。 “没谁。”他矢口否认。 “少来啊。”许既阳哼哼了声,“刚才小爷五点零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跟你聊天的人是一个女头。” 池遂:“……万一是男的呢?” 许既阳晃了晃手指,“你这么说的话,反而越是个女孩。” 李君渝:“哇哦。” 池遂只得说,“我那个……便宜妹妹。” 这话一落,许既阳吃惊地吸了一口气,“你们俩现在关系都这么好了吗?” 池遂拧着眉,反驳道:“就是加了个微信,这就算是关系好了?” “要是许既阳干出这种事情,确实算不上关系好。”李君渝说,“换成你就不一样了,你平时那么讨厌季阿姨,对她带来的这个便宜妹妹肯定也避之不及,更别说加微信了。” “就是,你跟孟乐冉认识多年了,至今连微信都不愿意加。”许既阳晃晃脑袋,“遂遂啊,你这句话骗骗别人还行,骗不了我和君君的。” “就是。”李君渝附和了声。 面对两人的逼问,池遂安静了许久。 他确实对季溪闻有点不一样。 只是目前他还不确定,到底是哪种不一样。 “我就是觉得她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 “哪里都挺有意思的。”池遂说,“我从来没有接触过她这种人。” 许既阳恋爱史虽然少得可怜,但是自诩是爱情专家,“那你觉得她可爱吗?” 池遂:“……” 他仰起头,沉默了会儿,“有时候挺可爱的。” “你完蛋了。”许既阳痛心疾首,“你陷进去了。” “滚吧。”池遂说,“我就是把她当妹妹了。” 池遂是个独生子,李君渝有个哥哥,许既阳有个妹妹。 他小时候就挺羡慕这两个人。 现在冒出来一个便宜妹妹,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那你找个时间让我们俩见见呗。”许既阳乐了声,“万一我要是跟妹妹看对眼了,到时候咱俩亲上加亲,以后你就是我大舅子,你一声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去。” 第40章 生日快乐 “滚。” 池遂字正腔圆。 说完犹嫌不够,又踢了许既阳一脚。 许既阳啧了声,“你看你急了。” 池遂:“我急你大爷啊。” “又急。”许既阳云淡风轻,“承认吧,遂遂,你已经不再是以前的纯情处男了。” 池遂:“…………” 避免自己被活活气死,他选择沉默,不跟许既阳这个傻鸟继续吵。 …… 池遂回到华悦湾时,刚好十点。 院子里亮着灯,银杏树和樱花树沉默地伫立着。 他停在樱花树下,微微仰起头,身影被照明灯拉得很长,风吹得枝叶晃动,影子也跟着晃,落拓不羁。 众所周知,女明星庄青苹钟爱樱花。 当时一家人刚搬到华悦湾的时候,这棵樱花树是池楷亲手种下的,只为哄佳人一笑。 花期未到,摇曳的枝头空空荡荡。 反衬出几分物是人非。 他心想,季容也够能忍的。 今夜风大,二楼某个卧室的窗户没关,风将窗帘吹得出去。 池遂似有所觉,抬起头。 楼上。 季溪闻小心翼翼地扯着窗帘,正在艰难地把往外飘扬飞舞的窗帘拉回去。 察觉到池遂的视线,她尴尬地扯了扯唇,腾出一只手,冲着他摆了摆当做打招呼。 然后迅速地关上了窗户,人也缩到了窗帘后面。 季溪闻怀疑池遂喝大了,竟然能跟一棵树深情对视。 这算什么? 恋树癖? 楼下。 池遂:“……” 因为生日而泛滥的愁绪,就这么化作乌有。 他面无表情地进了家。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沙发上亮着一点猩红的火光,空气中弥漫浓重的烟味。 池遂原地停了两秒,按开了玄关口的灯,低头换着鞋。 “你还知道回来?”池楷嗓音有些哑。 这明显是要兴师问罪。 池遂说,“之前有点事情耽误了。” 他难得解释了一句。 因为他在回来的路上刷到了季溪闻的朋友圈。 她拍了一张满地都是气球的照片,配文:人生第一次吹这么多气球(太阳)。 池遂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在他家的客厅里。 不出意外是在给他布置生日宴。 “有什么事情,能比跟家里人吃顿饭更重要?”池楷掐灭了烟,拍了拍桌子。 沉闷的一声。 躲在楼梯口,抱着花的季溪闻吓得浑身一抖,又悄咪咪地回去了。 刚才她关上窗户后,正准备睡觉,瞥见了桌子上的花,犹豫半分钟,鼓起勇气出来,准备送给池遂。 毕竟第二天就不新鲜了。 谁知道这父子正在夜谈。 “一家人?” 池遂重复了一遍,“哪来的一家人?” 池楷眯着眼睛看他。 客厅的大灯没有开,只有玄关口的灯。 池遂逆着光影,黑T运动裤,单手抄着兜,坦然又无所谓的样子。 “你说的有道理。”池楷说,“下周放国庆,我给你买了机票,到时候记得收拾一下行李。” 池遂怔了下,“去哪?” “你季阿姨的家。”池楷看着他,像是在观察他的表情,“我想去见见她的父母,准备领证办婚礼了。” “……” 池遂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没有听到。 他很少会露出这个表情。 池楷低声说,“遂遂,你总会长大的,会有离开家的那一天,到那一天,爸爸就是孤家寡人了。” …… 卧室的门是开着的。 季溪闻蹲在门口,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直到听见上楼的声音,往三楼去了。 应该是池楷。 这对父子估计是谈完了。 意识到这一点,季溪闻抱起花站起身,她在楼梯口探出头往楼下瞅了瞅。 池遂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弓着腰,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溪闻已经困了,抱着花咚咚踩着楼梯。 “我已经答应了,你还想怎么样?” 池遂有些不耐烦地扭过头。 昏暗的房间里,她穿着棉白睡裙,怀里抱着新鲜的花束,长发披在肩头,水润润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季溪闻的视线从池遂充斥着不耐烦的眉眼处,又缓缓落在了他之间夹着的那根烟上。 只剩下半根烟,被他夹在细长的指尖。 灰白烟雾中,他们俩静静对视了几秒。 池遂率先打破沉默,“你怎么来了?” “我……” 季溪闻向前一步,把花递给他,说,“生日快乐。” 她挑了很多个品种,红的黄的蓝的紫的,花团锦簇,映进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 池遂愣了许久,他摁灭了烟,“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你过生日啊。”季溪闻很自然地说,“虽然你说话挺凶的,但是人很好,对我也还不错,昨天给我借外套,太贵的东西我买不起,便宜的又太廉价,所以想来想去,送你一束花吧。” “希望你接下来的每一天,都花团锦簇,万紫千红。” 池遂沉默地看着她。 墙上的挂钟一分一秒地转过,每过半个小时都会响一次。 此时恰好十点半,滴答几声。 那一刻池遂其实有点分不清楚,究竟是挂钟在响,还是他心脏跳得太剧烈。 许久,池遂才伸出手接过了花。 “……谢谢。” 他低声说。 季溪闻见他接过去,悄悄松了口气,又问,“你过的这是几岁的生日啊?” “十七。”池遂说。 “哦哦。”季溪闻捏了捏睡裙,有点不自在地说,“那什么………你还没成年,不能吸烟,吸得太早肺会变黑的,也戒不掉。” 她爷爷就是这样。 肺明明有问题,一直咳嗽,但就是戒不掉,夸张的时候一天抽一包。 池遂:“…………” 季溪闻认真地说,“要是烦心事,你可以找豆包聊天。” 池遂嘴角抽搐了下,满腹愁肠烟消云散。 “我真……谢谢你。” 季溪闻本来以为这位大少爷要骂她多管闲事。 池遂的反应有点出乎意料。 她连忙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 “我先回去睡觉啦,晚安。” 丢下这句话,季溪闻飞快溜了。 池遂目光跟随着她的背影,一路到了二楼,消失在了拐角。 他神情怔然地盯着空无一人的楼梯口,许久后才低下头,鼻尖靠近花,轻轻嗅了一下 自然的花香,混着一点梨花味的沐浴露香气。 第41章 果宝特攻 周一开学。 季溪闻拎着换洗衣服先去了一趟宿舍。 宿舍门半掩着,已经有人先到了。 她推开门,章青妍蹲在地上,行李箱摊开着,她听到动静扭过头,恰好跟季溪闻的视线撞上。 章青妍像是得救了似的,“还好你来啦,这周的作业给我抄抄。” “嗯?” 季溪闻愣了下,“你没写吗?” “没。” 章青妍保持着那个姿势,表情竟然有些害羞,“我之前不是有个游戏搭子吗?我前天跟他面基了。” “长得很帅?”季溪闻问。 “算不上太帅,微微帅吧。”章青妍说,“而且这个人你也认识,你可以猜猜。” “我也认识?”季溪闻随口说,“许既阳?” 章青妍愣了下,“你怎么会猜到他?” “这个学校,我就跟他和池遂熟一点,而且许既阳平时经常提到游戏。”季溪闻说。 章青妍摇摇头:“不是他,我不喜欢小白脸类型的。” 季溪闻:“……” 她原本还想猜一下池遂。 但是池遂比许既阳更像小白脸。 她摇摇头,说,“我猜不出来。” “崔凯啊。”章青妍说,“就是文静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 “体育班那个校霸吗?”季溪闻有了点印象。 “对。”章青妍又嘶了声,“这个称呼多少都有点尴尬,不过他确实不学好,说起来他跟你同桌还是好兄弟。” 季溪闻沉思了会儿,说,“池遂人还挺好的,不像是不学好的样子。” “你这眼睛……”章青妍找出作业,从季溪闻手里接过试卷,疯狂地补作业,“他高一的时候挺混的,现在好了一点吧。” 季溪闻摇摇头,“有点想象不出来。” 她和池遂接触也不算是少。 只觉得这位大少爷是个标准的嘴硬心软,需要别人哄着他,哄好了什么事情都能答应。 - 晚上前两节自习课有数竞班的课。 季溪闻这次月考得了满分,上午数学课结束的时候,光头特意喊了她一声,让她今天晚上记得去上课。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季溪闻求助了一下许既阳要带些什么东西。 晚饭是在食堂二楼吃的。 罗文静说,“听说一班那个学神也在,你到时候帮我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外界传闻的那么神。” 季溪闻缓慢地咀嚼着菜根,说,“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联考时物理化满分的那个吗?” “对对对。”罗文静点点头,说,“听说他心算超级厉害,连草稿纸都很少用。” “行,我到时候去看看。”季溪闻一口答应了。 她天生就对学习好的人有好感,尤其是这种被传得神乎其乎的。 季溪闻说,“他长得什么样子啊?我怕到时候见到了不知道名字。” 章青妍之前跟这个学神是同学,她抬起手比划了一下,“个子比我高一点,应该也就是一米七五吧,皮肤挺白的,戴着一个黑框眼镜,挺内敛的。” “好。”季溪闻点点头,记下了。 三个人边吃边聊,快离开的时候,章青妍旁边忽然坐下一个人。 三个人动作一致停了下来,扭头看了过去。 这还是季溪闻头一次看到崔凯的正脸。 他肤色被晒得发黑,是很健康的小麦色,留着寸头,断眉,鼻梁高挺,眉眼偏深邃,就是下半张脸没长好,嘴唇偏厚,以至于只能算是小帅。 他手里端着一杯从外面奶茶店买来的奶茶,冲着章青妍笑着说,“喝不喝?” 章青妍:“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呗。”崔凯笑笑。 直白的话语惹得季溪闻和罗文静齐齐低下头,开始认真地吃饭。 章青妍骂了句:“油嘴滑舌。” 脸上却有着淡淡的笑意。 明显是很喜欢这种的。 远处的一桌人,目睹全程后,齐齐叹气摇头。 何然受伤不算严重,在家里躺了一天就来上学了。 他摇摇头,“坏了,真给这个狗东西网恋到美女了。” 许既阳说,“你这是什么奇怪的观察点?你的注意力难道不是应该是在震惊他网恋的这个搭子是章青妍吗?” “这个有什么好惊讶的?”何然问。 许既阳说,“年级不少人都说她挺浪的,从初一就开始谈恋爱,没有一个能超过两个月的,前男友无数。” “那又怎么样?”何然说,“现在是凯哥跟他谈,又不是你跟她谈。” “他就是吃醋了。”李君渝说。 “嗯?”何然瞪大了眼睛,“吃谁的醋?” 李君渝清清嗓子,说,“我们跟章青妍是一个初中的,那会儿章青妍经常给许既阳送东西,许既阳以为章青妍喜欢他,一边想拒绝,一边又不好意思,愣是憋了一个学期。” 何然迫切想知道后面的,“后来呢?” “后来唔……”李君渝刚说了两个字,嘴巴被恼羞成怒的许既阳捂住。 池遂淡淡接过话头,“后来才知道是闹笑话了,章青妍是想送给许既阳的同桌,章青妍知道以后,还说一句话。” 何然:“什么话?” “看不上这种小白脸。”池遂说完,目光朝着崔凯那一桌看了一眼。 比起人高马大的崔凯和漂亮得很惹眼的章青妍,他第一眼先看到的竟然是季溪闻。 依旧是那个挡住大半张脸的刘海,穿着合身的校服,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吃饭。 何然捧着肚子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小白脸哈哈哈哈哈哈……确实有点哈哈哈哈哈哈……” “你爹的,池遂你他喵的就不是小白脸了吗?”许既阳松开了手,愤怒地瞪着池遂。 池遂好整以暇地说,“那又怎么样?我又没恼羞成怒。” 许既阳:“……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李君渝勾着他的肩膀,“阳阳别难过。” 紧接着祸水东引,“遂遂啊,你看这凯哥都快脱单了,你什么时候脱单?” 何然震惊:“真的吗?跟谁啊?” 许既阳笑得像是偷腥的猫,“你自己问问他,他微信里那个浅粉色头像的姑娘是何方神圣。” 何然倒吸一口凉气,“哪个粉色头像?” 许既阳皱着眉想了想,“好像是那个《果宝特攻》里的草莓,叫什么来着?” 李君渝淡定接话,“上官子怡。” “对,上官子怡。” 许既阳一拍手。 第42章 自作多情 话音落,三人齐刷刷看向了池遂,目光带着八卦的滚烫热度。 池遂:“…………” 他磨了磨牙。 眼角余光里,那一桌人不知道聊到什么,四个人全笑了起来。 比起其他人夸张的动作,季溪闻只是弯了弯唇,露出了两个小梨涡。 不出意外的话,那双很漂亮的眼睛也会弯弯的,像是拱起来的小桥。 明明都是当事人,他在这里备受煎熬,接受盘问。 她却什么都不知道,在那里笑得很开心。 …… 数竞班的教室在教学楼的顶楼。 教室特别大,脚下的地板都是木制的,桌子比他们教室的要豪华许多,崭新的实木桌子,椅子都是后面有靠背的。 灯光明亮,两边的窗台上都摆着绿植,教室后面还有打印机,光是空调就两个,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季溪闻是个生面孔,但是没多少人在意。 因为这个教室时不时就会进来新人,也有人不习惯这种模式,跟了几节课就离开,来来去去,如潮水般,人来人往,聚散无常。 直到现在算上季溪闻总共才三十个人,其中只有七个女生。 文科二班只有四个人在。 除了池遂和李君渝,还有一个女生,叫简星,这次考了班级第三名。 季溪闻和简星之前没接触过,连话都没说过。 季溪闻一眼就看到了简星,她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扎着一个低马尾,没有刘海,露出了一整张脸,戴着一个黑框眼镜,身形有些微胖。 季溪闻走过去,“不好意思,请问座位是固定的吗?” 简星抬起头看她一眼,摇摇头,“随便坐。” 季溪闻环视一圈,其余人都在说说笑笑,池遂跟李君渝估计还在食堂里磨叽。 “那我坐你旁边吧。” 简星耸耸肩,“随便。” 话音落,她又低下头做题。 季溪闻无事可做,撑着下颌默默打量着这间教室。 竞赛其实离她挺远的,二中每年的目标就是,提高本科率,压根顾不上竞赛。 季溪闻之前倒是被赶鸭子上架,参加过几次,过了初赛就倒在了复赛上。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天才,各省厉害的学霸多得是,尤其是那种本身就在名校里,底蕴深厚,有着金牌教师和强大资源库。 她算不上是太有天赋的那种苗子,更多的是靠努力,在竞赛上如果只靠自己,根本走不远。 …… 季溪闻搜寻了好半天,怎么都没找到罗文静嘴里那个学神。 临近上课前一分钟,池遂总算舍得进来了,手里拎着杯草莓奶昔。 季溪闻盯着他手里的草莓奶昔。 这算是池遂桌子上的常驻嘉宾,隔三差五就能看到。 池遂一进门,就引来了不少视线。 他跟在李君渝身后,慢慢往后走,直到对上季溪闻的视线。 她正专注地看着他。 那目光……怎么说呢? 不算是太单纯。 他抽出季溪闻前面那桌的椅子,意味深长,“看够了没?” 这句话他之前也跟季溪闻说过。 就是他们见面的第一天。 只不过两次的语气截然不同。 第一次是真的冷漠,很凶,这次听着挺冷淡,还有一丝不起眼的调侃。 “没有。”季溪闻摇摇头。 池遂抽吸管的动作顿了顿,没料到此人竟然这么直白地承认了。 看来他想得没错,季溪闻果然是暗恋他! 这可让池遂犯了愁。 他只打算把季溪闻当成妹妹。 “你……” 他说了一个字就停了,感到了头疼。 季溪闻全然不知道他在心里正上演着什么小剧场,反而说,“我很久之前就想问了,你这个是在哪里买的?真的好漂亮啊。” 池遂愣了一下。 李君渝放下笔,跟着看过来,“什么好漂亮?” 季溪闻伸出葱白的手指,点了点池遂手里的草莓奶昔。 池遂:“…………?” 他表情差点绷不住,“你刚刚一直在盯着它看么?” 在“它”字上加重了语气。 季溪闻歪歪头,“对呀,不然还能是什么?” 池遂:“……” 李君渝差点没憋住笑,说,“咱少爷讲究人,嫌弃学校门口的那家奶茶店不好喝,这是他提前点的外卖。” “原来是这样。”季溪闻恍然大悟。 她之前跟罗文静章青妍去校外吃饭的时候,去校外的奶茶店点过一杯草莓奶昔,味道很一般,全是甜味,也没有池遂手里这杯好看。 池遂面无表情地把吸管插进去,“好看是吧?” “对。”季溪闻点点头,瞥见他不悦的神情,还以为他少爷病犯了,正准备发自内心地夸一夸他的草莓奶昔有多好看。 池遂忽地把草莓奶昔往她桌子一放,“给你了。” 季溪闻:“嗯?” 她疑惑地“嗯”了声。 “祝你们恩爱。” 丢下这句话,池遂扭过了头。 季溪闻:“……?” 她一脸迷惑。 李君渝憋了半天没憋住,勾着池遂的肩膀,笑得东倒西歪,“自作多情了吧?” “你闭嘴。”池遂从牙缝里憋出一句。 李君渝乐得不行。 难得看池遂吃瘪。 …… 周三是九月的最后一天。 中午午休的时候,宿舍外面很热闹,根本没人有心情睡觉,全都在讨论国庆去哪里玩。 217寝室里也没有人睡觉。 罗文静坐在床上,悄咪咪拿出手机,刷自己爱豆的舞台视频,说,“你们国庆假期都准备干什么啊?” “约会。”章青妍笑眯眯地说。 “你们俩不还没谈吗?”罗文静说。 “这不是得看看他国庆表现吗?要是表现得好,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同意呗。”章青妍慢慢悠悠地说。 季溪闻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反倒是李娇娇一边收拾衣服,一边问:“是那个崔凯吗?” “对。”章青妍点点头。 李娇娇这个人算不上太坏,就是管不住嘴,平时还挺大方的,喜欢给室友分享零食,很爱干净,到点睡觉。 “他不是喜欢孟乐冉吗?” 李娇娇嘴巴再次发力。 罗文静识趣闭嘴。 “不影响。”章青妍满不在乎道,“只要是我的人,以后眼睛里只会有我,谁还没个以前呢?” 第43章 好人卡 “好帅啊。” 罗文静有被章青妍这句话惊艳到,竖起拇指夸了句。 章青妍笑了笑,“人的心是有限的,一般只能装得下一个人。” 季溪闻默默点头,“有道理。” 罗文静的注意力随着这句话又落在她身上,“闻闻,你这个国庆假打算干什么?” “我回老家。”季溪闻说。 “你老家在哪里呀?”罗文静来了兴趣,“你之前说你家在北方,我就不太相信。” “我也不太信。”章青妍附和了声,“你长得像我们这边的人。” 季溪闻莞尔道:“我家在东省的一个山村里。” 东省靠海,气候还算是比较宜居的。 “哦哦哦。”罗文静好奇地说,“我听说你们那边女人不能上桌吃饭,是真的吗?” “假的。”季溪闻连忙澄清道,“没有的事情,在我家,我奶奶说话比我爷爷还管用。” “那就好。”罗文静说。 三人乱七八糟地聊了一中午,李娇娇偶尔插几句,更多的时间则是躺在床上玩手机。 这是离校前的最后一个中午。 - 国庆第一天。 无论是机场还是高铁站火车站都人满为患,既有人出游也有人想回家。 季容这几天太忙了,买票买得有点晚,仅剩两张公务舱的票。 另外两张则是经济舱的。 她本想让池家父子去公务舱,这两人个子都高,坐在经济舱太挤了。 结果池楷径直把经济舱的两张机票塞到了池遂手里,“让这两个小的坐后面吧。” 说完,牵起了季容的手,两人往廊桥走。 只剩下季溪闻跟池遂面面相觑。 池遂面无表情,能看得出来,在气死的边缘试探。 季溪闻连忙安抚,“你换个思路想一想。” “你说说什么思路?”池遂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似乎想看看她嘴里能说出什么花来。 季溪闻灵机一动,“池叔叔可能是想让咱俩培养一下感情。” “咳咳。” 池遂冷不丁地咳了起来,“培养……培养什么感情?” 季溪闻又安静了。 两人随着人群进了飞机,在空姐温柔的问候下,找到了座位。 季溪闻靠着窗户,终于憋出一句话,“兄妹情啊。” 她似乎还有些难为情,薄白的脸颊上带着点害羞。 池遂:“……” 他一句话都懒得说,直直地看着季溪闻。 季溪闻跟他对视一眼,“我还没过十七岁的生日呢,比你小。” 所以确实是妹妹。 “那你脸红什么?”池遂没什么表情地问,眼睛则是死死盯着她,想知道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 季溪闻眨了一下眼睛,“我不确定你现在还讨不讨厌我,我觉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但是不知道你的想法,我害怕……” 池遂呼吸都停了下,“害怕什么?” “害怕是我自作多情。”季溪闻扯了扯安全带,不自在地说。 池遂低头扣上安全带,沉默许久,打消了她的疑虑,“是,不是你自作多情。” 早在很久之前,他就不讨厌她了。 自作多情的人一直都是他。 池遂说完这句话就一直很沉默,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扣上了帽子,系上安全带,抱着胳膊仰着头。 反而是季溪闻一直在晃悠。 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一切都很有新鲜感。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某个瞬间忽然离地,季溪闻的心脏都跟着轻轻一跳,耳朵像是塞了棉花,所有细碎的声音都变得闷闷的。 狭窄的舱内,基本上都坐满了,窗户挡板要关上,视线里有些昏暗,像是世界末日。 她不自觉地抓住了安全带。 直到飞机行驶在半空中,窗户挡板可以放下来,外面正是蓝天白云的好天气,阳光从窗户扑了进来。 窗户其实很小,很破旧,外面的景色也有些模糊不清。 但是丝毫不影响季溪闻的兴致。 年幼时她跟几个小伙伴在外面玩耍的时候偶尔能看到飞机从头顶的云层一闪而过。 一群小孩开始兴奋,边指着天空边说,“飞机!!有飞机!!!” 她一直都觉得飞机是离她很遥远的东西。 今天才发现,飞机票没有想象中贵,她未来工作了,也可以自己请自己坐飞机。 池遂昨天晚上熬夜打游戏,睡眠不足,飞机上本来就无聊,他打算睡一觉。 睡前季溪闻背对着他,盯着窗户,恨不得要把头伸出去。 等他睡了很漫长的一觉,空姐在过道推着小车发午餐,温柔的声音唤醒了他。 醒来时,季溪闻仍旧背对着他,对着窗外的云朵看得如痴如醉。 池遂:“……” 空姐到他们前面那排时,季溪闻总算是舍得收回自己的脖子了。 她兴奋地等待着发餐,眼角余光里,昏睡一路的少年动了动手腕,似乎是麻了。 她立马看过去,笑着问:“你睡醒啦?” “嗯。”池遂漫不经心地应了声,“你在高兴什么?” “坐飞机高兴啊。”季溪闻说。 池遂:“……” 那真还挺好满足的。 这次的午饭是盖饭,小小的一盒,有牛肉和鱼肉两种。 季溪闻要了鱼肉的。 她凑到池遂耳边,小声问:“这里的饮料好喝吗?” “不好喝。”池遂每次坐飞机都是睡一路,除非是国外航班,要坐十几个小时,不然基本上不吃不喝。 “哦。”季溪闻有些失落地应了上。 池遂捏了捏眉心,改了口,“可乐橙汁这些跟你在便利店里买的味道一样。” “那我能要一杯吗?” “你要十杯都行。”池遂说。 季溪闻遗憾道:“可是她已经走了。” 池遂盯着她看了两秒,扭头喊住空姐,“这里要一杯可乐。” 空姐很快倒了一杯可乐递给池遂。 池遂又递给了季溪闻。 其实季溪闻自己也会喊,只是她不知道空姐走过去了还能不能要。 谁曾想池少爷直接代劳了。 季溪闻一脸感动,“池遂,我以前错怪你了,你人真的很好。” 池遂:“……” 他撸起袖子,露出了线条嶙峋的手臂,肤色白得有些晃眼,“我警告你一个事情。” 季溪闻:“……你说。” 池遂凑近了一点,身上的熏香味道像是要把季溪闻包裹起来。 “以后再给我发好人卡,我就是让你知道,我这个人有多坏。”他磨着牙说。 “那好吧。”季溪闻一边觉得这个人好奇怪,一边又勤勤恳恳地哄着大少爷,“我以后不说了。” 第44章 薄荷糖 出了机场,季容提前联系好了商务出租车。 毕竟姓池的这两个,都有少爷病,事贼多。 一路从市区行驶到了县区,四个人下了车,又坐上了大巴车。 季溪闻倒是挺适应的。 反而是池遂被大巴车上的味道熏得要昏厥过去,再加上路比较坎坷,大巴车摇摇晃晃,差点被他晃晕过去。 “再忍一忍,忍一忍……”季溪闻拿着广告发的小扇子,帮他扇了扇。 池遂艰难地靠着车窗,问:“还有多久能到?” “半个多小时的大巴车,等会儿还要再换车坐半个小时,就到了。”季溪闻说。 一听还有一个小时,池遂失去了所有的脏话。 他靠着车窗,面带忧郁,脸色苍白,因为建模过于强悍,即使是坐着破旧的大巴车,外面是光秃秃的树林和干涸的溪水,仍旧显得像是偶像剧里的一个片段。 黑色卫衣与冷白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季溪闻见过不少男生穿卫衣,但是没有一个人能穿出来池遂给她的这种视觉惊艳感。 说不清是他这件看起来很普通的纯色卫衣其实是秀场高定款,版型和面料的原因,还是他肩膀宽能撑得起来,又或者是人长得太帅,黑发睡得凌乱,精致又不失锋利的眉眼。 季溪闻时不时就要看他两眼。 纯欣赏。 她看过来的每一眼,池遂都能察觉到。 要不是他的头实在是太晕了,真的反胃,他真的要把季溪闻扯过来,仔细逼问一番。 不是说培养兄妹情吗? 为什么一直偷偷看他? 不觉得奇怪吗? …… 一路辗转,池遂这辈子还没吃过这种苦。 下午四点,终于到了季家村。 季家算是村里房子建得比较阔绰的,门前还有三级台阶,此时将近二十个人齐齐整整地站在门口,笑着迎接要上门的“女婿”。 池遂从车上看到的时候,惊讶地看向季溪闻,“你家有这么多人啊?” 季溪闻:“……” 不知道为什么,她姥姥姥爷,二舅三舅,还有爷爷奶奶那几个兄弟姐妹都来了。 不知道还以为这是要办订婚宴呢。 池楷一露头,一大堆亲戚都迎了上来。 季容心里不爽,不知道为什么会叫来这么多人,但是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她也不能拉着脸,只能假笑着寒暄。 一堆人聚在客厅里聊天。 池遂脸色越来越臭,眼瞅着有人提起他。 “哎呦,这是池公子吧,真的帅,随他爸爸,现在多大了呀?” 池遂木着一张脸,没吭声。 季容担心少爷当场发脾气,连忙说,“刚过十七岁的生日。” 她又扭头冲着季溪闻一招手,说,“小遂这孩子身体有点不舒服,溪溪你先带着他去路口那家卫生所看看。” 季溪闻收到她的示意,扯住了池遂的手腕,把人拉了出去。 外面新鲜的空气一吹,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虽然平城很好,但是她还是喜欢老家。 走到半路,池遂像是才回过神,“你亲戚一直都这么热情吗?” “嗯嗯。” 季溪闻点点头,“没关系的,咱们俩出去逛逛,回去的时候小姑肯定已经解决好了。” 池遂双手插着兜,“现在去哪里?” “带你去小卖部吧。”季溪闻说,“里面应该有卖薄荷糖的,你吃了会舒服一点。” 池遂懒懒垂着眼。 一路上,季溪闻遇到了不少熟人,每个熟人跟她打完招呼,注意力又会迅速落到池遂身上,问这是谁。 最夸张的是一个烫着泡面头的中年妇女。 此人非常热情,上来就拍了拍季溪闻的肩膀,“溪溪,我怎么感觉你又长高了?” “文姨你眼睛真尖,确实长高了一厘米。”季溪闻嘿嘿两声。 “哎呦真棒。” 文姨目光很快移到了池遂身上,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于酒,“溪溪,这个大帅哥是谁啊?” “哦,我一个哥哥。”季溪闻说。 文姨将池遂上下一打量,情不自禁地摇头感慨,“帅,真帅。” 池遂臭着一张脸没吭声,实在是耐心耗尽。 季溪闻抓了抓文姨的手,刚想把人劝走,文姨忽然又反抓住季溪闻的手,“溪溪,你老实告诉文姨,这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啊?” 季溪闻惊得差点咬了舌头。 池遂目光则是慢慢悠悠落在了她脸上。 “不是,真不是,他要是我男朋友,我哪敢把他带回来啊?”季溪闻连忙说。 “倒也是。”文姨又笑眯眯地问,“小帅哥,你老家哪里的啊?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啊?我跟你说,我们季家村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水灵,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 “文姨,他今年才十七。”季溪闻连哄带劝把人弄走了。 池遂抱着胳膊,“她怎么这么八卦?” “她一直都挺八卦的,而且是周围十里八乡有名的红娘,凑成了不少对。”季溪闻解释道,“长得稍微帅点的一直都是紧俏货,你这样的,她明显是动了心思,要给你介绍呢。” “哦……” 池遂拖长腔应了声,“我这样的,还需要相亲吗?” 季溪闻想了想,摇头,“不需要。” “暗恋我的多了去了。” “是是是。” 池遂磨了磨牙,余光打量她一眼,看不出来她到底吃没吃醋。 如季溪闻说的那样,等两人买完了薄荷糖,在外面逛了一圈,回到季家的时候,那群亲戚果然走了。 爷爷小叔小婶和池楷正在麻将房打麻将。 奶奶和季容在做饭,沙发上坐着小叔生的龙凤胎。 两人比季溪闻大了一岁,男孩叫季明强,女孩叫季明丽。 季明丽上完初中就辍学打工了,自诩走在时尚前列,染着一头无比耀眼的紫毛,穿着裙子,眼睛眨了眨,最后凑近季溪闻,问,“这个帅哥叫什么啊?” “池遂,顺遂的遂。”季溪闻说。 “哦哦哦。”季明丽又问,“他性格怎么样?” 季溪闻想了想:“有时候挺好的。” “什么叫有时候?”季明丽不爽地啧了声。 季溪闻刚要解释,季容忽然从厨房出来,喊她过来帮忙。 第45章 请求 “溪溪,过来一下。” “来了。” 季溪闻是个听话的小孩,每次都特别勤快,立马站起身进了厨房。 厨房年前才翻新过,灶台上一次性能放三个锅,此时全在咕噜咕噜冒着热气,旁边全是准备好的鸡鸭鱼肉和青菜。 这架势,简直是比过年的时候还要热闹。 季容一边洗菜一边说,“小姑跟你商量事情。” “说呗。” 季溪闻不知道她怎么变得这么委婉了,撸起袖子帮着季容一起洗菜。 季容似乎是有些抹不开面子,“我原本还想着让池遂先去你爸妈卧室里将就一下,结果你爸妈明天中午就回来了,他只能跟明强挤一下……” 季溪闻倒抽一口凉气,“你杀了他吧。” 季明强从小就是出了名的埋汰,卧室里堪比猪圈,不爱洗澡,除非要跟女孩出去约会,袜子和内裤丢得满地都是,要么等着季溪闻小婶婶给他洗,要么就挑个味道不重的继续穿。 池遂本来就有洁癖…… 真住进去了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所以小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就想问你,能不能跟明丽将就一下,让池遂暂时住你房间?” 这个请求实在是太没分寸了。 饶是季容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性子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但是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最近的宾馆里这边都要坐车将近一个小时,来那家宾馆里的客人基本上都是出来偷情的,卫生条件很差。 池楷还能睡在她房间里,池遂是真的没地方住了。 季溪闻沉默了会儿。 季容等了两秒,“或者是小姑去你房间睡,让他们爷俩住我房间。” “你那个房间的床很小啊。”季溪闻低下头,水流偏冷,“算了,我去跟明丽挤一下吧。” 毕竟她现在还住在池家里,一直要麻烦人家,能帮上忙的地方她一定会帮。 好在池遂有分寸,挺爱干净的。 换成季明强,她今天就是从这里跳下去,都不会让季明强在她床上睡一晚上。 姑侄俩准备去收拾一下房间。 季溪闻跟在季容身后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瞥见季明丽正凑到池遂身边跟他搭话,脸上还带着几分示好的笑意。 而池遂坐在单人沙发上,像是没骨头似地靠着沙发背,懒懒散散盯着手机,好像季明丽说的话,他并没有听见。 她很快收回视线,跟季容身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季溪闻把自己的东西都收起来后,季容拿出一个崭新的四件套换上了,拍拍季溪闻的肩膀,“你帮了小姑一个大忙,小姑记下了。” “太客气了。”季溪闻笑了笑。 两人从卧室里出来,正准备回厨房,路过客厅的时候,一直盯着手机,仿佛一个死人的池遂突然活过来,“季溪闻。” 季明丽张大了嘴巴。 原来不是个哑巴啊。 季容拍拍季溪闻的肩膀,说,“去玩吧,厨房这边不用你忙活。” 季溪闻走到沙发边,从茶几果盘里挑出一个橘子,边剥开边问:“怎么了?” 池遂忽地抬起头,淡淡地指着季明丽,“她问我今年多大了。” “……” 季溪闻不知道他发的哪门子疯,扭过头跟季明丽对视一眼,姐妹俩面面相觑。 刚才那一堆亲戚问池遂多大的时候,季明丽不在。 池遂怡然自得道,“你告诉她我多大了。” 季溪闻懵了一下,“他刚过十七岁的生日。” “啊……”季明丽点头,“我知道了。” 她又撑着下巴,娇嗔道,“你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啊?” “……” 池遂仍旧沉默。 于是季明丽又看向了季溪闻。 季溪闻吃了个橘子,头都要大了,“他……最近感冒了,嗓子疼,不太想说话。” “咳咳。” 池遂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声。 “原来是感冒啊,怪不得呢。” 季明丽伸手撩了撩秀发,忽地一甩,她就说没有哪个男生就对她这么冷淡。 “yUe——” 池遂忽地起身,面色苍白。 “卫卫卫……卫生间在那边。”季溪闻慌了一下,连忙伸出手指了一下。 池遂头也不回地朝着卫生间走去。 季明丽僵硬像是一个雕塑,匪夷所思,又难掩震惊,“他这是什么意思?” 季溪闻手里还剩半个橘子,她一时间也吃不下去了,猜测道,“可能是你身上的香水味熏到他了。” 刚刚一甩头发的时候,一股浓郁又刺鼻的香水味传至她的鼻尖。 池遂估计也闻到了。 季明丽闻言,脸色更难看了,“我这香水可贵了,两百块一瓶,你觉得不好闻吗?” “……还行吧。”季溪闻挠了挠鼻尖。 换成之前她可能觉得好闻。 自从闻过池遂身上那种淡淡的熏香味,她才知道真正好闻的香味是怎样的。 对比之下,季明丽身上的香水味实在是有些刺鼻,太浓烈了,她现在鼻子都有点难受。 “什么叫还行?”季明丽嫌弃她不识货,瞪她一眼。 季溪闻识趣闭嘴,低头吃橘子。 季明丽自顾自生了会儿气,很快又凑到季溪闻身边,问在平城待得怎么样,气候环境好不好。 “我感觉还行吧,就是虫子有点多,夏天比较潮湿。”季溪闻吃完最后一瓣橘子,“其他都还不错。” “那边发达不?”季明丽新做了美甲,她一向偏爱那种长甲,季溪闻每次都担心她上厕所的时候该怎么提裤子。 “挺发达的,比外面这边发达。”季溪闻疑惑,“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 季明丽抿着嘴唇,低头扣着指甲,她加了很多细闪的碎钻,看上去布灵布灵的。 季溪闻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自己不小心戳到季明丽的痛点了。 她正想着转移一下话题,季明丽忽地吐了口气,说,“没怎么,就是我辞职了,想换个城市找个工作。” 季明丽没学历,长相只算是清秀,本身能选的工作就不多。 再加上她从小到大被父母惯坏了,比较娇气,太累的也不想要,这么多年隔三差五就要换工作。 第46章 现实主义 “哦哦。”季溪闻点头,“平城也挺好的,还有小姑能照应你一下。” “我再考虑考虑吧。”季明丽说。 晚上做得很丰盛,足足十五道菜,两个餐桌合并在一起,才勉强放得下,足以看出来对“池楷”这个未来女婿有多看重了。 “我这个闺女从小就有主见,我跟她爸真的是什么办法都用过了,都管不了她。”奶奶罗美霞今年刚六十五,精神矍铄,她不吸烟,却好酒,端起酒杯跟池楷碰了一下,说,“这么多年,她一直不结婚,我和她爸还以为她要单身一辈子,没想到她竟然还能带着你回家。” “我会好好待她的。”池楷仰头把一整杯白酒都喝了下去。 期间桌上其他人安静地听着。 季溪闻下意识看向了一边右手边的池遂。 他低着头,长指捏着杯子,好像没什么反应。 或许是他们平时接触挺多的,季溪闻竟然觉得他现在心情很低落。 想想也是。 季容常说,池家原本是很幸福的一家三口,池遂见过以前的美好,所以无法接受父母感情消散。 季溪闻从小就被父母丢给爷爷奶奶,从小学就开始住校,独自一人长到现在,是个典型的现实主义。 她能接受所有美好的东西慢慢腐朽,变得不美好,接受所有的坏结果,上帝心思叵测,这一秒让你高兴,下一秒就能让你灭亡。 而池遂偏理想主义。 在他的世界里,有着能与偶像剧媲美的完美逻辑。 他坚信,相爱的人只会爱到天荒地老,认真努力的人会取得该有的结果,邪一定压不了正,正义哪怕迟到也一定会来。 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喜欢和不喜欢都会很强烈地表达出来,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和面子。 就像晚上季明丽热情得跟他搭话,他一句话都懒得应。 他出生便拥有金山银山,于是视金钱如粪土,只讲风花雪月。 季溪闻从跟池遂接触以来,就挺惯着他纵容他的。 因为她喜欢这种性格。 这是她所缺失的。 季溪闻凑近过去,悄悄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到了池遂手里。 池遂盯着掌心的薄荷糖,愣了一会儿。 季溪闻说,“吃个糖吧。” 他沉默地拆开了糖纸,将那颗浅蓝色的薄荷糖吃到嘴里,很强烈很刺激的薄荷味从舌尖漫延到了其他神经细胞,大脑都跟着清醒了。 积攒的反胃恶心感好像也散了不少。 …… 池遂勉强吃了几口菜就回房间休息了。 他推开房间的门,看清里面的场景后,猝然愣住了。 这间房不算大,贴了墙纸,通体浅粉色,没有任何的花纹和图案,很简约,衣柜和书桌还有床都是一体式的榻榻米。 即使桌子上没什么东西,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女孩的房间。 他摸出了手机,给溪午不闻钟发了一条消息。 溪午不闻钟没有回。 他转身要走,季溪闻拎着两瓶可乐走过来,“喝不喝?” “不喝。” 池遂拧着眉,“这是你房间吗?” 季溪闻惊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废话,这明显是女孩房间,你那个堂妹……” “是堂姐,比我大一岁。”季溪闻提醒道。 池遂从善如流改口,“你那个堂姐房间估计会有很多瓶瓶罐罐的化妆品和护肤品,墙上估计还有明星海报,她手机壳上就是一个偶像明星……这间卧室的书架上又全是题册和课外书……” “观察好仔细啊。”季溪闻竖起拇指,夸道,“太厉害了。” “……” 池遂沉默了会儿,“我今年十七,不是七岁。” 季溪闻眨了一下眼睛,迅速收回手,“我知道,你住吧,我不介意的。” “那你睡在哪里?”池遂问。 季溪闻指了指隔壁的方向,“我去明丽房间睡。” 池遂刚要说什么,季溪闻打断他的话,“家里实在是腾不出来别的地方了,你睡就是了,我跟明丽正好能聊聊天。” 小叔人比较憨厚,小婶精明,季明强是个滑头。 季溪闻跟季明丽关系最好,最熟。 池遂沉默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谢谢。” “不用谢,我以后还要继续在你们家里住呢。”季溪闻把一瓶可乐塞到他手里,“这是奶奶让我拿给你的,你不想喝就先放在桌子上。” “……好。” - 季溪闻又坐在客厅里听着大人们聊了会儿天,主要是好久没见奶奶,想奶奶了。 祖孙俩靠在一起,罗美霞边跟池楷说话边伸手捏了捏季溪闻的手,又摸了摸头发。 直到稀罕够了,季溪闻才起身打算回去休息。 坐了一天的车,又忙活了好久,她也累了。 季溪闻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季明丽正趴在枕头上玩手机。 季溪闻原地环视一圈,莫名有点想笑。 因为池少爷猜得非常正确。 桌子上全是瓶瓶罐罐,乱七八糟地站着,衣柜边上贴满了季明丽爱豆的海报。 “季溪闻,你老实给我交代。” 季明丽听到动静后,坐起来,她脚趾上涂了鲜红的指甲油,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手机,“你跟那个哑巴到底是什么关系?” 季溪闻愣住了,“什么哑巴?” 季明丽抬起下巴,“就那个帅哥啊,不跟我说话的那个。” 她撇了撇嘴。 起初季明丽想跟池遂搭话,单纯就是觉得他长得帅。 季明丽这些年也算是走南闯北,偶尔还会线下去追爱豆,也算是见过了不少帅哥,但是都没有池遂帅。 不仅是五官长得好,气质也好。 穿了个卫衣牛仔裤,坐在沙发上跟演偶像剧似的。 结果搭了半天的话,池遂愣是没搭理她一下。 季明丽自然也不愿意再搭理他。 “我们俩还能是什么关系啊?”季溪闻觉得她这个问题问得特别神经病,“目前算是朋友吧,正在往兄妹上靠。” 季明丽狐疑地盯着她,问:“你不喜欢他?” 季溪闻睁大眼睛,“你乱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们俩很纯洁的!!!” “哦。” 季明丽得出结论,“那就是他喜欢你。” 第47章 云泥之别 季溪闻被她如此肯定的语气给惊住了。 两秒后,又捡起地上的薯片袋子丢进垃圾桶里,“又开始点鸳鸯谱了,你还不如去拜文姨为师,继承她的衣钵,以后周围这几个村子的相亲大事都交给你。” “我认真的。”季明丽瞪着她。 “他不可能喜欢我的。” 季溪闻像个勤劳的小蜜蜂,撸起袖子开始收拾着季明丽乱糟糟的卧室。 “为什么这么肯定?”季明丽坐在床边,晃了晃脚。 “你都不知道他在学校里有多少受欢迎,好多女生都喜欢他,包括学校校花,但是他都没答应,眼光很高的, 怎么也不可能看上我啊。” 季溪闻说完就推门出去了,几秒后又拿着扫把进来。 季明丽换了个姿势,打量着季溪闻。 她今天也穿了个卫衣牛仔裤,卫衣是白色的,牛仔裤是很浅的蓝色,勾勒出一双细长的腿。 季溪闻的腿型很好看,又细又直,季明丽不知道眼红了多少次,因为她的腿比较肉,再怎么去滚泡沫轴去拉伸去拔罐,都变不成季溪闻那种腿。 特别适合穿牛仔裤,脚踝也细细的,踩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上身卫衣比较宽松,握着扫把的手指也纤细修长。 “你很漂亮的,你知道吗?”季明丽啧了声,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我要是长你这样,我直接去参加那个创造几零几,实在不行当个网红也行。” “你这是滤镜。”季溪闻不是个瞎子,她知道自己长得还挺好看的,但是没有季明丽说的那么夸张。 “你拉倒吧,我跟你说,你这种长相真的特别招男生喜欢,尤其那种直男气爆棚,大男子主义比较严重的。”季明丽说,“我哥之前还说呢,他觉得你比好多女明星都好看,纯粹对胃口,能满足他们的保护欲。” 想到季明强,季溪闻浑身都不舒服了,“打住,我去送垃圾。” 路边就有那种绿色的大垃圾桶,每天早上都会有人来收拾,季溪闻丢完垃圾,回去的时候恰好跟池遂撞上。 季溪闻刚想说什么,池遂忽地抬起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眼睛盯着她的眼睛对视了一秒,他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晃了晃。 季溪闻立刻闭上嘴。 “嗯,我知道……” 他的手很快松开,握着手机径直朝外走。 季溪闻怔在原地,下意识扭过头看着他的背影。 腿是真的长,身上那种旁若无人的劲儿从背影都能看出来,很嚣张很不可一世。 她跟他之间从来都是云泥之别,只是短暂地因为季容有了一个相交点。 站在远端上的大少爷不可能喜欢她,她也不会喜欢池遂。 她晃晃脑袋,觉得自己被季明丽带偏了,竟然开始思考这个了。 - 庄青苹这几天全是夜戏,拍得昏昏地暗,好不容易闲下来了,才想起自己错过了儿子的生日。 她给池遂打了个电话,先是对不起,又说礼物在路上了。 最后又提起了池楷,“你爸最近还忙不忙?” 池遂微微一怔,以为她听到了风声,知道池楷来这边见季容父母了,含糊道,“还行吧。” “那就行。”庄青苹低声说,“你爸最近公司有点麻烦,你这段时间老实点,别再惹他生气了。” “什么麻烦?”池遂拧起眉,“我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庄青苹似乎是笑了一下,她是科班出身,咬字很清晰,“你爸爸这么疼你,他哪里舍得让你知道这些事情呢?” 池遂:“……” 电话挂断后,池遂眉眼间难得浮现了一层烦闷。 他回到房间后,找出睡衣,拿着浴巾去了一趟浴室,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客厅里还在聊。 他等了一会儿,准备回去睡觉。 躺上床,就发现这个床垫有点太硬了,硬得浑身难受。 池遂翻来覆去,纳闷地摸出手机。 另一边。 季溪闻靠着墙正在刷视频,忽然收到了池少爷的消息。 CS:【这真是你的房间吗?】 溪午不闻钟:【真的啊。】 CS:【这个床怎么这么硬?】 溪午不闻钟:【不硬啊。】 CS:【。。。。。】 溪午不闻钟:【将就一下吧,豌豆少爷。】 CS不回了,CS自闭了。 池遂阴着脸打开了游戏,喊上许既阳和李君渝通宵玩了半个晚上,直到天都亮了,才把手机丢到桌子上,准备睡觉。 他刚准备躺下,忽然瞥见了桌角的一句话。 好像是用圆规刻出来的。 ——人生在勤,不索何获? 池遂怔了怔。 脑海里莫名冒出季溪闻严肃着一张脸,拿着圆规,认认真真地挑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刻了下去。 这个地方每天睁眼就能看到。 每天激励一下自己,然后去认认真真去学习。 他唇角很轻地翘了一下,笑了两下。 - 第二天一早。 季溪闻生物钟很准,她起床的时候,季明丽抱着玩偶睡得昏天地暗。 现在才六点半,天色微微亮。 她换了身衣服推开门出来。 奶奶罗美霞和爷爷季滔醒得比她还早,此时一个在扫地一个在院子里喂小狗。 季溪闻冲到院子里,小喊一声,“厅长!!!” 厅长只是一只普通的小土狗,但是养得膘肥体壮,一身蓬松的黄毛,夹杂着一点白色,原本还低着头吃得正香,听到季溪闻的声音。 忽地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季溪闻看了一眼,激动地四只脚乱飞,“汪汪!” 如同见到了至亲,兴奋地跑到季溪闻脚边,蹲坐着,冲着她热情地吐着舌头。 “汪汪。” “厅长。” “汪汪。” “厅长。” 池遂睡得晚,醒得早,脑子跟要炸开似的,一出来就看到一人一狗深情对视,深情互喊。 池遂:“…………” 季溪闻沉浸在和厅长团圆的美好时刻,蹲下身,疯狂地揉了揉厅长的脑袋,等稀罕够了,准备喝杯温水,一扭头恰好跟池遂的目光对上。 不远处,男生靠着走廊下的柱子,一条腿支撑着身体,另一条腿懒散地曲着。 表情有些漫不经心,像是没有睡醒。 第48章 司机小季 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这边要比平城冷一些。 池遂套着一件黑色外套,下身是同色系的运动裤,懒懒散散抱着胳膊,垂着眼跟她对视。 季溪闻愣了一下,“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池遂轻哂一声。 他也不认床,假期经常旅游,到了酒店也是倒头就睡。 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睡了季溪闻的房间,害得她去跟堂姐挤在一起,心里有点难安有点愧疚,莫名就醒了,也没有困意。 “哦哦哦。” 季溪闻松开厅长的脑袋,去厨房拿了两个洗干净的杯子,倒了两杯温水。 罗美霞此时正在厨房里煮鸡蛋,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红票子,递到季溪闻手里,说,“乖宝,你去镇上买点早餐回来吧。” 他们家早上一般都是下点面条或者是煮点粥,吃前天晚上的剩饭。 显然不适合招待客人。 “好。”季溪闻应了声,接过奶奶手里的钱。 重新回到院子里。 厅长正围在池遂脚边转圈圈,他一脸嫌弃,“丑死了,离我远点。” 厅长虽然听不懂,但是能感受到这个人类的不欢迎,哀嚎一声,很可怜地趴在了地上。 季溪闻连忙给池遂递了个杯水,瞪着他,“你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一只可爱的小狗呢?” 池遂盯着杯子看了一眼。 季溪闻:“……刚洗过的。” 池遂这才喝了一口,“丑死了,也不知道你怎么看出来可爱的。” 季溪闻迅速喝完一杯水,把杯子放在一边,蹲下身去安慰厅长,“就是很可爱呀,超级超级超级可爱。” 厅长尾巴摇得很欢。 池遂慢条斯理地喝着水,沉默地看着。 季溪闻今天早上起来后只是把头发梳了梳,没有扎起来,此时柔顺地披在了肩后,随着她低头摸厅长脑袋的动作,滑了下去。 侧脸正好对着池遂。 漆黑的长发,卷翘的睫毛,挺拔的鼻梁,润红的唇。 天光大亮,院子里有一小块菜田,绿油油一片。 少女低着头,长发被风微微吹起来,小狗热情地用头蹭着她的手。 确实……挺可爱的。 池遂漫不经心地想。 哄完了厅长,季溪闻把杯子放回去,又来问池遂,“我要去镇上买早餐,你去吗?” 池遂本来想说不去。 但是他在这里好像又没什么事情做,于是点头,“去。” 季溪闻露出手上的车钥匙,“来,司机小季为您服务。” “你会开车?” 池遂直起了身,一扫刚才的随意。 “对啊,我很早就会开了。”季溪闻自鸣得意,“我开车超级稳。” 池遂纳闷:“你不是没成年吗?” “没成年也可以啊。”季溪闻带着池遂到了车棚,打开外面那层卷门,里面是一辆小型的白色轿车。 池遂:“……” 他看着季溪闻的目光不自觉带上了几分钦佩,“季溪闻,我之前真的低看你了。” “嗯?没关系,我不介意。” 季溪闻一脸迷惑,扭过头看他一眼,又连忙按了一下手里的车钥匙。 白色轿车旁边的雅迪电动车立刻响应了声。 “…………” 池遂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推了一辆电动车出来。 季溪闻拍拍后座,“来,少爷,小季带你出去飙车。” “你说的车就是这个车?”他从牙缝里憋出一句。 “那不然呢?” 季溪闻抬腿坐上去,双手握着电动车的车把手,感觉自己现在威风凛凛。 池遂:“……” “我比你可重多了。”他看着季溪闻的细胳膊细腿,“要不还是我带你吧?” 季溪闻:“……你会骑吗?” “……” 池遂沉思了下,“我可以现学。” “少爷,你就放心吧。”季溪闻拍拍胸口,“我车龄五年了。” 池遂被她说服了,上了车。 这辆电动车算是比较大的那种,坐是能坐开,就是太憋屈了,他的腿太长了。 季溪闻从来不说大话,她骑车确实很稳,出了季家村,两侧全是农民的田地,种什么的都有,远处还有连绵起伏的山。 风吹来的时候,裹着浓重的泥土味道,隐约还混着一点儿季溪闻发梢上的香气。 池遂双手插着兜,心头那点儿郁闷劲忽地散去了。 他时不时张望一眼,更多的时候则是目视前方。 季溪闻的肩膀真的很窄,对于池遂来说,她过于瘦小,根本挡不住他的视线。 他微微一偏头就能看到前方的路。 季溪闻心情也很好。 她从前就最喜欢帮爷爷奶奶跑腿,骑着电瓶车去镇上买东西,这一条小路非常安静,偶尔会有经过的轿车,大部分都是电瓶车和自行车。 迎着风吹的时候,好像世界就在她的脚下铺开。 她可以做自己任何想做的事情。 季溪闻去了之前常去的那家早餐店买了两大包早餐。 一包放在车筐里。 另一包池遂自觉拎着,“现在是要回去吗?” 季溪闻犹豫了一下,指着对面的超市,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吧,我去买个东西。” 池遂:“买什么?” “玩具。”季溪闻想了想,“听说我爸妈中午就到了,弟弟也会来,我跟弟弟好久没见面了,给他买个玩具他应该记住我。” 池遂抓住她话里“听说”两个字,“你弟弟也会给你买吗?” “不知道。”季溪闻笑了一下,“可能会也可能不会吧。” 池遂:“……” 他沉默了一下,眉头渐渐拧起,“那你凭什么给他买?” “我是姐姐呀。”季溪闻说,“我比他大好多呢,他今年才刚七岁。” 池遂烦躁地舔了一下嘴里那颗尖尖的牙齿。 想骂人,又咽下去了,“谁出生早谁出生晚又不是你能控制的,你又不欠他的。” “我知道。” 虽然池遂满脸烦躁,态度很凶,但是季溪闻知道,他这是在替她生气。 她语气很温柔,“小孩子很好哄的,我给他送个玩具,这几天应该会相处得愉快一点。” 池遂哑口无言,扭过头吸了一口气,最后冷冷地说,“我就给你五分钟,没回来我就骑回去了,你自己走回去。” “好。”季溪闻好脾气地应了声。 第49章 剧本杀 吃过早饭,季溪闻刚要收拾桌子,罗美霞拍拍她的肩膀,“你带着小池出去逛逛吧,这里有奶奶跟你小婶婶就够了。” “哎呦。”小婶婶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 季溪闻听话地点了下头,“好。” 她绕了一圈,没看到池遂。 “小姑,池遂呢?” 季容弯着腰擦客厅的茶几,“跟你池叔叔在屋里聊天呢。” “好。” 季溪闻刚走到季容房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池叔叔低低的怒吼声。 “这种事情跟你说干什么?你好好上你的学就行了,你妈这年纪上来了,嘴巴也跟着变大了,什么事情都跟你说……跟你说了有什么用,你就是个学生……” 季溪闻只听了这一句话,就识趣离开。 季明丽这会儿刚起床,捧着一盒小笼包,一边吃着一边看着电视。 季溪闻:“今天出去玩吗?” “不去。”季明丽伸了个懒腰,“我四点才睡,吃完了继续睡。” “那好吧。” 季溪闻往沙发上一坐,苦恼地思考附近有什么好玩的。 其实也没什么好玩。 这就是村里,最好玩的就是手机,最时尚的也就是湖对面的那个小型广场,白天没什么人,晚上人特别多,全是跳广场舞的。 她只好摸出手机,给张橙发消息。 她平时放假都是在家里学习,鲜少出去,还是张橙对这个比较了解一点。 张橙:【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玩,不过镇上刚开了一家剧本杀店,我正想约你今天去玩呢。】 溪午不闻钟:【几点去?我再多带一个人。】 张橙:【下午去吧,下午人比较多。】 溪午不闻钟:【好。】 季明丽吃完早饭就回去躺着了,季溪闻无事可做,也跟着一块躺着去了。 知道大少爷现在心情不好,她没有直接触霉头,而是发了条消息。 …… 池遂跟池楷吵了一架。 虽然动静不大,但是筋疲力尽。 他克制住脾气,没有一张机票直接飞回去,回到房间后,瞥见桌子上没拆封的可乐,拧开一口气喝了半瓶。 碳酸饮料喝得太快,舌头上会出现一种痛觉。 他静静地等舌头上的那种感觉褪去,才脱了外套往床上一躺,捞起手机一看 有几条未读消息。 许既阳和李君渝在群里八卦问去见家长什么感觉。 他懒得回,退出往下一划,是季溪闻的消息。 溪午不闻钟:【下午去玩剧本杀吗?】 CS:【你们这里还有剧本杀?】 溪午不闻钟:【对啊,刚开的。】 CS:【在哪里?】 溪午不闻钟:【就在我们刚刚去的那个小镇。】 池遂思考了一下答应了。 他在这里实在是太无聊了。 …… 十点多的时候。 季容来敲门,“溪溪,出来吧,你爸妈到村口了。” 季溪闻猛地坐起来,“好。” 外面又响起季容走远的脚步声。 季溪闻跳下床,坐在化妆桌前重新扎了一下头发,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她又凑近观察了一些气色,“明丽,你说我要不要化个妆?” “不用。”季明丽说,“这是你亲生父母,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我有点紧张。”季溪闻歪着脑袋想了想,“我上一次见他们还是过年的时候。” 已经整整十个月了。 “真的是造孽了。”季明丽啧啧摇头,“你要是我闺女,我走哪里带到哪里。” 饶是她这种被父母惯坏的,自尊心超级强的人都能对季溪闻挑不出来刺。 长得漂亮,手脚勤快,学习还好。 “你这句话一年说一次。”季溪闻站起身又整理了一下裤子,这才出去。 罗美霞跟季滔也好久没有见大儿子和大儿媳了,两个老人家想得厉害,一家人齐齐整整在门口等着,上次昨天欢迎池楷一样。 池遂原本不想来的,被池楷揪着来了,此时站在最边上,双手插着兜,看天看地。 等了大概两分钟,远处驶来一辆三轮车。 池遂眯着眼睛,隐隐看见后面坐着一家三口。 他又下意识看向了季溪闻。 只能看到后脑勺,看不出来什么表情。 季溪闻其实有点懵。 视野里,那辆三轮车越来越近,由小变大,车上的人也越来越清晰。 她怔在原地。 看着小叔和奶奶上前,弟弟季非然第一个跳下来。 他穿着款式新颖的外套,脚上踩着一双球鞋,发型都跟村里小孩不太一样,或许也不是发型,而是气质。 他出生就在京市。 季家村对他来说,不是家,只是一个每年刷新一次的度假区,待个几天,享受爷爷奶奶和姐姐的宠爱,很快又回去了。 他嘴巴很甜,“爷爷,奶奶,我想你们了。” “哎呦,然然真乖。” 一句话把两个老人哄得高兴很是高兴。 罗美霞连忙从兜里摸出棒棒糖给他,“乖乖来吃糖。” 季非然不敢接,下意识看向了妈妈。 第50章 羊肉 季溪闻的目光跟着看向了妈妈。 将近半年没见,明英跟之前比起来,没什么变化,扎着低丸子头,素面朝天。 明英拍了拍季非然的脑袋,“然然最近在掉牙,不能吃糖,先跟奶奶说谢谢。” 季非然点点头,走到罗美霞面前,嘴巴很甜地说,“谢谢奶奶。” 罗美霞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季非然往后躲了一下。 “然然。”明英淡淡地喊了一声。 季非然抿着嘴唇。 他只是觉得奶奶的手有点脏。 “没事没事。”季滔笑着来打圆场,”进去吧,外面风大。“ 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客厅。 池遂对这种一家人团聚的戏码不感兴趣,尤其是他家分崩离析,对比之下越发悲惨,找了个机会溜走了。 池楷注意到他,却懒得管。 季溪闻找来三个杯子,倒上水,她最先递给明英,“妈妈喝水。” 明英上下打量她一眼,随即点点头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没有笑,也没有问候。 好像是两个陌生人。 季溪闻心里虽然有点难过,但只是一点。 这个世界上,有人阖家欢乐,备受宠爱,也就有人亲缘单薄,爸爸不疼妈妈不爱。 她就属于后者。 十六年的时间,她已经接受了。 罗美霞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 等一家人寒暄完,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后,她才去找大儿子大儿媳谈了谈。 中午吃饭的时候。 明英笑着给季溪闻夹了一块羊肉,“溪溪,尝尝这个,是妈妈做的。” 季溪闻盯着碗里的羊肉,“谢谢妈妈。” 罗美霞淡淡地看着。 反倒是池遂拧着眉,问季溪闻,“你不是不吃羊肉吗?” 他跟季溪闻认识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好歹同桌吃过那么多饭,知道她不吃葱姜,不吃羊肉,水果也不喜欢榴莲。 口味偏淡。 池遂这句话一出,餐桌所有人都安静了,明英脸上的笑容不复存在,捏紧了筷子。 池楷简直没眼看。 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棒槌呢。 明英讪讪地说,“妈妈记错了,妈妈以为你不吃牛肉呢。” “没事。”季溪闻笑了笑。 她又看了一眼池遂。 大少爷很坦然,任由她看着。 直到下午两人去镇上玩剧本杀的时候,季溪闻才小声问,“中午吃饭那会儿,你是不是故意的?” 池遂其实情商不低。 但是故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问,就是不想给明英留面子。 “我就是单纯地好奇,随便问问。” 池遂耸耸肩。 季溪闻:“……” 前面就是一家奶茶店,老板自己开的,在镇上有三年了,好多女生喜欢来这里拍照打卡。 她停了下来,问,“你想喝吗?” 池遂一脸挑剔,“好喝吗?” “还行吧,味道可以的。”季溪闻说,“我请你,你先尝一尝。” 大少爷抱着胳膊,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季溪闻率先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池遂很满意她的上道,走了进去。 等待奶茶的时候,旁边一桌坐着三个女生,看模样像是初中生,小声感慨着,“好帅啊。” “真的,咱们这穷地方竟然还有这种大帅哥。” 季溪闻心想着,确实很帅。 她又打量了池遂一眼。 他低头看着手机,没什么表情,像是压根没听见。 又或者是听见了,习以为常,懒得搭理。 季溪闻多给张橙点了一杯。 张橙比他们先到,已经到了剧本杀店里。 季溪闻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店,装修风格很有意思,墙面上有着大片大片的涂鸦。 第51章 饼干 “溪溪。” 张橙原本就在竖着耳朵听动静,一听到就脚步声就窜了出来。 “橙子。”季溪闻高兴地跑过去。 姐妹俩好不容易见一面,兴奋得很,见面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抱完以后,张橙才有空往季溪闻身后看一眼。 看完以后当场愣住。 池遂懒懒地靠着墙,走廊灯泡极亮,如同白昼,照在他线条极其锋利的眉骨处,他垂着眼,看过来的视线很随意。 这是肉眼可见的美貌。 没有p图,没有滤镜,不用调角度。 纯硬帅。 张橙第一次在现实里遇到这种级别的帅哥,被帅到失声。 直到进了房间,领本子的时候,张橙才回过神,跟季溪闻咬耳朵,“我丢,这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混混吗?我收回这句话,丑的是混混,帅的叫校霸。” 季溪闻:“…………” 她无言两秒,“行。” 张橙琢磨了会儿,又说,“你挺厉害啊,我要是跟这种帅哥同住一屋檐下,直接小鹿乱撞,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还挺平静的。” 季溪闻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池遂。 此人一手撑着额头,看着本子,浑然不觉这会儿她们俩正在蛐蛐他。 季溪闻放心了,用气声说,“长得确实帅,但是他脾气烂啊。” 张橙:“有多烂?” 季溪闻想了想回答,“有多帅就有多烂。” 张橙:“……那算了。” 她一秒清醒。 - 季溪闻这是第一次玩剧本杀。 大概是新手福利,直接领到了卧底牌。 她有点慌,但是只慌了一两秒,悄摸摸地盘剧情。 这是个八人本,他们是和一对情侣,三个闺蜜一起拼的本子。 季溪闻全程装傻,她环顾了一圈,那对小情侣恩爱得很,恨不得坐在同一张凳子上,三人组的闺蜜全是傻白甜,情绪写在了脸上,张橙更不用担心,软耳朵,别人说什么她信什么。 感觉好像就池遂看起来智商比较高,逻辑比较严谨。 于是整场下来,池遂说什么她应和什么,活脱脱一个小狗腿。 池遂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季溪闻能感觉出来,他很满意自己的眼力见。 最后盘凶手的时候,小情侣里的那个男生一直怀疑季溪闻。 季溪闻频频看向池遂求助,极大地满足了池遂的保护欲。 “不是她前言不搭后语,她只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不熟悉。”池遂辩解道。 季溪闻连忙点头:“没错。” 有了池遂的全力支持,季溪闻自然卧底成功了。 结束的时候,池遂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 对面那个男生站起来搂着自己女朋友的肩膀,叹了一口气,“兄弟,你以后可长点心眼吧,不要再中美人计了。” 池遂:“…………” 季溪闻欲言又止,“下次就长教训了。” “行……” 气急败坏之下,池遂反而又笑了起来,他站起身,凑到季溪闻耳边,“你给我等着。” 一字一顿。 季溪闻右边眼皮顿时跳了跳,她无辜地摸了摸耳垂,“我真不是故意的。” “回去了。” 池遂黑着脸说。 - 回到季家的时候,正好在做晚饭。 池遂从电瓶车上下,两条腿憋屈得厉害,“这样,你教我一下。” 季溪闻坐在车上没动,拨弄着把手,“感觉你学了以后也用不上哇。” 池少爷每次出门都是车接车送,家里司机没空,还有钱打车,反正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技多不压身。”池遂说。 季溪闻被他说服了,下了车,“其实挺简单的……你先坐上来,保持平衡,这是刹车……” 池遂喜欢户外骑行也喜欢滑板,身体平衡性很好,所以电动车上手特别快。 尤其是这种不冷不热的天,也没有太阳,骑着电车吹吹风的感觉挺舒服的。 季溪闻站在家门口,抱着胳膊,看着池遂在街上绕了一圈又一圈,严重怀疑他骑上瘾了。 直到衣角被人拽了拽。 她才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 季非然弯着眼睛笑,“姐姐,给你吃。” 他手里拿着一包饼干。 饼干很眼熟,是罗美霞特意去超市里买的。 每次季非然回来,罗美霞都会去超市里买点零食囤在家里,她知道这个孙子要求高,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好的。 她很少去超市,觉得超市里的零食全是高档货。 基本上每年就去一次,在季非然快回来的时候去逛一趟。 季溪闻疑惑地问:“这是奶奶给你的吗?” “是呀是呀。”季非然弯着眼睛,笑得很开心,“姐姐给你吃。” 季溪闻微微弯下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怎么不吃呀?” “我不喜欢吃,很难吃,我喜欢我家里的那种,都是进口的。”季非然继续笑着,“奶奶非要给我,我不想要,可是妈妈又让我拿着。” 季溪闻:“…………” 她安静了许久。 久到季非然有点不耐烦了,晃了晃手里的饼干,“姐姐,你吃不吃?你不吃我去问问别人。” “吃。” 季溪闻拿走了他手里的饼干。 “谢谢姐姐。” 季非然再次礼貌道谢,高高兴兴蹦蹦跳跳离开了。 季溪闻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身后涌过来一阵风。 池遂踩着地,微微抬起了下颌,“发什么呆呢?” “我在想……” 季溪闻转过头,“你吃不吃饼干?” “嗯?” 池遂疑惑,“什么?” 季溪闻摊开掌心,“你吃吗?” 池遂盯着看了一眼,接过去,撕开吃了一口。 “好吃吗?”季溪闻问。 “还行吧。” 池遂现在有点饿,又咬了一口,含糊道,“就是饼干的味道。” 季溪闻歪着头,“我还以为你这种大少爷看不上这种饼干呢,要吃进口的。” “神经病吧。”池遂低低骂了声,“饼干不都一样吗?外边产的还能镀层金吗?” 季溪闻笑了笑,“有道理。” 池遂抬眼,觉得她表情怪怪,自己思考了会儿,说,“你放心,我这人一般有脾气当场发,不会秋后算账的。” “啊?” 季溪闻一脸懵。 池遂啧了声,“意思就是,我在剧本杀店里说的那句你等着,只是随口一说,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知道。”季溪闻说,“我没放在心上。” 池遂:“…………” 第52章 难吃 池遂沉默了会儿,磨磨牙,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话,“行,你行。” “……” 季溪闻眨巴下眼睛,开始转移话题,“走啊,吃饭去。” “不要。” 池遂拒绝,加了一下油门,“我要再溜达两圈。” 季溪闻:“…………” 也挺神奇的。 - 季溪闻这个小叔性子很软弱,什么都听老婆的,耳根子软,上学那会儿也不认真,最后半路去了技校学做菜。 谁知在做菜上非常有天赋,色香味俱全。 今天晚上就是他掌勺。 就连池遂这种挑剔到能上火星的人都吃了两碗米饭。 饭后,罗美霞洗了一堆水果,挨个给大家分餐后水果。 轮到池遂的时候,她笑容满面地摸出来一个苹果。 池遂:“…………” “这是今天下午刚摘的,特别水灵。” 罗美霞的手湿漉漉的,握着一颗小小的青苹果,颜色很漂亮,“尝一尝,你们那边肯定吃不到这种味道的。” 池遂僵了一下,跟老人慈祥的目光对视上的时候,像是冬天晒到了暖阳,皮肤每一处都很妥帖地晒着。 季溪闻不止一次听到陈嫂说过他不喜欢吃苹果。 欲言又止。 正想着怎么解围,谁知池遂忽然把青苹果接了过去。 季溪闻怔了一下。 吃过饭大家就各忙各的了。 明英和小婶还有季容一起收拾了残局进厨房刷碗。 小叔和爷爷奶奶还有池楷在麻将房里搓麻将。 季明强此人在村里风评极差,没有一个姑娘能看得上他,又迫切地想谈恋爱,于是在游戏上谈了个对象,吃完饭就急着回房间跟女朋友煲电话粥了。 季明丽则是跟同村的小伙伴出去玩了。 季非然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换着台。 季溪闻环视一圈,见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悄摸摸坐到了池遂旁边。 此人正举着青苹果,在灯光下认真地打量着。 “你就是盯一晚上它也还是个苹果。”季溪闻歪歪头,“你要是不想吃,给我,我吃。” “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呢?”池遂啧了声,“跟客人抢东西吃?” 季溪闻:“……” 她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我抢客人东西吃?” “不是吗?” 池遂瞅她一眼,又盯着苹果,在思考怎么下嘴。 毕竟大少爷平时吃水果,那得是有人削好皮切成块,非常方便。 如果没人伺候,他宁愿不吃。 季溪闻深吸一口气,“陈嫂之前说过,你不喜欢吃苹果,我这是在帮你解围。” “那是以前。” 池少爷瞥她一眼,“我现在想尝一尝。” 季溪闻嘴角抽了一下,彻底没招了,“您尝您尝。” 池遂盯着苹果又看了半天。 就在季溪闻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能看见她看不到的东西的时候,大少爷终于张开嘴吃了一口。 季溪闻下意识屏住呼吸。 就在她以为池遂要吐出来的时候,池遂慢慢咀嚼着,“确实……和我想象中一样难吃。” 季溪闻:“…………” 她从果盘里也拿了个青苹果,直接咬了一口,很脆,酸酸甜甜,汁水充足。 她含糊道,“挺好吃的。” 池遂啧了声,“你吃什么都说好吃。” 第53章 广场舞 季溪闻无言以对。 她口味很淡,也不挑,只要不是味道太重口的,基本上都吃。 季溪闻本以为池遂咬两口就不吃了,谁知他竟然皱着眉全吃完了。 池遂抽了纸擦了擦指尖的汁水,不动声色地问,“走吗?” 一直听说晚上的时候偶尔会有一些人聚在一起跳广场舞,但是大少爷还从来没见过。 白天听季溪闻提过一嘴,他就一直记在心里。 但是又不愿意表现得太明显,迷之含蓄迷之嘴硬。 “走。”季溪闻站起身。 两人出了院子,池遂伸出手,“我带你。” 季溪闻:“……你找得到路吗?” “你给我指一下。”池遂很坚持。 季溪闻没再跟他抢,把钥匙递给了他。 十月的夜里风是凉的,直直地往身体里钻。 季家村的路前几年才修过,水泥地还算平整,就是路灯近似于没有,灯泡是亮着,但是根本看不清路,还没有电动车前面那个照明灯亮。 因为不熟悉路,池遂开得很慢。 季溪闻往卫衣里缩了缩,指尖也缩到了袖子里。 失算了,忘记拿外套了。 好在前面有人帮她挡着风。 少年仍然穿着白天那件黑色外套,面料垂顺挺括,版型格外好看,衬得他肩宽长臂。 季溪闻依稀能嗅到一点儿他身上的熏香味。 她莫名有点想笑。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金尊玉贵的大少爷竟然喜欢骑电瓶车呢? 还骑得很开心。 - 开了差不多快十分钟,远处广场的亮光越来越明显。 广场建在河边,明亮的光下,小河里波光粼粼,远远瞧着,仍旧可见其热闹,人声嘈杂。 人本就是群居动物,喜欢热闹,鲜少有人晚上能在家里宅住的,尤其是这群忙惯了的农民。 广场算是村里唯一有点乐趣的东西,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都有。 树荫下则是摆放着两排齐齐整整的健身设备,全都有人用,几乎全是小孩,尤其是那个漫步机,已经排起了队。 “哎呀。” 季溪闻抱着胳膊,感慨一声,“今天来晚了,估计玩不上了。” 池遂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要说话,远处忽然有人热情地挥手。 “季溪闻!” 两人齐刷刷抬起头,看向了声源处。 季明丽全妆站在了路灯下,仍旧秉持着可以冻死也不能丑的原则,穿着一件棉白长裙,露出了两截小腿。 她身边还站着两个女孩,都是从小跟她一起玩的。 跟季溪闻也算是发小。 以前大家玩得都很好,比起被父母惯出来的性子娇气的季明丽,逆来顺受的季溪闻人缘更好。 她就是个乖小孩,你跟她当朋友,找她帮忙,她从来不会拒绝,你跟她提要求,再过分的她也会答应。 手里但凡有零食有好玩的东西,你伸手问她要,她不舍得也会给你。 直到上了一年级,季溪闻就很少跟这些朋友出来玩了。 一年级的第一节课,班主任语重心长地说过一句话,我们这个出身的小孩学习是最好的一条路。 那个年轻的班主任是从大城市来支教的,她只是心血来潮一说,没觉得这群才六七岁的小孩能听得进去。 但是季溪闻记住了。 直到下课后,她懵懵懂懂,又去找班主任请教。 班主任摸着她的头,“意思就是,只要你好好学习,你想做的事情基本上都可以做到,你想要的东西也可以得到。” 季溪闻那会儿才七岁。 她什么都不懂,只想着去很远的首都见爸爸妈妈,和爸爸妈妈团聚。 于是从一年级起,季溪闻就在认真学习。 季明丽勉强应付完作业后,季溪闻已经开始预习了,她没有再出去玩过,复习预习温习学习,课本上的学完了继续去扩展知识面。 从一年级开始雷打不动的班级第一,年级第一。 她所有的心思都在学习上,于是跟这些发小也都生分了,只有主动又粘人的张橙一直留在了她身边。 那两个女孩一个叫小静,一个叫柔柔。 四个女孩会面后,小静笑着说,“溪闻,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季溪闻礼貌地笑了笑。 季明丽过来勾着她的肩膀,“走吧,跳舞去。” 柔柔最安静,视线频频看向池遂。 奈何池遂对别人的视线向来无所谓,从小到大看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只要不是天气太坏,每天晚上来跳舞的人都特别多,来得晚的人基本上都要排在后面,前排几乎全是大姨,各个都跳得十分卖力。 后排的人则是边跳着边聊着天。 柔柔站在季溪闻左手边,小声说,“这是你那个哥哥吗?” 哥哥…… 这个词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季溪闻怔然片刻,“勉强算是吧。” “长得好帅啊。”柔柔害羞地笑了笑,“你能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吗?” “不能。”季溪闻拒绝得干脆了当。 柔柔脸色变了,还不等她说话,季溪闻又说,“我需要问他一下。” “……” 柔柔掖了掖头发,“好,你问吧。” 季溪闻看向了左手边。 池少爷此时正在甩胳膊,左转转右转转。 现在的环境对他来说有点吵闹,吵闹中又透着一点新鲜感,他勉强还能待得住,就是前排那位大姨的嗓门太大了。 正在狠狠蛐蛐隔壁村某个考公考了五年还没考上的人。 “这马上就三十岁了,不找工作,就天天在家里复习备考,吃家里喝家里的,要了老命了……” “池遂。” 嘈杂粗犷的人声里,忽然响起了一道软软的声音。 池遂忽地扭过头。 季溪闻凑过来,声音清甜,“我朋友想加你的联系方式。” “不加。” 池遂云淡风轻地答,“没必要。” 明亮的光清晰地照在他的眉眼处,身形颀长,神色冷淡,通身懒散又清贵的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 一片漆黑里,季溪闻忽然有点恍惚。 像是池遂这种活在云端的大少爷,跟她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尤其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池遂简直是装货中的战斗机。 不过他确实有这个装的资本。 她只是没想到,他们俩现在可以变成熟人。 - 男主人设有点争议,解释一下,池遂是成长型男主,他现在确实活得比较自我比较理想,后期肯定会转变的,这也是我想写的点。 校园文嘛,无论是主角还是配角,都是要成长的,从小孩变成大人。 第54章 溪闻手中线 池遂浑然不知道季溪闻此时在想什么。 他拧着眉,有点跟不上前面人的动作,手忙脚乱地跳了一会儿。 “季溪闻,这个动作是怎么做的?” 季溪闻回过神,凑到他旁边指点了几句。 二人距离很近。 池遂垂着眼看着她,颜色偏淡的嘴唇,上唇要更加丰盈一些,张合之间,仍然可见洁白的牙齿。 慌乱之间,池遂连忙挪开了视线。 季溪闻歪着头,问,“你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了。”池遂说。 “好。” 季溪闻拍拍他的肩膀,“你要是还有什么不懂的,或者是不会的,都可以来问我。” 池遂是客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肯定有很多疑惑。 她自然要帮忙解答的。 只是季溪闻万万没想到,她这句话像是一把打开潘多拉之盒的钥匙,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池少爷天生不懂什么叫客套,让他问他还真的问。 “季溪闻这个动作我怎么做的跟他们不一样呢?” “季溪闻,你为什么不跳?” “季溪闻,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远?” “季溪闻我想去河边看看,我一个人又不想去……” “季溪闻……” “……” 一晚上下来,季溪闻晕头转向,勤勤恳恳陪在大少爷旁边,都没怎么跟别人说话。 柔柔原本还打算自己单独去找池遂要一下联系方式,结果他全程跟季溪闻黏在一起,拆都拆不开。 她最后直接放弃了。 回到家里,排着队洗完澡后,季明丽往床上一瘫,“我真的想问一下,池遂他丫的是没断奶吗?” “……” 季溪闻躺在沙发上正在跟罗文静和章青妍聊天。 三人建了一个小群。 群名还是罗文静取的——清纯女高在线等男模。 季溪闻面子还是太薄了,一开始每每看到群聊都不好意思,时间久了终于脱敏。 “他可能……就是第一次来这边,不太懂。”季溪闻苍白辩解。 “拉倒吧,只有两种可能。” 季明丽坐起身,竖起两根手指,意味深长道,“第一,他没断奶,把你当成妈妈了,第二……” 她适时沉默。 季溪闻注意力终于从手机上转到季明丽身上,“什么?” 季明丽宛若柯南,伸出手,“除去所有不可能的因素,留下来的东西,无论你多么不愿意去相信,但是它就是事实的真相,那就是……他喜欢你!” 季溪闻握着手机,群聊消息正在不停震动着—— 她沉默了会儿,“那他可能真把我当成妈妈了。” “……” 季明丽乐得不行,噗嗤噗嗤笑了好几声,“行行行。” “溪闻手中线,池遂身上衣。”季明丽摇头晃脑,诗兴大发。 季溪闻:“…………” 她闭上了眼睛,在心里暗暗给池少爷说了声对不起。 比起第二种可能,第一种可能竟然还有点可信度。 季明丽闹了一会儿就去重刷自家爱豆的综艺了。 季溪闻的注意力重新放在群聊上。 章青妍跟崔凯今天正式在一起,两人换上了情侣头像情侣昵称,发了官宣朋友圈。 季溪闻点进去她的朋友圈,上方那个壁纸都换成了二人十指相扣的照片。 章青妍:【开学前一天都有空吗?请你们吃个饭。】 罗文静立马响应:【有空!!!】 回平城的机票订在五号上午。 溪午不闻钟:【我也有空!】 - 第二天早上。 季溪闻照旧醒得很早。 季明丽抱着玩偶呼呼大睡。 季溪闻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去院子里洗漱。 清晨的温度有点低,水龙头里的自来水似乎是地下水,冰冰凉凉。 她接了一杯水,开始刷牙,一边刷着一边思考今天要做点什么事情。 厅长早已睡醒,贴着季溪闻的小腿,黏黏糊糊哼哼唧唧。 季溪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身后响起脚步声。 季溪闻咬着牙刷扭过头。 明英长发挽着,她面色淡淡:“刷牙的时候别碰狗。” “……好。” 季溪闻听话地松开手。 母女俩一起站在洗漱池前。 明英正在挤牙膏,一边挤一边说,“你这刘海也太长了,下午妈妈带你出去剪剪。” 第55章 池遂身上衣 季溪闻刷牙的动作慢了一拍,含糊道:“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好什么好?” 明英拧着眉,面上带着淡淡的不悦,“好好一个小姑娘,长得又这么漂亮,留了一个这么丑的发型干什么?你还怕见人吗?” 季溪闻咬着牙刷,好半天才吐出牙膏沫,“有一点。” “有一点什么?怕被别人看见?” 明英眉头皱得更深了,“还是因为之前那件事情吗?” 季溪闻有点惊讶,“你知道?” “你小姑之前跟我说过。”明英漱了一下口,不以为意道,“多大点事情,没必要为了那种人,折腾自己。” 季溪闻垂下眼。 她本来以为明英不知道这个事情,但是她竟然知道。 知道后居然连一个慰问电话都没有。 她接了一杯水冲干净嘴里的牙膏沫,“我下午要跟张橙出去,到时候她会陪着我去理发店的。” “那也行。”明英淡淡道。 她长相跟季溪闻是同一个类型,肤色白皙,轮廓柔和,尤其是那双眼睛,和季溪闻一模一样。 身形偏瘦,薄白天光,气质恬静与周围格格不入。 关于明英的事情,季溪闻曾在小姑季容嘴里听说过不少。 她学习成绩很好,属于起早贪黑,咬牙坚持的那种,可惜上完了初中就打工去了。 她生得太早,那个年代读书是件很奢侈的事情,家里还有两个男孩。 在农村里,女孩鲜少有能读书的,基本上都是早早辍学打工,赚的钱分给家里,等到了年纪,基本上满十八岁就会谈婚论嫁。 明英辍学打工,在外面干了五六年,每个月的工资大半都会寄回家。 二十岁那年接到家里电话,说是父亲病重。 明英急匆匆回到家,家里挂上了结婚要用的装饰,墙上贴满了“囍”字,处处红火喜庆。 她面上还带着长途辗转后的疲惫,冷冷地望着喜笑颜开的爸,笑得嘴都合不拢的妈妈,以及两个追问她有没有买零食的弟弟。 门口响起动静。 陌生的男人腼腆地冲她笑着。 妈妈指着男人告诉明英,“这是你未来的丈夫。” 明英长得很漂亮,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 所以她的彩礼费也要比其他姑娘贵一些,喜欢她的那些人都拿不出来,明英妈妈也不愿意降低价钱。 毕竟她女儿能干,在外面打工还能赚不少钱呢。 等啊等,等啊等,终于有人愿意出这么多的彩礼费了。 正是季溪闻的爸爸季子丰。 好在季子丰这人是个好男人,虽然没什么出息,但是疼老婆听老婆话,结婚后第一年明英生下季溪闻后。 她提出要去外地打工,季子丰二话不说答应了。 这么多年,只有春节才回来。 季溪闻小的时候,很想爸爸妈妈,现在她已经长大了。 对明英的区别对待,谈不上怨恨。 对她来说,无论是明英还是季子丰又或者是季非然,都是陌生人,是家里的客人。 一年顶多相处几天,保持和谐,你好我好大家好。 关于刘海,季溪闻最近正有剪的打算。 她不是一个会把自己困在过去的人。 之前一直留着只是想着能清静一会儿是一会儿。 现在转学到平中后,她发现漂亮的女孩有很多,这些女孩每一个人都很自信,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的漂亮。 人受环境影响很大,季溪闻在平中的这一个月,到底还是和以前的想法有点不一样了。 - 池遂前一天基本上都没怎么睡。 所以这一觉睡得特别漫长,睁开眼的时候,阳光从薄薄的窗帘投射进来。 他抓了抓头发,看了一眼手机。 下午三点半了。 微信上有好多未读消息。 池遂点进去,忽略两个冤种兄弟的消息,径直点开了溪午不闻钟的消息。 溪午不闻钟:【你吃饭了没?】 溪午不闻钟:【我在镇上。】 CS:【没有,有什么好吃的吗?】 溪午不闻钟:【都是一些小吃,炒面凉面凉皮炒饭肉夹馍之类的……】 CS:【炒饭。】 溪午不闻钟:【好嘞。】 聊完天,池遂起身洗漱。 今天似乎又降温了,他套着一件卫衣去院子里等人的时候,寒意从袖子和领口密密麻麻地往身体里钻。 一家人上午就去县城逛街买衣服去了,这会儿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那条小丑狗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摇着尾巴跑出来。 池遂指着它,“离我远点,丑八怪。” 厅长虽然听不懂,但是能感觉到他的拒绝。 整只狗顿时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似乎很伤心,本来就是湿漉漉的小黑豆眼此时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池遂:“……” 跟季溪闻一个样子! 不知道还是他在欺负人呢! 季溪闻拎着打包好的炒饭回来,一进院子就看见大少爷跟厅长对视着。 “吃饭啦。” 她笑盈盈地晃了晃手。 池遂随意地一抬眼,原本还没什么焦点的眼眸在看清她的那一刻,瞬间有了焦点,整个人也僵住了。 今天是个阴天,四四方方的院子,天空却是无边无际的,天光暗淡,远处是青翠欲滴的菜田。 她身后是不知名的小树,枝头树叶稀疏。 乌发披在身后,额前只有一点碎发,长度刚好在眉毛上方一点点的位置,细眉杏眼,原本就小巧的脸型在刘海的修饰下更加尖俏,下颌线条圆润柔和。 白色外套和黑色牛仔裤。 风吹过来的时候恰好吹起了她的头发。 像是偶然翻过的一页漫画。 “你……去剪头发了?”池遂嗓音有些涩。 “对。” 季溪闻走近,把炒饭递给他,低头摸了摸厅长的脑袋,“剪了个刘海,又修了一下发尾。” 不知道想起什么,她又抬起头,眼睛弯起来,“我们这边才十五,之前在平城,随便一家理发店都要三十。” 她凑得很近。 洗发水的清香味直直地往池遂的鼻尖里扑。 见他半天不说话,季溪闻歪着头,“你怎么了?难道是……有人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 池遂掩饰性地低下头。 第56章 微信 “没有就好。” 季溪闻松口气,专心致志和厅长玩。 池遂勾着袋子,眸光却看向她的侧脸。 半分钟后,像是察觉到自己的眼神太直白太不对劲,他掩饰性地咳了声,“你怎么不跟着他们一起去逛街买东西啊?” “不想去。” 季溪闻捏了捏厅长的耳朵。 “为什么?”池遂是真的有点疑惑了。 按理来说,孩子都是想父母的。 他以为季溪闻会跟父母黏在一起,毕竟好不容易见一面。 “大家保持这种客套不熟的关系就好了。”季溪闻正在揉厅长的下巴,厅长舒服地眯起来眼睛,她唇角也染着笑。 这句话却透着一种无情。 “多的关系都不要有。” 季溪闻看着是个很好说话的人,用池遂的话来说,是逆来顺受。 那是因为她很多事情都不在意。 她骨子里其实是个很倔强很较真的人,非常有秩序感。 在她看来,这对父母还有弟弟,只是每年见一次的客人,她既不会怪父母偏心,也不会怪父母对她冷淡。 既然是客人,逛街买东西都超出范围了。 池遂怔了下。 - 五号下午,飞机下午三点抵达平城。 当天是个晴天,从航站楼出来时,温煦的阳光洒在身上,像是要把季家村连绵的阴天彻底晒透一样。 回到华悦湾,家里依旧是离开前的样子,保姆打扫得干干净净。 池遂最困,尤其是在颠簸了一路,从大巴车到飞机,他嫌身上有味,最先回房间洗澡。 季溪闻无事可做,也不困,只好翻出一套崭新的试卷去了隔壁的小书房做试卷。 她花了两天写完了老师布置的国庆作业。 开学前一天下午四点,季溪闻准时出门。 她跟罗文静约好在地铁站口先碰头。 罗文静比她先到,站在一棵古树下,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眯着眼睛朝着站口这边看过来。 季溪闻一出来就看到她,兴奋地冲着她挥挥手。 而罗文静毫无反应,还在四处搜寻,像是在找人。 直到季溪闻走到她面前,重新挥了一下手。 罗文静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溪溪?!” 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目光从上往下将季溪闻打量了一眼。 “你怎么这么惊讶?”季溪闻笑了笑,“认不出来了吗?” “我……真没认出来。” 罗文静惊喜道,“你剪刘海啦?这个刘海好适合你,真的特别漂亮,刚刚你出来的时候我就看了一眼,然后不好意思多看,就没敢再看。” “嘴巴太甜啦。” 季溪闻挽上她的手,“之前的刘海太长了,我就想着直接剪短一点吧,这样可以保持好长时间。” “怎么可能呢?” 罗文静说,“你这个刘海需要经常修,稍微长一点就不好看了,不过吧……你这个颜值就是留个光头都好看。” “等长了再看看吧。”季溪闻笑着说。 两人凑在一起开始分享这个国庆都做了什么。 这次聚餐的会所离这边的地铁站口挺近的,步行十几分钟就到。 在来之前,章青妍在群里跟他们说过,这次来玩的人不少。 饶是季溪闻有了准备,进到包间的时候还是惊了一下。 包间很大,能唱k能打牌,还有一些聚会经常玩的小游戏,中间是宽大的桌子,两侧全是沙发。 有人坐在沙发上吃东西聊天,有人握着话筒唱歌,还有人站在窗边打电话,零零散散快有二十个人了。 包间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的人齐齐静了一下,朝着门口看来。 许既阳正在跟李君渝争夺话筒,听到开门声后看了过来。 他以为是姓池的那个磨叽东西终于来了,刚想着要调侃,没想到竟然是两个女生。 左边那个穿着背带裤的人很眼熟,是他们班上一个挺安静挺老实的女生。 另一个…… 许既阳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浅粉卫衣搭配一条白色棉质长裤,扎了一个马尾辫,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神情稍稍拘谨,脸却生得清纯又漂亮。 身形偏瘦,好像一阵风就能轻易吹走。 “我去。” 许既阳小声跟李君渝咬耳朵,“遇到遂遂的理想型了,我也挺喜欢的,想加微信。” 李君渝抬眼看了一下,章青妍已经过去接应了,三个女生凑在一起,聊得很开心。 他收回视线,沉默了几秒,“你认不出来吗?” “什么意思?”许既阳愣了愣,“你认识啊?其实我也觉得挺熟悉的,就是怎么都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倒不是觉得她眼熟,而是你想想,章青妍平时在班里挺独的,基本上就跟两个人玩,估计也只会找这两个人来玩……”李君渝点到为止。 许既阳恍然大悟,“你是说这是咱班那个小学霸?” “嗯哼。”李君渝见缝插针从他手里抢走话筒。 许既阳朝着季溪闻的方向看了一眼,也顾不上和李君渝抢话筒了,拿着手机朝着三个女生坐的地方走过去。 章青妍找了个没人的沙发,拉着季溪闻和罗文静坐下。 三个人凑在一起,自然是叽叽喳喳。 罗文静小声问:“你对象呢?” “在外面抽烟呢。”章青妍拿起菜单看了看,“你们俩想吃什么?这边的炸酱面和小食拼盘不错……” “小食拼盘都有什么啊?”季溪闻好奇地问。 “蛋挞,鸡米花,薯条和鸡翅。”章青妍把菜单递给她们俩,“随便点,崔凯零花钱可多了。” 季溪闻要了一个小食拼盘,罗文静要了一碗牛肉面。 “季同学。” 季溪闻放下菜单,旁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她疑惑地抬起头,“嗯?” 许既阳笑着晃了晃手机,“咱俩加个微信呗。” 季溪闻对许既阳的印象很好,风趣开朗待人随和,跟谁都能聊两句,习惯性地打圆场。 她没怎么犹豫,扫了许既阳的二维码。 李君渝刚唱没两句,就见许既阳一脸恍惚地回来了。 捏着手机,眉头皱得很深。 李君渝没空管他,直到唱完一整首歌,话筒递给别人后,才凑过来问,“微信没要到吗?” “要到了。” 许既阳神志不清道,“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李君渝被他这句话吊起了胃口。 一句两句是解释不清了。 许既阳直接用行动代替回答,他举着手机递到了李君渝面前。 李君渝疑惑地看着他的手机,眼睛却慢慢睁大了。 昵称:溪午不闻钟。 旁边的头像则是一个拿着剑的红色小草莓。 赫然是《果宝特攻》里的上官子怡。 - 目前是单更,等雾雾妄妄那边完结就双更啦,喜欢的饱饱点点五星么么 第57章 警告 “池遂那个便宜妹妹好像也……”李君渝说到这里就停住了。 “也是这个头像。” 许既阳当时匆忙瞥了一眼,比李君渝更加清楚,“一模一样。” 他语气很肯定。 李君渝跟他大眼瞪小眼,“所以……” “我之前问过池遂,他那个便宜妹妹也在咱们学校。”许既阳痛心疾首道。 兄弟俩再次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既阳拿起一罐啤酒,啧了声,“池遂这个畜生东西。” 李君渝跟他碰了碰,“怪不得网名叫CS呢。” 池遂来得比较晚。 今天庄青苹难得回了一趟平城,母子俩团聚吃了顿饭。 他推开包间门,众人望见是他,纷纷调侃。 何然最先出声,“不行啊,池少爷来得太晚了,一看就是不想给我们凯哥面子。” “就是就是。”许既阳立刻附和,“罚酒一杯。” “一杯有点少了吧。” “三杯起步。” “有病吧你们……”池遂随手抓起沙发上方的抱枕朝着闹得最欢腾的那群男生砸过去。 “喝一罐啤酒行了吧。”一个男生笑着说。 “喝喝喝。” 池遂随意捞起一罐啤酒,食指勾了一下,撕开后,仰起头喝了起来。 他今天换了一个新外套,很浅的绿色,领口是敞开的,里面的内搭领子偏低,露出两节深陷的锁骨。 他还戴了一条银项链,缀在锁骨前,金属质地贴着冷白的皮肤,无端显得性感。 因为仰头喝酒的姿势,全然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直到他迅速喝完一整瓶啤酒后,季溪闻才收回视线,低头悄悄问罗文静,“咱俩还需要喝吗?” “肯定不用啊。” 罗文静说,“这群人虽然挺胡闹的,但是有分寸,一般不会为难女生。” “那就好。” 季溪闻低头咬了一口蛋挞。 这家店的蛋挞已经是可以开店的程度了,总共四个,味道还不一样,一个巧克力一个抹茶一个草莓一个原味。 外皮酥脆,甜度也不高。 勉强应付完,池遂找了个空位坐下。 许既阳勾着他的肩膀,威胁道,“现在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你要是老实交代了,组织上可以考虑从轻处理你。” “你有病吧。”池遂拍开他的手,“我坦白什么?” 许既阳打开手机,“你自己看看。” 池遂表情很随意,不甚在意,低头一瞥。 目光缓缓凝住。 上面赫然是季溪闻的微信号。 “你加她好友了?” 他语气有点低。 “哎?” 许既阳倒吸一口气,“你竟然没否认?” “那咱俩的猜想是正确的。”李君渝幽幽地说。 许既阳眯着眼睛,“你是真能瞒啊。” “你话真多。”池遂倒了杯温水,仰头喝了一口,冲散了嘴里的啤酒味,“你加她微信干什么?” 李君渝:“你好在意啊遂遂。” “我觉得她长得漂亮,加一下微信怎么了?”许既阳不以为意。 他微信列表人数特别多,遇到个美女就要个联系方式。 “你别骚扰她。”池遂警告了句,“知道吗?” 第58章 大冒险 许既阳对池遂用到的这个词很不满,“怎么叫我骚扰她?” “不是吗?”池遂冷冷地看着他。 “当然不是。”许既阳义正言辞,“就咱俩这关系,她既然是你妹妹,那也就是我妹妹,哥哥加一个妹妹的微信,问候几句,多正常的事情啊。” “你滚,谁是你妹妹?”池遂简直要被这句话气死了,“脸皮真的厚。” “又不是你亲妹妹。”李君渝看了半天戏,终于问道,“你怎么这么在意?” 池遂:“……” “就是啊。”许既阳也反应过来,“你真的好在意,难不成你……” 他说到这里倏地停下来了,盯着池遂看。 包间里的灯光算不上太明亮,当许既阳那么打量着他的时候,池遂忽然有点心慌。 他说不上来哪里心慌,扭过头目光搜寻了片刻,成功在某个角落找到了季溪闻。 身边的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她笑得两眼弯弯,唇边有深陷下去的酒窝。 池遂张口就想喊她。 这个国庆千里迢迢去了一趟季家村,他最难戒断的竟然是季溪闻。 在季家村里,他只跟季溪闻熟,一天能喊八百遍季溪闻,渴了喊,饿了喊,困了喊,厅长离他近一点要喊,想骑电瓶车遛弯要喊,有同村人要加他微信更要喊。 回到平城后,这两天和季溪闻也就吃饭的时候见过面。 这两天池遂的心情很坏,非常非常坏。 他总是想起在季家村的那几天。 以前在季家村里可以肆无忌惮地喊季溪闻,那现在呢? 现在不可以了。 现在没有什么随便喊的理由了。 他克制了下,一个名字在唇边咽了下去。 “我怎么了?”他直视许既阳的眼睛。 许既阳话里带着笑,“你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 他只是随口一说,感觉池遂现在的状态和以前不一样。 之前可没见他对谁这么在意过。 殊不知这句话在池遂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滚。” 仓皇之下,他只能说出这一句话。 许既阳活像是有受虐症,被他骂了一句,反而乐了起来,“开个玩笑,你看你又急。” “又急。”李君渝补充了句。 池遂:“你们俩贱死算了。” - 崔凯在平中称老大的事业虽然因为池遂遭到了滑铁卢,但是事实证明,他还算是挺有威信的。 今天来的人基本上都是年级比较出名的人物,大部分性格都很外向,一晚上吵吵闹闹。 “来来来,玩游戏玩游戏,每个人都要参加啊,输了要接受惩罚。”崔凯拿着话筒,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他晃了晃盒子,说,“这里面全是惩罚卡哦。” “玩玩玩,什么游戏?” 何然扯着嗓子问。 “数字报团,等会儿来个人当主持人,主持人报几,几个人就要抱在一起。”崔凯说,“可简单了。” 季溪闻平时一到周末,顶多是和张橙去镇上或者是坐车到县城吃点好吃的,很少参加这种场合。 她一时间没明白,有点懵,小声问罗文静,“你知道怎么玩吗?我有点没听懂。” “我会,你跟着我就行了。” 罗文静拍拍胸口,信誓旦旦道。 “好。”季溪闻弯了弯眼睛。 崔凯把话筒递给章青妍,“你来当主持人吧。” 章青妍明白,这是想让她和崔凯这些朋友多熟悉熟悉,她没拒绝,一口答应了。 音乐声响起的时候,季溪闻被罗文静拉了起来。 一群人在包间里绕圈圈。 “十,九,八……” 伴随着一声声倒计时,季溪闻都跟着紧张起来。 “一……” 音乐声停下,章青妍笑着说,“四个人。” 包间里一阵混乱,季溪闻被罗文静抓着手腕,和另外两个女生抱在了一起。 女生身上都是香香的味道,季溪闻抱着罗文静,转着脑袋悄悄去找池遂。 他和李君渝还有另外两个男生抱在一起。 许既阳落单了,掐着腰,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落单了落单了。”何然唯恐天下不乱,“惩罚惩罚。” “不是,我要投诉。”许既阳举起了手。 章青妍:“投诉什么?” 许既阳指着池遂,“他一肚子坏水,故意把我推出去。” “投诉无效。”池遂拿起惩罚盒子,“快抽。” 许既阳臭着脸,抽出来递给章青妍。 章青妍打开一看,“是大冒险,傻笑一分钟。” 许既阳一愣:“……什么?” 章青妍已经开始笑了,“傻笑一分钟。” “哈哈哈哈哈……”何然摸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膝盖跪在就近的沙发,俨然一个代拍,“快笑。” 旁边一圈人已经笑开了。 “不是,你们俩从哪里搞得这种惩罚啊?”许既阳气急败坏,“什么叫‘傻笑’?” 池遂也摸出了手机,“你平时怎么笑,现在就怎么笑。” 许既阳:“……” 第59章 真心话 许既阳是个玩得很开的性子,先是把池遂骂了一通,最后大大方方地冲着现场众人傻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这边干笑。 其余笑点低的人,忍不住跟着笑。 包间里一时间充斥着各种笑声,有的像是鹅叫有的像是鸡叫有的像是牛叫。 池遂拍视频的手都有点抖,马上就要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何然没有他那么重的偶像包袱,肆无忌惮地倒在沙发上,“笑死老子了,好诡异的一幕。” 平时不觉得一分钟有多长。 对于许既阳这种游戏瘾很重的人来说,一分钟可能连选英雄都没有选完。 现在他终于明白,这一分钟有多漫长了。 笑到一半他的脸就僵了。 奈何笑声会传染,旁边一哥们笑出了鹅叫,戳到了许既阳的笑点。 于是他笑得更欢快了,鼻涕泡差点都要冒出来。 池遂个不要脸的东西,镜头一直对着他,兢兢业业,仿佛是个“站哥”。 章青妍看着秒表,“可以了可以了。” 许既阳如蒙大赦,跳起来勾着池遂的肩膀就要来个过肩摔。 可惜武力值不够,被池遂一脚轻松踹开。 “再来再来再来。”何然催促道,“嫂子快主持一下大局,不要再让这两个不要脸的臭东西闹腾了,看着就烦。” 一句话成功吸引火力。 许既阳张口就骂:“滚一边去,你算什么东西,竟然这么说我们遂遂。” 池遂抱着胳膊,“就是。” 他头发稍稍有些凌乱,在灯光下,鼻梁高挺,好像是打了高光,唇角很轻地扯开,颜色很亮很红,露出的牙齿也白。 看着气血就很好。 池遂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个很受欢迎的男生,不仅仅是因为脸长得帅,还有他的好人缘加成。 他朋友很多,在人群里总是能轻易成为焦点。 好像头顶有总有一道聚光灯。 人无法不看向他。 不少女生都频频看向他。 罗文静偷偷跟季溪闻咬耳朵,“池遂可真帅。” 季溪闻跟着看过去,“是的。” 第二把游戏开始。 众人依旧在包间里乱窜,季溪闻紧紧跟在罗文静身后。 罗文静遇到个熟人,笑着跟她打招呼,“招招,你怎么也在啊?我刚刚都没有看到你。” 季溪闻看过去,竟然是之前欺负过章青妍的那个蘑菇头。 厉招招仍旧是之前那个模样,短发,穿着荧光色的卫衣,胸前是四个大字——百无禁忌。 她勾起唇,“我跟凯哥挺熟的。” 倒也没有这么熟。 厉招招是个把姐妹义气看得很重的人。 之前为了一个姐妹,找过章青妍的麻烦,那会儿崔凯倒是听人说起过,没放在心上,只是跟池遂几人吃饭的时候,笑过厉招招到处惹事。 现在网恋奔现了,发现竟然是自己女朋友,当即不爽了。 今天打电话让厉招招来,就是让她道歉的。 厉招招自己也是个识趣的人,来得特别早,认真地跟章青妍道了个歉,还自罚三杯。 章青妍跟她对了对信息,发现厉招招是被好姐妹骗了,一怂恿就来找她麻烦。 对于蠢人,章青妍向来有耐心,这个摩擦就算是过去了。 “五,四,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后。 章青妍清清嗓子,“这次是五个人。” 罗文静跟厉招招聊得正火热,两人之前是小学同学。 这会儿自然而然地抱在了一起,她伸手把季溪闻拉了过来,厉招招本来就有两个姐妹跟着。 算上她和季溪闻刚刚好五个人。 结果季溪闻刚过去,厉招招身后又多了一个人。 这人脸型瘦长,冲着厉招招笑着说,“招姐。” 厉招招显然很受用,当即冲着她点头。 厉招招旁边一个小姐妹说,“哎呀,现在是六个人了,快走一个,不然等会儿大家一起都要接受惩罚。” “我可不要抽惩罚卡,这群男生猥琐起来没完没了。”另一个小姐妹说。 厉招招回过头,“嗯?多了吗?” 季溪闻识趣地退后一步,“没事,你们刚好五个。” “啊?” 罗文静愣了一下,她松开抓着厉招招的手,“我……” “没事的,你们这样刚好五个。”季溪闻拍拍她的肩膀。 “可是……” 罗文静张望了片刻,发现大家都分好组了,只剩下两个落单的男生还有季溪闻。 总共三个人,也构不成五人组。 “时间到,保持不要动哦。” 章青妍环绕了一圈,挨个检查,最后目光落在季溪闻身上,“宝宝,你怎么落单了啊?” 季溪闻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多了一个。” 远处,崔凯悄悄跟周围几个兄弟咬耳朵,“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喊过我。” 许既阳撇撇嘴,一脸嫌弃,“你也不看看你长什么样子,你再看看人家多漂亮,小蛋糕和癞蛤蟆,三岁小孩都知道选哪个。” “你是傻逼吗?” 崔凯攥起拳头,就要往许既阳肩膀上捶。 许既阳连忙往池遂怀里一躲,“遂遂哥哥保护人家……” 刚靠近一下,就被池遂伸手按住了肩膀。 “离我远点,” 他话里是掩饰不住的嫌弃。 许既阳瞪他一眼,“狠心的男人。” 随后又往李君渝怀里一躲,“君君,保护人家。” 李君渝笑着勾着他的肩膀,“亲爱的,你答应把你号上那个神器送给我,我就保护你。” 许既阳一秒变脸,推开他,“滚,那可是我的小老婆,你要不要脸?” 池遂压根没心思看他们几个人在这里互相恶心,歪着头在看季溪闻。 她正在跟章青妍说话,肤色很白,耳根处和脸蛋上都带着淡淡的绯红,眉是眉,眼是眼,手指有些无措地抓着卫衣上的编织绳。 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睫毛根根分明。 罗文静有点愧疚,跟章青妍商量,“我帮溪闻做惩罚吧。” “不用。”季溪闻连忙抓着她的手,晃了晃。 女孩的手指都很细很软,牵起来的时候,共享彼此掌心的温热。 “真的没关系。”季溪闻安抚道,“我还挺有新鲜感的。” “那好吧。”罗文静又攥了攥季溪闻的手。 章青妍把惩罚盒子递到了季溪闻手里。 盒子里全是一模一样的卡片。 摸不出来什么区别。 于是她随便抽了一个。 第60章 打电话 “来,给我吧。”章青妍说。 “好。” 季溪闻听话地把手里的卡片递给了章青妍。 章青妍打开一看,愣了两秒。 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她明显呆滞了两秒。 许既阳悄悄跟崔凯咬耳朵,“看来妹妹这个惩罚有点过分啊,你老婆都呆住了。” 池遂离他近,自然也听得清楚楚。 他烦躁地推了许既阳一下,“就你长嘴巴了是吗?” 许既阳毫无防备,被他这么一推,差点往后倒过去。 他在半空中扑腾了片刻,抓着李君渝的手才勉强稳住身体,震惊地看着池遂,“咱俩有多大的仇啊。” 池遂咳了声,偏开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章青妍把话筒递到嘴边,把惩罚卡上的话念了出来,“给微信置顶的人打了一个电话,当着所有人的面跟ta说声我喜欢你。” “哦呦……” 所有人哗然,紧接着全是起哄声。 在这个年纪,爱情永远都是一个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只要跟这个沾上一点边儿,就会迅速引起轰动。 季溪闻的思绪短暂地断了一秒,脑海里一阵空白,“……什么?” 章青妍:“给置顶打个电话表白。” 她觉得这个任务还挺简单的。 一般置顶都是跟自己亲近的人,季溪闻也没谈恋爱,估计就是玩得比较好的朋友。 “我没有置顶。”季溪闻说。 “啊?真的假的?”何然凑过去,“现在居然还有人没有置顶?” “真的没有。” 季溪闻摸出手机,递给章青妍看了一眼。 章青妍说,“那就列表最上方的那个吧。” “……好。” 季溪闻答应完,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僵在当场。 她本以为最上方的应该是张橙或者是罗文静。 谁知道几分钟前前池遂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CS:【许既阳要是骚扰你的话,记得跟我说。】 “…………” 季溪闻内心过于起伏,此时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美女,快打,不要犹豫。” 一个陌生男生笑着催促道。 有人跟着吹了声口哨,“就是就是。” 季溪闻:“………” 章青妍注意到她表情有点不对劲,连忙问:“怎么了?” “我要是打不了这个电话呢?”季溪闻忐忑地捏着手机。 其实按照现在她和池遂的关系,可以开这样的玩笑。 但是现在包间里的人太多,也太杂,她分不清是哪个班的。 早在一开始,池遂就说过,不能在外人面前说他们俩的关系。 “宝宝,惩罚做不了要喝酒,喝三杯……”章青妍犹豫地问,“你能行吗?” 这对话清清楚楚地落到了众人耳朵里。 许既阳纳闷地看着池遂,“你这个妹妹手机里有谁啊?怎么能连个电话都打不了?” 按理来说,只要关系还算过得去,这个电话就能打。 大不了打完了以后道个歉,说不好意思,是在大冒险。 池遂:“…………” 他没吭声,摸出手机点开季溪闻的聊天框。 其实这会儿季溪闻的聊天框已经挤到了他列表第三的位置。 但是架不住季溪闻微信里就十个人。 算上许既阳可能还会再多一个。 “草。” 他低低骂了句脏话。 第61章 季节更迭 池遂咳了声,“我去趟厕所。” “懒驴上磨屎尿多。”许既阳瞥他一眼。 “滚一边去。” 池遂捶了一下他,转身出去了。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季溪闻身上,他出去的时候也没几个人注意。 季溪闻正发愁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收到了CS的消息。 CS:【直接打给我,听不出来的。】 看见这句话,季溪闻的心忽然平静下来。 她张望了下,没看到池遂,猜到他应该是有办法了。 “我现在打。” 季溪闻说完,鼓起勇气拨了过去。 “喂?”那边响起一个女孩的声音,“溪溪,怎么了?” 很陌生的声音,但是语气是柔和的。 话筒就抵在手机扬声器的位置。 确保包间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我去,竟然是个女的……” “没意思没意思……” 大部分人一听是个女孩的声音,瞬间没有刚才的兴趣了,各自聊天去了。 对面是个女孩,季溪闻心里也踏实了,她随便喊了个名字,“张橙……” 反正这里不会有人认识张橙。 她轻声说,“我喜欢你。” 季溪闻的声音很小,包间本就嘈杂,说话声与笑声交织在一起,除了章青妍和罗文静靠得比较近,其余人都没听清。 但是会所这一层的小阳台里却寂静无声。 池遂靠着栏杆,双手抄着兜。 此时太阳西落,天空半蓝不蓝,远处的高楼大厦已然亮起了璀璨的霓虹灯,像是流转的彩色银河。 风吹动他的外套,肩膀平直,脖颈处的银链子存在感极强,被光晕照得波光粼粼。 旁边站着一个女服务员。 她手里拿着池遂的手机,演技虽然蹩脚,但是足够糊弄包间里那堆人了。 那声柔柔的“我喜欢你”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池遂的耳朵里。 风递送进来时,已经褪去了夏日的燥热,是初秋独有的沁凉。 窗户半开着。 楼下的汽笛声和喧嚷声,以及身边这个服务员配合季溪闻演戏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他好像耳鸣了。 又或者是犯了癔症。 心头一时间只剩下那句“我喜欢你”。 明知道是大冒险。 明知道不是出于季溪闻的本心。 明知道她压根不是对着他说的。 可是他的心脏就是不受控制地跳动着,一下比一下快,血液汩汩地流动着。 池遂无法形容现在的这种感觉。 他闭上眼睛,竟然感觉到了热。 下意识抓起外套晃了晃,企图让冷风吹进来。 可是夏天明明早已过去。 池遂睁开眼睛,走廊的灯光是红的,像是夏天时偶然抬起头瞥见的太阳。 …… 十七岁的少年心动,是一场盛大的季节更迭。 是秋凉乍起,万物凋零之际,当他想起这个人的时候,仍觉得热。 睁眼时好像依旧是夏天。 盛夏,蝉鸣声聒噪,空气里飘着薄荷水和西瓜的味道。 白昼漫长,人的感情也会随之变得张扬热烈。 季,溪,闻。 他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 整个人泄力似的往后一靠。 从教室里第一次见到季溪闻时,池遂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他会喜欢上这个人。 跟中了邪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第62章 做贼心虚 玩完游戏,崔凯又带头准备去换个地方玩。 马上就要八点。 有几个女生熬不住,便先走了。 季溪闻跟罗文静从会所里出来。 平城的天彻底黑了下去。 路上车水马龙,街边全是各种小吃,霓虹灯璀璨。 罗文静扯着季溪闻的袖子,“溪溪,对不起,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就是好久没见厉招招了,光跟她说话去了。” “真的没关系,我哪有这么小气啊?” 季溪闻笑着晃了晃手。 “我之前有一次就是因为这个跟一个朋友绝交了,所以有点害怕。”罗文静松了一口气,“你不生气就好。” “你跟那个人很熟吗?”季溪闻换了话题。 “以前很熟,我们俩经常一起玩,她人很好,就是有点倒霉,父母重男轻女太严重了。”罗文静说,“不过现在不怎么熟悉啦,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了,我们俩也变成了普通同学关系。” “原来如此。”季溪闻点点头。 她本以为话题到了这里就结束。 大概是厉招招这个名字戳到了她的开关,“我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还觉得她名字可有意思了,可好听了,结果你猜她爸妈给她取这个名字是什么含义?” “那个ZhaO字啊?” “招惹的招。” 季溪闻又想起罗文静说的重男轻女。 “难道是招弟弟的意思?” “答对啦,这是第一个‘招’字。”罗文静说,“后面那个是招个好女婿的意思。” 季溪闻:“……” 罗文静郁闷道,“其实她以前还挺好的,是那种在班上从来不说话的好学生,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现在竟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季溪闻拍拍她的手,“其实现在这样也还好,或许她现在更快乐呢。” …… 回到华悦湾。 季溪闻先去洗了个澡,她不喜欢用吹风机,基本上会用毛巾仔细擦几遍,擦到不再滴水,这次也一样。 湿发垂在身后,她抱着脏衣服去了一楼。 外衣放进洗衣机里。 内衣则是自己手洗。 季溪闻洗完衣服,又放到晾衣杆上。 忙活完已经九点多了。 季溪闻抓了抓头发,头发已经半干。 她又捶了捶酸痛的腰,从洗衣房出来,刚到楼梯口,正准备上楼回房间睡觉。 刚上了一级台阶,身后的门被人拉开。 她愣了一下,回过头。 少年一边扯开外套上的拉链,一边进门。 院子里一片黑,浓郁的夜色在他肩背后方铺陈着,头顶的玄关灯打在他冷白的肌肤上。 季溪闻怔了一下。 就觉得还挺奇妙的。 刚刚在包间里,他众星捧月,看起来与她好像隔了很远的距离。 季溪闻也不太敢认,总觉得自己和这样的池遂不太熟。 现在就在这个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你回来啦?” 她笑着打了个招呼。 池遂没吭声。 他站在玄关口,目光从季溪闻的脸,缓慢落到她的腿上。 她明显是洗过澡了,穿了一条浅蓝色短裤,长腿没有一丝赘肉,在光下格外晃眼睛,有种玉质的感觉。 他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 “嗯。” 短暂应过一声便低下头换鞋。 他做贼心虚。 不敢多看。 季溪闻困惑地看着他换完鞋,走到她面前,才歪着头问,“你不高兴吗?” “没有。” 池遂目光看向别处,“你以后能别穿这种裤子了吗?” 季溪闻一愣,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这种裤子怎么了?” “太暴露。”池遂咳了一声。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这句话有多傻鸟。 季溪闻看着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怪异。 她又低下头看了一眼,确认是正常的短裤。 “不是……大清早亡了,你至于么?” 池遂:“……” 第63章 草莓牛奶 季溪闻眼里带着明晃晃的疑惑。 池遂跟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对视上的时候,又立刻心虚地偏开了脑袋。 “影响不好。” 季溪闻看他的眼神更诡异了,“什么影响不好?” 池遂:“…………”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现在这种回答不上来的时候。 几秒后,他抬起手捏了捏眉骨,“我的问题,你随便穿。” 季溪闻:“……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是有一点。” 对方无意中递过来台阶,池遂立刻跟着下了,“我太困了,昨天晚上没休息好,我先回去休息了。” “好。” 季溪闻没多想,跟着上楼了。 回到房间里,她找出明天上学要穿的校服,又把这次的国庆作业检查了一下。 确认都没有问题后,安心地上床了。 季溪闻是个入睡很快的人,在床上躺了没几分钟就熟睡过去了。 而隔壁。 池遂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被子被他踢下去,又拽上来,最后又踢下去。 好在地板铺着一层干净的地毯,不然他还得再换个被罩。 …… 第二天。 闹钟还没响,季溪闻就先睁开眼睛了。 她爬起来洗漱,借机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好像是个阴天。 季溪闻还挺喜欢这种阴沉沉又不下雨的天气。 陈嫂今天早上煮了小馄饨。 季溪闻到餐厅的时候,餐桌旁空无一人。 “他们都没起吗?” “没有。” 陈嫂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少爷昨天晚上又熬夜了,半夜风声有点大,我担心院子里新栽培的那几束花被风吹倒,就起床把花搬了进来,结果少爷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季溪闻喝了一口汤,全身都暖了起来,“那时候几点啊?” 陈嫂:“得有三点了吧。” “这么晚?” 季溪闻吃惊。 她吃到一半,池楷才姗姗来迟。 一边打着领带一边坐到了季溪闻的对面。 “池遂还没下来吗?” “没有。” 季溪闻摇摇头说。 “昨天晚上估计又熬夜了。” 池楷只说了这么一句,就低下头吃早饭了。 直到季溪闻吃完了,大少爷才下楼。 他一脸困倦,单肩背着包,站在餐厅门口,扯着嗓子喊,“陈嫂,给我拿一个饭团,我到学校再吃。” 池楷:“再给他拿一盒奶。” “好嘞。”陈嫂应了声,把牛奶和饭团装好后,塞到了纸袋里递给池遂。 池遂接过后看了一眼季溪闻,“走不走?” “嗯嗯。” 季溪闻抓起书包跟了上去。 一到院子里,湿冷的风往怀里钻。 季溪闻没话找话,“听陈嫂说,你昨天晚上三点还没睡?” 池遂的脚步停滞了下,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嗯。” “以后还是早点睡吧。”季溪闻说,“你现在黑眼圈好重啊,没有之前帅了,游戏可以留到白天打。” 池遂:“…………” 他彻底停下来,“你觉得我熬夜是因为打游戏?” “……” 季溪闻眨了一下眼睛,“那不然呢?” 她剪刘海有一个好处,所有表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黑白分明的眼珠格外清澈,一看就没有其余心思。 不像他,心怀鬼胎。 池遂欲言又止。 一口气憋在心里,想说又不知道说什么。 把他的心搞得乱乱的,还在那里萌萌地笑。 “……好,我今天争取早点睡。”他叹了口气。 上车后,池遂打开纸袋掏出牛奶。 季溪闻原本还没注意,奈何牛奶盒子的颜色太过鲜艳,粉粉嫩嫩的颜色在余光里格外显眼。 她扭过头,“你这是……” “嗯……?” 池遂不明所以地扭过头,“怎么了?” 他正在撕吸管。 手里赫然是一盒草莓味牛奶。 “好喝吗?”季溪闻好奇地问。 “挺好喝的。”池遂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你要喝吗?” 大有一副她如果说要喝,池遂可以直接给她的样子。 季溪闻连忙摇头,“我就是随便问问,我吃过早饭了。” 池遂这才把吸管插了进去。 季溪闻说,“我之前还没见过男生喜欢这种味道的。” “我小时候很喜欢,成习惯了。”池遂说。 这次车依旧在距离平中一条街的时候停下了。 池遂看向季溪闻。 她正在解安全带,好像对这件事情完全不疑惑。 他吸完最后一口牛奶,说,“学校好多人都认识这辆车,万一被人看见,指不定要把咱俩传成什么样子。” “好。” 季溪闻笑了起来,唇边露出两个小酒窝,“谢谢你。” 池遂不自在地偏开头,“你是谢谢精吗?” 他声音很小,季溪闻已经跳下了车,没听到他这句话。 - 除了暑假和寒假,国庆假是最长的一个假期。 学生基本上都要花半周或者一个周的时间来戒断。 尤其是返校第一天,几乎每个人都在怀念自己刚过去的假期。 教室人声鼎沸,说什么都有,像极了菜市场。 季溪闻从教室后门进去。 右边的池遂还没来,斜前方的许既阳也没来,隔着一条过道的章青妍也没来。 只有正前方的随雨来了。 她从书包里摸出《作文精选》看了起来。 看到好词好句的时候,就用黑笔圈一下,记到自己的素材本上。 她坐姿很直,在热闹的教室里有些格格不入,却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曲子奕是班里的体育委员,非常非常社牛。 他吹着口哨从前门进来,“写作业的人放下笔,说话的人先闭上你的嘴,一起欢迎全班最帅的我登场,举起你们的……” 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一时间没站稳,下意识靠在了门边。 门口第一排的女生没好气地问:“你发癫呢?” “不是……” 曲子奕扶着墙,喃喃道,“咱班又来了一个转学生吗?我碰到我的梦中情人了……” “什么?”女生没明白过来。 “你不懂。” 曲子奕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校服,又抬起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往过道一走。 路过中间某排桌子的时候,把书包一放。 班里不少人的目光都跟着他。 随雨正在狂补作业,所有的思绪都沉浸在作业里,偶尔一根神经探出来,发现全班忽然安静下来。 她吓了一大跳,以为班主任或者是哪科老师来了,猛地放下笔,抬起头。 只见曲子奕从她旁边迅速路过,最后停在了她身后。 全班人都跟着他,估计是以为他又要闹什么笑话了。 随雨也跟着转过去。 曲子奕胳膊撑着桌子,故作温柔,“同学,你好,我可以加你的vX吗?” 季溪闻被他吓了一大跳。 她平时在班里很安静,除了上次月考的时候惊艳了一下,其余时候都没什么存在感。 像曲子奕这种跟她没什么接触的人,对她的印象只有一个长度有些夸张的锅盖刘海。 现在一剪,根本认不出来。 他认不出来,随雨却能认出来。 她有些吃惊地看着季溪闻,“………你剪头发了?” 第64章 取向狙击 “对。” 季溪闻有点尴尬地说,“之前那个太挡视线了。” “剪头发?” 曲子奕愣住了。 将季溪闻重新打量了一眼,神色惊疑不定,“你是之前那个转校生?” “对。” 季溪闻点点头。 握着笔的手下意识松开,藏在桌洞里,因为好多人都转了过来,她还是不适应这么多人的目光,尤其是还带着几分打量探寻。 曲子奕倒吸一口凉气,经过几秒的思想斗争,他摸出手机,笑得有点儿腼腆,“同学,我能加你的微信吗?” “我没带手机。”季溪闻下意识往后坐了坐,不习惯别人这么热情。 “没事。” 他又笑了起来,算不上是帅哥,但是五官端正,这样笑起来的时候颜值水平更是直线上升,很有感染力。 “你把你电话号码给我说一声,我先加上,你回家后再同意我的好友申请呗。”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态度挺好的,季溪闻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拒绝,只好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校外的一家早餐店。 池遂喝了一口豆浆,“你们俩能吃快点不?” “催什么催?”李君渝慢慢悠悠咬着油条,“吃饭速度太快对胃不好不知道吗?” 池遂:“……马上就要上课了。” “你平时不是一直都迟到吗?现在怎么突然要扮演好学生了?”李君渝奇怪地看着他。 池遂被堵得哑口无言。 没有能反驳的话。 毕竟他之前确实这样。 周一返校的早上经常迟到,顶多被教导主任老苟抓到训斥几句。 学生时代,学习好的就是有优待。 池遂只要不是犯大错,其他的老苟都睁只眼睛闭只眼睛。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迫切地想去教室里,去见某个人。 一想到这个事情,心脏便疯狂跳动着,快得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大人吃饭不要催了,遂遂,听话。”许既阳跟着补充了句。 “听你大爷的话。” 池遂骂了一句,懒得再跟这两个脑残说话,低头继续喝豆浆。 许既阳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忽然奇怪地说,“群里怎么这么热闹啊?” 李君渝:“我看看。” 池遂莫名被孤立了,敲敲桌子,“你俩背着我拉小群了?” “我俩要是背着你,就直接私聊了,两个人开什么小群。”许既阳切了声,“咱班男生群,您之前不是不加吗?” 池遂:“……哦。” 许既阳低头看了一会儿,倏地又抬起头,“我去,群里在蛐蛐你那个便宜妹妹。” “……什么?” 池遂愣了一下,从他手里抢走手机一看。 班级男生群里此时正热闹着。 【转学生长得这么漂亮,之前为什么要留那个发型啊?】 【美神降临】 【把体委迷死了哈哈哈哈当场要微信,你真的够骚的@曲子奕】 曲子奕当场就回复了。 【完全取向狙击,忍不住啊。】 【我之前不该恶意揣测她是个丑八怪的,现在脸好疼。】 池遂越往下滑,脸上的表情越淡。 他烦躁地舔了舔最尖锐的那颗虎牙。 第65章 无可匹敌 内心生出一万句脏话。 许既阳原本还想骂他不要脸,突然抢走自己的手机,眼瞅着他表情这么难看,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你怎么了?真当哥哥上瘾了吗?” “……” 池遂原本就挺生气的,听见许既阳这句话更生气了。 哥哥…… 哥哥……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词,忽然发现这不是个好词,反而是枷锁。 如果池楷真的和季容领证了。 那在所有人眼里,季溪闻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妹妹。 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不合适。 心脏蓦然变酸。 像是吃了一颗青苹果,又或者是青苹果味的糖果。 池遂沉默两秒,把手机丢给许既阳,“对啊,不行吗?” 就是上瘾。 当哥哥上瘾。 还想更进一步,当男朋友。 “行行行,反正现在已经是妹妹了。”许既阳笑得没心没肺,“四舍五入,以后也是我妹妹了。” 李君渝是三人里对情绪感知最敏锐的那一个。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对面的池遂,又拍了拍许既阳的肩膀,糟心道,“你少说几句吧。” “我又没说错什么。”许既阳撇撇嘴。 嘴上这样说着,他又老实地低头吃饭了。 三人拖拖拉拉离开早餐店的时候,已经上课十分钟了。 老苟此时堵在了校门口抓迟到的学生。 迟到的学生已经排了一条长长的队,大部分都是体育班和艺术班的学生,都没怎么穿校服。 这边走来三位个高腿长,穿着红白校服的男生格外显眼。 老苟拎着教鞭一瞅,语调激昂,愤怒到了极点,“又是你们三个。” “老师对不起。”许既阳轻车熟路地道歉。 “少跟我来这套,没有用。”老苟摆摆手,“你们三个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他口若悬河,骂了半天。 目光从许既阳再落到李君渝身上。 这两人都是特别认真地认真,而最边上的池遂神情则是有点恍惚,一看就没有在听他说话。 老苟气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五千字检讨,下周一给我交上。” -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 李栗在讲这七天假期要做的六张语文试卷,她讲题速度很快,基本上只讲有意思的题,或者是新的知识点。 半节课过去已经讲完了三张试卷。 “把第四张卷子拿出来……” “报告!” 教室前门,许既阳站在最前面,一脸菜色。 李栗瞥他一眼,“怎么这个表情?旷了半节课在校外吃早餐,不应该很快乐吗?” 许既阳吃惊,“您怎么知道?” 李栗:“我骑车路过的时候,你不就坐在窗户边,呲着大牙笑吗?” “哈哈哈哈——” 班里其他同学爆发出了响亮的笑声。 季溪闻也忍不住勾了勾嘴唇。 她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往许既阳身后瞟,再后面的后面瞟。 池遂脸上的表情很淡,手指却在侧边勾着书包带子,带着点急躁又或者是烦躁。 “老苟罚了我们五千字检讨,怎么可能笑得出来啊?”许既阳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哦哈哈哈……” 李栗终于绷不住了,笑出了声,“活该,既然主任替我罚了,那你们几个先回去吧,我就不罚了。” 许既阳猛松一口气。 三人各自回了座位上。 季溪闻悄悄打量着池遂。 直到他抽出椅子坐下去,放下书包后,才凑过去。 一副想说什么的样子。 池遂垂着眼皮,“怎么了?” 季溪闻:“……我现在可以跟你说话了吗?” 她还记着那约法三章的事情。 回旋镖猛地扎在了身上,池遂心想,人果然不能干太多坏事,不然某一天绝对会扎到自己身上。 “可以。” “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感觉你心情不是很好。”季溪闻关切问道。 “……” 池遂欲言又止。 她的眼睛太干净太清澈了,里面是单纯的关心,把他当成朋友或者是哥哥的那种担心。 不是男女之间的感情。 “没,就是有点困。”他搪塞道。 季溪闻果然没有再问。 她了然地点点头,“确实,毕竟你凌晨三点才睡觉,你今天中午吃完饭回去补个觉吧,毕竟下午还有数学课,晚上还要去数竞班。” “好。”他应了一声,低下头,不再看她。 季溪闻重新投入到李栗的讲课中。 偶尔低头圈了两下或者是写几个字,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抬起头看着前方的多媒体。 池遂刚刚说困只是找个理由。 但是这语文课一听,确实有点催眠。 临近下课那会儿,他已经困得不行了,强忍着没有睡。 毕竟李栗平时挺凶的。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勉强没有趴到桌子上,另一只手却捏着黑笔,装作记录重点的模样。 其实笔尖已经开始鬼画符了,人也走远了。 “下课休息会儿吧。”李栗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下节课还是她的。 平中分配课程的时候,很喜欢一个科目两节课连着上。 尤其是语文。 方便学生写作文练作文。 听到这句话,池遂无疑像是听到了皇帝的赦免。 黑笔一歪,整个人直接倒在了桌子上。 季溪闻看他一眼,翻书的动静下意识都轻了一点。 教室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吵闹感,有笑声有说话声。 池遂侧趴在桌子上时,一只耳朵压在胳膊上,被堵住,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 一只耳朵却清晰地能听到所有的动静。 包括他同桌刻意放轻的翻书声。 包括她跟随雨说话的时候,小声说了句,“池遂睡着了。” 池遂陷入更深层次的睡眠。 这样的声音有一种很强烈的梦核感,像是一场白日美梦,又仿佛下一秒就会割裂,美梦破碎。 十七岁的池遂心想,这些杂乱的声音他或许会记住一辈子,尤其是那一声小心的“池遂睡着了”。 成年人都知道,用一辈子许诺的誓言需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可池遂不懂。 他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也不知道季溪闻会不会喜欢他。 他只知道,现在他很喜欢很喜欢。 眼下的真心无可匹敌。 第66章 泡泡糖 上课铃声响。 李栗一边整理小蜜蜂一边从教室前门进来。 季溪闻扭头看了一眼池遂,小心地推了推他的肩膀,“池遂,上课了。” 池遂其实没睡着。 但是不想动弹。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季溪闻。 她看见他睁眼后,就收回了手,“你醒了就好。” “……嗯。” 他又换了个姿势,脸冲着墙壁。 几秒后又换了回来。 朦胧的视线里,她低着头,在整理试卷。 一张很清纯很漂亮的脸,鼻梁生得秀气又挺拔。 看着是个很好脾气的人,其实骨子里倔得两头驴都拉不回来。 这样的人,硬生生是靠学习把自己从那个破旧封闭落后的小村子里救了出来。 比他厉害多了。 …… 这一整天池遂的兴致都不高。 季溪闻问了两次,没问出来结果,就没再管他。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 十月下旬要举办秋季运动会,为期三天。 提前两周就开始预热,所以这周的周四,曲子奕吃过晚饭就去开会了。 晚自习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班里瞬间轰动了。 曲子奕尤为热心肠,还有点表演欲,每次一到运动会,他就会变成主角。 因为平中的运动会奖品比较丰厚,所以来找他报名的人很多。 轻松的项目一堆人吵着闹着要报名,长跑则是无人问津。 周五下午的课间。 随雨跟小姐妹出去上厕所了,曲子奕眼疾手快地往她位置一坐,转过来看着季溪闻。 季溪闻原本正和章青妍隔着一条过道讨论题目,见他这个样子,动作顿住了,“怎么了?” 旁边聊天的许既阳和池遂也停住了。 四个人齐刷刷地看着曲子奕。 他笑了笑,“你想当裁判吗?有奖品,是一个录音笔。” 季溪闻下意识怔住。 “曲子奕你啥意思吧?”许既阳大大咧咧地问,“班里一堆人抢着要当裁判,你说要再考虑一下,现在就直接让我们小学霸去当吗?” “对啊。”曲子奕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毕竟我都兢兢业业干这么久了,肯定要有点特权啊。” 班委几乎都有特权。 班长跟班主任关系亲近,各科课代表也会跟对应的老师关系更好一点。 像是一个小型的官场。 “我是这个意思吗?” 许既阳啧了一声,“我是想问,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小学霸啊?” 池遂从桌洞里摸出一盒泡泡糖,掰开盖子,慢条斯理地吃了一粒。 许既阳径直拿了一个。 然后又递到季溪闻面前,笑了笑,“妹妹吃。” “……” 季溪闻本来就挺尴尬的,被他这么一喊更加尴尬了。 低头一看,又是草莓味的口香糖。 池遂果真是个草莓控。 “我不吃了。”她推了推。 曲子奕看着她,笑着说,“我吃。” 许既阳递给他,又催促道,“快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曲子奕刚要把泡泡糖的瓶子接到手里,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 池遂抢回了自己的东西,在桌子下面踢了一脚许既阳,“你要不要脸?我让你动了吗?” 第67章 小猫 “不是……” 许既阳吃惊地望着他,张大了嘴,“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好朋友了?咋的,我现在吃你点糖都不行了吗?” “不行,滚远点。”池遂又把泡泡糖扔进了桌洞里。 许既阳故作伤心,“好你个负心汉,竟然这么对我,我再也不要跟你好了。” 季溪闻惊了一下。 池遂比她还淡定,“随便你。” 许既阳吸吸鼻子,转头靠在了曲子奕肩膀上,“以后咱俩好。” “好好好。”曲子奕笑着说。 “那你快告诉我,你是不是看上我们小学霸了?”许既阳追着问。 曲子奕耳廓忽然泛红,“你非要这么直白嘛?” “难道不是你表现得太明显了吗?”许既阳直起身,摊开了双手。 季溪闻:“……我真求求你了。” 许既阳抬起手,敬了个军礼,“是,长官,我闭嘴。” 季溪闻和曲子奕同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就这短暂的谈话,曲子奕摸清了季溪闻害羞内敛的性格。 他坏笑着把胳膊放在了季溪闻的桌子上,“季同学,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呢,你想不想当裁判?活很轻松的,还能白得一个录音笔。” 一般人很难拒绝。 “不用了,谢谢你。”季溪闻说,“我没有经验,还是交给有经验的人来吧。” “很简单的,不需要有经验。”曲子奕没想到她会拒绝,一时间唇边的笑容都绷不住了。 “真的不用了,谢谢。”季溪闻拒绝得干脆又真诚。 “那行吧。” 她不答应,曲子奕也不能强人所难。 只好可怜巴巴地问,“那你今天晚上回去会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吗?” 季溪闻抓了抓耳朵。 “好。” 曲子奕笑了起来,起身离开了。 许既阳下意识瞟了一眼他后桌某个怨夫。 池遂面无表情地盯着试卷。 季溪闻也偏过脑袋,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池遂的表情。 见他脸色难看。 她心想,看来许既阳真的把他惹毛了。 她更意外池遂竟然这么护食。 还好周一早上在车上聊天的时候,没有真的要他手里的那盒草莓牛奶。 季溪闻本以为这对好兄弟因为一瓶泡泡糖闹了别扭。 结果放学的时候,两人又勾肩搭背,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她满脸疑惑。 许既阳勾着池遂的肩膀出了教室后门,贴在他耳边说,“我问了,他不回答啊。” “还需要回答吗?”池遂冷冷地推开他,“他答案都写在脸上了。” 许既阳:“…………” 他想了想,又劝道,“哎呀,妹妹现在也大了,不用看得这么严,万一曲子奕就是她的真命天子呢?” 池遂:“……” 他侧过头认真地打量着许既阳,发自内心道,“你每次都能刷新我对蠢人的认知。” “过分了啊,怎么又骂我?”他愤怒地瞪着池遂。 直到李君渝从教室前门出来,三人碰头才离开。 季溪闻今天晚上和罗文静约好去逛街的。 她鲜少有这样轻松的时候。 回到华悦湾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这几天天黑得越来越早。 她换鞋的时候才发现另外三人的拖鞋还在鞋柜里。 都没回来。 季溪闻穿着拖鞋上了楼,在卧室里的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她临走前把电充满了,现在还有八十多个电。 季溪闻往旁边的小沙发上一坐,打开微信一看,竟然好几个微信申请。 从备注上看全是他们班的男生。 “……” 季溪闻一个都没加,径直往下滑,找到了曲子奕的微信。 添加上后,她敲了一句话过去。 溪午不闻钟:【请问女子跳高这个项目还缺人吗?】 她之前就想找曲子奕报名。 只是这人的态度太奇怪了。 季溪闻就想着换成线上聊。 她不觉得曲子奕是喜欢她。 哪有人只是见一面就喜欢的? 曲子奕回得很快:【缺,咱班没人报名,你想报?】 溪午不闻钟:【对。】 季溪闻对那个录音笔很心动。 但是她又不喜欢欠人情。 现在借住池家就欠了不少人情,肩膀上的债已经够多了。 只要进了跳高第二轮,也能获得一个录音笔。 她更喜欢自给自足。 曲子奕:【……行,我把你的名字填上。】 溪午不闻钟:【谢谢,麻烦啦。】 季溪闻又刷了刷这一周的新闻,正准备放下手机,写作业的时候,收到了池遂的消息。 CS:【你在家吗?】 溪午不闻钟:【在。】 CS:【等会儿出来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溪午不闻钟:【什么东西?】 CS:【哪有你这么问的?】 池少爷很不满意。 CS:【我既然没有说,那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溪午不闻钟:【……我只是不想让你破费。】 CS:【不贵。】 溪午不闻钟:【那好吧,我可以去你的小书房写作业吗?】 CS:【?】 CS:【为什么问的这么可怜?】 CS:【你哪次想去,我没让你去的,下次别问了。】 溪午不闻钟:【好的。】 得到许可,季溪闻拎着书包去了隔壁的小书房。 …… 半个小时后。 小书房的门被推开。 季溪闻下意识抬起头。 少年下身穿着平中的红色校服裤子,上身多套了一件黑色外套,估计是怕冷,拉链都拉到了最上方。 “这是什么……?” 季溪闻吃惊地站起身,忍不住走近一点,声音放轻,“这是小猫吗?” “对。” 池遂把航空箱放在桌子上。 另一只手拎着一盒绿色的小蛋糕。 他打开了前面的小门。 里面的小猫“呜”了一声,慢吞吞地探出了小脑袋。 圆滚滚,肉乎乎,金灿灿。 小小的一坨。 因为月份过于小,眼睛上还有一层蓝膜。 它歪着小脑袋,打量了一圈,随即警惕地缩在了航空箱里,不肯再出来。 “胆子好小。” 池遂说。 “小猫都这样。”季溪闻被萌得不行,简直是两眼放光。 她又看着池遂,语气带着点不确定,“这是……给我的礼物吗?” 太隆重的礼物了。 尤其是她现在穷得响叮当。 连猫粮和猫砂都费劲。 第68章 局长 这明显就是金渐层,是宠物猫。 需要精心养着。 不像他们乡下的野猫,怎么样都能活。 “那不是。” 池遂抬起下颌点了点,“那才是。” 季溪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那盒蛋糕。 她松了一口气,“好。” 小猫确实很可爱,她确实也很喜欢。 但是目前没有任何收入来源,她已经很久没有再干代写作业之类的活了。 再怎么想养都要等到工作赚钱后。 “那你怎么突然买了一只猫啊?”她歪着头盯着航空箱里的金渐层。 超可爱。 能让人血条一秒清空的那种。 池遂看着她,“心血来潮。” 他和几个朋友去打了台球。 从台球厅出来的时候,在街边等网约车,何然嚷嚷着要去隔壁猫舍里看看,他女朋友生日快到了。 池遂一开始没想着要去的,其余人都去,他就跟着去了。 收到季溪闻消息的时候,他正坐在椅子上,回完消息收起手机后,抬头时恰好对上一双委委屈屈的蓝眼睛。 小猫脖子上戴着一个绿色小项链,趴在柜子里,旁边摆着猫砂盆和喝水要用的碗。 脸颊肉乎乎的,鼻尖翘翘的,歪着小脑袋,莫名显得委屈。 忍不住让他想到刚刚发消息问他能不能去小书房里写作业的季溪闻。 如出一辙的委屈。 于是最后众人从猫舍里出来时,想买猫的何然手里空空如也。 反而是一直对小动物不感冒的池遂花高价买了只小猫,拎在手里。 这只小猫品相很好,因为价格太高,所以好几天没有卖出去。 “好。” 季溪闻没多想。 毕竟池少爷本来就有钱,一只猫对他的钱包来说,算不了什么。 池遂站在一边。看着一人一猫,说,“取个名字吧。” “嗯?” 季溪闻有点震惊地指着自己,“我吗?” “对啊。”他闲闲地抱着胳膊。 下颌抵在拉链处,肤色白净到有些晃眼,碎发垂在额前,是一种很明显的帅。 不需要任何氛围感来衬托。 本身就是浓颜系长相,无论是身高还是身材,又或者是皮肤状态,都是最顶尖的。 毕竟是庄青苹的儿子。 一个能在享誉中外影坛的女明星,池楷人至中年仍是个帅哥。 两人的基因再怎么搭配,也很难生出来丑八怪。 此人随便一个画面都像是在拍偶像剧。 季溪闻迟疑道:“……你是他的主人,难道不应该你来取吗?” “我是取名废。” 池遂拖出一张椅子,坐了下去。 “……我取的也不好听。”季溪闻还是有点犹豫。 池遂靠着椅背,双腿交叠,“没事,你语文好。” 季溪闻:“…………” 取个小猫名字还能跟语文成绩扯上关系吗? 她歪着头,继续跟小猫对视,沉思着。 期间,池遂安静地望着她。 少女正站在灯下,皮肤胜雪,思考的时候,神情很恬静,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急促或者发愁,卷翘的睫毛垂在眼睑处。 她平时上课写卷子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让人觉得胸有成竹,看不出来一点慌乱。 “要不……就叫局长吧。”季溪闻终于想出来了,“听上去非常厉害,很有格调。” 池遂:“……” 他忍俊不禁,“你还说厅长是你奶奶取的名字。” “就是奶奶取的。”季溪闻看向他,“你相信我,当时我取的名字就是局长,奶奶取的厅长,最后我们俩抛硬币,她的那一面朝上。” 池遂:“……” 又来了,又来了。 又睁着那两个黑葡萄似的大眼珠子,真诚又无辜地望着他。 显得他像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 他被堵得哑口无言。 “行。” 转头又觉得不对劲,“不是……这只猫虽然算不上太漂亮,但是也称不上是丑八怪吧,凭什么你家那个丑八怪小土狗是厅长,这只猫是局长?” 季溪闻:“……” 长长的一句话,槽点甚多。 她只好挨个反驳。 “很漂亮啊,这只猫很漂亮。” “那是你觉得,我不觉得。”池遂轻嗤一声。 “你这标准也太高了吧,那怎么样的猫你才觉得漂亮?”季溪闻好奇。 池遂:“……” 他薄唇动了动。 到嘴的话又吞了下去,改成:“以后再告诉你。” “好吧。”季溪闻说,“厅长也不是丑八怪,你要是觉得局长职位低,可以换成部长。” 这可是国家级部委正职。 池遂:“……” 他又沉默了。 “那还是叫局长吧。” 少年不知想起什么,挑起唇又笑了起来,“圆你之前的一个梦。” 季溪闻:“……” 她莫名有点不好意思,抓起耳垂捏了捏,“那我……谢谢你。” “应该是我谢谢你,帮我取名字。”池遂食指点了点蛋糕盒子,“最后一块了,新出的青苹果口味,你尝尝。” “好。”季溪闻眼睛一亮。 其实之前在季家村那几天,她没少给池遂买东西。 所以这个蛋糕就没有再推辞。 池遂等她拆开包装,吃了一口后,才淡淡问了句。 “你加那人的微信了没?” 舌尖上的奶油微微有些酸。 片刻的酸后就是甜。 “谁啊?”她开心地眯起眼睛,“曲子奕吗?” 第69章 奖品 池遂不想显得自己太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侧过头看着航空箱里探出小脑袋的猫,缓慢应了一声。 好似只是随口一问。 “加了。”季溪闻也歪着头看小猫。 池遂:“……” 他再也无法故作镇定地看着小猫。 转头盯着季溪闻。 她唇角处有不小心蹭上的奶油,只是一点点,唇瓣颜色很漂亮,像是捣碎的樱桃酱,红中透着粉,所以这点白色奶油的痕迹便显得很明显。 少年喉结滚了一下,又狼狈地撇开眼,“你加他好友干什么?” “这还需要理由吗?” 季溪闻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不需要?”池遂又看着她,“你微信上本来就没几个好友,怎么突然加他了?” “他是体育委员啊,我想找他报名项目。”季溪闻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不太懂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池遂:“……你要报什么项目?” 他目光很惊奇。 把季溪闻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实在不懂她这细胳膊细腿,风一吹好像就能摔倒的样子,能报什么项目。 “跳高。”季溪闻说。 “你能行吗?”池遂问。 “我当然行。”季溪闻有些不满地鼓起了脸颊,“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她几乎每年运动会都会报跳高项目,年年成绩都还不错。 进第二轮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样吗……”池遂说,“你想要奖品?” “对啊。”季溪闻眉头仍旧拧着。 “那你别报了,我报了三个项目,到时候分你一个。”池遂懒洋洋地说。 长腿微微曲起来,他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心里美得很,等待着季溪闻露出感动的表情,把他大夸特夸一顿。 “我不要。”季溪闻怔了一下,“你居然瞧不起我。” 她放下了叉子,蛋糕也不太想吃了。 “………” 预料的夸奖并没有。 池遂懵了一下,“我没有。” “那你是什么意思?” 季溪闻撑着脸颊,明显是有点生气了。 “如果你只是对奖品感兴趣的,我可以给你。”池遂解释道,“我就是担心你是为了这个奖品硬着头皮去报项目,反正我项目多。” 文科班本来就是女生多,少数的男生里有一半都是弱鸡,跑得还没女生快。 曲子奕到现在还在怂恿池遂再多报一个长跑。 他没答应, 换成之前可能就答应了。 谁让他跑过来骚扰季溪闻,要加她好友。 “为什么呢?”季溪闻看着他。 池遂不明所以:“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想要的奖品,要你来给?” “……我们俩现在不是挺熟的吗?” 妹妹这个词在池遂嘴边绕了一下,他又咽下去,看不太想喊,“毕竟你之前也帮我挺多的。” “帮忙是相互的,算不明白。”季溪闻说,“但是我想要的东西,我会凭借自己的努力去得到,而不是等着别人来给我。” 池遂:“……可是我对奖品本来就不感兴趣,给你不是正好吗?” 季溪闻:“……” 舌尖上仍旧残留着酸甜的奶油味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只觉得现在的状态怪怪的。 如果面前的人换成张橙,那她可能就答应了。 偏偏是池遂。 本来就住在他家里,还吃着他买的小蛋糕。 要是再拿他的奖品,这成什么了? “我不想要。” 她闷闷地说。 第70章 投票 池遂保持着原来的那个姿势没有动。 许久,他开口,“不想要别人给的,还是不想要我给的?” 季溪闻愣了一下。 “不想要别人给的。” “好。” 听到这句话,池遂心里的郁闷才少了一点。 局长终于愿意从航空箱里出来了。 它探出了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是觉得没什么危险,昂首挺胸走出来。 非常适应季溪闻给它新取的名字。 “我可以摸摸它吗?” 季溪闻纠结着问。 她马上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 “随便摸。”池遂撑着脸说。 季溪闻试探性地摸了下局长的后背。 柔柔的一层绒毛,软软的。 局长“啊”了声,歪着脑袋,没有跳开。 于是她得寸进尺,把局长抱在怀里。 两个月的小猫正是最佳赏味期,哪哪都是萌,脚垫也软软的。 季溪闻稀罕了好久,等到小猫被她撸烦了,呜呜呜啊啊啊叫个不停的时候,她才讪讪地想把猫放回去。 一扭头,就见池遂撑着额角,盯着她看。 不知道看了多久。 季溪闻是站着的,所以池遂坐得有些斜。 眼珠颜色很黑,眼尾弧度偏上挑,专注地看着人时,会让觉得你好像是他的全世界。 肤色白得晃眼,外套敞开怀,下身是一件校服裤子。 正是最青涩的少年时期。 季溪闻怔了一下。 其实她有点颜控属性在的,她是真觉得池遂这张脸生得很好,眼睛鼻子嘴每一处都刚刚好,不过分妖艳,也没有太硬朗。 介于正中间。 意识到自己开始想入非非,她心虚地把局长放在了桌子上,“你抱抱吧,我继续写作业了。” “好。” 池遂刚伸出手,手指还没碰上去,局长已经摇着尾巴躲开了。 他脸色僵了僵,“……这猫是不是只认第一个抱它的人?” “怎么可能呢?” 季溪闻翻了一下试卷。 “那它为什么不让我碰?”池遂又尝试了一下,刚强硬地把局长抱在怀里。 这只猫就开始疯狂挣扎,叫个不停。 好像真成了人精似的,真把自己当局长了,开始见人下菜碟。 “我不知道啊。”季溪闻想了想,“可能是觉得你太凶了?” 池遂:“……我现在很凶吗?” 他又点了点还剩一小半的蛋糕。 季溪闻连忙摇头,“不,你现在一点都不凶,我收回前一句话。” 池遂哼笑了声,松开了局长,起身去找书包了。 …… 因为运动会即将来临,平中这两周的气氛格外轻松,透着一股马上要过大年的既视感。 季溪闻之前那个学校,因为操场太小,每次的运动会都是象征性举办一天,还没怎么好好感受就结束了。 这次她总算是知道正常的学校运动会是什么样子的了。 每天都很热闹,每天晚上的晚自习都有投票。 要投票班费买什么零食汽水,要投票买什么样的班服,什么款式的,颜色要什么颜色,还要投票举牌手。 季溪闻特别喜欢投票,并且每次都会好好思考,投出自己宝贵的一票。 周二下午。 放学铃声一响。 许既阳迫不及待地穿上外套,扭过头敲了敲池遂的桌子,“走走走走。” 第71章 哥妹 食堂最近新开了一家茶香鸡。 味道一绝,虽然是个新店,已经成为了学生的心尖宠,一到中午或者是晚上能排成长队,有时候还供不应求。 许既阳特别喜欢,每次都跑得回去,还得拉着好兄弟一起去。 季溪闻就排到过一次。 她和罗文静章青妍都不会为了吃能飞奔到食堂的性子。 三人这次依旧慢慢悠悠到了一楼食堂。 章青妍:“你们吃什么?” 罗文静:“盒饭吧。” 季溪闻晃悠了一圈,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盒饭吧。” 三人排队买完盒饭,又开始找座位。 转悠了半天,罗文静眼尖,“那边有一个空桌。” “走。”章青妍率先朝着罗文静指的方向走过去。 三人刚过去,旁边一个人端着盘子像是穿着滑板鞋呲溜一下滑了过去,然后一屁股坐下。 三人:“…………” 许既阳笑容满面地说,“谁先坐算谁的对不对?” 章青妍嗤了声,没理会他,直接往他对面一坐。 许既阳:“你干嘛呀?” 他拖长腔,语气像是在求人,反倒是不显得让人反感。 “没干嘛啊,吃饭。”章青妍又冲着季溪闻和罗文静晃了晃手。 两人对视一眼,去章青妍旁边坐下了。 平中的桌子基本上都可以坐四个人,椅子有粉色黄色绿色蓝色,偏浅的那种,后面的靠背很结实。 两边的桌子靠墙,而中间区域的桌子全部都是靠在一起的,一排有四张桌子,人多的小团体一般都会坐中间。 现在这张桌子就是中间区域的。 只不过在最边上。 许既阳一个人面对三个女孩,感觉自己特别无助弱小,“不是,我还有一堆兄弟呢……” 章青妍:“坐得下。” 许既阳扭头看了一眼,“好吧。” 他开始快乐地干饭了。 池遂远远就瞅见许既阳跟三个女生坐在一起。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女生的背影。 他一眼就认出了扎着马尾的季溪闻。 她的发质很软很滑,发量算不上太浓密的那种,浅蓝色的发圈,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只是后脑壳睡得很圆,脖颈细白的一截。 李君渝明显没认出来,啧了一声,“许既阳这家伙又去找美女坐在一起。” 许既阳之前就干过几次,被池遂教育了才老实。 李君渝指着某个地方说,“那边还有空桌,咱们去那边吧。” “不用。”池遂说,“我觉得那个位置就挺好的。” 李君渝:“???” 他满脑门都是问号。 看着池遂端着盘子朝着许既阳的方向走过去。 这是被夺舍了吗? 池遂端着盘子往旁边一坐。 许既阳看到他的时候,有点心虚,搓了搓鼻尖,“那什么……我刚刚出来的时候看到妹妹了,于是就过来了。” 他觉得池遂挺在意这个便宜妹妹的,可能提起季溪闻,他不会那么生气。 “……哦。” 池遂应了一声,抓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他正对面就是季溪闻。 姗姗来迟的李君渝放下盘子,坐下之前先是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我真的服了,变脸大师吧。” 池遂直接当没听见。 目光不经意地往对面看去。 季溪闻估计是在看李君渝,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于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最后看向了池遂。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低下头开始忙碌。 池遂不动声色,又喝了一口柠檬水。 里面加了很多冰块,冻得他浑身一激灵,倒吸一口凉气。 季溪闻听到动静,又悄摸摸抬起头看他。 “你怎么了?” “没。” 池遂自然不会承认他的牙齿被冻到了,太丢人了。 池少爷本来就是包袱一万斤重,更何况是在喜欢的女孩面前。 季溪闻见他不说,就没有再多问,“哦”了一声就乖乖低头吃饭去了。 池遂盯着她的餐盘,三个素菜,一个清炒绿豆芽,一个清炒西兰花,一个西红柿炒蛋,蛋少得可怜。 他眉心轻微地蹙了一下。 怪不得这么瘦呢。 他把没动过的茶香鸡往前中间一推,“吃吗?” 季溪闻摇摇头,“不吃,我上次吃过,感觉不好吃。” 池遂又把茶香鸡推了回来。 他隐约觉得不对劲,一扭头,旁边四个人齐刷刷盯着他们两个人看,许既阳是个呆货,从表情上看是看不出什么的。 李君渝却是个精货。 表情特别耐人寻味。 章青妍表情跟李君渝差不多,意味深长的。 她旁边那个池遂记不住名字,也跟许既阳一样,呆呆地看着。 “看什么看?”他在桌子下面踢了一脚许既阳。 许既阳“嘶”了声,“干嘛呀?我就是没想到你这个好无人道的扒皮鬼,当哥哥的时候竟然这么贴心。” 季溪闻:“……” 重新定义“贴心”。 池遂以前还觉得许既阳没眼力见,现在他又觉得挺好的。 起码这个呆货一说话,引着大家往哥妹的方向去想。 “……嗯。” 他不情不愿地应了声,低头吃了一口饭。 “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 何然边说着边拉开池遂旁边的椅子,坐下。 崔凯穿着运动服,慢慢悠悠跟在他身后。 他拍拍许既阳的肩膀,“你去那边坐去。” 许既阳此时正坐在李君渝和池遂两个好哥们中间,他觉得自己是个香饽饽,直接拒绝,“我不。” “快点。”崔凯说,“你凭什么坐我女朋友对面?” 许既阳:“…………” “没事没事。”章青妍站起身,“闻闻,咱俩换个位置。” 季溪闻:“好哦。” 章青妍换到了边上的位置,旁边还有个空位,崔凯又嘚瑟地跑章青妍旁边坐下。 何然目光在季溪闻那张漂亮的脸上一扫而过,很快凑到池遂耳边,“哎,你斜对过那个美女有男朋友没?” “没。”池遂盯着他,“……你要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何然莫名其妙盯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看起来活像是被觊觎女朋友的毒夫,“我有女朋友,随便问问啊。” 池遂:“……” 何然又啧了声,“你该不会是个隐藏妹控吧?” 许既阳是个大嘴巴。 自从他知道池遂的同桌是他的便宜妹妹后,玩得好的这几个人都知道了。 但也仅限于这几个人。 反正崔凯知道了,崔凯知道以后章青妍也知道了。 章青妍有点惊奇,找季溪闻确认了下。 罗文静也在场。 季溪闻听说是崔凯那边传出来的,不是她的问题,松了一口气没再瞒着。 本来她也没打算要瞒着。 只是池遂跟她约法三章。 第72章 举牌手 “关你屁事。” 池遂没肯定也没否认,而是选择直接骂。 何然跟许既阳贱到一块去了,都有受虐症,被池遂这么一骂,反而噗嗤噗嗤笑了起来。 “嘿嘿,可爱捏,遂遂。” 池遂:“……” 他被恶心得头皮发麻,往旁边挪了挪,“你真恶心。” “切,一看你这种人就没有女朋友。”何然得意地低头啃了一口鸡腿。 池遂不明所以:“这跟没有女朋友有什么关系?” 何然哼了声,“我女朋友就经常这样跟我说话,宝宝,可爱捏,好嘟好嘟……” 池遂:“……滚。” 季溪闻打饭的时候,只要了一半米饭。 她吃饭本来就慢,这会儿跟罗文静悄悄咬耳朵,速度更慢了。 咬完耳朵,她正要低头吃一口米饭的时候,隐约察觉到有人在看她。 茫然抬起头,池遂却已经收回了视线。 晚自习铃声一响,曲子奕就站到了讲台上。 教室里灯光格外明亮,他拿起黑板擦敲了敲桌子,“来来来,今天先投一下咱们班运动会方队入场的举牌人,有兴趣的可以先举手……” 他环视一圈,等了一会儿。 许既阳吊儿郎当地靠着池遂的桌子,微微偏开头,低声说,“老曲也是智障,哪有这样直接问的?大家不要面子的吗?” 池遂撑着下巴,阴阳怪气,“你可真懂。” 许既阳:“……” 季溪闻偏过脑袋打量了一下池遂的表情。 感觉这个人怪怪的,好像从吃饭的时候就挺怪异的。 没有人举手。 曲子奕很快说,“这样吧,每个人都在纸条上写下你觉得最适合的人,等会儿我收上来唱票,谁的票数最多,谁来,可以吗?” “好!” “可以!” 下面的同学们反响很热烈。 季溪闻却犯了难,一时间不知道该投谁。 她撕下一张便利贴,旁边伸出一只手,“给我一张。” 季溪闻歪过头看他一眼。 池遂有时候特别像猫,尤其是在配得感这一块。 非常理直气壮,看不出来他有一点不好意思。 “……给。” 季溪闻恭恭敬敬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池遂。 池遂瞥见她掌心浅粉色的便签纸,心情好了一点,接了过去。 许既阳转过头,问:“你俩投谁啊?” 池遂转着掌心的便签纸,没吭声。 见他不说话,季溪闻说,“我还没想好,都不太熟。” “不知道写谁的话就写黎浅。”许既阳说,“妹妹你就放心写,她高一的时候就是他们班的举牌手,穿了一件马面裙老美了,还上了最美女神榜前三。” “最美女神榜?”季溪闻诧异。 许既阳解释道,“就是每一年的举牌手都会搞个投票,娱乐娱乐。” “没有男生吗?”季溪闻歪着头。 “基本上都是女生,我参加了这么多届运动会,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就没见过男的。”许既阳学着她的样子,也歪着头说话。 “哦……”季溪闻应了一声。 她两只胳膊叠在一起,下颌抵在胳膊上,红色的校服袖子衬得皮肤白净。 水润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马尾辫垂在了课桌上,胳膊下面铺着一张试卷,试卷上的字迹娟秀漂亮。 人都是视觉动物,许既阳情不自禁地说,“妹妹,你想当举牌手吗?” 季溪闻慌了一下,连忙摇头,“不想不想。” 头一晃,马尾辫也跟着晃。 末梢几根头发似乎扫过了池遂放在一边的手指。 还没等池遂好好感受,马尾辫已经重新回到了季溪闻的肩后。 池遂心烦意乱。 看得心烦,听得耳烦,一巴掌拍到许既阳后脑上,“你恶不恶心?” 许既阳差点倒在地上,勉强扶住课桌,吃惊地望着池遂,“你发什么癫呢?” 池遂:“……” 眼角余光里,他的同桌也睁大了眼睛,乌黑的眼珠水亮水亮的,似乎是很震惊。 他抿直唇,偏开头,正经地跟季溪闻对视一眼。 教室里的灯光明亮如昼,窗外的天空漆黑一片,她身后的那么多同学都成了背景板。 她依旧趴在胳膊上,睫毛根根分明,眨动的时候,少年心跳如擂。 “你在生气么?”季溪闻关心问道。 “没有。”池遂咳了一声,“我就看他不爽。” 季溪闻:“……” 她感觉池遂没有说实话。 自从国庆回到平城后,池少爷就怪怪的。 但是她又想不明白。 “嗯。”她抿了唇,没有再问。 许既阳气了个半死,“我怎么你了?” “碍到我的眼了。”池遂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话。 “就碍就碍。”许既阳气呼呼地说完,忽然一顿,丝滑唱了起来,“对你爱爱爱不完,我可以天天月月年年到永远……” 季溪闻:“……?” 随雨忍不住转过来,看着许既阳。 许既阳嘴里的歌声停住,“你什么眼神?” 随雨叹了一口气,“许既阳,我这辈子从来都没有服过谁,你是第一个,每次都能刷新我对神经的认知。” 许既阳:“……你们都攻击我呜呜呜呜呜。” 季溪闻连忙说,“别难过,我没有。” “妹妹还是你好。” 许既阳一脸感动。 池遂拿着黑笔戳了戳他,“给你三秒钟的时间,转过去。” 许既阳抱着胳膊,很不屑,“我要是不呢?” 池遂露出一个堪称核善的微笑,“下次别抄我作业。” “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许既阳迅速转了过去。 两秒后,身后的人戳了戳他。 他扭过头,池遂递过来一个本子,兄弟俩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既阳低头一看。 上面有一行潦草张狂的字迹,恰到好处地保持在他能认出什么字的程度。 ——你以后能不能别喊妹妹?你们很熟吗? 许既阳:“……不是,我……” 他刚说了三个字,就被池遂踢了一下。 他闭上嘴,拿起笔写了什么,扔到池遂桌子上。 ——你妹妹不就是我妹妹吗?你之前来我家的时候,我妹哪次不是喊你哥哥? 看到这句话,池遂诡异地沉默了:“……” 好像也是。 他思考一会儿,写下一行字,又丢给许既阳。 旁边的季溪闻目睹全程,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池遂不想让她知道小纸条上的内容。 或许是觉得他们还没有熟到那个份上,又或许是纸条内容与她有关。 无论是哪种原因,她都不喜欢。 她还以为她现在和池遂算是好朋友了呢。 原来是她想多了。 是她自作多情了。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季溪闻低下头,在纸条上写下黎浅的名字。 斜前方的许既阳写完黎浅的名字,递给同桌随雨后,才有空去看池少爷的小纸条。 ——那你语气能别喊得这么嗲吗?跟喊情妹妹似的。 许既阳:“……” 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不识字。 他愤怒地写下一句话,又愤怒地砸到池遂的桌子上。 最后愤怒地瞪着池遂,鼻孔用力地呼吸着,呼哧呼哧的,像是发疯的野牛。 池遂也冷着一张脸,拿起来一看。 “……”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第73章 好朋友 池遂面无表情地撕下了这一页书,丢进了身后的垃圾桶里。 季溪闻偏开头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讲台前方,曲子奕找了自己同桌帮忙计票,在黑板上写正字。 而他则是站在讲台旁边,一张一张地唱票。 唱票之前打乱了顺序。 “黎浅一票……” “楚香宜一票……” 楚香宜是班里的团支书,长得算不上漂亮,性格比较外向,跟谁关系都很好。 季溪闻拿起笔,刚准备做题,忽然听见曲子奕说,“呃……池遂一票。” “……” 这句话像是往人群里丢了一颗地雷,把人砸得里焦外嫩。 季溪闻呆住,扭过头看着池遂。 池遂表情比她还愣,“什么玩意?” 前桌的许既阳再次靠过来,同情地看着他,“有人给你投票,我前桌说,人还不少呢。” 池遂:“?” 他的表情很精彩,懵逼中夹着错愕,错愕中带着生气。 关键是不记名投票,他也找不到是谁给自己投的。 “噗。” 季溪闻没憋住,笑出了声,她很快捂住嘴巴。 池遂听到笑声扭头看了过来。 季溪闻掩耳盗铃地低下头看题目。 正常来说,池遂肯定要呛她两句的。 她等了一会儿,池遂竟然什么都没有说。 前方的曲子奕继续唱票,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约好了,有不少人都投了池遂。 直到最后还剩一张的时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里。 此时池遂的票数是第一,比第二的黎浅多了一票。 只要这一张投的是黎浅,她和池遂是平票。 曲子奕盯着纸条看了一眼,表情更微妙了:“呃……季溪闻一票。” 低头做题的季溪闻脑门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许既阳扭过头:“妹妹你也有一票哎,也不知道是谁投的。” 季溪闻皱着眉评价道:“好神经啊。” 许既阳附和:“就是就是,多让人尴尬啊……草……” 他还没说完,椅子就被人从下面踹了一脚。 整个人被吓了一大跳。 “我又惹到你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池遂。 “知道就好。”池遂冷冷地说。 许既阳无言以对,唯有竖起大拇指:“你是天才。” 季溪闻还在郁闷谁会给她投票。 池遂余光注意到,有些不自在地问:“你怎么了?” 季溪闻抓了抓耳尖,手指白皙纤细:“我在想我平时是不是没注意到,不小心得罪谁了,然后有人故意投我一票,想让我尴尬。” 池遂:“………” 他自闭了几秒,说:“不会的,大家都很喜欢你。” 季溪闻一愣:“……真的吗?” “真的。”池遂说。 长得这么漂亮,又乖又安静,不惹事不烦人,谁会不喜欢? 季溪闻没信他这句话,只以为池遂在安慰自己,于是不再纠结,笑了笑:“谢谢你。” 池遂:“………” 谢谢精限时返场。 曲子奕看了一眼黑板,有点憋不住笑,“按照票数来看,第一是池遂,有人有反对意见吗?” “我反对。” 众人回过头,池遂举起手。 他臭着一张脸,没穿校服外套,内搭是一件纯黑卫衣,估计是嫌热,袖子卷了起来,素白的一截胳膊。 前排一个活跃分子笑着说,“反对无效,都是我们一票一票投出来的。” 有一个打头的,就有无数人响应。 “就是就是,反对无效。” “池少爷长这么帅就是要给别人看的。” “肯定要投咱班颜值最高的啊。” “就是就是。” 池遂:“……” 他抓起桌子上的抽纸,朝着闹得最欢的男生砸过去。 男生嬉皮笑脸地接过,“谢谢少爷,正好没纸了。” 池遂:“……不要脸。” 许既阳笑得东倒西歪。 好在体育委员曲子奕很负责,他犹豫着开口,“可是按照惯例,举牌手一般都是女生啊。” 黎浅位置在第三排,附近几个男生都在起哄。 她脸上也挂着笑,目光止不住地在黑板上看。 池遂的票数第一,比她多两票。 只要排除池遂,举牌手就一定是她。 她笑着等着。 刚才接过抽纸的男生说,“这不正好吗?到时候走方队,其他班的举牌手都是女生,咱班是男生,绝对是一道风景线,校领导一眼就能记住。” 这句话显然说服了曲子奕。 他猛地一拍讲台,“你说得有道理,那就池遂。” “我不同意。” 池遂扯着嗓子反对。 “不同意无效。”曲子奕一锤定音。 黎浅脸上的笑容缓慢僵住了。 池遂气了个半死,往椅背上一靠,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前桌的许既阳马上就要笑疯了,一前一后,形成了鲜明对比。 季溪闻凑过去,小声安慰道,“我到时候不走方队,可以给你拍照,把你拍得超级帅。” 方队只需要四十个人,算上一个举牌手,总共四十一个人。 会多出几个人不用走。 曲子奕直接按照学号来,季溪闻刚转过来,学号自然排最后,不用去走方队。 池遂一怔,脸色缓和了点,“真的?” “真的。 ”季溪闻歪着头。 虽然池遂和许既阳有小秘密,不能让她知道的小秘密。 但是在她心里,池遂依旧是好朋友。 不会因为池遂不把她当好朋友而改变。 感情不一定要双向。 得不到回应也没有关系。 池遂努力克制了一下自己的唇角,“有多帅?” “比天神还要帅,直接拍成国际大片。”季溪闻撑着下巴,乖乖地看着他。 “那好吧。” 池遂迅速接受了当举牌手这个事情,并且已经偷偷用手机搜到时候穿什么衣服比较合适了。 曲子奕打开多媒体,登陆上了自己的QQ号,打开和班长的聊天记录,里面全是衣服照片。 “我和班长粗略挑了二十套班服,大家现在投票选一下款式吧,我先给大家看一遍,然后挨个投票,直接举手就行,每个人都可以重复投,到时候哪个票数最多就选哪一个……” 曲子奕关了教室前面的两个灯,让投影仪更加清晰,“可以吗?” “可以!” “没问题!” 季溪闻想跟池遂培养友情,没话找话道,“他还挺有领导力的。” “……”池遂冷漠脸,“没看出来。” 季溪闻:“那好吧。” 大家兴致盎然地投了一节课,最后选出来一件学院风的卫衣,奶黄色搭着一点浅蓝色。 女生下身是配套的蓝色百褶裙,男生是一条蓝色长裤。 当然,这一套男生不是很喜欢,女生很喜欢,又舒适又好看,颜色很青春。 文科班,女生掌握话语权。 放学后,住校的同学如同脱缰之马,“嗖”得冲了出去。 洗衣房和浴室的位置都有限,想洗澡洗头洗衣服的都是先到先得。 走读生则是要清闲许多,边走边聊。 放学时的校园很热闹,声音嘈杂。 许既阳纳闷道:“你今天有点奇怪啊。” 池遂:“我怎么了?” “刚刚还气得发疯,不想举牌,现在怎么又变了态度?”许既阳眯着眼睛,“老实交代。” 李君渝附和道,“就是。” “跟你们两个说了,你们也不懂。”池遂捏着车钥匙,去车棚里找自己新买的电动车。 从季家村回来后,池遂当天晚上就去挑了一辆电动车。 他找到车解锁,旁边一个女生咬着唇,弱弱开口,“池遂。” 池遂愣了下,看过去。 黎浅捏着衣服,鼓起勇气,“池遂,你如果真的不想当举牌手的话,我可以替你。” “不用了,谢谢啊。” 池遂插上车钥匙,“我挺想当的。” 黎浅:“……” - 罗文静抱着水盆回到宿舍。 她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肩头,看了一眼季溪闻。 她正坐在章青妍的床上,跟章青妍一起看着手机,不知道看什么,表情还挺认真的。 “闻闻,你不是报了项目吗?不用去练练吗?”罗文静关心问道。 “下星期去练。”季溪闻说。 罗文静仰起头,“下星期会不会来不及啊?去年跳高项目就闹了不少笑话。” “来得及。”季溪闻弯弯唇,“没事的,我不怕闹笑话。” “好。”罗文静去找干净的毛巾擦头发。 季溪闻低下头,继续跟章青妍研究怎么拍照拍得好看。 第74章 求求我 即将迎来运动会,两周的时间一晃而过。 周五下午。 曲子奕找了几个男生去门口拿班服,按照码数给大家发了下来,周末可以带回家清洗。 此时正是最后一节课前的课间,季溪闻被政治老师叫去了办公室,赶在上课前一分钟回来了。 彼时池遂跟许既阳还没回来。 季溪闻回到座位时,看见了桌子上的班服。 她拆开看了看,胸前印着高二二班,背后印着她的名字,还挺好看的,就是裙子感觉有点短。 章青妍凑过来,“我看看你的。” 季溪闻摊开上身的卫衣方便她看。 “好看。”章青妍又伸手捏了捏季溪闻的脸,说,“你皮肤白,穿上肯定超好看。” 季溪闻:“你也好看。” “这种衣服不适合我,撑不起来。”章青妍转头说,“到时候咱们三可以拍一张照。” “好啊。”季溪闻笑着点头。 上课铃声响,章青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池遂慢慢悠悠晃进了教室。 “吃不吃?” 他扔了一袋薯片放在季溪闻桌子上。 嘴上问着吃不吃,其实已经把薯片放在了桌子上,说完又从兜里摸出一盒口香糖,还有一排奶片,浅粉色的,一看就是草莓味的。 放完东西,他拖开椅子一坐。 季溪闻眨巴了下眼睛,“怎么突然给我东西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池遂不以为意,低头吃了一块巧克力,打开班服看了看。 季溪闻剥开一个奶片,塞进嘴里,扭头看了他一眼。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才发现池遂桌子上竟然有三套班服。 整整齐齐摞在一起。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季溪闻愣住。 “换洗。”池遂打开包装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哦。” 季溪闻又拆了一个奶片。 放学后,季溪闻没再出去玩,直接回了华悦湾。 明天她和章青妍还有罗文静约好去逛街的,她想在出去前把作业写完。 平中的老师其实都挺好的,知道下周要开运动会,大家应该没什么心思写作业,于是这周的周末作业很少。 季溪闻花了半个小时写完数学卷子后,听到门口有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挠门。 季溪闻放下笔,打开一看,局长歪着脑袋看着她,“喵”了声,抬了抬爪子。 “啊……宝宝……” 季溪闻眼里蹦出惊喜,伸手把局长抱在了怀里,又关上了门。 上课的时候,池遂就在跟许既阳商量去哪里玩,今天估计又要玩到半夜才回来。 也就是说,她可以一直跟局长玩。 季溪闻低下头蹭了蹭局长的小脑袋,很柔软,她又埋进去吸了吸,像是被子在太阳底下晒了一天的味道,暖烘烘的。 季溪闻一边吸猫一边写作业,感觉效率都提升了。 晚上八点半。 池遂背着书包推开门,客厅里灯光明亮,池楷穿着件白衬衫,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文件。 “又跟阳阳小君出去玩了?”池楷头也没回淡淡问。 池遂懒得搭腔,低头换鞋。 “咳咳。” 池楷闷声咳了两下。 池遂换鞋的动作一顿,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他抓着书包,走到沙发边,装作无意,“你感冒了?” “嗯,最近换季,天气变化比较快。”池楷笑了笑,“爸爸年纪大了。” 池遂拧起眉,很抵触这个话题,“马上都要二婚了,你还年纪大呢?” 池楷估计是身体真的不舒服,只是笑了笑,又冲着池遂招招手,“遂遂过来,看一眼这个。” 池遂随口一问:“……什么?” “遗嘱。”池楷说。 池遂脚步一滞,“谁的遗嘱?” 池楷:“当然是爸爸的了。” 池遂的呼吸倏地变得很轻,“你神经病吧?你还这么年轻立什么遗嘱?” “我这么有钱,亿万富翁,立遗嘱更保险一点。”池楷说,“爸爸所有东西都留给你。” 这一瞬间,池遂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池楷身上。 男人眉眼仍旧俊朗,神色温和,骨相立体。 头发浓密,只是鬓角似是落了雪。 没人能逃过时间。 童年时,爸爸的臂弯格外强壮,总是能把池遂举到头顶。 随着池遂一天天长大,他渐渐举不起来池遂。 直到如今,池遂甚至都有了喜欢的女孩,正是情窦初开,春心萌动的时候。 而池楷已经步入了人生的后半段。 “知道了,但是我不想看,我要回去写作业了。” 池遂逃避似得离开,上了楼梯后,他摸出手机,找到池楷秘书的联系发过去。 CS:【把我爸今年的体检报告发给我。】 秘书那边估计早有准备:【好的,少爷。】 下一秒,池遂就收到了池楷详细的体检报告,基本没什么问题,只是血压偏高。 没有生病。 他仰起头,缓缓出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也跟着落地了。 池遂直接去了小书房。 推开门,里面灯光明亮,季溪闻果然在。 她仍旧穿着校服,红色的外套衬得皮肤雪一样白,马尾辫一下午已经有点凌乱了,耳边碎发很多。 “回来啦?”她正在写政治试卷的简答题,手速飞快。 “嗯。”池遂忽地皱起眉,吸了吸鼻子,“怎么这么臭?” “啊?” 季溪闻一愣,她本身就坐在窗户边,半开的窗递送着风,再加上做题过于专注,直到池遂这么一说,她也闻到了不对劲。 池遂环视半天,视线忽然落在旁边的柜子上,顿住,“……季溪闻,你的班服……” 声音戛然而止。 季溪闻站起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局长蹲在她的班服上,撅着屁股,认真地拉粑粑。 季溪闻:“…………” 池遂被熏得往后一退。 季溪闻绝望地站在柜子前,“怎么办啊?” 局长很快拉完,跳开了,屁股下方还有很大一坨尿液。 “能洗干净吗?”季溪闻像是赔得倾家荡产的赌徒,语气悲伤。 “洗不干净了。”池遂话音里带着一点儿笑意,“你求求我,我可以给你分一件。” 季溪闻一愣,“可是名字不一样啊。” “你不是报项目了吗?到时候把运动员的号码牌贴在身后挡住就行。” 池遂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 第75章 叫哥哥 季溪闻被他说服了,“那你可以给我一件吗?我可以给钱的。” 池遂端起少爷架子,懒懒散散地靠着桌子,一条腿伸长,一条腿撑着身体。 “你看我缺这点钱吗?” “你当然不缺钱。”季溪闻转头又赞美道,“你长得这么帅,又这么善良,肯定愿意给我借一件的对不对?” “不对,夸我没用。” 池遂上半身往前倾斜了一点,脸上挂着点儿笑意,“季溪闻,你求求我,我就给你一件。” 季溪闻抿着唇,干巴巴憋出一句,“求求你。” 换成许既阳在这里,早就哼哼唧唧各种甜言蜜语了,什么“遂遂哥哥求求你”,“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 换成许既阳说这些,池遂能被恶心死。 但是如果是季溪闻的话…… 内心竟然隐隐生出一些期待。 他抱着胳膊,“哪有你这么求人的?” “我不知道要怎么求人。”季溪闻想了想,“我帮你写周末作业。” “这招对我没用。”池遂迅速拒绝。 季溪闻苦恼地皱起眉。 池遂慢慢悠悠地说,“这样吧,我没有什么太过分的要求,你喊一声哥哥,我就给你。” 季溪闻:“……好奇怪的要求。” “哪里奇怪了?” 池遂啧了声,“按理来说,我也算是你哥哥吧,你之前喊季明强哥哥的时候不是听顺嘴的吗?” “我没喊他哥哥,我喊的是哥。”季溪闻澄清道。 “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个字。”池遂歪着头看着她,似乎是很期待的样子,“喊吧,喊了就给你,班里只有我一个人订了好几套。” 毕竟运动会总共就三天,一套就够用了。 季溪闻:“…………” 这简直比竞赛卷的压轴题还折磨人。 她沉默了好半天。 池遂也不催促,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腿,十分悠闲又自得的模样。 季溪闻呼出一口气,“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哦。”池遂一字一顿。 季溪闻:“……” 她硬着头皮,“哥哥”两个字在唇边酝酿了很久,直到她憋红了脸颊,磕磕绊绊说出一句,“哥……哥。” 她嗓音本就偏绵软清甜,此时又很害羞,落在耳朵里更挠得人心发痒。 池遂咳了一声,掩饰性地低下头,果断从书包里摸出一套崭新的班服丢给季溪闻。 “那什么……” 他视线飘忽,“我今天先不写了,我明天再写。” 季溪闻不明所以:“哦,好。” 池遂抱着猫走人了,没有一丝的犹豫,只有落荒而逃的狼狈。 季溪闻盯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但是发自内心地觉得池遂这人只是嘴硬心软,喊一声哥哥就给。 钱也不收。 她思考了会儿,把沾了局长粑粑上半身的班服丢进垃圾桶里,收起完好的百褶裙,打开窗户,低头写完最后一套政治大题。 她又拿起手机给池遂把班服的钱转了过去。 那边直接秒回。 CS:【?】 溪午不闻钟:【你收下吧,不收我心里不踏实。】 CS:【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哥哥收妹妹的钱?】 溪午不闻钟:【……】 溪午不闻钟:【那好吧。】 …… 第二天,季溪闻醒来把班服搓了一遍,放在晾衣杆上。 出门跟两个好朋友出去逛街。 回来后,班服已经干了。 她这次特意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脏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绝对不要再重蹈覆辙。 周一。 天公作美,这天温度转暖,是个大晴天。 季溪闻起得还挺早的,她换上了班服,站在全身镜前歪着头看了许久,太怪了。 百褶裙有些短,上身的卫衣尺码又偏大,快比裙子还要长了。 她把卫衣下摆扎了进去,腰线显出来,看着还算正常。 运动会不强求穿校服,她又找了一件外套穿上,挡住了后面池遂的名字。 陈嫂今天做了皮蛋瘦肉粥,又捏了小笼包。 小笼包汁水充足,季溪闻咬了一口就两眼发光,低头吃两个后,门口响起脚步声。 她抬起眼,倏地正在当场。 跟以往一样,池遂依旧有些困倦,迈着散漫的步子。 但是今天格外不一样。 他竟然穿了西装。 纯黑面料,剪裁适度,内搭的衬衫比雪还白,红棕领带是点睛之笔,格外晃眼。 他的懒倦散漫并没有被西装压下去,反而更明显了,穿出了年少轻狂的感觉,与季溪闻之前见过的穿西装的人截然不同。 池遂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朝着餐桌这边走过来。 黑发柔顺地垂在额前,唇瓣色泽偏艳丽,眉骨锋利,没什么表情的时候更显得张扬桀骜。 季溪闻嘴里的东西好半天都没有咽下去。 池遂目光止不住地落在她脸上。 因为她今天换发型了,没再扎马尾,而是一个圆圆的丸子头。 “你今天怎么没扎马尾辫?” “这样更精神。”季溪闻掩饰性地低头喝了一口粥。 “那确实。” 池遂手指有点痒。 直到吃完早饭,两人出了门,走在院子里的时候,池遂忽然抬起手,捏了捏她的丸子头。 季溪闻愣了:“你干嘛?” 池遂别开了眼:“我就想摸一下,看看是不是假发包。” “当然不是假的,我头发还挺多的的。”季溪闻一脸严肃。 “……好。” 池遂轻哂一声。 …… 到了学校后,季溪闻把换洗衣服拿回宿舍,还带了几瓶酸奶。 到宿舍的时候,只有李娇娇一个人在。 她正在收拾衣柜。 季溪闻推门进来后跟她打了声招呼,“娇娇,你喝不喝酸奶?” 李娇娇看过来,“什么酸奶?” 季溪闻直接从包里拿了一瓶风味酸奶放到她桌子上,“这样的。” 两人一开始虽然闹了点不愉快,但是共同住了这么久,早已一笑泯恩仇。 女孩子互相送点好吃的,关系就亲近了。 “谢谢啊。”李娇娇从柜子里摸出一包薯片,“吃薯片吗?” “不吃不吃。”季溪闻说,“我桌洞那包薯片放了一周还没吃呢。” “那好吧。”李娇娇没再强求。 季溪闻又在罗文静和章青妍的桌子上各放了一瓶酸奶。 她刚收拾了会儿桌子,宿舍门倏地被推开。 罗文静探出头,“溪溪,早上好啊。” “早上好。”季溪闻笑眯眯说。 罗文静又凑过来勾着她的肩膀,难以掩饰住自己的激动,“我去,池遂穿西装怎么这么帅啊!我真的要晕过去了,完全不比爱豆差。” 季溪闻很赞同这句话:“你看到啦?” “没看到,表白墙和各种聊天群里好多人发照片呢,我看了照片。”罗文静说。 第76章 对不起 “我看看,我看看。”季溪闻放下手里的衣服。 “来,我给你找。” 罗文静小心地关上寝室的门,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点开聊天记录,翻出照片给季溪闻看。 季溪闻凑到她旁边看了一眼。 这角度明显就是校外的那家奶茶店,许既阳占据了大半张图,低着头嗦着一份打包好的面条。 李君渝和池遂坐在一块,两人凑到一起看手机,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池遂还笑了一下。 奶茶店椅子的靠背是圆弧形的,条纹很好看,他重心完全靠在了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颌。 在整张图片里都帅得一目了然,肤白又貌美,跟拍偶像剧似的。 罗文静说:“真的帅,他要是成绩没这么好,都可以去当明星了。” 季溪闻深以为然,“这么好的成绩当明星有点可惜,但是这个脸不当明星又有点可惜。” “对对对。”罗文静激动地抓住季溪闻的手,“完全共脑了溪溪。” 章青妍来得有些晚,收拾完三人就去了教室,刚好赶在上课前。 季溪闻把书包放在桌子上,坐下之前看了一眼池遂。 大少爷此时正在照镜子。 许既阳扭过头,“镜子可以还给我了吗?” 池遂啧了声,把镜子丢给他,“给你,这镜子跟了你得委屈死。” 许既阳从牙缝里憋出一个字,“滚。” 季溪闻用力地憋了一下,没憋住,笑了一声。 池遂瞥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换别人坐在这里笑,早被他骂了。 …… 八点一到,全班人在体育委员曲子奕的带领下去了操场。 九点运动会入场开始, 高一一班方队最先登场。 章青妍的学号也靠后,不在这次的方队名单里,她拉着季溪闻跑去了最佳观赏点。 平中讲究学生个性自由解放,运动会方队堪称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尤其是举牌手,穿什么的都有。 长裙,短裙,马面裙,还有人穿着玩偶服,熊二举着牌子的样子特别憨厚。 各班的班服也都很鲜明。 “咱班稳了。”章青妍说。 季溪闻对着熊二拍了好几张,“什么稳了?” “排名稳了。”章青妍说,“每一届的运动会都会选出排名前三的方队,领奖,班里每个人额外奖励一个精美笔记本和一张集体奖状。” 虽然大家都不缺这一个本子,但是毕竟是集体荣誉,又是这格外在意的十几岁年纪。 “原来是这样。” 季溪闻眯着眼睛看了看,这边的看台距离校门太远了,暂时还看不到高二二班。 一个班级接着一个班级,速度其实很快的。 高二二班紧随在高二一班后面。 瞥见池遂的时候,季溪闻忽然有点紧张,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池遂的手机,按照他说的密码输入,没敢多看别的,径直点开了相机。 池遂嫌弃她手机信号太老旧了,相机功能不好,所以临走前把自己的手机丢给了季溪闻,叮嘱她一定要把自己拍得帅帅的。 她牢记着之前学习的知识点,调整角度。 二班的班服颜色很青春,齐齐整整站着的时候有一种春天要来临的感觉,万物复苏。 周围的欢呼声不断。 季溪闻看着手机里的画面。 池遂走在最前面,举着高二二班的牌子,一如既往的嚣张,迈着拽成二五八万的步子。 风似乎都格外偏爱他,隐隐吹起了额前的碎发。 西装勾勒出少年高挑的身形,宽肩窄腰,尤其是那一双长腿。 季溪闻的拇指很轻地按住拍摄键。 就在即将定格的那一刻。 池遂似乎终于找到了她,看了过来。 “咔嚓——” 少年整张脸全然地出现了照片上。 惊鸿一眼。 季溪闻盯着照片,止不住地发呆。 太好看了。 她满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 ……… 走完方队。 池遂从桌子上抽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两口,拎着矿泉水找到季溪闻。 语气里带着一点儿不经意的期待:“我手机呢?” 季溪闻心虚地从兜里摸出来。 池遂刚准备接过去。 季溪闻捏着手机一端没松手。 池遂:“?” 他目光再次落到季溪闻脸上,眉梢很轻地扬了扬。 “那什么……你累不累啊?” 季溪闻脑子飞速运转着,“听说班级牌子特别沉,你先坐下来休息一下吧。” 池遂冷不丁地说:“你心虚什么?” “我没心虚。”季溪闻睁大眼睛。 池遂冷笑了声:“松手。” “……” 季溪闻放下了手,垂头丧气地盯着自己的膝盖。 池遂解锁了手机,点开相册。 点开最新拍摄的照片。 第一张就让他两眼一黑。 是一张背影照,直接把他一米八七的身高拍成了一米五,身材比例更像是五五分。 池遂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后翻。 全是背影照。 他险些被气死,直到翻到最后一张,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没有当场去世。 也就这一张还不错。 季溪闻能察觉到他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抬起手小幅度地捏了捏耳垂。 她刚刚光顾着欣赏池遂的照片了,等回过神的时候,池遂只剩个背影了。 她追了一圈只能拍到背影照。 “季溪闻……” 少年语气凉飕飕的,仿佛魔鬼低语,“这就是你说的天神下凡吗?” 季溪闻:“……对不起。” 她抬起头。 额前的碎发恰到好处,因为有点尴尬和不好意思,眸光显得湿漉漉的,极其清纯的一张脸。 她要是有小狗耳朵,现在肯定耷拉着。 池遂满心的火就这么散了。 他闭了闭眼睛。 脑海里一时间只剩下一句话 真是百因必有果,他的报应来了。 因果循环,老天爷大概是看他前半生的日子过得太顺了。 于是把季溪闻派来,折磨他。 打不能打,骂又不舍得。 只能一直被她气。 “行,我接受了。”池遂说。 他又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远处,黎浅轻轻捶打着膝盖,目光从池遂身上收回,低声问李娇娇:“你跟季溪闻关系怎么样?” “就普通的室友。”李娇娇正在刷朋友圈,“她人还挺好的,很老实。” 黎浅抿着唇。 “她和池遂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77章 粉红泡泡 “池遂?” 李娇娇皱起眉,顺着黎浅所看的方向看了一眼。 现在的位置大家都是随意坐的,基本上都是谁跟谁玩得好就坐在一起。 池遂的位置不在这边,却跑到了季溪闻旁边。 他的长相在一众男生里本就是鹤立鸡群,这会儿穿着一身西装更是惹眼。 他却浑然不觉,跟季溪闻不知道在聊什么。 “应该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吧,再加上当了好久的同桌,比别人亲近一点。”李娇娇说。 黎浅低声问,“她们平时在寝室里不聊池遂吗?” “很少聊,就算聊起来也是夸池遂帅,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聊章青妍和她那个男朋友。”李娇娇解释。 黎浅:“……” 她有些不甘心地捏住了衣服。 池遂对季溪闻的态度,压根就不是普通的同学或者是同桌关系。 …… 等所有班级方队全部走完后,就提前解散吃午饭去了。 下午的男子女子一百米跑和接力赛都是重头戏。 季溪闻的跳高则是安排到了明天下午。 餐厅里。 章青妍扒拉了两口米饭,就放下了筷子。 罗文静吃惊,“不吃了吗?” “嗯。”章青妍撑着下巴,手腕上戴着情侣手链,“我两点就要跑,吃多了不舒服。” 她报了女子一百米,非常吃爆发力的一个项目。 吃过午饭,几人又回到操场。 崔凯中午去校外吃了,手里拎着好几杯奶茶,“给。” 他给章青妍递了三杯,“还有两杯是你小姐妹的。” “这么贴心啊。”章青妍笑着扯了扯他的耳垂。 她身上有很淡的香水味,随身喜欢带着护手霜,吃完午饭后涂了一下。 抬手扯崔凯耳朵的时候,一阵淡香味扑面而来。 直接把崔凯调成了小狗。 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一边挠头一边傻笑。 远处几个男生恰好走过来。 许既阳猛地叹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崔凯,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就是。” 何然迅速赞同,“一天到晚就知道给女人当狗。” “滚啊,一群单身狗,滚远点。”崔凯转头骂道。 “哎,我可不是。”何然澄清道,“我谈的时间可比你久多了。” 崔凯又看向另外三人。 李君渝低头喝了一口柠檬水,“别看我,我可没嘲讽。” 许既阳绷着下巴:“我妈不让我早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池遂。 季溪闻也跟着看了过去。 她怔了一下。 池遂下午有比赛项目,中午脱了西装,现在穿着班服。 虽然只是简单的卫衣长裤,但是她几乎没有看过他穿这么浅颜色的衣服。 池遂懒洋洋地扫了她一眼,“别看我,我可没有给人当狗的兴趣。” “你大爷的。” 崔凯飞来一脚。 池遂轻松躲开了,“破防男。” 许既阳跳出来,“谁准你欺负我们遂遂的?有本事冲着我来。” 崔凯扭头跟他打了起来 何然跟着起哄,几人甜甜蜜蜜地扭打在一起。 池遂站在原地,嫌弃地走远了点。 非常巧妙地走到了季溪闻旁边。 “我等会儿有比赛,记得给我加油。”他像是很随意地一说。 结果季溪闻的注意力都在远在打架的几个人身上。 “啧。” 池遂不爽地伸手弹了一下她的丸子头,“季溪闻。” “……怎么了?” 季溪闻被吓了一跳,吃惊地扭头看过来。 “等会儿记得给我加油送水。”池遂加重语气。 按照大少爷的猜测,这人肯定会一口答应。 结果她愣了几秒,问,“你报了什么项目啊?” “……” 池遂咬牙,“班级群里不会发了大家报的项目吗?” “我就记得你报了一个男子接力跑,在明天上午啊。”季溪闻眨眨眼睛,一脸无辜。 “还有一个男子一百米。”池遂抬起手,又弹了一下她的丸子头。 成功弹下来一点儿碎发。 “到时候应该会有很多人给你送水吧。”季溪闻有点犹豫。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池遂在学校里有多受欢迎。 他穿西装举牌的照片在学校里漫天飞,中午去食堂排队的时候能听到前后左右的女孩在聊他有多帅,找到桌子吃饭的时候,隔壁桌也在讨论。 毕竟是庄青苹的儿子,继承了她长相里的优点之处,比娱乐圈里的男明星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又不是你。”池遂语气很自然。 这话说的…… 季溪闻再木讷都感觉到了一点暧昧和不对劲。 池遂则是微微俯下身,凑得有点儿近。 漆黑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唇角却很轻慢地挑了起来,“季溪闻,别人可没借我的班服穿。” 季溪闻:“……” 脑海里刚升起的粉红泡泡立刻消失。 她瞬间清醒,语气诚恳,“我给你送。” 果然,只要你欠池少爷一个人情,他能顺着杆子往上爬,要个不停。 第78章 你哄哄我 晌午的阳光有些晒人。 男子一百米非常具有观赏性,向来都是每年运动会必看的重头戏。 尤其是第二组。 有池遂和崔凯。 两人在学校里的知名度都非常高,前者家世好学习好长得还帅,后者则是传闻中的“校霸”,喜欢当老大,收小弟。 跑道两侧围观的女生非常多,在沉闷的高中生活里,运动会和元宵晚会算是为数不多的亮点,女生个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香气四溢。 季溪闻拿着瓶水,挤了半天都没挤到最前面,非常绝望。 一声枪响过后,跑道两侧的围观群众大喊着加油,十分有节奏,也很有激情。 季溪闻踮起脚尖张望了下,又在围观群众后面绕了一下,绕了半天好不容易能看到了,比赛的人都到终点了。 “……” 还不如在看台上看呢。 章青妍拧开矿泉水的盖子后,才递给崔凯,“慢点喝。” “宝宝好贴心啊。”崔凯感动得不行。 池遂被渗得头皮发麻,一边四处张望找某个人,一边说,“你这人谈恋爱怎么这么恶心呢?” “我怎么就恶心了?”崔凯仰起头咕噜咕噜喝了半瓶水,“你就是嫉妒我有宝宝给我送水。” “说得好像我没有人送一样?” 池遂不爽。 “人呢?”崔凯张望了下,贱嗖嗖地说,“我怎么没看到呢?” 池遂舔了舔牙,正准备去找人,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十分矫揉造作的声音。 “池遂~~~” 在场三人包括旁边的人齐刷刷愣住。 孟乐冉穿着一件白色抹胸裙,卷发披在肩头,唇边带着笑,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腕骨处的钻石手链格外晃眼。 池遂瞬间眼疼了,往后退了一步。 “给你。” 孟乐冉笑盈盈地伸出手里的水,另只手则是勾了勾头发。 她能察觉到四周好多人的视线都飘了过来。 孟乐冉很享受这种感觉。 “不用,谢谢。” 池遂又往后退了一步。 孟乐冉察觉到他的动作,不高兴地说,“就一瓶水,我又没说要跟你在一起,你喝呗。” “我真不喝。” 池遂耐着脾气说。 崔凯咳了声,正要把手里剩下的半瓶水递给池遂解一下围,他刚往前走两步。 结果池遂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跟捉奸的小丈夫似的,跑了几步,抓住某人的衣领,不让她走。 “跑什么?” 池遂语调阴森,很不高兴。 “我没跑,我这不是担心打扰你们吗?” 季溪闻转过头,讨好地笑了笑。 “有什么好打扰的?” 池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质问道,“我刚刚跑了第一,比崔凯这个体育生还快,你有没有看到?” 体育生三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看,看到了。” 季溪闻心虚地说。 她迅速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池遂,“给你水,我还有事,先……” “不许跑。” 少年再次抓住她的手腕,隔着一层薄外套,骨节的存在感很强烈。 “我刚刚跑了第二,不是第一。” 季溪闻:“?” 她震惊地抬起眼。 万万没想到这个少爷来这招。 池遂说,“骗子,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他说完就抿住了嘴唇,睫毛也垂了下来。 人生第一次开屏。 结果人家看都没看。 他又郁闷又伤心。 崔凯看着两人的背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悄悄跟章青妍咬耳朵,“你觉不觉得他们俩怪怪的,不像是兄妹?” “你闭嘴吧。” 章青妍糟心地捂住他的嘴,又瞥了一眼原地生闷气的孟乐冉,拉着崔凯走人了。 季溪闻有点无措地抓了抓外套袖子。 “对不起,我刚刚没有挤进来,人太多了。” 池遂抿了下唇:“那你哄哄我。” 季溪闻:“可是我不会哄人。” “求人不会,哄人也不会。” 池遂深吸一口气,“你是木头吗?” 季溪闻解释,“我朋友很少的,基本上也没有闹过矛盾,所以不太懂。” 池遂垂着眼思考了一会儿,又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了季溪闻。 季溪闻眉心蹙起,有点不理解,但是很听话地接过去了。 “你帮我拧开。”池遂抱着胳膊,理直气壮。 刚刚崔凯就是这样跟他炫耀的! 季溪闻:“…………” 池遂回过头看了看,没找到崔凯后,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无法炫耀回去了。 “池遂。” 孟乐冉踩着高跟鞋咚咚咚过来,“你为什么不要我的水,要她的水?” 语气非常理直气壮。 季溪闻听出了和池遂一模一样的理直气壮。 “你管我?” 池遂摆摆手,“快一边去,我现在没心情搭理你。” “你知道你这样做有多过分吗?” 孟乐冉愤怒地说,“你伤害了我的心。” “……” 池遂静默两秒,扯着季溪闻的袖子,“咱们先走。” 惹不起躲得起。 季溪闻外套险些被他拽下来,她一边整理外套一边说,“她好像真的挺难过的。” “她难过是觉得丢了面子,而不是被我拒绝了。”池遂语气淡淡的。 季溪闻愣了一下,缓慢思考这句话。 第79章 困难模式 “意思就是,她其实不怎么喜欢你?”季溪闻歪着头问。 “对。”池遂说,“她估计还没开智,压根不知道喜欢是什么。” 只是学校里平时追他的女孩比较多,于是孟乐冉也跟着来凑热闹。 作为被追的这个人,池遂比谁的感受都明显。 “……哦哦。”季溪闻对他有点改观,“没想到你还有这么细腻的一面。” “……你几个意思?” 池遂啧了声,胳膊一伸,从后面勾着她的脖颈,虚张声势地隔着捏住了季溪闻的后颈,“我怎么听着你这句话像是在贬低我呢?” “我这是在夸你,没有贬低的意思。”季溪闻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她连忙拧开瓶盖,把水递到池遂手里,“你先喝水。” 池遂瞥她一眼,松开手接过水。 远处,许既阳看见这两人正兴奋地跑过来,刚跑了一步,衣领被人从后面扯住。 “干嘛?” 他扭过头。 李君渝单手推了推眼镜,“你现在过去打扰他们俩,池遂保证打死你。” 许既阳:“……?” 他迷惑,“大哥,你没事吧?” 李君渝收回手,提醒一次就够了,他要是持续作死,他也没有办法。 “那你就试试。” 他弯起眼,极淡地笑了一下。 许既阳:“……” 李君渝这人精得要死,跟会算命似的,每次说的话都特别准。 他又眯着眼睛朝着远处看去。 秋日的天空向来高远,草坪上零零散散站着各个年级各个班级的学生,三五成群,池遂和季溪闻两人站在一起格外惹眼。 本来颜值就挺高的了,结果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池遂臭着脸伸手弹了一下季溪闻的丸子头。 “……” 许既阳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直到某个猜想在心里渐渐形成。 他深吸一口气,扭过头,吃惊地问:“不能吧……” 李君渝莞尔道,“你什么时候见过他对别的女生这样?” “我靠。” 许既阳一拍手,“你说的有道理。” 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伸手勾住李君渝的肩膀,小声说,“这不是搞虐恋吗?他们俩这关系……” 李君渝目光落在远处,“喜欢这种事情,又不受控制。” “别文艺。” 许既阳松开手,被他这句话渗得不行。 “傻逼。”李君渝下半句憋住了,骂了一句,扭头走开。 许既阳又盯着池遂看了两眼,觉得他这个兄弟一开窍一鸣惊人。 直接选择困难模式。 可惜,可惜。 他摇头晃脑感慨了下。 池遂浑然不知这两个冤种兄弟在聊什么,他一口气喝了半瓶水,一边慢吞吞拧瓶盖一边说,“对了,你明天下午的比赛有把握吗?” “一般把握是有的。”季溪闻说。 池遂:“那就好。” 毕竟每年的跳高项目也是万众瞩目的比赛项目。 这个没什么看点,大家期待的都是笑点。 每年都能闹出不少笑话。 季溪闻“嗯嗯”两声,“请问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了。”池遂不爽地说。 季溪闻迫不及待告别,“那我走了,再见。” 第80章 青柠色 季溪闻扭过头去找罗文静。 池遂站在原地,看着她欢快的背影,磨了磨牙。 很想把她抓回来狠狠咬一口。 但是这样大概率会被季溪闻当成变态。 他又忍住了。 报应。 真是报应!!!! - 运动会第一天艳阳高照,第二天却是个阴天。 好在没有下雨。 上午有两个大项目,接力赛和拔河。这两个项目观赏性极佳,还特别燃烧团魂,喊加油都能喊到嗓音沙哑。 接力赛是四人一组。 高二二班的接力赛前三棒分别是许既阳,池遂,李君渝,最后由体育委员曲子奕收尾。 这四人的颜值算是最高的一组。 曲子奕很享受这万众瞩目的感觉,还好他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特意抓了抓头发,他故作帅气地摸了摸头。 他这一圈是最内圈,离围观群众最近。 旁边一个小学妹大着胆子喊,“学长,看镜头。” 曲子奕非常配合,找到镜头后单手比心。 “好了好了。”学妹跟周围的小姐妹笑得不行。 曲子奕正要把头转过去,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女生顶着一个丸子头,浅蓝色的百褶裙下是一双纤细的长腿,白得有些晃眼,走动间裙角扬起,像是起伏的海浪。 她似乎是在找寻什么,边走边看。 “季溪闻。” 听到有人喊,她疑惑地看过来。 曲子奕勾起唇,“你是来看我的吗?” 季溪闻:“……不是。” 曲子奕垮着脸,“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季溪闻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问这种让彼此都尴尬的问题。 她只能再次实话实说,“因为咱俩不熟。” “噗——”旁边几个小学妹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很清脆。 举着手机给曲子奕拍照的那个小学妹大着胆子说,“学姐你好可爱呀。” “……” 季溪闻顶着一张大红脸找到了组织。 章青妍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给她,疑惑地问:“宝宝你脸红什么?” “就是。”罗文静含着棒棒糖,“去了个厕所怎么还脸红了?” “嘿嘿。” 季溪闻随手把棒棒糖塞进兜里,“刚刚有人夸我可爱。” “就是很可爱很漂亮。”章青妍抬起手捏了捏她的脸,“不用质疑这一点。” “对。”罗文静说,“你都不知道你多招人喜欢,上次聚会回去,厉招招还给我发消息要你联系方式呢。” 季溪闻一脸疑惑,“她要我联系方式干什么?” “觉得你可爱,想跟你当朋友。”罗文静说,“你同意不?你要是同意我现在就把你的扣扣号发给她。” “可以。” 季溪闻上次跟她短暂接触过,感觉这个人并不坏。 “好嘞。”罗文静应了一声。 聊完这个,季溪闻从兜里摸出手机。 罗文静察觉到不对劲,“这不是你的手机吧?” “不是,池遂的。”季溪闻解锁密码,“他让我帮他拍几张帅照。” 是的。 池遂仍旧不死心。 今天早上特别找到她,叮嘱她这次一定不要拍背影照。 季溪闻决定吸取教训,提前打开拍摄功能。 她从镜头里看了一眼正前方站在跑道上的池遂。 他似乎跟旁边那一棒的男生认识,凑到一起聊天,镜头里只有他的背影。 约莫是从小练武,他的身形格外挺拔舒展,班服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外套。 直到比赛正式开始,一声枪响。 聊天的两个人各自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池遂回到跑道中间,抬起眼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少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了起来,眉眼生得浓隽,漆黑的眼眸很轻地眯起来,似乎是在找人。 季溪闻感觉他应该是找自己,顺便督促一下她到底有没有认真工作拍照。 于是抬起手晃了晃。 少年的目光跟着看了过来,下一秒,他唇角翘起,两只手高举过头顶,两只手凑到一起比了一个心,清瘦腕骨处的红绳贴在冷白的肌肤上,一枚金色的硬币格外晃眼。 漫天的尖叫声和起哄声中,季溪闻眼疾手快地摁下了拍摄键。 “这傻鸟又开始发骚了。”崔凯站在章青妍旁边愤愤地说,“老婆你千万不要被他迷惑。” 章青妍嘴巴如同管制刀具,“我也想被你迷惑啊,你不是没这个颜值吗?” 罗文静笑得前仰后合。 欢呼声,说话声,笑声…… 人声鼎沸里,季溪闻安静地看着红色跑道上的少年,像是被迷惑了似的,又点开了刚刚拍摄的那张照片。 手指很轻地点了一下那颗爱心。 照片被点了一下,又放大。 像是心脏舒张又收缩的瞬间。 人这一生会有很多个微乎其微的奇妙时刻,能让人感知到强烈的幸福感与期待感。 季溪闻年幼时在门口遇到厅长,被雨水淋湿的可怜小狗,没有人要,饥肠辘辘,她蹲在地上给厅长喂了半根火腿肠。 小狗摇着尾巴狼吞虎咽,吃完以后用头小心翼翼蹭着她的手。 细雨绵绵,小狗抬起湿漉漉的黑眼睛望着她。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味。 又或者是某年的大年初一,她早早起床,寒冷的清晨,地面上全是红屑,踩一脚就会沾在鞋上。 目之所及全是白色的雪,和红色的春联与窗花。 张橙站在不远处热情地冲着她挥手,“溪溪我买了一大盒摔炮!” 又或者是她坐了一个小时的小巴车,从学校折返,奶奶总会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她,旁边放着一个水盆。 水盆里全是吐着泡泡的花蛤。 这是她最喜欢吃的东西。 在季溪闻短暂的十七年里,这些是她为数不多感知到幸福的瞬间。 每一个都弥足珍贵,所以屈指可数。 此时还要再加上一个。 她站在人声鼎沸里,少年冲着她的镜头笑,比了一个心。 天色是昏暗的,可他笑起来又像是青柠色。 能够晴朗一整个秋天,让人切切实实地感受到春风得意,年少轻狂。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1)。 季溪闻抿着唇,克制了一下,再次打开拍摄模式。 许既阳打架虽然是个弱鸡,但是跑步速度不慢。 第81章 接力棒 他身形偏瘦,跑步的时候像是要飞起来了似的。 是第二个交棒的。 池遂前脚接受接力棒,后脚就如同离弦之箭,快到季溪闻的镜头根本来不及捕捉。 接力棒丢给李君渝后,池遂连汗都没出,他深呼吸两下,往旁边走了两步。 “遂遂。” 许既阳勾住他的肩膀,“我跟你商量一个事情。” “放。”他嫌热,推开了他。 许既阳小声说,“等会儿帮我拍几张帅照。” “干嘛?” 池遂瞅着他。 “咳咳咳。” 许既阳清清嗓子,做作地抬起手摸了一下头发,“发给我暧昧对象看。” “暧昧对象?” 池遂挑眉,“随雨吗?” “你神经吗?她喜欢李君渝你看不出来?”许既阳瞪着他。 “看不出来。” 池遂这人眼睛长在头顶,只在乎跟自己有关的人,外人从不放在眼里。 池楷一直为他这个毛病发愁,过刚易折,太理想太纯粹的人不适应现在的社会了。 “我暧昧对象是那个……就是上次打游戏的那个路人辅助,她今年也读高二。”许既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池遂瞅他两眼,拒绝,“你找李君渝。” “我呸,我就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你这个傻鸟身上。”许既阳骂道。 池遂没搭理他。 李君渝这种装货有人暗恋就罢了,许既阳这个傻鸟还有暧昧对象。 凭什么他什么都没有? 池遂扯了扯领口,往人群里走,找到季溪闻,“手机。” 季溪闻很是心虚,“那什么……” 池遂眉梢高高挑起,“你又把我拍成一米五了?” “没有。”季溪闻举起三根手指,刚准备发誓,手腕又被少年摁住,放了下来。 她只好说,“我这次真的很认真,只是你跑得太快了,没拍到好看的。” 池遂沉吟几秒,“那我看看。” 季溪闻松开手,感觉自己的前途很灰暗。 池遂低头翻了翻,从表情看不出来他心里在想什么。 很快他抬起头,“这次还行,原谅你了。” “那我以后还需要给你拍吗?”她眼里全是期待。 池遂大方道,“不用了,你毕业了。” “谢谢。”她又笑了起来。 池遂:“…………” 谢谢精限时返场。 高二二班的接力赛稳稳拿了全校第二名。 半个小时后,拔河比赛正式开始,班里所有人都得参加,除非身体不舒服。 曲子奕站在最前方整理队伍,“女生站在前面,男生站在后面,把外套都脱下来,穿着班服,等会儿校学生会的人要来拍照,统一班服比较好看。” 季溪闻:“……” 她懵了。 当场石化。 罗文静不明所以,“溪溪,你怎么了?” 队伍最后面。 许既阳看池遂的眼神像是在看智障,“你笑什么啊?还笑得这么浪荡?” 池遂没搭理他。 李君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似乎在看女生那边儿。 他了然,勾住池遂的脖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低调一点吧遂遂,暗恋要有暗恋的样子。” 池遂:“……” 他拍开李君渝的手,“你……” 李君渝这次没戴眼镜,内双眼,像是能看到人心底一样。 “别狡辩,太明显了。” 第82章 明恋 池遂到嘴的话又咽下。 确实很明显。 大少爷一出生就是众星捧月,在家里有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宠,在学校里还有许既阳和李君渝两个发小宠。 他要什么有什么,配得感非常高的一个人,想要什么东西都会很直白地说出来,天生不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 他确实学不来旁人暗恋的那一套。 自认为的暗恋,落在别人眼里那叫明恋。 也就是季溪闻比较迟钝,压根没开窍,所以才没看出来。 “你别说出来。”池遂说,“不能让季溪闻知道。” “你这句话还不如跟许既阳说,我可没你妹妹的联系方式。”李君渝拍拍他的肩膀,又笑了起来,“难得,我还以为你要单身一辈子呢。” “我也没想到。”池遂声音很低,轻若无声。 - 季溪闻僵硬了许久。 罗文静见她没反应,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我……” 季溪闻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啊。” 没什么的,她默默安慰自己,应该没几个人会看见。 她小幅度地脱下了外套,丢到一边。 罗文静站在她身后,看着衣服后面格外清晰的“池遂”两个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了,“不是,溪溪你……” “我上衣脏了,洗不干净,只能借他的了。”季溪闻小声解释。 “好嘞。” 罗文静没再多说什么。 拔河间隙,她却忍不住往季溪闻身上看。 她双手握着绳子,卫衣下摆虽然扎进去,显出了腰线,但是尺码还是偏大的,一看就不合身,像是别人的衣服。 在这种情况下,后背上那两个字,像极了宣誓主权似的。 “……” 她甩甩头,严重怀疑自己言情看多了。 中午吃过饭,季溪闻从体委曲子奕手里接过了属于自己的运动员号码牌。 罗文静帮她用别针卡在身后遮住了池遂的名字后,她总算不用再穿外套了。 季溪闻在第三组,一组十个人。 跳高和跳远还有铅球同时进行,分散在操场不同的位置,所以大家都按照自己的兴趣去围观。 这三个项目各有各的搞笑,围观人数差不多持平。 当然更多的学生则是坐在原地玩手机,跟朋友一起开黑。 第一组正式上场。 罗文静悄悄问季溪闻,“你紧张吗?” “还好。”季溪闻活动了一下腿,“我的目标只是顺利进第二轮,拿一个奖品,又不是要拿第一名。” 平中的体育生不少,个个成绩都很亮眼。 罗文静愣了一下,忍不住看向她。 季溪闻正在盯着场上比赛的人,睫毛根根分明,垂下来的时候,眼睑处会落下浓密的阴影。 从外形上看,她是个标准的清纯美女,眼型偏圆,唇形小而丰盈。 但是她的性格又很坚毅。 天生不内耗,目标清晰,会为了理想的目标努力拼搏奋斗。 她付出的努力够多,所以第一次月考就拿下了文科第一,声名鹊起。 而眼下的跳高比赛,她又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清,只是要进第二轮比赛,没有多余的要求,所以也没有多少心理负担。 “换成我要紧张死了。”罗文静小声说,“我害怕出丑。” “就算是出丑了,也没多少人会记得的。”季溪闻笑了笑。 每个人都只有在自己的生活里才是主角,在别人的生活估计连炮灰都算不上。 她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因为她很小就知道自己在爸爸妈妈心里不重要。 章青妍中午跟男朋友约会去了,去校外吃的,来得有些晚,她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喘着气问,“怎么样?比了吗?” “还没呢。”季溪闻说,“现在是第二组,我是第三组。” 章青妍松了口气,一边平复呼吸一边看向了前方的跳高垫。 跳高起跳就是一米,大部分参赛者都能跳过去,区别就是姿势够不够好看。 每个人只有两次机会,取最好的一次成绩为准,总共接近九十个参赛者,只要成绩排在前三十名就能进入第二轮比赛。 季溪闻仔细观察了一下,前面两组的人大部分都是卡在了一米三上。 只要她能跳过一米三,基本上就稳了。 裁判吹了声哨子,举起喇叭,“第三组过来排队,第三组过来排队。” 第83章 选我 季溪闻中午吃过饭就去厕所隔间把裙子换了下来,此时穿着一件牛仔短裤,长腿又白又细,在第三组的队伍里格外惹眼。 “溪溪这身材比例真的没话讲。”章青妍小声跟罗文静咬耳朵,“个子算不上太高,但是腿长。” “太美了。”罗文静举起手机忍不住咔嚓一张。 两人讨论得正欢时,身后飘来一道声音,“老婆。” 两人同时扭过头。 崔凯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池遂几人。 池遂手里捧着一杯草莓奶昔,一边喝一边慢悠悠晃了过来。 许既阳感慨,“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李君渝阴阳怪气,“差点把我们池少爷急死了呢。” 池遂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没听见,他认真而又专注地看着远处的季溪闻。 一人虽然有两次机会,但是比赛速度还是非常快,一个接着一个,很快就轮到了季溪闻。 她站在裁判旁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裁判举起手,示意旁边负责调节高度的学生把跳高杆往上挑了挑。 旁边的许既阳倒吸一口凉气,“啥意思啊?妹妹上来就要挑战一米三?” 李君渝跟着问,“她之前练过吗?” 两人这句话明显是在问池遂。 池遂:“…………” 他内心隐隐崩溃。 看他干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臭着一张脸,只能祭出大招,“你们能不能闭上嘴安静地看?叽叽喳喳的真烦人。” 旁边两人识趣闭嘴。 池遂从兜里摸出手机,开始扮演无情的代拍机器。 咔嚓咔嚓咔嚓,摁拍摄键的动作就没有停过。 调整好高度后,季溪闻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先是来了一段助跑,步伐轻盈如风,身体腾空的瞬间,腰腹向上拱起,脊背弯成漂亮的反弓。 耳侧的碎发随风吹起。 少女的身躯像是流动的线条,肩背,腰臀,长腿,每一处都漂亮,极具张力,灵动曼妙,脊背擦过横杆,稳稳地跳了过去,又落在垫子上。 非常丝滑的一个连招,极具观赏性的一个画面。 周围短暂地寂静两秒,很快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好美啊学姐。”旁边围观的一个小学弟大着胆子说。 这句话一出,周围全是热闹的起哄声,没什么恶意。 季溪闻很快从垫子上爬起来,笑着看了一眼说话的小学弟,又去裁判旁边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成绩,回到罗文静和章青妍旁边。 “我去!溪溪,我真的瞎担心了,你竟然深藏不露。”罗文静竖起拇指,赞不绝口。 “特别漂亮,我都还没反应过来你就跳过去了。”章青妍勾着她的肩膀,晃了晃。 许既阳跟着问:“妹妹,你以前是不是练过啊?” “练过一点点,但是不精通。” 季溪闻一开始只是比较喜欢跳这个,每次跳过去,都好像是跨过了一道坎,能享受最低成本的快乐。 后来又觉得背越式的动作好看,认真地学了学,想着以后起码能装一次。 现在装成功了,她有点开心,笑起来的时候,唇边的酒窝很深。 一行人七嘴八舌的聊着天。 很快话题又扭到了崔凯是不是妻管严上。 季溪闻喝了一口水,才发现池遂一直安静着没吭声。 她拧上瓶盖,小幅度地偏过脑袋看着他。 他一直没说话,低头看着手机,碎发垂在额前,很专注的样子。 “池遂。” 季溪闻小声喊他。 池遂没什么反应,好像是没有听到,继续盯着手机看。 季溪闻有点儿不高兴。 其余几人聊天的聊天,合照的合照,她悄悄摸摸走到了池遂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 他浑身一抖,手机差点飞出去,“草……吓死老子了。” 少爷依旧不经吓。 季溪闻缩回手指,“对不起。” 池遂喉结滚了一下,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没事,怎么了?” 季溪闻小声问,“你刚刚看到我跳高没?” “看到了。”池遂眼神有些复杂。 不止是看到了,他还录下来了,刚刚一直在反复播放着。 听到肯定的答案,季溪闻唇角翘了一下,“那我厉害吗?” “超级厉害!”池遂说。 “嘿嘿。” 季溪闻满意地弯着眼睛笑。 我这么厉害,所以你要选择我当好朋友,知道吗? 第84章 铜牌 今天的天气没有前几天晒,云层很厚,晌午的天仍旧有些阴。 池遂怔怔地望着季溪闻,有些移不开眼。 不知道她为什么笑得这么甜。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那边几人正想着大家一起拍张合照,许既阳探头找了一会儿,看清两人对视的场景,又缩回了脑袋。 他跟李君渝对视一眼,“算了,咱们几个拍吧。” 李君渝笑着勾着他的肩膀,“可以啊。” 崔凯收回视线,“我没问题。” 章青妍笑而不语。 罗文静愣了好一会儿,后知后觉,不过这几人还是挺好的,既没有起哄,也没有打断他们两个。 只是任由他们两个在那边说悄悄话。 在沸腾的人声里,聊着两个人的小秘密。 - 季溪闻顺利进入了女子跳高的第二轮比赛。 勉强跳过一米四,拿到了第三名的好成绩。 每个大项目的前三名都有奖牌,金银铜。 第三名虽然只是一个小铜标,但她还是很开心。 晚自习第一节课,上课铃声响起后,班里仍旧像个吵闹的菜市场,叽叽喳喳聊什么的都有。 明显还没有从白天的运动会中戒断。 季溪闻难得没有掏出作业闷头就是写。 盯着自己领到的小铜牌翻来覆去的看,看得十分认真。 教室的灯光很亮。 池遂翻出了一本漫画看。 看之前,季溪闻在盯着奖牌看,特别稀罕的样子。 等他看了十多页,抬起头喝水的时候,她还在盯着奖牌。 池遂:“……” 他有点想笑,“还没看够么?” “看够了。”季溪闻微微叹了一口气,“我不是新鲜,我是有点舍不得。” 池遂没明白过来,“什么舍不得?” 季溪闻抿了一下唇,忽然把小铜牌放到了池遂的桌子上。 少年愣了愣,手还抵在漫画书上。 “给你。”季溪闻加重语气说,“虽然我很舍不得,但是我还是想送给你。” 池遂好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他不开口,季溪闻歪着头,想了想,说,“虽然你已经有两个银牌了,但是我还是想送给你。” “……为,为什么要送给我呢?”池遂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 少女的眼睛在灯光下格外明亮,像是漆黑深海里的照明珠。 她唇角很轻地翘起来,“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 池遂:“……” 这句话仿佛一盆冷水,把他内心所有的感动都浇没了。 他的表情明显有些怪异。 季溪闻不自在地抬起手抓了抓头发。 丸子头早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 她抿着唇,“难道不是吗?” 大有一副池遂摇头说不是,她就哭出来的样子。 池遂心想,世界末日也就这样了。 “是的。”他从牙缝里憋出两个字。 季溪闻听到肯定的回答,开心地眯起了眼睛,“嘿嘿,朋友之间就是共享荣誉的。” 池遂弯了一下唇,又迅速抿直。 笑一下算了。 临近下课的时候,班长从前门进来,“有一个好消息,你们可以猜猜。” 许既阳来了兴趣:“多好的好消息?” 第85章 红盖头 班长清了清嗓子,“今天晚上可以看电影!” 一句话像是除夕夜的鞭炮声,炸出了沸腾的欢呼声,班里透着一种过大年的喜庆氛围。 拉窗帘的拉窗帘,关灯的关灯,换座位的换座位。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楼上楼下,前后左右的教室都是凳子腿和桌子腿碰地的声音。 季溪闻趴在外套上。 她正前方的随雨和李君渝换了位置。 李君渝一来,许既阳秒变猴子,往他脖子一勾,凑过去不知道说什么悄悄话。 她又偏过脑袋,看向池遂。 大少爷正借着多媒体微弱的光看最后几页漫画,估计是到精彩的地方了,他看得很认真,睫毛在眼睑处落下浓密的阴影。 他的睫毛这样看上去很像是婴儿的睫毛,又卷又翘,还长。 “池遂。”她小声喊他。 “嗯?” 少年眼睛盯着漫画本,身体也倾斜了过来,尤其是耳朵,凑得很近。 他的侧脸近在咫尺。 季溪闻:“班主任之前是不是说过要调座位啊?” 池遂的视线立马从漫画移到她的面上。 一片昏暗里,他的眼珠亮亮的,视线却有些凉,“对啊,怎么着,你想换同桌?” 季溪闻答非所问,“你想吗?” “我不想。”池遂果断说完,伸手捏着她的后颈,“你呢?” 明晃晃的威胁,大有一副季溪闻说想换同桌,他就掐她一下的样子。 “我也不想换。”季溪闻弯着眼睛笑起来。 池遂的手缓缓放下,唇角克制了一下,克制失败,他笑着问,“跟我当同桌你就这么开心?” “对啊。” 季溪闻很直白地说,“很开心。” 池遂一愣。 季溪闻直起身,看了一眼前桌两个人,心虚地凑近了一些,“虽然咱俩认识时间有点晚,但是你既然想跟我当同桌,是不是意味着在你心里,咱俩玩得更好一点?” 池遂:“…………” 他闭上了眼睛。 报应。 这就是他的报应。 老天爷就是看他这十七年活得太顺遂了。 “……你怎么了?”季溪闻往后退了一点。 池遂睁开眼睛,看见她眼睛里的忐忑,微微笑了起来,“我太感动了。” “啊?”季溪闻一愣。 池遂轻声说,“你竟然知道你在我心里最重要。” 季溪闻耳根发热,她有些不自在地抓了一下耳朵。 她往后缩了缩,“哦。” “所以你呢?”池遂又反问。 季溪闻:“我什么?” 池遂微微抬起了下颌,“我在你心里是最重要的吗?” 季溪闻:“……” 她垂下眼皮,避开了池遂的目光。 是很明显的心虚。 池遂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什么意思啊?姓季的?” 季溪闻心想,她刚刚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正常人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这少爷竟然还追着问。 “季溪闻,你赶紧给我说话。”池遂深吸一口气,差点就要西去。 “我……” 季溪闻转移话题,“电影开始了,快看电影。” 池遂:“……” 他舔了舔牙齿最尖的地方,抬手扯住季溪闻的脸蛋,“说话。” “……” 这人竟然追着杀。 季溪闻小声说,“现在张橙是我最好的朋友。” 池遂愣了一下,才想起上次在剧本杀店里一怼四,杀伤力非常强的女孩。 “……” 他自顾自生了一会儿气。 季溪闻看他一眼,心虚地扭过头看前面的电影去了。 班里人集思广益,看了一部国外的科幻动作片,剧情偏悬疑,战斗场景热血真实,场面宏大,特效极具震撼力。 季溪闻不知不觉看进去了。 看到一半,池少爷凑过来,黑着脸问,“那我和章青妍比呢?” 季溪闻一愣,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你们俩差不多。” 池遂:“……行。” 他不能再问下去了。 再问下去,他真的能被气死。 电影赶在下课前几分钟结束了,季溪闻心头只剩震撼。 她缓了一会儿才发现旁边这人贼安静。 她扭过头一看,池遂似乎睡着了,头上盖着校服外套。 马上就要放学了,她掀起校服外套,正准备叫醒他。 教室的灯忽然亮起来,昏暗的视野突然变明亮,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清晰。 少年估计是没睡熟,强烈的光使得他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 黝黑的眼珠带着刚醒时的朦胧,他的脸颊被捂得有些红,与白净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红色校服外套在这个场景下,像极了红盖头。 两人无声对视着。 教室嘈杂的人声不知怎的,有一瞬的静寂。 只一瞬,又变成吵闹的菜市场。 季溪闻连忙撤回手,小声说,“下课了。” “嗯。”池遂拿起校服外套塞进桌洞里,缓缓直起身。 许既阳扭过头,调侃道,“呦,睡醒啦?” 池遂靠着椅背,没吭声。 李君渝跟着转过来,“今天晚上打游戏不?” “十二点前可以。”池遂抓起桌子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为什么是十二点前?”许既阳不满,“洗漱完都快十点了。” “有点困,今天晚上得早睡。”池遂说。 季溪闻听着他们三个没营养的聊天内容。 脑海里依旧是刚刚池遂睁眼的那个场景。 有点怪怪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刚刚掀校服外套的手。 “妹妹。” 许既阳忽然凑过来,“孟乐冉问我要你的微信,你给不给?” 季溪闻愣了一下。 她的同桌率先开口,“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离远一点?” 李君渝:“……” 他低下头。 抖动的肩膀无声透露他现在笑得有多欢。 许既阳深吸一口气,“行。” 他往后挪远了一点。 季溪闻说,“就是那个校花吗?” “对。”许既阳点头,“你想给就给,不想给我帮你拒绝她。” 季溪闻疑惑,“她要我微信干什么?” “觉得你今天跳高特别酷,想请教你一下,顺便交个朋友。”许既阳说。 季溪闻尚未来得及说话,旁边的同桌再次开口,“之前忘了问,孟乐冉是双吗?” 李君渝:“……” 季溪闻:“…………” 许既阳简直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比较合适:“你说呢?” 第86章 在单恋 晚自习结束后从教学楼往外走的那一条路大概是高中生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刻。 十月末的夜晚凉飕飕的,空气中弥漫着不知名的花香,人声沸腾。 “不是,大哥,我说真的,要不您去医院检查检查吧,你这脑子多少有点问题。”许既阳深吸一口气,痛心疾首,“旁人谈恋爱都是越谈越好,比如崔凯,现在特爱干净,上次去苍蝇馆子吃饭,还得把碗和筷子烫一烫,你这怎么越来越脑残了呢?” 池遂没吭声,开始装聋子了。 嚼着泡泡糖往前走,一脸无所谓地吹了个大泡泡。 李君渝勾着他的脖颈,笑着说,“那是因为咱们遂遂还没谈,一直在单恋,所以没安全感。” 池遂:“…………”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许既阳笑得跟得了癫狂病似的,“那很合理了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两个傻鸟,今天晚上别找我一起打游戏。”池遂一巴掌拍开李君渝的手。 三人出了学校。 外面一整条街堆满了小吃摊,烤冷面炸鸡柳烤串火鸡面淀粉肠各类小吃凑到一起,空气中全是勾人食欲的香气。 许既阳被馋得不行,跑去排队买烤冷面。 刚到烤冷面摊,一个熟悉的女生凑过来,“许既阳,你问她了没?” 池遂抬起眼一看。 孟乐冉穿着黑色小裙子,盘着高高的丸子头,旁边还跟着两个小姐妹。 许既阳正要说话,旁边传来池遂冷冷的声音,“她不同意加你好友,你死心吧。” 许既阳:“……” 孟乐冉瞅了一眼池遂。 此人约莫是嫌冷,套着校服外套,下身的班服又是浅蓝色的。 颜色搭配不伦不类,单肩背着书包,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仿佛她是个强盗,要抢他的东西。 “切,不加就不加。”她撇撇嘴,“凶什么凶。” 丢下这句话,孟乐冉带着小姐妹离开了。 “心机男。”许既阳骂了一句,“人家妹妹明明说的是可以。” 池遂手里还拎着瓶矿泉水,他用瓶盖点了点许既阳的肩膀,“把你的嘴给我闭好,知道吗?” “知道了。” 许既阳跟着切了声。 - 运动会结束当天晚上,班主任老猫来调座位。 第一节晚自习,所有人都在走廊里按照上次月考成绩排队,挨个进去自己选。 排队期间走廊里乱哄哄的。 池遂在后面戳她的腰,“你别忘了,你答应跟我当同桌了,知道不?” “知道了知道了。”季溪闻扭过头,小声说,“你不要戳我的腰。” “小孩没有腰。”池遂嘴上这么说着,手却放了下来。 他身形很高,肩膀又宽,懒懒散散抱着胳膊的时候,能把季溪闻挡得严严实实。 反正第三名的简星就站在池遂身后,愣是没看到一眼季溪闻。 排队这个时间,简星手里还捧着一个单词薄本,无声念念着。 李君渝排在第四。 他百无聊赖地插着兜。 前几次排座位的时候,他都能跟池遂隔空聊天。 现在多了一个人,像池遂这种典型的恋爱脑估计都不认识他了。 “李,李君渝。” 身后传来女生弱弱的声音。 李君渝插着兜转过头,“怎么了?” 随雨抿了一下唇,“你有同桌了吗?” 像是这种自由选座的,大家基本上都会提前找好同桌,帮忙占位置。 “有。” 他抬起手推了一下眼镜,薄薄的镜片一尘不染,鼻梁高眼睛狭长,“许既阳,就是你现在的同桌。” 约莫是觉得有点搞笑,他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随雨连忙说,“好的。” 她说完抿了下唇。 李君渝个子很高,从他角度,能将少女颤抖的睫毛和抿得发紧的嘴唇尽收眼底。 她在紧张。 李君渝沉默两秒,转过身。 一番折腾,班级第一名和班级第二名的座位没有任何变化。 只不过季溪闻前桌换成了许既阳,池遂前桌换成了李君渝。 章青妍和罗文静是一桌,和季溪闻隔了一个过道。 所有人选完座位后,班主任老猫站在讲台环视片刻,最后叹了一口气,“我真不放心你们三个坐在一起。” 大家顺着他的视线左顾右盼。 许既阳小声问,“兄弟萌,老猫是在说咱们吗?” 他刚说完,老猫又自顾自说,“你们三个分开都挺人模人样的,个个都像好学生,一凑到一块那就是狼狈为奸,蛇鼠一窝,什么坏事都得干一点。” 许既阳:“得嘞,就是说咱们的。” 李君渝叹了口气,“纯纯污蔑。” 季溪闻乐得不行,忍着没有笑出声。 池遂懒洋洋趴在桌子上,“纠正一下,是你们俩坏,我清清白白。” “死白莲。”许既阳骂了句,扭头跟老猫说,“老班你放心吧,我和李君渝已经跟池遂绝交了,您以后不用担心。” 教室里爆发出响亮的笑声。 回寝室洗漱完,季溪闻在罗文静的科普下,才知道老猫为什么这么说。 这三人高一就是一个班。 那会儿李君渝是班长,有一学期班主任出去学习了,有两个星期回不来,所以晚自习看管纪律和核对人数的重任交给了李君渝。 有他在,池遂和许既阳过得那叫一个幸福。 直到某天晚上,教导主任老苟去校外的网吧查人。 池遂跟许既阳正在舒舒服服吃着泡面打着游戏。 被查到的时候,许既阳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第二周的周一上午升旗仪式。 三人被提到了主席台上当众朗读检讨书。 自此,李君渝的班长也做到头了。 到现在都跟班干部竞选没什么关系。 这三人以前在年级办公室就挺出名的,高一班主任天天念叨。 本以为到高二就分开了,结果三人全选了文科,成绩又都很出色。 季溪闻一边乐一边说,“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是挺好的。”罗文静撑着脸,“听说他们从穿纸尿裤就认识了,我也有这样的发小,但是上初中就不联系了。” 章青妍在给男朋友发消息,“没关系,咱们三个虽然现在才认识,但是一直保持联络的话,再过十年也让人羡慕。” “有道理。”季溪闻附和道。 罗文静调整了一下姿势,“你们有什么想报的专业吗?” 章青妍想了想,“暂时还没有,走一步看一步吧。” “嘿嘿。”季溪闻说,“我想学法律。” “当律师吗?”罗文静问。 她在脑海里设想了一下,竟然有点不敢想。 “不是,我想当法官。”季溪闻想了想,“小时候看过电视剧,觉得有点帅嘿嘿。” 第87章 游戏 罗文静在脑海里设想了一下季溪闻穿法袍的样子,“我觉得很适合哎,到时候我就可以跟别人吹牛,说我有个好朋友是法官,说出去多有面子啊。” 季溪闻撑着脸笑了起来,“我还没当呢。” “八九不离十了。”罗文静说,“你这个成绩,清北的专业随便你挑。” “就是。”章青妍惆怅地说,“我这种就比较麻烦了,顶尖学校只能选冷门专业,想选热门王牌专业只能选次一点的学校。” “我连顶尖学校的冷门专业都摸不到。”罗文静叹气。 “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呢。”季溪闻说,“努努力可以的。” 罗文静拖长腔,“真的吗?我梦都不敢梦。” 季溪闻抱着枕头,“那你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可以梦一梦,今天做个梦,明天努力,后天说不定就实现了。” “好!” 罗文静兴奋点头。 运动会过后,期中考试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这次是九校联考,有统一的全市排名,学校非常看重,老猫一到晚自习就开始灌心灵鸡汤,时不时还拉着班级前十名开个小会。 争百冲前十。 最低也要进入全市前一百。 各科老师估计也被校领导下达了任务,每节课的节奏都比往常快许多,就连周末作业的量都翻倍了。 “1,2,3,4……” 周五下午,许既阳捏着试卷的手指都在颤抖,“四张数学试卷,光头这两天是又跟他老婆吵架了吗?怎么这么丧心病狂?莲花也离谱,两张政治试卷,还有再做六页专题训练,我是放周末,不是放小长假!” 李君渝安慰道,“写吧,其实一天就写完了。” “滚远点。”许既阳瞪着他,扭头看向池遂,眉开眼笑道,“遂遂,今天晚上要跟我一起去峡谷里双人游吗?” 池遂懒洋洋叼着根棒棒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季溪闻。 许既阳秒懂,“妹妹,今天晚上要来跟我们一起打游戏吗?” 季溪闻一愣,“什么游戏啊?” “就是那个……”他挑起眉,“王者农药听说过没有?” “没有。”季溪闻摇摇头,“我只玩过消消乐和大鱼吃小鱼,还有愤怒的小鸟。” 许既阳:“……没事,到时候让你哥哥教你。” 他纯粹是嘴贱。 没成想一声哥哥让池遂和季溪闻两人同时一愣。 “我……” 季溪闻心想,她以前也喊过季明强哥哥,怎么不觉得尴尬呢? 现在居然有点不好意思。 “……可以玩一会儿。”季溪闻低头整理试卷。 她对一切没有尝试过的东西都充满好奇心。 “好呀好呀。”许既阳乐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他又捶了捶李君渝的肩膀,“你玩不玩?” “玩。”李君渝虚弱的捂着胸口,“去你大爷的,内伤快给我捶出来了。” 晚上。 八点一过,许既阳就迫不及待地在群里喊着上号。 这个群还是运动会结束那天建的。 有狼狈为奸三剑客,崔凯和一个叫何然的男生,另外还有章青妍和罗文静。 季溪闻点开APP下载,下载了好久都不行,一直在转圈圈。 许既阳还在群里催促,她只好去敲池遂房间的门。 里面的人很快来开门。 少年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一直往下滴水。 见到是季溪闻,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季溪闻顾不上答话,只下意识抬起头看天花板。 即使只是短暂的几秒,少年线条分明的腹肌还是在脑海里浮现。 肤色白净,宽肩细腰。 并不是偶像剧里男主角的那种结实粗犷,而是少年人独有的单薄清瘦,浅浅几道沟壑,线条清淡,薄薄的一层。 “你……” 第88章 大杀四方 季溪闻说了一个字,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先等一下,我去穿件衣服。” 池遂明显也有点没绷住,耳根处有些红,他扶住门 ,解释道,“我以为是我爸来敲门。” 门再次关上。 季溪闻抬起一只手揉了揉脸颊。 半分钟后,池遂套了件卫衣拉开门,“怎么了?” 季溪闻把自己的手机递到他面前,“这个游戏我的手机好像下载不了。” 池遂接过看了一眼,“版本太旧了,内存支撑不起来,你玩我的吧,正好可以玩我的号。” 季溪闻一愣,“那你呢?” “我有ipad。”池遂推开门,“进来吧。” 这还是季溪闻第一次来他的房间。 仿佛刘姥姥进大观园。 这好像还是一个套房,一整面墙是嵌入式的透明陈列柜,里面放着各种游戏手办和模型,另一面墙则是摆放着超长的电竞桌,显示器和键盘俱是流光溢彩,像是误入了太空舱似的。 房间温度正好,旁边还有一个小冰箱,冰箱旁边是零食架,墙角还有个写着签名的篮球。 中间则是一组柔软的小沙发,沙发中间是一个小茶几。 沙发上丢着池遂的校服外套。 旁边约莫是阳台,此时窗帘紧紧关闭,陈列柜的尽头是一扇白色的门,估计浴室和睡觉的地方都是门后。 季溪闻看呆了。 感觉他一个房间都快有她半个家那么大了。 池遂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坐,解锁手机密码,点开游戏。 “过来坐。” 季溪闻路过陈列柜的时候,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东西。 她定睛一看,竟然是她送给池遂的那枚铜牌。 见她站在那里半天没动,池遂挑起眉,“怎么了?” “我看到了我送给你的东西了。”季溪闻有点不好意思,“这东西不值钱的,你怎么放在这里面了?” “我觉得值钱就好。”池遂懒洋洋地举起手机,“过来。” “好。” 季溪闻不再关注奖牌,往池遂旁边一坐,接过他的手机,看着游戏大厅界面,有些迷茫,“我不会玩怎么办?” “没事,你到时候选个辅助,跟着我就好。”池遂唇角挑了起来,极力克制了一下,克制失败,眼睛都弯了起来。 季溪闻看他一眼,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居然能笑得这么开心。 但她还是乖乖应了一声,“好。” 池遂有两个游戏账号。 他用ipad登录了另一个。 进了游戏房间后,季溪闻从手机听到了许既阳的声音。 “嗨嗨,兄弟萌,姐妹萌,愉快地开启我们今天的上分之旅吧。” 池遂凑过来了一点,点着头像挨个介绍,“这个萌妹头像的是许既阳,这个戴墨镜的大叔是李君渝,这个头像一片黑的是何然。” “何然?”季溪闻想了想,“就是那个笑起来有点好看的男生吗?” 池遂:“……” 旁边的人没吭声。 季溪闻疑惑地抬起头,“嗯?” 少年臭着一张脸,“你什么审美?他长得那么丑,不笑的时候丑,笑的时候更是丑得惨绝人寰。” 季溪闻:“……” 她弱弱反驳了一句,“可能是从女生角度看,挺好看的吧。” 池遂不再说话,抿着嘴唇。 季溪闻看出来他的不开心,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又说,“当然啦,肯定是没有你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帅的男生。” 一句话成功让池遂的脸由阴转晴。 哎。 男生的嫉妒心就是这样重。 就是这么喜欢雄竞。 季溪闻靠着沙发摇头感慨。 进入选英雄的界面后,池遂凑过来,帮她选好了英雄,又开始介绍技能,“一技能可以弹别人一下,也可以探视野。” 季溪闻:“探视野是什么意思?” “草丛里可能会有坏蛋蹲我们,到时候我让你探你就探。”池遂说,“二技能比较鸡肋,你可以点着玩,三技能就是上我……” “……什么?”季溪闻吃惊地抬起头看着他。 池遂卧室的灯很亮,少女的眼睛被照得一片潋滟,里面的震惊明晃晃地露了出来。 “上我的身,骑在我的头上。”池遂抬起手,忍不住在她头顶很轻地拍了拍,“不用担心,跟着我,哥哥带你大杀四方。” 一声哥哥成功又让季溪闻闭麦。 她不自在地低下头看着手机,“哦……” 感觉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挠了她一下。 池遂咳了一声,在心里把许既阳骂了个狗血淋头。 都怪他下午非得说哥哥。 害得他一时口快。 “嗯……我这个号是满皮,你自己挑一个喜欢的。”他不动声色转移话题。 季溪闻注意力很快转移,挨个点开看了看,最后挑选了一个喜欢的。 “都好漂亮啊。”她喃喃道。 “嗯。”池遂笑了笑。 和你一样漂亮。 第89章 没安全感 季溪闻确实没玩过这个游戏。 好在池遂的讲述很详细,她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就是跟在池遂身后。 有三技能就上身,掉下来就找一个安全的位置躲着,等技能好了再上身。 “对面射辅前期强度高,咱们先发育,你躲在塔下不用出去,等我电刀出来了再打。” 池遂懒洋洋靠在沙发里,“知道不?” “知道了。” 季溪闻很听话,真的没有出塔,她目光全程都在自己操纵的小人身上,穿着很漂亮的紫色小裙子,声音也好听。 “好可爱啊。”她忍不住又感慨了一句。 补刀间隙,池遂抬起头看她一眼。 她正两眼发亮地看着手机,洗过澡了,头发柔顺地垂在两边。 “嗯。”他唇角弯了起来。 季溪闻虽然不会玩,但是不影响她能得看出来池遂很厉害。 池遂玩的英雄是个漂亮姐姐,撑着一把伞,看上去又飒又美,技能更是眼花缭乱。 季溪闻三技能上他身打团战的时候,经常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反正一直都在空中飘着。 每一把她和池遂都是最高的两个评分。 “躺赢的感觉就是好啊。” 许既阳感慨一声,“不用支援,不用打信号,只需要在草里跟对面中路斗智斗勇,这是什么神仙对局?” “呵呵。”李君渝啧了声,“懒得喷。” 何然:“许既阳你真的是贱啊,你倒是轻松了,是我在替你负重前行,我一直被抓,对面中路一直上来,你就死在塔里吧。” “那又怎么样?”许既阳非常理直气壮,“等射手发育发育不就带飞了吗?” 池遂摁开喇叭,“不要脸。” “要脸又没什么用。”许既阳切了声。 他和池遂的对话从季溪闻的手机里出来,又被池遂手里的ipad录了进去。 重复了两遍。 季溪闻迅速把手机静音了。 队伍麦里短暂地安静一瞬。 许既阳迟疑开口,“额……你们现在坐在一块啊?” “对啊,怎么了?”池遂非常理直气壮。 “没,没什么。”许既阳讪讪笑了两声,“我们怎么敢有意见呢?” 季溪闻凑到池遂旁边,解释道,“我的手机太旧了,游戏下载了好半天都不行,池遂给我借用他的手机。”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许既阳说,“妹妹你刚刚套盾套的特别好,根本看不出是个新手。” “嘿嘿。” 季溪闻被夸了,很高兴。 何然说,“妹妹声音从手机里听好甜啊,感觉比现实里还甜。” 在中路补兵的许既阳和在野区刷蓝bUff的李君渝同时顿住。 许既阳那边默默关了麦。 下一秒,池遂冷冷道,“死变态。” 季溪闻很喜欢听别人的夸奖,刚想笑,见他这个样子,又克制住了。 操纵着英雄乖乖跟在池遂身后。 何然大感冤枉,“我怎么了?” “她还没成年。”池遂说,“你不是死变态是什么?贱不贱啊?回去跟你女朋友聊骚去。” “我夸妹妹声音好甜,怎么就成聊骚了?”何然更震惊了,“池遂,在此之前,我一直都觉得你这个人是个木头,不开窍,现在才知道,你就是个小心眼子。” 许既阳忍不住开麦补了一句,“没名分是这样的。” 季溪闻一愣,看向了池遂。 池遂脸更臭了。 李君渝连忙出来亡羊补牢,“许既阳收敛一下你的嘴脸,等池叔叔和季阿姨领证后,我们遂遂不就有名分了吗?” 他扣上了兄妹的名分。 勉强能解释过去。 季溪闻到嘴的话又咽下去。 接下来从对面射手和辅助的死亡次数可以看得出来池遂的火气还没下去。 季溪闻打了一个多小时就不打了,“我要回去写作业了。” 许既阳一愣,“……现在吗?” “对啊。”季溪闻有点不好意思。 许既阳深深叹了一口气,“我总算是知道我和年级第一差在哪里了。” 季溪闻把手机还给了池遂。 她刚走,后脚池遂就被讨伐了。 “醋桶醋桶醋桶!!!”何然控诉道,“你他喵的从小喝醋长大的吧。” 池遂任由他骂着,没吭声。 谁让季溪闻刚刚夸他笑起来有点帅呢。 “早点接受就好了。”许既阳语气贱嗖嗖的,“我们少爷刚刚开窍呢,又纯情又小心眼,特别没安全感。” “是的是的。”李君渝笑了笑,“生怕妹妹喜欢上别人呗。” “就你们俩长嘴了?”池遂只得祭出大招,“再叭叭我就下线了。” “别别别,我错了。”许既阳又喊着崔凯上号,继续五排。 …… 另一边,小书房。 季溪闻找出数学试卷,盯着第一道选择题,看了好半天都看不进脑子里。 满脑子都是刚刚游戏里的场景。 她只需要跟着池遂,什么都不用管。 他们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其实靠得很近,她能清晰地嗅到少年身上清爽的沐浴露香气。 太近了。 她从来没有跟一个男生这样近过。 她趴在桌子上,抬手捂住了通红的耳朵。 …… 周末两天一晃而过。 开学后因为期中考试在即,大家不约而同收起了玩心,进入了复习阶段,就连许既阳都老老实实学习了。 回头找池遂也不再是聊八卦,而是讨论问题。 步入十一月后,平城一天比一天冷。 大课间。 季溪闻正在做一道历史材料题,很投入。 旁边伸出一只手,拿起她的空杯子,“要打热水吗?” 季溪闻的思绪都在题目上,胡乱点了点头。 直到她做完这道题,池遂正好从外面回来,把杯子放在她桌子上。 她伸手碰了碰杯子,热意弥漫到了手背上。 “谢谢。” 第90章 我女朋友 谢谢精再次返场。 “没事。” 池遂心里憋着一口气。 他心想,等到以后要是真谈了,你说一句谢谢我亲你一下。 想得太美,他心情很好地往椅子上一坐。 季溪闻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是盯着自己的杯子看。 她的杯子是之前和罗文静章青妍一起逛精品店买的玻璃杯,上面印着一个紫色的兔子。 她的指尖在杯子上碰了一下,因为太烫,很快就缩了回来。 两秒后,又点了一下杯子。 她扭过头看着池遂。 少年已经从桌洞里摸出了黑笔,右手捏着笔,左手撑着下颌,在草稿纸上写公式。 “……你怎么突然心血来潮帮我打水了?”季溪闻抿着唇问。 池遂偏开头看她一眼,“很奇怪吗?” “有点奇怪。”季溪闻说。 “哦……” 池遂拖长腔,不以为意,“多大点事,你下次帮我打回来不就好了吗?礼尚往来。” 季溪闻:“……” 李君渝忍不住扭过头,点评道,“脸皮真厚。” 池遂在桌子下面踹了他一脚,“闭上你的狗嘴。” 等到李君渝转过去,季溪闻才小声把话补全,“这次很谢谢你,但是下次不要帮我打水了。” 池遂一怔,题也做不下去了,就瞪着她,“你什么意思?要跟我划清界限?” “我不是这个意思。” 季溪闻耷拉着耳朵。 其实好朋友互相打水很正常。 但是她很介意的。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杯子。”她只能这么说。 少年盯着她看了两秒,压根不接受这个回答,“行,算我多此一举。” 他不再说话,也不再看她,低头写作业。 季溪闻:“……” 她看着杯子,有些懊恼。 但确实不希望别人碰自己的杯子。 她有点ptSd了。 - 从这天起,两人像是回到了刚认识的那一天。 谁也不搭理谁,也不说话。 最受影响的就是许既阳。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捧着餐盘,惆怅地问,“你跟妹妹啥时候和好啊?” 提到这个池遂就臭着脸,“关你屁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情啊?” 许既阳说,“咱们小组之前多和谐啊,最近你们俩冷战,我跟李君渝后背凉飕飕的。” 期中考试在即,为了促进同学互帮互助,班主任老猫安排了学校小组,按照座位,前后两桌一组,也就是四人小组。 哪个小组进步名次最大,哪个小组就能得到对应的奖励。 “就是。”李君渝附和了声,“命苦。” 池遂:“……” 他烦躁地说,“又不是我先找事的。” 大少爷从小就顺风顺水,恣意惯了。 现在情窦初开,帮喜欢的女孩打水。 结果对方不领情。 本来就很郁闷。 对方连解释都很虚伪。 许既阳:“……哎呦。” 李君渝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许既阳,昨天晚自习教你的那道题,你会做了吗?” …… 现在是秋冬作息,中午的时间也不允许住校生吃完午饭再回寝室休息了。 所以季溪闻跟罗文静吃过午饭就回了教室。 彼时教室才到了一半人。 罗文静拖过椅子,坐在季溪闻旁边,跟她咬耳朵,“你跟池遂和好了没?” “没有。” 季溪闻有点郁闷。 池少爷显然不接受她的说法。 可是她又想不出来新的。 期中考试定在了周四周五,连续两天的考试,试卷难度又一张比一张高,把学生都快烤熟了。 两天下来学生怨声载道,出卷老师已经成为群众公敌。 放学时间,平中门口有不少来接学生的家长。 保安室门口却站着一个有些奇怪的男生。 他个子很矮,五官清秀,皮肤苍白似雪,背着一个书包,笑着问保安,“请问高二年级的学生什么时候放学呢?” “快了快了。”保安坐在椅子上,穿着军大衣,手里端着一个老式的大茶杯,原本白色的外皮已经掉没了,露出颜色偏深的铁皮。 “好的,谢谢。” 男生礼貌道谢后,就站在一边等着。 等待的过程里,他时不时看着腕上的手表,最后实在是忍不住,取下书包,从里面小心翼翼摸出了一支玫瑰花。 …… 季溪闻交上最后的英语试卷,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右边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抬起手搓了搓眼睛,只以为没有睡好。 回到教室时,班里到处都是调整桌子和椅子的声音。 每个班级在外面的走廊里都有个超大书柜,班里每人都有一个储物柜。 每次一到这种大型考试,书都是放在外面柜子里,里面的桌子调整成单桌。 季溪闻打开自己的储物柜,抱着一摞书,从后门进去的时候,后背被两个嬉戏打闹的人不注意推搡了一下。 “对不起。” 打闹的学生道了个歉,继续追人去了。 季溪闻没站稳,怀里的书差点就要摔出去,旁边伸一只手帮她稳住了手里的书。 那人身上淡淡的熏香味往她的鼻腔里窜。 “谢谢。” 她小声道谢。 池遂帮她把这一摞书放在桌子,背上书包,看都不看她一眼,喊上前桌两个人朝着教室外走。 出校门的路上。 许既阳说,“今天晚上打台球吧。” 李君渝扯着书包带子,“我更想去唱歌。” 许既阳撇撇嘴,“这么喜欢唱歌,你干脆出道当歌手去。” “那不行,我这种天才就得全方位发展,只干一行很可惜的,知道不?” 李君渝唇角闲闲地翘了起来。 池遂一声不吭。 直到三人出了校门,被一个男生拦下。 男生脸上带着客套的笑,“请问你们是高二的学生吗?” “对啊,怎么了?”许既阳热情地回答。 池遂叼着根棒棒糖,视线都没往男生身上看一眼。 男生说,“那你们认识季溪闻吗?季节的季,溪午不闻钟的溪闻。” 他正准备好好描述一下,谁知许既阳表情古怪地问,“认识啊,怎么了?” 池遂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脸上。 面对三人的视线,男生有些腼腆道,“我就是想问问,她今天来上课了吗?” “来了。”许既阳下意识看了一眼池遂,继续问,“你找她有什么事情吗?” 男生笑容羞涩,“她是我的女朋友。” 这句话一出,他感觉自己被一道很冰冷又危险的目光盯上了。 沉沉的,不带任何的温度。 男生皱着眉看向了最边上的人。 那人叼着糖,看他的目光凉的像是在看死人。 第91章 细狗 “……女女女女朋友?” 这个词像是烫嘴,许既阳好半天才从嘴里说出来。 他甚至不敢去看池遂的表情,只一个劲儿地盯着面前拿着玫瑰花的人看。 这个人穿着增高鞋,去掉鞋子个子大概刚刚一米六出头,比多数女孩都矮。 肤色倒是挺白的,看上去很像班里那种老老实实的学生。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吗?” 男生羞涩地笑着,“我们学校所有人都知道。” 许既阳:“………” “你俩谈多久了?” 池遂忽然出声问,声音冷飕飕的。 沈军道笑着看向他,“快一年了。” 池遂抄起兜,目光轻慢地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们既然在谈恋爱,微信肯定加了吧,你找出来给我看一眼,我带你去找她。” 沈军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跟她……?” “她现在跟我当同桌。”池遂下颌一抬,“找给我看。” 许既阳和李君渝对视一眼。 沈军道忽然叹了一口气,表情有些伤感,“我和她之前因为她转学闹了点小矛盾,她生气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 饶是许既阳都发现不对劲了。 就季溪闻那个性子,跟人闹矛盾都挺奇怪的,连池遂这种讨厌鬼,她都能容忍。 更别提删除联系了。 “是吗?”池遂语调懒洋洋的,似乎只是单纯的疑惑,“因为什么事情闹了矛盾?她脾气不是挺好的吗?” 沈军道低头盯着玫瑰花,“我们的恋情被我妈妈发现了,我妈妈很生气,跑去学校里找她了……我妈妈性子比较强势,说话很难听……” 他话里的愧疚和忐忑表现得都很真实。 池遂敷衍地笑了声,没有任何温度,“行,她马上就要出来了。” “是吗?谢谢。”沈军道再次微笑起来。 许既阳抱着胳膊,凑到他身边,开始打听, “哥们,你们俩之前是同班同学吗?” “对。”沈军道点点头,“溪溪是我前桌。” 池遂:“……” 他忍了忍,咽下一肚子脏话。 …… “那家店真的很好吃,尤其是那个糖醋里脊,味道一绝……” 罗文静正在疯狂推荐自己上周跟父母吃过的小炒馆,正想约季溪闻和章青妍明天去吃。 三人边聊边走,她们三人属于比较磨蹭的那种,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 罗文静眼尖,跟章青妍说,“池遂他们还没走哎,好像在等人,是不是在等你男朋友?” 章青妍一愣,“应该是吧,崔凯现在还在操场上被罚跑圈呢。” 季溪闻抬头看过去。 学校门口有个小花坛,池遂就站在花坛边缘,表情有些臭,也不知道谁惹到他了。 她又琢磨着是不是许既阳惹他生气了,她到时候就能上位…… 直到她看到许既阳身旁的那个男生。 只一眼。 高强度考了两天试的疲惫感和眩晕如同潮水包裹着季溪闻,她只觉天旋地转,听觉嗅觉触觉一瞬间远离,寒意从四肢百骸涌进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军道也看到了她,眼睛一亮,当即拿着玫瑰花冲到了她面前,“溪溪,我错了。” 他目光深情,显得可怜兮兮的。 季溪闻能感觉到旁边的罗文静和章青妍都看了过来,目光里既有疑惑也有询问,想让她介绍一下。 估计是以为这是她的朋友。 季溪闻思绪僵着,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远远瞧着,池遂感觉她像是炸毛的局长,遇到陌生人或者是有敌意的时候,就会弓起背,尾巴竖起来,下一秒能咬人或者是挠人。 许既阳还在叨叨,“他好像说的也不是假话啊,妹妹看上去好像跟他是认识的。” 池遂没搭理他,径直走过去。 就听见季溪闻一声很清楚的,“滚。” 字正腔圆,带着很浓的厌恶。 池遂脚步一顿。 不只是他震惊,罗文静和章青妍也一脸讶异。 “溪溪?” 罗文静下意识喊了一声。 沈军道吸了吸鼻子,“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溪溪你原谅我好不好?” 季溪闻冷漠地看着他。 沈军道抿着唇,很是真诚的样子,“我这些天跟我妈大吵了一架,绝食了好几次,她现在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以我是想来跟你说声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我今天一定要挽回你。” 说完,他忽地两腿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我靠?” 罗文静惊呼一声。 周围人的视线都跟着飘了过来。 远处的许既阳惊得当场往后退了一步,“这哥们疯了吗?” 李君渝嗤笑了声,“人家可聪明着呢,在校门口下跪。” 在校门口冲着女生跪下,不知道能吸引多少视线。 一般人还真受不了他这招。 季溪闻忍着反胃的感觉,说,“这么久了,你还是只会这一招。” 她不再像以前一样慌乱,径直绕过去,没有停留。 “季溪闻。” 沈军道急了,站起身,正要抓住季溪闻的胳膊,旁边伸出来一只手。 拎住了他后颈处的衣服,像是提着一个垃圾袋。 手腕上的红绳很惹眼。 “她让你滚,你听不见吗?”池遂慢慢悠悠地说。 沈军道用力一挣,压根挣脱不了,他咬牙问:“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关你屁事?” 池遂至少比他高一个头。 看他的时候,故意低下头,“细狗就别多嘴了,好吗?” 他另一只手在他脸上拍了拍。 没用力,但是侮辱意味极强。 “你……” 沈军道气得脸都红了,愤怒地抬起手,攥成拳头想挥过来。 池遂用力地扯了一下他的衣领。 窒息感涌上来,他又迅速放下手,抓着自己脖子处的衣服。 季溪闻回过头看了一眼,确认他不会追上来后,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 她跟罗文静和章青妍道别后,坐上了公交车。 附近的小学和初中都放学了,路上很拥挤,公交车开出了龟速。 季溪闻抱着书包,坐在公交车的最后排,外面的落日余晖照射进来,洒在她的肩头。 她脑子里乱得很,整个人像是在冰窟里。 第92章 眼光 以前在二中,季溪闻是班里的学习委员,经常帮老师做杂务,对班里同学的名字很熟悉。 她一直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但是名字和脸对不上。 直到高一上学期的期末,她从女厕所出来,一个男生红着脸从她身边跑过去,因为速度过快,直接把她撞到了墙上。 男生连句对不起都没说,瞥她一眼,很快又跑了。 后面有两个五大三粗的男生勾着肩膀从男厕所出来,身上有很浓重的烟味。 “学委,你放心,我们俩会帮你报仇的。”其中一个男生嬉笑道。 “不用不用。” 季溪闻整理一下衣服,回了教室。 从这天开始,她经常听到沈军道的名字。 他皮肤很白,在普遍黑不溜秋的男生里格外显眼,个子又矮,看着很好欺负。 听说他是他们寝室的团欺。 每天晚自习结束后,宿舍其余七个人回到宿舍时,他必须得站在门口迎接。 一人打他两拳,今天晚上不用睡在厕所里。 他身上总是有很多被殴打的痕迹。 直到下学期,班主任把两人的位置调成了前后桌。 季溪闻对他的态度和旁人没什么区别。 但是某一天,课间操结束后,季溪闻浑身冒汗,回到教室里准备跟同桌一起去走廊打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杯子已经满了。 她疑惑地问周围的人。 沈军道半张脸藏在了书立后面,红着脸,不好意思道,“是的。” 季溪闻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再加上两人接触很少,她不觉得这个人喜欢自己。 “谢谢你,但是以后不用帮我打了。” 她话说得很明白了。 但是沈军道好像听不懂。 经常帮她打水。 只要她杯子里的水空了,或者是空了一点点,一个没注意,这个人就会帮她重新打满。 最开始只是打水,后来又变成了帮她倒垃圾,擦黑板,做值日,抱作业。 时间久了,季溪闻实在是良心难安。 她给沈军道递了一张小纸条,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说:我只是想跟你当朋友,我没有朋友,不知道该怎么交朋友。 这句话的后面还跟着一个哭脸。 季溪闻回他:可以交朋友,但是不用再帮我做这些事情了。 他回了个“好”。 季溪闻刚松一口气,第二天他又故态复萌。 直到期中考试结束的那个晚自习。 她正在核对答案,走廊外面响起清脆的高跟鞋声音。 她以为是老师,没放在心上。 直到头发被人抓住,一巴掌又狠又重地甩在脸上。 全班哗然。 季溪闻直接被打懵了。 女人模样陌生,纹了眉,涂着鲜红的口红,眉间满是厌恶。 “就是你这个小骚蹄子勾引我儿子的是吧?长得是挺好看的,怪不得喜欢发骚……” 各种粗言秽语。 季溪闻勉强保持镇定,“阿姨你是不是搞错了?” “你以为你不承认就没事了吗?” 女人冷笑着,“我是沈军道的妈妈,你跟他所有的聊天记录,我都看了。” “我跟他的聊天就是普通同学的聊天。”季溪闻试图解释。 她周末很少碰手机,和沈军道聊得就更少了。 基本上都是他问作业或者是问题目。 她以为是有误会。 没想到沈军道直接站起来,“妈,你别怪她,是我主动的。” 班里的人起初是震惊,接着开始热烈讨论起来。 甚至还有男生起哄,“哦呦,原来是早恋了。” “学委,你这眼光不太好啊。” “这么多人喜欢你,你怎么看上了这个矮子啊?” “怪不得这个矮子总是帮你打水,忙前忙后呢哈哈哈哈哈原来你是他女朋友啊哈哈哈哈哈。” “这小白脸艳福不浅呢。” 各种声音和笑声充斥在周围。 季溪闻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有嘴说不清。 她看着沈军道,很不理解,“你到底在说什么?” 下一秒,沈军道红着眼睛跪在了她面前。 季溪闻呼吸猛地停滞,瞳孔一缩,嘴唇微微张开,却说不出一句话。 第93章 礼物 他这么一跪,全班人都震惊了。 躁动声引得隔壁两个班的人都跟着出来,围在走廊的窗户和教室前后门上。 各种调侃声和议论声像是看不见的网,牢牢地套在了季溪闻的身上。 说不清了。 她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大家都只愿意相信自己所相信的,即使她把事实摊开来,即使她找出证据证明自己,依旧说不清了。 他们更喜欢吃瓜,更喜欢这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闹剧。 女人发了疯似地拉起沈军道,沈军道不愿意起来,母子俩对峙着。 直到班主任和教导主任收到消息。 三人又转移阵地去了办公室。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都是真的,女人不顾沈军道的反对,强硬地掏出了他的手机,把聊天页面亮出来。 沈军道给季溪闻的备注竟然是“亲亲女友”。 哪怕之后季溪闻据理力争,说自己和沈军道是普通同学。 班主任和教导主任嘴上说着相信你,最后还是把她调到了隔壁班。 班主任语重心长告诉她,隔壁班的成绩更好,学习氛围比现在的班好,更适合她。 其实季溪闻很明白,这都只是安慰她的话。 这种情况下谁转班谁是有问题的那个,沈军道有家长,她的爸爸妈妈都不在本地。 转班后的生活也并不像班主任说的那样轻松。 老师对她都很好,但是班里的同学根本没有搭理她的。 年级里关于她的风言风语越来越多。 一开始只是议论她和沈军道谈恋爱,说她眼光有问题,后来又演变成她吊着沈军道,故意折磨他致使他抑郁,后来又说她私生活混乱,已经流产过了。 人云亦云,添油加醋。 她平静无波的高中生活至此被打破。 季溪闻背着书包回到华悦湾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亮着灯。 台阶上坐着一个人,他低着头怀里抱着猫,手横小猫的下颌上,指尖很轻地揉着。 季溪闻的脚步不自觉停下。 少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过来。 天穹是朦胧的幽蓝色,院子的灯很白,风湿而冷,白日的喧嚣退去,一切都显得沉寂幽深。 他的表情平静而又淡定,好像只是一个稀疏平常的放学傍晚。 “回来了?” 语调也轻松。 “……嗯。”季溪闻迟疑了一瞬,缓慢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试探性地伸出了手。 池遂把局长往前一送。 小猫啊啊叫了两声,翘着尾巴,很高兴的样子。 热乎乎的小猫进了怀里,季溪闻捏了捏它柔软的爪垫,又揉了揉小脑袋,内心的不开心直接被小猫治愈。 她抿着唇,又看向池遂,“他不是我男朋友,也不是前男友。” 少年撑着下颌,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猜到了,你眼光虽然是不怎么样,但是也不至于能看上他那种细狗,脱了鞋估计还不到你的肩膀。” 季溪闻:“……我眼光为什么不怎么样?” 池遂哼了声,没说话。 小爷这么帅一男的天天在你面前,你都不喜欢,眼光能好到哪里去呢? 他换了个话题,“所以那个细狗是有妄想症吗?” “不知道。”季溪闻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我不知道他怎么了,或许是因为妈妈控制欲太强了,所以精神分裂?” “他那就是懒蛤蟆想吃天鹅肉,喜欢你,又不敢告诉你,自己在那里演独角戏。” 池遂捏了捏手指,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被他那控制欲太强的妈妈一发现,太害怕了,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他添油加醋说了一通,把自己摘了出来,让自己妈妈的矛头对准季溪闻。 在这件事情里,发疯的是他的妈妈,被冠上罪名的是季溪闻。 只有他是个可怜的人。 季溪闻叹了一口气,鼓起脸颊:“倒霉。” 池遂也有点后悔,“你早点跟我说就好了。” 季溪闻:“怎么了?” 池遂看着她,“刚刚应该趁机把他揍一顿的。” 他不清楚这个细狗和季溪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把人拉到角落里警告了几句,就放他离开了。 准确地说,也不是放他离开。 而是池遂刚松手,沈军道撒腿就跑,连玫瑰花都顾不上拿,非常之狼狈。 季溪闻一怔。 自从这个事情发生后,爸爸妈妈都告诉她不要为了这种人生气,让她平复自己的情绪,姑姑倒是想去学校大闹一场,最后被妈妈劝下来了。 其实明英说得挺对的,这种事情越折腾只会闹得越大。 只是明英没有考虑过季溪闻的心情。 她只想着怎么降低影响,没有考虑过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遇到这种无妄之灾,心里会留下怎样的阴影。 只有张橙天天骂沈军道,各种诅咒,堪比骂她爱豆的对家,勉强逗乐季溪闻。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说要帮她揍他。 虽然简单粗暴,但是她挺喜欢的。 他们现在距离很近,他衣服上的熏香味无形包裹着她。 季溪闻吞咽了下,“真的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池遂嗤了声,“我让他一只手他都打不过我。” “可是他会跟他妈妈告状啊。”季溪闻现在想起沈军道的妈妈就心有余悸。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就跟我说,你想不想出气?” 池遂直勾勾地看着她。 “打人不太好吧。” 季溪闻先是来了一句冠冕堂皇的话。 不等池遂回答,她很快又说,“你到时候记得下手重一点,我请你吃饭。” 池遂:“……” 他失笑,“一顿饭就打发了我吗?” 季溪闻仰起头,捏着小猫的耳朵,“那你想怎么样?” 池遂垂眼看着她。 头顶就是灯,她的唇微微张开,隐约能看到一点洁白的齿尖。 喉结很轻地滚了下,他不自在地说,“马上就到圣诞节了,到时候给我送礼物,要你亲手做的手工礼物。” 季溪闻一口答应了,“好。” 她又停顿了下,悄咪咪跟池遂商量,“你到时候揍他的时候,能不能开个录音啊?” 池遂:“……你想听?” “对。” 季溪闻重重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第94章 殴打 周末两天时间如白驹过隙。 沈军道在平中附近的一家酒店开了三天的房。 因为他压根不知道季溪闻住在哪里。 他之前还有季溪闻的微信,自从他妈妈找去学校后,季溪闻就把他删除了。 沈军道用小号加过她,她一次都没有同意过。 至于她那个好朋友张橙,更是见他一次骂他一次,更不会把季溪闻目前的住址告诉他了。 沈军道只能在她周一返校和周五离校的时间段来堵她。 他要解释,要承担错误,要让季溪闻原谅他。 季溪闻其实是个脾气很软的人,只要他认真道个歉,她估计就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周五下午纯粹是被周围那几个贱人耽误了。 周一早上。 心里怀着美好的期望,沈军道五点多就醒了。 起来洗漱,他特意敷了一个面膜,确认自己的状态可以后,换上衣服开始去平中门口守株待兔。 他买了一笼包子,蹲在车棚门口,边吃边等。 六点左右的时候来学校的人很少。 但他还是专注地盯着来往的学生,尤其是扎着马尾,高高瘦瘦的女孩。 目不转睛,生怕自己一个没注意就错过了。 他慢慢悠悠吃完所有包子后,面前忽然有个长发女孩蹲下去,她戴着一个口罩,歪着头说,“那边有人找你。” 沈军道一愣,“谁?” 女孩摇摇头,“我不认识,是个女生,她让我帮忙把你叫过去,说有事不要在学校门口说。” 沈军道内心一喜。 看来溪闻原谅他了! 他连忙站起身,催促道,“你快带我去。” 女孩点点头,“跟我来。” 她带着他绕到了附近的小巷子。 越走越见不到人,也越来越安静,巷子两边的围墙高高的。 季溪闻要是想找他说清楚,应该也不用找这么僻静无人的地方吧。 沈军道内心升起不安,刚想问,前面的女孩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 还不等沈军道说完,一个黑色的麻袋套了下来,遮住了他所有的视线。 沈军道顿时慌了,“谁?!” 他连忙抬起手,想摘下来。 手却被人强硬地按住。 他像个木偶,被人随意地摁在冷硬的墙上,拳头似雨点落下,落在胸口,肩头,下颌,肚子,疼得他嚎叫出声。 “谁?到底是谁?我一定会报警抓你们的。” “我妈妈可不好惹,她看到我受伤,一定会找回来的……” “我错了,别打了……” 无论他是威胁还是求饶,都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只是沉默地揍着他,他甚至都不知道有几个人。 直到他疼得不行,从墙上滑落,像一滩烂泥似的躺在地上。 一只脚又狠狠踹到了他的屁股。 厉招招百无聊赖地甩着假发,原本的那头短毛乱糟糟的,她靠着长满青苔的墙壁,扭头看着池遂。 此人穿得人模狗样,手里横着举了个手机,正优哉游哉地录制地上这人挨打的视频。 她心想,这个傻鸟惹谁不好,非得惹池遂。 这人心贼狠,手段也高明。 就连她刚刚去把这个人叫来的时候,只有背影出现在监控里,还是戴了个长发假发套的背影。 基本上没有人能联想到她身上。 打人的这四个人都是社会上不学好的混混,打过的人数都数不清,压根不会在意这一次。 即使地上这个人事后想找谁打得自己,他都找不到。 只能硬生生吃下这个哑巴亏。 现在才六点五十,按照池遂的原话,季溪闻七点二十才会出小区门口,七点四十到学校门口。 无论如何都跟这个没关系。 录够了时长,池遂关上手机,抬手示意旁边的四个人停下。 殴打停止后,沈军道刚松了一口气,下一秒,一个巴掌裹着风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左脸挨一下,右脸挨一下。 每一下都让他头脑发晕,疼得发抖。 沈军道记不清自己被打了多少个巴掌。 迷迷糊糊中,他想到了母亲第一次去教室里找季溪闻的那个晚自习。 明亮的教室里,女孩被打懵了,白皙的脸颊上浮现了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这是……在给季溪闻报仇。 湿漉漉的液体从唇角里弥漫出来,他尝到了很重的铁锈味。 最后的最后。 他听到了扇他巴掌的人走远的动静,下一秒,旁边好像有人把腰带解开了。 随后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头上的麻袋被水浸湿,刺激性极强的馊味。 他罕见地尝到了自尊心被碾碎的痛苦,激得他想抓狂,想大叫,但是浑身太疼了,嗓子也在刚刚的喊叫声中变哑,再也说不出来什么。 先是痛苦,紧接着又是自尊心受创,最后又是有口难言。 季溪闻尝过的痛苦,他晚了一年,也尝到了。 厉招招扭头看着巷子里往外走的池遂,他背影高高瘦瘦。 啧。 真损。 还好以前没得罪他。 第95章 彩虹屁 池遂一开始只是说,打完人再羞辱一下,最好能把他自尊心踩在脚底的那种。 那几个混混收了钱,很高兴,信誓旦旦保证说他们羞辱人最在行了。 池遂没多问。 他怎么都没想到会是往这个姓沈的脸上撒泡尿。 给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扭头就走了,感觉自己要长针眼。 他吊儿郎当地去了学校对面的早餐店。 许既阳和李君渝正在吃早饭。 许既阳吸溜着面条,“你给谁打电话啊,竟然打了十多分钟。” “我妈。” 池遂面不改色地说。 他往空凳子上一坐,伸手想点一笼包子,可是刚从巷子里看到那么恶心的场景,他一时间胃口全无。 干脆放弃吃早饭。 - 八点一过,二班人基本上都来齐了。 班主任老猫站在讲台上查人数,“行,今天来得挺齐的,除了某三个不要脸的。” 这话一出,大半的人齐刷刷扭过头看向了靠门最后两排。 季溪闻莫名有点尴尬。 因为她前桌,前桌的同桌,和她的同桌都没来。 她格外显眼。 “报告。” 许既阳站在教室前门,“不好意思,路上堵车。” 池遂和李君渝站在他身后,一声不吭,各自低着头,开始扮演害羞的好学生。 “呵呵。” 老猫冷笑一声,“你看你班主任我像是傻子吗?” “真的堵车。” 许既阳睁大眼睛,“老师你相信我。” 老猫懒得再跟他吵,“你们三个赶紧给我回去,等到这次联考成绩出来我再跟你们算账。” 许既阳原本还笑嘻嘻的,听到这句话,笑容瞬间没了,脚步沉重,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深沉地叹口气,“这跟和我一个人算账有什么区别吗?” 池遂跟李君渝这两人成绩稳得一批,高二分班以来,就没有从年级前五掉下来过。 只有他最不稳定。 发挥好的时候倒是能摸摸文科前十,发挥差的时候能跑到一百多名。 李君渝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我倒是想帮你分担火力,但是有心无力啊。” “死装货,滚远点。”许既阳骂道。 他又扭头看向池遂。 这人完全不搭理他,而是和自己的同桌凑到一块说悄悄话。 “我呸。” 许既阳又扭过头,不愿意再吃狗粮。 “所以你拍视频了?” 季溪闻睁大了眼睛。 她一直以为池遂说要揍人是开玩笑的。 怎么都没有想到,他说打就打,没录音,录了视频。 视频可比录音更有冲击性。 “对呀。” 少年指尖夹着笔,帅帅地转了几圈,“等老猫走了我再给你看。” “好。”季溪闻点了一下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你人真好。” 又是好人卡。 对上她那么明亮的眼睛,看着她眼里那么纯粹的开心和满足,池遂唇角挑了起来,没有像上次坐飞机那样臭脸,“继续夸。” 季溪闻不假思索,彩虹屁拈手即来,“你又帅又聪明,当朋友还仗义,对我超级好,全世界……哦不,全宇宙都找不出第二个了,简直就是天神下凡,我上辈子一定是做了什么拯救银河系的事情,才能遇到你吧。” 第96章 联考成绩 池遂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着。 他明明听得很愉快,嘴上却说,“你一点都不真诚。” 季溪闻撑着脸,“我很真诚啊。” 池遂:“我觉得不真诚。” 他又转了一下笔,说,“你再多夸几句我听听。” 许既阳忍无可忍,实在是听不下去,扭过头问,“你俩这是和好了?不吵架了?” 这句话一出,季溪闻和池遂齐齐顿住。 季溪闻不自在地抓了抓袖子。 自从周五下午他坐在院子里抱着猫主动跟他说话后,两人之间好像就破冰了。 当时季溪闻满脑子都是沈军道,和池遂冷战的事情早就被她抛之脑后。 周五晚上他们还一起在小书房里写作业,等到季溪闻睡了一觉后才想起他们冷战的事情。 只是周末两天都没有和池遂见过面。 好不容易考完期中,池遂两天没回家,跟许既阳李君渝三人跑去岛城那边玩水去了。 三人狂发朋友圈,发的合照只p自己,或者是一直发对方的丑图,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狐朋狗友。 周末晚上九点航班落地。 那个时候季溪闻都上床睡觉了。 季溪闻扭头看着池遂,有点忐忑:“我们是和好了吗?” 池遂曲起手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嗯呐。” 他没用力,只是很轻的一下。 季溪闻下意识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薄薄的晨光落在他的侧脸轮廓上,长睫乌黑,眼珠透亮,唇角很轻地弯了起来。 和第一次见面时,截然不同的眼神。 那会儿只有不耐烦。 现在好像她做什么,说什么都可以。 许既阳撇撇嘴,本来想挑衅膈应一下,结果愣是成了助攻。 给他气得胸口疼,又扭头找李君渝说话去了。 池遂凑近一些,问,“所以之前你想找我和好吗?” “嗯呐。” 季溪闻学着他说话的语气词,“只是不知道怎么找你和好,每次都很犹豫。” “每次?” 池遂抓住她话里的字眼,“次数很多吗?” 季溪闻含糊道:“还好吧。” 其实是每次见到你的时候,都希望我们能和好,不要再冷战了。 池遂看出她在说假话,没有勉强,而是说,“下次如果我们吵架了,冷战了,你想来找我和好,就过来夸夸我。” 你夸一下,我就明白了。 季溪闻点头:“好!” 第一节课下课后,池遂摸出手机,把打来录制好的视频递给季溪闻。 “要听声音吗?”他又拿出耳机。 季溪闻心虚地环顾一圈,“会不会太明显了?” 池遂愣住,想了想说,“这样,咱俩换个座,你去里面看,我帮你放风。” “好。” 两人换完座。 季溪闻戴上耳机,把视频完完整整看了一遍。 隔着一层麻袋,虽然看不到沈军道痛苦的表情,但是听着他的哀嚎声,季溪闻仍然满足。 她感觉自己内心那道怎么都跨不过去的坎,好像无形中消失了。 她彻彻底底放下。 把这个人抛之脑后。 期间,她低着头的时候,并不知道,旁边的少年一直在看她。 …… 期中考试的成绩是在周二出的。 最先出来的是全市排名,有一个汇总的文件表,全市所有考生按照成绩高低顺序排列。 校排名和班排名都得先筛选出来,要晚一点儿出。 上午十点多,二班还在上政治课,这个有全市所有人成绩的文件表就已经在学生里悄悄流传出来。 没有官方渠道,基本上都是人传人,消息灵通的人自然先一步收到。 季溪闻是典型的消息不灵通的人,更重要的是,她甚至没拿手机,并不知道成绩已经出来了。 她原本还在认真听课,莫名感觉,有好几个人都转过头打量她。 “……” 季溪闻不明所以,伸手摸了摸脸,没摸到什么奇怪的触感。 她又求助性地扭过头看池遂。 这人昨天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早上来的时候顶着两个超级明显的黑眼圈,现在还捏着黑笔装作认真做题的样子。 其实笔在试卷上乱画,跟鬼画符似的,人估计也走远了。 季溪闻到嘴的话停住,没有打扰他。 斜前方的许既阳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径直扭过头,“妹妹……” 他目光既敬畏又复杂。 “怎么了?” 季溪闻已经习惯他这个称呼了。 就是他的反应有点奇怪。 难道是沈军道又整什么幺蛾子了? “你知道这次联考文科全市第一名是谁吗?”他嘴唇都在抽搐。 “你都问我了……” 季溪闻撑着脸,“难道是我?” 临近十二月,气温跌得厉害,平城的冷是那种湿冷,像是能渗透人的皮肤,没有凛冽的风,天气预报上也没有雪。 只有寒意密密麻麻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她明显不适应这边的气候。 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这几周都没有扎马尾辫,而是扎了丸子头,比较方便,不会在衣服上摩擦起电。 看着安安静静,清纯无害的一个小姑娘。 怎么考试下手这么狠呢? “就是你。” 许既阳佩服道,“这次真的牛大发了妹妹。” 季溪闻愣住了。 因为她刚刚只是随口一说。 “……真的吗?” “真的。” 许既阳悄悄把手机从桌子下面递给她。 季溪闻接过看了一眼。 表格最上方的名字确实是她。 政治老师莲花把手里的小册子卷起来,敲了敲桌子,“别低头看手机了,再看我就喊你们班主任来收了,有那么好看吗?” 团支书楚香宜坐在第一排,大着胆子说,“老师,是联考成绩出来了。” 莲花一愣,“这么快吗?”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之前群里还说中午吃饭的时候出呢。” “真的出来了。”一个男生说。 莲花一挑眉,“文科全市第一是谁啊?要还是一中的,校长今天晚上估计又要给你们班主任开小会了。” “不是,是咱们学校的。”楚香宜说。 “……” 莲花忽然不吭声了,环视一圈,“该不会是咱们班的吧?” “老师太聪明了。” 许既阳伸了个懒腰,他这人向来是个社牛,不知道害羞两个字怎么写。 他举起手往后一指,“第一在这儿呢。” 第97章 十六岁末 全班人的视线都跟随着许既阳的动作落到了季溪闻身上。 莲花笑着说,“可以呀,小姑娘很厉害。” 季溪闻抓了抓耳垂,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池遂半梦半醒间,发现班里过于安静了,瞌睡褪去,他警惕地一抬眼,发现好多人都在回头。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装死保持原样,直到这个小插曲过去,继续上课后,他又迅速低头,小声问季溪闻,“莲花叫我了?” “没有。” 季溪闻也小声说,“你技术还挺高明的,看不出来你在睡觉。” “那就行。” 池遂松了一口气,“那刚刚他们看什么呢?” 许既阳悄悄扭过头说,“你同桌考了全市第一呗。” 池遂怔了两秒,眉梢很轻地一挑,扭过头看着季溪闻,“这么厉害?” “嗯呐。” 季溪闻撑着脸,笑了起来,唇边两个酒窝很深。 别人夸她的时候,她还能绷住不笑,表现得很谦虚。 在池遂面前再也藏不住自己的小得意。 全市第一嗷。 超级厉害的。 少年抬起手,又顾及讲台上的莲花,两秒后手顿在半空中,手指搓了搓,“太棒了,这周末回去奖励你去吃大餐。” “大餐?”季溪闻歪着头,“什么大餐?” “秘密。” 池遂装神秘,“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班长把成绩单贴在了教室后面黑板上。 季溪闻吃过晚饭回到教室时,成绩单前围满了人,挤都挤不进去。 她等到上课铃声响起,其余人纷纷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才过去看了一眼。 最上面就是她的名字。 季溪闻。 班级排名,1。 校级排名,1。 市级排名,1。 季溪闻心情很好地坐了回去,从桌洞里摸出白天发的试卷,低头做了起来。 在她十六岁末的小小世界里,成绩是唯一能够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 好成绩能给她带来自信,满足,愉快。 许既阳这次发挥得还可以,反正能过父母那一关,他悠哉游哉地看了半节课的漫画。 看到一个搞笑的情节时,忍不住跟李君渝分享。 跟李君渝分享完又扭头要跟池遂分享。 一转过去,他先是看到了季溪闻。 她还在做数学卷子,旁边放着草稿纸,攥着黑笔飞快地写着公式。 许既阳怔住,内心油然生出了一种钦佩。 旁边飘来一句凉凉的声音。 “看够了吗?” 他抬眼跟池遂对视上。 少年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碎发垂在额前,眉眼浓隽寡冷。 醋桶已经不能用来形容他了,应该改名叫醋缸。 许既阳深吸一口气,说,“你知道你这次为什么没有进全市前十吗?” 池遂这次是班级第三名,全市第十一名。 简星以全市第八的成绩排在班级第二名。 “为什么?” 池遂冷冷地望着他。 “因为你一直在玩。”许既阳指着他桌子上的,又指了指季溪闻,“你看人家妹妹学习多努力。” “那也比你强。” 池遂嗤了声。 他确实比不上季溪闻努力。 不知道是不是性格原因,季溪闻专注度很高,她一旦进入学习状态,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池遂除了考试和打游戏的时候,一般都坚持不过一个小时。 之前他和季溪闻在小书房里写作业的时候,她能低着头,做好几个小时的题。 而池遂写一会儿就得玩玩手机,捏捏局长,找季溪闻说说话。 第98章 圣诞礼物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 许既阳嗤了声,转过去不再自取其辱。 成绩出来后,期中考试告一段落,这一学期已然过半。 进入十二月后,季溪闻每天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早上起床。 被窝内外温差太大。 她每次都得在被子里把保暖内衣穿上,这才敢掀开被子坐起来,慢慢套毛衣秋裤。 每次穿毛衣,头发都会起静电,跟被闪电劈了似的,炸起一头的毛。 一天又一天,她感觉自己的脾气都磨得越来越好了。 这个月的月末有个圣诞节,距离圣诞节还有一周的时候,学校外面的店面提前开始预热。 透明窗户上贴着圣诞老人的标识,门口会挂一个红帽子,新摆出来售卖的商品大都和圣诞节有关。 班里的气氛也比前段时间要热闹。 往年这个时候,季溪闻都和张橙互送平安果,送完也就结束了。 今年却有些例外。 因为她答应池遂要送他一个手工礼物。 季溪闻手不是很巧,月初的时候求助了一下章青妍,恰好章青妍要给她男朋友织一个围巾。 这个难度小,冬天又适合。 于是她也跟着买了一团毛线,每天晚上回到寝室后洗漱完就坐在床上,一边和室友聊天,一边织围巾。 一开始还会勾错,要拆开重新勾,熟练以后速度就上来了。 刚好赶在圣诞节前一天织完。 圣诞节那天是个雨天。 住校生基本上都是按时到的,走读生则是大部分都迟到了。 骑自行车或者是电瓶车的太狼狈,不管是撑伞还是穿雨衣的,头发和衣服都得湿一半。 像是池遂这种坐车来的更绝望,一直堵在半路上,前后都是送孩子上学或者是去公司打卡的上班族。 早读过半了池遂才到学校。 他把书包塞到桌洞里,摸出一盒牛奶,侧过头看着季溪闻。 她依旧扎了个丸子头,耳侧落了些碎发,课桌上铺着历史课本,她正垂着眼小声背着。 这人的目光太炽热,饶是季溪闻都有点受不了。 她转过头看了过来,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池遂干巴巴地说,“下雨了,你有伞吗?” “我有啊。” 原来是关心,季溪闻弯弯眼睛,“你没带伞吗?” “带了,我是担心你没带。”少年叼着吸管,含糊道,“毕竟你记性不好。” “我记性挺好的啊。”季溪闻反驳。 “……” 池遂扯了扯唇,“那我问问你,今天是什么日子?” “圣诞节啊。”季溪闻很自然地说。 池遂:“……” 他马上就要被气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呢?” “然后呢?” 季溪闻一脸莫名,仔细想了想,说,“圣诞节快乐。” 池遂:“…………” 他抿着嘴唇,不吭声了。 要让大少爷主动张嘴要礼物,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太跌份了。 这人从小就惯会装相,上幼儿园时老师会挨个发酸奶。 每次发到他的时候,一定要跟前桌后桌同桌说说话,或者是低头翻书,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 他之前很少在意圣诞节,顶多是跟几个狐朋狗友交换一下礼物。 这个节日对他来说平平无奇。 愣是因为季溪闻这一个礼物,他从月初就开始期待。 好不容易盼到了圣诞节这一天。 “……行。” 池遂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话。 他没再吭声,从桌洞里翻出政治课本开始背书。 季溪闻挠了挠脸蛋,感觉他怪怪的。 她想了想,说,“班主任昨天晚上说了,今天学生会查咱们班的卫生,你要不把你桌洞收拾一下吧。” “不要。” 池遂拒绝,“检查卫生就检查卫生,学生会的人总不能把我拉起来,检查我桌洞吧。” 季溪闻:“……那好吧。” 池遂低下头看书,实际上是心里窝着一口出不去的气。 这个早读对于池遂来说,无疑是折磨的。 早读结束后有十分钟的课间休息,许既阳掏出自己的书包,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包装好的礼物。 “来,君君,这个是你的耳机。” 他先是给自己的同桌分了一个,又拿出一个正方形的盒子递到了池遂面前,“这个是你的。” 池遂:“这是什么?” 许既阳一脸高深莫测,“对你很有帮助的一个东西,是我精挑细选的,你回去再拆。” 池遂默了默,“我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切。” 许既阳撇撇嘴,“等你回去就知道了,你一定会感激我的。” 池遂半信半疑,把盒子丢进桌洞里。 季溪闻瞥见他的动作,忍不住说,“你桌洞有点乱,你不收拾收拾吗?” “不要。” 池遂臭着脸,“你嫌弃我?” “没有。”季溪闻连忙否认。 “妹妹,这个是你的。”许既阳又摸出来一个长方形的,“这个是我去年在国外旅游买的当地博物馆文创,是一把晴雨伞,特别漂亮,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听池遂说你对坐飞机很感兴趣……” 他停顿了一下,笑着说,“希望你以后能去很多很多地方。” “……谢谢。” 季溪闻万万没想到自己也会有。 等心头的震撼过去后,上课铃声已经响起。 趁着地理老师还没进来,她凑到池遂耳边小声说,“他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或者是缺什么东西?” 少年瞥她一眼,“问这个干什么?” “给他送礼物呀。” 季溪闻一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她总是会想方设法地还回去。 再好的关系也这样,或许是从小爸爸妈妈不在身边,她做任何事情或者是得到什么都很难心安理得。 就像是爷爷奶奶平时对她很好,所以即使偶尔小婶婶阴阳她,指使她干活,在别人面前败坏她的名声,她都没有计较。 她会为了家里的和谐安宁忍下去,不想让爷爷奶奶为此操心。 池遂:“……” “你还有心情给他送礼物?”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马上气晕过去了。 季溪闻一愣,“我为什么没有?” 池遂看着她乌黑透亮的眼珠,意识到再不找她问清楚,自己大概能气死。 被同桌气死也算是能在平中校史上千古留名了。 他抬起手掐着她的脸蛋,泄愤一样,很用力,磨着牙说,“我的呢?” “你该不会是忘记了吧?季溪闻。” 季溪闻疼得皱眉,“什么你的?礼物吗?我一早就放到你的桌洞里了,你自己不看。” 亏她刚刚还想方设法地让他收拾桌洞。 池遂的表情一时间阴转晴,立刻放下了手,在桌洞里翻找着。 第99章 元旦 平中的桌洞很大,池遂什么都往里面塞,零食抽纸折叠伞课外书漫画本笔试卷课本蓝牙耳机魔方圈水机…… 他翻了好半天,才在最里面翻出一个纸盒,很漂亮的蓝色格子。 他没打开,扭过头看着季溪闻,“是你手工做的吗?” “是的呀。” 季溪闻点头,“你可以猜一猜。” 池遂垂眼估计了一下大小,“拼图?” “不是。” 季溪闻摇头,恰好地理老师从教室前门进来,她连忙说,“你打开看看吧。” 池遂呼吸下意识屏住,他无比顺遂的人生里鲜少有这种紧张的时候。 他捏着盒子的一角,打开。 里面是一个叠好的纯蓝围巾,颜色不算太浅,像是深海的那种蓝。 他怔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摸了摸。 很软的触感,针脚算不上太密,但是足以看出来织围巾的人的用心。 “……真是你自己手工织出来的?” “对啊。” 季溪闻说,“你要是不相信,我让青妍把毛线购买记录截图发给你,我用她手机网购买的。” “不用不用,我就是有点惊喜。” 池遂小心地摸了摸,“现在可以戴吗?” “可以的。” 季溪闻从桌洞里找出老师要讲的卷子,小声说,“我提前洗过了。” 池遂小心翼翼取出来,往脖子上一缠,能够清晰地闻到围巾上浅淡的洗衣粉味儿。 季溪闻看他一眼。 他本来就白,穿着一件薄薄的黑袄,蓝色围巾一戴,更显白。 黑发垂在额前,嘴唇颜色偏深,唇红齿白。 就……挺帅的。 季溪闻不自在地抓了抓脖子,感觉自己有点呼吸不过来。 大概是今天早上穿了个高领毛衣的原因。 还没习惯。 池遂戴了一节课,心情很好,下课后靠近季溪闻说,“你不用给许既阳送礼物了,我给他送两个。” 季溪闻一愣,“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池遂振振有词,“你是我妹妹,你欠的人情,我帮你还。” 季溪闻抿着唇,有点为难,“可是这样,我又欠你一个人情了呀。” “我又不会让你还。” 少年卷起试卷,往她头上很轻地敲了一下,又往她丸子头上敲了敲,“你是觉得我会找你要吗?” “不会。” 季溪闻往后躲了躲,“但是我觉得怪怪的。” “哪里怪?”池遂问。 “哪里都挺怪的。”季溪闻拧起眉,“我不知道怎么说。” “你就是没习惯。” 他低头扯了扯围巾,不断调整着围巾的位置,念念有词,“以后多习惯习惯就好了。” 季溪闻怔住。 她轻眨了一下眼睛,“可是这样会消耗掉你对我的耐心。” 少年又拿起卷子敲了一下她的丸子头,“我如果烦你,按照我的性格我会主动说出来的,没说之前,你可以随意消耗我的耐心。” 季溪闻看着他。 外面仍旧下着雨,课间的时候学生只能在走廊里玩闹嬉戏。 教室里灯光明亮,外面一片阴森。 他身上的颜色都很好看,很有少年气,像是黎明降临的那一刻,漫无边际的黑暗褪去,天边亮起一抹微弱的光。 季溪闻轻声说,“好。” 两人聊完后,池遂拿起卷子往李君渝和许既阳的肩膀上各敲一下。 “有何贵干?” 李君渝端着杯子扭过头。 许既阳则是嚼着泡泡糖。 池遂得意地指着自己脖颈间的围巾,“好看吗?” 李君渝没说话。 许既阳大大咧咧道,“还行吧。” “……滚。” 池遂说,“我就不该对你的审美抱有任何期待,长得丑就算了,连点欣赏力都没有,这围巾多好看啊……” 许既阳:“?” 季溪闻:“……你真别闹了。” 李君渝这才慢悠悠出来装好人,“我觉得好看。” 池遂表情这才缓和下来。 许既阳:“我呸。” - 圣诞节一过,大家就开始期待元旦假期。 这一年的元旦在周一,算上周末两天,是个三天小长假。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语文。 教室里很躁动,许既阳总是趁着李栗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扭过头找池遂商量去哪里玩。 池遂爱搭不理,全程都在拨弄他脖颈处的围巾。 从圣诞节那天到现在,他每天都戴,从早到晚。 季溪闻一开始还让他收敛一点,后来发现他压根不听,直接眼不见为净。 放学的时候,许既阳忍无可忍,“别捣鼓你那个破围巾了。” “滚。” 池遂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 季溪闻疲惫地叹口气,低头收拾书包。 回到华悦湾后,季溪闻跟局长玩了半个小时,给它喂了几根猫条。 季容打来电话。 打的是一楼的座机。 “溪溪,你手机呢?” “手机在楼上。”季溪闻说。 “你妈妈给你打了两个电话,你都没接,她又打到我这里了,你去给她回一个吧。”季容还在工作,说完就挂断电话。 季溪闻抱着局长去了房间。 她摁开灯,坐在床边,给明英拨去了电话。 那边很快接听,明英语气里带着淡淡的不满,“之前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接?” “手机静音了。” 季溪闻解释完,问,“有什么事情吗?”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 就是明英今天下午去季非然学校门口接他放学的时候,跟她相熟的一个家长抱着两三岁的女儿一边接儿子放学一边跟她打了个招呼。 小女孩穿着漂亮的童装,脸蛋圆乎乎的,说话奶声奶气,很乖巧很白嫩。 回去的路上明英一直心神不宁。 因为她总是想起季溪闻两三岁时候的样子。 她那时太年轻,对这个计划之外的女儿很排斥。 结婚是被逼的,婚后明明做了措施,却还是怀上了。 她想打掉,双方父母和丈夫季子丰都不答应。 最后婆婆罗美霞跟她保证,只管安心生,她来带。 明英骑虎难下,只好生下了季溪闻。 生完孩子后她一心想去外地闯闯,刚打拼的时候压根顾不上这个年幼的孩子,只能留在家里。 生季非然的时候,她和丈夫已经有了初步的积累,起码工作稳定,有足够的存款。 而且她那个时候三十多岁,已经能接受一个孩子的降临了。 第100章 愿望 这些话依照明英的性子,是说不出口。 她皱着眉,对季溪闻的语气很不满,“我没事就不能跟你打电话了吗?” “当然可以。” 季溪闻语气平静,嗓音柔和清甜,“只是你以前每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都有事情要说。” 或是询问她的成绩,或许督促她做些事情。 明英一怔。 季溪闻继续说,“所以我习惯性以为,你有事情找我。” 明英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电话两边都很沉默。 直到那边响起季非然的声音,“妈妈,你不是说要带我出去吃烤肉吗?” 季溪闻眨了一下眼睛。 明英声音温柔起来,“你先去看一会儿电视,等你爸爸回来就带你去,好不好?” “好。” 季非然欢快地应了声。 他似乎是走远了一些,明英酝酿着开口,“最近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 季溪闻语气轻松,“一切都很好,不用为我担心。” 明英沉默几秒。 她想问的有点多,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毕竟她不了解季溪闻的性格,就连她现在嘴里的“一切都很好”,她都分不清是真话还是假话。 季溪闻耐心等着。 明英勉强找出一个话题来聊,“你什么时候放寒假?” “二月初吧。”季溪闻说,“具体哪天还不知道。” “好。” 明英说,“到时候放假你就回老家住,不要给你姑姑添麻烦,这个寒假我跟你爸爸就不回去了。” 季溪闻毫不意外,“好。” 明英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好像他们不回去,她并不难过。 明英叹了一口气,多说了一句,“你弟弟学习成绩不好,这个寒假要留在这边上辅导班,他要是有你这么懂事,不用人操心就好了,我和你爸还有回去看看你。” 这句话像是在捧着季溪闻。 季溪闻弯弯唇,“没关系,他现在年纪还小,有人宠,自然不会太懂事,等长大一点明白事理就好了。” 而季溪闻早在很小的时候,就被丢到老家。 幼儿园在村子里,所有学生加在一起也才十个小孩。 老师甚至都是退休的小学教师,院子里只有一个小小的滑滑梯,围墙上是幼稚的涂鸦。 起码跟季非然的幼儿园没得比。 升入小学后,季溪闻就住校了,一个宿舍有六个小孩,父母不在身边,冷了热了饿了难过了都没有人关心。 季溪闻从小就是个很乖的小孩,面子薄,做什么事情都小心翼翼的。 在寄宿学校只有吃亏的份。 老师发的营养奶会被室友厚脸皮要走,同桌总是拜托她帮忙值日,说下次会还回来的,直到毕业也没有还。 食堂里的桌子都是八人小桌,每桌的东西都是固定,午饭和晚饭会放三菜一汤,八个人一起吃。 季溪闻总是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上,只能碰到一个菜。 每天中午的水果也是别人挑完了给她的。 她觉得很苦恼,找过班主任聊这个事情。 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头发花白,他坐在办公室里,桌子上放着一袋坚果,一边看电影一边说,“你自己抹不开面子,能怪谁啊?怎么别人都好好的,就你这么多事?” 季溪闻不愿意把原因归咎于自己头上。 可是她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而且在这种寄宿学校里,她两周一回,老师就像是皇帝,尤其是班主任。 一开始在学校里的时候,季溪闻还会掉眼泪,会委屈,会生气。 时间久了,就不难过了。 她短暂的十六年人生里,鲜少有被人宠着惯着的时刻。 她不知道明英找她抱怨季非然不好好学习是想得到安慰还是拐着弯想夸她懂事。 如果是后者,她不觉得这是夸奖。 “希望是这样吧。”明英换了个话题,“今年的压岁钱我会发到你手机上的。” “好,谢谢妈妈。” 季溪闻礼貌道谢。 电话两头又安静了下来。 明英捏了捏眉心。 季非然从出生以来,衣服和用品都是她买的,包括现在的兴趣班,都是她陪着季非然挨个试出来的。 季非然眨一下眼睛,她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是季溪闻…… 明英只知道她学习好,安静听话,有点挑食。 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马上就到你生日了,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明英说,“裙子,手办之类的……” “我没什么想要的。”季溪闻轻声说,“我也不懂手办这些东西。” 明英不太相信:“……你真的就一点想要的东西都没有吗?” “……”季溪闻沉默两秒,“我以前的生日愿望一直都是你和爸爸带我出去吃顿饭。” 明英的呼吸倏地停住。 她不自觉捏紧了手机。 电话那头,女儿的声音平静,“记不清是哪一年了,我意识到愿望只是愿望,不会实现,于是也没有许过生日愿望……我只喜欢学习,实在不行给我买几套题吧。” 张橙是个追星族,给她送礼物很好送,季溪闻每次都是给她送她爱豆代言的东西或者是小卡。 池遂的爱好也很多,喜欢打游戏,打球,旅游,买各种手办。 罗文静喜欢看喜欢追星,章青妍喜欢化妆换美甲收集各种款式的耳钉。 季溪闻没有。 她找不出来一个爱好。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学习。 学习占据了她生活里的大部分时间,以前放暑假寒假的时候,她也是在家里复习预习温习,帮奶奶打扫卫生打下手,跟厅长玩一会儿。 明英张了张嘴,“对不起……这个寒假我争取回去一次。” 季溪闻垂下眼。 心想,你道歉我就要接受了吗? 道歉如果管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遗憾和耿耿于怀了。 季溪闻抿住嘴唇,这句话在唇边绕了一下。 明英这些年过得确实也辛苦,季溪闻没少从姥姥嘴里听说她年轻时候的事情。 她那么倔强要强,学习成绩那么好,明明可以考上很好的大学,但是家里实在是没钱了。 早早辍学。 季溪闻深吸一口气,把话咽下去,“没事的妈妈,我已经长大了。” 第101章 界限 她不再需要来自于父母的关心和爱。 那是年幼的季溪闻才会惦记的东西。 明英再也不知道如何回应,匆匆挂断电话。 季溪闻放下手机后,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直到脚踝处被一个柔软的东西扫了一下。 她低下头。 小猫仰躺在地板上,两只爪子举过头顶,尾巴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她的脚踝。 季溪闻蹲下身把它抱起来,捏着它柔软的小耳朵,吸了吸鼻子。 她把局长举起来,和那双在房间里显得黢黑的眼瞳对视。 “你刚来的时候才两个月大,那会儿离开妈妈的时候会难过吗?” 局长啊了一下,眼睛睁得大大的,发出呼噜声。 季溪闻把脸埋在它脑袋上,“我只是有一点点……一点点难过。” …… “咚咚——” 外面响起敲门声。 季溪闻被吓了一跳。 下一秒响起少年懒洋洋的声音,“季溪闻,你饿不饿?” 季溪闻抱着局长打开门。 池遂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换了身衣服,只有脖颈处的蓝色围巾没有变化。 他似乎想说什么,到嘴的话又停住,“……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 季溪闻掩饰性地低头看小猫。 池遂看着她眨个不停的睫毛,“陈嫂放假回老家了,我爸在出差,你小姑是夜班,今天晚饭要自己解决,我带你出去吃吧。” 季溪闻继续低头,“好啊。” 池遂:“想吃什么?” 季溪闻刚想说什么都行,她不挑, 转念又想起池遂圣诞节那天说的话。 ——他要是烦的话,自己会说。 她忐忑地捏着小猫耳朵,“可以吃烤肉吗?” “当然可以。” 池遂抬起手在她额头上曲指弹了一下,扯起唇笑了起来,“换衣服,走了。” - 平城鲜少下雪,冬天总是阴沉沉的。 周五傍晚,商业街这边人满为患,烤肉店倒是没有火锅店那么受欢迎,勉强还有位置。 落座后,池遂妥帖地取下了脖颈处的围巾,仔细叠好,放进干净的塑料袋里。 对面的季溪闻一脸麻木。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围脖。”季溪闻艰难地说,“坏了就坏了,不用这么珍惜。” “话说的倒是轻松。”池遂端起水壶,给季溪闻倒了一杯温开水,说,“要是真坏了,你再给我织一个吗?” “可以啊。” 季溪闻伸手碰了一下杯子,温度刚刚好,“又不是很难。” 池遂一愣,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 好像没有开玩笑,是真话。 “你确定?” “确定啊。” 季溪闻胳膊抵在桌子边,笑眯眯地撑着脸颊。 池少爷毕竟是池少爷,他带她来的这家烤肉店装修很豪,店面非常大,吊灯柔和偏暖调,原木色的桌子,排烟系统安装到位,空气中闻不到太浓的油烟味,桌椅排列讲究,干净又整洁。 内外温差大,玻璃窗上总是弥漫着薄薄的雾气。 和季溪闻想象里的烤肉店差距不大。 这是她第一次来烤肉店。 是池遂带她来的。 是池遂。 池! 遂! 他对她的好,她牢牢记得,让她织一百个围巾她都会答应。 “那也不行。” 池遂念念叨叨,“一个是这样,一百个也是这样。” 季溪闻抿着唇,发自内心地说,“你人真好。” 池遂:“……” 我忍。 他拧开果汁,递到季溪闻面前,“等会儿吃完饭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季溪闻说,“你怎么问这个?” “今天晚上是一个朋友的生日趴,他喜欢热闹,每次都喊一堆人,不认识的也能去。” 池遂又拧开一瓶,自己仰起头喝了一口,“你那个好朋友也在。” “青妍吗?”季溪闻问。 “对。” 池遂点头,“不算很乱,有好多你的熟人,还有很多有意思的游戏,你想去吗?” 他看出来季溪闻今天晚上心情不好。 她不愿意说,他只能换个法子哄哄她。 “……” 换做之前,季溪闻还会犹豫。 现在大概是心情郁闷,她咬着唇问,“我是不是要准备一份礼物?” “不用,我早就给他了。” 池遂夹了一片鱼肉放到季溪闻面前的盘子里。 季溪闻:“……” 一般来说,只有关系很亲密很亲密的人,才会共用一份礼物。 就像是崔凯和章青妍。 他们在谈恋爱,章青妍跟着去完全没问题。 而她和池遂名义上的兄妹关系好像不太够。 季溪闻没再说话。 因为她喜欢这种感觉。 模糊不清的界限里,是不讲道理的纵容和亲近。 - 池遂这个朋友明显是个富二代。 生日趴在一个独栋小别墅里,庭院里满是灯带,亮如白昼,泳池波光粼粼,空气中满是氤氲的花香,旁边是一个装有恒温系统的小花园。 院子里全是年轻人,看着都是十六七岁的学生。 人声嘈杂,气氛正酣。 “人好多。”季溪闻喃喃道。 每张面孔都很陌生。 这么大的别墅季溪闻也是第一次来。 虽然华悦湾的小洋楼条件也不差,但是池楷明显喜欢那种低调质朴的装修风格,不像现在这个独栋小别墅。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写着“有钱”两个字。 她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袖子,抿着唇。 她有点后悔跟来了。 格格不入,像是个贸然闯入的人。 “走吧。” 池遂抬起手勾着她肩膀,“许既阳他们都在里面玩游戏呢。” 他靠得很近,说话的时候,有烤肉店送的薄荷糖味道。 是淡淡的草莓味。 “好。” 她很轻地点头。 少年的胳膊很快又离开,他单手插着兜,明亮的光将轮廓照得分明。 客厅里的地毯上,许既阳一边洗牌一边说,“崔凯,你要是真男人,就自己来,别让你女朋友来。” 崔凯啧了声,“你就是嫉妒我有女朋友。” “我呸。” 许既阳愤怒地洗着牌。 毕竟崔凯这人,是个典型的莽夫,没长脑子的那种。 每次打牌或者是玩游戏,都蠢得不行。 许既阳原本还准备坑他,结果他这次学聪明了,让章青妍来。 李君渝安静地坐在一边,穿着一件白色卫衣,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啦……” 他看到池遂身后的女孩时,眼里连诧异都没有,只是浅浅笑了一下。 许既阳跟着看过来,热情地拍了拍旁边的地毯,“妹妹,快来!” 第102章 青苹果 季溪闻刚准备过去,手腕被人扯住,池遂说,“我先坐。”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点头,“好。” 落座后,许既阳看着自己身侧的池遂,又看着被池遂隔开的季溪闻,“……你什么意思?” 池遂淡淡拿起一罐可乐,食指勾住拉环,撕开后递到了季溪闻面前,“什么什么意思?” “你少装傻。” 许既阳不爽道,“我想跟妹妹坐在一起,不想跟你坐在一起。” 池遂冷冷瞥他一眼,“你想得倒是挺美的。” 季溪闻不知道他们俩在聊什么,章青妍正拉着她问她跨年晚上出不出去。 “我可以呀。” 季溪闻靠着她的肩膀说,“但是你不跟你男朋友一起去吗?” 章青妍身上的味道很香,她一向都是注意形象的女生,每天都会喷不同的香水。 章青妍轻笑了声,抬手帮她整理了下耳边的碎发,说,“爱情没了就没了,又不值得纪念,我更想咱们三个一起去,这样往后许多年都能记起来。” 只要回想十六岁,我们就在彼此的青春里。 “好。” 季溪闻笑了起来。 她不太会打牌,拒绝了许既阳发来的牌,安安静静在旁边围观。 几个人坐在这里打了一会儿牌,寿星不满,喊着池遂几人去院子里聊天。 这一伙人全是男生。 池遂走之前把手机解锁丢给季溪闻,他手机里流量很充足,“你看着玩,可以打游戏可以刷视频。” 这个太私密了。 季溪闻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拿着。” 池遂语气很坚持,没再给她拒绝的机会,起身离开了。 季溪闻拿着他的手机,感觉有点烫手。 她抿着唇,关上了手机,放在一边。 章青妍撑着脸颊,笑眯眯地问,“不好意思玩?” “嗯。” 季溪闻点头,又找了个理由,“也不知道玩什么。” 章青妍叹了一口气,“我之前还觉得池遂这个人吧,不太靠谱,一堆狐朋狗友,长得好估计玩得也花,现在才发现,是我看走眼了。” 季溪闻脸颊在升温。 许是屋里的空调温度太高了,忍不住脱下了外套,穿着一件毛衣,“怎么突然……这么说?” 章青妍笑着说,“没什么,感慨一下,毕竟崔凯平时发个消息都要避着我,这年头有几个男的能把手机坦坦荡荡给你玩啊?纯情少爷来的。” 季溪闻:“……” “原来是这样。” 她含糊应了一声。 章青妍打住这个话题,转而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瓶荔枝味的果酒,“溪溪,你喝吗?” “好喝吗?” 季溪闻问。 “应该还可以吧。”章青妍撕开上面的环,“我没喝过这个牌子的,不过应该大差不差,果味比较重。” 季溪闻歪着头,挑了一瓶绿色的果酒,上面全英文,有半颗切开的青苹果。 她勾起环撕开后,试探性喝了一口。 味道偏酸,青苹果味道很浓,期间还夹着一点点酒液的芬香。 季溪闻以前跟着奶奶去参加喜宴或者是亲戚孩子的满月宴时,偶尔沾过几口白酒。 单纯是好奇,喝完以后发现, 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喝。 今天这个倒是更适合她的口味。 “我说怎么没有见到你们俩?原来是在这里躲清静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季溪闻捏着易拉罐,扭过头。 厉招招穿着一件很单薄的外套,顶着蘑菇头,端着一盒披萨,往季溪闻旁边一坐,“你俩吃不吃?” 季溪闻摇摇头,“不吃,我刚吃过晚饭。” 章青妍:“不吃。” 季溪闻虽然跟厉招招加了微信,但是没怎么聊。 基本都是厉招招来找她,每周都会给她发个链接,让她帮忙砍一砍,或者是分享一个小视频,下面跟着哈哈哈哈。 季溪闻每次都配合地砍一下,或者是认真看完小视频回哈哈哈哈。 其实那些视频她从头看到尾,根本没有笑,只是困惑地想哪里是笑点。 “那我自己吃。”厉招招戴上手套,低头吃了起来。 季溪闻喝完最后一口,又开了一瓶。 厉招招刚吃了两口,丢在一边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 季溪闻一开始还以为是池遂的手机在响,低头一找,直到厉招招接起电话。 那头响起中年男人粗暴怨毒的声音,在这个稍显安静的小角落如同平地惊雷。 “厉招招你个欠揍玩意儿,你最好一辈子都不回来,我跟你妈上辈子不知道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才生了个你这么个小畜生……” 季溪闻错愕地抬起头。 厉招招表情平静地挂断了电话,并且把手机直接关机了,丢在一边。 “……刚刚我回了一趟家,我妈做了一桌好菜。” 她语调不急不缓,像是在讲故事,“我爸也和颜悦色地问我缺不缺钱花,两件很普通的事情,放在别人父母身上很正常,放他们俩身上不正常,我知道有古怪……” 可她又实在是贪恋这份爱。 她尽量装作自然地吃饭,和父母分享学校里的事情。 吃到一半,父母就露出真面目。 有个媒婆把她介绍给了一个挺有钱的小老板,父母很看好,让她明天去跟人家见见面。 如果那个男的不是今年三十五,离婚带孩子就好了。 她或许还说服自己。 厉招招砸了一桌饭,又把家里所有能摔的东西都摔了才跑出来。 季溪闻叹了一口气,拿了一瓶果酒递给厉招招。 在这种事情面前,任何话都显得苍白。 果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章青妍换了个位置,坐在厉招招另一边,跟她碰了碰果酒,说,“有什么忙需要帮的,尽管跟我说。” “不会客气的。”厉招招说。 章青妍跟家里关系很好,尤其是妈妈,妈妈是很开明的那种家长,会尊重她所有的喜好。 包括她现在谈恋爱的事情,妈妈都知道。 她能很自然地安慰厉招招。 季溪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沉默地又喝完了一整瓶果酒。 脑袋晕乎乎的,好多零零碎碎的片段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其实烤肉也不稀奇。 她不用羡慕的。 第103章 小蛋糕 院子里,寿星在切蛋糕。 池遂凭借好人缘,分到了一大块蛋糕。 他端着碟子去了一趟客厅。 客厅的主灯没有开,只亮着边缘的小灯,光线有些昏暗,大部分都是女生,东一块西一块地坐着,聊着天。 他端着蛋糕进来的时候,不少女生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少年长腿宽肩,眉目冷淡,八风不动,径直走到沙发那边。 “……”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地毯上靠在一起说话的三个人。 尤其是边上的季溪闻。 面前零零散散摆了好几个空的酒瓶。 “季溪闻。” 他声音凉飕飕的。 女孩穿着浅黄色的毛衣,丸子头有些乱,脸颊被酒意熏得通红,她听到自己的名字,慢吞吞抬起头。 清澈的眼睛里一片潋滟。 “……怎么了?” 她慢吞吞地说。 池遂蹲在她面前,“你知道这个酒度数有多高吗?” 季溪闻皱着眉,“什么酒?” 池遂空着那只手指了指她手边的空瓶子。 “这不是酒。” 季溪闻一脸认真,“这是果汁,苹果汁。” 池遂:“……” 得了,已经醉了。 他盯着她的脸,皱着眉,表情有些凶,“张嘴。” “张嘴干嘛……唔……” 季溪闻睁大眼睛,嘴里被少年塞了一口奶油。 银质的勺子抵在她下唇上,白色奶油粘在唇边,柔软的唇像是枝头刚刚成熟的樱桃。 “好吃吗?”池遂问。 季溪闻慢半拍答:“好吃,甜甜的。” 勺子又离开了。 池遂说,“原本这一块都是给你的,现在只给你吃一口,知道为什么吗?” 季溪闻苦恼地摇头,“不知道。” “因为你不听话。” “我没有。” 季溪闻不高兴地看着面前的人。 他长得很好看,眉深目重,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就是表情特别冷漠。 “我真的没有。”她坚持道。 池遂跟她对视两秒,彻底服了,“行,你没有,我的问题。” 他把蛋糕放在季溪闻手上,“这些全给你。” 季溪闻低头看着蛋糕,上面有一层巧克力碎,最上方点缀着一颗草莓,小巧通红,最上方撒着白色的糖霜。 “都给我吗?” 她语气轻轻的。 “不然呢?” 池遂歪着脑袋看她。 “不用和别人分吗?”季溪闻又问了一遍。 “不用。”池遂抬起头揉了揉她的脑袋。 季溪闻高兴地弯起眼,挖了一口奶油吃,口感很甜。 只是她刚吃过烤肉,又喝了一堆果酒,现在撑得慌,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 “我饱了。”她小声说,有些不好意思。 “饱了就不吃了,我们先回家。”池遂说。 “浪费不好,我拿回去放到冰箱里,明天吃。”季溪闻说。 池遂:“…………” 他欲言又止,目光落在她薄白的脸颊上,睫毛很轻地颤着,像是蝴蝶悬在半空的翅膀。 他再次妥协,“行,带回去。” 两人起身离开了。 旁边装醉的章青妍坐起来,跟厉招招对视一眼。 两人再次碰了碰杯子。 一切尽在不言中。 - 回去的路上,季溪闻安静地靠在窗户边上,看着外面的夜景。 池遂端着她吃了几口的蛋糕端了一路。 网约车停在院子门口。 “到了。” 池遂又端着蛋糕出去。 月光如水,庭院深深,季溪闻裹在外套里,手指也缩进袖子里。 风有些冷,她走在前面。 少年散漫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进客厅换鞋。 池遂把蛋糕放进冰箱里,扭过头看着季溪闻。 她坐在沙发一角,姿势很乖,脸颊两边的红晕明显,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在认真听课。 池遂心里痒痒的。 他走过去,伸手捏住了季溪闻的脸颊。 很软,像是巷子外每天下午四点都能买到的豆腐脑,水润润的,用勺子轻轻一碰就会散开。 池遂的手指很凉,于是脸颊上的热意更加明显。 他不自觉多停留几秒。 刚刚在那个小别墅里,他就想这么做了,奈何周围都是人。 季溪闻愣了两秒,很轻地蹭了一下他的手指。 凉凉的,触感很舒服。 “季溪闻……” 少年喉结上下滑了一下,他不自在地缩回手,清清嗓子,“你现在还难过吗?” 季溪闻眨了下眼睛,“难过?” 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她喝醉后不闹不哭,好像只是脑回路慢了几拍,说什么做什么都慢吞吞的。 “不难过了。” “为什么突然又不难过了?” “因为我吃到了蛋糕。” 她弯起眼,笑了起来,唇边两个酒窝很深,“谢谢你给我的蛋糕。” “这么喜欢吃蛋糕?”池遂挑起眉,“早说啊,我以后每周都给你买。” “我只喜欢给我的蛋糕。” 季溪闻抱着抱枕,严肃声明这一点。 池遂只是觉得她这个样子呆呆的,很好玩,唇一勾,笑着问,“有什么区别?” “有。” 她想了想,冲着池遂勾了勾手指,“你过来,我告诉你,你不要跟别人说。” 池遂坐在小凳子上,俯身凑过去,“你说。” 他们的距离很近。 少女的鼻息喷在他的耳廓,“我告诉你哦。” 她像是上课跟同桌说悄悄话的小学生,“我特别不喜欢和季明强同一天过生日,也不喜欢买那种玩具车蛋糕,我喜欢那种漂亮的,有小熊小花的款式,可是小婶永远都是带着季明强去挑蛋糕。” 她抬手比划了一下,“每次我都只能得到一小块蛋糕。” 池遂彻底怔住,他看着她湿润的眼瞳,确认了一遍:“和季明强一起过生日?” “对。” 季溪闻撇撇嘴,点头。 池遂:“为什么要和他同一天过生日?” 季溪闻说,“因为我们俩生日只隔一天。” 拆成两天来过家里人都觉得不值当的。 池遂久久没吭声,只是眼眶有点红。 越来越红。 季溪闻下意识捏住了抱枕,她不明白他怎么了,但是心脏某一处,却泛着酸酸的感觉。 “你……” 她才说了一个字。 少年仓促扭过头,一滴眼泪被甩了下来。 季溪闻又松开抱枕。 池遂调整了一下情绪,刚准备说些什么,额头上却落下柔软的触感。 隐约能闻到苹果和酒液的味道。 “啵——” 第104章 家常菜 池遂倏地僵在了那里。 那一刻,墙上挂钟滴滴答答的声音,外头隐约的风声,季溪闻清晰的呼吸声,全部从他的耳朵里消失。 五感尽失,只有额头上那点儿柔软的触感,像是被小猫尾巴扫了一下的感觉。 他喉咙干得厉害,一动不敢动,直到季溪闻离开。 她歪着头,小声说,“不哭。” 房间一片静谧,池遂心跳得毫无规律。 “……亲我干什么?” 他声音沙哑地问。 “安慰你。” 季溪闻又抬起手,捏着他的耳垂,指腹温热干燥,很轻地摩挲着。 “安慰我?” 池遂眸光深邃,“你安慰人都这样吗?对别人这样?” “不是。” 季溪闻拧着眉,思考了一会儿,“安慰张橙我会给她买零食。” “那为什么偏偏对我这样?” 池遂循循善诱,像是哄骗小红帽的狼外公。 季溪闻歪了歪头,“因为……” 她沉默了一下。 池遂没有催促,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有耐心等待。 直到季溪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因为你和厅长很像。” 池遂脸上的笑容就那么僵住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厅长是那条丑陋的小土狗吧? 他长得这么帅! 他的眼珠动了动,目光茫然地盯着季溪闻,轻声问,“……季溪闻,你眼睛有问题吗?” 季溪闻解释道:“厅长以前比较瘦,跟别的小狗打架经常输,每次输了都很伤心,我亲他一下就好了。” 池遂:“……” 无懈可击的理由。 很季溪闻的理由。 池少爷又一次自作多情。 “……” 少年缓缓吐出一口气,“季溪闻,你给我等着。” “我怎么了?” 季溪闻奇怪,“我安慰你还做错了吗?” 池遂盯着她看了几眼,忽然捉起她纤细的手腕,在她手腕处很重地咬了一口。 季溪闻嘶了一声,疼得皱眉。 她没有发脾气,而是揉了揉池遂的脸颊,“厅长,你乖乖的,不许咬人。” 池遂:“……” - 第二天。 季溪闻是被冻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摸了摸被子,没摸到。 季溪闻找了一圈,最后在床下面找到了被子。 冬天的被子这么重都能被她踢下去,昨天晚上睡姿得有多差劲…… 昨天晚上? 混乱的记忆如同开了闸门的潮水。 季溪闻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低头看向了自己捏着被子的手腕。 内侧有淡淡的牙印。 她抬起手抓了抓头发,神情明显有些懊恼。 - 池遂昨天晚上睡得很晚。 他先是催着季溪闻洗漱,看着她躺在床上后,这才熄灯离开。 回到自己的卧室后,他才发现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 许既阳骂他有异性没人性,李君渝说他是个恋爱脑,崔凯说他是舔狗。 何然最离谱,说他这么舔以后只能当备胎。 池遂本来就挺烦的,这下终于找到了发泄渠道,狠狠输出,把人挨个骂了一遍。 骂完他又去洗了个澡,最后被许既阳喊着去打游戏,基本上是天亮才睡下。 所以这一觉睡得很漫长,下午两点半才醒。 池遂一边刷牙一边漫不经心地想季溪闻这个时候在干什么。 估计早就醒了,在写作业,就是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 万一要是忘了…… 池遂吐出牙膏沫,微微叹口气。 要是季溪闻忘了,他也没什么办法。 - 季溪闻此时确实坐在小书房里写作业。 虽然现在是假期,但是离期末考试不远了。 写完历史试卷最后一道大题时,她放下笔,正要收拾试卷,门忽然被推开。 季溪闻放笔的动作不自觉僵住。 两人各自沉默着,谁也没跟谁打招呼。 季溪闻决定装死,摸出一张崭新的政治试卷,低头做了起来。 池遂抱着一摞书丢桌子上,坐在她对面,他吊儿郎当地拿起笔,往试卷上写了个龙飞凤舞的名字。 写完抬起眼轻飘飘瞥了下季溪闻。 她今天没扎头发,早上估计是洗过了澡,房间里暖气充足,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帽子是兔耳朵的那种,乌黑的长发落在胸前,她垂着眼做题,表情恬静。 乖是挺乖的,就是忒气人了点。 池遂呼出一口气,低下头写试卷。 他写卷子的速度比季溪闻快很多。 一来是因为字比较草,全是连笔字,季溪闻每个字都很规矩,是标准的阅卷老师喜欢的好学生字体。 二来是他写大题基本上是点到为止,没有季溪闻那么详细,所以经常丢分,被老师骂。 季溪闻闷头写完了这个假期下发的十七张卷子,从早上做到现在。 她收好试卷,装进试卷袋里。 翻出自己买的题册后,鼓起勇气看了一眼对面的池遂。 少年单手撑着额角,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题干,时不时低头写几个字。 她咳了一声,“你饿不饿?我会做一点家常菜。” 陈嫂这个假期都不在,池楷则是跟季容去国外度假去了,和几个朋友,这一去要去半个月,自然就没有带这两个小的。 池遂抬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季溪闻垂了下眼睛,躲开这个对视,“吃不吃?” “……吃。” 池遂向后靠着椅背。 季溪闻放下笔和试卷,“我现在去。” 她在厨房里忙碌着,先是蒸了一小锅米饭。 池遂又写了几分钟卷子,写不下去了,最后阴着脸站在阳台上,扯了一朵小花蹂躏,一瓣一瓣地撕下。 记得。 不记得。 记得。 不记得。 记得。 不记得…… 花瓣空空如也,池遂心里烦得很,丢开了没有花朵的花。 转头进了厨房。 季溪闻穿着围裙,正在翻炒土豆丝,长发松松垮垮用抓夹固定在后脑勺上。 “季溪闻。” 池少爷靠着门,决定有话直说,“你昨天晚上干的坏事,你还记得吗?” 季溪闻动作顿了下。 她盯着锅里的土豆丝,没有看池遂,开口的时候磕巴了一下,很是心虚,“记得。” 池遂一怔。 他还以为她会装傻。 没想到直接就这么承认了。 心里打好的草稿也用不上。 第105章 期末周 “对不起。” 季溪闻又开口道歉,“我昨天晚上不知道那个果酒度数很高,不小心喝醉了,把你当成厅长了。” 池遂:“……” 他恼羞成怒,“你之前也亲过厅长的头吗?” “亲过呀。” 季溪闻继续翻炒。 池遂:“……行,我原谅你了。” “那……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呗?” 季溪闻问。 “嗯。” 少年不情不愿地哼了声。 季溪闻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做了两菜一汤,全都是家常菜,青椒炒土豆丝,西红柿炒蛋,丝瓜粉丝鸡蛋汤。 全是素菜。 她只会做出素菜。 味道其实很一般,季溪闻以前很少做,毕竟小叔做菜是真的好吃,全家都喜欢。 池少爷倒是很给面子,吃了个干干净净。 - 周日晚上。 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有雨,罗文静下午观望了一会儿,觉得天气预报不准确。 三人最后还是出来了。 平城这边有个广场,地理位置绝佳,有个大楼上会显示倒计时,每年的跨年晚会都会聚集很多人打卡。 附近几条街有不少售卖气球和鲜花的人,基本上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晚上温度更低,季溪闻穿了一件很厚实的黑色羽绒服,长到膝盖的那种,又多套了一个围巾。 三人在一家火锅店里碰头,进去吃了顿火锅,又去旁边商场里的电玩城玩了两个多小时。 季溪闻抓了半天就抓到了一个娃娃。 好在娃娃很可爱,是淡粉色的小章鱼,脑袋上有一个白色的绳子,可以勾在手指上,也可以挂起来。 勉强可以安慰她受伤的心。 从电玩城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 附近几条街上满满当当都是人,大部分都年轻人,以情侣和闺蜜为主。 三人在街上逛着,一人买了一个气球。 抵达广场的时候,距离倒计时还有十分钟。 “好热闹啊。” 季溪闻眼睛亮亮的,天穹漆黑深邃,见不到星星,只有一轮弯弯的月牙比较明显。 夜间温度低,呼出的气体都化作白雾。 她还是第一次跟朋友来这么热闹的地方跨年。 之前都是待在自家里看元旦晚会,偶尔会和季明丽出去放一放烟花。 年幼的时候,季溪闻季明丽和季明强三个人经常在一起玩,下河抓蝌蚪,玩过家家,捉迷藏。 直到三人越长越大。 季明丽初中上完就辍学打工去了,她不爱学习,喜欢穿漂亮衣服打扮自己。 季明强成绩也烂,没考上高中,只好上了技校学烹饪。 季溪闻则是继续读高中。 从这个时候起,季溪闻基本上一周见一次季明强,一般都是吃饭的时候见面。 跟季明丽更是一年只见几面。 时间最是无情,可以轻松改变一切。 她喜欢这种热闹感,讨厌农村的那种幽静,她本来就很害怕孤独。 “我去,好巧啊。” 身后响起许既阳惊喜的声音。 罗文静和章青妍原本正在说话,齐齐停住,扭过头。 季溪闻目光穿过许既阳,落在他身后的池遂身上。 黑色短款棉服,脖间搭着熟悉的蓝色围巾,他单手举着一个甜筒。 甜筒上方是淡淡的粉色,很明显是草莓味的。 少爷草莓梦男人设屹立不倒。 崔凯一来就凑到了章青妍旁边,哼哼唧唧不知道在说什么。 章青妍烦躁地推开他,继续和罗文静说话。 池遂则是缓慢地绕到了季溪闻旁边,伸手从兜里摸了摸,摸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 季溪闻犹豫两秒,伸手接过,“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还在吃冰淇淋啊?” “冷天吃才好吃。” 池遂抬起手似乎想摸一下她的头发。 季溪闻今天依旧是丸子头。 她冬天一般都是扎丸子头,比较舒服,不会跟衣领摩擦起静电。 季溪闻下意识歪了下头。 池遂的手僵住,悬在半空中。 “……季溪闻……” 还不等他说什么,少女抿着嘴唇,脑袋又朝着他的方向递了递。 像是对着主人摊开肚皮的小猫,任由主人随意抚摸。 池遂脸上多云转晴,伸手在她丸子头上弹了一下。 “走了。” 这几个男生对跨年倒计时无感,只是单纯路过,要去对面的会所里打牌。 罗文静和章青妍继续装瞎,聊着刚刚的话题,好像并没有瞧见池遂和季溪闻的小动作。 “最后一分钟了,倒计时开始了。” 罗文静兴奋地蹦跶了一下,举起了手机。 季溪闻把巧克力丢进兜里,拿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59, 58, 57.…… 远处的天穹被彩色烟花所照亮,半空中全是各种形状和各种颜色气球,人声嘈杂。 季溪闻的眼睛被灯光映衬得格外亮。 “6,5,4,3,2,1!” 倒计时结束的时候,周围全是新年快乐。 章青妍扭过头说,“新年快乐呀,去年很高兴认识你们。” “我也是。” 季溪闻浅浅笑着。 她刚关上视频录制,下一秒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CS:【新年快乐,天天开心。】 …… 元旦假期结束后,学校就开始敲锣打鼓,备战期末。 期末结束后就是寒假。 饶是许既阳这种超级大号赖皮都开始头悬梁锥刺股开始好好学习了。 毕竟他这个寒假过得舒不舒服跟期末成绩挂钩。 这一个月季溪闻都在闷头学习复习,上课不开小差,下课就摸出试卷和各种习题册做题。 期末考试前一周。 中午食堂。 许既阳端着盒饭坐在池遂旁边,说,“我估摸着这次年级第一还是妹妹,太能学了,我本来都觉得我这几天够辛苦努力的了,跟妹妹比起来真的是小巫见大巫,怪不得人家成绩那么好呢。” 池遂臭着一张脸,没吭声。 许既阳啧了声,胳膊肘碰了碰池遂,“说话啊,你是哑巴吗?” “滚一边去。”池遂瞪着他。 许既阳:“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嫉妒妹妹成绩比较好?” “我嫉妒你大爷。” 池遂被他气得胸口疼。 烦躁地捏了捏矿泉水瓶子。 他感觉季溪闻最近一直都在躲着他。 第106章 委屈 上课的时候,季溪闻一直盯着黑板。 下课了要么跟朋友出去打水上厕所,要么写试卷习题,要么干脆趴在桌子上睡觉。 两人一天从早到晚也说不到一句话。 周末回家更离谱了。 两人作息都不一样,虽然同住一屋檐下,一天基本上见不到几面。 一开始池遂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一周前才觉得不对劲,现在仔细琢磨过后,发现他和季溪闻已经很久没有聊天了。 平时虽然会说几句话,但那些都是必须要说的话。 仿佛回到一开始两人刚认识的时候。 池遂这两天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随便扒拉了几口饭,就回了教室。 季溪闻比他回来得更早,已经趴在外套上睡觉了。 池遂:“……” 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他磨了磨牙,压根没有心情睡觉,从桌洞里摸出试卷,小发雷霆,开始做题。 午休快结束的时候,季溪闻才爬起来。 脸颊上有睡出来的一道红印。 她睡得有点懵,把校服外套丢进桌洞里,找出错题本,打算赶在上课前把错题本后几页看完。 旁边伸出一只手,递来一张小纸条。 季溪闻一愣,接过纸条看了眼。 上面依旧是少爷龙飞凤舞的字迹。 ——季溪闻,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呢? “……” 季溪闻捏着纸条,看似很镇定,其实人已经走远了。 对池遂的直白,她心头大感震撼,久久没有任何反应。 好一会儿才写下一句。 ——没有,你想多了。 池遂收到纸条后,险些气了半死。 ——你继续装。 写下这一句,他又丢给季溪闻。 季溪闻撑着脸,艰难地写下三个字“真没有”。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行字。 ——你别多想,我最近只是有点焦虑,因为期末考试。 她心虚地把纸条丢给了池遂。 其实她这段时间脑子有点乱。 她隐约感觉她对池遂好像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种心思不该出现在他们这种关系里。 季溪闻仔细分析了一下,大概是这段时间她和池遂接触太多了,上学的时候是同桌,周末假期还能见好几面。 这显然有些频繁了,夫妻都没有他们俩一天靠在一块的时间多。 而且池遂这人脸好看,不熟的时候脾气烂,熟了以后能发现他有很多可爱的点。 他们之间需要冷一冷,重新回到稳定的朋友或者是“哥妹”关系里。 池遂被堵得哑口无言。 毕竟季溪闻躲着他这个事情,是他自己主观感受的。 只要她不承认,他什么办法都没有。 池遂从小到大还没有这么憋屈过。 最重要的是,他压根不知道季溪闻是因为什么开始疏远他,不搭理他。 这简直比上次冷战还要折磨人。 上次冷战起码是摊开到两人面前的。 这次池遂连理由都不知道。 他一肚子窝火,连续几天都臭着一张脸。 把许既阳吓得都不敢回头了,这两天也不找池遂犯贱, 专心致志一心一意对着李君渝犯贱。 把李君渝烦得不行。 期末考试仍旧是两天。 天气预报连续半个月都显示有雨,一直没有下,在期末考试第一天,终于下了。 上午第一场是语文考试。 平中的考场和座位号都是按照年级排名来的,季溪闻毫无疑问是一号考场一号座位。 在靠窗的第一排。 发试卷的时候,外面飘起小雨。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窗,沙沙的声音落进耳朵里像是季溪闻平时做题常听的白噪音。 考试前一天,语文老师李栗说这次的期末语文卷子可能会有点难。 但是季溪闻一套做下来很顺手。 她脑子格外清明,几道理解题的短文都很有意思,她看得津津有味,又避开了题干里的小陷阱。 答得详细又全面。 作文依旧是议论文。 她平时闲来没事就看各种课外书,积累的素材库是常人难以想象,写起作文来引经据典,格式规范,角度新颖。 更重要的是她字体格外规整,横平竖直,清雅匀称。 虽然没有池遂的字那么经得住看,那么漂亮,但是从电脑上阅卷的角度来看,她的字绝对比池遂的讨喜。 他再怎么认真写,都显得草。 语文试卷收上后,外面的雨已然变成瓢泼大雨。 监考老师前脚离开,考场后脚就热闹了起来。 “我靠,我没带伞,怎么办?” “我也没带,我寻思着就算是下雨,也大不到哪里去。” 周围人声嘈杂。 季溪闻捂着发烫的脸颊,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雨。 平城是一座雨城,隔三差五就喜欢下一场雨,除了极个别粗心的人,其余人基本上都会准备好伞。 季溪闻一直都把折叠伞放进教室外面的储物柜里。 等到考场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收拾好文件袋,起身准备离开。 刚扭过头,她停顿原地。 后桌的简星已经走了,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池遂座号是三号,他双手撑着脸颊,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她。 直到目光相撞。 他又满不在乎地转过头,若无其事地拿起文件袋离开了。 季溪闻:“……”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从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到了委屈。 季溪闻久久站在原地,捏着文件袋的指尖都有些发凉。 外头的天因为这场雨格外阴沉,乌云滚滚,教室里灯管明亮至极。 季溪闻心头罕见地涌上了一丝愧疚。 她好像是做错什么了。 - 两天期末考试都在暴雨中度过,教学楼门口的台阶就没有干过。 一楼大厅门口铺满了吸水的地毯。 一楼楼梯台阶上也有临时铺的毯子,教导主任老苟亲自铺的。 最后一场是英语。 考完试后还有一个小班会,开完这个小班会,下发寒假作业,这一个学期就正式结束了。 季溪闻拎着英语作文积累本和文件袋回到二班的时候,许既阳和李君渝正扭过头和池遂聊着些什么。 “妹妹回来啦?” 许既阳最先热情打招呼。 “嗯呐。” 季溪闻笑了笑,唇边浮现了一个小酒窝。 第107章 情书 池遂单手撑着脸颊,没吭声。 打完招呼,季溪闻就跟隔着过道的章青妍聊天去了。 李君渝打量了一眼池遂的表情,转头继续说,“你确定要跟我们出去玩吗?不留在家里了?” 池遂郁闷:“留在家里也没什么意思。” 许既阳大大咧咧:“那就去国外玩,找个暖和的地方。” 刚考完试,马上又喜迎寒假,学生格外兴奋,教室乱得像是菜市场,聊什么的都有。 班长从门口进来,“各科课代表叫个人,去办公室里抱寒假作业。” 许既阳问:“你们俩谁跟我去?” “我都行。” 李君渝看向池遂。 池遂站起身,“我去。” 他起身从教室后门离开的时候,季溪闻还在和章青妍聊天。 章青妍问她寒假有什么打算,上不上辅导班,要不要出来玩。 季溪闻摇摇头,说,“我过两天就要回自己家了。” 章青妍点点头,“那就等开学再见面。” “好呀。” 季溪闻笑了笑。 聊完天,她安静地回到座位上,低头看着她刚刚从考场里撕下来的座签。 上面有考场号,座位号,姓名,准考证号。 她每次考完试都会撕下来,留在书里夹着。 虽然也不知道留下来有什么用,什么意义,但是她每次都会这样做。 她低头盯着这张纸条发呆,旁边的桌子空空如也。 换作平时,许既阳肯定叫不动池遂,基本上都是李君渝去。 今天池遂自己主动去。 估计也是被她烦到了。 季溪闻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过分。 单纯从朋友角度来说,如果她的朋友突然之间疏远她,冷落她,不跟她说话,找朋友去质问,朋友也否认,说你只是想多了。 季溪闻只会比池遂更难受,更内耗。 两个人之间,无论是哪种感情,闹矛盾很正常,解决就好了,最怕的是闹矛盾不说,只让别人猜。 “……” 季溪闻轻轻叹口气,发自内心地感觉到棘手。 寒假作业很快抱了回来,每科都是一本厚度可观的习题册,全部都是教研组自己出的。 许既阳和其他课代表在讲台前分发寒假作业,点好每大组的人数,从前桌往后传。 传到季溪闻和池遂这里的时候正好剩两本。 池遂回来就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撑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比起其余热热闹闹聊着天的同桌,他们这一桌显得格外怪异。 李君渝下意识伸手挠了挠后背。 这感觉……真遭罪啊。 他忍不住摸出手机,在不聊就互(3)小群里发了条消息。 李君渝:【我真的有个疑问,为什么每次你们两个闹矛盾,受罪的都是我跟许既阳。】 CS:【?谁闹矛盾了?】 勤劳的小蜜蜂许既阳还在教室前面分发寒假作业,并没看见看到。 李君渝忍辱负重:【行。】 池遂又丢开了手机。 他虽然是在翻看寒假作业,其实眼角余光一直都在盯着季溪闻。 这几天都不用穿校服,她穿了一件很厚的棉服,身形却依旧显得纤细,耳侧落了些碎发,耳垂薄薄的,从侧边来看,鼻尖小巧又挺拔。 她垂着眼正专注地盯着习题册,看不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长了一张这么清纯又漂亮的脸,看着挺乖巧的,其实心狠得不行。 说不理人就不理人。 池遂心里憋得慌,他最后选择趴在桌子上,背对着季溪闻来表示自己在生气。 所有课代表发完寒假作业回到座位上后,班主任老猫拎着一个会议记录本从教室前门进来。 “简单交代几个事情,知道你们回家心切,说完咱们就放学。” 老猫浅浅笑了起来,“第一个事情就是大家假期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去危险的地方玩,骑电动车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红绿灯,注意远离那种大货车,大货车都是有死角的,如果要出远门,一定要有监护人在身边。” “第二个事情就是记得把寒假作业写完,不要抄,许既阳,语文老师刚刚还给我发消息,让我特意跟你说一声,不要抄你两个好兄弟的作业,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教室跟炸开锅了似的,爆发出响亮的笑声。 许既阳臊眉耷眼,手指绕在颈后,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 他小声吐槽道,“这也太过分了,我不要面子的吗?” 老猫也跟着笑了起来,继续说,“第三个事情就是希望大家这个寒假能给学习分一点时间,提前预习预习,下学期会在期中考试之前学完高中三年全部的课程,时间紧任务重。” “最后一个事情,就是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又长一岁,阖家欢乐。” “老师你也是。”一个男生吹了声口哨。 “老师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我回家一定好好学习。” 班里人七嘴八舌地聊着。 老猫平时都皱着眉,凶得不行,满脸褶子,今天却罕见地温和。 “行了。” 他笑着说,“下课,你们可以走了。” - 季溪闻去门口把储物柜里的东西全都抱回了课桌上。 有几本课本,几套习题册,抽纸,卡片,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东西太多,她刚放到桌子上,最上方的历史课本掉在了桌子下面。 正好丢在了许既阳和李君渝椅子中间。 许既阳原本正在和池遂说话,见状连忙低头捡起来,“妹妹,给你。” 他先是把历史书放到季溪闻桌子上。 紧接着又是一个浅粉色的信封。 季溪闻拿起信封一看,疑惑道,“这不是我的东西吧。” “肯定是你的。” 许既阳说,“原本是夹在你历史课本里的,跟着掉出来的。” 季溪闻皱着眉,又想了一下,“我真的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池遂抱着胳膊,一言不发,冷冷地望过来。 “真的是你的。” 许既阳开玩笑道,“说不定是别人给你的情书呢?” 这句话一落下,周围更安静了。 季溪闻捏着情书,隐约觉得旁边这个人气压更低了。 许既阳干干笑了几声,“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 李君渝慢慢悠悠地问,“所以你觉得这好笑吗?” 许既阳:“…………” 不好笑。 第108章 开学见 许既阳又尴尬地闭上了嘴。 “应该不是情书。” 他连忙找补道,“可能就是……就是……就是一封信吧。” 在池遂越来越凉的视线下,他声音越来越小,十分无助可怜。 李君渝叹口气,却一句话都没有说,选择无情看戏。 池遂抓起书包,懒得再聊这个话题,“走了。” “来了。” 许既阳连忙跟上去。 季溪闻低头拆开这封信。 果然是一封情书,说从运动会的时候就开始注意她了,发现她期中考试是全市第一后真心为她感到高兴,希望她以后能一直保持下去,祝她天天开心。 他也会努力学习的。 如果毕业的时候能变得再优秀一点儿,他会勇敢来找她表白。 甚至连个署名都没有。 季溪闻一头雾水,压根不知道是谁送的。 从字迹上看也看不出来什么,字形偏大,从框架上来看,一看就是没有系统练过字的那种,看着挺草的,却没有池遂那种好看的感觉。 一个是草得很丑,一个是草得好看。 季溪闻把信封郁闷地塞进课本里,带了回去。 季容全年无休,今年总算是争取到了一个小长假。 她此时正在家里做美甲,找了一个上门的服务。 季溪闻背着书包回来的时候,她冲着季溪闻招招手,“溪溪过来。” 季溪闻放下书包,坐在旁边,好奇地看着美甲师给季容打磨。 季容说,“我要等到过年前两天再回去,你这两天回还是到时候跟我一起回去?” “这两天就回。” 季溪闻说,“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姑姑不觉得这是麻烦。” 季容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拍了拍季溪闻的手背,“不用这么拘谨。” 她说是这么说的,季溪闻却不能真不跟她客气。 季溪闻笑了笑,又换了个说法,“我也想奶奶了。” “行。” 季容摸出手机看了看机票,“明天下午有一张直达的,后天早上也有,你想哪天回去?” 季溪闻沉默两秒。 她想起池遂,又想起她那些不受控制的心思,抿着唇,“明天下午吧,不用早起。” “行。” 季容购买了机票。 季溪闻陪着季容做完美甲,又回房间收拾行李箱了。 她东西不多,衣服也不用收拾,毕竟以后还要回来的,只收拾了洗漱用品和寒假作业还有一些复习需要用到的题册和积累本。 行李箱勉强装满一半。 她把行李箱放在门边,方便明天早上出门。 做完这些,她往床上一坐,陷入了一种考完试后的虚无。 或许也不只是因为刚考完试。 而是她马上就要回家了。 要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池遂。 自从去年夏天见面起,这个人就一直出现在她的生活,一天都没有缺席。 季溪闻低头捏了捏粉色小章鱼,心头莫名有些失落。 她忍不住摸出手机,给池遂发了一条消息。 溪午不闻钟:【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想赶在明天离开前,再见他一面。 这条消息一直到晚上十点都没有收到回复。 彼时季溪闻已经洗完了澡,她心情很低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直到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 她连忙拉开门溜出去,探头看了一眼楼梯口。 灯光昏暗,少年迈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似乎是看到了她,单手抄着兜,冷冷淡淡扫来一眼。 季溪闻很紧张,正准备把想了很久的话说出来的时候,池遂很快又离开了。 没有停留,他只是淡淡看过来一眼,很快就朝着自己房间走了。 季溪闻呆愣在原地。 她从池遂身上感受到了很强烈的冷漠和疏离,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远。 好像又回到了刚见面的时候。 人跟人的关系有时候就这么脆弱,薄如蝉翼,经不起折腾和考究。 稍微有一点波澜,所有都前功尽弃。 她垂在半空中的手指有些发凉,愣了几分钟,最后只好回了自己的房间。 …… 池遂烦躁地从兜里摸出手机,插上充电器,他摁了摁开机键,毫无反应。 他丢开手机,去浴室洗漱了。 等他出来的时候,手机充上电自动开机,他捞过手机看了一眼未读消息。 一秒,两秒,三秒。 他又出了门。 - “咚咚。” 季溪闻房间的门被敲响。 她以为是季容或者是陈嫂,正疑惑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伸手拉开门,刚想说话,目光落在少年湿润的碎发时,话就这么停在了嘴里。 池遂穿着一件黑色毛衣,款式比较宽松,领口偏低,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哑光绒感,衣料坠感极佳,长臂宽肩,并不显得臃肿。 这样深的颜色与冷白的肤色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 他微微垂着头,估计是刚洗漱过,眼睫稍稍湿润,脸颊两侧缀着细碎透明的水珠,唇色浅淡。 “给我发消息干什么?”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低得发沉。 季溪闻仰起头。 头顶亮着灯,她有些忐忑地舔舔唇,“我……我就是想跟你说……说声再见。” “……什么?” 池遂像是没听清,侧过脸,“你说什么?” “我要回去了。”季溪闻想了想,说,“开学见。” 少年垂着眼,在眼睑处落下朦胧阴影,“你要回哪里?” “我回家啊。” 季溪闻感觉他怪怪的。 细眉蹙起,正想说些什么,下颌忽然被人强硬地捏住。 此时他们俩的距离极近。 池遂的手伸到后面,把门关上了,门与门框碰撞后自动关上,很轻的一声。 季溪闻睫毛却跟着颤了一下。 他倾身凑了过来,也就是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季溪闻清晰地嗅到他身上浅浅的酒味。 下一瞬,她左边脸颊上落下一抹温热的柔软。 季溪闻浑身一僵,第一反应不是推开他,而是愣在原地。 少年张开嘴咬了一口她的脸颊。 像是要把这一个月的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季溪闻,你可以不理我,可以冷着我,可以回避我,但是不能早恋。” 他很快就离开,低声警告,“反正我家不能早恋,不然我就……”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 两人在无声静谧里对视着。 第109章 你抱我 你看进我的眼睛,我望着你漆黑的瞳孔。 池遂微妙地停顿住。 季溪闻抿着唇,脸颊上被咬过的触感很明显。 “就什么?”她问。 就什么呢……? 池遂酒意上头,脑子里一片模糊混沌。 他无力地发现,这句威胁只有一半,他不能把季溪闻怎么样。 季溪闻前段时间不理他,他都没办法。 现在她要是想早恋,他又怎么可能拦得住? 池遂从出生到现在,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可怜无助。 他怔怔地望着少女明亮的眼,像是沾满了星辰碎屑,斑驳的漆黑里闪烁着点点星光。 他干干地吞咽了一下。 最后微微垂下头,湿漉漉的碎发挡住了眼里所有的情绪,无可奈何道:“……我会难过的。” 每个字都很轻, 他身上落寞的难过情绪像是能化作实体,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 和季溪闻第一次见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少爷截然不同的样子。 特别像是年幼的厅长和其他小狗打架打输了的样子,同样湿漉漉的眼眸,可怜巴巴的委屈样子,只能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发出难过的叫声。 季溪闻怔了一下,心脏泛着一种牵扯的疼,好像是感同身受了似的,“……我没有早恋。” 池遂倏地抬起头望着她,“……那封情书呢?” “丢了。” 季溪闻刚刚收拾东西的时候把情书重新看了一遍,确认这个字迹自己不认识后,就丢进垃圾桶里了。 池遂没再说话,只能默默看着她。 季溪闻有点受不了他这个眼神,声音温和道,“你先回去睡觉吧,你喝多了。” “我没有喝醉。” 他嘴硬否认。 “好,你没喝醉。” 季溪闻顺着他的话说,“但是你得早点睡,不然第二天会头疼的。” 她上次喝醉了睡得晚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有点头疼。 “……” 池遂歪着头,“那你以后还会理我吗?” “这句话该我问你。” 季溪闻吸吸鼻子,“对不起。” 少年愣了一会儿,低声问,“为什么要道歉?” “之前不该不理你,是我的问题,你还愿意原谅我吗?” 季溪闻很愧疚。 她很珍惜朋友的。 无论是之前的张橙,还是现在的罗文静章青妍,她都很珍惜,事事周到,从无遗漏。 每条消息都会认真对待,每句话也会认真思考回应。 只有池遂,被她冷落无视了快一个月。 换成季溪闻这么被对待,她肯定会生气的,也不会有以后了。 池遂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有些湿润的眼睛,里面的愧疚和歉意那么明显。 他张开胳膊,“你抱我一下,我就原谅你。” 季溪闻一怔。 虽然潜意识里觉得拥抱不适合,但是她像是被蛊惑了似的,隔着一层薄薄的毛衣抱住了他劲痩的腰。 除了淡淡的酒味,她还嗅到他衣服上的熏香味,冷冽清淡,像是林间的一场细雨,朦胧飘着白雾。 季溪闻凑到他怀里的时候,他有些怔愣,两只手悬在空中,似乎是不知所措,几秒后,手臂才虚虚地在女孩的背后搂住,也不敢太过分。 直到季溪闻安静地在他怀里待了几秒,他才如梦初醒,反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低下头凑到她的肩窝,鼻尖抵在她的脖颈处。 很紧的一个拥抱。 过去将近一个月的委屈和惶惶不安,都在这一个无比贴近的怀抱里化解。 “没有下一次了。” 他抬起手扯了扯她的耳垂,又摸了下她刚洗完的,泛着洗发水香气的长发,“不然我真的生气了。” “好。” 季溪闻认真答应。 - 第二天。 池遂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昨天晚上的记忆渐渐回归。 他脸色倏地一变,踩着拖鞋敲响隔壁的门。 敲了半天都没有人应。 他试探性拧了一下门,门直接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他又下楼。 陈嫂正在客厅里忙碌,看见池遂时,笑眯眯地说,“少爷睡醒啦?” “季溪闻呢?” 池遂嗓音哑得厉害。 “去机场了,二十分钟前刚走。”陈嫂说。 …… 季溪闻提前赶到机舱内就坐。 这个时候手机还不会断网。 她收到了池遂的消息。 CS:【你走了?】 溪午不闻钟:【嗯呐。】 CS敲敲删删,聊天框上方一直都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机票订得晚,靠窗位置都被抢没了。 季溪闻靠着过道,她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等待的过程中发了一个表情包。 是一个水豚噜噜“无聊”的表情包,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翘着小iiOiiO。 池遂那边停了一下。 季溪闻又发了一个小猫捧着红玫瑰的表情包。 CS:【?】 CS:【何意味?】 溪午不闻钟:【什么?表情包吗?】 CS:【嗯。】 溪午不闻钟:【你不觉得很可爱吗?】 CS:【你跟谁都发这种的表情包吗?】 溪午不闻钟:【对呀,许既阳还收藏了,他也觉得很可爱。】 CS没有再回。 季溪闻转头戴上耳机听歌去了。 另一边。 不聊就互(3) 许既阳:【?不是,大哥哥,我收藏表情包怎么了?很可爱啊。】 CS:【死变态,我就知道你偷偷喜欢她。】 许既阳:【?我真求你了,我有女朋友。】 CS:【谁啊?】 许既阳:【上次一起打游戏的那个。】 CS:【网恋?】 许既阳:【嗯呐。】 CS:【(微笑)】 许既阳:【你这是什么表情?】 李君渝:【你还不肯放过网恋吗?次次被骗,被坑钱,非得网恋到一个老大叔才肯罢休。】 许既阳:【滚,我这次是真爱。】 CS:【行,我等着以后吃你们的喜糖,喝你们的喜酒。】 许既阳:【嗯呐,我也等着你和妹妹的喜糖喜酒,不过她好像不喜欢你哎。】 CS:【?】 下一秒,群聊只剩两个人。 许既阳惨遭被踢。 - 晚上八点半。 季溪闻坐车坐得头晕眼花,总算是到季家村了。 奶奶罗美霞正站在门口等着。 “奶奶。” 三轮车刚停稳,季溪闻就身手敏捷地跳下了车。 第110章 孽缘 罗美霞想孙女想得厉害,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走,奶奶给你做了油饼,现在还在锅里热着呢。” “好。” 季溪闻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她知道自己回来的时候,奶奶一定会提前烙好葱油饼。 两人进了屋。 罗美霞把葱油饼捞出来,切成小块,装进盘子里,放到了吃饭桌子上。 季溪闻洗过手,弯着眼睛笑,“谢谢奶奶。” 头顶的灯偏黄。 她慢慢咬着葱油饼,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罗美霞聊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罗美霞头发早已花白,个子虽然高,人却偏瘦,她心满意足地听着孙女说话。 在这个家里,爷爷偏心小儿子,爱屋及乌,对季明丽和季明强也有偏爱,当然他最疼的就是季明强。 手上只要是有闲钱都偷偷给季明强了。 要不是季溪闻学习成绩太好,他都想让季溪闻和季明丽一起去打工赚钱,给他的好孙子攒钱买房子娶老婆。 奶奶对三个孙辈都很好,最疼的是季溪闻。 因为季溪闻从小就在她身边长大,小的时候都是跟着她睡的。 相当于她又养了个“女儿”。 “明丽呢?” 季溪闻小声问。 “出去约会了。”罗美霞说。 “约会?” 季溪闻吃惊,“她前段时间不是分手了吗?” “这不是又谈了一个吗?”罗美霞乐呵呵地说。 季溪闻:“谁啊?” “她小学同学,具体是谁我忘记了。”罗美霞帮她在热水里捂了一盒牛奶,取出来 。 季溪闻蹙起眉。 她之前见过季明丽的小学同学,印象里没有长得帅的啊,季明丽这人又是典型的颜控,之前几任男朋友人品烂过素质低过坏事做过,就是没有丑过。 罗美霞确实不清楚,“你等她来了问问她。” 吃完油饼,季溪闻捏着喝了一半的牛奶回了自己的房间。 被罩和床单都是新换的,被子白天晒过了,能清晰地闻到太阳晒过的味道。 这个房间虽然没有她在平城的那个房间大,家具也没得比,但她还是久违地感到了放松。 真的回家了。 季溪闻打开行李箱,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行李箱丢进衣柜最下面,这才给马上没电的手机充上电。 屏幕亮起,下方有未读的绿色消息。 季溪闻莫名感觉是池遂发的。 心脏跳得有些快,她喝了一口牛奶缓解了下,才点进去。 CS:【到家了吗?】 她咬着吸管,回复:【到了。】 回完消息她忍不住点进池遂的朋友圈。 里面有很多自拍和合拍。 她之前都是看完点赞,没有然后了。 今天却看完却忍不住保存。 CS:【那就好,早点睡。】 溪午不闻钟:【晚安。】 CS:【晚安。】 季溪闻又跟张橙发消息,两人约好明天去镇上玩。 季明丽九点多才回来。 她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敲响了季溪闻卧室的门。 “进进进。” 季溪闻换上睡衣盘腿坐在床上看韩剧。 季明丽推开门进来就听到熟悉的旋律。 “还看这部剧呢?你老实说,你刷了多少遍了?” “记不清了。” 季溪闻笑了笑,按下暂停键,说,“我听奶奶说你跟你小学同学谈恋爱了?” “对啊。” 季明丽穿着一件长裙,背着一个包包,站在季溪闻面前旋转一圈。 她卷了长发,唇膏涂得格外闪亮,化了全妆,“我今天漂不漂亮?” “漂亮。”季溪闻点头,“你哪个小学同学啊?” “就是那个王狗蛋你还记得吗?” 季明丽脱下外面的大衣,扯过椅子坐下去。 “王狗蛋?” 季溪闻惊奇地看过来,“我记得。” 狗蛋是小名,大名叫什么她忘了。 因为大家都喊他狗蛋。 季溪闻只记得是个小胖墩,以前常爱跟人打架。 “你怎么跟他谈恋爱?” “哎呦别提了,特别抓马。”季明丽说,“比电视剧里拍的还离谱。” 季溪闻揣着抱枕,好奇心提起,眼睛亮亮地看着季明丽,像是小时候跟着奶奶去村子里看露天电影一样,“你说。” 季明丽抬起手比划着:“就我前段时间刷同城抖音的时候刷到一个帅哥,单眼皮,寸头,贼带劲,我当时感觉他是p的,我就跑去留评论,问他用什么软件p的,结果他点开我的主页看完我的视频后,回复我,没你p的厉害,应该是我请教你用的什么软件。” 当时直接把季明丽气得火冒三丈。 约人去县城里一个很出名的公园见面。 两人原本准备干架来着,一见面发现双方都没怎么p,真人就长这个样子。 双方不约而同沉默了,也不知道脑子里面打的什么主意。 对方主动说,“要不我请你吃个饭?” 季明丽再也不复网上聊天时的凶狠样子,含羞带怯点点头。 两人吃了个饭,又去逛街,最后一脸喜悦地交换了联系方式。 从此开始网恋起来,隔三差五就见面。 季明丽塑造的是温柔淑女的人设,对方是体院的学生,塑造的是高冷型男的人设。 两人每次见面都打扮得极为精致。 直到上周。 季明丽拎着行李箱回家来住,中午穿着粉红大花袄去小超市里买酱油和盐,遇到了她穿着排骨小黑袄的男朋友。 两人齐齐沉默。 季明丽才知道,她那个城里人男朋友就是她的小学同学王狗蛋。 减肥版的王狗蛋。 季溪闻笑得不行,紧接着又提起出自己的疑惑,“不对啊,你不知道他是你小学同学很正常,毕竟你只记得小名,大名不记得,但是他应该知道你吧。” 季明丽耸耸肩,“所以我觉得他早就暗恋我了,他死活不承认。” “挺好的。” 季溪闻笑了笑,“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季明丽叹气:“孽缘。” 她对王狗蛋印象很烂。 这个人以前经常带着一伙兄弟闹事,最经典的就是买了一堆鞭炮扔进学校厕所里,炸得地板上墙上全是屎,被学校严肃批评。 一开始季明丽还打算分手,但是毕竟谈了不少日子了,对方瘦下来的脸也是真的帅。 她只能捏着鼻子继续“凑合”。 第111章 视频 季溪闻笑而不语。 她很了解季明丽。 这个人从小就眼里融不进沙子,以前谈的每段恋爱,基本上都是她甩别人,只要自己有一点不舒服,男朋友秒变前男友,从来不会委屈自己,也不会凑合。 现在还在跟王狗蛋谈,那就是真的挺满意了。 季明丽又八卦道,“你跟那个哑巴少爷怎么样了?” 季溪闻抓着抱枕,“什么哑巴少爷?他平时就是有点不太爱理会人,尤其是不熟,但是他人不坏的,熟了以后你会发现他人挺好的。” “啧。” 季明丽勾起唇角,食指指着季溪闻点了点,“季溪闻,你不对劲哦。” 季溪闻有点心慌,强装镇定,“我,我怎么了?” “你现在已经开始维护他了。” 季明丽哼哼道,“上次你回来的时候,明显是跟我一伙的,我说他是哑巴,你也没反驳,现在就已经开始解释了。” 季溪闻:“……” 她抿着嘴唇,没有吭声。 手指一圈一圈绕着抱枕下方的小装饰品。 季明丽叹气,“现在都不反驳了,季溪闻,你是真的无药可救了。” “我觉得还可以拯救一下。”季溪闻心虚道,“我已经在克制自己了。” “克制?” 季明丽挑起眉,很不理解,“心动了就在一起,为什么要克制呢?” 季溪闻一愣。 “不能在一起吧。”她小声说。 其实自从意识到自己对池遂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后,她就没想过要和池遂在一起。 这只是青春年少的春心萌动,同住一屋檐下,异性相吸。 只要冷一冷两人之间的关系,距离拉远后,那些浮现出来的多余心思都会悉数消散。 “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季明丽低头拨弄着自己新做的美甲,加了很多水钻,格外闪亮,“是因为小姑吗?小姑是小姑,又不是你亲生母亲,就算她和哑巴少爷的爸爸在一起了,也不影响你跟哑巴少爷在一起啊。” “我……” 季溪闻捏紧了手上的东西,“可是我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而且现在谈恋爱会影响学习的。” 任何事情,任何人,都不能影响她学习。 季明丽:“…………” 她沉默了会儿。 “那确实,我跟你们学霸的脑回路确实不一样。” 她谈恋爱那会儿压根没考虑过学习。 反正学了也不怎么样。 她拍了拍季溪闻的肩膀,“那你看着来吧,反正那少爷虽然是个哑巴,但是脸和身材没得挑剔。” 季溪闻:“…………” “我是觉得他人好,他对我也很好。”她解释了句。 季明丽抱着胳膊,哼笑了声,“能抛开他的脸和身材吗?” 季溪闻默了默,小声说,“……抛不开。” 季明丽笑了声,又叹口气,“脸和身材都是上乘货,脾气烂得跟茅坑里的臭石头似的,可惜……” “其实接触下来,也不是很烂。”季溪闻弱弱反驳。 季明丽无言几秒,指了指她,“你已经沦陷了,无药可救。” 丢下这句话,她回隔壁房间卸妆去了。 季溪闻撑着脸颊,郁闷地想,可是她现在确实听不得别人贬低池遂的话呀。 季溪闻发了一会儿呆,又拿起手机点开相册,看了看之前保存的池遂照片。 有时候想想还挺奇妙的。 之前季明丽吐槽池遂的时候,她跟着一块吐槽。 现在居然下意识是想帮池少爷解释一下。 这就是喜欢吗? - 回村后的日子和季溪闻之前的寒假没什么区别。 早上醒来后背背历史政治地理,跟厅长玩一会儿,给菜田浇浇水,中午做饭帮忙打下手,饭后擦完擦桌子,下午做做试卷和寒假作业,晚上跟张橙出去溜达溜达。 季明强虽然也放假在家,但是他基本上不会出卧室的门,除了吃饭上厕所,其余时间都是窝在卧室里打游戏。 季溪闻一天基本上见不到他几面,还挺轻松的。 而季明丽每天都会出门找她小学同学王狗蛋约会。 池遂和许既阳还有李君渝三人出国玩去了。 季溪闻和他有时差。 池遂每天都给她发消息,睡醒早安,睡前晚安,偶尔会分享一下今天玩了些什么。 季溪闻每次都认真回复。 最后收获了池少爷一句点评,“季溪闻,你怎么这么呆呢?” - 明英大概是提前给罗美霞打过了电话。 腊月二十三号。 罗美霞带着季溪闻去镇上赶集囤年货的时候,多买了两只羊腿。 季溪闻不爱吃羊肉,小孙子季非然却最喜欢吃羊腿。 她一边付钱一边跟季溪闻说,“你妈妈说抢到了28号的票,当天晚上就能到。” 季溪闻一怔。 她原本听明英说今年会回来的时候,还没放在心上。 以为那只是明英随口一说。 没想到她真的订票回来了。 买完年货,祖孙两人骑着三轮车回了家。 季明强今天竟然没有在卧室里充当大号耗子,脱了那穿了一个月黄得发黑的睡衣,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派克服,站在院子里刷牙。 季溪闻拎着年货,看见他的时候很震惊,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太阳。 不是从西边出来的啊。 罗美霞看见自己大孙子的时候,也有点惊讶,“明强,你今天要出去啊?” “对啊。” 季明强漱了漱口,摸出剃须刀开始刮胡子,“你孙子今天要出去约会。” “呦。” 罗美霞忍不住说,“哪家的姑娘啊?” “隔壁村的雁子。”季明强春风得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今天结婚呢。 “哦哦哦,那你快去吧。”罗美霞笑着说。 等季明强走了,她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谁家姑娘这么倒霉。” 季溪闻乐得不行。 收拾完年货,回到卧室里拿出手机,忍不住跟池遂分享了这个事情。 池遂前几天就回平城了,现在十一点半,他刚醒。 懒洋洋发了一条语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所以说,你姐你哥都谈恋爱了,就你是单身呗?” 季溪闻:“……” 这奇怪的关注点…… 溪午不闻钟:【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两秒后,对面弹出来一个视频通话。 第112章 沸羊羊 手机持续震动着。 季溪闻从床上跳了起来,手机跟烫手似的,被她丢在了书桌上。 衣柜旁边有个全身镜。 她连忙照了照。 今天早上出门比较急,她就扎了一个马尾辫,怎么看都不好看。 季溪闻犹豫了下,手指勾着发圈,把头发放下来,拿起梳子梳了梳。 这才接通了视频电话。 池遂趴在枕头上,头发蓬松凌乱,他房间里暖气充足,温暖如春,睡觉的时候穿了件黑色短袖,不像季溪闻这边在乡下,空调不管用,只能穿厚衣服盖厚被子。 他看着屏幕,“你说我睡没睡醒?” 他的眼睛乌黑透亮,很清明。 季溪闻自从放寒假后就没有跟他见过,虽然能刷到朋友圈里的自拍照,但是和现在视频里鲜活生动的样子是不一样的 她讷讷道,“睡醒了。” 池遂没再说话,只歪着头看着她。 两人无声对视着。 好一会儿,池遂才说,“昨天晚上许既阳在大群里喊我打游戏,说是新赛季了,要带着他上分,崔凯和何然也在求我,但是我都没答应。” 季溪闻顺着他的话说,“那你为什么没答应?” “我说,季溪闻打我就打。” 少年望着她。 忽而笑了起来。 这个笑容和平时在人前的笑很不一样,像是从心而发,会露出虎牙。 他和许既阳都有虎牙,但是形状不一样。 许既阳的更尖锐,尤其是整天喜欢傻笑,班里人几乎都知道他有虎牙,而是很标志的那种。 池遂有虎牙很少有人知道,而且只有齿尖是尖锐的,笑起来的时候,嘴巴像是心形。 他平时在人前的冷淡疏离都消失不见,像是刚晒过太阳的被子,外面套着柔软舒适的棉质被套,内芯的每一块棉花都被阳光所浸透。 季溪闻看得愣愣的,很想截图。 她硬是忍住了。 如果被池遂发现,那她真的就解释不清了。 “……所以他们等会儿睡醒大概率会喊你打游戏,要是有人骚扰你,记得告诉我。” 池遂歪着头看着屏幕说。 “……可是我不太会打游戏。”季溪闻讪讪道,“万一输了……” “没关系,你就负责玩,赢不了那就是我的问题了。”池遂换了个姿势,撑着脸说。 季溪闻:“……”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好。” 其实她很想问一句,为什么我玩你就玩,最后又咽了下去,没有问。 她现在就站在河水凝结的冰块上,脚下看似很结实很安全,其实往前走一步或者是往后走一步,都会面临着掉下河水的风险。 季溪闻的世界很小,小到随随便便一阵风就能把她看似稳固的小世界掀倒。 这个问题一问下去,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引发一连串的问题。 你喜欢我吗? 这份喜欢是浅是深? 能够维持多久? 谈恋爱对于季明丽来说,就是一个消遣。 合适了就谈,不合适就分。 她拥有很多的爱,爸爸的妈妈的爷爷的奶奶的哥哥的。 季明强平时虽然不当人,但是对于这个唯一的亲妹妹还是很疼的。 小时候跟着家长去吃席,季溪闻和季明丽都是坐在女宾区,季明强则是坐在男宾区。 知道季明丽喜欢吃巧克力,季明强每次都会把自己桌子上的抢走,结束后偷偷递给妹妹。 初中的时候,季明丽性子跋扈,跟同班的小姑娘吵起架,对方喊了自己的哥哥。 季明强知道后,带着一伙人把对方哥哥揍了一顿,因此还背上了个处分。 小叔叔一开始还气得不行,说要扣他半年的零花钱,要让他认识到错误。 结果季明强梗着脖子,一直说,“我没有错,谁都不能欺负明丽。” 平心而论,小叔叔小婶婶都是好家长,疼爱孩子,不重男轻女。 只是他们对季溪闻不太好。 从小到大,季溪闻都没有感受到太多的爱。 所以每一份她都很珍惜。 现在的池遂对她来说就已经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了。 因为太过重要,她不敢轻举妄动。 …… 果不其然,一个小时后,许既阳苏醒了,给季溪闻连发十多个小人跪地求饶的表情包。 许既阳:【妹妹,算我求你了,跟我们一起打游戏吧,我已经连跪十把了,经不起折腾了。】 许既阳:【再输一把我就要跳楼了。】 溪午不闻钟:【好好好。】 她自己的手机下载不了游戏,只好借了季明丽的平板。 季明丽此时还在跟男朋友王狗蛋同学一起在田地里牵着手溜弯子。 她把密码告诉季溪闻,“你随便玩儿,直接用我的号就行,我这个新赛季还没来得及玩呢,你帮我上上分也行。” “好。”季溪闻严肃道,“保证完成任务。” …… 下午两点。 池遂躺在沙发上,平板放在膝盖上。 他让季溪闻把昵称发给他,他来加好友。 加好友的时候,许既阳和何然还有崔凯正在叭叭。 崔凯询问:“所以你们俩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许既阳字正腔圆,“他们俩现在还是哥哥和妹妹的关系。” 崔凯“哦”了声。 这声“哦”非常贱,语调堪称山路十八弯。 池遂冷笑了声,“再多嘴我就把你踢了。” 崔凯:“……” 他立刻转了个话题,“李君渝怎么不来打游戏?” 何然:“大哥哥你是耳朵聋还是眼睛瞎啊?昨天晚上他就在群里说过了,今天要带他小侄子去游乐场玩。” “滚你大爷的,我耳朵眼睛都好好的。”崔凯嘀咕道,“我就是没想到他这么黑心肠一个人,还有这么善良的一面。” 池遂安静地添加好友,没理会这几个人。 “哎。” 许既阳似乎是被点醒了,“确实有点奇怪啊,他那个小侄子可调皮了,特别能折腾人,他平时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带着他小侄子去游乐场玩?” 何然分析了下,“所以他是干什么坏事了,没带我们是吧?” 池遂打开麦,“行了,闭上你们的嘴巴,我把季溪闻邀进来,等会儿注意一下言行。” 崔凯:“舔狗。” 何然:“知道了,沸羊羊哥哥。” 许既阳:“遂遂哥哥,人家一定管好嘴巴,今天只上分,绝对不乱说话。” 第113章 婚前财产 池遂被这几个人气得心口疼。 忍着骂人的冲动,把季溪闻邀请进来。 许既阳率先打招呼,“妹妹下午好。” 何然跟着打招呼,“妹妹你还记得我?我是何然,人群里最帅的那个。” “我呸。” 许既阳狗腿道,“我们遂遂都没说话,你怎么敢说自己长得最帅?” 何然切了声,“反正比你帅。” 两人吵吵闹闹,谁也不愿意承认自己颜值比对方低。 季溪闻发了一个表情。 她盘腿坐在房间的沙发上,一向安静的房间跟着热闹起来。 这是季溪闻这个寒假过得最荒废的一个下午。 一直在玩游戏,一个字没写,一本书没看。 但是她又是过得很开心。 后来几天,池遂时不时喊她上号打游戏,偶尔会带着着许既阳三排,或者是直接五排,大多数时间都是两个人双排。 腊月二十七号。 季容拎着两个超大的行李箱回来了。 罗美霞见到小闺女很是高兴,嘴上看似是埋怨,其实满脸都堆着笑意,“你说你回来就回来,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都是池楷准备的。”季容说,“他采购了一堆年货呢,还有你们的礼物。” 季容拉开行李箱,拿出一个盒子,放到罗美霞手里,神秘兮兮的,“妈妈,你打开看看。” 罗美霞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个金镯子。 “……这是?” “给你买的。”季容笑了笑,“戴上试一试。” 罗美霞连忙把盒子盖上,“太贵重了,我年纪都这么大了,还是你戴着吧。” “我有好几个呢。”季容说,“专门给您买的,也退不了。” “哎呦。” 罗美霞盯着镯子反反复复地看。 季溪闻安静地站在一边,看得出来奶奶很稀罕很喜欢。 最后罗美霞还是不放心,“真的太贵重了,你和小池还没领证呢,妈妈要是收这么贵的东西,多不好啊。” 季容一愣,随即失笑,“妈,你想多了,这是我给你买的,花的是我的工资,跟池楷没有关系。” 罗美霞一听到是自己闺女买的,表情瞬间缓和了,原本的担心消失不见。 她低头给自己戴上,笑得合不拢嘴。 季溪闻连忙嘴甜夸奶奶戴起来格外好看,人都显得年轻了。 三人凑在一起聊了会儿,罗美霞就连忙去厨房给小女儿做包馄饨吃。 季溪闻帮小姑收拾房间和行李箱。 季容腰不好,坐了好几个小时飞机和大巴腰快废了,此时正躺在床上。 “你爸妈明天几点到啊?” 季溪闻帮她把衣服拿出来挂在衣柜里,“说是下午,但是具体几点不清楚。” “哦哦。” 季容说,“等你爸妈回来,他们俩要是带你去县城里买衣服,你可别拒绝。” 季溪闻一怔。 季容说,“乖乖听小姑的,你要心安理得享受他们对你的好,谁让他们把你生下来了呢。” 季溪闻低头整理衣服,“但是我跟他们不熟啊。” “不熟就不熟,我又没让你跟他们搞好关系,我是让你心安理得花他们的钱。” 季容咬着苹果,含糊道,“现在的小孩自尊心都强,一生下来就要学孝道,学尊重师长孝敬父母,学来学去就是没学怎么享受父母的爱和钱。” 季溪闻乖乖点头,“谢谢小姑,我知道了。” 收拾完衣服,她又打开夹层,把季容的电脑包取出来,下面还跟着一个文件夹。 ——婚前财产协议。 白纸黑字,格外清晰,即使季溪闻不是故意要去看,拿起来的瞬间就能瞥见。 她愣了一下。 季容吃完苹果,正准备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里,恰好看到季溪闻在发呆。 她动作顿了一下,随后伸手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里,说,“溪溪,你发什么呆呢?”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看的。”季溪闻道歉,连忙把这些东西放到了季容的桌子上,又开始收拾她的化妆品和护肤品。 “又不是什么大事,不用道歉。”季容换了个姿势。 季溪闻拧着眉,有点不理解,“这是池叔叔让你签的吗?” “对啊。”季容撑着脸,“他这种有钱人,结婚肯定要签婚前财产协议的,百分之九十的财产都是留给他儿子的。” “那你呢?”季溪闻说,“你们俩都要领证了,他还跟你签这种东西……” “很正常的。”季容脸色平静,早在她和池楷接触的时候就知道了,“有钱人哪有蠢的?个个都精得要死,他那些朋友娶老婆都是要签的,我跟他谈恋爱的时候就知道了,他哪怕只给我留百分之一的财产都够我逍遥一辈子的……只是我现在不太想跟他结婚了。” 季溪闻一愣,“……为什么?” 季容扯起唇,“他早就结扎了。” 季溪闻彻底呆住,脑袋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重锤。 季容叹口气,“他这辈子,只会有池遂这么一个儿子,他年轻时打下的那些财产只会给他儿子。” 说到这里,她语调有些酸的感慨,“你别说,池遂这小屁孩是真的命好,这世界上能有几个当爸爸的比池楷还疼他儿子呢?” 在池遂十七岁这一年,尚未成年之际。 池楷早已经为池遂打点好了一切,巨额的存款,不计其数的不动产,无边际的父爱。 世界对于池遂来说,完全就是来体验的。 一切的一切,都向着他招手。 “可是他这样对你很过分啊。”季溪闻找回自己的声音。 “还行吧,我早就知道他结扎了,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说了,只是那时候我还不想生孩子,也没做好要孩子的准备。”季容叹口气,“但是我现在又改变想法了。” 年轻的时候,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孩子对她来说就是麻烦。 可她现在工作体面,收入稳定,又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了。 跟池楷的这段恋爱,压根算不上是吃亏。 毕竟他要人脉有人脉,要资源有资源,季容靠着他,才比想象中更早的进入公司管理层。 “走一步看一步吧。”季容说,“不想了,脑壳疼。” “好。” 季溪闻也没有再问,安静地帮她收拾好行李。 从季容卧室里出来后,她心事重重。 罗美霞站在客厅里,捏着手机,表情显然有点难看。 “奶奶,怎么了?”季溪闻关切地问。 罗美霞叹了口气,“溪溪,你……” 她像是难以启齿,“你妈妈刚刚打电话,说回不来了。” “……” 季溪闻沉默地眨了眨眼。 竟然毫不意外。 第114章 蟑螂成精 听到罗美霞这句话,季溪闻内心没有一点波动。 好像,她潜意识里就觉得明英不可能回来。 回来才奇怪。 罗美霞连忙拍了拍孙女的肩膀,“你弟弟突然肚子疼,疼得又哭又闹,把你妈妈急得不行,说明年一定回来,或者是等到年后给你订机票,让你去京市住几天。” 季溪闻:“……我不去。” 她表情很平静,从旁边的柜子里拿了一包原味薯片,路过季明强房间的时候,从外面就能听到里面枪战游戏的吵闹声。 季明丽早早出去还没回来。 她最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季溪闻原本还在为季容担心,突然得知明英和爸爸又不回来,现在心里所有的情绪都散去。 她拆开薯片袋子,吃了一口。 心想,果然还是不能抱期待。 期待落空的感觉是真可怕啊。 让你一颗心高高的悬起来,又狠狠摔下去。 小姑刚刚跟她说的那些,也都不需要了。 明英甚至都不回来,更别提买衣服了。 季溪闻吃完这包薯片的时候,接到了明英的电话。 电话里,女人似乎还在医院,能听到医院的电子叫号声,“溪溪,真的抱歉,妈妈不能回来了。” “没关系。” 季溪闻说,“弟弟生病要紧。” “好。”明英忍不住说,“我们溪溪真懂事。” 电话挂断后,明英收起手机,低头抓起儿子的手,“到我们了,进去以后哪里不舒服要跟医生讲清楚,知道吗?” “知道啦妈妈。”季非然乖乖点头。 两人进去后。 明英说,“医生,我们刚刚正准备去车站,他忽然肚子疼,疼得都哭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肠胃炎。” 医生是院里有名的男专家,今年四十多岁,戴着眼镜,声音温柔,“小朋友,你给我指一下是哪里不舒服?” 季非然咬着唇,指了一个地方。 明英一怔,“宝宝,你刚刚指的不是右边吗?” 季非然没吭声,垂下了脑袋。 明英对他的小动作太熟悉了,平时撒谎或者是做错事情的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垂着脑袋不吭声。 她皱着眉,蹲下身,“你告诉妈妈,你是真的不舒服吗?还是……” “装”这个字她没有说出来,又咽下去,担心会让季非然伤心。 季非然仍旧不说话。 他可怜兮兮地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鞋子。 明英深吸一口气,什么都明白了,拉着他的手腕,跟医生说,“抱歉,打扰了。” 医生表示理解,“没事的。” 不想耽误下一个病人,她拉着季非然出去,在走廊里蹲在他面前,柔声说,“妈妈以前跟你说过,不可以撒谎,你现在交代清楚,妈妈不生气,不然妈妈以后就不理你了。” 季非然吸吸鼻子,“妈妈,我不想回那个地方,太冷了,厕所也好脏啊。” 明英一怔,脑袋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下,一片空白,她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可是你不想回去见姐姐吗?” “不想。” 季非然摇摇头。 “为什么?” 明英这才有些急切,“可是你亲姐姐。” “可是……” 季非然抬起头,脸上一片茫然不解,“我跟她不熟,还没有和隔壁的小初姐姐熟。” 明英:“…………” 她瞳孔一缩,呼吸停滞了下。 季非然眉头蹙起,“我想跟我的朋友们一起过年,我们早就说好了,要一起玩游戏,我还想去小初姐姐家里拜年。”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去那种破旧的地方过年,要和一堆不熟的人吃饭,老家的厕所永远都是脏的,还是那种旱厕,旁边会积攒好多烟头,他每次进去都会干呕。 家里永远都是冷的,即使有电热毯,他依旧冷得发抖,每天都要穿很厚的衣服。 水龙头里出来的水永远是冷的,冻得人发抖的那种。 洗澡的地方也没有暖气,他每次都会瑟瑟发抖。 他在那边一个朋友都没有。 那个叫小婶婶的人总是言语刻薄,嗓音尖锐,说话阴阳怪气。 爷爷奶奶会给他塞一堆零食,压根不管他到底喜不喜欢吃,即使拒绝也不管用。 “妈妈。” 他仰起小脸,“我真的不想回去,我待得一点都不开心。” 明英眼眶有些红,她低头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手指都在颤抖,“那就不回去了。” 她觉得喘不上来气。 她满脑子都是去年离开季家村的时候,女儿站在门口送别的样子。 她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扎着马尾辫,素净着一张脸,安静站在罗美霞旁边。 除了那张脸过分漂亮外,既不张扬也不跋扈。 站在最边上。 她好像习惯了站在最边上。 无论是过生日还是考试得了第一,她从来没想过要礼物或者是奖赏。 明英心里难受得很。 - 晚上的时候,全家人都知道明英和季子丰今年都不回来了。 小婶婶低头给季明丽夹了一筷子鱼肉,“真羡慕大嫂,又能留在京市过年。” 罗美霞:“你少说几句吧。” 其余人安静地吃着饭。 “我怎么了?” 小婶婶不服道,“妈你一听说你大儿子大儿媳小孙子要回来,又是买羊腿又是买了一整只猪,六只鸡,四条鱼,还忍痛买了几只大螃蟹,之前过年的时候什么时候见过这种规格啊,结果人家说不来就不来。” 小叔叔脸色尴尬扯了扯小婶婶的手。 罗美霞叹口气,“算我自作多情,行了吧。” 爷爷季滔这才出来当和事佬,“吃饭吃饭,都少说两句,老二媳妇,你到时候拿点带回娘家。” 小婶婶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笑着说,“谢谢爸。” 因为季子丰和明英不回来,这一年的春节对于季家人来说和往年没什么不同。 除夕夜,一家人热热闹闹准备年夜饭,小叔叔掌勺,小婶婶和罗美霞和季容打下手,爷爷季滔则是坐在门口和邻居回忆年轻时候的事情。 季明强先前和隔壁村的雁子约了个会后就被踹了,人家说他浑身臭味。 他也不内耗不难过,火速网恋了一个。 现在正躲在卧室里一边和网恋对象打游戏一边用气泡音说话。 季溪闻每次听到他的气泡音,都浑身不适,像是蟑螂成精发出的声音。 第115章 千里迢迢 季明丽化了个美美的妆,就拉着季溪闻去小卖部买烟花,在小卖部里偶遇张橙。 张橙买了一大把仙女棒,严肃地跟季溪闻说,“溪溪等会儿吃完饭,你记得来给我拍照,姐妹今天要狠狠出片。” 季溪闻同样严肃,“请组织放心。” 季明丽说,“叫上我,我拍照技术没得挑。” “好!!!” 张橙弯着眼睛笑。 三人边说边笑出了小卖部。 此时已经是晚上六点了,天寒地冻,天幕是幽蓝色,路灯昏黄,街头巷尾全是凑到一起玩的小孩,偶尔有急匆匆来小卖部买东西的大人。 季溪闻拎着一袋子烟花,冷空气呼吸到肺里,耳边是几个孩子的笑声,偶尔还有几声狗叫。 回到家里后,季明丽坐在沙发上跟男朋友发消息。 季溪闻无事可做,低头刷着视频。 直到池遂发来消息。 CS:【吃饭了吗?】 溪午不闻钟:【没有。】 她又发了一个水豚噜噜冒头的表情包。 CS:【季溪闻!】 溪午不闻钟:【干嘛!】 CS:【你又卖萌!!!】 季溪闻简直无辜得不行。 她就发了个表情包,招谁惹谁了。 溪午不闻钟:【那你也发。】 CS:【我不发,你今天晚上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溪午不闻钟:【吃饭,放烟花,最后回去睡觉。】 CS:【放完烟花跟我一起打游戏。】 溪午不闻钟:【好。】 七点半,最后一盘菜端出来。 电视机播放着中央台的春节联欢晚会,一家人坐在圆桌吃饭。 所有人都其乐融融,聊着开心的话题,就连小婶婶说话也不夹枪带棒了。 吃过饭,季溪闻收到张橙的消息,喊上季明丽出去放烟花。 三人找了个空地,附近都是放烟花的小孩,还有一些年轻夫妻。 每年除夕夜都是村里最热闹的时候, 那些住在县城里,或者是跑去大城市里发展的年轻人都回来了,有些还带着孩子。 烟花升空的时候,半个天穹都被照亮。 季溪闻忍不住拍了这一张照,发给了池遂。 溪午不闻钟:【你们那边好像不允许放烟花,给你看。】 CS回复得很快:【好漂亮,你放的吗?】 溪午不闻钟:【不是。】 CS:【我想看你放的。】 池遂隔了两分钟才收到一张照片。 季溪闻捏着两根燃烧的仙女棒,只出镜了一只手,白皙纤细。 溪午不闻钟:【我只买了这个,别的不敢放。】 CS:【这个也好看。】 他忍不住保存。 - 季溪闻跟季明丽和张橙一起在外面玩了两个小时才回去。 即使穿着厚实的羽绒服,她的脸颊和手都是凉的,脱了外套躲在被窝里捂了许久才捂热。 借来季明丽的平板和池遂一起打游戏。 上号的时候才发现只有他们两个人。 季溪闻忍不住问:“就我们两个吗?” “怎么?不满意?”池遂语调懒洋洋的,局长还在他旁边啊啊叫着。 “满意。”季溪闻连忙说。 池遂带着她玩了两个小时的游戏,又帮季明丽上了十颗星。 打完游戏她把平板还给季明丽。 季明丽正躺在床上和男朋友煲电话粥,她让男朋友先等一下,自己上下将季溪闻打量一眼,“你刚刚一直在跟哑巴少爷打游戏啊?” “对。” 季溪闻没有再纠正这个称呼。 照季明丽这个样子,这个称呼估计能跟池遂一辈子。 “啧。” 季明丽欲言又止,最后摆摆手,“你回去吧。” 等季溪闻走了以后,王狗蛋在电话那边说,“你这是什么表情?” 季明丽调整了下姿势,“你知道吗?我的号现在马上就要百星了。” 王狗蛋大呼小叫,“亲爱的,你这样,身为钻石的我怎敢高攀?” “滚啊,别装。”季明丽说,“大概也就七八天吧,她给我上了快一百颗星。” 王狗蛋一愣,“所以呢?” “你不觉得奇怪吗?”季明丽说,“她跟那个哑巴少爷这几天打游戏的时间比咱俩约会的时间还要久。” 王狗蛋沉默两秒,“……这和谈了有什么区别?” “我也想知道。”季明丽叹气,“天要下雨,妹妹要谈恋爱。” - 季溪闻和池遂打完游戏后,又和张橙煲电话粥,电话结束的时候,都快零点了。 她收到了好多新年祝福,大多数都是平中的人。 许既阳发了一大长串吉利话,李君渝只有一句简单的新年快乐,八成是群发。 罗文静和章青妍则是在三人小群里分享年夜饭。 零点的时候三人挨个发了个两百块红包。 章青妍手气最好,一个人就抢了三百块。 罗文静:【不是,这微信是不是跟我有仇啊?两百块的红包,给我二十块,这合理吗?】 章青妍:【哈哈哈哈哈哈。】 季溪闻发了一个水豚噜噜捧腹大笑的表情包。 同时反复退出,看有没有收到某人的消息。 直到她睡着,都没有收到池少爷的新年快乐。 大年初一。 季溪闻睁眼的时候,都九点半了。 她换上新衣服,编了两个麻花辫,去厨房里取出热水,在院子里刷牙。 罗美霞从厨房走出来,她笑容满面地往季溪闻兜里塞了一个红包,“我们溪溪又长大一岁了。” 季溪闻弯着眼睛笑,“谢谢奶奶。” 这个时间点除了季明丽和季明强两兄妹还在呼呼睡觉,其余人早就吃过饺子了。 罗美霞盛了一碗给孙女,“锅里还有饺子汤,喝不喝?” 季溪闻摇摇头。 她一直都不太喜欢喝饺子汤。 “……小姑呢?” 季溪闻咬着饺子含糊问。 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季容还说要带着她出门打麻将。 “你小姑出去接人了。” 说到这个,罗美霞忍不住笑起来。 季溪闻一愣,筷子刚夹起来的饺子又掉进碗里,“接谁?” “还能是谁?”罗美霞高兴得眼角眉梢都舒展了,“你池叔叔来拜年了。” 季溪闻心脏跳得很快,“那他儿子……” “他儿子也来了。”罗美霞说,“我之前还担心人家家里太有钱,你小姑处境不好,现在总算是能放心了。” 能千里迢迢来拜年。 足以看出来池楷对自己女儿的上心程度。 第116章 难以启齿 自从得知池遂马上要来后,季溪闻就有些坐立难安。 她在院子里转悠了好几圈。 感觉自己有些神经。 只是半个月没见面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跑去门口溜达了几圈。 厅长约莫是觉得她奇怪,跟在她身后转悠着,先看看她到底要干嘛。 季溪闻蹲在地上,捏了捏厅长的耳朵,“你还记得上次见过的那个哥哥吗?” 厅长睁着清澈的黑豆眼,尾巴摇得很欢,汪汪两声。 季溪闻擅自决定,“你竟然还记得,太好了。” 厅长:“汪汪!” 小狗什么也不懂,不懂少女情窦初开的幼稚和欢喜。 只是仰着头叫个不停。 - 门口响起车声的时候,季溪闻故作镇定地给厅长喂火腿肠。 罗美霞拎着东西从外面进来,旁边跟着池楷和季容。 “溪溪,过来跟你池叔叔打招呼。” 听到罗美霞的催促,季溪闻捏着还剩一半的火腿肠,站起身,“池叔叔过年好。” 池楷笑了笑,“池叔叔给你带了礼物,在臭小子手里拎着呢。” 罗美霞笑得合不拢嘴,“太客气了。” 三人并肩进了客厅。 厅长正在季溪闻腿边哼哼唧唧,明显是还想吃剩下半截火腿肠。 然而季溪闻的注意力全都在大门口进来的那人身上。 半个月不见,池少爷的穿搭依旧在线。 雪山蓝的短款棉服,下身一条直筒黑色牛仔裤,脖子上缠着一条白色围巾。 阴沉沉的天,他穿得却像是放晴的天。 季溪闻讷讷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池遂拎着一个盒子,在她面前站定,单手扯下口罩,“季溪闻,新年快乐。” 昨天晚上错过的祝福,在这一刻面对面补上。 季溪闻捏着火腿肠,“你……” “嗯?我怎么了?”他歪着头看她。 季溪闻摇摇头,“新年快乐。” 他伸手扯了扯她的麻花辫,“这个发型也好看。” 季溪闻很不好意思,低下头给厅长喂完剩下半根火腿肠。 池遂就跟在旁边,直到厅长吃完最后一口,他才把手里拎了很久的盒子递给季溪闻,“这是我爸给你的新年礼物。” 季溪闻接过去,“这是……” 她停顿住,因为很明显是一部手机。 “这太贵重了。”她连忙拒绝。 “这是我爸给你的,你要是不要,你自己还给他。”池遂懒洋洋地说。 季溪闻被他拿捏住命门。 “我跟池叔叔不熟,你帮我还呗。”她小声说。 “不可以。”池遂冷酷拒绝。 过了一会儿,他又盯着她,“季溪闻,你带我出去溜达溜达呗。” “好啊。” 季溪闻拍拍后,进屋拿上手机。 其实村子里也没什么好玩的。 她带着他漫无目的地逛着,偶尔路过别人放鞭炮的红屑就会跑过去踩一下。 池遂抄着兜,站在一边看她。 “回家后开心吗?” “开心。”季溪闻点头。 “你爸妈原本说要回来,现在又不回来……难过吗?”池遂又问。 季溪闻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前天你小姑跟我爸打电话的时候提过一嘴,说是家里准备了好多肉和菜,现在都吃不完了。”池遂说,“我跟我爸正好孤家寡二,就来了。” 池遂的爷爷奶奶一个在他小学走了,一个在他初中走了。 每年过年都是父子两人一起过,没滋没味。 “哦。” 季溪闻垂下脑袋,看着帆布鞋上沾着的红屑,“也不算太难过。” “那就是还有一点的。” 少年停下脚步,张开胳膊,“过来,我的怀抱可以给你借一下。” 季溪闻看着他。 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凑过去。 那天晚上被他抱进怀里的感觉仍旧清晰地存在于脑子里面。 能够闻到他身上浅浅的熏香味混着一点点酒气,听到他咚咚跳动的心跳声,环绕的双臂结实有力,好像所有的委屈疲惫和惶恐都会被稳稳接住。 可那个时候是晚上。 现在是青天白日。 理智尚在。 她捏着扣子,说,“不需要,我也不是很难过。” 他歪着头打量她,最后插着兜,嗓音有些冷淡,“你最好真的不难过。” 季溪闻心虚地没吭声。 直到两人走出了村庄,面前是一望无际的田地,远处能够看见几个小坟包。 池遂沉默了一路,终于开口,“季溪闻,我一直都有个问题想问你,纠结了十多天,从放寒假纠结到现在马上要过年了,还是想问你。” 季溪闻此时正心虚着,连忙说,“你问。” 池遂抿着唇,“你之前为什么不理我呢?” 季溪闻:“……” 这个问题她自然答不上来。 只想逃避。 要是现在是在打游戏或者是打电话就好了,她可以装断网掉线,也可以稀里糊涂敷衍过去。 偏偏是面对面。 她合理怀疑,这少爷之前不问,现在见面问,就是担心她逃避。 好聪明一男的。 “不想说吗?”他语调淡淡地问。 “嗯。” 季溪闻看到台阶就下,胡乱说道,“理由比较难以启齿。” “好。” 池少爷善解人意,走在她旁边,雪山蓝在灰白的冬景里像是唯一的亮色。 “那我换一个问题,你回去的前一天晚上,我亲你脸的时候,你怎么不躲呢?” 季溪闻:“…………?” 要不我们还是回到上一个问题吧。 季溪闻久久没有说话,她感觉自己表现得镇定又平静。 其实从池遂的角度能够轻松看见她脸颊上弥漫着的薄红。 他心里一软,“所以这个问题的理由也很难以启齿吗?” “……” 季溪闻马上就要窒息了。 她怎么感觉池遂好像知道了? 每一句话都别有深意。 “季溪闻,如果这个问题你也不想答的话,那你给我抱一下,我就不问了。”池遂再次退了一步。 季溪闻咬着牙,“那你呢?” 她不想一直被审判,反问回去。 “我怎么了?”池遂轻轻挑起眉。 季溪闻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昨天晚上似乎没睡好,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眼睛却一如既往的饱满,瞳孔乌黑。 “你之前跟我说不许早恋,不然你会难过……”季溪闻鼓起勇气,“你为什么会难过?” 第117章 我喜欢你呀 池遂一怔。 他和季溪闻隔着两步距离对视着。 几秒后,他扯起唇轻轻地笑起来,隐约露出虎牙,“我可以回答,你真的想听吗?” 季溪闻呼吸停滞一瞬。 她攥紧手,或许是昨天晚上睡得晚,今天脑子有些糊涂,“你说我就听。” 少年平静地望着她,“你跟别人谈恋爱是早恋,跟我谈就是不早恋了。” 季溪闻好半天才说话,“……那是什么?” “天作之合。”池遂不要脸地说。 季溪闻:“……” 她失语。 “我喜欢你呀。”他继续说,拖长腔,语调很软,像是在跟人撒娇,“是男生对女生的喜欢,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 他冲动告白。 或许也不是冲动。 他喜欢季溪闻这个事情,早就人尽皆知了。 季溪闻严重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她不知道怎么回应,只是下意识抓紧了口袋,“你……” “不用紧张。” 他笑了笑,“我只是想告诉你,不是问你要回应。” 季溪闻愣愣地望着他。 她忍不住抬起手,用手背试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吗?” 池遂这种大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好脾气了。 池遂:“……” 他抬手拿下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你没安全感,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也不好,你会有很多我不懂的顾虑,所以你说了算。” 他只握了几秒,很快松开手。 少年的掌心是热的,离开的那一瞬,冷温度又缠上来。 季溪闻的手指无知觉地张合了下。 她鼓起勇气,“我一直都想问你,当初选科的时候,为什么会选文科?” 池遂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两人往前走着。 他想了想,回答,“小时候有一次写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我当时写的是当一个律师。” 那会儿恰好是池楷生意上遇到了困难。 他被合作多年的律师坑了一把。 那段时间,池楷每天早出晚归,庄青苹那会儿接了一个大制作影视剧,在横店足足泡了半年,年幼的小池遂很不安,每天只有保姆和佣人陪伴着他。 “所以你现在的理想还是当一个律师吗?”季溪闻问。 “对。”池遂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季溪闻又沉默下来。 远处隐约可以窥见几座连在一起的山,云层厚重,太阳淡得只能看见一点儿轮廓。 按理来说乡下的空气远比城市里要好。 可是这座城常年发展钢铁石油行业,会排放大量的粉尘和废气。 池遂鼻子比较敏感。 他抬起手摸了摸鼻尖,有点想把口罩从兜里摸出来戴上。 正纠结的时候,听见旁边人说,“我想和你去同一所大学。” 他怔住,“……什么?” 季溪闻没有重复,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指甲前天才剪过,有些短,小月牙倒是很饱满。 “你肯定听清楚了。” 少女整张脸都是红的。 她性子内敛害羞,这样一句话已然和告白没什么区别了。 “季溪闻。” 池遂好半天才说出话来,“我以为你会继续装傻。” 季溪闻抿了一下唇。 她仰起头看着他,四目相对。 她轻声说,“你勇敢的话,我也会变得更勇敢一点。” 两人互相对视了会儿,又不约而同地别开头。 一个盯着天,一个盯着地。 脸都超级红。 生动形象诠释了什么叫“人菜瘾大”。 -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路过小树林的时候,季溪闻没话找话,“小的时候,奶奶都不让我来这里。” 池遂:“为什么?” 季溪闻小声说,“奶奶说之前经常有人来这里干坏事。” “什么坏事?”池遂挑起眉。 季溪闻后知后觉这个话题好像不适合跟池遂聊。 正尴尬的时候,两人听到了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 “嘶……你能不能轻点,属狗的吗?”树后响起女生压低的声音。 “你自己刚刚说的重一点啊。” 随后又响起男生的声音。 季溪闻:“……” 她跟池遂对视一眼。 池遂抓起她的手腕,当机立断要拉着她离开。 “等一下。” 季溪闻拍开他的手,皱着眉看向远处树后,“我怎么感觉声音有点熟悉呢?” 池遂:“?” 他一脸疑惑,“什么熟悉?” 两人拉拉扯扯的时候,季明丽从树后走出来,一边从口袋里摸出口红,一边低声骂,“王皓你丫的属狗的吧?” 王皓美滋滋跟了出来,“我小名叫狗蛋,那不就是狗吗?” 季明丽受不了他的厚脸皮,正要骂,眼角余光忽然察觉到有人。 她心里一个咯噔,抬眼看过去,就见季溪闻一脸呆滞地看着她。 “…………” 王狗蛋不明所以,瞥见一男一女颜值颇为登对的两个人时,吹了声口哨。 他走到池遂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前辈的口吻指点道,“帅哥,这棵树最粗,最能挡住视线。” 池遂礼貌:“谢谢。” 季溪闻匪夷所思地望着他:“你谢什么?” 季明丽经过最初的茫然尴尬后,总算是反应过来了,撒腿跑到两人面前,也顾不上尴尬了。 眯着眼睛来回盯着季溪闻和池遂打量,眼神仿佛是扫描器。 她抱着胳膊,哼笑了声,“你俩在一起了?” “没有没有没有。”季溪闻连忙否认,“我俩就是溜达过来了。” 池遂点头:“嗯呐。” 王狗蛋同学听了半天,“明丽,你认识啊?” “这是我妹。”季明丽瞪他一眼。 王皓一愣,连忙说,“哎呦,我有眼不识泰山,妹妹好妹妹好,我是王皓。” “哪个haO?”季溪闻问。 “皓月的皓。”王狗蛋回答。 原来是王皓。 光是季家村叫这个名字的人就得七八个,怪不得她之前记不住这人的大名,只记得叫王狗蛋。 还是小名更有辨识度。 “这个帅哥是……” 王皓目光又落在了池遂身上。 季明丽抱着胳膊,等着看季溪闻怎么介绍。 池遂单手插着兜,一言不发,漆黑的眼珠却一直盯着季溪闻,似乎想看看她要怎么介绍。 季溪闻:“…………” 第118章 大年初一 季溪闻心想,她今天就不该出门。 她磕磕巴巴地介绍,“这是我哥。” 王皓震惊地后退一步,盯着池遂,“季明强,你在哪个整容机构整的?如此自然。” 周围三人:“…………” “我上辈子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季明丽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话,“谈了你这么个蠢东西?” 王狗蛋十分得意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我怎么了?你当初不就是看上我的脸了吗?” 季明丽叹了口气,“我哥还在家里网恋呢,这是远房表哥。” “对。” 季溪闻说,“远房表哥。” 池遂没反驳,非常给面子。 王狗蛋恍然大悟,“我就说嘛,季明强就算是全脸整容也整不到这么帅。” 等到季明丽跟王狗蛋回去后,池遂才慢慢悠悠地说,“季溪闻,你远房表哥申请牵个手,同意吗?” “……”季溪闻垂着脑袋。 一声不吭。 这跟池遂预料的一样,他正准备找个新话题跳过去的时候,垂在身侧的手指被一只有些冰凉的手握住。 对方的手指很纤细,皮肤触感光滑细腻。 只是很羞涩地抓住了他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的指尖。 “……” 池遂的思绪就这么卡住了。 所有的想法都一一散去,只有剩下指尖那微凉又柔软的触感。 “季溪闻。”他一边反握住她的手,一边忍不住说,“我好像低估了你。” 季溪闻脸颊很红,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冒烟,“低估了什么?” “低估了你的脸皮。”少年晃了晃,心情很好的样子,“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主动。” 季溪闻:“……讲道理,是你要牵的。” “我以为你会拒绝呢。”池遂说。 季溪闻安静了一会儿,说,“因为我也想牵手。” 她一开始是想拒绝的。 但是犹豫两秒,又不想拒绝了。 池遂一愣,被这句有些直白的话彻底打败。 “好了,我知道你很喜欢我。”他强词夺理地反握住季溪闻的手。 比起她小心翼翼只敢碰碰指尖,池遂的胆子明显要大很多。 他完整地抓着她的手。 用自己手心的温度把季溪闻冰凉的手一点一点捂热。 季溪闻一开始还想反驳,但是仔细一想,他又没说错什么,于是沉默下来。 大年初一的上午。 村子里的人都在互相拜年,小孩则是聚在街头巷尾玩摔炮,偶尔还有放那种长条装鞭炮的。 鞭炮炸起了白雾,噼里啪啦,溅起一地红屑。 季溪闻被人牵着,在人影罕见的田野间漫无目的散步。 天气预报显示下午有些,天空灰蒙蒙,远处的山更加朦胧。 “池遂。” 季溪闻语调很软,她鲜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喊他的名字。 以至于池遂在最开始的停顿了下。 “谢谢你能来,今年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年。” 池遂一怔,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这就开心了?你怎么这么好哄?” 季溪闻歪着头笑,露出了一侧脸颊的酒窝。 继续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的十六岁。” 季溪闻的生日是大年初二。 今天是她十六岁的最后一天。 - 中午吃了一顿丰盛的饭。 农村里没什么娱乐活动。 季容带着池楷去自己发小家里搓麻将了。 季容回来之前其实和池楷吵了一架,因为工作上的事情。 以前季容一直都是听他的,那时候池楷比她有见识有能力,她愿意听话。 现在她可以独当一面,逐渐有了自己的意见。 前几天季容还琢磨着想分手,结果池楷大年初一赶过来,她又心软,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爷爷季滔出门去下象棋了,奶奶罗美霞被小姐妹叫去打牌。 小叔小婶也各自出门聚会了。 家里只剩几个小的。 季明强专心致志地搞网恋,池遂从他卧室路过的时候,恰好听到一句迷之低沉的“宝贝儿”,被渗得头皮发麻,活像是身后有鬼在追,飞快地拉开季溪闻房间的门。 季溪闻坐在沙发上,正在给新手机安装APP。 她原本还不愿意拿,结果发现池楷给全家所有人都买了礼物。 给季明强一套游戏机,季明丽一套高奢化妆品。 个个都价值不菲。 “怎么了?” 她被吓了一跳。 “你这个堂哥……” 池少爷一如既往嘴毒,“脖子上面的东西是摆设吗?” “他……就是特别想谈恋爱。”季溪闻撑着脸说,“他小时候每年许生日愿望都是娶一个漂亮老婆,从初中就开始追女孩,每次都被拒绝。” “一次没成功?” 池遂挑起眉。 平心而论,季明强其实模样长得还可以,毕竟季明丽就是个小美女,身为同胞哥哥,季明强五官其实很周正。 奈何他这人人品不行,相由心生,看着总是贼眉鼠眼,再加上不爱干净,邋里邋遢。 再高的颜值都得减三分。 更何况他颜值本来也高不到哪里去。 “没有。”季溪闻说,“他眼光很挑剔,每次追的女孩都是那种贼漂亮的,还有好几个都是学舞蹈的,家里条件也不错,这种的怎么可能会看上他?” 池遂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他往沙发里一坐,靠着柔软的抱枕,“眼光太高,又没这个实力。” “对对对。”季溪闻点头,“他每次失恋都要在家里哭好几天,小叔小婶婶都不敢大声跟他说话,直到他又碰到美女,看一眼就心动,火速追人家。” 池遂:“……是个人才。” 季溪闻下载好了游戏,登上池遂的游戏号。 她自己的号还是个没什么皮肤的低段位号,结果刚刚吃完饭,季明丽说要喊上她男朋友一起打五排。 季溪闻只能玩池遂的号,好在这人游戏号有好几个。 她和池遂窝在狭小的沙发里打了一中午的游戏。 直到手机彻底没电才停。 退出游戏后,季溪闻把手机递给池遂,“帮我充一下电。” 插座在池遂手边。 池遂顺势接过,刚插上充电器,跳出来两条新消息。 季明丽:【季溪闻!我批准你们的婚事了。】 季明丽:【只有哑巴少爷配当我的妹夫。】 第119章 下雪 “季溪闻。” 池遂喊她一声,语气听着有些危险。 季溪闻疑惑抬起头。 池遂勾着她的脖颈往她往身前一带,“你自己看。” 她整个人直接被搂在了怀里。 这显然超出了他们现在的关系,季溪闻刚要抗议,直到她看到手机上的新消息。 “……” 整个人直接尬住,脸颊像是能冒热气,“误会,都是误会。” 季明丽前几天还在攻击池遂,今天明显是被池少爷的游戏技术所折服。 卖妹妹就是如此干脆利落。 “什么误会?”池遂松开手,好整以暇,“你说说看。” 季溪闻绞尽脑汁思考。 池遂追着杀,“哑巴少爷……又是什么称呼?” 季溪闻:“……” 为什么发消息的人是季明丽,倒霉尴尬的人却是她呢? 她支支吾吾,“夸你的呀。” 池遂气笑了,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的桌子上,伸手扯住了季溪闻的领口,“把我当傻子哄是吧?” “我没有。”季溪闻伸手推他。 压根推不动。 池遂平时看起来很瘦,尤其是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简直比季明强瘦一大圈。 可是现在他把季溪闻堵在沙发角落的时候,季溪闻才发现自己推都推不动他。 少年的存在感和压迫感都很强,他单腿跪在沙发边上,俯身盯着她,一只手抵在她脑袋旁边的靠背上。 身上清冽的熏香味能够将季溪闻全部包裹起来。 他微微垂着眼,没有任何瑕疵的脸近在咫尺。 “她之前跟你说话的时候,你没理人家,所以就……这样……喊你了……” 被这么逼问,季溪闻只好实话实说。 池遂哼了声,“是吗?” 距离太近,季溪闻手心都有些冒汗,“是的。” 她不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红。 麻花辫有些散乱,两颊覆着薄红,眼睛乌黑清润,鼻尖小巧挺拔,嘴唇不安地抿着。 池遂偏开头叹口气,抬起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真的要等到高考后再谈吗?” “……嗯。” 季溪闻很坚定地点头,“万一影响我学习怎么办?” 池遂磨了磨牙,“但是现在钓着我,会影响我学习。” 季溪闻:“……” 她小声说,“那还是影响你学习吧。” 池遂被气笑了,又扯了扯季溪闻的脸蛋,“你怎么这么坏呢?” 季溪闻没吭声。 学霸在这个上面都比较敏感。 池遂开始举例子试图说服季溪闻,“万一我要是成绩下滑,不能跟你考同一所大学呢?” 季溪闻抱着胳膊,顺着他这个问题严肃地思考了一下,“如果没在同一个学校,那你去你学校找女朋友,我在我学校找一个男朋友,不就好了吗?” 池遂:“?” 季溪闻感慨,“这样皆大欢喜,我不喜欢异地恋。” 池遂:“???” “季、溪、闻。” 这三个字好像从他牙缝里憋出来一样,池遂感觉自己马上被气晕过去了。 季溪闻注意力终于被拉回来。 她看着少年黑如锅底的脸,后知后觉感到了危险,临死前试图解释,“那什么……” 后面狡辩的话都消散在嘴唇相碰的吻里。 预报了一天的雪总算没有迟到,透明的玻璃窗外是干枯枯的稻田,飘着细碎的雪粒。 外面是零下的温度,房间里也暖和不到哪里去,季溪闻穿着蓬松保暖的毛衣,手指因为错愕紧张,下意识攥住了少年身上的卫衣。 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像是雪花融化在唇角。 池遂心脏跳得很快,像是错了节拍的钢琴曲,他故作平静地直起身,说,“盖章了,你休想再去找别人,咱俩以后一定是一个学校的,你这辈子都甩不开我。” 季溪闻呆呆的,好半天才应了一声。 池遂抿了一下唇,总算是肯放过季溪闻了,坐在沙发另一边。 两人中间保持着安全距离。 就算是池楷推门进来,都以为兄妹两人在聊天谈话。 “那什么……” 池遂解释说,“我刚刚是被气疯了,以后绝对不动手动脚。” 季溪闻有点眩晕,其实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应了一声,“好。” 池遂抓了抓头发,有点担心,“你生气了吗?” 这句话季溪闻总算是听清了,“没,没有。” “那就好。” 池遂扭过头盯着她,目光最先落到少女颜色偏淡的唇上。 两秒后,他做贼心虚地挪开视线,找补道,“那我先回去了。” 季溪闻迫不及待需要一个个人空间,连忙点头,“好。” 直到池遂离开后,她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这就亲了吗? 亲的时候,季溪闻满脑子都是震惊,压根没有好好感受,现在仔细一想,脑海里只剩下一个他嘴巴好软的印象。 池遂平时嘴巴像是淬了毒,骂人或者是阴阳怪气的时候,战斗力非常高。 但是亲起来的时候,软得不可思议。 季溪闻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晃走。 努力了半天,最后放弃挣扎。 池遂堪称是落荒而逃,外套都没有拿, 那件雪山蓝短袄就丢在沙发靠背上,在季溪闻手边。 她伸手拽了下来,凑过去闻了一下。 …… 晚饭时间。 季溪闻帮忙端碗筷。 季容环视一圈,“溪溪,你去喊少爷吃饭。” 她平时在家也这么喊。 “……哦。” 季溪闻放下手里的东西。 今年季子丰和明英不回来,总算是能腾出房间给大少爷住了。 在门口站定的时候,季溪闻莫名紧张,有点呼吸不过来。 她发了一会儿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敲门的时候,里面的人自己打开出来了。 四目相对。 池遂下午估计是睡了一觉,头发有些乱,白色卫衣前方的绳子都甩到了身后,他单手揉着头发,袖子下落,露出了一节瘦削的腕骨,戴着一个穿着金币的红绳。 两人对视一秒,又齐刷刷别开头。 季溪闻盯着门说,“吃饭了。” 池遂看着远处的垃圾桶,“知道了。” 旁边端着一盘水果路过的季明丽觉得奇怪,“咋的?你俩今天相亲第一次见面啊?” 季溪闻:“……我真求你了。” 她接过季明丽手里的水果盘,朝着餐厅走。 季明丽两手空空,又一头雾水地看向池遂。 池遂面无表情地把卫衣上面的帽子盖到头顶,跟着季溪闻走了。 季明丽:“……” 第120章 仙女棒 晚上又是极为丰盛的一顿饭,大鱼大肉。 池楷自然是和季容坐在一起。 他一来,小婶婶说话都知道注意了,不敢指桑骂槐,也不敢阴阳怪气,一直在赔笑脸。 季溪闻左手边是池遂,右手边是季明丽。 季家的餐桌很大,因为基本上都是一家好几口人一起吃饭,所以之前吃饭的时候,季溪闻跟池遂坐在一起经常交头接耳,小声聊着些悄悄话。 这顿饭两人目视前方,谁也不跟谁说话,就连胳膊和胳膊之间都能空出一大段距离。 季明丽越发觉得怪异。 吃过饭,几个小辈出去放烟花的时候,她忍不住抓住季溪闻,“你跟那个哑巴少爷吵架了?” “没,没有。” 光是听到旁人提起池遂,季溪闻就感觉脸颊热了起来。 她捏着仙女棒,“没吵架。” “那你们俩不说话了?跟不认识似的。”季明丽眉头依旧皱着。 她还是比较操心这两个人的。 两个幼稚小学鸡凑到一块去了,一个比一个纯情,谈起恋爱来,特别让人担心。 “我……” 季溪闻咬着唇,要是告诉季明丽他们俩碰了碰嘴唇就害羞了,一定会被笑话的。 她只能硬着头皮找借口,“我们俩就是拌了几句嘴。” “因为什么拌嘴啊?”季明丽又问。 季溪闻继续胡言乱语,“他打扰我看书,影响我学习,我觉得他就是故意搞我心态,我成绩要是落后了,他就能捡便宜当第一。” 季明丽:“………………” 她沉默又沉默。 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人打开,脑子被取出来,狠狠丢在地上,每一个神经细胞都遭受到了轰炸,大脑皮层所有的褶皱都舒展开了。 换成旁人说这种话,一定会被她阴阳怪气,连喷带骂。 但是换成季溪闻这个人…… 可信度又很高。 季明丽缓缓呼出一口气,一个滑步走到了池遂面前,“少爷,你怎么还打扰我们溪溪学习呢?她最爱学习了,你不知道吗?” 池遂原本还在摁打火机,准备过去把地上那个烟花点了,听到这句话,一脸震惊,“……什么?” 季明丽像是劝闹离婚的小夫妻和好的家长,苦口婆心,“再等一年,她从小就看重成绩,别人学习的时候,她学习,别人玩的时候,她还在学习,等高考后她就解放了,到时候你们随便谈恋爱。” 池遂:“……………”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季溪闻。 她正低着头盯着手里的仙女棒,看得特别认真,从表情上看,跟听数学课似的。 其实就是心虚了。 池遂不知道季溪闻跟季明丽说了什么,只能顺着季明丽的话说,“行,我知道了。” 季明丽很满意。 这个未来妹夫态度还是挺好的。 王狗蛋千里迢迢从季家村的那一头拎着一大袋烟花来找季明丽。 季明强知道他要来,也不回去网恋了,专心致志守在自己妹妹旁边,对王狗蛋挑三拣四。 季明强的风评,在周围几个村都是烂的。 王皓一向都瞧不起这个人,但现在他跟季明丽谈恋爱了,只能任由季明强挑刺。 三个人吵吵闹闹。 池遂则是绕到了季溪闻旁边。 季溪闻正垂眼晃着仙女棒。 她今天穿的衣服很好看,红色的毛衣搭着一条红白格子的百褶裙,少女纤细的腿和绝佳的身材比例完美凸显出来,两个麻花辫垂在胸前,像是漫画里的人物。 她身上这套衣服和季明丽身上那套很相似。 都是季容买的。 只不过季明丽穿的是长裙,她从不穿短裙,觉得自己腿粗。 季容向来是个细心的人,情商非常高,她对季明丽和季溪闻都很了解,每次买的礼物都是姐妹俩喜欢的,很少踩雷。 包括知道季明强基本上都是在家里穿睡衣,平时喜欢打游戏,这次都没有给他买衣服,而是大方地转账,数目和姐妹俩的衣服一样,让他随便充游戏。 “季溪闻,你又跟你那个堂姐说什么了?”池遂抱着胳膊,话音里满是不爽,唇角却翘了起来。 “我……” 季溪闻依旧垂着脑袋,“她问我咱俩是不是吵架了,我总不能直接跟她说实话吧。” 少年思考了一会儿,“那确实不能说实话,这种私密的事情怎么能跟别人说呢?” 季溪闻:“……” 她忍不住抬起头,看着旁边这人。 附近的路灯年前翻修过,非常亮,周围几户人家门口都有灯,雪在半个小时前就停了,地面上积攒了一层厚厚的雪。 少年单穿着卫衣,乌黑柔软的发垂在额前,他个头很高,宽肩轻松地撑起了卫衣的版型,眼珠映衬着雪光,薄唇颜色很深,很像季溪闻今天泡茶用的玫瑰酱。 刚刚饭桌有一道麻辣牛肉,这是小叔的拿手菜,味道堪称一绝。 大概率是被辣到了。 季溪闻原本还想反驳他,问他怎么就私密了,这个词怪怪的,好像他们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可是看到他这张脸,所有的话都消失了。 早在很久之前,那个时候季溪闻还不认识池遂,张橙给季溪闻分享了一个视频。 博主在晒自己的男朋友。 配文是:原本还想发火的,一看到这张脸,什么火都没有了。 那时候张橙跟季溪闻发疯,说她特别想知道找一个超级帅的帅哥当男朋友是一种什么感觉。 季溪闻心说,原来是这种感觉。 见少女半天没有反应,池遂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季溪闻弯起唇笑了起来,看向他的眼睛很明亮,“我在想,咱俩拍一张合照吧。” 池遂一愣,心里爽得不行,故作骄矜,“哦,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提议了,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季溪闻:“……好。” 她忍了忍,叫来季明丽。 彼时王狗蛋和季明强已经在比拼两人游戏账号谁的段位更高了,季明丽得到一个能够远离这两人的机会,非常感激。 她接过季溪闻的手机,对着两人指点了半天,动作挨个抠。 第121章 新年愿望 “靠近一点,你们俩是陌生人来合拍的吗?” “再近一点,还是感觉你们不熟。” “……这样又太近了,你们俩好像那种歪脖子树啊……” 季溪闻跟池遂僵硬地调整了半天。 池遂最后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干脆抬起手把季溪闻搂在了怀里。 季溪闻一愣。 季明丽却很满意,“早这样不就行了吗?” 镜头对准两人,他们并肩站着,身后是陈旧的电线杆,旁边的石头和灌木丛上都积攒着白雪,远处是更黑沉的稻田与溪流。 寒风被附近的高墙阻挡,只有季溪闻耳侧的碎发被轻轻吹起。 她被池遂揽在怀里,两只手里都有仙女棒,细碎璀璨的火星照亮两人的脸。 “咔嚓——” 画面定格。 留住他们青春年少的这一秒。 季明丽听说村子广场那边有个大款自掏腰包买了一个超级大的银色烟花,好多人都跑去看热闹。 季明丽兴冲冲拉着季溪闻去,这两人一去,另外三个人自动跟随。 季明强原本还看池遂不顺眼。 毕竟他一直都讨厌长得帅和有钱的男生。 池遂好巧不巧,两个都占。 现在有王皓一对比,他猛地发现池遂这人还不错,一路上一直跟池遂搭话。 换成上次国庆的时候,池遂绝对一句话呛死他,让他以后见到自己就退避三舍。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再怎么样都是季溪闻的堂哥。 池少爷按耐住自己的脾气,听着季明强吹嘘他那个网恋对象有多爱他。 好在广场离得很近,赶在他发火前到了。 广场建在小河边,这样寒冷的冬夜,小河里的水已经凝结成冰,不再是池遂上次来的时候波光粼粼的样子。 池遂甩开季明强,一个超绝走位直接站在了季溪闻左手边。 季溪闻看着他身上的卫衣,“你冷不冷?” “不冷。” 池遂摇头。 季溪闻探头看了一圈,见周围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悄咪咪伸手在池少爷手背上碰了碰,温热的触感。 她放心地缩回手。 池遂看着她的小动作,心里有点痒,“季溪闻,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季溪闻一怔,她认真想了想,“就……好好学习,继续考第一?” “……” 池遂沉默了会,“还有别的吗?” 季溪闻思考了下,“没有。” 池遂:“……” 他不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沉默地抬头看天。 季溪闻礼尚往来,“你呢?” “我?” 他语调懒洋洋的,看着天边灿烂的烟花,“好好学习,跟上你的脚步,然后好好当人,争取不惹我爸生气。” - 看完烟花,几个人都受不了外面这个零下的温度,纷纷回房间暖和去了。 季溪闻回到房间后,搓了搓脸颊,手指甚至都有些发痒。 她坐在沙发上把合照发给了池遂。 放下手机,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薯片袋子丢进垃圾桶里,找出明天学习要用到的试卷习题和对应学科的资料放在最上面。 又把旧手机丢在抽屉里。 最后还剩沙发上的雪山蓝短袄格格不入。 她抱着衣服,敲响了池遂房间的门。 “门没锁。” 里面响起池遂懒洋洋的声音。 季溪闻推开门,少年正盘腿坐在床上,膝盖上放着一个平板。 “……你怎么来了?” 池遂直起身,“我还以为是我爸呢。” “你下午走的时候,没拿衣服。” 季溪闻晃了晃手里的衣服。 “……” 池遂咳了一声,下午的事情又往脑海里钻,“你丢那个凳子上就行。” 季溪闻听话地放上去。 池遂歪着头,“……你……要打游戏吗?刚刚许既阳喊我上号。” 季溪闻摇摇头,“我打算早点睡,有点困。” “好,晚安。”池遂下了床,把她送到门口,又关上门。 他生无可恋叹了一口气,重新回到床上,打开了麦,“她走了。” 手机里随即响起游戏声和许既阳的声音,“你刚刚问了吗?” “没有,感觉再问一遍有点刻意。”池遂趴在枕头上,“她肯定就知道我在给她准备生日礼物了。” 两人现在还在组队页面。 直到李君渝进了游戏房间。 许既阳把皮球踢给李君渝,“你问老李,这人心眼最多。” 李君渝啧了声,“怎么说话呢?” “你们等会儿再吵,先帮我想想送什么礼物合适。”池遂充当纪律委员。 李君渝思考了一会儿,“她不是说新年愿望是继续保持第一吗?你去书店给她挑几本资料,总价凑个520块,隐晦的表白。” 这句话一出,游戏麦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 池遂忍无可忍,“我这辈子干过最蠢的事情,就是把你当成聪明人。” 李君渝:“……” 许既阳跟着谴责,“谈恋爱谈傻了吧你。” “我跟谁谈啊?你是傻鸟吗?”李君渝啧了声。 “你继续装。” 许既阳撇撇嘴,“上次喊你打游戏,你不来,说要带你小侄子去游乐场玩,结果有人在图书馆撞见你跟随雨约会。” “……” 李君渝沉默了。 池遂一听觉得不对劲,“你这人是真坏啊,平时默不作声,背地里偷偷领先一大步。” 竟然比他速度还快。 “真没谈。”李君渝叹口气,“我不喜欢她,去图书馆真是个意外,上次运动会我不是意外撞了她一下吗?害得她从台阶上摔下去,脚腕扭伤,那一个月请了好多假,她成绩也下滑了,我就想着趁着寒假给她补一补。” 许既阳:“……那你为什么不跟兄弟说一说呢?” 李君渝切了声,语调懒洋洋的:“一说你肯定又要起哄,起哄我无所谓,但是人家女孩还是很在意名声的。” 许既阳:“……你精准预判了我。” 他感慨。 “你没谈就行。”池遂一听立刻放下心。 许既阳网恋不能算是正常谈恋爱,对面是甚至都有可能是个老头。 李君渝这种也是注定要单身八百年的人。 这么看来,只要忍过这一年半,高考一结束,他就是兄弟里第一个谈恋爱的。 领先两人一大步! 第122章 我和小池 许既阳还是不太放心,“随雨挺漂亮的,虽然对我凶了点,对其他人都挺温柔的,你真不喜欢她吗?” “不喜欢。”李君渝被问得有点不耐烦,“你话真多。” “我跟随雨再怎么着也当了半个学期的同桌,肯定要帮她问问呀,她喜欢你的,你看不出来吗?”许既阳边说边选英雄。 李君渝沉默两秒,“换个话题。” 许既阳丝滑转了个话题,“亲爱的遂遂,你实在不行就直接问妹妹吧,比起没有惊喜,送的礼物不讨妹妹喜欢更可怕。” 池遂冷漠地笑了声,“你闭嘴吧,我就不该让你们两个猪帮我出主意。” 许既阳:“……” 池遂一边思考明天去县城里给季溪闻买点什么生日礼物比较好,一边跟两个冤种兄弟打游戏。 他卡着十一点半下线,准备零点给季溪闻发生日快乐。 闲来无事他打开朋友圈刷了刷。 池遂的朋友圈相当热闹,毕竟列表好友多得是。 一分钟前,许既阳发了一个战绩连胜截图,配文:赢游戏就是这么简单(剪刀手)。 池遂点赞,留下一条评论:菜鸡。 崔凯发了一个牵手的照片,两只手戴着情侣手链,配文:希望明年,后年,年年都热恋。 池遂眼红且嫉妒,既不点赞也不评论,径直路过。 何然晒了丰盛的晚饭和一束花,配文:谢谢亲亲女友送来的花花、 池遂继续路过。 孟乐冉晒了九宫格,全是自拍,配文:生活明朗,万物可爱,未来可期,新的一年,要和喜欢的一切撞个满怀呀~ 池遂之所以加了孟乐冉微信,还是因为上一次孟乐冉要加季溪闻的微信,他跑去问孟乐冉打的是什么主意。 池遂再次路过。 剩下的全是狐朋狗友的朋友圈,晒自拍晒礼物晒聚餐晒恋情。 池遂看得无聊,正准备退出去的时候,看到了季溪闻三个小时前的朋友圈。 大概率是他们看完烟花回来的时候。 她发了自己跟池遂的合照,配文只有简单的八个字。 ——大年初一,我和小池。 明明是很简单的八个字,池遂却心头一震。 像是有人在他心脏外面很轻地敲了一门。 池遂狠狠点赞,狠狠评论,忍不住截图发到三人小群里。 CS:【原来现实里两情相悦是这种感觉。】 许既阳:【?现实里……这三个字什么意思?】 李君渝:【嘲讽你网恋呗。】 许既阳:【死绿茶,臭恋爱脑,谈都没谈,到底在神气什么?】 池遂看着手机,也不生气,只高深莫测地发了一个笑脸。 跟你们这种初吻八百年都交代不出去的人没什么好计较的。 - 第二天。 季溪闻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好多条未读消息。 这是她这一年里微信最热闹的一次。 最上方是爸爸季子丰的消息,半个小时前发的。 【宝贝女儿生日快乐,新的一岁成绩更上一层楼。】 下面跟着一个红包。 紧接着是明英的。 她只有简单的四个字:【生日快乐。】 下面还有八百块的转账。 季溪闻挨个说了谢谢,领了钱。 章青妍和罗文静都是昨天半夜卡点发的生日祝福,这两人的礼物早在放寒假前就提前送好了。 最下面的是池遂。 他是第一个发生日祝福的人。 【生日快乐(笑脸)(太阳)】 他学着季溪闻平时发消息的格式来。 季溪闻看到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瞬间轻松起来。 她挑了一个小猫比心的表情包发过去。 等了几分钟,对面没反应,大概率是还没睡醒。 季溪闻昨天晚上回得早,现在才七点。 她起床套上衣服,拉开窗帘才发现昨天半夜下了大雪,外面银装素裹,视线所及全是晃眼的白,看样子是下了一晚上。 她迅速洗漱刷牙。 这个时间点爷爷奶奶和小婶都在吃早饭,今天早上依旧是饺子。 季溪闻盛了一碗素馅饺子,坐在桌子边小口吃着。 罗美霞给孙女递过去一叠醋,“等到晚上奶奶给你做手擀面。” “好呀,谢谢奶奶。”季溪闻弯着眼睛笑。 她今天早上没扎头发,自然垂在肩后,昨天编了麻花辫,今天头发垂着都格外漂亮。 坐在对面的小婶眼珠转了转,忽然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和蔼的笑,“溪溪,明天是大年初三,好多蛋糕店都不开门,蛋糕不好买,能不能再等一天啊,到时候开小卖部那个正好去县城,小婶可以搭个顺风车。” 季溪闻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大年初四就是季明强的生日。 本来凑到大年初三过生日,谁都不吃亏,对于季溪闻来说,是延后一天,对于季明强来说,是提前一天。 按照小婶这个说法,挪到大年初四,跟只给季明强过生日有什么区别? 偏偏她的话术又很高明,蛋糕店不开门,延后一天有顺风车。 蛋糕每次都是她和季明强去挑去买。 罗美霞将她心里的小九九看得很透彻,“明天肯定有蛋糕店开门。” “但是没有车啊。” 小婶婶摊开手,“家里那辆二手车早就没油了,现在加油可贵了,我不舍得加。” 罗美霞只好说,“这样,我给你出油钱,辛苦你明天去一趟。” “奶奶……” 季溪闻扭过头,“我这里有钱。” “听奶奶的话,这个钱不用你出。”罗美霞看着她。 她已经六十多岁了,平时看着很能干,精神矍铄,身子骨硬朗,但是她眼角的皱纹,花白的头发,深陷的眼窝,浑浊的眸子在季溪闻这种近距离下看得格外明显。 她攥着筷子的手不自觉松了,眼眶很酸很热,是比刚刚听到小婶托词更酸涩的难过,“……好。” 她乖乖听话。 “妈,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小婶婶又换了一个说辞,“明天真的没有蛋糕店开门,我去年带着强子在县城里不知道转了多少圈,勉强找到一家烘焙店,让人家给我们做了一个,但是这家店半年前就倒闭了。” 罗美霞:“……小的时候不是都能买到吗?怎么这两年买不到了?” “以前生意能赚钱啊,现在实体店不景气,服装店和小餐馆都不知道倒闭了多少家。”小婶婶叹气。 第123章 堆雪人 罗美霞连手机都用不明白,每次去镇上买东西都算是出远门。 她上一次去县城还是因为不舒服,头疼了一个星期,被小叔开车送去了县医院。 老二媳妇说的这些,她压根不知道真假,更别提反驳了。 换成平时,罗美霞就自己去镇上买了。 季溪闻和季明强的生日偏偏又是在过年期间,小镇上的那两家蛋糕店一直到十几号才开门。 还没等罗美霞想好怎么办的时候,旁边响起小孙女的声音,“没事的,奶奶,后天过生日也挺好的,我不挑。” 这个瞬间,罗美霞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几秒,她才抬起手在季溪闻膝盖上摸了摸,像是安慰,“溪溪真乖,等你爸妈回来我一定好好说说他们。” 季溪闻重新低下头,咬着饺子,“好呀。” 接下来桌子上的人又换了一个话题,聊着村里那个开馒头店的老板昨天晚上跟他老婆吵了一晚上,拖着他老婆的头发从床上一路拉到大马路上,浑身都是血。 小婶绘声绘色地说着,罗美霞听得一愣一愣的,长吁短叹。 季溪闻没有任何反应,低着头咬着饺子,恨不得把脸都埋进碗里。 罗美霞毫无疑问是爱她的,但是比起爱她,一大家子的和谐宁静对她来说更重要。 季溪闻很明白。 她从小就知道,奶奶疼爱她的前提是,学习要好,要听话懂事,不给家里添麻烦。 就算她刚刚不答应小婶延后到大年初四,奶奶最后也会语重心长地让她委屈一下。 小时候就发生过无数次这样的事情。 那时候她考了班级第一,学校老师奖励了一个玩具车。 季溪闻对这个无感,但是这是她靠自己努力得到的,还是很开心地收在了抽屉里。 第二天就不见了。 季溪闻找了一下午,直到吃晚饭前,季明强跟小伙伴疯玩回来,手里捏着那个熟悉的玩具车。 季溪闻当即和季明强吵了起来。 季明强被父母惯坏了脾气,被季溪闻说了两句就把玩具车狠狠摔在了地上,“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一个玩具车吗?我爸爸妈妈可以给我买好几个,不像你,你爸爸妈妈都不要你……” 季溪闻又难过又伤心。 那是她第一次没有任何退让,一家人都被搅得不安宁。 最后奶奶拍拍她的肩膀,说,“溪溪,不生气了,到时候等你爸爸妈妈回来,我说他们,让他们给你买好多个玩具,好不好?” 季溪闻抽抽噎噎答应了。 她等啊等,等啊等,一直等到爸爸妈妈回来。 结果一直到爸爸妈妈离开,罗美霞都没有说。 季溪闻恍然明白,那只是一句玩笑话。 大人的玩笑话是不能当真的,当真才算是输了。 季溪闻安静吃完了饺子,就回了房间。 她摸出试卷,低头写了两道题,写完又丢下笔,抬起手抹了抹眼泪。 也就只是个生日,没什么大不了的。 等到以后…… 等待以后她自己可以赚钱,她自己给自己买。 季溪闻趴在桌子上,摸出新手机,点开和池遂的聊天框。 她输入了半天,删删改改,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溪午不闻钟:【你睡醒了吗?】 季溪闻发完又点开表情包,发了一个水豚噜噜鬼鬼祟祟冒出头的表情包。 大概是过了五分钟,池少爷回消息了。 CS:【嗯,怎么了?】 看着这句话,季溪闻感觉自己的心情好了一点。 溪午不闻钟:【你要吃饺子吗?我去厨房给你盛。】 CS:【不用,我刚吃完。】 溪午不闻钟:【哦……】 季溪闻换了一个姿势,单手撑着脸思考着,她又发了一条干巴巴的消息。 溪午不闻钟:【外面有积雪,你想出去堆雪人吗?我教你。】 平城鲜少下雪,她潜意识里觉得池遂不会堆雪人。 CS:【等明天吧,我现在要出门一趟。】 溪午不闻钟:【你有事啊?】 CS:【嗯呐,有点事。】 他话说得很含糊,季溪闻也没有继续问。 她又发了一个“一路顺风”,安静地放下了手机。 算了,还是做题吧。 季溪闻重新拿起笔,低头看着题目,却半天都没有弄懂题意。 她闷闷地想,不只是谈恋爱影响学习,喜欢原来也影响学习。 池遂这一去,直到中午都没有回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罗美霞还问:“小遂呢?” “出去了。” 池楷根本不把儿子出去当回事,他虽然疼这个儿子,但是从小就是放养模式。 池遂性格里的自由散漫,独立主见,都跟他的教育方式有关。 池楷抽了张擦擦嘴,“这小崽子洁癖太严重了,一天不洗澡就难受,估计跑县城里找浴池洗澡去了。” 村子里的人没有天天洗热水澡的条件,大多数人都是一周去一次浴池,像季明强这种的更不用担心。 他一个月都不一定能洗一次澡。 这句话一出,桌上人各有各的想法。 季明强说,“毛病还不少。” 季明丽切了声,呛自己哥哥呛得特别厉害,“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怪不得你找不到对象,脱不了单呢。” 季容原本还在啃鸡爪,听到这句话哈哈笑了起来,差点呛着。 池楷连忙帮她拍了拍后背,“慢一点。” 季溪闻安静地捧着碗,心想,还好池遂出生在有钱人家,不然活受罪。 吃过午饭,季溪闻帮着罗美霞刷碗,外面飘起了细雪。 罗美霞说,“又下雪了,这路上全是积雪,到时候车不好开,这小遂还能回来吗?” 季溪闻动作顿了一下。 小婶在后面收拾菜板,“他亲爸都不担心,妈您就别操心了呗。” 罗美霞:“哎。” 刷完碗,季溪闻回到房间忍不住给池遂发了一条消息。 溪午不闻钟:【你什么时候回来?】 市中心的一家蛋糕店里。 池遂懒懒散散靠着椅背,他看着手机,思考了一下,开始犯贱。 CS:【怎么?想我了?】 发完以后,聊天上方的“小溪闻”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输入了好一会儿,就在池遂以为这个卖萌精终于憋出一句骂他的话时,对方终于回了。 只是简短的一个字。 小溪闻:【嗯。】 第124章 生日礼物 大脑读取这条消息的那个瞬间。 池遂直接没有拿稳手机,手机直接掉在了他腿上。 这是一家连锁蛋糕店,蛋糕造型是出了名的精致,口感绝佳,价格也很昂贵,平时客人就少,现在又是过年期间,客人只有两个。 池遂手机都顾不上捡,扭过头问就近的店员,“打扰一下,还要等多久?” 店员微笑道,“大约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 还不够开一把游戏的。 池遂竟然觉得有些漫长。 他重新捡起手机,开始敲字:季溪闻,你真不知羞…… 池遂低着头,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在发出去的前一秒,又全部删除。 季溪闻性格其实还是很害羞的,如果没事的话,不会这么简单的就承认。 他思考了几秒。 CS:【马上就回去,晚上带你打游戏。】 季溪闻趴在书桌上,心中的郁闷难过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奇迹般地散去了。 溪午不闻钟:【好呀。】 溪午不闻钟:【水豚噜噜晃iiOiiO.ipg】 季溪闻的注意力重新放在习题上,这些题还是放假前光头发的数竞班的题。 每一道难度都很超标,做题的时候,压根分不出心思去想别的。 等到她做完这两张试卷时,保温杯里的热水早已经凉透。 她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忍不住仰起头,大脑有一种过度加载的疲惫感。 季溪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她给池遂发了一条消息、 溪午不闻钟:【你回来了吗?】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季溪闻推开门出去,刚到走廊里就嗅到了厨房里传来的葱姜蒜炸锅的香气,小叔已经开始做晚饭了。 季溪闻去池遂房间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她又推开门,空无一人,沙发上还丢着池少爷昨天穿着的那件雪山蓝棉服。 季溪闻关上门。 正准备去厨房看看的时候,恰好季容捏着一根黄瓜出来。 “吃黄瓜吗?”季容咬了一口,声音很脆。 季溪闻摇头,她眼巴巴地问:“池遂回来了吗?” “没有。”季容环视一圈,“我今天下午还没有看到他呢。” 季溪闻抿着唇,“好。”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白茫茫一片,天色越发昏沉。 她在房间里徘徊许久,最后怎么都不安心,索性去了门口等。 这个时间段,村里基本上没有人出来逛,昨天放烟花的碎屑早已经被大雪掩盖,门口的水缸上也覆着一层厚厚的雪。 季溪闻在门口来回踱步,直到远远瞥见一个人影,这人穿着一件很长的黑色羽绒服。 她眼睛一亮,不自觉停下脚步。 季溪闻小幅度抬起手拍了拍头发上的雪,原地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兴奋地跑过去,刚走两步,她就停下来。 不是池遂。 池少爷一身傲骨,就算是即将要冻成尸干,也不会缩起脖子,像个鹌鹑似的瑟瑟发抖。 “……” “你……在等我吗?” 季明强缩着脖子走近,脸上带着很明显的诧异,他这两天都没有出去,下巴上全是长出来的胡子。 “没有,我出来看看雪。” 季溪闻委婉地说。 “哦。” 季明强从兜里摸出新买的烟,“早点回去呗,外面太冷了。” “好。” 季溪闻支支吾吾应了声,人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季明强叼着烟,盯着她看了两秒,“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怎么感觉你怪怪的。” “没有,我在等池遂,他今天出去了。”季溪闻不想再跟他扯下去,选择实话实说。 “哦。” 季明强放心了,叼着烟进门。 季溪闻在门口又站了几分钟,远处仍旧白茫茫一片,见不到人影。 寒风凛冽,她正想给池遂打个电话,一摸出手机,却发现半个小时前,池遂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CS:【出了点意外,我回去可能得七八点了,你晚饭不要吃太饱,等我回来。】 季溪闻:“……” 她本来还不觉得池遂出去这一趟是为了她的生日。 看到这条消息,她什么都明白了。 溪午不闻钟:【其实我觉得你能出现,已经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CS:【虽然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但是季溪闻,我会把我觉得的最好的生日礼物送给你。】 季溪闻吸了吸鼻子,睫毛被雪水浸透。 她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进屋。 晚饭依旧很丰盛,八菜一汤,主食是米饭。 罗美霞特意给季溪闻做了长寿面,用汤碗装着,端到了季溪闻面前。 “谢谢奶奶。”她弯着眼睛笑着说。 罗美霞揉了揉她的头,“我们小溪又长大一岁。” 季溪闻点头,“嗯!” 她牢记池遂的话,留着肚子,只把这一碗专门给她做的长寿面吃完了,其余的一口没吃。 晚饭过后,大人都去打麻将打牌去了。 季明强回房间骚扰网恋对象,季明丽则是跟王狗蛋煲电话粥。 季溪闻接到了明英的电话。 “溪溪,生日快乐。”明英声音比往常温柔许多,“你想来京市这边吗?等过几天妈妈给你订票,接你过来住几天好不好?到时候带你出去吃好吃的,买一些漂亮衣服。” “不用了妈妈。”季溪闻平静拒绝,“太麻烦了,而且耽误学习。” 明英大概率是没想到她会拒绝,愣了一会儿,才说,“也行。” “那……等你高考完再过来。”明英说,“今天晚上你奶奶是不是又给你做长寿面了?” “嗯。”季溪闻应了声。 她只是单纯又礼貌地回应了声。 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明英要是想聊下去,只能硬着头皮开启下一个话题。 可是她平时跟季溪闻都没有什么接触,想不到别的话题了。 她沉默了会儿,说,“溪溪,你是不是在怪妈妈呀?” “没有啊。” 季溪闻说,“你又没做错什么,我为什么要怪你?” 明英有些难以启齿,“妈妈之前答应你今年回来的,最后没有回去。” “……” 电话那头很安静。 明英不自觉捏紧了手机。 第125章 十七只小熊 她有些不安地等待着。 以为季溪闻会就此抱怨或者是生气,责怪她。 结果那边女孩语气轻快,“没事的,妈妈,我原本就没觉得你会回来。” 明英另一只手原本还有些紧张地攥着,听到这句话,手不自觉松开,垂了下去。 她心头像是被人用力撞了一下,怅然若失,“溪溪,你……对不起。” 她再次道歉。 “真不用。”季溪闻语气很温和,嗓音清甜,起码明英听不出有任何的生气不满,“弟弟生病要紧,而且我已经习惯了你们不回来。” 提到生病的事情,明英更觉得愧疚,肩膀上像是有大石压着。 她再也无法自然地和季溪闻聊天,匆匆挂断了电话,担心影响女儿和儿子的姐弟情,并没有把季非然装病的事情说出来。 客厅里很安静,季非然出门去隔壁邻居家玩游戏去了。 季子丰推开卫生间的门,一出来就看到明英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瞧着失魂落魄。 客厅里有暖气,室内温度接近二十五度,她穿了一件针织衫,抱着胳膊,沙发收拾得很干净,显得她人越发清瘦。 “怎么了?” 季子丰坐到她旁边,贴心地伸手安抚了一下妻子。 明英红着眼眶,“我就觉得对不起溪溪。” 季子丰沉默了会儿,说,“要不等这个年过了,把她接过来住几天?” “我问了,她不来。”明英低声说,“她心里肯定有气。” “……装病确实是然然的错,但是然然也是没办法了才会装病。”季子丰捏了捏妻子的手说,“老家的条件确实不好,然然从小娇生惯养,哪里能受得了乡下那种环境呢?”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丈夫的脸也有模糊。 “可是溪溪以后跟我们就不亲了。”明英哽咽了声。 “不会的。” 季子丰安慰道,“她是我们的亲女儿,血浓于水,现在生疏只是相处时间不够长,按照溪溪的成绩,清大京大随便她挑,高考后的暑假我们就把她接过来,相处两个月就亲了。” 明英看他一眼。 她平时一直觉得季子丰太蠢太没用,耳根子软,只会说好听的话,愚孝愚忠,在单位一直被人欺负,属于那种滥好人。 但是不得不说,他现在的安慰,对明英来说很管用。 她微微低下头,靠着丈夫的肩膀,喃喃道:“希望如此吧。” - 电话挂断后。 季溪闻看着崭新的手机,这款手机和季明丽是同一款,她有很多没有拆封的手机壳,认真挑了一个手机壳给季溪闻。 手机壳背面有浅粉色的兔子,兔子正一脸委屈地卖萌,旁边跟着一个委屈巴巴的颜文字。 她很轻地叹了一口气,“……真没意思。” 对不起永远只在嘴上。 季明强小时候做错了事情惹季明丽生气都知道用零花钱给季明丽买零食。 手机弹出电量低的提醒,她正准备给手机充电,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季溪闻平时都会锁门。 因为家里男性多,除了季明丽,其余人都没有敲门的习惯。 现在是想着要等某个少爷回来,所以没有锁。 她抬起头,想看看是谁,结果那人径直关了灯,外面的天本来就黑乎乎的,灯一关,即使窗帘是打开的状态,卧室里依旧暗得不行。 “季溪闻,你闭上眼睛。” 是池遂的声音。 “…………” 季溪闻老老实实闭上眼睛。 大概是很相信季溪闻,又或者是很了解她的性格,池遂并没有凑过来检查,而是开始捣鼓东西,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宁静的夜晚,外面飘着雪,空气中有一种很陈旧的香气,像是那种老式的雪花膏混着墙角青苔的味道。 季溪闻的卧室一直都是这个味道。 她在这个房间里住了十七年的时间,书柜书桌都很陈旧,虽然保存得很好很干净,但是岁月仍旧留下了痕迹。 池遂不知道在折腾什么,季溪闻眼睛看不见,只能听到塑料袋和纸质东西摩擦的声音。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安静舒适的白噪音,很有催眠感。 最后是一声打火机的声音。 季溪闻隐隐感觉外面的雪花飘了起来,以至于她的睫毛都有点湿润。 “好了,季溪闻你可以睁眼了。” 少年声音清澈干净,语调却慢悠悠的,像是即将等待老师家长夸奖的小学生,藏着得意。 季溪闻的睫毛很轻地颤了下。 她缓慢地掀开眼皮,乌黑透亮的眼珠像是明净的玻璃珠,被烛火照亮的那一刻,变成了琥珀。 不远处的书桌上,原本堆在一起的试卷题册被挪到了旁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巧的两层蛋糕,上面有好多只小熊,立着一个蜡烛。 烛光摇曳,晃晃悠悠,在墙壁上投落下池遂的影子。 他今天穿了高领毛衣,颜色很浅的绿色,非常显白,略有些得意洋洋地抱着胳膊,靠着书桌,身体很松弛,全靠两条长腿支撑着。 “过来吃蛋糕。” 季溪闻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池遂跟她对视一眼,最后主动过来抓着她的手腕,把她缓缓推到了书桌前。 季溪闻垂着眼。 蛋糕做得很精致,上面全是各种形态的小熊,有大有小。 “你数数有几只熊?” 池遂抱着胳膊,心情很好地晃了晃身体。 季溪闻乖乖听话,“1,2,3,4……16……” 她停顿住,仰起头看着池遂。 池遂眉头皱起来,“你数完了?” “嗯呐。”季溪闻点头。 “你数学是语文老师教的吗?”池遂生怕季溪闻错过他的小心机,急得不行,“你再数一数。” “逗你玩的。” 季溪闻笑着说,“是十七只,我数得很清楚。” “……” 池遂抬起手掐了一下她的脸蛋,“你变了,季溪闻,你现在越来越坏了。” 季溪闻弯着眼睛看着他,却没有再说话。 其实她本来性格不算很好的。 她也想发脾气,也想肆无忌惮地挑衅别人的底线,想哭想闹。 但是从小到大,根本没有这样的环境。 老师喜欢她是因为她学习好。 奶奶喜欢她是因为她父母常年不在身边,乖巧懂事又听话。 第126章 香芋味小熊 池遂跟她对视着,忍不住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季溪闻,我下面说的话可能会有些肉麻,你提前做好准备。” 季溪闻面色一凛,警惕地望着他。 非常担心少爷突然憋不出来一句“我爱你”可怎么办。 她只能回一句“我不爱你”。 到时候就尴尬了。 对于季溪闻来说,“我喜欢你”和“我爱你”是不一样的。 “我喜欢你”可以是情窦初开,也可以是一时悸动。 而“我爱你”是需要漫长的时间去验证,需要生命的长度和宽度来反复衡量出来的结果。 “你说你以前过生日都是和季明强一起过,没有属于你的小蛋糕。” 池遂轻声说,“本来想给你买十七个蛋糕,但是一想又吃不完,所以我让蛋糕师做了十七只小熊……我刚去店里的时候,她还夸我长得帅,热情地喊我帅哥,做完蛋糕后,都懒得搭理我……” 季溪闻有点想笑,“估计是没见过你这种要十七只小熊的客户。” “对,而且我还跟她说,要有大有小,从最小的开始做,每一只都要比原来的大一点。”池遂叹口气,“她差点要把我赶出去。” 好在池少爷财大气粗,加钱加得人家满意。 少年望着她,“季溪闻,在此之前,我也不会想到,我变成这种有些胡搅蛮缠的客人。” 季溪闻弯起的唇角渐渐抿直。 池遂的眼睛被烛光晃着,瞳孔颜色有些发棕,他额前的碎发有些湿润,大概是回来的路上淋了雪,嘴唇颜色很淡。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邀功,而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会有人费尽心机地为你庆生给你惊喜,你也会是别人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季溪闻歪着头看着他,最后往前一靠,扑进了他怀里。 他的怀抱很冷,毕竟人在外面晃悠了这么久,呼吸之间能嗅到雪的冷意,车载香水略有些刺鼻的味道,混着一点儿他衣服上的熏香味。 她鼻子很酸,“你之前是不是谈过好多段恋爱?” 池遂原本还很享受这个卖萌精的投怀送抱,听到这句话又猛地愣住,“你几个意思?” “……没,就是感觉你人真好。”季溪闻吸吸鼻子。 池遂:“……” 滴! 好人卡又+1。 我忍。 他深吸一口气,“吹蜡烛吧,再不吹就要燃尽了。” “好。” 季溪闻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许愿。 池遂在旁边帮她拍了一张,等到季溪闻睁开眼睛吹蜡烛的时候,他一边取下蜡烛,一边说,“你许的什么愿望?” 季溪闻一怔,“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池遂振振有词,“你跟外人说肯定不灵,跟我说多正常啊。” “那好吧。” 季溪闻思考了一下,被他说服,“我希望明年咱俩能考上同一所大学。” “就这个?” 池遂嘶了声。 “就这个啊。”季溪闻眨了眨眼睛,“不行吗?” “不行,我不满意。” 池遂又把蜡烛插回去,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又重新点上,“你再许一个。” “……” 季溪闻安静了好一会儿,唇角抽搐着,“许什么?” “咱俩长长久久。”池遂一脸认真。 季溪闻缓缓吐出一口气,“行。” 她又闭上眼重新许了一个愿望,这才被放过,进入了下一轮吃蛋糕的环节。 这是季溪闻第一次拿到蛋糕的铲刀,第一次去分生日蛋糕。 往年都是小婶婶或者是季明强来分。 像是这样好几家人住在一起的大家,能够和谐,是因为有人在吃亏在牺牲在妥协,季溪闻从小到大都是吃亏的那一个。 明英和季子丰每年都会寄钱过来填补家用,家里平时买菜买肉换家具的钱都是罗美霞来出。 这其中有不少钱都是明英和季子丰给的。 但是小婶婶总是哭穷。 罗美霞鲜少出门,从小到大给季溪闻买衣服买文具买学习资料的都是小婶婶。 每次出门前,罗美霞都会单独给小婶婶钱。 可是小婶婶总是说钱不够用的,她嘴巴很巧,明明是把大部分的钱都花在了自己儿女身上,给季溪闻买的书包衣服都要更廉价一些。 可是她嘴里就变成了无奈之举。 季溪闻不是性格太懦弱,她也可以找小婶婶大吵一架,让奶奶来评理。 然后呢? 然后就是小婶婶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会一直阴阳怪气。 罗美霞会左右为难。 家里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不和谐,爷爷季滔也会唉声叹气。 同住一屋檐下,她只能忍。 因为她的爸爸妈妈不在身边。 蜡烛熄灭后,池遂就摁开了桌子上的台灯。 浅蓝色的台灯已经陪伴了季溪闻五年,灯光依旧很明亮,两人的影子被投在身后的衣柜和墙壁上。 墙壁上有季溪闻小学时得过的奖状,密密麻麻贴了半张墙。 摇曳的光影里,少女长发散在肩头,她小心翼翼地端着碟子,递到了男生面前。 宽松袖子下的手腕格外纤细,影子拉得格外长。 两个影子对视的时候,鼻尖和下颌以及眉骨在墙面上格外清晰,一高一低,线条交错,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缱绻绵柔,与窗外昏黑的雪景完美融为一体。 “给你。” 季溪闻说,“这是最大的一只熊!” 是十七岁的季溪闻。 池遂双手接过,“好!” 季溪闻低头尝了一口蛋糕,味道相当惊艳,她不知道这种奶油和小婶婶买的那种有什么区别,只觉得甜而不腻,蛋糕胚软得像是棉花,中间夹着巧克力豆。 她的这只小熊是紫色的,能尝到淡淡的香芋味。 池遂等她吃了几口,才咳了一声,清清嗓子,说,“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但是你得先答应我,不许笑。” 季溪闻咬着蛋糕勺子,一脸迷茫,“什么东西?” “你先答应我,不许笑。”池遂加重语气,“这可是我亲手做的,我第一次做手工礼物,也是第一次给别人送。” 他以前给别人送生日礼物,都是直接戳人家问想要什么,压根不用费心思。 也就给许既阳和李君渝送礼物的时候可能会思考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费心思地送。 第127章 草莓味小熊 他这么认真正经,季溪闻也忍不住放下了勺子,“我肯定不会笑话你的,就是你给我送了一坨屎,我也会很高兴的。” 池遂一怔,“……真的吗?” 季溪闻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想要安慰他一下,结果池遂又反问。 她硬着头皮也说不出口,支支吾吾道,“我就是打个比方,你也不能真给我送一坨屎啊。” 池遂:“……” 他翘了翘唇角,从蛋糕盒子下面拿出一个方形盒子,难得有些紧张,“这个……” 季溪闻看过去,有点不确定地问,“是戒指吗?” 每次偶像剧男主都会掏出这种盒子,跪下去再打开,露出里面闪闪发光的大钻戒。 “不是,以后再给你送戒指,以我目前的技术,做戒指实在是有点困难。”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将手心对准季溪闻那边,“你自己打开看看吧。” 季溪闻屏住呼吸,她伸手触碰到盒子的时候,食指很轻地颤了一下。 少年只是垂着眼望着她。 像是无声的支持。 于是季溪闻强装镇定地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条手工编织的手链,红色棉绳被变成交叠的平纹,没有店员编得那么规整,明显有些粗糙,中间缀着一个小巧的苹果形状打的金饰,旁边还有浅绿色的圆形珠子穿插其中。 “真的是你编的吗……?” 季溪闻不确定地问。 “真的不能再真了。”池遂嘀咕道,“我原本还以为这种东西不会太麻烦,所以下午才去,谁知道我编错了好几次,所以才回来得这么晚。” 池少爷在店里急得差点跟绳子打起来。 明明店员编起来速度又快,手绳又规整。 他的手活像是跟绳子犯冲,绳子怎么都不听话。 挑金饰的时候他又犹豫磨蹭了很久。 原本是想挑个貔貅或者金蝉的,貔貅寓意招财进宝,只进不出,金蝉寓意着一鸣惊人。 最后他还是选了苹果。 招财进宝和一鸣惊人,季溪闻完全可以靠自己做到。 他祝福她平平安安就好了。 平安顺遂。 他咳了一声,明明是希望能够得到季溪闻的夸奖,却故作平静,“等下次,等我技术精进了,再给你编一条更好看的。” “这个就很好看!” 季溪闻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在灯光下反复看着,像是小时候看动画片一样,连片头片尾都不舍得错过。 大少爷唇角翘了起来,“有多好看?” “超级超级好看!!!” 季溪闻想了想,“是我这辈子见到的最好看的一条手链了,根本就不舍得戴,要好好收藏起来。” 池遂很清楚,这纯纯是季溪闻在拍马屁,不能算真。 但他还是高兴地弯起眼睛,“你戴吧,坏了我再给你编一条。” “……好。” 季溪闻低头戴在了手腕上,她腕骨纤细,红绳套上去,更显得肤色白净,苹果坠子抵在了骨头凸起处。 金质的坠子被肌肤的温度捂热,散发着一圈淡淡的光晕,光影交错。 少女随意曲张的手指,齐整的指甲,手背上浅紫淡青的细小血管,手腕处的一颗小痣,一切的一切,都极具美感。 仅仅是十几岁少女身体独有的青涩美感。 池遂忍不住抓住了她的手,“你这两天见到我就不觉得奇怪吗?” 季溪闻认真打量他一眼,“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 “……” 池遂臭着脸,“我没有戴你给我的那条围巾,你没发现吗?” “发现了啊。” 季溪闻抿了一下唇,“这不……这不是很正常的情况吗?毕竟戴了那么久,是时候也该洗一洗,换一换了。” 池遂:“…………” “我一直都有洗。” 他强调,“只是这次来这边,路程远,又风尘仆仆,我担心弄脏了,所以没有带过来。” 季溪闻:“……好。” 其实她并没有觉得很奇怪。 哪有人每天都戴同一条围巾的? 每一天都戴才奇怪好吧。 当然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季溪闻胃口本来就小,她硬着头皮吃了两块蛋糕,就吃不下去了。 “你把下面那层给他们分一分吧,上面这几只小熊留着明天吃,放进冰箱里。” 池遂说。 “好。” 季溪闻一边切蛋糕,一边说,“最上面这只粉色小熊给你。” 池遂坐在旁边把玩着她书桌上的一个水晶球摆件,里面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穿着公主裙,披着长发,里面还有一些漂浮的碎片。 “……为什么?”他心不在焉地问。 “什么什么为什么?” 季溪闻自然地说,“这个一看就是草莓味的,你不是草莓脑袋吗?” “哦……” 池遂应了声,他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好一会儿,才说,“季溪闻,这个是谁送给你的?” 季溪闻一愣,切蛋糕的间隙看了一眼他手指指着的水晶球,“张橙呀,她前年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哦。” 池遂懒洋洋应了声,总算是调整了一下坐姿。 季溪闻端着蛋糕出去挨个给人分了分。 季明丽促狭地冲着她挑眉,“少爷给你买的吗?” “嗯呐。” 她点点头。 “可以啊,知道疼人。”季明丽笑着说。 她是态度最正常的一个。 小婶婶原本还在跟自家姐妹打电话,看见季溪闻端着两块蛋糕过来,脸上的笑就那么僵住了。 “吃蛋糕吗?” 季溪闻脸色很平静,“小婶。” 罗美霞坐在一边,“溪溪,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蛋糕?” “池遂今天出去玩了,帮我订了一个生日蛋糕。” 季溪闻打了个哈哈,自然不能把实情说出来。 罗美霞又看向小婶婶,“你之前不是说买不到吗?” 小婶婶:“……” 她绿着一张脸,“我怎么知道蛋糕店开不开门?我又不能未卜先知。” 她不高兴归不高兴,却还是从季溪闻手里接过蛋糕,一块放在罗美霞面前,一块放在自己面前,又问,“给你哥你姐了没?” “给了。” 季溪闻点头,“已经送过去了。” 季明强那一份则是池遂送过去了。 大少爷敲他门之前还特意戴了个口罩。 第128章 第一个生日 表情视死如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即将要去冒险,上刀山下火海。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小婶婶的脸色缓和了些。 等季溪闻走后,她低头吃了一大口蛋糕,“这奶油倒是挺好的,蛋糕估计不便宜。” 罗美霞淡淡地看着面前的蛋糕,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才说,“以后别再这样了,传出去让人笑话。” “我哪样啊?” 小婶婶睁大了眼睛,她原先也是个小美女,在周围这几个村子里都很出名的,只是生了一对儿女,常年忙碌,年纪又上去了,性格精明刻薄,以至于相由心生,让人瞧着就觉得这个人不好相处。 她深吸一口气,“妈,你讲讲道理,溪溪要是我亲闺女,我肯定会给她买的,买不到我就自己做,无论怎么我都能给她变出来一个蛋糕,可是她又不是我亲生的,她亲妈都不管,她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我带着她去买的,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罗美霞抿着唇,她头发花白,眼角褶皱很深,“老大跟他媳妇平时可没少寄钱过来。” “所以我没虐待她啊。” 小婶婶摊开手,“妈,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虐待过溪溪,也没有打过骂过,你知道我以前抽强子的时候有多狠,明丽不听话的时候,我也打过,溪溪我可连头发丝都没有动过……” “我只是她的小婶婶,再怎么着也不会把她当成自己亲闺女疼,我没这么好的性子。” “她爸妈确实经常给家里寄钱,但是落到我手里的能有多少钱呢?” 小婶婶唇角还沾着奶油,她望着罗美霞,“到我手里能有多少呢?你跟爸每年的保险钱,药钱一扣除,还有家里的电费饭钱水费,溪溪的学费生活费,爸前些年还能去看大门当保安,一个月往家里拿一千块,现在身体不好了,干不动了。” “妈你平时闲下来会去大棚里帮人干活,一天也就二三十块……我能得到多少?我也没少给家里拿钱,这可都是我跟她小叔的血汗钱。” “扪心自问,我不欠她什么,真正亏欠她的人难道不是她那对躲在大城市里快活过日子的父母吗?” 一句又一句质问,成功让罗美霞闭嘴。 小婶婶表情恢复平静,低下头跟没事人一样吃着蛋糕,“爹不疼娘不爱,不去怪她爹怪她娘,跑来怪她小婶婶?明强明丽都是我亲生的,我对我亲生的更好一点怎么了?” 罗美霞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造孽。” …… 门口季溪闻安静地听着,她手里还端着一份蛋糕,想着给爷爷留的。 走廊尽头的窗户是打开的,外面的风裹着细碎的雪溜进来,季溪闻没穿外套,悬在半空的手指被冻得发凉。 里面一时间只剩下小婶婶吃蛋糕吧唧嘴巴的声音。 两秒后,她抬起脚离开。 - 季明强房间里。 “宝宝,你先等一下哦,家里的佣人来给我送蛋糕。” 季明强对着耳机麦,声音夹到了旁人难以想象的程度,尾音还要拖一下,再喘一下。 池遂:“……” 他单手端着蛋糕的纸碟,咬肌收紧了一点,强忍着把手里东西砸到季明强头上的冲动。 那边的网恋对象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季明强脸上笑开了花,声音更加温柔甜蜜,了。 “宝宝,不是我的生日,就是普通的蛋糕啦,刚刚喝了一杯美式~咖啡豆烘焙火候把控得太差,焦化有点严重,苦味过于直白,酸度又太尖锐,口感很差嘟,所以需要一份甜品中和一下~” 池遂:“…………?” 平心而论,季明强的房间比季溪闻的房间大很多,但是看起来很拥挤。 一米八的大床放在中间,对面是电脑桌,旁边还有两个椅子,上面全是堆积的衣服,床上也乱。 枕头睡得发黄,全是头油,枕头边还有吃了一半的薯片,床头柜上有堆积的饮料瓶子,地面有一大堆卫生纸团。 季明强手边还有拆封的各种零食,五香味瓜子,口香糖,辣条等等……乱七八糟的味道串了起来。 季明强关了麦克风,才一脸讶异地看着池遂手里端着的蛋糕,“你这是从哪里弄的?” “今天季溪闻生日,很奇怪吗?” 少年淡淡瞥他一眼。 季明强莫名心虚,他接过去,没有再多问,“谢谢。” 池遂没再多说话,只是看了一眼他的电脑,似有若无地嘲弄了句,“怪不得你网恋对象那么爱你。” 季明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不要太羡慕。” 池遂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出门后,他摘下口罩,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 门被推开的时候,季溪闻抬起头看了一眼。 池少爷脸色苍白地进来,像是受了重伤,“你这个堂哥真是个神人。” 季溪闻知道季明强房间有多离谱,她忍俊不禁,“我刚刚跟你说了,我去送。” “不行。” 池遂莫名坚持,“他万一在房间里露屁股怎么办?” 季溪闻:“……” 她心头那一丁点的难过随着这句话烟消云散。 一时间只剩下哭笑不得。 “你说得对。”她应和了声。 池遂端起桌子上剩下的蛋糕,“我回去了,顺手把这个放冰箱里去了。” “好。” 季溪闻看着他。 等池遂走后,她又低下头看着手腕处的红绳,忍不住拍了一张照,发了一个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文案只有一句很简单的话。 —第一个生日。 大年初三的上午,连续两天的雪终于停了,季家村银装素裹,到处都是堆雪人的小孩。 季溪闻醒得照旧很早,被季明丽拉着在院子里堆雪人。 等到池遂慢慢悠悠睡醒时,雪人已经初具轮廓。 季明丽回房间取化妆品去了,准备雪人化妆。 季溪闻则是用削皮刀削了一个干净的胡萝卜,她正准备插上当鼻子,正好瞥见站在房檐下的池遂。 这少爷今天又换了一件白色毛衣,下身一条浅蓝长裤,瞧着干干净净,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给你。” 她走到他面前。 少女的手指被冻得发红,指甲发白。 池遂伸出手,却没有接住季溪闻手里的胡萝卜,而是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去包裹她冰凉凉的手背。 这一幕无疑是漂亮的。 庭院里堆积着落雪,天光净白,少男少女对视着,手戳碰到一起,有一种毛茸茸的感觉,像是厅长和隔壁家的小猫蹭到一起的样子。 门后端着茶杯正要出来看看雪景的池楷脚步一顿。 第129章 烧烤 从他的角度,能够清清楚楚看到两人贴在一起的手。 这个动作算不上太亲密,硬要往兄妹那方面解释也说得通。 但是池楷太了解池遂了。 他儿子可没有那么善良,有洁癖,事多,平时最讨厌跟人有肢体接触。 “…………” 他沉默地端起杯子,轻轻喝一口茶水,脸色平静。 随即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似的,转身离开。 - 季溪闻的手冻了太久,已经没知觉了。 少年温热的手心触碰到的时候,她隐约感觉到了一点温暖,紧接着是有些发痒。 只是现在场合不太对。 她很快挪开了手,“你要来堆雪人吗?” 她晃了晃手里的胡萝卜,汇报进度,“刚把身体堆好。” “好。” 池遂卷起了袖子。 他帮忙又把头堆好,在季溪闻的指导下,刻了眼睛鼻子嘴。 季明丽认真帮雪人化妆的时候,池遂叉着腰站在一边看着。 等到雪人全新出炉后,他内心成就感满满,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 发完朋友圈后,他扭过头喊,“季溪闻,快去看我朋友圈,给我点赞。” “来了。” 季溪闻抱着暖水袋,双手已经恢复了知觉,她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朋友圈。 最上方就是池少爷发的朋友圈。 ——【随便一堆。】 下面一张雪人大图。 许既阳活像是住在朋友圈,点赞外加评论。 ——大哥哥你是真能装,这个大雪人要全是你堆的,我跪在地上喊你爸爸。 季溪闻笑得不行。 两步远外,池遂低着头噼里啪啦敲手机,能看得出来有多生气。 等他敲手机的动静一停,季溪闻开始刷新朋友圈。 果不其然看到了池少爷的回复。 ——你这么厉害,应该不会抄我寒假作业吧。 下面还跟着李君渝一句超长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溪闻感慨,“他们俩是住在朋友圈里吗?” “许既阳倒是有可能,李君渝八百年也不刷一次。” 池遂收起手机,哼哼道,“我刚刚去群里@他们给我点赞了。” 季溪闻:“……哦。” 堆完雪人,季明丽和季溪闻跟雪人合拍了几张照。 临近午饭时间,王皓给季明丽发消息,邀请他们几个人去小镇上吃烧烤。 他爸开的店。 季明丽给季溪闻发了消息:【你问哑巴少爷去不去?】 季溪闻敲响了池遂的门。 “进。” 她推开门,池遂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箱。 季溪闻怔了一下,“你要走了吗?” “明天走,我还想着下午再跟你说呢。”池遂不太会收拾行李箱,基本上都是把东西往里面随意一塞,他每次都会带着大号行李箱,方便他乱塞。 “我爸公司临时有点事。”他解释道。 “哦……” 季溪闻蹲在他旁边,帮他叠了叠箱子里的衣服,“你想吃烧烤吗?” “你要请我?” 他挑起眉看过来。 “不是我,我现在手头还不宽裕,王皓请的。”季溪闻说。 “可以啊,他人挺有意思的,比你堂哥好多了。”池遂不忘拉踩季明强。 自从昨天去过季明强的房间后,此人已经跃升为池少爷暗杀名单里的第一人。 季溪闻笑着见牙不见眼,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你好幼稚啊。” 上一次说池遂幼稚的人是许既阳。 被池遂连喷带骂。 这一次,少年只是撑着下颌,望着她,“嗯呐。” 天光晴朗,他眼睛里的笑意很深。 - 王皓家的烧烤店在小镇上很出名,味道好,物美价廉,尤其是那独家秘制酱料,让不少回头客挂念。 店面很大,外面还有个大院子,夏天的时候,客人基本上都是露天吃,现在天冷,桌子都摆在了屋里面。 王皓出来迎接,迎着四人到了靠窗的位置上。 “你们今天随便吃,敞开怀了吃。” 王皓拿了两个菜单,说,“我也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自己点吧。” 等四人点完单后,王皓又抱着菜单走人了。 季溪闻则是悄悄凑近季明丽,“他爸妈知道你们俩谈恋爱吗?” “不知道。”季明丽摇摇头,“我不让他说,要是说了多尴尬。” “也是。” 季溪闻点点脑袋。 她撑着下颌,又看向旁边的池遂。 此人正在疯狂用湿巾擦自己面前的桌子,与对面直接趴在桌子上和网恋对象聊天的季明强形成鲜明对比。 季明丽看不下去,“哥,你能讲究一下吗?” 季明强一愣,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对面某位少爷身上,撇撇嘴,“瞎讲究。” 池遂冷嗤了声,“我今天这衣服可是刚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干干净净的,不像你,你身上这衣服估计还没有桌子干净。” “噗。” 季溪闻没绷住,笑了一声。 季明丽则是开怀大笑,“少爷这话说得有道理。” 季明强:“……衣服都是身外之物,不用在意的。” 池遂赞同:“嗯嗯你说得对。” 季明强:“……” 他低下头,打定主意不再理这人。 王皓很快端着两大盘烧烤过来,他往季明丽旁边一坐。 池遂拿了一串鸡翅,咬了一口。 季溪闻观察着他的表情,凑近过来,“好吃吗?” “……好吃。”池遂点头,“很好吃。” “哼哼。” 王皓耳朵尖,说,“我家开了快二十年了,铁定好吃!” 五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烧烤。 吃完以后,季明强自己骑车回去了。 季明丽则是跟王皓出去约会。 季溪闻站在路边,看着坐在电动车上的池遂,“你想逛一逛还是直接回去?” 池遂环视着周围。 这边是小镇还是那个最热闹的一条街,对面是超市,五金店,理发店,童装店,旁边是各种小餐馆,盒饭肉夹馍奶茶炸串板面应有尽有。 每一家的门面都很破旧,像是开了很多很多年。 他轻声说,“你小学和中学在这边吗?” “小学在,中学在县城里。”季溪闻慢半拍答。 “那我们去你小学看看吧。”池遂说。 季溪闻:“……好。” 她示意池遂挪到后面的位置上,“离这边很近的,吹不到什么风。” 池遂被说服,坐在后面。 季溪闻的小学离这边很近,就在隔壁街上,很小的一个学校,墙壁两边是破旧的涂鸦。 此时正是寒假,铁门紧紧关着,从门口就能看见里面的水泥地凹凸不平,单层瓦舍泛着陈旧的黄。 季溪闻也许久没有来过这边了。 她怔了怔,轻声说,“好小一个学校,我以前上学那会儿,竟然觉得很大。” 大到每天睁开眼睛,都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她一边想出去,一边又畏惧出去。 因为别人都有爸爸妈妈,她没有。 第130章 馒头店 小学在季溪闻的记忆里一直都像监狱。 现在一看,竟然那么小,好像走两步就能碰到墙壁。 …… 池遂一直都很安静。 他的小学是平城一家很有名的私立小学,收费昂贵。 欧式风的教学楼带着大片的落地窗,塑胶操场崭新规整,香樟树点缀着宽阔的道路,篮球场游泳馆艺术楼更是宏伟,光是足球场就有面前这个小学一半大。 池遂心头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点酸。 像是吃了柠檬。 “季溪闻。”他扭过头看着她,喊了一声名字。 “嗯?”她看过去。 少年牵住她的手,用指腹揉着她冰冷的手指,“你那个时候害怕吗?难过吗?” “有一点。”她吸了吸鼻子。 “只有一点吗?” 他语气温柔,手指不疾不徐地揉着她的指尖。 季溪闻眼眶一酸,“有很多,那个时候每次都要在学校里住一星期,现在我不觉得有什么,可是那个时候只觉得好漫长,长到感觉永远都过不完。” “我只能去学习,去看书,打发时间。”季溪闻轻声说,“我看书学习的时候,会觉得踏实,六年就这么过来了。”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几秒后,把她抱进了怀里,“所以你现在长出了翅膀。” 少女眼眶湿润地望着他。 他笑着曲起手指,用指骨的地方蹭了蹭她湿润的眼角,“以后可以飞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 第二天上午九点。 池遂和池楷在季家人的送别下坐上了大巴车。 池遂坐在靠窗位置,他戴着口罩,摸出降噪耳机正准备闭目养神,池楷翘着二郎腿,伸手摁住他的手,“聊一聊?” 池遂动作一顿,“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怎么没有好聊的?” 男人叹口气,语调慢慢悠悠,“我还想跟你聊聊溪溪的事情呢。” 池遂:“……” 他猛地扣上耳机仓。 池楷这人看着像个好人,五官儒雅周正,其实平时做生意的时候手段非常毒辣,谈判风格更是不近人情,不给对方留底线。 庄青萍职业是演员,就注定了她平时很少在家里,基本上只有杀青后会短暂地在家里住几天。 池遂从小就跟着池楷长大的,父子感情很好,很了解彼此,直到池楷和季容谈起恋爱,父子俩才开始闹。 他不是不想让池楷再找一个,他只是有点难以接受。 到了现在,时间过去很久,他已经慢慢习惯了。 “……你是不是知道了?”池遂看着他。 池楷脸上的笑一僵,“你比我还直白。” “是你太奇怪了。”池遂说,“如果不是知道了,不会跟我聊她的。” 池楷感慨,“我儿子真聪明。” 池遂扯了扯唇,唇线很快抿直,“怎么着?打算棒打鸳鸯?” “我信佛,我们佛门子弟可不会干出这种事情。” 池楷笑了笑,眉眼舒展,“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亲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我就是有点意外,你怎么会喜欢上溪溪?” “为什么不能?”池遂反问。 池楷想了想,“她挺好的,很懂事很自律,就是太乖了,感觉驾驭不住你。” “确实很乖,所以我也会老老实实听她的。”池遂低头反复扣着耳机仓。 池楷看着他,约莫有半分钟。 大巴车拐了一个弯,进入了一段有树林的路。 枝叶稀疏,光影错落,少年微微低着头,鼻尖到下颌的那一条线格外漂亮,脖颈修长白皙,喉结明晰。 男性的喉结在十四十五岁时发育最迅猛,能直观地看到凸起。 池遂上幼儿园的时候,每次回到家里都得让池楷抱一抱,抱到肩膀上。 那个时候小男孩白白净净,唇红齿白,喉结处看不到一点起伏。 ……真的长大了,都有喜欢的女孩了。 池遂的稚气正在一点一点褪去。 池楷笑着说,“挺好的。” 池遂一愣,“你不反对?” “你以前想要什么我没有给你?更何况现在是你喜欢的女孩,我怎么会反对?”池楷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好好长大吧。” 池遂怔怔地望着他。 车厢里声音杂乱,他们父子俩之间竟然是难得的平静。 - 池遂走后,季家村很多年轻人也离开了。 像是狂欢后的落寞,白昼结束的黄昏,街头巷尾又都是老人。 每天下午五点,卖豆腐脑的人准时骑着三轮车叫卖,村子里的小卖部货架上零食减少,更多的则是柴米油盐,湖对面的小广场上也见不到嬉戏打闹的小孩。 关了好几天门的馒头店开门了。 老板娘鼻青脸肿,固执地坐在收银台后面。 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她被打得有多惨。 可她还是强撑着体面,穿着一件崭新的衣服,跟来买馒头的人谈笑风生。 季溪闻捏着五块钱进去的时候,店里空无一人,老板娘笑着问,“溪溪呀,今天买几块钱的?” 她每次跟季溪闻说话的时候,声音都会温柔一点。 季溪闻怔怔地望着她乌青的眼角,半边脸都是肿的,脖子上的掐痕无比显眼。 几秒后,她涩声道,“五块钱的。” “好嘞。” 女人娴熟地扯下一个塑料袋,掀开保温被,用夹子往塑料袋里夹馒头,“我听你奶奶说,你这次期末考试考了全市第一呀?” “……嗯。” 季溪闻的注意力还在她脸上的伤口上。 女人笑了笑,往里面多塞了一个馒头,递到季溪闻手里,“好好学,考出去。” 馒头还是很热的,很快在塑料袋上沁出一层湿润的白雾。 她拎着塑料袋的手指绑着好几个创可贴,听说被老板抓着头发往外拖的时候,指甲都磨掉了。 “我会的。” 季溪闻抿着唇说。 “回去吃饭吧。”女人笑着说。 她站在馒头店门口,看着季溪闻的背影。 少女穿了件浅粉短袄,黑色牛仔裤勾勒出纤细的长腿,在逼仄狭窄的街道上,是一抹很亮的颜色。 她望着望着,最后转身回了冷清安静的馒头店里。 一室沉寂,只有残留的麦香和酵母发酵后的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