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片场》 第一章 诡异的清扫工作 天空遍布着黑色的阴云,几乎看不到多少月光。 此时,宁恤的眼前,渐渐从混沌,变得清晰起来。 那种半梦半醒的感觉消散,宛如刚刚从全麻手术中苏醒。 他看到自己身上衣服已经焕然一新,此时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衫和灰色的长裤,并提着一个相当重的行李箱。 周围到处都是荒芜的草地和房屋的废墟,远处是莽莽群山。 紧接着,宁恤抬起脚步,开始向前走动着。 这个过程中,他一直注意着视线余光的黑暗深处,但步伐却是不疾不徐,不紧不慢。 对他来说…… 这样的经历…… 已经是第三次了。 没多久,他就来到了一栋洋房门口。 此时,是晚上六点五十分。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这里是城郊,槐树巷尽头。 但这儿跟“巷子”两个字实在不太沾边,周围全是待拆迁的老厂房和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野地。 随后,宁恤拿起手机,然后…… 他开始渐渐表演出“惊讶”的表情。 “这……手机信号怎么一格都没了?” 然后,他放下手机,开始仔细打量这栋宅子。 洋房孤零零地杵在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中间,一共三层楼,巴洛克风格,看起来非常气派。 屋檐下有一座天使浮雕,但奇怪的是天使的脸孔嘴巴咧得极开。 宁恤定睛仔细一看,它看起来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在尖叫。 宁恤继续观察,发现所有的窗户都是磨砂玻璃,看不到里面。每扇窗户外面都加装了防盗栅栏,铁条焊得密密麻麻,缝隙窄得甚至连一条胳膊都伸不进去。 他迅速数了一下。 一楼四扇窗,二楼六扇,三楼四扇。 每一扇都是磨砂玻璃加铁栅栏,整整齐齐,严丝合缝。 宁恤吞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快步走到正门前。 门上面没有门铃,只有一个黑色的密码锁面板。 宁恤当然记得密码,但他依旧掏出了手机,点开了一份电子合同,在附件里面找到了密码短信:3702。 随后,他抬起手触摸按键的瞬间,忽然感觉那触感极为冰凉滑腻。 这种感觉…… 让宁恤想起,他在两周前,在那阴暗的地下室,接触到那具浑身苍白冰冷,并忽然在他面前睁开双目的女尸的瞬间。 而这一次……他要面临的,又会是什么样的? 锁芯转动的声音很沉,过了好一会…… 门弹开了一条缝。 宁恤迅速地推门进去。 玄关很大,天花板大概三米高,顶上挂着一盏水晶吊灯,但灯泡坏了大半,只有两三颗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脚下的大理石地砖。 左边是一道往上的弧形楼梯,右边则是一条走廊,通往客厅。正对面是一面巨大的穿衣镜,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映出的人影模模糊糊。 而此时,在偌大的客厅里,已经站着三个人。 宁恤看向其中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蓝色工装外套,站得很直,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旁边是一个年轻男的,二十出头,身材精瘦,穿着一件运动罩衫。他靠在墙角,手指不停地划拉手机屏幕,嘴里嚼着口香糖,嚼得很是用力,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最后……则是一个女人。她站在客厅正中央,离两个男的都保持了两米以上的距离。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她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底子好、不怎么收拾也顺眼的类型。 他们的穿衣风格,脸上的妆容都很明显有所改变。 “你们好,”宁恤主动开口,声音压得比他平时说话要低很多,语速也放慢了,“我是来这栋屋子做家政清洁的,请问……你们应该也是吧?” 女人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她表情很淡,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她点了点头:“对。我叫江沅。” “叫我老周就可以。”中年男人简短地报了姓,看上去沉默寡言,惜字如金。 “你叫我阿杰好了。”年轻男的没抬头,手指还在划屏幕,这里没有信号,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你好,我叫王平。”宁恤面不改色地报出了这个“名字”,“你们叫我小王好了。” 当然,江沅,老周,阿杰,也都不是他们真正的名字。 “小王,”老周说:“既然你来这了,那么这栋屋子具体的清扫规则,你都记得吧?” “那当然,雇主给的合同,我都背了好几遍了。”宁恤点了点头,但回答的时候表情还略显急促,“首先是……从今晚七点开始,二十四小时随时可能发来打扫请求,但只能遵照一楼客厅的黑色传真机的指示,由指定的人在指定时间指定区域打扫。”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有几分生涩和干巴巴,似乎是对记忆不够确信。 “哦……对了,还有就是得用指定工具,指定的清扫工具在二楼储物间。没有发指令的情况下,严禁任何私自打扫行为。薪酬一周一结,一个人两万,第一周先转一万订金。” 阿杰嚼着口香糖,开口说道:“我在网上看到这单的时候还以为是骗子,结果签署了电子合同后,钱居然真到了账户上。” “钱的事,咱们先不谈。”老周把手从胸前放下来,走到茶几边上,拿起一个透明的塑料文件夹,“这是我打印出来的合同,还有附带的关于这栋宅子的平面图。雇主这次一共招四个人,那么既然人到齐了,接下来大家要在这里一起生活一周时间,所以我想和大家先商量一下。” “首先是合同上的第一条,”老周取出打印出来的纸质合同,用手指点着上面的条款,“小王也说过了,二十四小时的任何时候,都可能发来打扫请求。” “这条我看了。”阿杰说,“确实奇怪,虽然我以前在写字楼做白领,甲方那些神经病经常凌晨三点发报价单,但打扫个屋子,居然也可能要大晚上爬起来,的确很怪。” “你听我说完。”老周的声音不急不缓,“那么,我觉得大家需要轮流守夜,守在传真机前,毕竟合同条款很严格。” “这我同意,”江沅点头:“毕竟谁也不知道会指定在什么时候清扫。” “然后是第二条,合同特别提及,这栋宅子里有两台传真机,一台黑的,一台红的。黑的在客厅,红的在二楼储物间旁边。你们都还记得合同里怎么说的吧?” 宁恤当然记得。 就连标点符号都能背诵出来。 他迅速开口说道:“合同写得很清楚,黑色传真机的指令必须执行,红色传真机的指令……则不能去看,甚至也不能去执行。坦白说,这一点,是有点奇怪。” “可能是服从性测试吧,”阿杰继续咀嚼着口香糖,“这一点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又不是色盲,不会搞错的。毕竟……第一周就给我们一个人两万块的酬劳呢!要不是只限四个人,我估计多的是人报名。” 江沅则随即补充说道:“我觉得可能是雇主想利用我们的好奇心,来想办法赖掉薪酬。甲方不做人这样的事情,我过去不止一次碰到过。” 宁恤听到这里,马上说道:“那我们可得小心了,千万别搞错了。” 老周继续说:“所以到时候一定要确认好,守在黑色传真机前。然后是关键的第三条,每一次打扫都必须按照传真上交代的时间、指定的人、指定的区域、指定的工具来。时间精确到分钟,区域精确到米,工具上面有编号,编号是刻上去的,不是贴的,不能搞错。尤其……合同提及了屋子内到处是摄像头,会随时监控我们。” 老周说这段话的时候,宁恤则朝着四周一看,很快就在天花板上找到了好几个摄像头。 宁恤的双目锁定着那摄像头,似乎想要捕捉到摄像头另一侧的“存在”。 但很快,他就收回了目光,确保不会露出不该属于“王平”的眼神。 “我刚来的时候去看了,”江沅说,“储物间架子上每样清扫工具都刻了编号,但那些工具很奇怪,居然连铲子,剪刀都有。但按照合同,我们只需要在室内进行清扫就行了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宁恤则注意到她说完之后下意识地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好像怕有什么东西在听。 宁恤点点头:“我也是觉得很奇怪。尤其……薪酬还那么高。” “最关键的,是那条‘不能离开’。”老周把合同翻了一页,读了出来:“每周工作期间须全程住于宅内,无论任何理由都禁止离开,到周六上午我们才能出宅子。非工作时间可在宅内自由活动,所有家具电器食物设施均可免费使用。” 老周把合同放下,说:“我来的时候看过外面那条路,从巷子口走到这儿,两边的房子全荒了,最近的一户挂了拆迁的横幅,窗户都拆了。我们住这里的一周五个工作日里,跟外界是完全隔绝的。我想说的是……情况比我预期的有些不妙,大家最好还是留个心眼。” “但是吧……”宁恤缓缓说道:“毕竟合同都签了,钱拿了,违约金则是要翻倍,咱们谁都赔不起。反正我们目前就只先签了一个星期的合同,那就先住下来,看看情况。对了,你们检查过这栋房子的水电和食物了吗?” 老周迅速回答:“水电我查了。电有,所有房间的灯都能亮,但开关全是老式的拉线,有几个线断了。厨房在走廊尽头左手边,冰箱里面塞满了食物,够我们四个人吃一周的量。冰箱旁边有一个储物架,上面堆满了罐头和压缩饼干。我数了一下,正好是四个人的份,每个罐头上面都贴了标签,标签上写了名字。” 随后,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他自己记的笔记。 “周建军、江沅、陈志杰、王平。周建军是我,江沅是你,陈志杰……”他看向阿杰。 “对,是我。”阿杰说,“陈志杰。” “都标好名字了??我去看看。”宁恤回忆着平面图,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厨房很大,冰箱是一台老式的双门冰箱。 宁恤拉开门,冷气扑面而来,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保鲜盒,盒盖上贴着标签:土豆、青椒、番茄、鸡胸肉等。 储物架在冰箱旁边,五层的金属架子,上面堆满了罐头和真空包装食品。 他看到了老周说的那些标签,贴在每个罐头底部。 周建军。江沅。陈志杰。王平。 四个家政清洁工的名字。 他关上储物架的门,转过身来的时候,就看到江沅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 她看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开,走到冰箱前,打开看了一眼。 厨房里忽然在此时暗了一下。 头顶的日光灯闪了两闪,电流声尖锐地响了一拍,然后恢复正常。 宁恤走出厨房,回到客厅,站在那扇巨大的磨砂玻璃窗前。窗户外面是防盗栅栏,铁条焊得很密,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的荒草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宁恤盯着栅栏的焊接点看了两秒,然后他注意到:焊点是新的,银白色的金属光泽还没有完全氧化,也就是说…… 这副栅栏,是最近才装上去的! 第二章 真实恐怖片 接下来,四个人开始准备晚餐。 毕竟这个地方确实不太好找,从长途巴士站下来还得步行好几公里,大家都是饥肠辘辘了。 厨房里能用的东西,比想象中多。但因为时间仓促,就先煮了一顿速冻水饺。 四个人很快把餐桌收拾出来,摆上四只碗、四双筷子。 这张餐桌是一张深色实木长桌,大得能坐十个人。 随后,四个人各占一边,宁恤和阿杰坐在一侧,老周和江沅坐在一侧。 “终于吃上热乎的了。”阿杰立即开始干饭,狼吞虎咽起来,“就可惜没有辣子,厨房找了半天都没找见。” 宁恤转过头看向他,问:“听你口音,你是湘南人?” “是啊,湘南靠近赣西省那边的。本来公司裁员,我都觉得混不下去,打算先回老家去的,没想到找到这个可以赚大钱的机会!看招工启事的时候,我还以为对方多打了个0呢!” 江沅则是喝了一口饺子汤,说道:“这饺子有点破皮了,可惜。” “哎,没事!以前我加班那会,想按时吃饭都没机会!对比之下,这里包吃包住的,不是滋润多了!” 随后,阿杰似乎越来越兴奋,开始讲了不少网上看到的段子,有些段子甚至带点荤,也不顾有女的在场,一看就知道没少刷短视频。 他说得眉飞色舞,筷子不断在空中比划,江沅都下意识皱起眉头来。 老周闷头又吃了三个饺子,抬起头来说:“行了,好好吃饭吧。等会早点休息。” 阿杰则说道:“你这个人啊,也太闷了。” “是你太自来熟了。”老周回答。 就在此时,厨房水槽那边,忽然传来水滴的声音。 嗒,嗒,嗒…… 犹如拍打在每个人的心口。 过了一会,老周放下筷子。 “好了,大家应该都吃饱了吧?现在说个正事。”他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今晚第一夜,有件事必须定下来,那就是守夜。” “怎么?你打算来进行分配?”阿杰问。 “你先听我说完,”老周把餐巾纸揉成团放在碗边,“你们可别不重视,如果凌晨的时候传真机来指令,咱们四个人睡死了,传真机响了没人听见,指令漏了,就算违约。只要不按规定完成打扫,那就是要支付双倍违约金的。” “但是大家现在都很累了,”江沅放下筷子,“总不能找一个人整晚守在传真机旁边?” “当然不是一个人一直守。”老周摇头,“我建议轮流守。公平安排,每人三小时,到时间换人。马上就八点了,第一班八点到十一点,第二班十一点到两点,第三班两点到五点。”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黑色传真机在客厅角落里,守夜的人就坐在这儿,看着那台机器。纸条一吐出来,立刻叫人。” “那……怎么排?抽签?”阿杰问。 老周看了他一眼。 “我一看……你就是经常熬夜刷手机,精力最旺,要不……你守最难的那一班,凌晨两点到五点?反正不耽误你看网络。” 阿杰听到这里,想了想,说:“嗯……也行吧。” 随后,老周又补了一句:“我守中间,十一点到两点。第一班八点到十一点,你们俩谁来?” 他的目光落在宁恤和江沅之间。 江沅正要开口,宁恤先她一步把手举了起来。 “我来。”他说。 宁恤的脸上挂着那种老实人主动揽活儿的表情,语气可以说诚恳得恰到好处。 “好,那就这么定了。”老周点点头,“第一班不算晚,熬一熬就过去了。你们几个就随便选个房间,早点休息吧。” 合同里面提过,这里的一切设施他们都可以随意使用,房间也可以自由选择。 阿杰打了个哈欠,说:“那我先去睡一会儿,两点起来接班。我就睡客厅沙发上行不行?懒得爬楼了。” “随你。”老周站起来,把自己的碗筷收进厨房,准备去洗碗。 随后,阿杰从楼上抱了条毯子下来,往客厅那张皮沙发上一倒。 不出三分钟,他就打起了呼噜。 宁恤则是先找了个二楼的房间,把行李放好,接着下楼,慢慢走到传真机前,拉了把椅子坐下。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盯着传真机的出纸口,那道细长的黑色缝隙。 此时,他的脑海浮现出两周前……那具女尸在他面前张开的血盆大口。 当时,宁恤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就在此时,客厅陷入极度的寂静。 就在此时…… 一行字,从他视野的右侧边缘滑进来,像是电视屏幕上的字幕条。 字迹边缘,带着微弱的荧光: 【第二场·第一镜·内景——老宅客厅夜】 这行字,宁恤太熟了。 后面紧跟着在他的视网膜上浮现出的文字是: 【客厅里灯光昏暗,传真机安静地立在角落里。王平独自坐在高背椅上,守着那台随时可能吐出指令的黑色机器。】 是的。 王平是他扮演的角色的名字。 这座宅子……不,这整个世界…… 本质,就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恐怖片摄影棚。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拍摄这种真实恐怖片了。 这种真的会出现灵异现象,会出现鬼魂诅咒,而且……演员也真的会死亡的恐怖电影。 宁恤继续坐在椅子上,手指平放在膝盖上,表情纹丝不变。 在两个月前,他还是一家自媒体团队的视频博主。 这个团队一共十五个人,他负责写剧本、导演和主演,拍的是中式恐怖竖屏微短剧,每集五到六分钟,专攻短视频平台。 他的账号叫“惊堂木”,粉丝大约三十多万。 为了保证作品质量,他拒绝商单植入以确保议价权,且经常去电影院和网上看各类恐怖片,内地的、港台的、日韩的、欧美、甚至东南亚的,什么都看。 他看完回来拆解节奏,模仿运镜和音效设计,然后揉进自己的剧本里。 两个月前,他想拍一个中等长度短剧的新系列,结合京剧元素,做中式恐怖。例如花脸、髯口、靠旗、水袖,全部变成诡异恐怖的符号。 但是,宁恤在创意阶段卡了一个多星期,总觉得哪里不对。 然后有一天傍晚,他在外出采风的时候,路过一家电影院,看到门口贴着一张海报。 海报底色全黑,正中间是一张京剧旦角的脸,脸上的油彩不是画上去的,是裂开的,从裂缝里露出一只没有眼睑的眼睛。 海报上只有一行字——《镜花台》。 第三章 深渊电影院 但非常奇怪的是,这海报上没有导演,没有演员,没有上映日期。 宁恤站在海报前看了很久,觉得这个设计非常对他口味。 裂开的油彩、没有眼睑的眼睛,那种将中国传统美学符号和恐怖谷效应结合的手法,正是他想在短剧里实现的效果! 而且海报敢不把导演,演员名字等写上去,要么是对质量很有信心,要么就是纯素人电影。这年头,民间反而更容易搞出好题材。 宁恤又看了看这家电影院,看起来规模很小,外墙斑驳破旧,窗户玻璃也有不少破损,靠近了还有一股霉味。 无论怎么看,都极为不起眼。 但宁恤没有犹豫,直接进入了电影院,想买票观影。 但奇怪的是,售票处没人,线上app也查不到信息。 难道是那种私人小型影院? 于是,宁恤就来到自动售票机前,购买了电影票。一张票也很便宜,只要20元,远低于现在市场均价。 检票口也没人,只需要拿电影票上的二维码扫一下闸机,即可进入。 影厅的规模比较小,大概只能坐五十人,里面现在只坐了两三个人。 宁恤坐下后没多久,正片开始,但奇怪的是……电影居然没有龙标。 居然放映的是未过审的片子?反而让宁恤更兴奋起来。 但很快,他就感觉不对劲起来。 因为接下来电影屏幕出现出演的演员名字,他居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还来不及反应,电影屏幕,居然在他视线范围内不断扩大! 没一会屏幕上的场景就覆盖了全部视线。 等他清醒过来,已经出现在恐怖片场景里面。 他身边出现了几个人,成为了这部叫《镜花台》的恐怖片中的龙套演员。 此时,场景是一个老戏台,周围是处于时间冻结的状态!而宁恤也注意到,周围有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根本就出不去! 为首的演员,也就是现在出演阿杰的男子,他实际上姓赵,告诉宁恤:他现在已经成为深渊电影院的演员。 确切来说,是深渊第十三分支第9序列影院。 在这个电影院,演员必须强制被投入一个个真实世界,参演一部部恐怖片。而在这些电影里,确实存在着诅咒、鬼魂、恶灵…… 宁恤平时也喜欢看网上所谓的鬼魂逃生无限流,可是没想到,这居然会真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他现在就成为了恐怖片《镜花台》的演员。 宁恤演一个京剧戏班里的武生,时代是在民国初年。 这个戏班子在梨园红极一时,班主是个唱旦角的中年男人,嗓音比女人还细。 按照剧本,戏班子接了一场堂会,去一个军阀的宅子里唱戏,唱的是《长生殿》。唱到一半,军阀的小妾在台下尖叫了一声,她看见台上唱旦角的班主,面具底下在往外渗血。 班主坚持唱完了整折戏,下台之后卸妆,整张脸的皮肤竟然跟着油彩一起被撕了下来! 老班主莫名其妙死后,戏班子变得没落。甚至传闻每到晚上,戏台上又会传出老班主唱《长生殿》的唱腔。 宁恤扮演的武生是戏班子里最年轻的成员,剧本里他有一场重头戏:第三场第二镜,他因为听到后台化妆间有奇怪的声响,推门进去查看,结果一根绸带从戏台上垂下来,缠住他的脖子,把他吊上半空,死了。 宁恤把这段戏反复看了十几遍。 开拍那天,宁恤故意烧了一壶水,然后“不小心”烫伤了手。 如此一来,他当天便无需再去戏班子唱戏。 当然,这只是一个开始,不代表之后就没危险了。 宁恤那之后不断经历层出不穷的恐怖,到了结局,按照剧本,结局本该是无人生还,但最后宁恤和其他三位资深演员活着走出了放映厅。 他就此成为这深渊第十三分支第9序列电影院的一名恐怖片演员。 资深演员们告诉宁恤,其实半年前,他们还属于第8序列影院。但现在,序列已经掉落到第9。 一旦序列再度掉落,整个电影院将完全放逐到深渊,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条。 深渊电影院,没有出口。 它不在现实世界的任何一个位置,它悬浮在人类无法到达的深渊夹缝,没有任何离开的交通工具。但现实世界的人,会被它吸引进来。 每隔一段时间,售票大厅那块巨大的电子屏,会刷新排片表。 通常是午夜零点,屏幕会闪烁一下,旧排片从底部往上翻走,新排片从顶部往下滚出来,片名后面跟着上映日期、放映厅编号和参演人数。 排片表更新的同时,走廊里的海报也会换,旧海报不断褪色消失,新海报像是从里面渗出来一样。 演员们会通过海报查看上面的信息:恐怖片的题材、风格、时代背景、大致的故事梗概,还有演员们的名字。 宁恤在第一部片子之后,两周前又接了第二部,片酬积累了一些。 任何一部恐怖片,配角龙套的存活率都不高。成为主要角色,才能获得一定的“光环”优待。 而现在,这部叫做《凶宅清洁工》的电影,成为了他第三次出演的恐怖片。 这一次,男主角是这个叫周建军的中年男人,而他所出演的王平,则依旧是个配角。 名字,自然也都不是真名。 他们这几个人的演技,都算是已经比较中规中矩,差强人意了。然而,谁都清楚……没有几个人,可以活着拍完这部恐怖片。 这时,阿杰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宁恤靠在高背椅上,盯着传真机出纸口那道黑色的缝隙,而传真机纹丝不动。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传真机的电源线是插在墙上的,但电话线没有插在任何插座上。 那根电话线从传真机后面伸出来,直接埋进了墙里。 客厅里的光线,忽然变了一下。 宁恤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撩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的磨砂玻璃导致外面的场景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而那防盗栅栏则宛如囚笼。 宁恤预先看过这部电影的剧情梗概,虽然不知道诡异清扫任务的用意,但很显然,这背后必然有着巨大的危险! 宁恤放下窗帘,回到椅子上坐下。 随着时间推移,临近十一点的时候…… 黑色传真机发出声音,传真纸开始吐出! 同时,视网膜浮现出新一场戏的剧本。 传真纸缓缓吐出。 纸上印着非常工整的宋体文字: 凌晨一点五十分,江沅,三楼东侧走廊,A号工具,清扫区域自走廊转角处开始由东向西六米范围,限时十分钟。 第四章 轮回券,权限和NG 紧接着,宁恤的视网膜开始浮现出剧本台词。 【王平:这开什么玩笑啊?干嘛非要凌晨的时候起来打扫?不能白天的时候做吗?】 于是,宁恤开始表演出费解和不满的表情,开口说道:“这开什么玩笑啊?干嘛非要凌晨的时候起来打扫?不能白天的时候做吗?” 随后,宁恤按照视网膜浮现的剧本指示,拿起纸,朝着楼梯走去。 走廊里的小夜灯还亮着,散发出橘黄色的光,不知道为何,让宁恤的内心有几分压抑。 很快,宁恤走到江沅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 江沅站在门口,那身米色风衣穿得整整齐齐,很明显她一直在等候着。 “江小姐,打扫指令来了,嗯……是你来进行打扫。” 宁恤把手里的传真纸递了过去。 江沅伸出手,接过传真纸,目光扫过纸上的字,手指下意识收紧了。 这时候,走廊另一侧传来脚步声。 老周和阿杰走了过来。 显然,他们也没有半点睡意。 四个人站在门口,视线全部都集中到那张纸上。 “凌晨一点五十,”阿杰念出声来,他的嘴张得很大,露出了那口发黄的后槽牙,说出属于他的台词:“三楼……这雇主也真他妈会挑时间。这不会是什么整蛊真人秀节目吧?” 老周看了一眼手表,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传真纸和自己的腕表之间来回扫视了一番,然后他开口了:“十分钟,打扫完这个区域倒是时间很宽裕。” 宁恤看着江沅。 她低着头在看那张纸,动作很慢。 她抬起眼睛,目光和老周对上了一下。 在场的四个人里,老周是最资深的恐怖片演员,这是他的第四部恐怖片。作为这部恐怖片的主角,享有一定程度的主角光环,正常情况下……电影结局之前,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然后,江沅把传真纸折叠了一下,塞进了风衣口袋里。 “行,我先给手机设个闹钟,先去睡一会。” 宁恤很钦佩她的心理素质,毕竟扮演江沅的演员一直以来水平都过硬,表情管理虽然还不如阿杰,但总体还过得去。 “嗯,你记得别超时就好。”接着,老周对宁恤说:“也快十一点了,我和你换班好了,王平,你去睡吧。” “哦,好。” 那盏小夜灯还在尽头亮着,伴随着宁恤的行进,一道橘黄色的光圈照射在他的脸上。 宁恤打开自己所选定的房间门口,走了进去。 他躺在床上,开始闭上眼睛,但不敢睡着。 在恐怖片里,不仅要按照恐怖片的剧本出演角色,而且最重要的是,一切细节都要吻合角色人设,否则,就可能触发NG,到时候就要拍摄第二遍。 也幸好宁恤做自媒体博主那么久,早做习惯了夜猫子。 时间一点点地推移着…… 一点四十五分。 这时候,宁恤毫无睡意。 他听到走廊尽头的房门被打开又被关上,脚步声移向楼梯,然后一层一层地往上走。 很显然,江沅去二楼储物间取了清扫工具,然后准备去楼上打扫了。 剧本里,只能知晓本人的经历。 按照目前所获得的剧本,宁恤无法了解江沅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出演恐怖片的时,他所扮演的那个京剧剧团的武生,一个没有几句台词,本该上来就会死掉的龙套。 好在演员并非只能等死,而是可以通过消耗自身片酬,违背剧本的内容行动而不NG。只不过他们的片酬并非金钱,而是一种叫做轮回券的虚拟货币。 之前,宁恤正因为通过烫伤自己,避开了剧本里自己所扮演的龙套角色的作死举动,才躲过一死。第一次出演恐怖片,会预付片酬,供给新人演员使用。 但,有一种例外情况,就是剧本红字内容,就严禁在任何情况下违反。一旦触犯,视同故意NG。 一旦演员敢那么做,那么就会马上受到惩罚,自动放逐深渊。随后,他死亡的镜头一般在恐怖片内会被自动剪辑或者蒙太奇手法予以删除,之后自己的存在也会在剧本内会做相应调整,视同“失踪”。如果是剧情上重要的角色,会临时招募新演员来中途继续出演。 而现在,他躺在这个房间一直到明天,就是剧本红字内容。 很明显,这是严禁演员们去帮助江沅,严禁他们获取情报。 在一部真实恐怖片里,信息不对称,完全可能会死人。 换成半年前电影院还处于第8序列的时候,演员还可以购买【脑内加密通话】的权限,但随着降序为第九序列影院,这一权限已经不存在了。 虽然大家都说这里是“巨大的恐怖片摄影棚”,但实际上,这确实是一个真实的异世界,一个和现实世界非常相似的平行位面。 江沅会经历什么,她能不能活过这一晚,都是未知的。 此时,宁恤翻了个身,睁开眼睛。 室内虽然比较暗,但宁恤可以把每一个角落看得清清楚楚。 这属于是他动用轮回券,购买的【叙事光影】特效权限。 众所周知,电影里面的打光分为两类。一种是“自然光影”,一种是“叙事光影”。所以,即使是在按理说没有多少自然光的拍摄环境,观众还是可以看清楚每一个角色的脸。 购买了这一权限后,在恐怖片的拍摄过程里,宁恤可以动用权限,让非常黑暗的环境,也保持最低限度可以看清楚周围的光效。 这可以很大程度驱散演员的恐惧心理。 宁恤抬起手,看了看表。 已经过去了八分钟。 江沅的打扫,很快就要结束了。 但就在此时,宁恤的左眼视网膜出现了一个英文单词。 【Cut】! 然后,他的眼前瞬间一变! 随后,周围的一切天旋地转。 他意识恢复的时候,重新坐在了黑色传真机前面。 视网膜浮现的文字如下。 【第二场·第一镜-第二次·内镜——老宅客厅夜】 传真机发出响声,一模一样的传真纸吐出。 这证明…… 江沅刚才拍摄的时候,NG了! 扮演江沅的演员,宁恤很了解她,几乎很少犯低级错误。 她触发NG,那大概率就意味着……遭遇了生死危机! 第五章 王平的打扫指令 NG,是“No good”的缩写,也就意味着拍摄过程被导演判定为表演失败。 这段剧情会彻底被剪辑删除,这条时间线分支也会完全消除。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深渊的恐怖力量,简直宛如神灵。 不过,一般来说,深渊电影院对演技的要求比内娱导演还宽松许多,只要表演的情绪不会糟糕到过分肉眼可见,一般不会触发NG。 会触发NG,很可能意味着,江沅当时表演时,因为剧本生死危机的先入为主,在面临死亡威胁时表现过于应激的缘故。 宁恤再度上楼去,此时他也注意到身后阿杰已经跟了上来。 再一次来到二楼,敲门后没多久,江沅打开了门。 此时,宁恤通过叙事光影特效,可以清晰看到…… 江沅的面色,相当惨白。 很显然,她在“打扫”的过程中,看到了“某种东西”。 然后,宁恤递上了传真纸,说出例行台词后,他说出了一句剧本没有的话:“江小姐,你擅长打扫吗?” “嗯,当然。”江沅点点头:“我之前在几家家政公司工作过。” 这属于剧本里的角色简介看到的内容。 这是宁恤在进入这部恐怖片前,就根据电影剧情,和所有人约定的暗号。 如果说出“嗯,当然”,就意味着……情况极度危险。 能让江沅那么说,就证明她肯定使用了序列权限。 江沅应该已经使用过【现场道具】权限。 一部恐怖片的置景,道具,家具陈设等……都是在演员进入恐怖片世界前就设置好的。而清扫工具,显然都是预先设置的道具。 而演员可以做的,就是可以通过权限,将现场道具,进行一定的“短期加强”、“临时无害化”……甚至,把一些鬼魂的诅咒物,如镜子、绣花鞋、血嫁衣等……“变成自身武器”! 这时候,宁恤的脑海浮现出自己第二次出演恐怖片的时候。 他出演的第二部恐怖片,叫做《午夜怨灵》。那部片子的剧情是一个杀人魔在地下室藏了十三具尸体,尸体腐烂后化作怨灵,开始无差别猎杀所有进入地下室的活人。 他演的是一个无辜被牵连进去的路人,一个送外卖的,因为走错了门,闯进了那栋房子的地下室,然后,门就忽然自动关闭,怎么也打不开,剧本里这个无辜的外卖员就此惨死。 于是,宁恤当时就动用了【现场道具】权限,令门在三秒内无害化,才成功打开门逃了出去。 紧接着,他再度回到房间内,躺下。 随着时间推移,到了凌晨…… 他又一次听到江沅的声音。 【现场道具】是比较昂贵的权限,能购买一两次就很不容易了。即使NG,用掉的权限也就没了。 这一次……总算是没有触发NG。 凌晨两点,外面传来脚步声。 宁恤则迅速从床上坐了起来。 脚步声从三楼下来,一级一级,很慢,很稳,和江沅上楼时的节奏一模一样。 他缓缓走到门口,将门推开。 剧本只禁止他离开房间,没有禁止他开门。 但随后,视网膜开始浮现扣减轮回券的提示。 已经扣减了5张轮回券。 只见江沅从楼梯转角处走下来,左手拎着A号工具。 那是一把铜柄的短刷子。 “江小姐……”宁恤刚开口。 江沅的脸色在小夜灯下,显得极为苍白,身体……则止不住地发抖! 紧接着,她从宁恤房间门口走过去,肩膀差一点擦到他的手臂。 她走到自己房门口,推门进去,门在她身后合上。 然后……整个二楼重新陷入安静。 宁恤站在门口,他什么也没问出来,但这本身已经是一个答案。 她不说,说明很可能是剧本的红字限制。 宁恤回到房间内,继续睡下。 至少按照剧本,他是可以安然活到天亮的。 …… 清晨,六点零三分。 第一缕曙光穿透了磨砂玻璃,总算是把室内的一丝阴郁消除。 宁恤走到楼下。 然后,他在厨房门口看到江沅端着一杯热水走出来。 她的脸色比凌晨好了不少,虽然……还是没什么血色。 她对着宁恤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坐在餐桌前,两只手捧着杯子,慢慢地喝。 这时候,阿杰的头发足足翘着三个角,打着哈欠走到餐桌前坐下,趴在桌上,嘟囔了一句“几点了”。 不得不说,阿杰的演技真可谓行云流水,炉火纯青。 老周端了一个锅出来,摆在桌子中央,又放了四个碗。 四个人坐下来,开始吃早饭。 按照最新发布的剧本,没有人提凌晨的事,像是四个人默契地达成了某种协议。 吃到一半的时候,室内的黑色传真机…… 又响了! 咔嗒一声,四个人的动作一僵,同时停下筷子。 当然,已经看了剧本,他们知道这次传真是给谁的。 老周站起来,走了过去,从出纸口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宁恤。 “王平,给你的。” 宁恤接过纸。 上面写着:今日下午三点整,王平,二楼楼梯口扶手第一根立柱起,向西至走廊尽头窗户,共四点五米长、走廊宽一点二米,面积五点四平方米。使用C号工具,限时十五分钟。 他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两秒,然后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下午三点,”他说,“还早。” 老周放下碗筷,站起来拉了拉外套的领子,说:“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随后,老周走向楼梯处,他的脚步一级一级地往上走。 宁恤盯着老周。 剧本没写这一段。 很显然,老周想利用自己的主角光环,利用这个时间段,做点别的事。 而接着,宁恤先去了二楼储物间。 储物间的门没锁,推开之后,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白天窗户透进来的光,把那些金属和木头照得清清楚楚。 他一件一件看了过去。 A号工具是一把铜柄短刷,江沅昨晚用过的。 B号工具,是一把铁芯笤帚。 C号工具,是一把长柄的铜铲。 D号工具是一根铁棍,棍头弯成钩状,钩尖很锋利。 E号工具则更离谱,居然是一把看起来如同园丁用于修建树枝的大型剪刀。 有一些工具看起来像清扫工具,有一些看起来……更像武器。 而宁恤要使用的清扫工具,则是C号工具,那把铜铲。 如果是笤帚或者短刷,还能知道如何清扫。 而那铜铲……怎么用?对着地板敲上去吗? 拿起铜铲,观察了许久后,宁恤暂时放回原地,退出储物间。 毕竟,他不知道这些清扫工具身上会不会沾染某些邪祟之物。 随后,宁恤走到走廊中间一扇隐蔽的壁橱门前。 壁橱的门关着,门把手是一颗圆形的陶瓷球。 里面……也就是那个禁忌的红色传真机! 第六章 红色传真机 宁恤注意到一件极为诡异的事情。 这个宅子里,到处都有摄像头,但唯独红色传真机安置的区域,居然一个摄像头都没有。 坦白说,雇主如果不希望他们查看红色传真机,把它锁起来不就可以了吗? 这让宁恤很费解。 他本人就是写恐怖类型短剧剧本的,所以对恐怖氛围铺陈,怎么埋设伏笔钩子,都很有心得。事实上,“惊堂木”这个账号,在短视频平台,还算是小有名气的。 宁恤此刻在思考的是:雇主不这么做,是不想…… 还是不能? 他下楼,坐在客厅里,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地喝。 红色传真机…… 还有,那些奇怪的清扫工具…… 这个时候,阿杰在客厅行沙发上翻来覆去地拿着手机看网文,刷一会儿骂一句“还是没网”。 宁恤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继续开始考虑可能发生的情况。 下午就是他来打扫了。 他的定位,就是个小配角,完全有可能死在电影前半段。 恐怖片里面,配角总是会死得很早,甚至可能死的时候都不给个正面镜头。 毕竟,电影的叙事,是以老周为第一视角的。 在深渊电影院里,每一批进入放映厅的演员,最后出来的时候,都往往会无可避免地减员。 每一个演员都想生存下去,但是……人类面对厉鬼凶灵,永远是毫无反抗能力。 深渊电影院大约有二十多个分支的不同恐怖片类型,但无论是哪一种,有一点是绝对的铁律:鬼是绝对杀不死的,甚至都几乎不可能伤到,这是一条绝对的铁则。 中午十一点四十分,阿杰从沙发上坐起来,把毯子揉成一团扔在脚边。 按照剧本的安排,接下来,是他的剧情了。 “你去哪?”宁恤回过头,看着他,说出台词:“马上要吃午饭了。” 阿杰晃了晃脑袋,说:“躺太久了,上去走走运动运动。” 宁恤当然知道这肯定不是真话,剧本肯定安排他要去做什么,但他也不打算跟上去。 下午的清扫工作到来前,他希望尽可能减少私自行动以节省轮回券。 阿杰趿拉着拖鞋往楼上走,他此时完全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由于衣服拉链没拉,衣摆一扇一扇地不断拍着大腿。 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阿杰经过了那个藏着红色传真机的壁橱。 他刚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又退了两步回来。 壁橱的门内,忽然传出声音。 是……有传真来了? 门缝里透出一线红色的光,一明一灭。 阿杰站在门缝前面,舔了一下嘴唇,左右看了一眼。 走廊里没有人。 而且这里也没有摄像头。 阿杰看着左眼视网膜浮现而出的剧本台词,开始自言自语道:“我就看一眼……这红色传真机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任何恐怖片里,这种主动作死触碰禁忌的小丑角色,都是必不可少。 很显然,阿杰这个角色,在这部恐怖片里,担任的就是这个角色。 紧接着,阿杰把门拉开了。 眼看着,红色传真机的出纸口……迅速吐出了一张A4纸! 阿杰拿起那张纸的时候,纸的边缘还微微发着热。 红色传真纸上的字迹和黑色传真机完全一样,纸上写着:今日下午二点五十五分,去二楼西侧走廊,从楼梯口扶手第一根立柱起,向西至走廊尽头窗户,共四点五米长、走廊宽一点二米,面积五点四平方米。清洁工具请自备。限时五分钟。作为奖励,将给予特别奖金。订金置于一楼东侧卧室床头柜第三层抽屉内的《资治通鉴》第三册中。 阿杰把这张纸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二楼西侧走廊,从楼梯口扶手到走廊尽头窗户,四点五米长,一点二米宽,五点四平方米? 和宁恤要清扫的区域一模一样,只不过宁恤是下午三点开始清扫。红色传真机给他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比宁恤早了五分钟,限时只有五分钟。 “订金?这到底什么意思?” 阿杰把红色传真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拉链拉上。 合同上说了红色传真机的指令绝对不能执行。 但他站在壁橱前想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转身下楼。 阿杰直接走进了一楼东侧的卧室。 这间卧室他从来没进来过。房间里窗帘拉了一半,光线半明半暗地映照在墙壁上。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是深色的老式木头柜子,有三个抽屉。 他蹲下来,拉开第三层。 抽屉里面躺着一套《资治通鉴》,精装硬壳,一共四册,书脊上的烫金书名已经褪色了大半。 他抽出第三册,封面硬邦邦的,但却非常轻。 他翻到中间,书页被挖空了。 一个四四方方的凹槽,边缘切得很整齐,像是用美工刀一页一页裁出来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凹槽里竟然放着一块黑玉! 阿杰把玉拿了起来,放在掌心里。 “这,这……”他的表情彻底变了。 其实他不懂玉石,也分不清什么品种,但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玉的好坏。 这块玉通体是纯粹的墨黑色,透着一种沉稳又高级的质感。 阿杰摸起来只觉得细腻光滑,无比温润,没有一点粗糙颗粒,也没有裂痕杂斑,质感细腻得不像话。 随后,他说出了台词。 “乖乖,这玩意儿难道是和田墨玉?当年在古玩行打工的时候,都很少见到那么好的玉啊!这个质地,少说市值有十几万吧?这就是订金?就打扫个走廊?” 阿杰倒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没有“犹豫”多久,就把黑玉放入了口袋里。 毫无疑问,谁都能解析出阿杰这个角色现在的心理状态。 如果按照红色传真机的指示打扫,可以获得的薪酬会更多! 那么,对阿杰这个角色来说,是遵守黑色传真机还是红色传真机指令,还用多说吗? 作为演员,自然知道这是陷阱。 可是作为角色,却又只能遵从正常的角色逻辑行动,否则就是NG! 他站起来把书放回抽屉,抽屉推回原位。 磨砂玻璃外面,防盗栅栏的影子在正午的阳光下变成了一排整齐的灰色条纹,像牢笼,也像是某种分割线…… 第七章 “脏东西” 阿杰现在陷入两难。 按照剧本,他将在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先宁恤一步,去进行打扫。 新一幕剧本还没出,但想也知道,必然凶多吉少! 现在还有时间! 绝不能坐以待毙! 得想办法尽可能多地搜集情报! 阿杰再一次来到二楼那藏着红色传真机的储物间前面。 毫无疑问,轮回券开始扣减起来。不过还好,因为还不算太违背人设,扣除得不多,也就2张轮回券。 阿杰伸出手,左右环顾一番,随后握住门把手,然后旋开。 这一次…… 他仔细端详着这台暗红色外壳的传真机。 事实上,从一开始,阿杰就感觉到了…… 这台传真机外壳红得不像喷漆,反而像是…… 血的颜色。 这时候,红色传真机的电源指示灯亮着,一个小光点一明一灭。 按照雇主的合同,甚至说不能去看红色传真机的指令。很显然,对一般人来说,红色传真机的酬金太丰厚,扣掉第一周的合同违约金,还绰绰有余。所以,才会下这样的命令。 但……为什么不把红色传真机锁起来,或者干脆搬走呢? 红色传真机是谁发的?对方可以精准发出和黑色传真机打扫地点一致,时间也很接近的指令。那么,两者必然存在某种联系。 阿杰缓缓蹲下来,借着走廊的光仔细看这台机器。 然而,他观察了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特殊的。 但隐约的,他感觉传真机的红色外壳,有一点违和感。 怎么说呢…… 这红色,似乎不是特别均匀的感觉…… 许久后,阿杰一无所获,只能站起来,把壁橱的门关上。 然后,阿杰转身,开始往楼下走。 理由不充分的情况下,阿杰按照红色传真机指令去打扫,也就是无法阻止的事情了。 …… 吃完饭后,宁恤走入了三楼东侧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他是计划在去打扫前,在剧本空白期行动,尽可能搜索到一些情报。 而在这个房间内…… 有着这栋屋子唯一的一台电脑。 这是一台台式电脑,机箱是那种十多年前的灰白色铁壳,屏幕表面蒙着一层薄灰。 在这个房间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磨砂玻璃外面还有一层深色的厚布帘,把外面的光挡得一丝不剩。 宁恤按了一下主机和显示屏开关,很快进入系统登录界面。 随后,电脑屏幕的正中间出现了一个密码输入框。 宁恤坐了下来,咬了咬嘴唇,先输入了大门密码3702。错误。 之后尝试四个0,四个1等,也都错误。 宁恤把键盘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密码框。 如果密码是字母加数字组合,可能性有上万亿种。 这台电脑或许存着他想知道的东西,但现在……他没办法打开。 这次他没有预先购买【现场道具】权限,而且就算有,序列九的权限范围内,也很难精准到可以直接破解电脑密码的精准度。 他从书房里走出来,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看着两侧紧闭的门。 三楼东侧走廊的墙壁上每隔两米挂着一幅油画,画的都是静物,例如枯萎的花、倾倒的酒杯、一本摊开的书。 这些画作色调暗淡,笔触却非常细腻,看起来是颇有水平的作品。 宁恤注视着这些画作,不知道怎么的,他总感觉,这些西洋画里面,总透着一股难以解释的阴郁。 宁恤回到了一楼客厅,脑子里还转着那个密码框。 他有预感,电脑里很可能藏有重要的秘密,但密码的存在又说明雇主不想让清洁工轻易接触到里面的信息。 这台电脑是一个关着的门,而他手里没有钥匙。 他在餐桌前坐下,刚拿起水杯,余光扫到江沅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没有往餐桌这边走,而是在楼梯口停了一下,看了宁恤一眼,然后……她抬起手,往走廊方向轻轻一指。 宁恤放下水杯,站起来,跟着她走进一楼走廊。 读过剧本的他,当然知道江沅要和他说什么。 这段对手戏,是他可以获取情报的关键一环! 走廊通向杂物间。 打开杂物间的门,里面大概只有两个平方。 江沅推开那扇门,走进去,等宁恤跟进来之后,就把门虚掩上。 宁恤露出“疑惑”的表情,问:“江小姐,什么事?还要把门关上?” 隔间里很暗,只有门缝漏进来的一线光,勉强照出江沅半张脸的轮廓。 此时,她的脸色更显苍白。 宁恤看得出,这不是演技,而是真正的恐惧。 “我……我……我不想做了。”江沅的台词压得极低,低到宁恤要把头凑近才能听清。 听到这里,宁恤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你……江小姐,你没和我开玩笑吧?” “你觉得我有那么闲和你开这种玩笑吗?” “你……为什么?是和凌晨时候的打扫有关系?” 江沅压低声音,说:“这个宅子不正常……我们,好像要打扫的,是某种‘脏东西’。” “嗯?”宁恤露出“不解”神色,“打扫不就是要扫掉脏东西吗?” “你不明白……算了,说了你也不会信的。”江沅脸色依旧后怕,“你们只会觉得我疯了。” “江小姐,别的先不说,你得赔违约金啊。” 听到这句话,江沅的眉头一皱,这时候反而显得演技夸张了一些。 毕竟,对演员来说,“违约金”从不是什么需要考虑的问题。 江沅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低着头,一时不语。 沉默了很久之后,她说:“可是我……我真的不敢做了。” 随后,江沅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把某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但每次都卡在舌尖上。 “你凌晨的时候,在三楼清扫……到底经历了什么?” 接着,宁恤开始追问。 江沅抬起头,死死盯着宁恤。 门缝里漏进来的那线光照在她的眼睛上,可以让宁恤看清楚她眼中的恐惧。 她的嘴张开,合上,又张开。 很显然,剧本硬性禁止她泄露剧情,导致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宁恤沉默了几秒。 “江小姐,”宁恤压低声音,从现在开始,他说出的是剧本上没有的台词,“你是不是打扫的过程受伤了?” 他想一点点试探,江沅有哪些是可以说的,哪些是不能说的。 江沅摇头。 “又或者,你是看到了什么东西,让你那么害怕?” 宁恤说出前面那句台词的时候,轮回券还没多大变化。 但现在……轮回券,开始下降了! 他一句台词,就扣掉了20张轮回券! 很显然,这反向证明了……江沅确实看到了什么! OK! 这20张轮回券花得值! 能“看见”,那反而让宁恤安心一些。完全无形的恶灵,那才是防不胜防! “对不起,我不想说……” 江沅抬起眼睛看着宁恤,嘴唇紧紧地抿着。 “好,我知道了,江小姐。”宁恤说。 她在清扫的时候,看到了某种恐怖的东西……而这虽然带给了她很强烈的恐惧,但她本身没有受到实质的伤害…… 是因为她使用了某一权限?还是本身对本人伤害有限? 又或者…… 是清扫工具本身,可以克制那所谓的“脏东西”? 第八章 刷毛 按照剧本的安排,接下来天气也会发生变化。 果不其然,午后刚过,天突然阴了下来。 从磨砂玻璃看出去,天上宛如拉了一道灰色的幕布。 几声闷雷滚过之后,雨就砸下来了,雨点打在磨砂玻璃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此刻,白昼和黑夜变得毫无差别。 很显然,这是恐怖片的氛围塑造手法。 宁恤再度上楼。 剧本空白期内,只要没有特别规定,演员的自由发挥并不扣减轮回券。 他要去的地方是…… 三楼东侧走廊。 没多久,他站在走廊东端,面前是那条江沅在凌晨时分独自打扫过的区域。 “王平”既然听了江沅的那番话,现在跑三楼来,出于好奇查看一番,也是合情合理的。 宁恤把手插在口袋里,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 他的脚步很轻,鞋底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此时,走廊尽头的磨砂玻璃外面渗进来一层灰蒙蒙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江小姐她到底在怕什么啊?”宁恤自言自语,这话自然是为了让他的“即兴表演”更合理一些。 他走到走廊中段,停下来,蹲下身,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板。 地板在这个区域有一道很清晰的长条,就是江沅用A号工具清扫过的六米区域。 刷子拖过地板后清扫了大量灰尘,和旁边形成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他沿着这条线走了两个来回,每一步都踩在分界线外,走得很慢。 走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又蹲了下来。 地板上什么都没有。 宁恤把手掌贴在地面上,触感干燥,温度和其他区域没有差别。 他用手指敲了敲地板,声音实心的,下面不是空心。 他蹲在那里看了很长时间,直到膝盖开始发酸,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走廊天花板的两端各装了一个监控探头,都是半球形,刚好能覆盖所有清扫区域。 宁恤的视力很好,他看得很清晰,摄像头的外壳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看起来很久没清扫了。 他盯着摄像头看了几秒,心中不禁在想:摄像头终端连到哪里?会不会那台电脑里面可以看到画面? 如果监控终端的画面能在那台电脑上看到,那密码就是他必须解开的东西。 但现在,他仍然不知道密码。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江小姐说的脏东西……到底是什么?” 坦白说,他感觉最有意思的是…… 江沅打扫过的那六米区域,地板上的颜色绝不是“干净了一点点”,是肉眼可见的色差。 清扫过的区域,几乎可以当做镜子,而没清扫过的区域,颜色灰暗,踩上去会甚至留下浅浅的鞋印。 整条走廊上,只有那六米是干净的! 雇主居然仅仅只让清洁工清洁这几米。 宁恤的瞳孔转动着。 雇主要祛除的不是灰尘,而是……隐藏起来的邪祟之物! 宁恤开始下到二楼去。 他要更进一步搜集线索,最好是能找到可能是电脑密码的数字。 二楼东侧走廊尽头有一间书房,门没锁。 推开后,宁恤看着靠墙摆放的三面书架,中间是一张老式书桌和一张沙发。 空气里有一股旧书特有的霉味,混着大量灰尘的味道。 书架上的书种类很杂。宁恤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上层是历史类,大部分是民国时期的历史类书籍。中间几层是艺术类,有西洋油画的画册,也有中国书法的临摹拓本。 宁恤把书抽出来翻了翻书脊和扉页,但没有找到任何手写的笔记和划线的段落。 这些书本很明显没有被真正地过,就是摆在这充门面的。真实恐怖片置景道具的细节都是绝对真实的,而一个人真正读书肯定不可避免留下痕迹,这些书太干净了。 他正打算去翻书桌抽屉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阿杰站在门口。 “小王,你在这干什么?”阿杰问。 “这不距离打扫时间还长嘛,我觉得无聊,”宁恤把手里的一本旧版《中国建筑史》放回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想来这找几本书看看。” 阿杰靠在门框上,肩膀耸了一下,说:“哦,我也来找几本书看看吧。” 宁恤点了点头,这时候,他顺着阿杰视线看去,只见有一个半球形的监控探头嵌在书架顶上,外壳上也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阿杰,你有没有注意到,”宁恤指着探头,说:“这宅子里灰尘真的不少。比如说,厨房踢脚线上的灰积了不知道多久,储物间角落里的灰也是厚得能踩出脚印。包括那些摄像头,大部分都蒙了一层灰,看起来装了有些年头了。” 阿杰顺着他的手指抬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说:“是啊……” “不过,窗户上的栅栏……”宁恤把目光从摄像头上移开,看向窗外,“焊点很明显还没有完全氧化,说明是最近才装上去的。” 栅栏如果是为了封锁住清洁工的逃生,但摄像头却装了那么久…… 这摄像头,过去是否是为了监视清洁工而装? 或者说…… 是为了观察其他某种“东西”? “新装……”阿杰则是一愣,“你是说……” “装了那么多栅栏,起码也找了不少师傅过来吧。可是别墅里面还是那么脏。最关键的是,我们只需要打扫一小块区域的地方,最脏的那些地方,却是动都不需要我们去动……” 随后,宁恤又看向阿杰,说:“还有,刚才江小姐,和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 下午一点。 距离宁恤的清扫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宁恤直接推开了二楼储物间的门。 随后,他径直走到第二层架子前,拿起那把A号工具,江沅凌晨所使用的那把铜柄短刷。 宁恤把刷子凑到手机的手电筒底下,翻过来倒过去地看。 刷毛整体是黑色的,乍一看,像黑毛猪鬃刷。 但宁恤凑近了仔细看,发现它颜色并不均匀,有些刷毛黑得发亮,有些则是深灰色,有几根在刷毛根部的位置,甚至几乎是半透明的灰白色。 一根刷毛上出现颜色渐变,从根部的灰白过渡到末梢的黑色,这种色差分布看起来应该不是工业染色,也不像猪鬃。 宁恤本人过去拍短视频,每次对道具布置都一丝不苟,精益求精。团队的人经常被他活活搞疯,不止一次说他是片场暴君,杠精疯子。 但也得益于此,所以宁恤很清楚:刷毛的工业染色应该是从外到内均匀渗透,不会出现根部白,反而末梢黑的渐变层次。 紧接着,宁恤拿出手机,通过微距镜头观察许久,他发现……刷毛表面有轻微的鳞片状纹理。根据宁恤过去各种进行道具陈设置景的经验,猪鬃的鳞片是网格状的,但这种刷毛则是鳞片边缘平滑,排列密集。 宁恤握紧了刷毛。 不会错的! 这是……人类的头发! 第九章 清扫工具 只有自然生长的头发,在色素流失过程中,才会是发根最先变白,色素从根部往末梢逐步褪去,而末梢是最黑的!而同样的,这种鳞片纹理,也是典型的人类头发毛小皮结构! 宁恤继续仔细观察,这些毛小皮的鳞片边缘有一些磨损,说明这些头发在被做成刷子之前没有被反复烫染或漂白过。 宁恤把刷子放回架子上。 一种恐怖的推测开始覆盖他的内心。 难道……难道说…… 宁恤又思考了一会,看着架子上那一排排整齐摆放的工具。 莫非? 宁恤立即想办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和呼吸,以避免NG。 很显然,王平这个角色是不可能拥有宁恤这样的见识的。 宁恤伸手,把看起来最吻合清扫工具外形的笤帚从架子上抽出来,横在灯下。 随后他就发现,这笤帚的分量很重。 宁恤凑近了看,笤帚的毛,和那刷子的特征很类似,只不过经过了染色,但依旧是人的毛发! 但他接下来注意到了那木柄。 它的表面是深褐色的,并非正常木头的颜色。但是,看起来并不是上了漆,而且上面的纹理也和宁恤见过的任何一种木材都不一样。 宁恤把鼻子凑上去闻了一下,竟然感觉一股怪异的油腥味。 随后,他用指甲在包浆上轻轻刮了一下,刮下来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蜡状物质,很是油滑黏腻。 宁恤思索了一会,把柄翻过来看其横截面。 随后,他在截面发现了一处木节,然而其边缘的纹理走向却不像是木材的年轮。 他拿到面前,仔细看了看。 过了好一会,宁恤的心顿时一跳! 这东西……很像是骨骼的骨单位中央管截面所呈现出的同心圆排列! 为了拍摄恐怖惊悚类微短剧,宁恤曾经独立自学了人体解剖,就是要确保为拍摄装作的道具完美无缺,不存在任何瑕疵! 所以,他绝不会记错! 他换了个角度,把木节对着手机的手电筒来看,然后他发现,那个同心圆纹路的内圈并不是一个正圆,带有轻微的不规则。 没错!这是骨骼横截面的特征,木材的年轮不会长成这样! 这根笤帚的木柄不是木头,是某种长骨的骨干!在被削切成圆柱形之后,裹了一层薄木皮! 而且,这看起来像管状骨,是人的四肢长骨!股骨、胫骨、肱骨,都有可能!成年人的腿骨直径,和这根木柄差不多! 这竟然一把用人的腿骨做柄、用人的头发做刷头的笤帚! 他知道那黏腻物是什么了!长骨骨髓在常温下,会缓慢渗出油脂,浸入包裹物后形成一种蜡状包浆!通俗的说法,就是…… 尸蜡! 他极力克制自己,手才没有颤抖。 他把笤帚放回去,目光迅速移到了今天下午三点,他即将使用的C号工具上。 但很快,他还是下意识把视线挪移到了D号工具,一把铁棍弯钩。 他把棍子拿起来掂了掂。总算,铁棍部分确定是金属,上面明显有锻打留下的锤痕。 但很快,宁恤就注意到,弯钩的部分完全不同。那弯钩的材质不是铁,因为颜色在灯光下泛着一种类似象牙的颜色,而且表面极为光滑,像是被反复打磨过。 他用指甲在弯钩上弹了一下,响声发闷,不是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把弯钩翻过来看横截面。截面是半环形的,内壁有一层极薄的海绵状结构。 他大胆推测,这应该是管状骨被纵向剖开之后取一半做成的弯钩!人体膝关节附近的骨骼天生带弧度,剖开之后刚好是一个自然的弯钩形状! 人的膝关节,被剖开磨尖,做成了钩子! 他快速把铁棍放回架子上,骨头的触感残留在指腹上,让他差一点压制不住生理恶心。 随后,他看向架子最下层放着如同园丁用的修剪树枝的大剪刀。 他拿起剪刀,它比普通园艺剪重了将近一倍。 刀身是黑色的,但明显不是金属黑。 宁恤把剪刀举起,仔细观察握柄和刀身的连接处。刀身的根部和握柄之间,没有焊接痕迹。这证明…… 刀身本是从握柄里长出来的! 握柄底端表面被磨得光滑,但宁恤看着轮廓还是依稀可辨,这应该是大腿股骨的形状! 也就是说,这是把一个人的两条股骨完整取下来,股骨头做握柄,股骨干剖开磨成刀刃,然后把两把刀刃在中间交叉铆合,做成了一把剪刀! 剪刀铆合的位置,相当于那个人的骨盆中点! 而两把剪刀的刀刃,曾经是同一个人的左右两条腿!然后,这“刀身”被高温灼烧碳化,变成黑色! 宁恤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脊背发寒! 这时候……NG触发! 显然,是他实在盯着清扫工具研究得太久,导致已经不吻合王平角色人设了! …… 宁恤再一次推开储物间的门。 五把清扫工具,每一把都嵌着一个不同的人的身体部件。 这些部件……每一件都经过了精密的加工,切割、打磨、抛光、组装,工序复杂,手艺老练! 有人花了大把的时间和精力,把活生生的人体给做成工具,编号,摆上架子,等着他们用来“清扫”! 此时…… 宁恤一步步走向C号铜铲。 三点的时候,他就要拿着这个东西,去进行“打扫”! 他把铜铲拿了起来。 铲刃是象牙色,表面有细微的哈弗斯管孔洞。 不出所料。 宁恤把铲子翻过来,看铲头与铲柄的连接处。连接处没有焊接痕迹,说明铲头和铲柄是一整块材料连在一起的。 骨头的天然形状,决定了它不可能长出铲子加手柄那么长的一条直线的结构。 除非不是一块骨头,而是两块骨头。 宁恤把铲头平放在灯下,顺着铲刃的往铲柄方向摸。 铲刃的边缘被打磨得极锋利,形状是一个不对称的三角形。一个扁平的三角形骨片。 在人体所有骨骼里,只有一块骨头天然长成这个形状。 肩胛骨! 那么…… 他把铲柄抬起来,在灯下仔细摸铲柄。 他回忆着当年自学人体解剖的知识,如果那么算……铲柄和铲头连接的部位,正好是肩胛冈的位置。也就是说,这铲柄是肩胛骨背面那一道横着的骨脊! 但随后他感觉不对劲。 铲柄却带着一种温温的触感,不像是骨头。 他用拇指在铲柄上来回搓了两下。 这是? 他迅速把铲柄翻过来看底部。 铲柄末端的截面中心位置,隐约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纹路。 他把手机拿过去照着,才勉强看清楚那个纹路的形状。 它在灯光下勉强显了出来。 一个很浅的、不规则的圆形,边缘毛糙。 毛囊孔。 人的毛囊孔。 这铲柄外层裹着的,是被活生生剥下来的人皮! 第十章 替身演员 时间流逝,从不等人。 阿杰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一个多小时。 此时,他的前胸后背都已经是沁满汗珠。 他的右手一直揣在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拇指反复摩挲着那块黑玉。 作为一个演员,金钱在深渊电影院内毫无意义。轮回券本身,就可以用来兑换金钱,按照现有的国际汇率,一张券就可以兑一百美元! 但作为电影里的配角阿杰的人设角度,他必定会遵照传真纸的指令上楼,把二楼西侧走廊清扫完。 这块玉的价值,足够把违约金还清后,还绰绰有余! 这仅仅是订金,后续尾款会是多少?谁能挡得住这样的诱惑?即使“王平”已经对阿杰告知了江沅的反常行为,还是没办法让阿杰改变心意,但凡试探着说一句“要不就算了吧”,都还是触发了NG。 但拿到最新剧本前,他不知道触犯禁忌的后果是什么。 那么…… 就只能…… 他走进自己房间,打开行李箱,拿出了一瓶清洁剂和抹布。 既然红色传真机写着清洁工具自备,他自然不会去储物间取那些奇怪的清扫工具。 接着,阿杰的脑海中,直接一个念头,使用了他的其中一个权限。 当他再睁开的时候,左眼的视网膜上开始浮现文字。 一行一行,像是有一台他看不见的放映机,正在往他的眼底打字幕。 其实,他很不希望动用这一手段。 【深渊第十三分支第9序列电影院演员赵志强请求动用替身演员权限】 【申请已受理……】 【替身招募通知已发布。等待响应……】 阿杰靠在墙上,手指攥着清洁剂,下意识咬紧嘴唇。 作为序列9的电影院,购买请替身演员为自己出演的权限,至少是出演三部恐怖片以后,且必须在深渊电影院内同为序列9的演员,有和他身形相近,愿意接受招募的演员。 而且,替身演员完全有资格对片酬自主开价,甚至也可以直接要求转让某个权限。如果他能出得起片酬或者权限,那么对方就可以被临时招募来帮他出演他指定的这段戏。 电影屏幕的镜头,会不拍替身的正脸,完成这段戏。 如果有某个演员特别缺钱,就可能冒险来搏一搏出演替身。 到时候,替身替他承担风险。 当然,如果没有人愿意做替身,那他也无可奈何。 他只能等着了。 还好,不到半小时,他的视网膜就浮现出文字。 【响应成功。深渊第十四分支第9序列电影院的一位演员已接受替身邀约。】 【替身演员信息:江伟豪,性别男,年龄二十四,要求片酬三百张轮回券。一旦同意,替身合约则可以生效。】 【替身演员即将接管角色“陈志杰”,完成演员赵志强指定的戏份段落。接管期间,演员陈志杰本体意识保留,身体控制权移交替身演员。角色状态变更将实时推送。是否同意雇用替身演员出演?是/否】 三百张轮回券…… 阿杰只感觉心头滴血啊。 问题是这还是一口价,讨价还价余地都没有,序列9的【替身演员】权限完全不限制替身演员开多高片酬。 你说你不肯出?可以啊,人家还不想来冒这个风险呢!谁不知道,你要替身上场,肯定是危险的镜头。 毕竟仅仅是序列9的权限,优先级太低,不像那些高序列电影院演员,可以强制征召低序列演员来做替身。 阿杰没有犹豫太久。 他很清楚,在真实恐怖片的世界,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条。 命要是没了,那轮回券再多有个屁用啊? 于是,他咬紧牙关,选择了“是”。 时间过得很快。 终于,最新场次的电影剧本,开始浮现在视网膜上。 随后,阿杰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麻。 这种感觉,是一种很深的、像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麻。 他抬起左手想摸一下自己的脸,但手指刚碰到颧骨,就感觉到皮肤下面的肌肉在不自然地跳动。 颧骨在往上顶,下巴在往回收,他的整张脸像是被人当成了一块橡皮泥,正在被一双看不见的手重新捏。 很快,他的嘴唇变薄了一点,鼻梁塌了一点,眼窝往里陷了一点。 这些变化很细微,但加在一起,他的脸已经不再是陈志杰的脸了。 二十四岁的男演员江伟豪,为了片酬三百轮回券,来到这部恐怖片里。 就在此时,宁恤的左眼视网膜上跳出了一行提示。 【角色“陈志杰”目前由替身演员接管,请其他演员发现陈志杰面容变化后不要做出额外反应,以避免NG。】 宁恤猛地一怔! 居然……请了替身? 雇用替身演员的权限堪称保命底牌! 大多数人,都是舍不得轻易用掉的。要知道,即使替身演员出演期间死亡,轮回券也一样会扣除,作为另一个电影院的公共财产随机分配。 最新场次的剧本,宁恤也看到了。 阿杰……确实将在这个场次,杀青,“领便当”! 下午两点四十分,由替身演员出演的“阿杰”从二楼走下来。 替身演员经过客厅的时候看了宁恤一眼,没有说话,然后径直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很显然,替身演员也知道,接下来拍摄的戏份,是很有可能直接断送性命的。 深渊电影院,就是如此残酷。 这也是宁恤……第一次看到替身演员出演。 看到对方,宁恤内心涌起了一丝悲凉的心情。 下午两点五十分,替身演员上楼了。 宁恤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步一步地爬。 等爬到三点整的时候,他自己的清扫时间到了。 替身演员的结局会怎样?宁恤也不知道。 但剧本也用红字列示,严禁演员们前去“观摩”。 替身演员来到了楼上。 他拿着清洁剂,蹲下来,他开始在楼梯口的位置打扫起来。 汗水不断在额头沁出,滚落……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天穹宛如庞大的黑幕,笼罩而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宁恤又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按照接下来的剧本。 王平在拿着铲子,上楼上去打扫的时候,却听见了阿杰的无比凄厉的惨叫。 随后,他在自己原本要打扫的位置,看到地面上滚落的清洁剂和抹布! 紧接着,阿杰就在宅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都找不到! 而老周等人想出去报警的时候,却发现……大门怎么也打不开! 这个时候,王平自然不可能在三点整的时候,再去进行什么打扫! 虽然最新剧本还看不出来,但三点没有准时打扫,很可能会进一步引发更恐怖的后果! 第十一章 搞错了! 作为替身演员的江伟豪,正用抹布擦拭着楼梯口的扶手。 这抹布的吸水性一般,但拧干了之后擦木质表面还算顺手。清洁剂是一瓶喷雾,带着柠檬香味,他蹲在走廊尽头往抹布上喷了两下,柠檬的清香在走廊里飘散而开。 他一边擦,一边在心里算账。 他是港岛人,深渊电影院的第十四分支,本身属于是港岛恐怖区,序列9影院给他的片酬少得可怜,轮回券更是紧巴巴的。 港岛恐怖片的僵尸、龙婆、冤魂可以说极端恐怖,而他下一部参演的恐怖片是港岛著名的九龙地铁广告小男孩都市怪谈,他们几个序列9的演员参加进去往往都基本番位七八开外,半点主角光环蹭不到! 所以,这次他愿意接这个内地恐怖片分支影院的替身单子,纯粹是觉得可以赌一把。 替身演员上来替主角走一段位,走完拿钱走人,不用跟满全场,却可以赚一番演员的片酬! 赌了! 他擦完楼梯口的第一根立柱,开始擦地毯边缘。 目前发过来的剧本写的区域是二楼走廊,从楼梯口扶手第一根立柱起,向西至走廊尽头窗户,清洁工具自备,限时五分钟。 五分钟! 只要拍完,就可以拿三百轮回券的片酬走人! 就在他蹲在地上用抹布擦了两道地板缝隙之后,耳畔传来了一声弦乐的长音。 他顿时心头一紧! 来了! 这是他所拥有的序列9权限【聆听音效】。 众所周知,电影的各种插曲,配乐,音效,观众听得到,但电影里的角色是听不到的。 而这一权限,可以让角色听见电影恐怖场景音效,如此一来,就能判断出什么时候会出现危险情况,且可以根据音乐节奏,大致判断冤魂厉鬼出现的时间点! 这声音听起来极低,似乎声音传递来的方向极远。 他没有停下手里的抹布,半蹲在原地,歪着头听。 低频持续了八秒,然后开始往上爬,很慢,很显然,这在铺垫即将出现的恐怖镜头。 他的手腕开始发抖。 一方面是下意识的恐惧,另一方面则是那个震颤音的长波震动,直接作用在他的骨骼上,导致手骨在跟着共振。 他把抹布按在地板上,两只手都撑在上面,想借着地面的稳定把手稳住,避免NG。 音高爬了三度,忽然……停了,然后戛然而止! 四周的声环境瞬间切回宅子的本底噪音:雨声,远处的雷声。 这证明,这个镜头在电影屏幕拍到这里为止。 但作为演员,却还要继续演下去,不能停! 江伟豪的心脏猛地跳了两下,他蹲在地上,抹布压在手掌下面,继续维持着擦拭的姿势没有动。 恐怖片里,音效中断不是安全信号。意味着这个镜头的叙事张力已经到位,接下来的画面,则留给观众脑补,作留白。 而下一个镜头,通常是……鬼的出现! 他慢慢站起来,膝盖在站起来的过程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 就在是膝盖响的那一瞬间,他又听到了别的声音。 他听到了……呼吸声。 很近。 近到……他能感觉到呼出来的气流温度! 他浑身开始颤栗,在起鸡皮疙瘩的同时,感觉到从脊椎最底下开始,一阵一阵寒颤开始涌来。 他一点点转过头去。 转过头的这一瞬,江伟豪瞪大了眼睛。 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明白了剧本里那些精确到米的清扫区域,明白了为什么红色传真机和黑色传真机给出的是同一个坐标,为什么时间间隔只有五分钟。 他张开了嘴。 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颤抖的带着港岛口音的普通话说出:“不,不,不!” 但因为喉咙严重痉挛,这声音极为低沉,几乎传不出去! 错了! 这群十三分支的演员们,全都搞错了! …… 一个闷雷打响! 此时已经是二点五十八分。 宁恤已经拿着铜铲,正准备上楼,就听到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宁恤的心提了起来。 老周和江沅也走到楼梯的位置。 这从楼上下来的…… 会是什么? 有一点,是肯定的。 所有人都希望阿杰活下来。 因为他不死,余下角色才能合理地继续遵照规矩进行打扫,事态才不至于失控。 随后,他们就看到了阿杰! 不是替身,是演员赵志强扮演的阿杰从二楼楼梯口冲了下来! 他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脸上。 他的脸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颧骨、鼻梁、眉骨都回到了本来的位置。 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磕在嘴唇上,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冲进客厅,在沙发前面停下来,弯下腰,两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宁恤迅速站起来,老周和江沅也都走过来都看着他。 阿杰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半天,也没挤出一个字来。 宁恤的左眼视网膜上跳出一行新的提示:【替身演员已死亡。角色“陈志杰”控制权已归还本体演员。】 阿杰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扶手,里面那件T恤的领口被汗浸透。 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获得替身演员死亡的提示。 替身演员死亡的时候,序列9的原演员可以获得的记忆本来就不完整,能记得多少都是随机的。 而他的记忆只到听见呼吸声为止。 江伟豪到底怎么死的,他没办法知晓。 但总算这记忆已经足以让他逃下来并且得以不NG! “你怎么了?”老周走上前去,面露关心神色。 所有人都装作从来没有替身演员这么一回事。 阿杰的手从脸上滑下来,垂在膝盖上,手指还在抖。 过了好半天,阿杰撑着沙发站起来,两腿还在发软,站起来的过程中膝盖磕了一下茶几角,但他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疼。 毕竟,他很清楚……一个人,代替他死去了。 如果不是找了替身,他很可能已经完蛋了! 可这期间,他完全不知道,替身是被什么东西……给杀死了! 那“东西”还会不会下来,再继续追杀他? 第十二章 宁恤的保命底牌 宁恤一步步走到了二楼。 握着铜铲的人皮木柄,让他时刻觉得脊背发寒。 坦白说,电影刚开拍时,他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或许红色传真机其实才是角色们的生路,剧本是故意反套路而行之。 以前第9序列影院曾经上映过一部恐怖片,叫做《44号疗养院》,电影里禁止护工们踏入某个病房,结果发现那个病房里藏着他们一直在照料的某个患者的尸体! 这才发现……那个患者才是电影里的恶灵! 但现在看来……这部《凶宅清洁工》,并不是这个套路。 那么……反过来想,黑色传真机的指令是会对演员们来说要好一些?还是,红色传真机指令会对他产生影响? 宁恤握着铜铲走上二楼,他下意识余光扫了一眼走廊中间那壁橱门。 门留着一条缝隙,后面的红色传真机还在亮着指示灯,一明一灭。 宛如……像是在等下一个伸手开门的人。 他来到楼梯口西侧的走廊。 外面的暴雨越来越大,雨滴和飓风疯狂敲击着磨砂玻璃。 宁恤的左手边是墙壁上挂着的第一幅画着一个骑士的西洋画,正前方是往西延伸的走廊,尽头……是一扇被防盗栅栏封死的窗户。 强烈的压抑感袭上心头。 而从剧本里,他也看不出自己接下来会经历什么,只知道自己接下来打扫的方式应该是怎样的。 宁恤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说出台词:“嗯,就先……当扫帚用好了。” 然后,他将手上这C号工具的铲刃贴住地毯边缘,自东向西推第一下。 用铲子在室内清扫,这看起来很荒谬的事情,他也只能如此按照剧本执行了。 铜铲刮过地毯的纤维,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很快铲刃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显然,刚才那位替身演员没有能打扫干净。 第二下…… 第三下…… 这个过程,宁恤的视线一直集中在四面八方,等待着随时有可能到来的任何动静。 这时候,铲子推过地毯上一块磨损的位置,铲刃和地板底下的硬木一下发生了接触,发出一声尖锐的刮擦声。 宁恤的手腕在此时震了一下,他把铲子翻过来看了一眼那铲刃,随后,又继续推了下去。 接下来,剧情会转入男主老周视角,他就得进入无剧本的即兴表演状态了。 这个瞬间,宁恤的皮肤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两条小臂上的汗毛,同时竖了起来! 他的呼吸节奏在这一刻,也完全被打乱了。 到了第十七下…… 铲刃在地毯上推过一半的时候…… 宁恤,忽然感觉到了一股阻力! 他的牙齿死死咬住嘴唇。 这不是地毯纤维的阻力,是更实在的、像是铲子碰到了前面的什么东西的阻力! 然而……铲刃前面什么都没有,地毯平平整整,没有凸起,也没有褶皱! 但是,这阻力是真实的,甚至那人皮铲柄传回来的反作用力清晰地传到他的虎口! 宁恤吞咽了一口唾沫。 紧接着,他清晰感知到……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用力把铲子往回推! 但宁恤非但不能选择逃,还得加大手上的力道,继续向前推进! 铲刃越过眼前的那个看不见的阻力点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声音很轻,也相当短促。 还不等宁恤仔细分辨,他就感觉到铜铲的骨骼铲身在振动,那频率渐渐传递到了宁恤的手臂上! “这……这怎么了?”宁恤表演出大惑不解的样子。 此时,他随时做好撤离的准备。 头顶,灯泡忽然闪了一下。 灯泡一瞬间从白炽,变成了一片黑暗,然后又猛地亮回来! 而这一明一暗开始循环持续着! 就在第三次闪烁的时候…… 宁恤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在他旁边的墙壁上,竟然投射出了两个人影! 所以右侧墙壁上的,不可能是他的影子! 随后,多出来的那个影子……开始动了! 而宁恤很快感觉自己的左眼视野上方,瞬间闪了一下。 此时宁恤再也没有任何犹豫,连零点一秒的迟疑都没有。 发动了他最后的保命底牌——【电影剪辑】权限! 前两部片子的经验告诉他,在这种世界里,什么都会发生,什么都不讲道理。他用自己的轮回券买了两个权限。 序列9的【电影剪辑】权限,仅仅只能在电影拍摄过程中,剪掉一段最长也就区区十秒的剧情,那十秒不会从时间线上消失,但作为演员的他无需表演,无需经历。 听起来厉害,但有一个致命的限制:他必须自己判断什么时候用。如果他没有在恰当的时机,通过意念触发镜头剪辑,那么就没有意义。 而这,也需要耗费他足足200轮回券! 用掉它,宁恤在这部恐怖片就仅仅只剩下一个光影的权限,再无其他保命手段! 如果十秒后,眼前的无形鬼物还在,他就再无生机! 权限启用后,剪掉从现在开始的十秒镜头! 这一瞬间,世界在宁恤的面前发生了巨变。 十秒。 十秒的空白。 这十秒里他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东西。 宁恤像是一段被剪辑软件从时间线上直接剪掉并删除的视频片段,从存在变成了不存在。 第十一秒。 宁恤眼前的世界重新出现。 他站在走廊西端。 他的位置变了! 刚才他站在走廊中段,现在他站到了走廊的西端尽头。 他的身体往前倾,铲子插在窗户下面的墙根处。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跳得像是刚跑完四百米冲刺。 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铲柄上。 他的虎口发麻,两条手臂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跳动。 他低头看手里的铲子,然后就发现…… 铲刃竟然弯曲了! 这不是轻微的形变,而是铲刃从中间往外鼓起一个弧度,弯了大概十五度! 很快,楼梯那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老周第一个冲上走廊,阿杰跟在后面,江沅跑在最后。 三个人在走廊东端站定,看着他。 老周的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发生什么事情了?小王?你刚才……叫那么大声?”老周说。 阿杰补充了一句:“整栋宅子都听到了,响了大概五六秒钟,然后突然就断了。” 被剪辑掉镜头,无需宁恤再出演,但是这十秒里,“王平”这个角色依旧存在着。 而且,这十秒只是针对他来说被剪掉了,但是其他演员依旧可以感应到这十秒。 “我……我……” 宁恤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铲柄的双手。 他把右手摊开,掌心上有一道淡淡的红印,应该是握得太用力留下的。 那十秒里,王平这个角色的身体还在这里,站在走廊上,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从喉咙里发出了某种让整栋楼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 第十三章 老周 宁恤坐在客厅的椅子上,两只手捧着一个水杯。 他喝了一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但不多。 坦白说,他现在并没有多少劫后余生的喜悦。在恐怖片拍摄期间,绝对禁止购买和转让权限。这说明,现在的他和普通人无异。面对鬼物,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反抗能力。他亲眼见过,无论演员们动用任何物理手段,都不能对厉鬼怨灵造成任何伤害。 而在所有深渊分支的恐怖片里,人类面对鬼,都是不对称战争! 在这一点上,宁恤没有任何侥幸心理。 【电影剪辑】当初用掉了他两部恐怖片累积的接近三分之二的轮回券,如今使用后,他还面临着巨大的后遗症。 简单来说……那十秒的剪辑把他的脑子剪出了一个缺口! 此时,宁恤的海马体像一卷被剪断的胶片,剪掉的那一段被抽走了,两端被硬接在一起。这将导致他对空间和时间的认知水平,会受到严重影响,后遗症会持续多久也不确定。 比如,他现在甚至分不太清左右。他伸手去拿杯子的时候,手指差点戳到杯壁上!这让他不得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确认了五秒,才把杯子抓稳。 而时间感更是糟得恐怖,比如,他总感觉自己似乎也就坐了一分钟,但如果抬头看挂钟,会发现竟然过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对于方向,时间的感觉,已经坍缩成了同一种模糊的、黏稠的延展。这个状况不改善,他必然一次次迎来NG,轮回券就会不断降低。 演员只有持有轮回券,才能做出违背电影剧本的行为进行“即兴表演”。而一旦轮回券归0,剧本怎么写,就必须怎么演,哪怕是让你去送死。而很不幸的是,任何一部恐怖片,无论是主角还是一个龙套,只要是演员出演的角色,在剧本里最终都一定会死。 宁恤缓了好一会儿。 好在目前他受到惊吓,反应有点异常还在合理范围内,一旦长时间持续下去,NG就不可避免。但他没有别的办法,这种状态会维持多久完全是随机的,严重的话,如果维持一天以上时间,他目前仅有的大约120张轮回券完全告罄也有可能!甚至,就算不考虑NG问题,他这种都分不清左右的情况,遇到了鬼,他都不一定能搞清楚逃跑的方向。 目前,他试着在脑子里过一遍刚才在走廊上的事,从推铲子的时候,开始一帧一帧往下捋。 那铲子推了十几下的时候,铲刃就碰到了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推不动了。 随后,墙上出现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影子。 那影子,对他伸出了手…… 手…… 等等! 宁恤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个影子伸出手的时候,它的手,好像…… 但是,现在宁恤的大脑一片混沌,他一时间,没办法具体地想出他当时看到了什么。 新一场次的剧本台词,在视网膜上打印而出。 “怎么样,小王?感觉好点了吗?说说,刚才到底怎么了?” 宁恤看着台词,把自己看到的所有场景,对老周等人说了一遍。 “我当时,真的看到了……一个人影!”此时的宁恤,眼前明明也就站着三个人,可是他竟然分不清他们之间的距离间隔有多大,“真的,而且铲子也感觉顶到了什么东西!” 宁恤的语速比平时慢,每说几句就要停一下,似乎是在确认每一句台词是对的还是错的。他现在连断句,重音都不敢读错,毕竟轮回券现在用一点就会少一点。 老周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王,我看……你是迷糊了吧。大概是因为外面雨太大了,室内又暗,你一紧张,把什么都看成是鬼。我觉得,你可能是眼花了。” 江沅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宁恤把水杯从桌上拿起来,又喝了一口凉水。 “可能吧,但我的铲子的确是弯曲了,”宁恤抬起右手大拇指,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可能是我看岔了。反正那十秒,我是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宁恤随着不断揉捏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考虑对策。 这才第二天。 进这栋宅子的第二天,他已经把自己的保命底牌用掉了。但当时如果不用,他可能就已经死了。 【电影剪辑】和【替身演员】,是序列9影院的演员们能买到的两大最顶级的权限,所有演员公认的“第二条命”。 电影剪辑,剪掉十秒剧情,无需表演,不受伤害。序列9影院的电影院至少需要出演两部恐怖片后才能购买,且每次都只能限购一个,用过之后,连续三部恐怖片禁止再次购买,且会遇到目前这种强烈的副作用。 当然,算起来赵志强(阿杰)也没好到哪里去,序列9影院里是至少出演三部恐怖片才能购买,且每次都只能限购一个,用掉之后需要等五部恐怖片冷却才能第二次购买。他接下来足足五部片子都不能再找替身演员,当然……前提是他还能活到五部恐怖片以后。 宁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很不幸的是,认知障碍并没有显著的好转。 他一直在注意挂钟,自己对时间流逝的感知依旧很糟糕。 晚上六点多。 大家都只是随便对付了几口饭,而黑色传真机,没再发来新的打扫指令。 通过剧本,大家都清楚,这个宅子是逃不出去的。接下来,还要再熬过三个工作日。 厨房里,老周把洗好的锅扣在沥水架上,拿起一块布擦了擦手。 这次拍这部恐怖片,在购买权限方面,他花得极其克制,只买了3个比较便宜的辅助型权限。 第一个是【叙事光影】,在黑暗中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第二个是【聆听音效】,能提前从BGM里分辨出鬼怪即将出场的预警信号,第三个……则是【马赛克】,也就是说,当恐怖的厉鬼现身在他面前的时候,在他的视角里,鬼的面孔会被笼罩一团马赛克,可以大大降低演员的恐惧心理。第三个辅助权限看起来好像很鸡肋,但标价还不低,足足40张轮回券,很多人根本不愿意买。 替身演员,他如今在冷却期内买不了,而【电影剪辑】权限,两百轮回券也就买来10秒的安全,其实根本就杯水车薪,所以他也没买。 他曾经听说,过去影院还处在序列8的时候,有个演员喜欢囤高级权限,替身、剪辑、跳剪……什么贵买什么。后来那人在一部片子里遇到了连续三次危险节点,权限用光了,轮回券见底了,剧本让他推门进一间地下室,他没有权限可以违抗剧本,只能推门进去。然后,他没能再活着出来。 轮回券不能花光,必须留下足够富余,这是老周给自己定的死规矩。 轮回券是演员违抗剧本的资本,是你能跟剧本说“不”的本钱。一旦花光,你就只能严格按照剧本演,一个字都改不了,一步都偏不了。没有轮回券的演员,就会沦为毫无自由意志的扯线木偶。 老周觉得,权限说到底只能辅助演员生存,绝不能形成路径依赖。何况,他有一个东西是别人没有的,作为一番主角,他会自动获得【主角光环】的权限,序列9的演员有再多轮回券,也无法买到。在剧本里,主角永远是最后一刻才会死的。主角的死,通常是压轴的、有铺垫的、有仪式感的。在那之前,只要他自己不犯致命的错误,他就有机会找到生路。 他觉得……与其耗费庞大的轮回券购买只能苟延残喘一时的权限,不如保留最大限度可以逆剧本而行的主动能动性! 鬼不可能被杀死,固然绝望,但另一条铁律同样重要。那就是……这本质是一个电影世界,即使是鬼,也必须遵循叙事逻辑,而非现实逻辑行动! 翌日。 凌晨4点。 黑色传真机,再一次吐出了新的打扫指令! 这一次,负责打扫的,是男主角老周! 第十四章 诅咒物 窗外,暴雨如注,雷电轰鸣。 宁恤是被雨声吵醒的。 当然,他本身也睡得很浅。 若非按照剧本来看,可以确保他入睡后的安全,他连这点浅层睡眠都不敢进入。 铺天盖地的暴雨,砸在三楼屋檐的和磨砂玻璃上,声音密集,混成一片持续的轰鸣。 一道闪电划过,把整间卧室照得惨白,然后又是一声炸雷,从云层上空犹如一把锤子狠狠砸下。 宁恤躺在床上没动,盯着天花板。目前来看,他至少恢复了方向感,对于距离,左右,都已经基本可以辨认了。 这算是一个好兆头。 他又看了看挂钟。 在【叙事光影】权限下,即使黑暗中他也可以看清上面的时间。 凌晨四点五十分。 同一时刻,老周已经从二楼储物间走了出来。 他揣着四点的时候,阿杰交给自己的那张黑色传真机吐出来的A4纸。 D号工具的弯钩靠在右肩上,他有意让冰冷的铁器贴着自己脖颈,最大限度让他保持着清醒。 老周继续通过意念,直接调取和拖动视网膜上的台词进度条。 他一遍遍着接下来的剧本。其中,红字比例很高,代表着即使有轮回券,依旧不可违抗。 传真纸上的文字,他则是又看了一遍:凌晨五点零五分,周建军,三楼有电脑的那个房间,D号工具,自门口两侧向内到有电脑桌的墙面,共二点八米长、宽二点三米,面积六点四四平方米。限时十分钟。 现在离五点零五分还有大概十五分钟。 经过二楼走廊中间那扇壁橱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和剧本写得一模一样,分秒不差。 那扇门的正下方,迅速飘出来了一张A4纸。 红色传真机吐出来的指令! 而老周,则根据剧本的红字指令,低下头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道闪电在走廊尽头的磨砂玻璃窗外炸开,白光照亮了整条走廊! 纸上写着:凌晨五点整至五点十分,周建军,三楼那间有电脑的房间,自门口两侧向内有电脑桌的墙面,共二点八米长、宽二点三米,面积六点四四平方米。清洁工具请自备。作为奖励,将给予特别奖金。订金已置于一楼客厅沙发坐垫下方空隙内。 老周立即一拍脑袋,展现着比较生硬的“懊悔”和“吃惊”的演技。 “哎呀,这……红色传真机的指令……哎,等一下,这内容?” 几分钟后。 老周走到一楼客厅的沙发前面。 阿杰不在,似乎上厕所去了。 显然这是剧本有意塑造的偶然。 老周蹲下来,手伸进坐垫下方的空隙里。很快他的手指碰到了东西。他把它拿了出来。 和剧本描述的一样,是一块黑玉。 玉的边缘打磨得很光滑,质地很纯,没有任何杂色纹路,在昏暗的客厅里也能看出表面的光泽。他把玉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压手感很强,比同样大小的普通石头重了不止一倍。摩挲两下后,触感温润,宛如人的体温。 品质如此好的黑玉,价值绝对不低。 老周迅速把黑玉放进口袋里,和两张传真纸贴在一起。 雨声在窗外轰鸣,挂钟的秒针继续移动着。 剧本里,周建军的脑子里在快速做一道算术。 红色传真机要他五点整开始,自备工具。黑色传真机要他五点零五分开始,用D号工具。 同一个房间,同一块区域,两个指令重叠了五分钟! 如果他提前用红色指令的时间进去,用自备工具扫第一个五分钟,然后在五点零五分无缝切换成D号工具继续扫第二个五分钟。最好情况是两份指令都执行了,两份奖励都拿到。最坏的情况是红色指令违规,违约金扣钱。但他拿到的订金已经是一块质地上好的黑玉,值得一拼! 十分钟扫完六平方米左右,时间富余,只要扫帚不出问题,他可以在红色指令的时段里把大部分区域清洁完,然后用铁棍收尾。 于是,老周迅速跑去自己房间,带上清洁用具和抹布,另一只手握着铁棍弯钩,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其实,不止宁恤,老周也注意到过这个房间。 此时,老周左手拎着清洁剂等,右手握着铁棍,站在三楼那个电脑房门口。 离五点整还有不到一分钟,走廊里的空气又潮又闷。 紧握着那铁棍,他内心依旧在思考着,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会不会是…… 传说中的高序列演员才能使用的…… 诅咒物? 那种被厉鬼附着过,可以被演员使用的物件! 据说,高序列影院演员的权限里,在剧情道具方面非常突出。而他们可以通过某种手段获取诅咒物,变成自己的保命工具。 危机时,高序列演员可以用轮回券临时激活诅咒物,把鬼的一部分力量封印在物品里,借此使用鬼的能力来对抗鬼。但代价很沉重,诅咒物每使用一次,里面封着的东西就离复苏更近一步。用多了,鬼会从诅咒物里醒过来。 这五个清扫工具,会不会……是所谓的诅咒物呢? 但现在多想无益,他抬起手,拧开了门把手。 此时,宁恤正躺在床上,想着在三楼打扫的老周。 宁恤在思考着:在那个电脑房里面拍电影,镜头适合处在什么位置? 那房间是个长方形,门开在东墙南端,电脑桌的位置在北墙。摄影师如果要拍一个演员从门口走进来,到电脑桌那边打扫的镜头,主机位大概会架在哪个方向? 最合理的机位应该在东南角的高位,从门的斜上方往下拍,把整个房间收进画框。 门在画面左侧边缘,窗户在画面右侧,演员从左边入画,往右边走,中景推到近景。 当然,这是常规的拍摄分镜思维,而如果是恐怖片,还有一个隐藏机位,那就是正对窗户的俯拍位,大概在天花板正中央偏北的位置,用来捕捉演员走到窗户前面时的面部表情,尤其是他抬头看窗户的那一瞬间。那通常是鬼出现的镜头。 也就是说…… 这两个位置。东南角区域,和天花板中央偏北下方,就是鬼极有可能出现的区域! 第十五章 血迹 老周推开三楼电脑房的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摸到门边的电灯开关按了一下,没反应。再按一下,还是没反应。 虽然有光影权限,但老周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咬在嘴里,光柱在黑暗中闪现一条通路。 随后,他把清洁剂喷在地板上,蹲下身,用抹布开始擦。 目前剧本给出的剧情,还是有限的,有一部分剧情,需要他即兴表演。 老周擦得很认真,同时时不时注意警戒四周。 木地板上的陈年污渍,在清洁剂的作用下慢慢变成一摊摊灰黑色液体,他用抹布兜住,拧进随身带的小塑料桶里。 又多了一会,他再次抬起头看了一眼电脑桌的方向。 手电筒的光柱射去,正好打在显示器后面的墙面上,把电脑桌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这时候,他忽然发现……电脑显示器和墙壁之间,有着有一层薄雾。 老周心头一紧。 剧本里面没这段啊? 他开始仔细观察。 这看上去……不像是室内漂浮着的灰尘,因为灰尘在强光下是颗粒状的,而这层薄雾则很均匀,边缘模糊。 老周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把抹布放在地上,右手慢慢摸到了靠在身边的D号工具——那根铁棍弯钩。 他把钩子横在身前,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他回头一看,清洁剂的瓶子倒了下来。 他刚才放在门口地板上,明明放得稳稳当当,室内也没风,但现在却倒下了! 瓶身磕在木地板上,又滚了半圈后,老周猛然回头,手电筒的光柱也跟着他转身的动作,猛地扫向显示器位置! 那层薄雾……不见了! 显示器和墙壁之间,又变得空空荡荡。 老周站在原地没有动,等了三秒。 什么都没有。 他走到电脑桌前,用手电筒仔仔细细地照了一遍。 显示器后面是一堆纠缠的电源线和数据线,灰堆积得很厚,这些线材上结着大量的蜘蛛网。 老周深吸一口气,回到门口把清洁剂瓶子扶起来,拧紧瓶盖,重新蹲下继续擦地。 他擦到了电脑桌下面那块放键盘的木板。这块区域是死角,他的抹布之前够不到,现在他要跪下来把手伸到桌子底下去擦。 很快,抹布沾了一堆的陈年灰尘,他把其快速抖进塑料桶里,然后开始擦电脑桌的桌面。 没多久,他站起来,把抹布翻到干净的一面,从显示器底座开始,顺时针方向擦。 他把键盘被挪到一边,鼠标放到键盘上,抹布绕过显示器支架,沿着桌面的木质纹理一下一下地推。 这个过程,老周始终把那铁棍放在自己随手可以拿到的地方。 而桌面上的灰比地板上少,这让老周怀疑,很可能是因为之前有人在这里用过电脑。尤其键盘上的磨损痕迹很新,那空格键的光亮程度,不像是几年前磨出来的。 也就是说…… 雇主很可能坐在这张桌子前,发布招工通告,拟定电子合同! 里面或许真的藏有什么关键秘密! 他擦到显示器正前方的时候,忽然…… 嘴上叼着的手电,照出显示器后方。 那层薄雾,再度出现。 他脑子里忽然闪了一下。 这层薄雾,他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 而这里,正是宁恤计算的天花板正中央偏北的正下方! 忽然间! 老周想起来了! 这薄雾是…… 他的视野里用来遮盖鬼物面孔的——【马赛克】!不同的电影,马赛克的厚薄程度也会不太一样! 老周的右手立即握紧了铁棍弯钩,小臂肌肉猛地绷紧,往前跨出一步,左脚踩上了电脑桌的桌面,整个人往上冲了半步,右手的铁棍弯钩从下往上狠狠刺出,弯钩的尖端对准了那张覆盖着马赛克的脸正中间的咽喉位置! 这一瞬,弯钩刺穿了那层“雾”! 刺入的触感,是实的! 然后,老周感觉到弯钩碰到了更硬的东西! 他咬着牙把手腕拧了一下,弯钩往里又进了一寸。 随后,一声嘶吼从他喉咙里炸出来,这是一个男人在拼上性命时从丹田里挤出来的怒吼! 听到这吼声,宁恤第一个冲上三楼,他赤着脚冲入后,一按电灯开关,房间亮了。阿杰和江沅,也是紧随其后! 三个人站在书房门口,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老周站在电脑桌前,右手握着铁棍弯钩,弯钩尖端朝上,上面……全是血! 血沿着弯钩的弧度往下流,滴在他的手背和电脑桌上,以及他刚才擦干净的那块地板上。 随后,宁恤看向地上的血滴。 血迹一直延伸到门口,然后一路拖到走廊中段,拐进了楼梯间! “鬼!”老周吼出剧本的台词:“这个屋子有鬼!” 已经恢复方向感的宁恤大喊:“那东西往楼下去了!” 老周把铁棍弯钩紧抓在手上,然后迈开步子,跟着血滴往外面走去,其他人跟在他这个男主角后面。 血滴从三楼楼梯间开始往下,每一级台阶上都有一两滴。二楼楼梯口拐了个弯,血滴继续往下,经过二楼储物间的门口,经过那放置着红色传真机的壁橱,继续沿着二楼到一楼的楼梯扶手一直往下滴。 血迹一路延伸到客厅,最后…… 竟然在那台黑色传真机前面大约半米的位置,中断了! 最后一滴血落在地板上,边缘还没有完全干涸! 前面,再也没有血滴了,传真机的底座干干净净,血就这么凭空断了,像是滴血的东西走到传真机前,然后被传真机吞了进去。 宁恤站在传真机前三步远的位置,他盯着传真机出纸口那道黑色的缝隙。 随后,根据剧情,阿杰第一个承受不住了。他转身冲向客厅大门,两只手抓住门把手拼命往下压,却压不动! “门打不开了!”阿杰回过头来,声音尖得破了音,“我们来的时候还能开的!现在打不开了!” 宁恤走过去试了一下。他用力往下压,把手纹丝不动,像是锁芯被人从外面焊死了。 他又试了试往上提,往左拧,往右拧,门板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弹开。 江沅冲到后面,试了后门,后门也锁死了,门把手完全压不动。 阿杰抄起客厅茶几上的一个沉重的玻璃烟灰缸,冲到一面内墙前面,用尽全力砸了上去。烟灰缸砸在墙面上,磕出一个拳头大的坑,墙皮四溅,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砖层。 老周走过来看了看墙体结构,这不是是老式洋房的承重砖墙,砖缝里灌的是石灰砂浆,硬度和混凝土差不多。 四个人陆续回到客厅里,彼此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谁都没有说话。 闪电的亮光每隔几秒就从窗外劈进来一次,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暴雨还在下,雨声比刚才更大了,密集的雨点砸在屋檐上、窗户上、栅栏上。 这栋宅子从他们住进来的第一天起就没有电话线。传真机不需要电话线,手机也没有信号。 他们和外界之间,没有任何一条可以主动触达的联络通道。 老周的手中,弯钩上的血,依旧在不断向下滴着,把洁白的地板,染成触目惊心的血红…… 第十六章 黑暗 现在,最紧张的人,毫无疑问,是江沅。 理由很简单,最新的剧本里,她即将迎来死亡。 【现场道具】的权限已经消耗掉了,她已经没有任何权限了。 这个时候,只要再度面对鬼魂,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的双手下意识攥紧,又松开。 一楼客厅所有的灯,全部都打开了,无一例外。 “所以……”宁恤头一个说出台词,打破寂静,“雇主是故意把我们关在这里,然后给我们发布打扫指令!” “老周,”江沅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老周,“你说……这个宅子里有鬼??” “是啊,”宁恤也在旁边说:“你白天的时候不是还说我是看迷糊了吗?” “我看得很清楚……” 虽然看到的是马赛克,但按照剧本,老周是看清楚了鬼的:“那绝对不是一个活人……那弯钩刺进它的脖子里,它居然……没有死……” 所有人都看向黑色传真机,还有地面上的鲜血。 他们现在已经做了所有尝试,没有办法出去,也没有办法打电话求救! 这时候…… 所有人有意无意,都在注意那棍子。 这些清扫工具,无论是不是传说中高序列演员才能使用的诅咒物,但,它似乎真的可以伤到鬼? 要知道,多少的人类演员想尽办法,都没办法对鬼物造成任何伤害! 这时候,按照剧本,江沅本该选择上楼去,从储物间取出清扫工具,想着或许能起到一点作用。 角色们内心或多或少都开始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我们来打扫的,并不是灰尘吧?”宁恤开口了:“而是要打扫……” “那些看不见的‘脏东西’,”现在则轮到了江沅说台词:“是这样吧?” “我还是不明白……”阿杰则是抱着头,继续用力咀嚼口香糖,嘴巴一鼓一鼓的,“黑色传真机每次给我们发的指令,到底是什么意思?让我们去清扫……鬼?驱鬼不该是撒盐,撒豆子吗?也没听说过这种民俗啊?” 这时候,轮回券扣除的提示在江沅的左眼视野左上角闪了一下。 按照剧本,在阿杰说完这句台词后,江沅就不该继续坐着了。她应该快速跑去二楼储物间,想取一件清扫工具出来。 而这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下楼来。 包括扮演江沅的演员本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江沅的轮回券本来就不多,基本消耗在购买权限上。现在权限清零,轮回券则是已经只有不到50张了。 但不违反又能怎样?现在的她跑去二楼,就是死,还有别的可能吗? 然而就在此时……头顶的灯灭了! 整栋宅子所有的灯,同时熄灭! 客厅的水晶吊灯,走廊的小夜灯,厨房的日光灯管,门厅那盏勉强亮着的壁灯,全部在同一瞬间熄灭,像是有人一刀拉了总闸! 整个宅子,沉入了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彻底黑暗! 江沅的心脏猛跳了两下,剧本里面是没有停电的啊! 演员如果不按照剧本出演,确实有可能会出演相对应的蝴蝶效应! 她的膝盖开始发抖,牙齿磕在嘴唇上。 “怎么停电了?” “手电筒!手电筒!”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黑暗中传来宁恤的声音。 “奇怪,我的手机屏幕也不亮了!” 拿着铁棍的老周迅速站起身来,说:“我去看看总闸那边!” “我也去!”距离老周最近的阿杰连忙跟了上去,如今同样也没有权限了的他自然得跟紧男主角! 这时候,江沅迅速想起来,宁恤他购买了【叙事光影】的权限,可以看得清周围! “小王,”她立即一把抓住身旁宁恤的手,每一个字都在抖,“我,我好害怕。” 宁恤尝试着开启手机,手忽然被一把抓住,连忙说:“别抓那么紧,江小姐,你指甲压到我了!” 但江沅哪里还管得上这许多,她在深渊电影院还哪来的心情剪指甲。她只知道……现在宁恤看得清黑暗中的环境,和他在一起,至少能有点安全感! 扮演江沅的女演员的真名,叫做聂雨。 聂雨进深渊电影院的时间,其实和宁恤差不多。 进这个电影院之前,她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行政,每天的工作是收发邮件、整理档案、给会议室订咖啡。 某天加班到晚上十点,末班公交已经停了,她站在公司楼下用手机叫车,结果打车软件一直转圈圈,就是叫不到车。 于是,她决定走一条平时没走过的小路去地铁站,结果在小路的尽头,是一家亮着灯的电影院。电影的海报墙上,挂着一幅民国旗袍女人的海报,女人的瞳孔布满裂痕,像碎掉的玻璃珠。 她站在海报前看了很久,不是被吸引了,是腿迈不动,想着反正明天是周六,不如进去看个通宵电影。 于是,她就走了进去…… 然后,她就变成了深渊第十三分支第9序列电影院的演员。 而她进来后才知道,第9序列是半年前才刚刚降序的。 往上走的每一步都是用存活率换来的,往下掉的每一步都是用尸体铺的。 半年前,还处于序列8的这家电影院拍摄了一部跨序列恐怖片《捞尸匠》。 他们和原序列9的人被塞进同一部恐怖片里,片场是一个水乡沼泽。 最终,恐怖片根据死亡人数进行序列置换,死得少的一方升序,死得多的一方降序。 这部恐怖片杀青后,他们损失惨重,从第8序列直接降到第9序列。 深渊每个恐怖片分支都只有0-9一共10个影院,一旦再度降序,影院的所有人都要放逐深渊底部,那是必死无疑的道路。 但序列越低,演员的权限越少,违背剧本可能扣除的轮回券也越多,恶性循环下,片子的存活率也就越低。 深渊的底部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如今他们正在一台恐怖绞肉机的内壁上一点一点往下滑。 聂雨眼中溢满了泪水,难道还等不到放逐深渊,她就要先一步死在这里了吗? “小王,我,我们先去找老周他们吧……” 宁恤则是说道:“江小姐,你太紧张了,别抓那么紧了,你手指甲压得我真的很痛。” “唉?”聂雨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她已经只保持用手指指腹碰在宁恤的手背上了啊? “小王,你……” 忽然间,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反手抓住! 一只恐怖有力的手,将她整个人狠狠拖向前方! 宁恤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他的双目离开手机,迅速转过头去! 【叙事光影】的权限下,他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双目浑浊、浑身苍白、脖颈上鲜血淋漓的男人,正死死抓着宁恤的手! 第十七章 搜索 宁恤被那只手抓住时,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完了! 但就在这个不到一秒的瞬间,一道光柱忽然从走廊东端扫了过来! 老周几乎是百米冲刺般的速度扑来,铁棍弯钩在他手里被握成冲锋的姿势,钩尖朝前,铁柄夹在腋下,而他整个人的重心压低,将弯钩从下往上捅了出去,再一次扎进了鬼的脖子! 宁恤的手,终于获得解放! 他在失去约束的一瞬间往后跌出去两步,此时……他的大脑从空白中猛地弹回来! 所有信息,在零点几秒内全部涌回了他的大脑前额叶皮层! 仅仅0.5秒,宁恤甚至都没浪费时间去多看老周一眼,他就迅速站起来,转身就跑! 当然,这绝不是他忘恩负义,不再去管老周。 他是在往二楼跑! 现在的宁恤仅仅只有一个控光权限,对鬼的杀伤力为零! 他留下来,只会成为老周的累赘! 如果老周接下来还要分心保护他,那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在消耗老周的生存概率! 这个道理,他从小时候第一次看电视剧就明白了。 他从小就特烦那些被主角救了还不肯走、非要留下来“我不走,要走一起走”的配角。明明屁的本事没有,还得让主角分心,最后要么害得主角为了护着他们被捅一刀,要么被抓住当人质,非得拿别人的性命成全自己的圣母人设。 幸亏宁恤的剧情定位恰恰不是这种人设,属于比较贪小便宜的小市民角色,所以他这么做,倒也吻合人设。 宁恤的座右铭之一,就是:得有金刚钻,才能揽瓷器活! 此时,他依旧感觉手隐隐作痛。 他此时还清晰记得,那只鬼手的每一根手指上,都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皮肤,指甲是灰黑色的,死死嵌进他右手手腕的皮肉里,剧痛从指甲尖传进他的皮下神经末梢,让宁恤一种深层的、像是骨髓在结冰的寒! 必须尽快去援助老周! 他跑到二楼后,几乎是脚下生风一般扑向储物间! 打开储物间后,他一把抓起E号工具大剪刀,转身就往门外冲。 快速跑到楼下后,他就看到了和老周汇合到一起的阿杰。 “老周!”宁恤大喊道:“你没事吧?” 老周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的右手里还握着那把铁棍弯钩,但弯钩已经不是原来的形状了。 靠着【叙事光影】权限,宁恤看得很清楚,棍子的钩尖往外翻了一个角度,铁棍中段竟然弯了大概二十度! 这顿时让宁恤想起之前那弯曲的铲子! “老周,刚才那个……”宁恤刚开口。 “我当时刚冲过去,整个人都懵了,忽然发现前面一片漆黑。眼前亮起来后,发现前面什么人都没有。要不是看到这钩子弯了,就好像刚才是幻觉一样。” 听起来,应该是因为老周速度冲太猛,导致了双目一过性黑蒙。 “江小姐呢?”老周问。 宁恤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刚才还在我身边的……” 此时,宁恤盯着那把变形的弯钩,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看来,清扫工具都会磨损。 确切来说,是被鬼的身体磨损的。 也就是说,这清扫工具,肯定不是传说中的诅咒物。诅咒物的风险在于诅咒复苏反噬演员,但不会出现这种磨损! 其实想也知道,诅咒物怎么可能出现在序列9影院上映的恐怖片里面?只不过,面临未来可能放逐深渊底层的恐惧,演员们都在时刻渴望奇迹而已。 不过,工具会在使用中损耗,那迟早有一天会磨损到不能用。 到那时候,他们面对鬼物,真的就一点反制手段也没有了。 宁恤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把手里的大剪刀塞给老周。 “老周!谢谢你,是你救了我,这样……你用这个!这弯钩给我吧。” “小王,”老周出演主角,自然要维持高风亮节人设:“这就不必了……” 于是接下来,两人尽可能加快语速,迅速完成了毫无营养的互相拉扯,主角勉为其难接受的流程,确保了不崩主角人设。 如今看来,江沅似乎是死了。 剧本因为她的缘故,已经彻底大变,现在演员们全都得进入即兴表演状态! 老周拿着剪刀,打开刀刃试了一下开合,随后,剪刀刃在他眼前【叙事光影】的冷白光下,闪了一道锐利的反光。 而宁恤接过弯钩,掂了掂分量,这铁棍弯了之后重心偏了,挥起来不太顺手,但弯钩的尖端目前还是够锋利,尚且能用。 之后,阿杰去储物间取了C号工具铜铲。 三个人站成三角,各自面朝一个方向。现在,有了这清扫工具,他们可以稍稍心安一些。 “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鬼!”老周还在继续扮演着“唯物观受到冲击”的男主角,而宁恤和阿杰也在配合他表演。 宅子里一片死寂,暴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窗外连风声都没有。闪电已经歇了,雷声也停了。 然后,三人开始在宅子里搜索。 从一楼东南角开始,他们一个一个房间地推。 尤其经过那面大镜子,拥有【叙事光影】权限的老周和宁恤都是瞪大眼睛看过去。毕竟,镜子照出鬼身,这是恐怖片屡试不爽的老套路了。 老周咬着小手电筒,右手握剪刀,每进一个房间之前先用剪刀尖把门推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天花板四个角,确认没有什么悬浮在空中的东西才迈进去。 宁恤跟在后面,握弯钩的手举在胸口位置,随时准备往前刺。阿杰断后,也是把铜铲横在身前,同时眼睛盯着已经搜过的走廊。 搜完一楼,没有。 搜完二楼,包括那间壁橱,里面红色传真机的指示灯还在一明一灭地闪着,壁橱里空空荡荡,除了传真机什么都没有。 接下来,是三楼。 他们再度来到那间电脑房。 地板上还有老周之前擦地留下的水痕和地面上的血迹。 什么都没有。 那只鬼像是从宅子里蒸发了一样,连血滴都没有再出现过。 不过,宁恤值得庆幸的是,他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总算恢复了正常。没有导致NG,总算运气还不错。但他的轮回券,因为这个副作用,已经扣到了只有两位数了。如今这种即兴表演,每分每秒,都意味着轮回券会随着时间损耗。 最后,他们回到了二楼。 就在这时,走廊墙上的第一幅西洋画掉了下来! 画框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幅画掉落! 第三幅! 第四幅! 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的所有西洋画,竟然在同一时刻全部从墙上掉了下来! 画框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叠在一起,玻璃碎裂声伴随着木框断裂声,在这栋死寂的宅子里不断炸开! 偏偏完全脱离剧本的情况下,他们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宁恤则迅速冷静下来。 他本身就是以拍恐怖惊悚短剧起家,从小到大,他看过足足四位数的恐怖片,非常了解各种恐怖电影的剧情套路。 目前属于恐怖氛围的“蓄势”、“造局”阶段,电影屏幕的叙事重点会集中在这些画的特写镜头,这时候……反而鬼物不会那么容易马上现身。 譬如《闪灵》前半段几乎都没怎么出现鬼,库布里克却只通过一台打字机的“蓄势”,就做出了恐怖电影史上的最高丰碑。宁恤当年为了研究电影的拍摄技法,将其至少看了七十多遍。 随后,宁恤的目光集中在画框掉落的轨迹、玻璃碎片的飞溅方向。 每一个视觉信息,都在同一瞬间涌进宁恤的视网膜。 他的大脑在处理这些信息的时候,下意识地调用了所有他关于构图和分镜的知识:画框掉落的顺序都是从远到近,像是一组多米诺骨牌从走廊尽头往他们的方向依次推倒。 那么,存在着一种可能……那东西在走廊里。 它在移动。从远往近移动! 但就在此时,黑暗降临了! 手电筒灭了! 不,不光手电筒熄灭! 宁恤和老周眼前的【叙事光影】也熄灭了! 第十八章 主角下线 很多演员都会有个误解,真当【叙事光影】这个权限,属于一个无形打光灯具。 但实际上,它触发前提是……光源本身必须为当前叙事角度服务! 而恐怖片的叙事角度,在刚才那一瞬间切换了。镜头需要黑暗,因为黑暗才能带来浓厚的恐怖氛围。 所以光没了,不是因为权限失效,是因为这段戏不需要光! 宁恤现在想来,之前老周也不是什么黑蒙,而就是【叙事光影】瞬间失效! 必须得等到剧情叙事回归“需要观众看清环境”的时候,权限才会恢复! 而此时,三个人同时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宁恤的眼前是一片纯粹的、彻底的、没有边际的黑色,此时的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耳朵。 就在此时,左前方四步左右的距离传来一声大吼! 老周的声音! 这是他那种用尽全力,挥出致命一击时从丹田里挤出来的闷吼! 吼声在走廊里炸开,而宁恤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定位!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清晰的电影镜头在他脑海浮现:推算下来,老周在他左前方大约三米! 宁恤的大脑在黑暗中将老周的位置标为一个坐标点。 老周是男主,他一旦出事,【叙事光影】很快会恢复,到时候他和鬼的站位,肯定要吻合电影的镜头语言! 深渊电影院电影上映,演员进入拍摄时,放映厅是关闭的。演员要入内观影,必须花钱买电影票,一般来说一张票30-60张轮回券。 宁恤从牙缝里节省下轮回券,看过两场恐怖片,得出结论,序列9内电影的执导和摄影风格是一致的。其拍摄分镜逻辑和现实里恐怖片一样:主角的反击通常在画面左侧,因为大多数观众习惯从左往右画面,正面角色从左入画,才符合视觉心理!对应的,鬼则会出现在画面正中央偏上! 既然陷入黑暗,那么鬼肯定会出现在老周正面,这样画面恢复光线的时候,才能给观众带来剧烈的惊悚感! 而剪刀从正面扎,鬼的注意力会被吸引到画面左侧。 那么,宁恤决定从右侧往上刺! 这个分析在不到1秒内完成,然后宁恤的身体已经开始执行! 他往右斜跨一步,他的弯钩举到肩膀高度,弯钩的尖端朝前,用尽全力刺了出去! 当然,黑暗中也不是不可能误伤老周,但现在生死攸关,必须赌一赌!毕竟一片黑暗,老周可以扎中鬼的概率会大大下降! 他还记得那个鬼大致的身高,所以只要调整角度,即使误伤,也不会致命! 很快,宁恤的弯钩碰到了东西! 触感很硬,他的虎口在接触的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弹开,弯钩差点脱手! 而他撞上去的力道太大,身体差点刹不住,右肩撞在了墙壁上。 但紧接着……他左眼视网膜提示:他成功执行了一次非原剧本的“清扫”,获得50轮回券奖励! 但还不等宁恤开心起来,他的左眼视野上方,又跳出一行红字! 【《凶宅清洁工》一番男主角周建军死亡。本片进入无主角状态。】 随后,【叙事光影】权限恢复。 前方,没有鬼,也没有老周的尸体。 地面上只留下了那把大剪刀。 但宁恤和阿杰都傻眼了。 主角……竟然死了? 再怎么说,主角也是有光环的!电影还没结局就死亡,这说明了什么,不言而喻! 宁恤推测,如果他购买了【聆听音效】的权限,刚才甚至可能听到一段悲壮凄厉的配乐。 “老周?老周!!!” …… 宁恤站到了三楼电脑房门口。 现在,这部恐怖片,只有他和阿杰两个配角了。 但从电影节奏角度来说,主角的死是一个大高潮,这之后……鬼物应该不会那么快再度出来杀人。 这是电影叙事节奏对鬼的限制! 此时,他低头看着门槛外侧地板上那摊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的右肩还在疼,但他把痛感压到意识最底层,开始专注地思考一个问题。 之前几次清扫,鬼都没有闹出这么大动静。 江沅凌晨去三楼东侧走廊,回来之后脸色惨白,一个字说不出,但她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而他自己在同样的区域用剪辑跳过了十秒,铲子弯了,但他活着回来了。 像今晚这样,从黑暗中伸出手来抓人,把整条走廊的画框全部震掉,甚至杀死了主角。 为什么? 要知道老周手上拿着那把大剪刀啊! 宁恤走进电脑房,站在房间正中央,慢慢转了一圈,扫视着眼前的这个空间。 六点四四平方米,二点八米长,二点三米宽的清扫区域,从门口两侧向内有电脑桌的墙面…… 他开始冷静复盘。 凡是按照黑色传真机指令,一丝不苟执行的,都活下来了。 而更关键的是,在这之前,灵异现象的范围,都被限制在指定清扫区域内。 那么…… “小王。”阿杰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 宁恤转过头。 阿杰站在电脑房门口,脸色难看极了。 “我得跟你说件事。”阿杰咽了口口水,“其实之前,我收到了红色传真机给我的指令。” 宁恤转过身来,看着他。 “纸上写的区域跟你昨天下午要扫的区域一模一样,就是二楼西侧走廊,C号工具,只是时间比你早了五分钟。上面说只要按红色传真机指令打扫,有奖金,订金已经放在一楼东侧卧室的《资治通鉴》里。我去了。书被挖空了,里面放了一块玉。” “玉?” “我之前放在口袋里,红色传真机的纸我也留着,跟玉放在一起。刚才……就刚才,老周出事之后,我摸口袋想拿手电筒,发现口袋空了。玉没了,纸也没了。拉链我明明都拉上的,但口袋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内侧的口袋翻出来给宁恤看,底部的缝线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破洞。 黑玉和传真纸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宁恤看着他翻出来的空口袋,脑子里正在快速地拼接碎片,那些散落在不同时间点上的细节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是了! 阿杰接了红色传真机的指令,拿了红色传真机的订金,而替身演员替他上了二楼西侧走廊,替身死了。 死亡是因为按照红色传真机指令打扫! 而老周,他今晚接到了黑色传真机的指令,但老周提前用了铁棍弯钩,在五点零五分就用弯钩刺了鬼。 这本身就是一种“清扫”吧?而他提前了,没有在指定时间清扫!而之后,更没有在限定时间内清扫完毕! 还有,他用的是剪刀攻击鬼,就和黑色传真机的指令不一样了!只有铁棍弯钩才能真正“清扫”鬼! 老周违反了两条规则:时间不对,工具不对。 宁恤万万没想到,他本意是想提高老周的生存希望,却反而害死了他! 如果不是他拿着铁棍弯钩,或许鬼就是对他下手了! 宁恤看着整个电脑房,脑海已经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红色传真机让他们提前来进行“清扫”,却不带那些特殊清扫工具! 这是故意诱导他们违规!从而导致清扫最终失败! 他推测,正常情况下,只要在限定时间,限定区域准时打扫并予以完成,鬼就无法脱离清扫区域! 而相反的,鬼就能从限定的区域走出来,成功进入宅子的其他区域! 那么…… 老周提前五分钟进了电脑房,用了自备的清洁剂和抹布,这是第一次违规。然后他换了剪刀,剪刀是E号工具,不在指定范围内,这是第二次违规。两次违规叠加,导致就连主角光环都防不住! 毕竟这是真实恐怖片,主角光环也不是免死金牌! 宁恤现在明白了。 “这是个陷阱!红色传真机就是个陷阱!它给的时间永远比黑色传真机早一点,工具让你自备,然后用订金钓你上钩。谁接了红色传真机指令去打扫,谁就是违约!” 第十九章 亡羊补牢 但是,宁恤还是感觉到不对劲。 真就那么简单吗?不按照红色传真机的指令打扫就行? 如果只是要违背指令的话,干嘛不直接发一张传真来,说:只要不按黑色传真机指令进行打扫,就可以给予更高金额的奖金?那样,效果不是更好吗? 他看向阿杰,继续询问:“关于红色传真机……你还有什么能想起来的?” “我……”阿杰此时大脑一片混乱,他思考了一会后,回答:“我暂时……没想到。对不起,小王,是我的错!我不该贪图那玉……” “对了!”宁恤忽然指着他,说:“你好像说这个玉属于是订金?对吗?” “是……” “那尾款呢?红色传真机的指令没有再传来?” “没,没有……”阿杰摇了摇头,“我后来有去查看红色传真机,但没出现过这样的指令……难道尾款是假的?” 宁恤不觉得会是虚假的。 红色传真机的指令,主要达到两个目的:第一,打扫时间提前;第二,打扫工具更换。 在改变了这两个条件的情况下,原剧本里阿杰直接就“领便当”了。 那么,是否可以反过来推算……这两个条件是缺一不可的呢? 如果是这样,就不能单纯得出“违背了黑色传真机指令任何细节就会导致鬼被解放出来”这个结论了。 宁恤下意识按压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如果两个条件缺一不可……那么……反过来说…… 两个条件的单一条件,就并不是决定性因素!属于必要条件,但并非充分条件! 这么一来,或许尚存转圜空间! 宁恤其实还蛮喜欢这种无剧本即兴表演状态的。 他把弯钩换到左手,甩了甩右手腕上的汗,对阿杰说:“走,我们先上楼。” 阿杰愣了一下:“上楼干吗?” “亡羊补牢!” 说完这四个字,宁恤已经迈开步子往楼梯口走了。 “老周没完成的清扫,我去替他完成。在规定时间内用规定工具打扫规定区域,这是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的。老周没在规定时间用规定工具,导致了现在的局面。但如果我现在上去,用D号工具把指定区域重新打扫一遍,把没完成的清扫补上,说不定能把一切压回安全状态!” 阿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宁恤已经上了楼梯。于是,他把铜铲往肩上一扛,快步跟了上去。 扮演阿杰的演员赵志强,现在也只能相信宁恤了。 他记忆里,宁恤虽然过去就演了两部恐怖片,但本事实在不小。而对比之下,阿杰的优势也就在是演戏天赋比较高。 他进深渊电影院之前,是个大专生,学的是计算机,旷课率比出勤率高。他从来就没学过表演,没上过培训班,第一次进真实恐怖片完全是当群演,结果他把一个只有三句台词就死了的路人甲,演到后来,剧本不断给他加戏。 这是因为,他几乎演什么像什么。譬如他演阿杰这个角色:漫不经心、吊儿郎当、嘴里永远嚼着口香糖,演得惟妙惟肖。 深渊电影院的片酬系统,对演技有加成评估,他的片酬也因此比同资历演员高出一大截。这一加成,让他得以在资历较浅的时候,就能凑足轮回券,购买到序列9顶级权限【替身演员】。 但现在,演技救不了他,权限也已经用光,如今他也只能信任宁恤了。 到了三楼,宁恤推开电脑房的门。 他大步走进房间,站在从门口到北墙电脑桌之间的地板上,把弯钩举到胸口高度,对着地板狠狠扎了下去! 弯钩的尖端凿进木地板,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撕裂声! 他拔出来,往右移了一掌距离,又扎了下去。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又深又窄的洞,边缘的木茬都往外翻了出来。 他现在已经顾不得许多,用弯钩的尖端一下一下地扎,只求尽快完成老周没来得及完成的清扫! 弯钩一下一下地落在木地板上,发出连续不断的沉闷凿击声,在空荡荡的电脑房里回荡! 阿杰站在门口,两只手握着铜铲横在身前,眼睛在外面走廊两端来回扫。 随后……就在宁恤扎到第二十几下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弯钩扎下去的时候,触感变了! 之前扎的是干硬的木板,现在扎下去,弯钩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黏稠的阻力! 他低头看地板,木地板上的洞眼正在往外渗出鲜红色的血! 血从木地板被扎破的洞里面,渗了出来! 有效果! 宁恤的双目瞬间兴奋起来! 果然…… 鬼虽然可以离开这个区域活动,但其怨念的本源还在这个区域! 恐怕这应该类似于……地缚灵! 宁恤紧咬牙关,双目露出狰狞神色! 老周的死,让宁恤内心愧疚和仇恨交织! 这驱使宁恤继续抬起弯钩,疯狂地继续往下扎! 一下!两下!三下! 弯钩的尖端起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木地板上的洞眼越来越密,涌出来的血从细流变成了小股,从小股……变成了喷溅! 接下来,地板下面发出的,不再是木头被穿透的声音,而像是刺进某种软组织的闷响! 弯钩扎进和拔出的时候阻力变得很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咬着弯钩的尖端不放! 扎到第四十多下的时候,弯钩的弯曲处,开始出现金属疲劳! 这骨头制作的弯钩,和血混在一起,弯曲程度越来越大,眼看就要断了! 宁恤加快了速度,他要赶在弯钩彻底折断之前,把剩下的区域全部扎一遍! 弯钩的尖端划过地板上最后一部分尚未被触及的木纹,扎进去,拔出来! 最后,他一鼓作气,用弯钩的钩背对着整片被扎烂的地板横着一扫! 钩弯钩从木地板的碎片上刮过去! 与此同时,拿着铜铲的阿杰忽然听到,楼下的楼梯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快!小王!快点!那玩意儿要上来了!” “啊!” 随着宁恤最后疯狂狠狠扎下,地板下面竟然如同喷泉一般喷出了血,浇了宁恤满头满脸! 血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糊住了他的眼睛,灌进了他的嘴巴,流进了他的后颈! 宁恤立即用袖子在脸上胡乱蹭了两下,再睁开眼…… 楼梯方向的脚步声,停止了。 弯钩的尖端上挂着一样东西。 是半张脸的面皮! 面皮上没有眼睑,眼睛位置的缺口还在往外渗血,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眼眶!! 而弯钩,也就此断裂! 宁恤的视野左上角跳出一行提示。 【演员宁恤完成三楼书房指定区域清扫,额外获取片酬六十张轮回券。】 宁恤持有的轮回券,重新变回了一百多张! 第二十章 赌博 白天的到来,终于让宁恤和阿杰稍稍有所安慰。 但是,磨砂玻璃外面透进来的天光灰蒙蒙的,始终还是伴随着难以驱散的阴郁。 宁恤和阿杰轮流守夜,也都只睡了1-2个小时。 宁恤在客厅传真机旁边坐了很久,脊背贴着墙,弯钩横在膝盖上。那张面皮,则已经诡异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杰坐在沙发扶手上,铜铲靠在腿边,每过十几秒就要扫一眼黑色传真机,扫一眼天花板的那几个摄像头。 剧情大变后的全新剧本已经下发的,宁恤在视网膜上读完了一整段场景描述和台词提示,记下了今天的时间节点。 如今,四个清洁工,现在只剩两个。 六点半的时候。 阿杰拧开煤气灶,随后,他往平底锅里扔了两片午餐肉,肉片在热锅上立即开始滋滋地响。 宁恤在旁边敲碎一个鸡蛋,然后开始打蛋液,他的手都开始不利索起来,眼睛下面挂着一团黑色阴影,俨然和国宝熊猫毫无二致了。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厨房里只有油锅的滋滋声和筷子搅拌碗里蛋液的声音。 阿杰把煎好的午餐肉铲进盘子里后,宁恤就迅速往锅里倒入蛋液。 蛋液碰到热油,刺啦一声响,接着宁恤用锅铲翻了翻,说出了剧本台词:“我觉得,这有点像传说里的地缚灵。” “地……什么?” “意思就是,鬼魂怨念束缚在这座房子里面,出不去,只能反复循环。那些清扫区域,走廊、电脑房、楼梯口……会不会都是曾经死过人的地方?鬼被束缚在死的地方。” “那找我们来清扫是什么目的?”阿杰问:“要杀了我们吗?” “不管怎样,目前只能等几天后的工期结束,看看有没有希望活着出去。” 午餐肉被当做早餐,在盘子里冒着一丝热气,宁恤夹起一片,低头扒了两口饭。 阿杰忽然问:“你说,雇主到底是谁?” 宁恤抬起头,看着阿杰。 “我想了一早上,”阿杰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这个雇主给我们发传真,制定那么多规则,每个区域精确到米,工具精确到编号,时间精确到分钟。他对这栋宅子比我们熟得多,他也知道这里有鬼……或者说地缚灵。那他为什么还雇我们来打扫?他知道我们进来会死。这不是雇清洁工,这是在雇替死鬼!” 他把“替死鬼”三个字咬得很重,说完之后,他又压低了声音。 “这个雇主……难道是鬼吗?”他把碗放下,盯着宁恤。 “付钱给我们的是银行账户。我查过。”宁恤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屏幕朝上,“转账记录还在。转账方是企业对公账户,开户行是招行临江分行,账户主体是一家注册在临江本地的家政服务中介公司,工商注册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人代表名字,全都能在网上搜到。这家公司的信用评级是AAA级,在临江本地的对公账户里星级很高,流水正常,没有异常冻结记录,没有涉诉风险标记。” 他点进手机相册,把交易记录调出来给阿杰看。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转账信息:付款方户名、账号、金额、到账时间,每一条都和其他正常转账没有任何区别。 阿杰凑过来看了一眼,确认了上面的数字之后又靠回椅背,脸上的困惑更深了。 “我当时还不放心。”宁恤把手机收回去,“合同我每一张都拍照发给足足三个AI全部解析了一遍。条款文本、违约条款、免责声明、附件说明,AI给出的结论是……这是一份符合现行劳动法框架的格式合同,措辞专业,法律漏洞极少。虽然内容很奇怪,但雇主在合同里给自己留了很多解释权,都是合法的。AI特别说明:这份合同拿到劳动仲裁去,仲裁员只会觉得条款苛刻,但不会认定它是无效合同。” “这……” “鬼会写合同?鬼会去工商局注册公司?鬼会让法务团队拟条款?鬼还会安排银行转账?” 阿杰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还有,”宁恤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口水,“我以防万一,收款后我马上就把钱取出来了。RMB,真金白银。要不是这样,那么诡异的打扫规则,就算钱给得多我也不会轻易过来啊。” “那不对啊。”阿杰面露大惑不解的神色,“这样一个有钱的、正规的、有法务团队的雇主……为什么要雇我们这群底层家政工来这座凶宅里跟鬼搏斗?他们要要驱鬼,找道士和尚不行吗?我们几个……谁会抓鬼?” 宁恤随后又说:“你看过港岛那些八卦周刊吗?” “没有……” “那些周刊经常写一类故事……某某女明星养小鬼来让自己保持爆红或者对付对家,接着红得发紫但突然精神失常。某某富商去东南亚种蛊,生意翻了三倍但家里连死三个亲人。某某名媛找降头师下了情降,结果嫁入豪门之后英年早逝。这些故事先不说到底是真是假,但有一样东西肯定是真的……东南亚、港澳台、闽南地区,很多有钱有权的人都信这个。甚至可以说,越有钱有权的人越信!难道他们都是傻子,不知道这是封建迷信?” 他收回目光,看着阿杰。 “我们这个城市临江,是港口城市,民国时期就是通商口岸,南洋航线、港澳航线、东南亚航线都有直达轮船。这栋宅子很明显是民国时期建的巴洛克洋房。我想,这雇主绝不是一般人。什么南洋种鬼,泰国邪降术……我觉得说不定都是真的!” 阿杰的脸色变了。 “你的意思是……” “雇主要我们做的,一定也是必须在规则内才能达成的事。否则他没必要把规则写得那么细。现在记住,规矩一定要遵守。时间不能错,工具不能错,区域不能错。红色传真机的指令不能执行。” 下午,客厅角落里的黑色传真机响了。 宁恤走过去拿起A4纸。 纸上印着黑色的宋体字迹:今日傍晚六点整,陈志杰,二楼书房,清扫区域为自门口向内有书架及书桌的墙面,共三点一米长、宽二点六米,面积八点零六平方米。使用B号工具,限时二十分钟。 随后,宁恤把纸递给跟在身后走过来的阿杰。 阿杰接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书房,”阿杰点点头:“跟老周那个差不多,多了个书架。八平米,二十分钟,还行。希望照规矩办事,就不会出问题了。” 在去二楼拿B号工具之前,两个人先去了那扇壁橱。 宁恤在前面推开壁橱的门,再一次观察红色传真机。 这一次,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台传真机的颜色,似乎不均匀。 某些区域,似乎深了好几个色号。 宁恤往后退了一步,关上了壁橱的门。 走廊陷入彻底的黑暗。 【叙事光影】的权限下,他瞪大双目,顿时双目一凝! “这……” 红色传真机的整面外壳上,密密麻麻,有好几个手印! 它们大小不一,指节粗细各异,重叠交错在传真机的外壳! 血手印和外壳本身的暗红底色几乎融为一体,但被【叙事光影】的冷白光照透之后,每一个掌印的纹路都清晰地浮了出来! …… 同一时刻。 深渊第十三分支第9序列电影院,3号放映厅。 放映厅里,此时只有一个人。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正坐在第五排正中间的位置,手上拿着一张印着《凶宅清洁工》五个字的电影票票根。 这是她花费了35张轮回券所购买的电影票。 面前的电影银幕上,正实时放映着宅子里的画面。 银幕上的镜头正对准壁橱……宁恤蹲在红色传真机前,电影的叙事光影让观众可以清晰看清楚一个个血手印。 没多久,宁恤走了出来,来到了正站在一个摄像头下的阿杰身边。 但很快,镜头开始渐渐上移,开始转变成高空俯瞰的视角。 没多久,画面像素骤变,很明显变成了录像屏幕的画面! 很明显,这是他们头顶装设的监控摄像头所拍摄的画面! 此时,电影银幕画面两侧,各悬着一块半透明的全息投影屏。 左侧的投影屏底色是纯黑的,顶端写着:【黑色下注池】。 右侧的投影屏底色是红色的,顶端用同样的字体写着:【红色下注池】。 两块投影屏上的数字正在实时跳动,翻新的速度极快。 红色下注池的界面上密密麻麻排满了下注条目,每一行都是一个下注编号,后面跟着下注金额和赔率。当前红色这边的总下注人数已经超过四位,总下注的欧元数额接近六位数,赔率稳定在1比1.5。 黑色下注池则冷清得多……下注条目稀稀拉拉,赔率高达1比60,但总下注人数不到红色池的十分之一。 女人看到这一幕,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是?” 第二十一章 最后一条打扫指令 很快,电影屏幕变为黑屏。 之后,出现的新画面里…… 阿杰站在卫生间门口,手里攥着那把剪刀。 屏幕上出现了三个字。 “两天后”。 阿杰低头看着手上的E号工具,那把大剪刀。 今天是最后一个工作日。 剪刀的刀刃,有成年男人的手掌那么长,刀身上刻的编号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刀柄也裂了三条口子。 两天,黑色传真机又一共发布了四个清扫指令。 他和宁恤,各两次。 储物间架子上的工具,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A号刷子已经彻底不能用了,B号笤帚的毛发掉了三分之一,C号铜铲的铲刃已经卷了口,D号铁棍弯钩也彻底残了。 而阿杰目前的这个清扫指令是:傍晚六点整至六点二十分,陈志杰,一楼卫生间,清扫区域为自门口向内包括洗手台、马桶及镜子的整面东墙,共二点四米长、宽二点一米,面积五点零四平方米。使用E号工具,限时二十分钟。 他把传真纸折好放进口袋,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卫生间不大,墙和地板贴着白色的瓷砖,洗手台的水龙头轻微漏水。马桶盖关着,盖子边缘有一圈暗黄色的污渍。镜子挂在洗手台上方,镜面蒙着一层薄灰,照出来的人影有点模糊。 他把剪刀打开,两片刀刃张到最大角度。 用一把修建树枝的大剪刀来打扫卫生间…… 但阿杰丝毫不感觉滑稽。 然后,阿杰就对着东墙的瓷砖,开始戳了上去! 剪刀尖狠狠撞在了瓷砖上,阿杰只感觉手一震,瓷砖的釉面没看出什么磨损。 紧接着……他继续着“打扫”。 此时,他回忆着这两天来的经历。 红色传真机每次都会和黑色传真机前后发来传真。 每一次都一样,完全一致的清扫区域。只不过,每一次都是清扫工具自备,然后清扫时间方面,有一次是无缝衔接,三次则大量重合(一般会重合5-8分钟),然后支付“订金”。看来,“尾款”是准备最后一次性结算? 而每一次使用……工具就会发生严重磨损。 此时,阿杰咬着牙,沿着门口往洗手台的方向一排一排地戳过去,每一戳都用力到手腕发酸,虎口发麻。 但是,他不敢节省力气。 戳到洗手台的时候,他把剪刀换到左手,对着陶瓷台面又连戳了五六下。 终于……戳到马桶后面那块瓷砖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的头缓缓抬了起来,看向正前方的镜子。 镜子里映着洗手台,马桶,白色瓷砖墙,以及他自己,只见他的领口耷拉着,头发乱糟糟的,双目布满血丝。 然后…… 阿杰清晰看到,身后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这镜子蒙着的那层灰,导致他只能隐约看到,那轮廓的右手垂在身侧,手里握着一件东西。 一件…… “这?” 阿杰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限。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而后,那镜子里的人影轮廓,对着阿杰的头颅砸下! 阿杰立即回过身,把剪刀扎回去! 但是他一时间用力太大,导致剪刀戳歪到墙壁上,两把本就高度磨损刀刃直接从中间断裂而开! 随后,他的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尖锐到把他自己的耳膜都刺得生疼! 然后…… 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怖感觉,来了。 那是……一种挤压感。 一种从上方直接压下的巨大压力骤然袭来,他瞬间失去了反抗的力气,无力抬起剪刀! 压力从全身的皮肤表层开始往下渗,渗进肌肉和骨髓! 他的身体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迫,剧痛席卷全身,意识逐渐模糊。 他可以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一根一根地排列着断裂! 剧烈的痛楚顺着躯干蔓延开来,他整个人已经站不稳身体。 他往地上继续被压着,全身的骨头同时碎裂后依旧在继续往下压,很显然,不把他压成肉泥之前不会停! 他现在只求快一点结束痛苦,可是脑干却还保持着完好,让他必须感受着这生不如死的痛苦! 镜子里那个轮廓还在。 它弓着背,不断缓慢移动身躯。 这过程里,阿杰的身体就不断被压扁着。 …… 宁恤打开卫生间的门。 破损的剪刀掉落在瓷砖地面上。 而阿杰……不见了。 那大量喷洒出来的血,此时一滴都没了。 宁恤睁大双目,然后大喊起来:“阿杰!阿杰!你在哪里?你快出来!” 他在准确的时间,用指定的工具进行清扫!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那么,鬼是不是这次又侵入到外面来了? 宁恤迅速抓起断开的剪刀刀刃,开始警惕。 他知道,鬼可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出现! 一路走到外面。 他双手各自抓着一片刀刃,希望能起到一点作用。 他回到一楼客厅,这里最宽敞,进可攻退可守。 他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避免被从身后袭击。 “阿杰也死了……是因为,剪刀本身磨损了,无法再使用了的缘故吗?” 但问题是…… 所有的工具都已经磨损得差不多了啊! 时间一点点流逝。 黑色传真机在晚上九点整,又吐出了一张指令纸。 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次打扫指令了。 纸上写着:今晚十点整至十点三十分,王平,一楼客厅,清扫区域为自黑色传真机所在墙角起,向东至客厅东墙,向北至客厅北墙,共五点二米长、宽四点八米,面积二十四点九六平方米。使用C号工具,限时三十分钟。清扫期间,请关掉所有光源。 很快,他前往红色传真机那边。果然,也来了一张传真。 纸上写着:今晚九点五十分至十点二十分,一楼客厅,清扫区域为自黑色传真机所在墙角起,向东至客厅东墙,向北至客厅北墙,共五点二米长、宽四点八米,面积二十四点九六平方米。请自备清洁工具。作为奖励,将给予特别奖金,订金已置于一楼东侧第一间卧室衣柜内从左到右数第三件西装口袋内。 重合的时间,达到了20分钟! 而C号工具也已经磨损很严重,清扫30分钟,彻底坏掉是百分之百的! 到时候,阿杰……不,赵志强的下场,就是宁恤的最终结局! 第二十二章 红与黑的真相 九点五十分。 宁恤站在储物间门口,把架子上最后几把工具扫了一遍。 这是……他的最后一战了。 坦白说,剧本的最后一幕,因为关掉了灯,站在角色王平的角度,到死亡的最后一刻,他都是死得稀里糊涂。 但是,这是从演员的角度。观众坐在电影银幕前,一定可以通过上帝视角,看到真正恐怖的真相。 此时,宁恤的目光停在C号工具——那把铜铲上。 铲刃在这两天的使用中,已经卷了口,卷口的位置一处在刃口中段,还有一处在铲尖左侧。 现在,铲面上已经是布满了横七竖八的划痕,木柄上的“C”字刻痕已经模糊不清。 很显然,这把铲子撑不了多久了,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把铲子拿起来,又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剪刀。 随后,他把剪刀的刀刃别在了腰间皮带上,扛起这把铲子,转身开始下楼。 到了客厅里,黑色传真机前面那摊血迹…… 没了! 宁恤走过去,蹲下身看了半天。 血痂消失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剩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客厅。 24.96平方米,三十分钟内清扫完毕,并且需要关掉所有光源。 他要在黑暗里,用一把卷了刃的铜铲,把这片区域铲一遍。 在这个区域,鬼从任何地方出来都有可能。 虽然有光影权限,但在黑暗中随时也可能消散。 恐怖片里,哪怕1秒时间的疏忽,演员就会去见阎王! 宁恤关闭了所有灯光。 整栋宅子,沉入纯粹的黑暗,而磨砂玻璃外面连月光都没有,今晚是阴天。 然后他走到客厅东南角传真机所在的位置,把铜铲的铲刃抵在地板上,开始铲。 铲刃刮过地板,发出极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噪声。 他从传真机墙角往东,开始缓缓第推动。 铲刃和地板之间发出了极为清脆的的一声“咔”! 他继续往前铲,用力让铲刃在地板上一寸一寸地往前推进。 很快,推了四分钟,打扫了大概三平方米,在叙事光影的照耀下,宁恤看到,铲刃上的卷口没有扩大,铲面没有新的划痕。 目前来看……一切正常。 宁恤不敢大意,随时注意四周,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宁恤时不时抬起头,又看着那台黑色传真机。 骤然之间…… 【叙事光影】再一次灭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现在的宁恤,又回到了不能有光的叙事段落! 他握紧铲柄,没有停! 他一点点移动,铲刃推到客厅正中央的位置时,碰到了东西! 铲刃撞上去的瞬间,虎口传回来一股扎实的阻力! 这阻力…… 宁恤非常熟悉! 正是自己第一次清扫的时候曾经感觉到过的! 他下意识地把铲子往回抽,而后叙事光影重新亮了! 然后…… 宁恤看到了极端恐怖的画面。 这段画面是叙事光效,只有观众才能看到,陷入一片漆黑的王平,本来是应该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宁恤的眼前不过一米的位置,站着一个浑身惨白的女人。 女人的面孔扭曲着,双目完全被黑色覆盖。她对着宁恤,露出一个惨笑。 但……这不是最恐怖的。 宁恤的铲子刚才铲到的东西,不是这个女人。 女人的双手,抓着一个…… 宁恤定睛看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女人的双手,死死抓着一双悬在空中一双赤足。 这双脚的脚背正对着天花板,而脚踝以上的两条腿被强行抓着! 而被提着的两腿下面,两条手臂则是软塌塌地垂在躯干两侧! 他的脸完全埋在地板上,头发披散在地板上,被拖过的地板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这个人的脸和头发,被按在地板上! 这……这……这竟然是被当做一个……拖把? 这一刻,宁恤终于回想起来了! 当时……他看到的墙壁上的影子! 那影子的手上,就是抓着一个这样的“拖把”! 下一秒,那人的脸随着女鬼朝前面一拖,露了出来面孔,脸上满是血、撕裂的皮肉和大量肮脏的灰土! 女鬼提着这个“拖把”,从左往右,从右往左,在地板上来回拖着! 这个鬼拿着这么一个“拖把”拖地! 它在……清扫! 下一刻,宁恤眼前再度陷入一片漆黑! 他的大脑完全炸裂! 原来……他们完全搞错了! 红色传真机的传真纸,是给鬼看的! 上面说的“清扫工具自备”,是这么个“自备”法啊! 宁恤脑子里这个念头炸开的一瞬间,所有碎片全部拼合在一起! 壁橱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血手印,是那些鬼把人体变成“拖把”后,去一次次查看里面吐出的传真纸,红色的外壳因此印满了重叠交错的掌纹。 鬼自备的清洁工具,就是人类的尸体! 红色传真机吐出的纸上所说的“订金”,也是给鬼的! 从商周时期起,玉就是祭祀天地鬼神的礼器。《周礼》里写道: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古人相信玉能通灵,是沟通人界与幽冥的媒介。墓葬里给死者含玉、握玉,全是为了让魂魄在阴间能有个依托。 而黑玉更特殊,玄玉在五行里属水属阴,专用于镇墓祭鬼,汉代墓葬里出土的黑玉璧,背面刻的全是驱鬼咒和引魂幡文! 祭品到位,契约成立,鬼收到了订金,指令生效! 所以阿杰的替身演员踏入那个区域之后,红色传真机的指令被正式触发,鬼用这“自备”的“人体拖把”,将他清扫掉了。阿杰身上的黑玉和红色传真机的纸后来消失,是因为鬼从他身上拿走了这“订金”和本属于自己的“指令”! 是的。 对鬼来说,他们这些活人,就是鬼需要清扫的“垃圾”! 他们每一次按照指令进入清扫区域的时候,都等于是清扫区域内突然出现的“污物”! 所以,鬼在九点五十分就来清扫了! 黑色传真机前面的血痂,也是像这样被“清扫”干净的! 宁恤他没有时间细想,因为那把铜铲铲刃感觉又顶上那人体拖把的头骨上! 熟悉的阻滞感觉从铲柄传上来,虎口一沉! 现在,这女鬼要把宁恤给一并清扫了! 第二十三章 邪降契约 人类的头骨是人体最硬的骨头,硬度堪比花岗岩,铲刃卷口的位置正正好好卡在上面! 更何况,这还是鬼“自备”出来的“清扫工具”! 女鬼每往前推一寸,卷口就被继续撑开! 宁恤手持铜铲,铲刃对准铲子前方那片黑暗里他算好的区域,也就是“尸体拖把”的颈椎和颅骨连接的位置:那个女鬼提着尸体双腿往下压的时候,必然会露出来的后颈窝! 随后,狠狠刺了进去。铲刃穿透皮肤和筋膜的触感,清晰地传到虎口! 温热的液体从铲刃插入的位置喷出来,洒在他的小臂上! 他现在只剩一个念头,拼了! 鬼的红色传真指令是九点五十到十点二十,他的黑色传真指令是十点到十点半。 重叠的二十分钟里,人和鬼都是清洁工,都在打扫同一块区域,都把对方视为需要清除的垃圾! 女鬼用尸体当拖把拖地,他用铜铲把女鬼的“拖把”往回顶。谁在规定时间内把对方清扫掉,谁就能活! 现在他明白为什么阿杰之前一直盯着红色传真机,却都没有发来发放尾款的传真了,因为鬼的几次清扫都“超时”了! 首先是阿杰替身那次,鬼清扫了替身后到了三点,宁恤上来进入了清扫区域,所以鬼只能留下来继续把他给“清扫”掉。 之后,老周在三楼电脑房提前动手,宁恤本以为是因为破坏了规则,所以鬼因此在整个宅子范围内杀人。不是因为违规导致了鬼可以离开清扫区域,而是鬼其实从来就可以离开清扫区域! 这不是地缚灵!否则,它也没办法去红色传真机那查看指令!而鬼后来要杀所有人,是因为他们后来都在红色传真机规定的清扫时间内进入了清扫区域!所以即使超时后,鬼也得“亡羊补牢”,把他们清扫掉! 此时,铜铲铲刃在头骨的持续压力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卷口的位置已经开始弯到了极限! 宁恤摸黑算了一下角度,把铲柄往左偏了半寸,用铲刃最厚的那段重新顶上去,感觉又碰到了什么硬物,他推测可能是脊椎骨的棘突! 又一股血喷出来,浇在他的右手腕上,他能清晰听到血液滴在地板上的声音。 就在此时,宁恤的身体往前踉跄了一步,就是这一步,尸体拖把的头发缠上了他的左脚,像是有生命一样缠住了他的脚踝! 随后……宁恤感觉自己的整个左脚在被压扁! 他痛得眼前发黑,立即拿着铲刃狠狠一推,勉强抽出左脚,只觉得再差一秒整只脚就没了! 他一瘸一拐快速后退,然后,他听到“拖地”的声音却没有紧随而来,反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宁恤立即明白:反正对鬼来说时间还有的是,对它来说,宁恤和其他灰尘脏东西都是同等的垃圾,只要他没逃出清扫区域,就并没有必要最优先清扫掉。 此时,宁恤彻底明白了! 宅子的雇主,不管是什么邪降师,还是蛊术师,又或是灵媒,他必定有某种手段和宅子内的恶灵缔结了契约。 所以,鬼一直遵守规则,只要人类没有在红色传真机规定的打扫时间内进入打扫区域就相安无事。 举例来说,首先一开始红色传真机和王平的打扫时间无缝衔接,唯一可能的重合点就是下午三点整。如果鬼打扫得快一点,很可能黑红两边根本不会相遇。 这很可能只是一次“试点”,或者说是雇主搞的“开胃小菜”,就是赌一赌鬼和人两边会不会遇到! 之后随着重合度不断提高,鬼和人相遇变成必然,双方都持有人体制作的清扫工具,彼此都有将对方成功清扫的可能性! 宁恤甚至怀疑:这背后……别是涉及什么肮脏的赌盘吧? 毕竟,除了开设赌盘下注赚取抽水,他想不出雇主做这种事,还先往里面投四万块钱到底图什么? 不过,反过来推测……当时老周的弯钩应该是确实伤到了鬼,才令其不得不暂避锋芒! 所以……刺鬼的脖子,或许真的有效! 而黑色传真机的指令以及他们和雇主的合同规定其实没有意义! 这是人类和人类之间的合同,不遵守也屁事没有! 从一开始,四人只要和鬼错开时间清扫,就能赚钱和安全两不误!雇主禁止他们去看红色传真机指令,完全是草菅人命! 但宁恤现在才意识到这点,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他依旧可以听见鬼正把尸体拖把的头发当墩布条使,在地板上来回刮擦,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鬼的注意力全在“拖地”上,正是最好的机会! 他在心里快速算了一遍。 鬼的脖子在哪个位置? 女鬼和刚才一样都在拖地,姿势都是弯腰弓背,脖子的位置应该是一致的。 此时铲刃断了一半,剩下的半截断口参差不齐,满是缺口。 断了之后铲柄变轻,挥起来更像一把短矛。 宁恤试了一下握力,虎口虽然被断裂反震力震裂了一道口子,但不影响发力。 左脚不能做大幅度的前后移动,只能用右脚稳住下盘,靠核心力量把上半身送出去。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口气,把断铲的断口对准了鬼脖子的大致位置,右脚死死踩住地板,膝盖微屈,身体重心压到右脚! 然后他循着声音缓慢移动。 一步…… 两步…… 三步…… 计算得差不多后,他把断铲的断口对准鬼脖子缩在两肩之间的那个位置,用尽全力刺了出去! 这一刺没有助跑,没有蹬地,全凭腰腹和背肌的爆发力! 断铲在他手臂的全力伸展中,狠狠扎进了鬼脖子左侧颈椎! 宁恤通过自己学习的解剖知识大致计算:断铲的尖端现在应该卡在颈椎骨节和骨节之间的缝隙里! 他现在已经和鬼近身! 时间计算稍有差池,就是个死! 他手腕一转,把断铲又拧了半圈,一阵骨节错位的咔嚓声从刃口传上来! 同一瞬间,女鬼的拖把,扫到了他的右腿膝盖上! 尸体拖把被女鬼横向一抡,整个躯干撞在宁恤右腿膝盖外侧!宁恤的右腿膝盖往内一折,整个身体失去重心倒下! 但他的手没有松开铲柄,宛如挂在悬崖边的人抓住了一根树枝! 断铲在他身体下坠的重量下又往鬼脖子里进了两寸,铲柄弯出了一个危险的弧度,木柄中段发出一声细小的咔嚓声,随后……彻底断裂! 而叙事光再度浮现! 女鬼头颅,终于被狠狠斩断,掉落在了地板上! …… 银幕在女鬼头颅掉落的刹那黑了下去。 银幕再度亮起时……宁恤踉跄着走出大门。 他松了口气,总算雇主还讲信用,身后那扇厚重的门在七点整自动弹开。 宁恤的右腿膝盖肿成了一个青紫色的凸起,虎口的裂口已经不流血了,断掉的铜铲还握在左手里。 想到手柄是被人皮包裹着,他把铲子扔了出去。 宁恤直起腰,看了一眼身后的宅子。三层巴洛克洋房立在那,门重新紧锁住,像是还在等下一个推门进来的人。 之后,银幕变黑,片尾演员表开始滚动。 没有任何音乐。 白字黑底,一行一行往上推。 老周——张晨 江沅——聂雨 王平——宁恤 阿杰——赵志强 没有导演,没有编剧,没有摄影,没有美术。 演员表只有四行,干干净净。而宁恤之外,其他三位演员的名字,都加了一个边框。 随着它们滚出银幕上沿…… 宁恤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放映厅内。 然后银幕又亮了。 宁恤立即意识到,电影彩蛋开始了。 阳光从画面右侧打进来。 画面里是一张书桌,桌面上有一台电脑。 正是三楼电脑房。 一只手从画外伸进来,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食指上戴着一枚暗银色的戒指,戒面镶嵌着两条交缠的蛇。 手伸到键盘上,输入了一串密码。 很快,屏幕从锁屏界面跳进桌面。 桌面壁纸是纯黑的。 鼠标点进我的电脑D盘,里面有着一个命名为“合同”的文件夹。 鼠标移过去,双击。 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两个子文件夹。 第一个文件夹叫“人类清洁工合同”。第二个文件夹叫“鬼魂清洁工合同”。 鼠标在“人类清洁工合同”上停了一瞬,移开了,移到“鬼魂清洁工合同”上,双击。 文件夹里有五个文件,PDF格式。 鼠标双击,其中一个文件打开。 银幕上切进了PDF器的界面。 背景是白色的,文字是泰文,但文件本身是扫描件。 银幕右侧缓缓推入一个特写镜头,中文翻译以字幕形式一条一条浮现在扫描件的对应位置下方。 《鬼魂清洁工合同》 本合同以飞头蛮降、尸油降、阴阳降头三种降术为约束,降头已下,不可解除。 乙方已放弃轮回,放弃超度,放弃一切往生之法。 乙方由甲方指定的降头师于签约当日以尸油降术炼制,炼制地点为本宅三楼书房北墙正下方,炼制完成后鬼魂即被束缚于本宅结构之内,不得离开。 乙方只能遵守宅内二楼壁橱的红色传真机发出的打扫指令。红色传真机为乙方专用指令通道,红色传真机所发纸上所载时间、区域、工具要求为乙方清扫任务之唯一依据。客厅一楼的黑色传真机指令与乙方无关,不得执行。如有违反,降头反噬,魂飞魄散。 合同期限为公历二零二六年三月一日晚上七点整至二零二六年三月六日晚上七点整。期间乙方须二十四小时待命,随时准备接收红色传真机指令。 薪酬以黑色玄玉为祭品。每次完成指定清扫任务,甲方支付三块黑色玄玉。每次任务前,甲方须预付一块黑玉作为订金,订金置于宅内随机位置,由红色传真机发布具体坐标。乙方自行领取订金即视为接受本次清扫任务。订金领取后,若乙方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清扫,则甲方无需支付尾款。乙方不得在宅子内自行搜索黑玉,违者降头反噬。 乙方必须严格在规定时间、规定区域内使用规定工具完成清扫。区域和时间以红色传真机发送的纸所载坐标和时间为准,乙方之怨念本源在未完成清扫前将被锁定于坐标内。 清扫工具,须由乙方自行解决。 清扫对象包括但不限于红色传真机规定清扫时间内在清扫区域的一切活物。若规定时间内进入过清扫区域内的活物存活,视为清扫未完成,尾款不予支付,且订金退回甲方。 如乙方在超过清扫规定时间,但在合同期限内完成清扫,则可无需退还订金。 甲方签章处盖着一个暗红色印章,下方用红墨写着一个名字。 乙方签章处,只有一滴蜡油,蜡油中央嵌着一小截焦黑的骨片。 银幕上的特写缓缓拉远,整份合同在画面中缩小成一个白色的方块,然后PDF器被关掉。鼠标移回“人类清洁工合同”文件夹,双击。 银幕在鼠标双击的瞬间,彻底黑屏。 电影就此结束。 这时候,宁恤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宁恤,就……就只有你一个人活着回来?” 第二十四章 深渊第十三分支第9序列影院 宁恤猛地转身。 这里是一个小型放映厅,大概三十来个座位。而一个年轻女人,坐在他后面一排的座椅上。 她穿着一件灰白色卫衣,扎了一个马尾,腰间系了一个毛绒兔子挂件。 她那双眼睛很亮很大,正在死死盯着宁恤,满是不可置信。 “就……就你一个人回来?”她重复着这个完全宛如废话的问题。毕竟,演员表上的边框就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不过宁恤可以理解,在苏晚看来,购买了替身权限的赵志强才更可能活下来吧。 盯着苏晚那双大眼睛,宁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是的。” 宁恤的脚和膝盖剧痛已经几乎消散了,毕竟他已经快速通过意念请求治疗。目前伤势不算严重,只扣掉了6张轮回券。 宁恤活动了一下脚和膝盖,确认自己没事了。 视野左上角的数字跳了一下。 目前轮回券:269张。 “苏晚,”宁恤紧接着说道:“你买了这部恐怖片的电影票?” “我比较担心……你们几个。我还给你们准备了吃的……” 宁恤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苏晚站起来,提起旁边座位的一个塑料袋走到他面前,里面是一些袋装食物。 她拿出一包牛肉干递给宁恤,说:“你先吃点,补充点体力,等会去休息休息。” 宁恤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 苏晚此时非常局促不安地看着宁恤:“你说那彩蛋……鬼,居然也得和人签订契约做清洁工?” “降头术。”宁恤回答:“他们应该是生前被降头师就下降头然后残忍杀害,死后魂魄被压制在尸骨里,然后制作了那些清洁工具。我推测每次打扫都要取对应工具,应该就是因为……每一次都是用鬼生前尸骨制作的工具去镇压它们的亡魂。它们的灵魂被降头压着,出不去,只能日复一日地重复永远不入轮回的痛苦。” 苏晚皱了皱眉:“那鬼不是杀不死的吗?怎么合同里写着魂飞魄散?” 宁恤看着她,说:“《聊斋志异》原文有记载: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是鬼消亡后的灵体形态,也就是说,鬼即使魂飞魄散,依旧还能以更可怕的形态存在下去。” 苏晚看着他,大眼睛下意识眨了眨。 “你看的书还真多啊。” “文化工作者必须要有文化嘛,我怎么说也是个拍短视频的。” “我感觉人比鬼可怕……” “不,鬼更可怕。”宁恤撕开包装,咀嚼着牛肉干,“对付人,还能想办法。要对付鬼……我们现在真的无计可施。” 放映厅大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人从外面走进来,一共六个人,年纪从二十出头到三十五六不等。 一个穿着黑色高领风衣的男人走到宁恤面前,站定。 他大概三十出头,中等个头,但肩膀很宽,下颌线条利落。 “就……宁恤你一个人?赵志强不是有替身权限?” “替身这个权限其实鸡肋的很,”一个穿着蓝衬衫戴眼镜的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们还真一个个拿来当宝贝了!也不想想,真要是好东西,轮得到我们一群序列9的?电影院很明显不鼓励使用替身,真购买这个权限,剧本会针对性安排一场场危险戏份,还能全找替身来演啊?陈枭,我早说过,找替身的反而死得快。” 名叫陈枭的三十多岁的男人冷冷说道:“沈渡,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名叫沈渡的眼镜男嘿嘿一笑,说:“再不多说几句,谁知道咱们还能活多久?陈枭,你有本事,去电影里找厉鬼耍横,那才叫真男人!” 陈枭懒得再多说,转头看向苏晚:“苏晚,先让宁恤去休息吧,明天开个会复盘一下这部恐怖片。” 放映厅里,大家又继续开始窃窃私语,满脸都是恐惧。 毕竟很多人拼死攒着轮回券,就指望着有一天能买个替身权限。结果赵志强刚买了替身权限,一部恐怖片就领便当了,以前反而倒是可以活得好好的。 随后,宁恤跟着其他人走出放映厅的门。苏晚跟在他旁边,陈枭也跟了出来,其他几个人陆续从座位上起身,跟在后面。 队伍最后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肤色有些苍白的女人,她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果,随后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走廊很长。 暗红色的地毯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前方,踩上去很软。两侧的墙壁贴着深褐色的墙纸,上面有在许多暗纹,凑近了才能看出来是某种中式风格的缠枝莲花图案,但很奇怪的是……莲花的花瓣是倒着长的。 头顶每隔几米就有一盏灯,灯罩是一种仿古的铜绿色,透出来的光线是暖黄色,照在墙纸上,很像是老照片的底色。 走廊两侧分布着一扇扇门。每扇门上方都挂着编号牌:“2号厅”、“3号厅”、“4号厅”。 走廊拐了个弯,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门厅出现在面前。 这个门厅至少有五六米高,天花板上悬着一盏老式的水晶吊灯,但吊灯颜色很奇怪,像是某种凝固的油脂状物。 大厅正中央有一个售票台,后面摆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公告牌,漆成黑色,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写着三排字: 【深渊第十三分支·第9序列电影院】 【6月12日 1号厅 10:00《凶镜》】 【6月17日 2号厅 13:30《黑纹娃娃》】 公告牌左侧是一排自助售票机,一共五台。宁恤可是对此太熟悉了,当时他就是在这购买了电影票。当然,这机器,也可以用来购买权限,只不过序列9影院可以购买到的也就10个权限,更多权限要影院升序才可能解锁。 右侧是一个长长的柜台,上面摆着爆米花机、饮料机、冰柜。柜台后面没有人,但爆米花机里确实装着一颗颗金黄饱满的爆米花,离得很远散发出浓郁的黄油香气。饮料机旁边的纸杯更是叠得整整齐齐,吸管则可以自取。这些,一般是用轮回券买电影票可以附赠的爆米花+饮料套餐。 苏晚对宁恤说道:“饭点也快到了,先去吃饭吧。” “嗯。” 宁恤跟着人群往楼梯方向走。楼梯是木质的,漆面是深红色的。 一楼到二楼的转角处挂着一幅巨大的电影海报。画面上,是一个惟妙惟肖的纸扎人,看起来很有些诡异。 海报底部写着片名:《夜灵祭》。 宁恤的目光在那张海报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二楼比一楼要安静。 走廊两侧分布着几个更小的放映厅,门牌号从5号到8号。 走廊尽头有两扇双开的木门,门上贴着食堂两个字的铜牌。推开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 食堂大概有八九十个平方,摆了十几张圆桌。靠墙是一排自助餐台,不锈钢的食槽里的饭菜都装着盖子,打开后,就看到里面已经装着热气腾腾的菜:有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炒蛋、一盆紫菜蛋花汤,还有一大锅白米饭。餐台旁边有一个饮料柜,里面摆着各种瓶装水和罐装饮料。墙角还有一个保温桶,上面贴着“红枣茶”的标签。 食堂有一块牌子上写着:早餐早上七点到九点,午餐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一点,晚餐晚上五点到七点。 宁恤拿起一个餐盘,迅速打了饭和菜。 他确实饿了,坐下来后很快开始大快朵颐。这红烧肉炖得很不错,肥瘦相间,入口即化。 陈枭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 “慢点,没人和你抢。” “陈枭,你是没看到那部恐怖片,”苏晚在宁恤旁边坐下,“待在那个宅子里,睡不安生,也吃不好。” 宁恤又吃了一口饭,说:“和老张他们比,我能活着出来已经很幸运了。” 他环顾四周。食堂的墙上贴着几幅老电影海报,都是中式的恐怖片风格。比如一个脸上涂了白粉的女人侧着脸在笑,一群小孩站在棺材旁边,还有一张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桥上,桥下的水里浮现出另一张诡异的脸。 吃完饭,他把餐盘放到回收口,跟着苏晚上了三楼。 三楼比楼下安静得多。走廊更窄,地毯更厚,两侧都是统一的深色大门。 三扇门的门缝下面压着一层细微的灰,像是已经有段时间没人打开过了。 苏晚站在他身后,声音放低:“宁恤,你先去休息吧。” 宁恤看着眼前已经满脸疲态的苏晚,点了点头。 宁恤的手抓着门把手,开了门。这里的房门无需钥匙,本人才能打开。房间不大,大概十平方左右。 一张铁架床,铺着白色的床单和蓝色的被子。一张简单的书桌,一把木椅,一个衣柜。旁边一个小小的卫生间,里面有马桶和淋浴喷头,水龙头拧开有热水。 他关上门,脱掉衣服,去洗了个澡,擦干净头发并换上睡衣后,直接躺到了床上。 无论还有多少千头万绪的事情…… 一切,都等明天再说。 第二十五章 沈渡的计划 翌日早上。 宁恤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来了……等一下!” 宁恤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揉了揉眼睛,说:“谁啊?” “宁恤,是我,沈渡!” 宁恤顿了一下,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披了件衣服,简单打理了一下头发后,走到门边。 他很了解沈渡,这个男人,可以说聪明,也可以说是……狡猾。 他这次来,绝不简单。 他把门拉开一道缝,只见沈渡站在走廊里。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包子,油条,还有一杯豆浆。 “早。”沈渡说,“没打扰你吧,宁恤?我给你带了早餐。” “没事,刚醒。”宁恤把门拉开,侧身让了让,“进来坐吧。” 宁恤自问和沈渡交情一般,而他主动上门,只怕……并不简单。 沈渡走进房间,目光扫了一圈后,他拉出书桌前的木椅坐下,把早点放在桌面上。 宁恤坐到床沿上,看着他。 “找我有事吧?那么急,一大早过来?”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说:“不急,就是给你送个早饭……” “沈渡,”宁恤还不知道眼前这只狐狸的心思么,“大家都是聪明人,有话就直说吧。不把话说清楚,这早点我可不敢咽下去。” “看你说的,这一日三餐电影院不都是免费供应的嘛……” 沈渡搓了搓手,随后下意识看了后面一眼,凑近了宁恤。 “我想……你和我回一次现实世界。”他说。 宁恤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你也知道,花10张轮回券,就能离开这去现实世界一天。” “去现实世界,要做什么?”宁恤之前参演过第一部恐怖片,就用轮回券兑换了去现实世界两天,把一应事务都做好了各种安排。 沈渡接着说道:“那我也不卖关子了,我直接说重点……我有个计划,想你和我一起执行。” “什么计划?” “你应该……知道诅咒物吧?不是那种通过道具权限获得的一次性诅咒物。” 宁恤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据我所知,诅咒物权限最低也得序列6才能拥有。” “不。”沈渡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停了停,手指在杯壁上又敲了两下。 “诅咒物这东西,官方的说法确实是序列6以上才能具有使用权限。但其实严格来说,序列7的电影院,就已经有获得诅咒物的可能。” 宁恤看着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你在现实世界,找到了序列7的演员?” “你果然聪明,”沈渡说,“大概两个月前,我们和序列7影院合拍过一部恐怖电影,叫做《魔湖》。那时候你刚来,有印象吧?” “你查到了序列7影院的演员现实的地址。” “对。知道了长相,真实姓名,加上有轮回券咱不缺钱,要查出对方身份可不难。” “那为什么要找我?”宁恤问,“你在这家电影院待得比我略久一点,认识的人比我多。” 沈渡看着他,眼神没有移开。 “因为原计划和我做这事的人,就是赵志强。” 宁恤身体微微后仰。 “然后你觉得我比赵志强合适?” “嘿嘿,我眼光不会错的。你这个人脑子灵活,做事也是很果断的。” 宁恤可不会因为几句马屁飘忽所以。 “你让我一个序列9的去找序列7影院的演员,夺取诅咒物?我看,你是缺一个人给你做炮灰吧?再说,我凭什么相信你?谁知道你是不是给我下套。” “这话说的,我给你下套,我能有什么好处?” “比如把我绑起来,然后逼我把轮回券全部转给你,再把我做了。” 沈渡摇摇头,说:“我可不干那么低端的事情,抢劫?那效率太低了。我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宁恤的脊背轻轻绷了一下。 “先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干。” “好!”沈渡站起身来,推了推眼镜,“不妨告诉你,宁恤,我盯上这几个人很久了!演员升序到序列7,要拿到现成的诅咒物使用,是不可能的。但是,可以获得一种叫【诅咒摄媒】的权限,从而生成诅咒物!” “说具体一点。”宁恤依旧露出不为所动的表情,谁知道沈渡是不是满嘴跑火车。 “这种权限,可以让手掌形成一个透明纹身,遇到鬼魂诅咒的时候,可以抓住涉及诅咒的东西,比如鬼魂的躯体,或者死者的墓碑之类……只要可以摄取诅咒,然后就能生成一个叫咒媒的东西!而咒媒,可以拥有和诅咒物几乎一样的功效!” 宁恤追问:“你怎么知道的?你抓了序列7的演员拷问?” “那样太容易打草惊蛇了。我当然是很谨慎地进行布置的。” 随后,他拿出手机,解锁,放了几段视频给宁恤看。 许久后,宁恤抬头,看着眼前的沈渡。 “这不会是AI生成的吧?” “宁恤,别装了。你自己就是拍网络电影的,是不是AI,我不信你看不出来?你别说,我后来去搜了你账号下面的视频,确实有两把刷子,我特别喜欢你拍的那个六道轮回系列。” 宁恤抓着手机,说:“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 “我们的敌人一共5个人,其中3个人有咒媒。他们兑换了一周时间回现实世界,明天,就是他们回序列7电影院的时候。而他们回归的坐标,是一个很荒僻的镇子。这是我们的最好机会!我和赵志强,都已经计划好了。只要顺利,就可以把他们一锅端!” “他们有诅咒物。”宁恤提醒。 “他们要没有诅咒物,我去端他们干嘛?富贵险中求!你以为以后每次恐怖片里面,你都能运气那么好,从厉鬼手上逃生?宁恤,人生某些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接着,他靠近了宁恤一点。 “这几个家伙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这一点可不是我编的,你去问问苏晚!这一波只要拿下,我分你一块咒媒!怎么样?干,还是不干!” 第二十六章 严峻未来 “我很好奇,你打算怎么做?”宁恤问,“难道咒媒这个东西不能在现实世界使用吗?” “我自然有办法,”沈渡说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不用近距离接触他们,不用亲自动手杀人。但除非你同意加入,不然我不能告诉你细节。” 宁恤把身体往后靠了靠,看着沈渡的眼睛,看了大概三四秒。 “你打算制作陷阱,或者投毒?反正无论哪一条,你应该是做好了杀了他们所有人的准备吧?” 沈渡没有否认。 “我不同意。你想做,你自己去做,我不参与谋杀计划。我没有丝毫轻视我们国家公安的心态,在现实世界杀人,恐怕我们很快会变成通缉犯。而且我也希望你不要去做,这很危险。且未来……很可能暴露你是我们影院的演员,序列7影院可能会恨上我们全体人。” “宁恤,你已经活过了三部恐怖电影了。你知道这个地方是什么地方。” “我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们的电影院也许马上就要坠入深渊了。”沈渡说道这里,几乎是咬牙切齿,“半年前,苏宸死后这里降到了序列9。而我们序列还在往下掉。如果再降一次,我们会坠入深渊底层!” 宁恤没有说话。 “我不单单是为了我自己才要那三件东西。”沈渡继续说,“我可以只给自己留一件,再拿出一件当影院的公共资产,大家决定分配。这样我们能扛住下一轮下降。我是在给我们所有人留后路,让我们有一天可以再度升序为序列8影院!” 宁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现实世界不是恐怖电影。现实世界里杀人,没有剧情和主角光环给你兜底。而我如果跟你去了,我就越过了一条线,我以后再也回不到线这边了。何况,我一点也不看好你的计划,太危险了。” 沈渡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劝我别去。”沈渡终于开口,“那你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升序列?你该知道我们面临一个什么样严峻的情况吗?就靠攒券?攒到猴年马月去?提高演员生存率?你们四个人的恐怖片就死了三个人,50%的生存率都达不到!我们恐怖片的排片越来越频繁了,生存率再提不上去,序列往下掉的时候,没有人能幸免!你不去可以,你留在电影院,等下一场恐怖片来了你进去,你还能再买一个剪辑权限?这已经不可能了!你难道赤手空拳跟它们打?” 宁恤没有回答。 “还是去买替身权限?买一个权限几百券,对方演员开价几百券,最多帮你走一段戏!我告诉你,这个替身权限就是用来给低序列的演员用来熬过初期的,真到更高序列,说是可以强制征召,但反而会受到更严格的限制和针对惩罚,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其他还能用的权限还有什么?” 沈渡直接站了起来。 “哦!还有什么【杀青便当】,成功杀青活下来后,可以领一份豪华大便当,你可以指定任何山珍海味,是可以改善一下这序列9影院糟糕的伙食。还有什么,我想想,哦!还有一个什么【配音置换】,你可以用播音腔级别的标准声线给你配音,确保字正腔圆,减少NG的概率!就靠这些,拿头去和厉鬼拼啊?给它们唱首歌吗?再就是什么【聆听音效】,【叙事光影】……” 宁恤也站了起来,说:“沈渡,你……” “好了,言尽于此,”沈渡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既然你不肯,那我也不勉强了。只是……” “你放心,不管你成不成功,这事我不告诉别人。”宁恤拿起桌上的早点袋子,塞回给沈渡,“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认真考虑清楚。” 沈渡沉默了一会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宁恤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中午的时候,宁恤下楼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的人比早上多一些。 陈枭坐在老位置上喝粥,他旁边的铁哥们蒋舟则端着一碗面条坐在靠墙的角落。 苏晚在靠着一张海报的位置,宁恤打了饭,在她对面坐下来。 苏晚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继续吃。 “宁恤,我在昨天的电影里看到一个场面。”苏晚忽然开口了,“你们在宅子里做清洁工的时候,有一群人在拿你们开赌盘下注。这才是雇主聘用你们去打扫的真正原因,你成功活下来,估计让下注在你身上的富豪大赚了一笔。” 宁恤转过头看她。 “我还是觉得……比起鬼,人更可怕一点。” 她说完这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然后把碗放下。 宁恤看着她的腰侧挂着的帆布兔子挂件,已经洗得有些发旧了,边缘的布料起了毛边。 宁恤第一次见到苏晚的时候,就看到她腰间挂着这只兔子。 这只兔子,是她的哥哥苏宸买给她的。 当年,这兄妹二人,就因为外出观看同一部恐怖片,结果进入了深渊电影院。 半年前,苏宸死了。 死在那部恐怖片《捞尸匠》里。 他死了之后,这家电影院的序列从8掉到了9。 掉了一个序列。 苏晚发现宁恤的眼神,指尖触碰着兔子的耳朵,一圈一圈地转。 “我哥给我买的。我到现在都珍藏着。” “嗯,我知道。”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他比我大五岁。”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一些,“他一直带着我,讲哪些权限好用,讲恐怖片的拍摄诀窍。他说话很慢,说完一段之后总要顿一下,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听懂。” 她把那只兔子握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然后松开,让它重新垂在腰侧。 她抬起头来,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捞尸匠》那部恐怖片,故事背景在长江中游的一个小镇,镇上有个老规矩:有人溺死后,捞尸人会受雇下河,把溺死在河里的无名尸首捞上来,免得它们在水底积怨,来年拖更多的人下去。 苏宸就是演那个捞尸人。 剧本里写得很清楚:主角姓廖,廖师傅,干这行干了十年。他的工具是一根长竹篙,篙头绑着铁钩。 当时,他凌晨四点出船,雾气还没散的时候划到江心,顺着水流往下漂,忽然看到了水面下有颜色不对的阴影,立即就伸出钩子去探。 钩子触到河床的时候,苏宸立即感觉到传来轻微的震动,泥沙被搅了起来,拉上来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尸体,头发很长,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面孔。 苏宸把钩子松开,用竹篙把她拨到船边,然后蹲下去,伸手去撩开头发。剧本里写了,捞尸人要确认尸身面容,记下特征,然后才能拖回岸边烧。 头发撩开一看,女人居然睁着眼! 那双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瞳孔散开,异常恐怖。 苏宸蹲在船边,和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对视了大概三秒。 接着……他捞上来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无一例外,每一具都睁着眼。 恐怖的剧情,也就此拉开帷幕。 那时候,没有人料到,这部恐怖片几乎改变了当时的序列8电影院的命运,并导致一批优秀演员死在里面,成为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 苏晚是那部恐怖片的少数幸存者之一,她能活下来,可以说非常侥幸。 这部恐怖片,至今……依旧是苏晚的梦魇。 第二十七章 联映 下午。 宁恤站在自助售票机前面,盯着屏幕上的权限列表已经看了快五分钟了。 触控屏上的提示写着:【购置权限前请确认本人轮回券余额充足。余额不足者无法购买。】 宁恤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右下角的【权限查看】图标,页面跳转,弹出一列权限名称,从上到下排成两栏。 杀青便当——3张轮回券 配音置换——5张轮回券 哭戏辅助——8张轮回券 置景还原——10张轮回券 马赛克——40张轮回券 聆听音效——45张轮回券 叙事光影——48张轮回券 现场道具——100张轮回券 电影剪辑——200张轮回券 替身演员——500张轮回券 这就是序列9解锁可以供演员购买的十项权限。 这里面,替身演员相当于多一条命,但500券的价格对宁恤来说遥不可及,何况招募演员的话还不知道要花多少券,也就赵志强那种土豪能买。 电影剪辑现在暂时不能购买了,何况就算能买,余额也严重不足。 剩下能考虑的,就只有中间那几档。 他的目光在【聆听音效】和【现场道具】之间来回切换了几次。 聆听音效,45张。这玩意儿很实用,恐怖片里最怕的就是不知道鬼什么时候出来。如果能在鬼出现之前听到配乐的变化,提前做好准备,很多必死的局面都能避开。 现场道具,100张。具体说明是:“购买后,每部电影中可获得一次‘道具无害化’的机会,一次‘道具短期强化’的机会,可以维持3秒。”这个也很实用,过去还救过宁恤一次性命。 宁恤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没点下去。 两个都有用,但两个也都不够用。何况,在进入恐怖片的时候,必须预留足够的轮回券。聆听音效只能预测鬼出现的时间,不能帮你对付鬼。现场道具能把诅咒物暂时无害化,但只能持续3秒。一部恐怖片里,能带来的帮助极度有限。 他正在犹豫的时候,旁边那台售票机的屏幕亮了。 有人站在那台机器前面,伸手点了一下屏幕。于是,宁恤偏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长发垂到腰际,侧面看过去肤色很是苍白,嘴唇抿着。她很高,目测有一米七出头,站姿很直,像是有过舞蹈背景。 顾瞳的性格,还是一点都没变。 她的那股疏离感始终存在,整个人散发一种清冷感。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宁恤余光瞥到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翻来覆去地看那几项权限,似乎犹豫的程度不比他低。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她终于点了一下,选了【叙事光影】,扣了48张轮回券。随后,屏幕上弹出确认框,她点了确认,然后静静站着,等待处理。几秒后,屏幕上的余额数字跳了一下,然后返回到了主界面。 宁恤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269。如果买聆听音效,剩224张。如果买现场道具,剩169。两个都买就是只有124张,进入下一部恐怖片就会非常捉襟见肘。 目前排片表瞬息万变,非常紧凑,他完全无法预料自己的下一部恐怖片什么时候上映。 他正在心里盘算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你还没决定?” 宁恤转过头,有点意外。毕竟,顾瞳很少和别人主动搭话。 只见顾瞳侧过身来看着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颗糖。 透明的玻璃纸包着,能看到里面是一颗咖啡色的硬糖。她剥开玻璃纸,把糖塞进嘴里,然后从手心里又递出来一颗,朝他伸过来。 “吃吗?” 宁恤看着她掌心里那颗被玻璃纸裹着的糖,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来。 “谢谢。你……好像经常吃糖。” 顾瞳咀嚼着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声:“低血糖。电影院不治先天遗传病。”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情。 随后顾瞳重新转回去看着自己那台售票机的屏幕。她没有走,可能还在犹豫要不要再购买一个权限。 接下来,她要出演即将上映的恐怖片《黑纹娃娃》。 宁恤也转回去看着自己的屏幕。他的手指又悬到了【聆听音效】和【现场道具】之间。 “嗯……我还在想要不要买聆听音效。”宁恤说,“亦或者,购买现场道具权限。” 顾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钱不够?” “够是够,但我在权衡性价比。当然,目前我还不知道下一部恐怖片的大致剧情,所以只是先想参考一下。” 顾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觉得其实你只是需要一个契机,来说服自己。” 宁恤心中一动。 是啊。 按理说,他又不是背不出来这10个权限的具体功效?何必亲自过来机器这边呢? 但不知道下一部恐怖片剧情风格,他也不确定哪一种权限可以最大限度提升生存率。 大部分情况,鬼的出现都会事先铺垫,配乐是一定有的。配乐变了,就知道要跑了。而现场道具……很可能要等鬼已经碰到才有用。甚至,可能鬼不一定利用现场道具。 而顾瞳说完这句话后没多久,就离开了。 宁恤转回自己的屏幕。 …… 晚上。 宁恤推开门,跟着人流往下走。 他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公告牌前面已经围了五六个人。 排片表是电子屏的,每到午夜零点,屏幕会刷新一遍。 此刻,屏幕正在闪烁。 先是黑屏,然后从底部升起一行字:【深渊第十三分支·第9序列电影院】 如《凶镜》,《黑纹娃娃》这些正常排片下面,忽然又弹出一行新的字。 屏幕上,一行暗红色文字开始滚动: 【6月15日 6号厅 19:35《雾隐街怪谈》(跨序列联映)】 【参与序列:第7序列·第8序列·第9序列】 【参演演员:宁恤,陈枭,顾瞳,蒋舟】 居然是跨序列联映! 三个电影院共同拍摄一部恐怖片! “序列7……”蒋舟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他穿着一件迷彩服,脸色不太好,“序列7他们经历过的东西比我们多得多,权限也比我们强。” “所以对应的……更危险。”陈枭说:“跨序列联映的恐怖片,标准是按照最高序列来定的,也就是说,我们目前很可能沦为恐怖片里的炮灰。” 宁恤注意到了沈渡。 他还在,没有外出。 他走到宁恤身侧,低声说:“我已经放弃了。就我一个人……没有足够信心。” 宁恤看着排片表。 “这次……” “你不必担心,这部恐怖片不会出现PVP这种情况的,我们目前在坠落深渊边缘,鬼对我们来说已经够绝望了。电影院不会安排我们和序列7为敌。” 顾瞳站在最后一排,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她的黑裙在暗光里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 宁恤重新看向排片表。 6月15日。 四天后。 “也就是说,我们最多还有4天准备时间。”陈枭转身看向其他人:“看来明天得开会讨论一下此事。” 听到这,顾瞳把糖塞进了嘴里,腮帮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两只大眼睛,注视着眼前的排片表,闪烁着上面暗红色的光芒。 第一章 新邻居 雾隐街,是一条和名字恰好相反的街道。 它的雾……几乎从来不肯散。 这条位于市郊的街道上,基本都是一些独栋房屋,偏偏位于一座高坡上,所以雾更加浓了。 一栋屋子里,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男人在厨房里炒菜。同时,他在脑海里复盘着剧本。在剧本里,他赵钦原在这条街住了七年,每天早上推开窗,看见的永远是一片灰白。 那雾总是厚得宛如厚重的棉絮,往往把整条街裹得严严实实的。日子久了,住在这儿的人也习惯了。 而此刻,是黄昏时分。 赵钦原用菜刀把切好的蒜末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锅子里面的蒜香和肉香一下子窜上来。 妻子林婉从客厅走进来,鼻子动了动,说:“好香啊。” “嗯,”赵钦原翻动着锅里的肉块,“再焖一会儿就好了,你去把桌子收拾一下吧。” 林婉没走,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炒菜。 厨房的窗户正对着街对面,此时,雾从窗缝里渗进来了一丝凉意。 看着窗外的雾,林婉随口说出了台词:“今天……雾好像淡了点。” 赵钦原抬头往外看了一眼。 确实,比平时淡了些,可以能看见街对面那排房子的轮廓。 “嗯?” 赵钦原看见了一辆货车,就停在他家隔壁那栋空房子门口。而房子的门,居然开了。里面,时不时传来丁零当啷的声音。 看起来,像是搬家货车。但货车上,也看不到公司的LOGO。 赵钦原盯着这一幕,他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 “隔壁……这是有人搬进来了?”他看着那屋子和前面的货车。 林婉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我刚才在阳台收衣服的时候,还没看见呢。” 赵钦原也露出疑惑神色:“我一下午都在厨房忙活,也没注意这外面的动静啊。” “是你太专注了吧?都没听到货车的声音。” “嗯,可能是趁我们没注意的时候来的。吃饭吧。”随后,他继续炒菜。 菜端上桌的时候,一个年轻女子迅速跑了过来。 剧本里,她是主角赵钦原的大女儿赵知秋,二十三岁,大学刚毕业,正在找工作,说:“爸,今天什么日子啊,这么大阵仗?” 赵钦原坐下,说出剧本的台词:“我那个雕刻,不是遇到瓶颈了吗?今天终于解决了!” 听到这里,赵知秋立即开心地同样说出对应台词:“那真是太好了!爸你真厉害!可惜了,知夏他明天才从学校回来!” “你爸爸当初读美术大学的时候,拿到了名额去欧洲学雕刻,”林婉在一旁继续说道:“我就是那时候喜欢上他的。后来回国后,他为了留在城里,就在这买了房子。” 雾隐街这个居住环境,之所以有人愿意来买房,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里的房子比起城郊其他区域便宜了不少。 吃完饭后,赵钦原去厨房洗碗。 碗筷在水槽里堆着,他拧开水龙头,一边洗一边往窗外瞥了一眼。 那辆货车已经不见了。 街上空荡荡的,跟平时一样。 他擦干手上的水,走到客厅窗前往隔壁看。 隔壁屋子的窗户黑漆漆的,一盏灯都没亮。 林婉也走过来了。 “货车走了?”她问。 “嗯,走了。” “那……屋子怎么还是暗的?” 赵钦原没回答。他盯着隔壁那扇黑沉沉的窗户看了很久。 搬家公司的人搬完东西就走了?新搬来的人呢?就算不收拾屋子,总得开灯看一眼吧? “我们是不是看错了?那个货车,说不定只是停在隔壁家门口的?”林婉问道。 “可能人家今天不打算住,只是先搬东西过来,改天再正式入住。或者,可能打算重新装修吧。” 林婉点了点头,说:“这样啊,那希望不要弄出太大噪音。” 同一时刻,附近另一栋屋子里面,宁恤正隔着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他的手指勾着窗帘边缘,只掀开了一条窄缝。 他的视线穿过窗玻璃和一层薄雾,落在隔壁那户新搬来的人家的窗户上。 他的视力极好,此时,隐约能看见……有一个人影在晃动!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窗帘。 开始了啊…… 他心头这样想着:目前来看,这次三个序列电影院分成三个家庭出演恐怖片,我们序列9是叶家,序列8是唐家,而序列7则就是男主赵钦原一家。 “怎么了?”他的“妻子”岳萤从身后走过来。 她走到宁恤身边站定,也往窗外看了一眼。 “有新邻居搬来了。”宁恤说。 这时候,客厅内,坐着宁恤的两个“弟弟”。而他们和岳萤,都是序列9影院演员所出演。 “那屋子空了那么久,”三弟叶屿走了过来,说:“我记得前任屋主出国了,挂牌挂了三年多都没卖掉。说朝向不好,窗户外头全是雾,看房的人一来就不想再看第二眼。” 二弟叶城则说:“我记得前任屋主是个做外贸的,据说生意出了问题,连夜带着老婆孩子飞去了加拿大,房子就这么留下了。这房子朝向确实不好,正对着雾最浓的那片区域,站在客厅里往外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经常都是白茫茫一片,住久了谁心里不发慌。” 宁恤嗯了一声。他走回客厅中央,目光扫过前方。 这里,就是他在这部恐怖片的“家”了。 “饭做好了。”岳萤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她端着一个砂锅走出来,放在茶几上,顿时香味伴随热气往上冒。 “土豆炖牛肉,还有米饭。” 随后,四个人围坐在茶几旁边吃饭。 岳萤给每个人盛了饭,宁恤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她碗里。 “你有低血糖,多吃点土豆和饭,补糖分。” 岳萤低头吃了一口,点了点头,表情冷冷的。 叶城则是夹了一筷子牛肉,嚼了两下,忽然笑了,不过演技不太行,笑得很不自然:“大哥大嫂还真亲密,我这个单身狗真是一嘴巴的狗粮啊。”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宁恤则是很自然地瞪了他一眼,“之前也不多帮你嫂子打打下手!” 叶城渐渐被宁恤带入戏,嘻嘻哈哈地把话题岔开了:“哎,那新邻居是什么人?你们看清了没有?” 宁恤摇了摇头。 他刚才看了半天,只看见对面窗户里亮着的灯光和人影,具体长什么样,完全看不清楚。 雾隐街的雾太大了,把每栋房子隔成互不相连的孤岛。 叶屿咽下一口饭,又往窗台那边看了一眼:“不过那边现在还黑着呢,难道还没交电费?搬了东西过来,连灯都不开?” 这时候,叶屿又问了一句:“哥,你说那屋子里住着的人,明天会不会来给我们打个招呼什么的?” 宁恤想了想,说:“应该不会吧。现代人早就是邻里之间……互不联系了。” 他现在,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接下来,要和序列7和序列8电影院的演员,想办法合作。 不知道,最后有多少演员,最后可以走出这条雾隐街呢? 第二章 失踪者 宁恤的工作室,在二楼朝北的小房间里。 他坐在桌前,面前是一台显示器和一套调音设备,脖子上戴着耳机,同时,他的手指在混音台的推子上轻轻滑动。 他扮演的角色叫做叶显,职业是修音师,客户寄来的旧录音带、老唱片、甚至民国时期的录音,他需要一点一点地把杂音滤掉,然后把声音从底噪里打捞出来。 这活儿不需要出门,一台电脑几套设备,安安静静地在家里就能做。雾隐街安静到了极点,这对他来说反而是优点。 而当初宁恤在他的团队里,也一直常年兼职音效方面的工作。当初,三四分钟的视频,他都能熬上几周时间,把音效打磨得尽善尽美。上次拍《镜花台》,他也是为了拍中式恐怖短剧,早就提前练习京剧唱腔,至少做到了中规中矩,像那么个样子的程度。 此时是上午十点,宁恤正在处理一段五十年代的戏曲录音。 他此刻从沙沙的底噪里,隐约能听出旦角的唱腔,像是在水里面听人说话一样。 宁恤想了想,根据他的经验,调了一组参数,按下播放键,声音顿时干净了些。 这时,门被推开了,“妻子”岳萤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桌角,然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累了吧?忙了一上午了。” “还行吧,”宁恤接着忽然问:“昨晚那个大学生找到了吗?” 岳萤表演出很蹩脚的“意外”表情,说:“你知道了?” “你刚才在楼下跟叶城说话,我听见了。”宁恤摘下耳机,转过椅子面对她。 工作室的门虚掩着,楼下说话的声音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这也贴合宁恤本人,他从小就视力听力都比常人强很多,对于色彩、音乐都天赋异禀。 岳萤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他看。 本地新闻推送的标题很短:“城南一大学生夜归失踪,警方已介入调查”。 新闻里说,失踪的是附近一所大学的大四男生,昨天晚上六点左右从图书馆出来,说要回校外租住的房子。 而监控拍到他走进了雾隐街所在的片区,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偏偏就是咱们这一片。”岳萤把手机收回去,“警察早上来过了,在街口拉了一圈警戒线,问了几个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听说那个男生就住在前边那条巷子里,离咱们这儿走路不到五分钟。偏偏我们这里雾太浓,我看监控探头只怕效果不会太好。” 宁恤沉默了一会儿,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随后,他放下杯子时说了句:“这里的治安……怎么也变得不好了?” 岳萤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扇雾气模糊的窗户上。 “还有……对面的屋子,”她指了指窗外的方向,“今天还是没什么动静。昨晚那么暗,今天一整个上午也没看见人进出。” “这是别人的事情,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他说。 岳萤关上门走了。宁恤把耳机重新戴上,手指搭在推子上,却迟迟没有动,又把耳机摘下。 他的耳朵开始捕捉周围的声响,岳萤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叶城在楼下客厅翻书的声音。 而隔壁那栋房子……现在依旧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同一片雾里,相隔不到五十米的另一栋房子中。 正蹲在地下室的地板上,把最后一块材料卡进眼前的雕刻接口。他和宁恤扮演的叶显一样,都是自由职业者。 他的工作台就在他身旁的位置,台面上面散落着各种形状的凿刀。 按照剧本的人物设定,赵钦原非常擅长雕刻,木雕和石雕都做,偶尔也接一些修复老物件的活。这一行收入不算稳定,但他手艺好,老客户多,收入还是不错的。 此刻,他手里是一尊快要完工的雕刻。 昨天晚上,他就拆开了散件上的保护纸,今天组装收尾。而他做事的时候也不喜欢有人打搅,家里人都知道这个规矩。 咔嗒一声,最后一块卡进了槽位。 他扶着那尊雕刻左右看了看,满意地吐出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清洗一番后,他离开了地下室,来到一楼。 “饭好了?”完工后,他朝厨房喊了一声,说出剧本台词来。 林婉端着两碗面走出来,一碗放到茶几上,一碗自己端着坐在旁边。 “早就好了,看你忙得顾不上。” 她递了双筷子给他,自己也坐下来挑起面条。赵钦原看着林婉,彼此演了那么久的对手戏,他早就非常入戏。 林婉埋头吃了两口,忽然说道:“对了,你听说没有,昨天晚上这附近有个大学生失踪了。” 赵钦原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她:“是吗?还有这样的事情?” “是啊,我早上买菜的时候听街口杂货店的老板娘说的。说是个男生,大四快毕业了,昨晚从学校回来就没到家。他家里人报了警,警察一早就来了,在雾隐街两头都拉了警戒线。” “居然是在雾隐街出事了啊。”赵钦原皱了皱眉。 “是啊,雾隐街虽然偏,而且雾大,但治安一直还算太平。”林婉非常自然地继续说出一长串台词:“之前顶多就是谁家自行车没锁被推走了,或者谁家晾在院子里的衣服半夜被人顺了两件。失踪这种事,从来没听说过。那老板娘说,警察问了好几个人,可这一片住的人少,天一黑街上就没人了,雾又那么大,谁也说不清昨天晚上那个男生到底往哪个方向走了。对了,最吓人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赵钦原抬头看她,问:“什么?” “听保安说,监控拍到人走进来了,但没拍到他走出去。”林婉的声音压低了些,“整条雾隐街,三个进出口都有摄像头。人进来了,人没了。你说这算什么事儿?” 赵钦原听到这,说道:“那说明……他人还在雾隐街?”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雾还是那么厚,看不远,只能看见自家院子铁门模糊的轮廓,再往外……就只剩灰白一片。 隔壁那栋屋子还是黑着的。 林婉也看了过去,说:“一上午了,没人出来,没人进去,窗帘没拉开过……你说,这会不会和大学生的失踪有关啊?是不是要去警方那报告一下线索?” “你别多操心,警察刑侦技术可厉害着呢。” “但昨天晚上搬家货车到的时候,正是那个大学生失踪的时间。” “别乱想,”他摇摇头,“哪有那么巧的事。” 可他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怎么有底气。 吃完饭后,赵钦原走到客厅窗前,往外望。 隔壁的屋子,依旧静悄悄的。 那扇正对着他家的窗户里面黑咕隆咚的,而那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 下午,街上的雾淡了一些,已经勉强能看清十步开外的路。 宁恤和岳萤出门,并肩走在雾隐街的人行道上,想散散步。接下来的场次,他们要出演一场相当惊悚的戏份。 “你平时就是不爱出门,在家一坐就是一天,对着那些滋滋啦啦的旧录音,再坐下去腰要废了,今天难得雾小,就该出来走走。”岳萤此时读台词,虽然功底偏弱,但至少重音和断句都说对了。 宁恤看着岳萤,心想:顾瞳你也真就只有在拍恐怖片的时候,才会说那么多话。 他们“夫妻”走了十几分钟,出了自家那截巷子,拐上了雾隐街的主道。 主道两边,雾从枝叶间渗下来,细密得如同一张大网。 走了没多远,宁恤看见前面路边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轿车,看起来不是这一片常见的那种。 车旁边站着三四个人,看站姿都不像普通人。 他们正拦住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手里拿着照片询问着什么。 岳萤看见这一幕,脚步慢下来。 那几个便衣很快结束了和老太太的对话,老太太摇着头走了。 接着,其中一个人转过身,目光扫过街道,看见了宁恤和岳萤,便朝他们走了过来。 这人三十多岁,平头,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些的,手里拿着个平板。 “你好,”平头男人迅速掏出证件在宁恤晃了一下,“市局刑侦支队的,正在调查一起失踪案。你们是这条街的居民吧?嗯,方便的话,想耽误你们两分钟。” 第三章 雾中的身影 宁恤立即点点头,而岳萤松开了他的胳膊,站得近了些。这几个警察,都属于并非演员所扮演的NPC,但剧本里他们也要和NPC固定演戏。 随后,平头男人将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生的脸,背景是大学校园门口,看起来眉目清秀,嘴角带着非常阳光的笑。 “这个人是附近大学的大四学生,昨天晚上六点左右在这片区域失踪。他那时候穿着蓝色卫衣,黑色的裤子,和一双白色运动鞋。你们……见过他没有?” 宁恤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递给岳萤。岳萤也凑近了看,然后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警察同志,没见过。”宁恤说。 “没有印象。”岳萤把照片还回去,“我们住在后面那条巷子里,平时不大出门。昨天晚上都在家里面,也没注意街上有什么人。” 平头男人把照片收回去,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上面有我电话,如果你们想起什么线索,或者看见什么异常的情况,可以随时联系。” 宁恤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刘振国”和一串手机号码,下面还有一行座机号。 他把名片翻过来,说道:“好的。”然后,小心地把名片收进了口袋。 “对了,我弟弟也是这个大学的,”宁恤说道:“他叫叶屿,大二,是建筑系的。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回头问问他,看他认不认识这个人。” 刘振国眼睛亮了一下:“那太好了。你弟弟住校还是住家里?” “住家里,跟我们住一块。” “方便的话,让他也看看照片,有任何消息随时打我电话。”刘振国又强调了一遍那个号码。 宁恤点点头,掏出手机对准刘振国手里的那张照片,拍了一张。 刘振国冲他们点了点头,和同事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对了,你们自己也要注意安全。晚上,尽量别一个人在外面走动。” 说完他们就上了那辆灰色轿车,很快轿车发动,慢慢地往街口开去,消失在了雾中。 街上重新安静下来。岳萤站在宁恤身边,看着轿车消失的方向,轻轻地叹了口气。 “感觉和我们家小屿年纪差不多,”她说:“看着很清秀一个男生啊。也不知道家里人急成什么样了。” 宁恤嗯了一声,接着,他看了看手机里那张照片。 “如果查不出来,”他把手机收好,“警方应该很快会搜索我们雾隐街吧。” 岳萤偏头看他:“你觉得人还在这一片?说不定只是虚惊一场。毕竟是成年人,还说不准一定是刑事案件。可能他在这边有认识的朋友,女朋友什么的,不敢告诉父母,躲起来了。” “不会,”宁恤摇摇头,“这可是刑侦队,证明案子已经不是派出所处理的治安事件了,警方肯定已经确定这是刑事案件,不然不会迅速转给刑侦。只不过要搜索街道那么多户人家,得调用大量警力,还要走不少手续。” 两人沿着主道,继续往东走。 又走了一小段路,路边出现了一片小小的公共活动区域,中间立着滑梯、秋千架和一个沙坑。这里,就是接下来的惊悚戏份发生地。 滑梯的蓝色塑料滑面上,正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校服的女生,她正低着头,把手里一块掰碎的面包屑往地上撒,脚边蹲着一只瘦骨嶙峋的橘猫,它正小心翼翼地吃着。 宁恤脚步顿了一下。终于,和第一个其他电影院演员相遇了,这个女生,是序列8电影院演员所扮演的。 “这不是薇薇吗?怎么一个人待在那。” 岳萤也看了看:“她妈妈上次跟我一块买菜提过,说薇薇现在在念高三,功课紧得很,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了。” 岳萤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两点四十。 “现在不是上学时候吗?高三学生现在可是周六都经常得去上课啊。”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拐进了那片活动区域。 橘猫听见脚步声,耳朵动了动,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叼起一块面包屑跑了,窜到了旁边的沙坑。 女生这才抬起头,她看见眼前这两个序列9影院的演员走近,往后缩了缩。 “薇薇,”宁恤在旁边站定,没有离太近,声音尽量放平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今天不上学吗?” 女生眨了眨眼,什么也没说。 “今天不上课吗?”岳萤蹲下身,和她平视,“你念高三了,这个点应该在学校吧。” 女生抿了抿嘴,没说话。她低下头,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我不想去。” “怎么了?”岳萤的声音柔了些,“学习压力太大了?高三嘛,是辛苦,熬过去就好了。” “熬不过去。”女生的声音带着一点哽咽,“我不想考了。啊好几次梦到自己在高考考场里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吓哭了半夜。我觉得我也快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 岳萤看了宁恤一眼,宁恤也仔细打量着女生。 这序列8电影院的演员,看着小,年纪还蛮不错的,感觉不比苏晚差。 女生看着眼前的宁恤和岳萤,她等着二人说出接下来的台词。 然后,宁恤用尽量随意的语气说:“逃课可不行。你妈知道了该担心了。先回去上课,有什么事跟家里好好说,别自己憋着。” 女生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满是疲惫。 坦白说……演技确实过硬。 宁恤此时已经开始观察和注意四周,惊悚戏份,要开始了。 此时,一段诡异的配乐,已经在他耳畔响起。 他知道,接下来将发生什么。 “你们走吧,”那女生说:“我再坐一会儿就回去了。” 岳萤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蹭到的灰,还想再说什么。就在这时,宁恤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忽然变了一下。 一瞬间,白雾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视线。 他看不见岳萤和那个薇薇了。 雾来得毫无征兆,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岳萤?” 他喊了一声。 然后,他发现声音在雾里闷闷地沉下去,传不远。 “我在这儿!”岳萤的声音从右侧传来,隔了好像没多远,但声音飘飘忽忽的,“我看不见你,叶显,你在哪?” 宁恤站着没动。他竖着耳朵听,听见岳萤的脚步声在地面上踩了两下,正在往他这边摸索过来。 他也伸出右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探过去。 然后他的手碰到了一只手。 此时,按照剧本的设置,叶显察觉到了不对。第一时间确定,这不是岳萤的手! 毕竟,叶显握妻子的手握了五六年了,指节的长度、掌心的纹路他都摸得清。可是这只手,感觉不对! “薇薇?是你吗?” 随着宁恤说出这句台词,雾里面……一个身形影影绰绰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个人形的轮廓被浓雾包裹着,看不清楚,而肩膀往上的位置…… 完全看不到头! 那个位置空荡荡的! 不像是被雾罩住了颈部以上,而是看起来像一个人被齐颈斩断,剩下的躯干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雾里! 此时,耳畔的音乐变调,提高了音量,让人心脏被揪住! 宁恤的瞳孔猛地缩紧了,他下意识地甩开了那只手。 “岳萤,快跑!”他吼了一声。 他往后退了两步! 然而,雾里那个看起来无头的身影也跟着动了! 那身影朝他迈了一步,一只手从雾气中伸出来,五指张开,直直地朝他抓过来! 宁恤转身就跑! 接下来,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别回头看!只要按照剧本演,这场戏不会死人! 他跑了大概七八步,撞到了滑梯的金属支架,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他扶着支架站稳了,大口喘着气。 然后,就像雾来的时候一样突然,它又散了。 灰白色像退潮一样从眼前撤走,露出了周围的景物:滑梯,秋千架,沙坑,橘猫,还有两米外一脸惊愕的岳萤,紧紧抱着书包、脸色煞白的女生薇薇。 薇薇缩成一团,此时倒也不用演了,这画面确实足够把她吓到。 岳萤快步走到宁恤面前。 她伸手抓住他的胳膊,问:“你刚才喊什么?你看见什么了?” 宁恤没有回答。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雾散去之后空无一物的位置,刚才那个无头的身影站过的地方。 那里……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第四章 紧闭的房屋 宁恤靠在滑梯的金属支架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的视线在周围反复扫了好几遍,但这里除了他们三个,仅剩的活物只有那只正在舔着爪子的橘猫。 “叶显,你刚才到底看见什么了?”说这话时,岳萤抓着他胳膊的手又紧了些。 但可惜,顾瞳的演技还是欠火候,清冷的双眸演不出多少岳萤的关切神情。 宁恤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涩。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那个女生薇薇,她缩在长椅上,书包紧紧抱在胸口,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他们。 她的表情,像是被宁恤刚才的举动吓住了。 从剧本来看,她的全名叫做唐薇。 宁恤深吸了一口气,立即追问:“刚才在雾里面,你们有没有看到这里有个……人?就在长椅旁边,站着一个人。” 岳萤露出疑惑的表情,说:“没有人啊,刚才雾大起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没看见。就听见你喊了一声,然后你忽然跑开了。” 唐薇则也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看见。” 宁恤的掌心,依旧残留着那触感。 “刚才我在雾里面……” 他开口说了一半,又停住了。 按照剧本的逻辑,叶显这时候没办法说。 毕竟,叶显难道说他看见一个没有脑袋的人站在雾里,还伸出手来抓他? 这么一来,妻子岳萤会担心,旁边的薇薇会被吓到。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没有头还站着?所以,叶显自然认为肯定是因为雾太大,把头遮住了。 “算了。没什么事。”宁恤庆幸这场戏安然收尾,“应该是雾太大,我看岔了。” 岳萤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没再追问。 随后,她把手从他胳膊上松开,换了个姿势,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 “回家吧,”她说:“不逛了。” 宁恤点点头,看了唐薇一眼。女孩还是抱着书包坐在那里,一副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的样子。 岳萤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蹲下来递过去:“薇薇,你记一下……” 岳萤把手机屏幕按亮,翻出一个号码给她看:“你记一下,这是我的手机号。我小叔子也是这个大学的学生,建筑系大二的。你要是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或者以后觉得压力大了想找人说说话,可以打这个电话给我,我让他帮你补课。” 唐薇看了一眼屏幕,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翻出手机把号码存了进去。 存完之后,她抬起头,小声说了句:“谢谢你,岳阿姨。” 岳萤站起来,冲她笑了笑:“早点回家,别让妈妈担心。” 然后她挽着宁恤的胳膊,两个人转身走出了那片活动区域。 身后传来唐薇收书包的声音,接着她的脚步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走得不快,但步子都迈得比平时大。 周围雾淡了之后,街道上的景物清晰了许多。 很快……宁恤发现,眼前就是那栋有新人搬进来的屋子。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隔壁那栋房子的方向偏过去。 此时,屋子的窗帘全部拉上了。 一楼客厅的窗户、厨房的小窗、以及二楼卧室的玻璃,全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窗帘全拉上了,”岳萤也注意到了,“昨天搬家的时候明明还没有。” 宁恤没说话,脚步放慢了些。 “岳萤,这位新邻居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晚上不开灯,第二天拉上所有窗帘?” 岳萤则说道:“好像是蛮奇怪的。” “先回去吧。”宁恤把目光收回来,迈快了步子。 又走了几步,他们二人,迎面碰上了一个拿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宁恤立即目光一凝,对方是序列7影院的女演员,同时也是这部恐怖片的女主角林婉! 看见宁恤和岳萤,林婉笑了一下,点点头打招呼:“岳萤,你们夫妇散步呢?” 岳萤松开了宁恤的胳膊,笑着应了一声:“婉姨,你买菜回来了?今天菜新鲜吗?” “还行,鱼是早上刚到的。”林婉提了提菜篮子给他们看,然后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今天晚上我儿子从学校回来,我买了他爱吃的清江鱼,红烧给他做一顿。” “哦,对,知夏今晚回来,”岳萤说:“他也马上要毕业实习了吧?” “是啊,他现在也苦恼着呢。”林婉说着,目光不经意地往街对面那栋房子瞟了一眼。 宁恤注意到,林婉看了那栋房子一眼之后,脸上那个轻松的笑容淡了些,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不由感叹这几个高序列演员还真厉害,演技都很出色。 “对了,婉姨,”岳萤顺着她的目光也看过去,“您注意到对面那家新搬来的邻居没?昨天傍晚搬的。” “注意到了。”林婉点了点头,“昨天晚上我们老赵烧菜的时候,就看见那辆货车在那停着。空了那么久的房子,终于有人住了。可今天一整天……” 她顿了顿。 “一点动静都没有。窗帘全拉上了,院子里也没人。我本来想着,新邻居搬来嘛,邻里的,我是不是做点小菜送过去拜访一下,也算打个招呼。可我下午做了盘点心,端到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应。我又绕到窗户那儿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连条缝都没有。我把点心放在门口台阶上了,买完菜再去看,还在那儿,都没人动过。” 岳萤和宁恤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敲了很久吗?”宁恤问。 “敲了三四回,我又喊了两声‘有人吗’。一点动静都没有。”婉姨……或者说赵钦原的妻子林婉,她摇了摇头,“你说这家人真怪啊?搬进去一整天,门都不开一下。要不是昨天亲眼看见货车来过,窗帘又都拉上了,我都以为这房子压根儿没卖出去。” 随后,林婉又聊了几句别的,说晚上要早点做饭,孩子回来得好好张罗,然后她挎着菜篮子往自家方向走了。 岳萤跟她说“婉姨慢走”,目送她推开自家院门走了进去。 宁恤站在原地,看着林婉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时间真快啊,眼看知夏都快大学毕业了。” 岳萤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接着,她挽着宁恤的胳膊,两个人拐进了自己家的巷子。 今天晚饭吃得比平时早。叶城和叶屿都在,四个人围着餐桌坐着,宁恤和叶屿“讨论”起学校的事,叶屿说下周有个设计课作业要交,现在头疼得很。 吃完饭,宁恤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拿了件外套往外走。 “去哪?”岳萤抬头问。 叶城和叶屿也看过来。 宁恤现在的行为……是违背剧本的! “我出去散散步,很快就回。” “那我陪……” “不用了,我一个人吹吹风。”宁恤无视着轮回券的扣减提示,走了出去。 他要去的地方,是雾隐街的物业办公室。他之前已经看过这一带的地图,并且牢记于心。 现阶段,绝不能完全按着剧本来,必须尽可能多地搜集情报。 物业办公室在街口的一排平房里,是一间几十平米的小屋。 宁恤推门进去的时候,保安老魏正在看手机,抬头看见是他,把手机放下了。 “小叶,这么晚了什么事?” 宁恤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高档烟,放在桌上推过去。同时,他通过保安工牌得知了对方的姓氏。 “老魏,辛苦你了,抽根烟。” 老魏看了一眼烟盒,没推辞,收进了抽屉里。 “老魏,”宁恤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今天下午两点半到三点那会儿,街口那个小游乐场附近,您这儿有监控吧?我有东西丢在那了,想看一下。” 第五章 怪异植物 老魏瞅了他一眼,说:“先是警察找我看监控,又是你,我这地方怎么现在变得那么热闹。” “拜托了。” “你丢了什么?” “钱包,里面有卡和身份证,虽然可以补办,但终究有点麻烦。” “行吧,我帮你看看。” 老魏没多问,起身在电脑前面鼓捣了几下。 很快,屏幕上切出来几个分格的画面,其中一个框里显示的就是那片活动区域,角度是从街对面的一根路灯杆上拍过去的,能覆盖大半个场地。 不过,画质不算好,加上下午的薄雾,画面里的人物轮廓有些模糊。 “下午两点半是吧,你自己看吧。”老魏把进度条拖到两点二十五分左右。 宁恤凑近了屏幕看。 画面里,他看见自己和岳萤出现在监控边缘,一前一后地走进那片区域。 然后,就是他们和唐薇说话。 就在此时,雾突然变浓了! 屏幕上的画面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灰白,什么都看不清。 一直到雾散开……从头到尾,没有第四个人进入这个区域! 宁恤盯着屏幕看了又看。他把进度条拖回雾笼罩画面的那段,一格一格地放。 灰白色的画面里偶尔闪过三个人模糊的轮廓,但完全看不到有什么无头的身影。 宁恤靠在椅背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面。 老魏看了他一眼,问:“找到了吗?实在不行去挂失补办吧。” “嗯,我再看看……” …… 此时,在赵钦原家里。 饭桌上热气腾腾,欢声笑语。没有上帝视角的人看着这一幕,绝对看不出来这只是按照剧本配合演出来的。 赵钦原和林婉的小儿子赵知夏坐在餐桌靠里的位置,面前堆着红烧清江鱼、蒜蓉西兰花、一盘糖醋排骨,肉圆蛋饺汤等。 赵知夏看起来是饿得狠了,连扒了好几口饭才缓过劲来。 林婉坐在他旁边,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你这孩子,怎么看着瘦了好多。” 赵知夏笑了一下,说:“没有吧,妈,也就几周时间没见。” 赵知秋则歪着脑袋打量了他好几眼,说:“我看不是瘦了,是又长高了点。” 赵知夏抬起头,露出一脸无奈表情:“姐,我都22了,怎么还会长高啊。你是不是自己高中后就没怎么长个儿,所以看谁都觉得高了。” 赵知秋伸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你小子!作弄你姐!” 赵钦原笑了一声,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慢悠悠地说:“其实22岁还是会长高的,骨骼线闭合有早有晚,男孩子到二十五六才完全停止生长的也正常。我当年在欧洲留学的时候,有个留学生二十四了还蹿了两厘米。” “听见没?”赵知秋扬了扬下巴,“爸是权威。” “最近实习单位找得怎么样了?”林婉夹了块排骨放进赵知夏碗里,“上次你说在投简历,有回音了吗?” 赵知夏嚼完嘴里的饭,点了点头:“还行,有两家给了面试通知。一家是做建筑设计的,一家是地产公司的工程部。我还在考虑。” “地产公司好啊,”赵钦原坐在对面,难得在饭桌上多说了两句,“待遇稳定,上升空间也大。做设计太苦了,你爸我做了几十年的乙方,太清楚了。” “爸,你那个年代的想法了。”赵知秋在旁边拆台,“现在年轻人谁还愿意一毕业就进地产啊,累死累活还卷。我觉得建筑设计那个挺好的,至少干的活儿对路子。” 赵知夏埋头干饭,不理姐姐这茬。 饭吃到后半段,桌上的饮料瓶见了底。赵知秋站起来,说:“我去冰箱再拿一瓶。” 她穿着拖鞋走过客厅往厨房而去,经过客厅窗户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今天窗外的雾不大,而月亮高挂在天上,把整条街照得清清楚楚。 赵知秋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街对面那栋房子的轮廓在月光里格外清晰,甚至连窗帘上的纹路都能看见。 然后,她按照剧本,对着外面“随意一瞥”。 对面那栋房子的窗帘敞开着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客厅里摆着一组深色的沙发,沙发前面是一张玻璃茶几。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书架,架子上已经摆了不少书。 随后,她露出讶异表情。按照剧本逻辑,在此刻的赵知秋看来,昨天搬家的货车才来,今天里面已经布置得这么齐全了?而且她记得白天的时候这扇窗的窗帘还是拉着的,林婉傍晚还说过敲门没人应的事儿。怎么这会儿窗帘就拉开了? 接着,她先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一瓶没开封的果粒橙。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她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而厨房的窗户,正对着隔壁那栋房子侧面的一个小窗台。 然后,她看见了三个放在窗台上的盆栽,在月光下,形状各异。 这些盆栽看起来,明显有些怪异。 于是,她掏出手机,隔着窗户玻璃拍了一张照片,放大看了看。 随后,她把照片保存下来,端着饮料回了餐厅。 “怎么去那么久?”林婉问。 “看了会儿月亮。”赵知秋把饮料放在桌上,坐下来拧开盖子,给每个人的杯子里倒上。 赵知夏接过去喝了一口,擦了擦嘴问:“对了,对面那家新搬来的,你们见着人没有?我回来的时候路过看了一眼,灯全黑着。” “没有,”林婉摇摇头,“我下午去敲门也没人应。” “这么神秘?”赵知夏笑了笑,“要是搬来的是美女就好了,天天对着窗户看也养眼。” 赵知秋瞪了他一眼:“你脑子里就这些东西。” “开玩笑嘛。” 饭桌上的话题转开了,赵知夏又开始说学校里的琐事,林婉问他在宿舍住得惯不惯,赵钦原偶尔插两句关于毕业设计的事情。 接下来,赵知秋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把刚才盆栽的照片导进了剧本指定的AI软件进行识别。 很快,软件上的文字浮现了出来。 AI给出的第一种植物的结论是:曼珠沙华(Lycoris radiata),石蒜科石蒜属多年生草本植物,学名是红花石蒜。民间也俗称彼岸花、死人花、幽灵花、地狱花。常生长在墓地附近,色泽鲜红如血,花期又近秋分祭礼,加之石蒜叶落花开、花落叶发,花与叶永不相见,因此在民间传说中带有死亡和分离的不祥色彩。在日本传说中,它被认为是生长在三途河边的接引之花,传说花香有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 赵知秋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她继续往下翻。下面还有一条相关植物的推荐识别结果,是第二种植物:水晶兰,鹿蹄草科多年生腐生植物。全株高约10至15厘米,叶子呈白色半透明鳞片,晶莹剔透。在民间传说中被称为“死亡之花”、“幽灵草”和“冥界之花”,被认为是邪恶和神秘的象征。它生长在阴冷潮湿的针叶林或针阔混交林中,经常被视为具有灵异力量可杀人于无形的邪恶化身。 再往下翻,第三种植物,叫做曼德拉草,茄科茄参属植物,肉质根酷似人形。在欧洲民间传说中,这种草生长在绞刑架附近,由囚徒死后滴落的血液和尸液滋养而成。在中世纪巫术仪式中被频繁使用,被视为具有魔力的植物。传说拔起时会发出致命的尖叫。 第六章 不速之客 赵知秋把手机扣在了桌子上。 剧本发展到这一步,如果说赵知秋刚才只是觉得那盆植物奇怪,那么现在她就是觉得整件事都不对劲了。 毕竟,对面那栋房子里的人,在窗台上种了这么多怪异的植物,在任何人看来都很奇怪。 她抬起头,又往厨房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依稀能看见那扇小窗外面,对面窗台上的几个陶盆。 然后,按照剧本设定,她就是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那个失踪的大学生,监控拍到他走进了雾隐街,然后没走出去。而昨天晚上,正好有一辆搬家货车停在了那栋房子门口。 “怎么了?”赵钦原注意到她的表情。 “没……没什么,”赵知秋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搁在桌面上,“刷到一条短视频,做医学科普的。” 林婉听到这,马上说:“哎,我差点忘了,知夏,你上次跟我说腰酸背痛的,后来有没有去看医生?” 赵知夏嚼完嘴里的饭,点了点头:“看了。学校医务室的大夫说就是久坐加上姿势不对,腰肌有点劳损。现在我自己注意,坐一会儿就站起来走走,没那么疼了。” “校医哪能做准,还是有机会去做个核磁什么的,你们年轻人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腰哪受得了。你爸当年也一样,一整天都坐着刻雕塑,后来落下的毛病到现在都没好全。你别不当回事,趁年轻好好养着。” 一家人其乐融融,又聊了好一会儿。 林婉笑着笑着,表情忽然松下来一点。她放下筷子,看着正在刷短视频的赵知夏,说:“对了,知夏,你最近在学校那边,晚上没事别在外面待太晚。昨天附近有个大学生失踪了,就住雾隐街这片,到现在还没找到。你回来的时候,没注意到有什么陌生人吧?”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赵钦原转过头看向林婉。 剧本里面,林婉并没有这句台词! 突如其来这么一句台词,赵知夏完全没有接茬,装作在看手机没听到。 林婉看着儿子没有回答,似乎有写尴尬,但随后她则继续又叮嘱了几句:“总之,你晚上出门要结伴,不要走人少的路,陌生人搭话别理。” “好了,”赵钦原打了个圆场:“孩子大了,自然有他的想法。你就别多说了。” 晚饭过后赵钦原下楼去地下室接着做他的活儿,赵知秋回房间投简历,赵知夏在客厅陪林婉看了一会儿电视。 到了十点多,一家人各自歇下了。 林婉睡得早,到了深夜,她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拖鞋也没穿好就往外走,上完厕所回来的路上,习惯性地往客厅窗户外面瞥了一眼。而这个部分,并不属于剧本剧情。 那一眼,让她彻底清醒了。 对面新邻居搬进来的那栋房子,灯亮了。 灯光从窗帘后面透出来,不算太亮,像是只开了一盏台灯。 窗帘拉得紧紧的,挡住了绝大部分光线,可缝隙之间仍然漏出光来,在窗帘表面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窗帘后面,紧贴着玻璃的位置。从林婉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形剪影。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面朝着她家的方向,好像在隔着窗帘看着他们。 林婉往后退了半步。 那窗帘后的人影看起来很高,给人一种强烈压迫感。 接着,她的目光随后落在了窗帘上部,隐约能看到窗帘后面、人影上方的位置,有一个更奇怪的形状悬挂在那里。 似乎,像是一根绳子垂下来,而绳子末端挂着什么东西。那东西是圆形的,沉重地坠着。那个形状挂在人影的头顶上方,不像是一盏灯。 她盯着那个悬挂的形状看了好几秒,月光和灯光交织在一起,她看不真切,但不知道怎么的,只觉得那个圆形的轮廓…… 像一只悬空的脑袋。 这让林婉心里一阵发毛,快步走回了卧室,轻手轻脚地关了门,钻进被子里。赵钦原还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她把被子拉过头顶,闭着眼睛好一会儿才重新有了睡意。 第二天早上林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赵钦原留下纸条说是去购买雕塑工具,孩子们也都离开了。 而接着,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客厅窗户前往外看。 隔壁屋子的灯是全部都灭了的。 窗帘重新拉得严严实实,那个人影、那个悬挂的形状,全都不见了。 她盯着那扇窗户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厨房。 这个时候,林婉再一次做出脱离剧本的行动。昨天,她做的糕点还放在隔壁门口,她打算去看看是不是还摆在那。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今天上午的雾很大。 她裹紧了外套,沿着旁边的小路走到那栋房子门口。 台阶上,那个白色的点心盒子还端端正正地放在原处。 林婉站在台阶下面,叹了口气,说:“这点心肯定是都坏掉了。” 然后,她弯腰端了起来,转过身准备往回走。 就在她转身的同一时刻,她听见了后面传来一声大门开启的吱呀声。 她回过头,看见隔壁那栋屋子的正门正在缓缓打开。 门开了一条缝,大约一掌宽,黑洞洞的缝隙对着她,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比浓重的黑暗。 林婉握着点心盒子的手指收紧了。 “你……你好?”她试探性地朝那个门缝喊了一声,声音在雾里显得又干又涩,“我是隔壁的邻居,昨天给你们送了点心,那个……我是来把盒子拿回去的……” 门缝进一步打开,但也就在同时,大雾弥漫覆盖住了大门。 她听见门被完全打开的声音,可大雾里没有声音,也没人走出来。 林婉等了几秒,最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新邻居既不欢迎她,也不驱赶她。 一种说不上来的不适感从她背脊升起来,她没再等了,端着盘子快步走回了自己家。 关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屋子那依旧大雾弥漫。 她进了屋,把门锁好,然后她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准备洗菜,水声哗哗地响着,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客厅方向飘。 此时此刻,林婉开始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那种感觉……像有一个人在她后颈上吹气,不冷不热,但让人汗毛直立。 她洗了两片菜叶,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没人。 她又洗了一片菜叶,又回头看了一眼……还是没人。 她的动作越来越慢,目光越来越频繁地往身后扫,可每一次都只有空荡荡的客厅和关着的房门。 她走进厨房,把菜放在案板上,拿起了刀。 就在这一瞬间…… 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那脚步声清晰地穿过门框。 然后,进入了客厅。 那是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步一步,不急不慢,像有人从客厅的沙发旁边走过来,正朝厨房的方向而来! 第七章 咒媒 “钦,钦原,是你回来了吗?知秋?知夏?” 然而,厨房外面没有任何回音,脚步声,还在一点点靠近。 林婉手里的刀停在半空。原本的剧本里,没有这样的剧情。 赵钦原出去购买新的雕刻用具了,知秋和知夏都出去了,都是说午饭不回来吃了的。 那……客厅里的脚步声是谁? 她把菜刀放下了,咽了口唾沫。 她擦了擦手,脚步极轻地走到厨房门口,屏住呼吸朝外探出头。 然而…… 客厅空荡荡的。 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移动过的痕迹。 脚步声也停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好一会儿没动,后背贴着门框,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咚咚响。 按理说,不可能是林婉听错。 但如果没有听错,那么短的时间,外面的人根本没时间躲藏起来。 她用惊魂未定的眸子看着眼前的客厅。 然后,她听到身后竟然再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 中午,雾隐街的雾薄得像一层纱。 唐家客厅里,唐薇的妈妈杨慧芬……或者说扮演唐薇妈妈的女演员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择完的豆角,脸绷得紧紧的。 唐薇站在茶几前面,低着头,脚尖下意识踢着地板。这是她给角色设计的动作小细节,这种小巧思很可能可以增加额外轮回券。 “你说你像什么话?”杨慧芬把豆角往茶几上一搁,声音拔高了一截,“高三了,离高考还有几个月了,你居然给我逃课?你班主任电话都打到我手机上来了!你让我这张脸往哪搁?” 唐薇的脚尖碾得更用力了,地板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我问你话呢!”杨慧芬拍了一下茶几,演技颇为尴尬,“你逃课干什么去了?去哪了?跟谁在一块?” 唐薇沉默了好几秒,才闷闷地说:“没跟谁。就在街边那个小游乐场坐了一会儿,喂猫。” “喂猫?”杨慧芬的声音又高了,“你一个高三女学生,给我逃课出去喂猫?你脑子到底清醒不清醒!” “我学不进去。”唐薇终于抬起头来,眼圈有些红,“妈,我在教室里坐一整天,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老师在上面讲,我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可声音进不到我脑子里。我待在那儿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出去透透气。” 杨慧芬张了张嘴,一肚子怒火在看见眼前“女儿”眼里的红血丝后,又咽回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把语气放软了些:“学不进去也得学,你想和你哥一样,本科线都没过?而且,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多不安全!我问你,在外面碰见什么陌生人了没有?” 唐薇回答说:“陌生人倒是没有,但是碰见叶叔叔和岳阿姨了。岳阿姨还给了我一个电话,说她小叔子是大学建筑系的,让我学习上有不懂的可以找他问。” 客厅旁边的走廊里,唐薇的哥哥唐磊正好端着水杯走出来。 他听见“补课”两个字,就知道接下来是他的戏了。于是,走了过来。 “叶家三弟?”唐磊伸出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这也是他额外设计的动作,“那个叶屿?我见过他几次,人挺靠谱的,正准备考研呢。妈,要不让薇薇去他家补补课试试?总比自己瞎学强。我只是个大专,他可是一本啊。” 杨慧芬露出犹豫表情,看了看女儿低垂的脑袋,叹了口气:“那回头我买点水果,去叶家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这个话题暂告一段落。杨慧芬重新拿起豆角开始择,唐磊回房间,唐薇也回了自己卧室关上了门。 过了一会,唐薇爸爸唐建民走入客厅,手上正翻着一本旧棋谱。 走到“妻子”身边坐下,他开口说道:“那个大学生失踪的事,你听说了吧?” 杨慧芬择豆角的手停了一下:“听说了。买菜时遇到林婉,她跟我提过一嘴。你说这事邪不邪门,好端端一个大活人,进了雾隐街就不见了。” “监控都拍着了,人进来了,没出去。”唐建民把棋谱合上放在膝盖上,“这是不是马上会搜索我们整条街道了?” “你说会不会不是刑事案子?”杨慧芬把择好的豆角放进篮子里,“年轻人嘛,说不定躲女朋友家去了。” 唐建民摇了摇头:“我听说那孩子没有女朋友,平时性格内向,同学老师都说他安安静静一个人,没什么社会关系。这样的人才叫人更担心呢。” 随后,唐建民把目光转向窗外。坦白说,和杨慧芬扮演夫妻还是第一次,实在不太习惯。 雾一层层地浮着,但还是能看见街对面那栋房子的屋顶和院墙。 “说起来,那房子终于有人住了。”唐建民说。 杨慧芬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我当年跟原来的屋主老周经常下棋,”唐建民摩挲着棋谱的封面,“老周那人棋品不错,输了也不急眼,还送了我几盒雨前龙井。后来他生意出事走得急,连那副黄花梨的棋盘都落在我这儿了,说回头托人来取,也一直没来拿。” 唐建民说着站起身,走到窗边,隔着玻璃看向那栋房子。 “搬进来的人家,到今天也没有打个照面。我昨晚上去物业那边打听了一下,说买房的是委托中介办的手续,连面都没露过。你说怪不怪?” “有什么怪的,”杨慧芬站起来,端着菜篮子往厨房走,“人家不爱跟邻居走动,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对了,你把那副棋盘收好了,哪天老周真托人来取,你拿不出来才丢人。” 随后,她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菜去了。 唐建民还站在窗边,看着那栋沉默的房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慢慢转身回了藤椅,重新翻开棋谱。 他的手指在泛黄的书页上划过,停在一页残局上。 这个棋局里,黑子被围得死死的,三步之内必死无疑,可上面写着一些批注,说总觉得应该还有一条活路。 只是唐建民压根半点都不懂围棋,只能装作看得懂的样子进行揣摩。 随着时间推移…… 下午时分。 杨慧芬手里翻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本地新闻的推送——“大学生失踪案仍在调查中,警方呼吁知情者提供线索”。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然后,唐建民来到杨慧芬身侧。 两名演员此刻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团马赛克! 【马赛克】,并不仅仅是一个用来遮盖鬼魂面部的权限。 也可以用来遮盖……本不该出现在恐怖片里的东西。 随后,唐建民从口袋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缎袋子,暗红色的,袋口用一根黑绳系着。 唐建民手指解开袋口的绳结,然后从里面倒出一块鸡蛋大小的东西,托在掌心里。 那块东西,泛着暗红褐色的幽光,半透明的质地,看起来酷似一块琥珀,但颜色更深更浑浊。 这是…… 咒媒! 第八章 三序列影院和宁恤的图谋 这块“琥珀”内部的中央封着一小团蜷缩的形态,像一根被拧紧的黑色麻绳,又像是某种缩成球状的生物。 而“琥珀”表面,有着一条灰色的裂纹,从内部延伸出来。 咒媒,理论上来说,最低也得是序列7影院才能持有的一种诅咒物。 唐建民把那一块托在掌心掂了掂,转过脸来看着杨慧芬。 马赛克把咒媒完全覆盖住,导致其不会出现在电影银幕上。 很快,杨慧芬的右眼视网膜,浮现出一段文字。 “序列7的人之前在现实世界里给我的,货真价实的咒媒。他们还挺谨慎的,一次出动五个人跑来和我谈合作。你也知道,诅咒物分为两种,一种是最低序列7才有权限使用的死者诅咒之物,还有一种就是这种咒媒,只要持有且有轮回券,哪怕序列9也可以用。我和序列7的人关系不错,加上邓铭这部片子演一番男主有主角光环,才能租给我用。” 杨慧芬知道,唐建民这是准备通过转租再赚一笔。 这次联合拍摄恐怖片,三个电影院分别演三户人家,序列9已经被当炮灰,序列7和他们序列8则是打算报团,毕竟之后还要在《夜灵祭》这部高难度恐怖片里竭诚合作的。 她通过【脑内加密通话】脑子里同样回了一段信息过去:“行,多少钱可以租给我使用?” 很快,唐建民继续传递信息过来:“300轮回券,我们之间进行深渊认证,你转给我吧。” 拍摄恐怖片期间,不能购买和转让权限,但允许演员之间进行轮回券“转账”。同时,还可以通过【深渊认证】权限,确保契约不能被违反。 杨慧芬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在脑子里毫不客气地回了他一句:“300轮回券?我才不信邓铭也300租给你?你就那么欺负人吗?我一共也就不到400张轮回券!” 唐建民偏过头,脑内回复:“命是你的,新一场次的剧本你也看到了,你不租,你确定能活下来?” “你看这咒媒都有裂痕了,我用的时候会不会把里面的诅咒直接放出来?你也知道,使用咒媒是有厉鬼复苏风险的!” “邓铭说了,咒媒的风险比死者诅咒之物是要低一些的,一条裂痕而已,你控制好时间就可以了。再说,我租给你也有风险的,你要是死了,我还得赔钱给序列7的人呢!” 唐建民把咒媒举高了点,那块暗红褐色的“琥珀”在光照下显现出内部更多细节,让杨慧芬看清楚那个蜷缩的黑色形态。 这里面被封印的,正是恐怖片里的鬼魂诅咒!而释放诅咒为演员所用,才能对抗鬼物! “我可不是冤大头。我又不是没有其他的权限。300,你想都别想!最多250!” 唐建民手里托着那块咒媒,最后叹了口气,把咒媒收进锦缎袋子里,系好绳结,放回了自己口袋里。 “你才250呢!好,既然如此,那下一场戏你自己小心吧,别领了便当。” 看到他如此坚决,杨慧芬反复咬牙切齿。 最终,她始终不敢赌。 “好,300就300!马上做【深渊认证】!接下来只要我出演危险戏份,就要给我用!” “成交。” 随后,唐建民重新取出那块暗红色的咒媒,内部的黑色形态在杨慧芬看起来,像一只眼睛,等待某一天……被重新唤醒。 …… 两小时后。 叶家的门铃响了。 宁恤正在二楼工作室里调一段老录音,听见了楼下传来敲门声和叶屿应门的声音。 他摘下耳机,听见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正在客厅里说话,带着点急,又带着点客套。 他下楼的时候,看见了唐薇和她父母。 唐薇换了一身家居服,扎着马尾,站在父母身后低着头不说话。 宁恤看着眼前的唐建民和杨慧芬,他们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一小时前,他们已经和岳萤打了电话。这也是序列8和序列9演员在这部恐怖片的一次正式会晤。 “岳萤啊,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杨慧芬把水果放在茶几上,搓了搓手,“她数学和物理有点跟不上,我们找了几个补习班都不太合适。你放心,不会让小叶老师白忙活,以后周末抽空给她补课,费用按市场价算,不会亏待的。” 宁恤走了过来,点了点头:“行啊,反正周末叶屿在家也没什么事。他功课还可以,教个高中数学物理应该没问题。” 岳萤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几个序列8的生面孔,半年前出演过《捞尸匠》的序列8演员也没几个还活着了:“是啊,你们放心,我先看看薇薇的卷子,看看她哪块比较薄弱。” 之后,唐家爸妈千恩万谢地走了,唐薇留在客厅里,从书包里掏出几本练习册摊在茶几上。 随后,叶屿从房间里拿了纸笔出来,两个人趴在茶几边上讲起题来。 而宁恤回忆起几天前,沈渡对自己说过的话。 他大致对自己描述了序列7和序列8这次出演的演员里,几个他认识的人的长相。 “其中,一番男主邓铭,本来就是我想约你去猎杀夺宝的对象,”沈渡对他说:“邓铭在序列7影院很有威望,和序列8影院也有咒媒方面的互助交易。当然,我们这种即将坠入深渊的小虾米,他们是不会当一回事的。” “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沈渡当时耸了耸肩,“你自己看着办吧。” 杨慧芬的外貌,和沈渡描述的一个序列8女演员一样,而她一般在和序列7演员合作的时候,租赁咒媒! 今天晚上的剧本里,她会死亡。那么等会她来接唐薇,很可能携带咒媒! 现实世界夺取咒媒,直面序列7演员,风险太大。 而在恐怖片里,本来就危机四伏。有没有咒媒,对生存的影响很大。同时,剧本又对演员行为产生桎梏。 那么…… 他宁恤为什么不能尝试一搏,渔翁得利呢? 随着时间推移,到了黄昏时分,岳萤看二人上课那么久,走去厨房冲麦乳精。 热水注入杯中的时候,她抬眼看见宁恤站在客厅窗户旁边,背对着补课的两个人,面朝窗外。 他站了很久,一动不动,双手插在口袋内。 岳萤端着两杯麦乳精走过去,递给他一杯。 “想什么呢?”她轻声问。 宁恤接过杯子,却没有喝。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玻璃,穿过逐渐变淡的雾气,落在街对面那栋房子的方向。 “没什么。”他说。 岳萤没追问,只是站在他旁边,也朝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 对面的房子和往常一样,窗帘紧闭,灯光全无,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然后,宁恤的身体忽然绷了一下。 岳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面那栋房子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然后……一个人影从门里走了出来。 那个人影身形不清,隐约看上去似乎是穿着深色的衣服,快速走进雾里。 人影没入浓雾之中,很快就消失了。 “这位新邻居出门了啊?”岳萤轻声说。 宁恤没回答。 他又等了一会儿,雾里没有那个人影重新浮现的迹象。 晚上六点,杨慧芬准时来敲门接人回去吃晚饭。 唐薇收好练习册,跟叶屿说了声谢谢,跟宁恤和岳萤也道了别,跟着母亲走出院子门,拐上雾隐街的主道。 宁恤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往厨房走。 “怎么了?”岳萤问。 “孩子感觉也不容易,学那么辛苦,”宁恤拉开冰箱门,从里面翻出一袋没开封的牛肉干,又拿了盒牛奶和一包苏打饼干,“难得来一趟,我去送点零食给她吧。高三了那么辛苦,希望高考可以考个好成绩。” 他得先制造时间差。 先得让杨慧芬持有咒媒,和雾中的神秘鬼物拼斗一番,然后,他再看看能不能渔翁得利! 至于说危险……恐怖片永远是危险的,坐着不动死板按剧本演,最后也逃不过一死!而且,这部恐怖片序列9死亡率再超过50%,影院也许真就要坠入深渊了! 那么,唯有拼死一搏! 第九章 第一件诅咒物,入手 岳萤看着宁恤把东西装进一个纸袋里,做出剧本里没有的行为,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推测。 她点了点头,说:“你倒是比我想得周到。去吧,她们应该还没走远,走主道的话慢一点应该能追上。” “好。”宁恤提着纸袋,迅速出了门。 这一次……轮回券的扣减很少。 很显然……电影院鼓励演员主动涉险,在这种情况下即使违背剧本,也只是象征性扣除点券。 雾比傍晚又浓了些,路灯的光被压缩成一团团模糊的黄色光圈。 宁恤沿着院子门外的小路拐上主道,脚步不快不慢,目光扫着前方路面上的动静。 此时,杨慧芬和唐薇“母女”俩走在雾里。 杨慧芬挽着女儿的胳膊,另一只手插入口袋,攥紧那块咒媒。 两个人在大雾里慢慢走着。 “感觉今晚雾又变大了,“杨慧芬说着,把女儿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薇薇,你抓紧我。” 唐薇嗯了一声,紧靠着“母亲”的肩膀往前走。 走了大约四五分钟,杨慧芬迅速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 她偏过头往后看了一眼。 身后全是雾,灰白灰白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她已经反复读过剧本,自然知道……有“人”在后面。 “走快点。”她低声说,加快了脚步。 唐薇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小跑着跟上。 又走了十几步,杨慧芬再次回头。 这一次,她看见了。 雾里……有一个影子! 模模糊糊的一团,比周围的灰白色更深更暗,正在朝她们的方向移动。 对方移动的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就是冲着她们来的。 就如同剧本所描述的,她完全看不清那个影子的轮廓,看不清是男是女,高矮胖瘦。 “你是哪位?有事吗?”随着杨慧芬的询问,大雾中的人影却不回答,而是继续靠近。 “跑!”这时候,按照剧本设定,杨慧芬“想起大学生失踪的事情”,猛地开始拔腿飞奔,“薇薇,往前跑,回家!别回头!” 唐薇被她拽得往前冲了好几步。 这时候,杨慧芬已经能看到家门口的位置了。 “你别过来!”她喊了一声,“我警告你别过来!不然我喊人了!” 雾里的影子没有停。 它还在靠近,一步,两步,三步! 此时,宁恤已经在大雾里走了大约两三分钟,隐约听到前方传来脚步声,以及……诡异的音效! 很快,他开始看到前面大雾里两个轮廓,一大一小,应该就是唐薇和杨慧芬。 他加快了几步,很快……就听见那个脚步声乱了。 紧接着杨慧芬变调的声音从雾里传过来:“跑!薇薇,往前跑,回家!千万别回头!” 宁恤的脚步顿了一下。 大雾给了他能合理的不轻易前进的理由。 现在,他不能轻易靠近。 很快,宁恤看到雾里一个模糊的矮小的身影正在往前狂奔,看来是唐薇。 还有另一个人影轮廓,高一些,女人,正背对着他站在前方,两只手握着什么东西举在身前。 杨慧芬正对着雾里的什么东西,握着一把水果刀的手在发抖。 带水果刀也很合理,毕竟这条街有人失踪了。 当然,水果刀只是掩饰,她已经在从口袋取出被马赛克覆盖的咒媒,贴在水果刀刀柄上,对准眼前的人影,以让自己握着咒媒把手前伸的动作合理化。 然后,脑海一个念头,扣除轮回券,临时解放咒媒! 这一刻,褐色的咒媒,颜色开始渐渐变得透明! 此时,她整个人都宛如是一张拉满的弓。 雾气中朦胧的人影,正在朝她逼近,那东西移动的方式让杨慧芬的脊背猛地一凉。 而咒媒开始起作用了,雾中黑影而身后无数道诡异的黑色绳索伸出,覆盖住了那道人影的手脚! 成了! 杨慧芬立即转过头,拔腿就跑! 而宁恤在大雾中几乎屏住呼吸,试探着前进。 杨慧芬快速奔跑,只要到家就大体安全了! 按照真实恐怖片的叙事潜规则,鬼在人太多的地方,一般不会出现,以避免削弱恐怖氛围。 但很快……杨慧芬就发现不对劲了。 为什么还没跑到大门位置?这不对啊! 她迅速回过头一看,只见那团暗影虽然被咒媒束缚,但是还在勉强前进。 杨慧芬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继续前进,可是大雾似乎根本没有尽头! 咒媒的解放时间必须严格受限!否则,里面封印的诅咒会复苏! 到时候,杨慧芬得同时面临两个鬼! “杨阿姨!” 就在此时,旁边的大雾里,冲出了宁恤! 他已经丢下手里的纸袋,一把跑了上来! “叶显!” 杨慧芬立即惊喜地跑上去,有人来总是好的,最坏情况下也可以多一个人吸引鬼物火力啊! 此时,她的右手抓着水果刀,左手抓着咒媒!毕竟,一只手同时抓着咒媒和水果刀,她害怕咒媒会脱手! 而此时,恰好…… 宁恤一把抓住了她捏着咒媒的左手! 她心里顿时隐隐觉得不妙! 宁恤的手指扣住她的左手手心,指节极度用力。 “快,我们快跑!”宁恤大喊着,同时能感受到咒媒凸出杨慧芬掌心的触感! 而沈渡……也已经详细和宁恤提过,咒媒的外形和触感!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到杨慧芬一声大喊! 一股力量,在把她往后面拽! 这大雾宛如鬼打墙,越跑,居然让那鬼影距离杨慧芬越近! 而杨慧芬也看出来了,这咒媒主要的作用还是束缚! 想也知道,真是极为厉害的咒媒,序列7的演员又如何舍得租给唐建民! “不,不要!叶显,抓住我,别放手!” 而此时为了牢牢抓住宁恤的手,杨慧芬不得不放掉了左手手心里攥着的咒媒! 宁恤的视线迅速看去,雾虽然大,但脚底的东西还是可以看清的! 那东西很小,在他近距离的视野里清清楚楚!更何况,宁恤的视力极好!而马赛克只能在电影银幕和杨慧芬眼里存在,宁恤是看不到的!只不过,视网膜会出现提示,告知他这是覆盖了马赛克的东西。 宁恤定睛一看,这像是一块黑褐色的琥珀,椭圆形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一道暗红色的、细如发丝的东西在里面游走! 和沈渡形容的完全一致! 杨慧芬现象的嘴唇在动,宁恤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而她脸上那种表情满是恐惧和挣扎,显然是对死亡的强烈恐惧。 不过,宁恤是没有舍己为人心思的。何况,那股从雾里传来的力量太强了,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开始往那个方向滑。 而此时,他近距离看见了那只从黑影中伸出来的手。 一只腐烂的、皮肤像纸一样破碎剥落的、指骨隐约可见的手,那只手抓住了杨慧芬的右手! 终于,宁恤“力竭”,松开了手! 在一片绝望里,杨慧芬被拖入了大雾! “杨阿姨!” 杨慧芬的身体轮廓在雾中扭曲、模糊、消散,很快就找不到痕迹了。 雾里的那个暗影收拢、缩小、后退。几秒之后,宁恤面前的雾开始变淡,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宁恤迅速蹲下,在捡起掉落的水果刀的时候,顺势捡起那块咒媒! 第十章 林婉 此时此刻,宁恤的左眼视网膜立即获得提示:他获得了一块咒媒! 只要愿意意念沟通,就可以扣除轮回券使用。 同时,由于杨慧芬已经距离咒媒太远,轮回券解封咒媒的过程被终止了。 掌心传来的触感温热,比人的体温还要高一些,像握着一块暖玉。 随后,宁恤出于恐惧,开始快速后退逃跑。 他手里攥着那块咒媒,胸口剧烈起伏,心脏怦怦狂跳! 杨慧芬这一死,没人知道,是自己顺走了咒媒! 没想到,自己这一把赌命,居然赌赢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块咒媒,深褐色的光在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里泛着温润的色泽。 紧接着,他听见前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雾里冲出来一个人影,正是岳萤,她穿着拖鞋就跑出来了。 “叶显!”她喊着他的名字,快速跑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我刚才听到有人在叫,是你吗?你怎么了?” 宁恤表演出惊恐神色,说:“不好了!岳萤!出事了!杨阿姨……她被什么人拉到雾里面去了!还有薇薇,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 杨慧芬再度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很痛,眼皮沉重,她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一条缝。 入目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她试着动了动手脚,能活动,没有被绑住。 没有了咒媒,她现在该怎么办?其他的权限,不足以在这种封闭空间起作用啊! 杨慧芬迅速坐起来,手掌按在地面上,触感冰冷坚硬,像是水泥或瓷砖。 她朝四周摸索了一圈,摸到了墙壁,冰冷光滑。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她扶着墙站起来,在黑暗中摸了一圈,摸到了一扇门,锁着的,推不开。 她又摸了一圈,摸到了墙角。 忽然间……她感觉到了那个东西。 黑暗里,有什么在动。 一种带着强烈腐臭的气息,从某个方向慢慢飘过来。 杨慧芬往后退,后背抵上墙壁,双手紧紧攥着手机,手机屏幕是黑的,完全关机了,她按了开机键也没有反应。 黑影,在她的面前浮现出来。 那东西比周围的黑暗还要黑,像一团扭曲的怪物在蠕动,在变形,在缓缓地伸展出某种形状。 她张嘴想叫,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只腐烂的手从黑影中伸出来。 此时,她通过【叙事光影】勉强可以看到,那只手的手指上,皮肤像被水泡烂了一般,一片片脱落着,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筋膜和骨骼! 那只手抓住她的脖子,指尖冰凉,带着一种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触感。她的身体僵住了,像被钉在墙上,连手指都动不了。 然后…… 她脖颈的皮肤感受到冰冷的触感,喉管……开始缓慢地被切割! …… 雾隐街上,回到家的赵知秋,正在家里到处找母亲。毕竟,按照原剧本,林婉并不会失踪! “妈?你在哪儿?”她推开了厨房门,推开了卧室门,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客厅没人,阳台没人,连衣柜门她都打开看了一眼。 怎么到了晚饭时间,林婉还没回来? 而林婉的手机,就放在茶几上。 “姐?”赵知夏这时候回来了,问:“你在找妈?” “嗯,爸看样子回来了,应该在地下室忙活,但妈不见人影了!” “我去叫爸!” 地下室里,外出购买雕刻刀归来的赵钦原,正在工作台前工作。 他知道,按照剧本,林婉失踪了。不过,他装作一无所知,直奔地下室。 他拿起那今天出去新买给他的雕刻刀,继续工作。 此时此刻…… 赵钦原的背后的黑暗角落中。 浮现着……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而如果赵钦原回过头去看。 就会看到,那个身影的轮廓……没有头部! 但赵钦原此刻非常专注在完成雕刻,这雕刻的面部,赫然和林婉一样。 就在此时,赵钦原终于回头看了一眼,视线扫向角落的黑暗。 而此刻在赵钦原眼里,在那黑暗中…… 什么异常都没有。 接着,赵钦原把目光移到了雕刻躯干的部分。 躯干还没有完全成型,粗胚已经打出来了,大致的轮廓和姿态已经初具规模,但细部的纹路和线条还没有修。等完成后,他会按照剧本,把这尊雕刻展示给家人们看。 他拿起刻刀,刀尖抵在躯干表面,开始一刀一刀地修整。 但刻了一半……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自从那户新邻居搬进来,就是怪事不断。 他已经早早注意到,那户人家窗台上摆放的怪异植物。 无论如何…… 他扮演的,都是主角。 作为主角,他自然不会有半点退缩的道理。 刻刀划过一道弧线。赵钦原停了手,抬头又看了那尊雕像一眼。 对他来说,林婉,赵知夏,赵知秋,都仅仅是配角而已。 他把刻刀放下了,伸手摸了摸雕像的面颊。 这时候,地下室大门口传来赵知秋的声音:“爸!爸!你出来一下,妈不知道去哪里了!” 赵钦原立即走了上去,打开门,看着一脸焦急的知秋和知夏。 “爸,情况不对啊,妈不在。电话没带,人却不见了。她外出肯定会带手机,或者给我们发消息的!” 三人面面相觑,看向外面。 赵知夏更焦急地说:“今天外面的雾浓得像一堵墙,妈妈这个时候会去哪?不带手机,不跟任何人说一声?” 赵钦原拿了件外套:“快,出去分头找。” 三个人各自出了门,一头扎进雾里。 赵知秋沿着主道往东跑,赵知夏往西,赵钦原绕着几栋房子之间的巷子找。 雾里什么都看不见,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着。 赵知秋跑了大约七八分钟,忽然听到前面有脚步声。很急,很乱,有人在雾里狂奔。 她放慢速度,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然后看见了唐薇。 女孩脸上的泪还没干,头发散乱了一大半,嘴唇在发抖。 她看见赵知秋,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抓住赵知秋的袖子不放:“我妈妈……我妈妈她在雾里……有人追我们……我找不到她了!” 赵知秋马上蹲下身,扶住唐薇的肩膀:“薇薇你慢慢说,你妈妈怎么了?” 唐薇语无伦次地说着,说雾里有个影子,妈妈拉着她跑,接着她回一头看,妈妈不见了。 赵知秋一边安抚她,一边迅速掏出手机报警,手指因为发抖按错了好几次号码。 接着,赵知秋送唐薇回家后,又找了一圈无果,回到了自己家。 推开门的瞬间,她却看见…… 林婉就坐在客厅里! 第十一章 序列7演员,邓铭 林婉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赵钦原坐在她旁边,正低声问她什么。 赵知夏站在门口,看见姐姐进门,忙说:“姐,还好妈没事。” “妈?”赵知秋走过去,“你去哪了?我们到处找你。” 林婉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眼神有些空。剧本剧情被彻底打乱,导致赵家兄妹完全和她接不上戏。 林婉喝了一口水,慢慢地说:“没去哪,就在外面转了转,透透气。闷了一天了。” “你手机都没带?” “忘了。”林婉把杯子放下来,手指交握在膝盖上,“我走得不远,就在附近。” 赵知秋看着母亲的脸,感觉很不合清理 林婉现在的态度,完全不像一个刚刚不打招呼就消失在浓雾里半个多小时的人。 赵知夏在旁边低声跟姐姐说:“爸找到妈的时候,她就站在街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一动不动,跟个桩子似的。爸喊了好几声她才回头。” 赵知秋没说话。她转过头,又看了一眼窗外。 雾还是那么浓,浓得连对面那栋房子的轮廓都看不见了。 几分钟后,警察来到了赵家。这个时候,宁恤也一样报警,去录了口供。 而赵知秋把遇到唐薇的情况跟出警的民警详细说了,说薇薇的妈妈在雾里遭遇袭击失踪了。 警察记录下信息,说会把唐薇先带去局里做进一步询问,有需要的话可能也会让赵知秋来做个笔录。 门关上了,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婉还坐在沙发上,双手握着杯子,眼睛望着对面空白的墙壁。 赵钦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赵知秋站在房间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 这个晚上,雾隐街的雾始终没有散去。 整条街被裹在灰白色里,甚至路灯的光在远处一点一点地灭掉了。 没有人知道雾里藏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那些消失在雾里的人去了哪里。 公安局内,唐建民红着眼眶,抓住办案民警的手不放,请他们尽快找回妻子。 杨慧芬失踪的消息像一阵风,当晚就传遍了雾隐街的每一户人家。 这一次刑侦中队出动了不少人,带队的队长就是那个NPC警察刘振国。 他在公安局的会议室里架起白板,把现有信息一条条理出来:失踪时间约在晚上六点零五分到六点十分之间,地点位于雾隐街中段靠近三岔口的位置,报案人是赵知秋,第一目击者是唐薇。 “小姑娘情绪还不稳定,”刘队长对身边的同事说,“先让她缓缓,等心理辅导的同志到了再细问。但基本情况要尽快摸清。” 他随即布置了几路行动:第一路去调雾隐街所有进出口和周边路段的监控,包括当晚涉案时间点内的全部录像;第二路走访附近的住户,挨家挨户问有没有看到或听到异常情况;第三路在现场区域展开初步搜索,带警犬去,顺着唐薇描述的逃跑路线反向排查;第四路联系医院和周边交通站点,以防杨慧芬受伤后自行就医或被人带离。 这一次和之前大学生的失踪不同,是明确的刑事案件,刻不容缓! 警犬队二十分钟后到了,在唐薇指认的岔路口嗅了一圈,随后追出去许久,转了好几圈。另一个方向的监控调取结果显示,事发时段三个主要进出口雾都太大,也都没有拍到杨慧芬被人带离雾隐街的画面。 “又是在这条街里消失的,”刘队长看了看监控回放,眉头拧紧了,“和上一个大学生的案子一样。” 消息传回局里之后,唐建民和唐磊父子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唐薇被一个女警陪着坐在隔壁房间里,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热牛奶,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同一时间,赵钦原在自家客厅里接到了来自宁恤的电话。 他拿着手机站在窗边,窗玻璃上蒙着一层雾。 宁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赵叔,现在情况怎么样?我现在在警察局,杨阿姨被抓走的时候我也在现场,可惜我没能救她……听说是知秋发现了薇薇?哎,都怪我们,如果不是大晚上让薇薇来我们家补习功课……” 赵钦原捏了捏眉心,叹出一口气:“别提了,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唐家那口子失踪了,薇薇吓得不轻,警察现在到处在查。叶显,你那边呢?有没有听说什么?” 宁恤也是第一次和电影男主角说台戏,心想:这就是序列7影院的邓铭的声音啊。上一次,如果我没拒绝,沈渡就是会带着我去杀了他,夺取他手上的咒媒吧? “没有,”宁恤接着继续说:“我刚才跟岳萤说了这事,我们都觉得太蹊跷了。这已经是第二个了,都在雾隐街。叶城和叶屿也在客厅里议论,说这肯定不对劲。” 赵钦原嗯了一声,随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林婉还坐在沙发上,赵知秋在旁边陪着她,似乎薇薇妈妈的事情也吓到了她。 “赵叔,有个事想跟你说,”宁恤的声音低了一些,“警察那边,我跟我老婆已经把那个新邻居的情况都跟他们说了。搬家那天晚上的事,窗帘一直拉着的事,还有我在大概黄昏的时候,看见那家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个人,这些都说了。刘队长说他们会去核实调查的。” 赵钦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你们看见了?那屋子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人?” “对,看见了。雾太大看不清人,但确实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往雾里走了就没再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钦原没接话,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窗外飘。 街对面那栋房子依旧黑着灯,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和这几天来的每一天都一样。 “我现在也只能等警察那边了,”赵钦原最后说道:“谢谢你打电话来,叶显。有什么事咱们随时通气。” “好。赵叔你也注意,晚上门窗关好。” 电话挂了。赵钦原把手机放回桌上,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爸,你有活就先去忙吧,”赵知秋对赵钦原说:“你今天出去采购雕刻用具,不就是有活计要赶吗?妈现在看起来气色好多了,有我们陪着呢。” “这事不急,之后再忙也行。总之,你们小心点,记得门窗关牢。” “嗯,我和知夏商量,要不要去买只大型犬来看家。” “这倒是个好主意。” “嗯,爸,你先去忙吧。” “我这几天先不忙了,先去地下室收拾一下,这几天我都尽可能陪着你们。” 同一时间,警察局里。 “小朋友,你让我来,你这又不讲话,你到底要和我们说什么呢?”眼前的女警开口催了一声。 唐薇抬起头,看了女警一眼。 “我有个秘密,一直不敢说出来……我现在必须说了。”唐薇的声音很轻。 “好,薇薇,你有什么秘密?” “前两天,妈妈送我上学的时候,遇到了你们警察。你们拿失踪的大学生的照片,给我们看。当然,我和妈都没看到他。” “嗯,然后呢?” 唐薇攥紧了双手。 “前天下午,我在那边公共游乐区的雾里,隐约看到了一个人的轮廓,他穿的衣服和裤子,跟警察描述的完全一样!但是……他,没有头!” 第十二章 凌晨巡逻 晚上十点多。 唐家客厅里挤满了人,灯全开着,日光灯管的灯光照在一张张疲惫的脸上。 唐建民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撑着膝盖,掌心死死压着面部,似乎在压抑着不哭出声。当然,有经验的演员知道,这是根本哭不出来,避免NG的诀窍。 唐磊缩在沙发一角,抱着一个靠枕,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出声来。唐薇被岳萤搂在怀里,肩膀还在偶尔一抽一抽地抖着,哭得太久了,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宁恤也不知道她是哭戏太好,还是和演员本身感情好,又或者使用了【哭戏辅助】。 赵钦原一家子也都在。林婉坐在靠门口的小凳上,赵知秋和赵知夏站在她身后。 宁恤坐在唐建民旁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又暗下去,他在等警察那边的消息。 岳萤搂着唐薇,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里低声说着“没事了没事了”,声音又轻又柔。 “老唐,”赵钦原开口了,声音沙哑,“你歇会儿吧,从刚才到现在水都没喝一口。” 唐建民摇了摇头,下巴绷得紧紧的。他抬起头,迅速揉了揉眼睛,接着咬牙切齿地说:“我刚才去对面那家敲门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赵钦原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去的?” “就半小时前。你们来之前。”唐建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客厅中间,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我敲了五分钟,没人应。我又绕到窗户那边看,窗帘拉着,连条缝都没有。我喊了几嗓子,问有人吗,回答我一句,哪怕一句都行。没人!这里面的人绝对心里有鬼!” 他的声音越说越高,到最后几句几乎是在吼。 唐磊似乎被这用力过猛的演技吓了一跳,抱紧了靠枕。 唐建民喘了两口气,强迫自己把声音压下去:“明天开始我就守在那门口。我拿个凳子坐那儿,一天不开门我就坐一天,两天不开我就坐两天。我不信那扇门永远不开!” 他说着忽然转身往厨房走,脚步又快又重。 赵钦原跟了两步,看见唐建民拉开厨房的抽屉,从里面翻出几把刀,包括一把剔骨刀,一把水果刀,一把厨房剪刀,叮叮当当地全部摆在桌上。 他的动作很急,刀刃碰到台面发出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 “唐叔,”宁恤快步走过去,一把按住唐建民的手腕,“你冷静一点。” 随后,宁恤把唐建民从厨房强行拉了回来,另一只手把那几把刀拨到一边:“你这样冲过去没用。对面要是真有问题,你一个人拿着刀闯进去,出了事怎么办?杨阿姨还没找到,你再出点什么事,薇薇和阿磊怎么办?” 唐建民站住了,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盯着宁恤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叶显,”他的声音刻意带上哭腔,演技着实用力过猛,“我老婆没了。我找不着她。警察说监控也啥都没拍到,她就这么没了。你说我能干什么?我总得干点什么!” 宁恤的手没有松开,依然按着他手腕:“警察在查。刘队长说了,天亮之后增加人手,带着设备把整条街翻一遍。你要是信不过警察,我跟你一块盯着那扇门。咱们轮班盯,一小时一换。但你不能一个人拿着刀冲进去。” 客厅里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赵知秋站在人群后面,忽然开口了:“叔叔阿姨,我有件事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赵知秋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掏出来,翻出那张植物的照片,递到唐建民面前:“这是我昨天傍晚拍的,对面那家窗台上摆的一盆植物。我查了一下,是彼岸花,还有曼德拉草之类的……” 唐建民接过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表情没什么变化。 旁边的叶屿凑了过来,皱着眉看了一眼照片。 “彼岸花……”叶屿低声说,“还有水晶兰和曼德拉草。这三种植物在民间传说里都跟死亡和灵异有关。彼岸花是三途河边的接引花,水晶兰叫幽灵草,长在腐殖质丰富的地方。曼德拉草在欧洲传说里更是直接跟绞刑架和巫术挂钩的。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出现在一户新搬来的人家窗台上……” “大晚上的别说这些,怪瘆人的。”叶城在旁边打断了他,“不管那是什么植物,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人。警察正在查,咱们几家挨得近,有事互相照应着点就行了。” 宁恤松开唐建民的手腕,转向叶城和叶屿:“叶城说得对,报警报过了,警察在查,但咱们自己也得有个准备。我提议,几家人组织一下,排个班,每天有人在街上巡视。也不用做什么,就是留意有没有异常情况,比如哪家门开了又没人进出,哪条巷子里有奇怪的声音。再一个,雾太大了,咱们能不能配个红外热成像仪?有那个的话,雾里有没有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叶屿立刻掏出手机搜索。屋里安静了几分钟,只有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的微弱声响。 “民用红外热成像仪倒是能买,”叶屿抬起头,“网上就有,手持式的,一两千块一台。探测距离大概一百米左右,夜间和雾天都能用,只要有温度差就能成像。但问题是从下单到收货最快也得两天,咱们现在就要用的话就只能去实体店碰碰运气。” “明天一早我去跑一趟,”宁恤说,“附近的五金市场和安防器材店挨个问。钱我来出。” 唐建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说了句“谢谢”。声音很小,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接下来他们排了班。 凌晨到早上六点由宁恤和赵钦原负责,两人都是自由职业,时间灵活,白天补觉就行。六点到中午唐建民负责,他请了假,单位那边跟领导说家里出了事,领导批了。中午到傍晚叶城和赵知秋、赵知夏排。傍晚到凌晨由叶屿和岳萤。每班两个人,主要盯梢新邻居那栋房子,有任何动静随时在群里通知。 凌晨四点五十分,天还没亮。雾略微薄了一点点。 宁恤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兜里揣着手电筒、一根甩棍和一把折叠刀,从自家院门走出来。 他已经拿到最新一场剧本,今天……就将踏入这新邻居的宅邸内! 第十三章 死者诅咒之物和探索恐怖宅邸 赵钦原已经等在巷口了,手里也拿着手电,另一只手里拎着一根长柄的金属手杖,这手杖是他当雕刻刀的备用钢材改的,挺沉,抡起来能敲断人的手腕。 “叶显,你来了。”赵钦原朝他点了点头。 “赵叔。” 两个人并排走在街上。 手电筒的光柱在雾里切出两条黄白色的光柱,晃来晃去,照不穿太远,但至少脚下能看清。 雾隐街的凌晨安静得不像话,没有鸟叫,没有风声,连虫鸣都听不见。 很快,来到了那新邻居的宅邸。 其实,按照正常逻辑,警察早该进去调查了。但这是恐怖电影,叙事规律高于逻辑性,警察本质也只是遵循剧本的NPC。 宁恤定睛观察着赵钦原,不,应该说是邓铭。 沈渡之前在形容邓铭外貌的时候,还告诉了宁恤一件事情:根据他的了解,邓铭具有一个跨序列掮客的身份。 一方面,他把咒媒租赁给序列8的演员,另一方面,他还会把死者诅咒之物租给序列6的演员! 那么,他现在身上,是否可能携带有死者诅咒之物呢?没错,序列7影院的演员没有使用死者诅咒之物的权限,但按照沈渡的说法,却可以强行将其解封! 走了不到两分钟,身后传来另一道脚步声。 宁恤回头,雾里晃过来一个影子,走近了才看清楚是叶屿。他套着一件连帽卫衣,帽檐压得很低,小跑着跟上来。 “你怎么来了?”宁恤问,“不是傍晚的班吗?” “我睡不着。”叶屿把帽子往下拉了拉,“躺床上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全是唐家阿姨的事。我想着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出来转转,咱们一起吧。” 宁恤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三个人肩并肩继续往前走,手电筒的光柱汇聚成一个方向,落在街对面那栋房子的正门上。 然后,叶屿走上去,尝试一推…… 门,果然开了! 那扇深褐色的木门,此刻完全敞开了! 门板贴着墙壁,黑洞洞的门里一片漆黑,没有灯光,没有声音,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暗和从门洞里飘出来的一股怪异的霉味。 三个人站在门口对视了一眼。 “门没有锁,”赵钦原压低声音说,“那我们……” 宁恤把手电筒举高了一点,光柱探进门洞,照亮了一小片玄关的地面。 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砖,落了灰,玄关尽头是客厅的入口,隐约能看见沙发的一角和茶几的轮廓。 叶屿探着脖子往里看了一眼,声音放低:“进去看看?” “擅闯民宅不太好吧?”赵钦原犹豫了一下。 “现在哪里还管得上这个。”叶屿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唐阿姨失踪了,警察那边查不出头绪,这房子白天黑夜都不开门,现在我们把门打开了。你要是让我站在门外干等着不进去看看,我回家里也睡不着。” 宁恤抬手拦了他一下,自己先迈进了门槛。 同时,他的左手插入口袋,攥紧了覆盖着马赛克的咒媒。 他的手电筒的光在玄关扫了一圈,墙面、天花板、墙角、鞋柜。 接着,宁恤回头冲身后两人招了招手,赵钦原和叶屿跟着走了进来。 一楼很大。客厅连通着开放式厨房和一个窄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卫生间和杂物间。 他们三人的手电筒的光照过去,能看见家具的位置大致摆好了,沙发、茶几、电视柜、餐桌、餐椅等。但一切都蒙着灰,桌面上什么都没有,电视柜抽屉半开着,里面是空的。 厨房的灶台上没有锅碗瓢盆,冰箱门关着,打开来看里面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两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速冻食品。 “这哪像住了人的地方。”叶屿用手捂了捂鼻子,“什么味儿啊。” 那股霉味,实在越来越重了。 宁恤皱着眉在客厅里走了一圈,手电筒照过每一个角落,希望可以找到剧本没有提及的细节。 扫了一圈,墙角没有可疑的东西,天花板,窗户那也都没有异常。 一楼没有人。 宁恤从口袋里摸出刚买的小型红外仪,开机扫了一圈,屏幕上绿莹莹的一片,除了他们三个人自己的热源之外,没有任何暖色的痕迹。 “一楼没人。”宁恤把红外仪收起来。 三个人在一楼站了几秒钟,然后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在客厅的尽头转角处,是木质的,每一级台阶上都落着灰。 二楼的走廊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股霉味比一楼更浓,从楼上层层叠叠地压下来。 宁恤转过身,伸手按住了叶屿的肩膀。 “叶屿,你留在一楼。”他的声音非常沉稳,“我们在楼上如果十分钟没下来,或者你听见我们在大叫,你马上跑出去报警,别犹豫,别上楼。” 叶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宁恤已经松开他的肩膀,取出一个电击器来。赵钦原则握紧了那根金属手杖,用手电照了照楼梯的方向,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始往上走。 木质楼梯在他们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级台阶的响动都不同。 宁恤走在前面,赵钦原跟在后面,手电筒的光柱在二楼的走廊口晃了两下,照见了两侧的墙壁和几扇关着的门。 二楼的走廊比楼下窄得多,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左边两扇门,右边一扇,走廊尽头还有一扇半掩着的门。 宁恤先推开了左手第一扇门,里面是卧室,一张床,一个衣柜,一盏落满灰的台灯。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但床单被套都泛着一股说不清的潮气,像是长期没换过。 第二扇门是另一个房间,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几个纸箱,箱子里是空的。宁恤凑近门缝闻了闻,那股霉味扑面而来,浓得让宁恤的胃里翻了一下。 最后,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着的门被宁恤轻轻顶开,门板发出干涩的嘎吱声。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的瞬间,他看见了…… 绳索。 宁恤的手电光扫过房间天花板,光束划破了黑暗。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剧本里描述的悬挂物。 好几根细麻绳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每隔十几厘米的距离便悬着一只圆形的物件。 宁恤定睛一看,那些物件是一些木质的圆盘,表面涂着暗红色的漆,正中盛着一层细沙。 而沙面上,刻着各种蜿蜒的纹路,像是用乩笔在沙盘上划过时留下的轨迹。有些圆盘上的沙面刻满了字,密密麻麻的,有些则只有寥寥几笔。 宁恤盯着那些悬吊的圆盘看了几秒,他想起当年在做恐怖民俗类视频查资料时看过,扶乩用的乩盘就是圆形的,木制或陶制,盘中铺满沙子,然后把乩笔悬于沙上,请神降灵,沙面就会出现文字。 但是,宁恤从未见过把乩盘挂起来的,而且还是这么多只,整整齐齐悬挂着。 忽然,细绳开始微微晃动,圆盘在空气中各自转动了半圈。可这屋子里没有风,也没有别人,只有他和赵钦原。 宁恤环视了一圈那些悬在空中的圆盘,忽然发现那些沙面上的沙子,仿佛正在缓慢地自行游动着! 宁恤忽然心头起了一个念头。 这会不会…… 也是一种诅咒物? 第十四章 沙发中的“人” 宁恤大着胆子走上去,仗着男主角就在背后,他摸了摸那圆盘,却发现……并没有获得这是诅咒物的提示! 他还来不及失望,身后的客厅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 那是……布料撕裂的声音,又似乎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像什么东西在翻滚、挣扎! 两人同时转身,看到身后的一排沙发。 那沙发靠背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明显的隆起,凸起在布料下面拱动着,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像有一个人被塞在沙发里面,正从里面往外扒,甚至沙发表面被撑出了明显的五指形状! “赵叔,你下去找叶屿!”宁恤从身上抽出一把刀来,“快去报警!我来救人!” 赵钦原愣了一下,随后攥着手杖往下跑。 宁恤冲上去的时候,那沙发里的隆起已经快撑破布面了。 沙发的纤维发出脆弱的断裂声,一道接一道的口子从沙发靠背的正中央迸裂开来,先是缝隙,然后变成裂口,然后整块布面被从里面撕裂! 撕裂的那一瞬间,浓稠的暗红色液体喷涌而出,泼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泼在茶几上,泼在宁恤的胸口和脸上,也泼到身后还没跑远的赵钦原背部! 温热粘稠的血糊了宁恤一脸,他抬手抹了一把眼睛,顾不上擦干净就往前冲,手里的刀朝那片撕裂的沙发。 可他看到,撕裂的沙发里面是空的。 填充的海绵和弹簧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液体从海绵缝隙里往外渗,嘀嗒嘀嗒地滴在地板上。 果然如剧本所说,沙发里面没有人,没有尸体,没有他被困住的人。那个隆起消失了,这么多的血……宛如是从空气中凭空冒出来的! 宁恤握着刀站在原地,血从他的下巴上滴落,砸在脚边的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然后他听见了楼下的声音,是赵钦原。 “叶屿?你在哪里?” 宁恤转身,迅速朝着楼下跑。 “叶屿?你在吗?” 赵钦原一脸焦急地对宁恤说:“不见了!我下楼就没看到叶屿!” 宁恤往前走了几步,光柱在玄关晃了晃,又扫过门口那几栋房子的轮廓。 雾太浓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又喊了一声:“叶屿!你在哪?” 只有雾,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叶屿不见了。 赵钦原掏出手机,迅速拨打了报警电话。 两个人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手电光在浓雾中徒劳地挥着。 警方很快就到了。 刘队长亲自带队,六辆警车把雾隐街从两头封住,警戒线拉了几十米长。 穿制服的警察在这栋宅子进进出出,取证、拍照、封锁现场。 这房子被彻底封锁起来,一楼二楼的每个房间都被搜过一遍,绳索和圆盘被拍照固定,那摊血被采样送检,沙发被整个拆开检查夹层和底部。 结果什么都没有。没有尸体,没有嫌疑人,没有叶屿的踪迹。 刘队长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摊采样后的血迹,沉默了很久。 他身后一个警员跑过来递了份文件,低声说:“刘队,查过了。这套房子登记的住户身份信息全是伪造的,身份证号查不到人,签名是假的,中介那边也没有留任何有效的联系方式。银行转账用的账户也是临时开的,名字是假的。” 刘队长把文件捏在手里,看着满地狼藉的房间,没有说话。 警戒线外面,宁恤坐在路边的花坛沿子上,岳萤蹲在他面前用湿巾擦他脸上的血。 血已经干了,一层褐色的痂贴在他皮肤上。 他眼神直直地看着地面,一句话不说。赵钦原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根金属手杖。 唐建民也赶来了,站在警戒线外面伸着脖子往里看。 他老婆还没找到,现在叶家又丢了一个人,整条雾隐街现在人心惶惶,谁都不知道下一个是谁。 叶城从人群后面挤进来,脸色铁青地问宁恤:“大哥,叶……叶屿人呢?” 宁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当时让他留在一楼。”宁恤眼神无比空洞,“结果赵叔和我下来的时候他就不见了,我……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叶城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枝干颤了一下,叶子哗啦啦掉了一地。 序列9影院的蒋舟,死了! 天亮了。 雾隐街的雾在黎明时分短暂地淡了一些,露出了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屋顶的轮廓。 可很快,白色的雾又重新聚拢过来,一层接一层地包裹住整条街,包裹住那栋被警戒线围起来的房子。 叶屿消失了。就像杨慧芬一样,就像那个大学生一样。那扇敞开的门已经被封条封上了,可所有站在门口的人都觉得,那门后面有东西还在看着他们。 而很快,大家收到了最新场次剧本。 这部恐怖片,马上要进入最后的高潮了! 而序列9影院,担当的完全是炮灰角色,警察们更是一群毫无作为的NPC。 但是,毫无疑问,宁恤是绝无可能什么都不做的。 他偏要跳出剧本安排,拼死获得一条生路! 中午,午休时,唐磊是在学校门口被宁恤拦住。 唐磊看见宁恤站在梧桐树底下冲他招手,他摘了耳机快走几步过来,喊了一声“叶大哥”。 当然,他心里奇怪的是,这个序列9影院的演员来找自己做什么? “你妹妹呢?”宁恤问。 “她今天模拟考。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宁恤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边走边说。” 两个人沿着街边的人行道慢慢走。宁恤和唐磊说了他们几家人排了班巡逻,买了红外仪,报了警,警察已经把新邻居那栋房子封了。 唐磊听着,嘴角抿成一条线,说:“警方应该很快会抓住这个家伙吧?” 很明显,他不打算和宁恤在剧本外多打交道,避免自己被扣太多轮回券。 “但我们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宁恤把脚步放慢了些,侧过脸看着少年,“那房子虽然封了,可这个神秘邻居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我觉得,他还会继续动手。” 唐磊没有说话,但走路的速度慢了下来。 宁恤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东西,那是两个拇指大小的黑色塑料方块,上面各有一个小小的指示灯和一条细细的挂绳。 “GPS定位器,防水防震的,待机能撑三天。你把这个戴在身上,也给你妹妹一个。” 在恐怖片里面,手机那是随时随地都可能没电的,还是这种原始定位器,或许更有可能有作用。 唐磊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给我和薇薇的?” 宁恤点了点头,说:“你下午不是要去接薇薇放学吗?她可能会出事。唐磊,我不瞒你,我有一种预感,接下来,你们家可能会再遇到点什么。到时候你去接你妹妹放学,这GPS定位让我知道你们在哪儿,我们第一时间能到。” 当然,这根本不是什么“预感”,而是宁恤已经看了剧本。 唐磊把那枚小小的定位器攥在掌心里,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问:“你们觉得那东西还会来找我们家的人?” “不确定。”宁恤说,“可万一呢?” 少年沉默了,然后把手腕翻过来,把定位器的挂绳绕在自己腕骨上,拧紧了绳结。 毕竟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可能就会NG,到时候扣的轮回券数量还会更多。 “我知道了。”他说,“我会跟着薇薇,她在哪儿我在哪儿。那东西要是敢出来……” 他没说完,宁恤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硬拼。你的任务是带薇薇跑,剩下的交给我们。” 唐磊点了点头。 他确实想保护好唐薇,确切来说,是扮演唐薇的女演员。 “还有,给我两件东西,分别是你和薇薇接触过的东西。” 今天爆发,终结第二卷 今天是我母亲去世11周年忌日。 11年前,我是创作地狱电影院阴间地图卷期间,我母亲因癌症去世。这对当时我创作阴间地图的心态影响非常大,当时我怆然若失,就在想如果我也能和夏侯家一样去阴间篡改生死簿多好。记忆里,我妈去世前抑郁症已经很严重,情绪很不稳定,当时她抱着我出版的地狱公寓第一版样书在那哭,让我至今记忆犹新。好在她去世前,地狱公寓的全套实体书都出版问世了。 一晃11年过去,我开始撰写地狱电影院的精神续作《深渊片场》,现在想来,感慨万千,恍若隔世。 我决定在今日爆发,以资纪念。希望我母亲在九泉之下,可以见证我再创辉煌。 这么算下来,第二卷会在今天结束,明天开始连载第三卷,宁将无缝衔接开始第三部恐怖片。 《深渊片场》今天爆发,终结第二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深渊片场</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十五章 终局幕布拉开 宁恤在校门口和唐磊分开之后,就打了辆车,迅速往城郊的犬舍赶。 犬舍老板是个退伍的老兵,姓孟,宁恤在电话里已经把情况说得半真半假,家里人走失了,需要一条嗅觉好善追踪的狗。 孟老板二话没说给他留了一条训练好的德牧,五岁,公的,性情稳重,追踪成绩在犬舍里排前三。 宁恤到的时候,德牧已经被牵出来,站得笔直,耳朵竖着,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孟老板把牵引绳递到他手里,拍了拍狗的后背:“这狗听指挥。你让它闻什么它就追什么,没问题。” 宁恤蹲下身摸了摸德牧的头。它的皮毛很厚实,体温隔着掌心传过来,暖和而踏实。 他看过的序列9影院的恐怖片里,犬只对灵类的感应力比人类明显要强一些。 他抬起头,问孟老板:“它怕不怕雾?” 孟老板看了他一眼,说:“放心,我这狗不怕雾。而且雾天湿气重,气味散得慢,反而是好事。” 宁恤点了点头,付了钱,牵着德牧回了雾隐街。 而之前,唐磊给了宁恤一件他高中时期的旧校服,和唐薇的一个发卡。 随后,宁恤回家,和岳萤,叶城一起准备晚上要用的东西:手电筒、备用电池、折叠刀、防狼喷雾、红外仪、充电宝。 宁恤知道,邓铭出演的赵钦原是男主角,到时候这个序列7难度恐怖片大部分的危险都是他来扛,他们最多在他身边蹭点主角光环。 但如果只是寻求庇护,人家又凭什么庇护你?在他们眼里,序列9影院不过是即将坠落深渊,没有价值的配角炮灰罢了。 所以,他们必须深度介入剧情,努力博取生机。 等唐薇放学,雾肯定会起来。唐磊会去接她,GPS能追踪到兄妹二人的位置。德牧也准备好了,只要他们出事,他们第一时间冲出去。然后,把GPS共享给赵钦原。 下午。 唐薇总觉得学校里的钟走得特别慢。 她在教室里坐了一整天,黑板上的公式和单词像水一样从眼前淌过去,一个字都没流进脑子里。此时,她一次次反复着视网膜上的剧本,接下来,她就会在大雾中永远消失。 同桌跟她说话她没听见,老师点名她站起来愣了好几秒才“啊”了一声。放学铃响的时候她几乎是弹起来的,书包拉链都没拉好就往外跑。 唐磊等在高中校门口。 “妹妹”的高中和他的大专院校隔了两条街,他每天下午提前十分钟从学校溜出来,站在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等她。 唐薇冲出来的时候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唐磊伸手帮她拽上去,说了一句“你急什么”。唐薇没回答,只是抓住了他的手腕。 “哥,走快点。”她说。 唐磊没多问。这几天家里的气氛所有人都绷着。 “母亲”失踪了,“父亲”白天在外面跑公安局和雾隐街两头,晚上坐在客厅里一句话不说地盯着墙。 序列8影院,又有几个人可以活着拍完这部恐怖片?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雾隐街的方向走。 越靠近雾隐街,雾就越浓,先是一层薄纱似的浮在半空,然后慢慢沉下来,没过脚踝,没过膝盖。 “今天的雾也太大了。”唐磊走在她右手边,两个人靠得很近,胳膊几乎贴着胳膊。 唐薇没有说话。她紧紧攥着书包肩带,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她能看见前方十几米远的地方,就是雾隐街的入口! 那根生锈的铁质路牌上写着“雾隐街”三个字,字漆剥落了一半,“街”字只剩下半边。 路牌后面,就是那条灰白色的街道。 走进雾隐街之后,视野骤然缩窄了。刚才还能看见十几米,现在只剩三四米,再往前就是一片灰白。 唐薇的步子越走越快,唐磊在旁边跟着她的节奏,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街道两旁的人家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在雾里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像溺在水底的灯笼。 唐薇低着头走,忽然觉得脚下一空。 可是低头仔细一看,路面明明是平的。 但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脚底抽走了一块砖!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唐磊的胳膊,停下来喘了口气。 “怎么了?”唐磊问。 唐薇抬起头。她发现唐磊的脸有点模糊了,他们明明离得这么近,可“哥哥”唐磊的眉目像是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指尖碰到了他的脸颊,温热的,真实的。可她的眼睛看见的唐磊却是模糊的。 “哥,”她的声音发颤,“雾太大了,我看不清你了。你抓着我的手别松开。” 唐磊的手握住了她的。两个人的掌心贴着,死死抓紧。 虽然实际上不是兄妹,但二人同作为序列8影院的演员,一路扶持到现在,也是有不少感情在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步子慢了些,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唐薇的手被唐磊攥着,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这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周围全是灰白色的浓雾,脚步声甚至被雾吸没了,他们像是在一个无边无际的白色世界里走路。 然后……唐磊的那只手松开了! 唐薇下意识地攥了一下,攥了个空。她的手指在雾里捞了几下,什么都没抓到。 “哥?” 没有回应。 她站在原地,周围安静得像聋了一样,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往前迈了一步,小声喊:“哥?你别吓我。” 声音在雾里闷闷的,传不远。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从她身后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脚步声。 唐薇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那脚步声,她无比熟悉! 她猛地转过身。 雾里面果然有一个人形轮廓。 那个影子正在朝她走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唐薇的腿在抖,她想跑可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但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轮廓,然后她发现了一件事。 那个影子是有头的。 和那天晚上在雾里看见的无头人不一样。这个影子的脖子上面有一个完整的头部轮廓,甚至隐约能分辨出头发和肩膀的弧线。 这是一个正常的人形,正从雾里面朝她走过来。 这个细节,剧本并没有详细描述。 唐薇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了一堵墙,退无可退。那个影子越来越近,她已经能看出对方穿的是深色衣服,身形偏瘦。 “你别过来!”唐薇喊了一声,声音尖得刺破了自己的耳膜。 影子没有停。 就在那个影子快要走出浓雾的边缘时,唐薇的右边猛地冲出来一个人。 唐磊从雾里窜出来,朝着那个影子砸过去,同时挡在了唐薇身前。 “跑!薇薇,快跑!” 然后,唐磊动用了【剧情剪辑】权限!跳跃到十秒后! 然而唐薇看见那个影子伸出手,抓住了唐磊的胳膊! 这也就意味着,除非十秒后可以挣脱,否则这个权限的使用没有意义! 唐磊挣扎了一下,整个人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住了一样,双脚离地,往雾的深处拽进去! 第十六章 前往恶灵所在地 唐薇伸手想拉住他,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袖口,布料从她指缝里滑了出去。 “哥!” 唐磊消失在雾里,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唐薇的眼泪涌出来糊住了视线,虽然对方不是自己真正的哥哥,但多年合作也有过许多生死经历,没想到对方真的舍命救她!她胡抹了两把眼泪,想站起来追进去,可她的腿不知道怎么完全软了,根本使不上力。 就在这时候,身后的雾里传来另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唐薇回过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雾中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根金属棍子,头发乱糟糟的,戴着红外仪。 “爸……”唐薇的声音又干又涩。 唐建民看见唐薇坐在地上满脸是泪的样子,三步并两步冲过来蹲下身:“薇薇!你哥呢?” “被拖进去了。”唐薇抬起手指着那片浓雾的方向,“爸你快救他,他被雾里面一个人抓走了,就在那边……” 当然,唐薇并没有多指望“父亲”会尽力去救人,毕竟大家彼此只是演戏,不是真正的父子。不过为了不NG,唐建民也只能猛地站起来,攥紧了手中的棍子,朝着唐薇指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浓雾里。 唐薇看见“父亲”的背影在雾中迅速变得模糊,只能寄希望于他能救出唐磊。 而她现在脚还是完全使不上力,如果鬼现在出来,她没有太多的应对手段。 而雾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唐建民没有喊,没有打斗声,没有脚步声。 “薇薇!” 没多久,唐建民从雾里走出来了。 他走得快,手里的棍子拖在地上。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走了几十步,雾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唐薇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片浓雾,知道唐建民肯定是随便进去走了几圈就出来了。很明显,唐磊也死了。 雾隐街的另一头,宁恤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灯开着,电视关着,茶几上的茶杯空了。 岳萤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靠着,但谁也没说话。客厅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压抑感,像是空气突然变重了。 窗外是雾,和前几天没什么区别,可宁恤总觉得今天的雾比任何一天都厚,厚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有没有觉得,”岳萤开口了,声音很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宁恤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有些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宁恤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岳萤的手是冰的,怎么捂都捂不热。 “有。”他说。 他没有往窗外看。但他知道,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后面,有什么东西正隔着玻璃看着这间客厅,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他们。 他看不见那东西,可他的脊背一直在发凉。 客厅里的空气越来越沉了,像有一只手按在了天花板上,正在往下压。宁恤握紧了岳萤的手,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块咒媒。 窗外的雾一动不动地堵着整块玻璃,宛如一堵高墙。可在那墙的后面,隐约有什么更暗更沉的东西,正在慢慢地、无声无息地靠过来。 深夜,警察开始搜寻,而巡逻队的人也拿着棍棒之类在大雾里搜索唐磊。 宁恤,岳萤,叶城三人紧跟在一起,戴着红外仪,唐磊身上有GPS定位,但是,定位目前一直查不到。宁恤去买了一只德牧,戴着绳索,把唐磊一件没洗的校服外套凑到它鼻子前面,触过的东西,然后帮他们在前面探路。 GPS信号出现的时候,宁恤正把德牧脖子上的牵引绳在手腕上绕第二圈。 红外仪绿色的屏幕上已经空荡荡地跳了快二十分钟,除了他们三个人自己移动的热源轮廓之外,什么也没有。 雾太大了,手电筒的光打出去,三米就没了踪迹。 那只德牧走在队伍最前面,鼻子贴着地面,牵引绳绷得笔直,忽然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呜咽。 德牧在地面嗅了两下,耳朵抖了抖,尾巴夹起来,犹豫了一会儿才重新迈开步子。 孟老板说过,这条狗训练过的,嗅迹追踪是它的专长,可现在它的反应明显带着不安,脚步慢了又慢,走了几步就停下来原地转圈。 岳萤走在宁恤右侧,手里攥着防狼喷雾和一支强光手电。叶城走在左侧,手里是一根钢管,他把钢管在掌心掂了两下,目光始终盯着红外仪的屏幕。 三个人在雾里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空气里的压抑感越来越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挤压他们周围的空间。 “有了!”叶城忽然说,“大哥,你看手机!” 宁恤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共享定位的页面,GPS同步跳出了那个光点。 唐磊的定位,终于出现了! 宁恤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把坐标同步到警方联络群和刘队长的手机上,然后拨通了赵钦原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赵叔,唐磊的定位有了,在我们附近!” “在哪?”赵钦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坐标我发你手机上,你看一下,位置在……” 宁恤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地图标点,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定位标注的位置,就在赵钦原家! 地图上的那颗蓝色小圆点精准地落在赵家那栋房子的轮廓里面,分毫不差。 电话那头赵钦原也沉默了。 他显然也看到了手机上的共享定位,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我家里?唐磊的定位在我家里?” “我们马上到。”宁恤挂断电话,抓紧德牧的牵引绳,对岳萤和叶城说了一句“跟上”,加快脚步朝赵家的方向走。 走了不到二十步,前面的德牧猛地停住了。 它先是站住,然后整个身体趴了下去,四肢摊开贴在地面上,尾巴紧紧夹在腿间,发出一种尖细的、几乎不像犬类的声音。那声音从它的喉咙深处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像什么东西在撕咬它的颈部! 宁恤拉了拉牵引绳:“走,往前。” 然而,那只德牧不动。 它趴在地上,头埋在前爪之间,浑身在发抖。 宁恤又拽了一下绳子,绳子的力道传过去,德牧被拉得往前挪了一点点,然后,它就发出了一声尖利的惨叫。 那声音尖锐得几乎可以刺破浓雾,紧接着牵引绳那头忽然一轻,宁恤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绳子空了。 拴在德牧脖子上的项圈还在绳头挂着,卡扣完好无损。 狗……没了。 宁恤把绳子拽回来攥在手心里,岳萤凑过来看了一眼,呼吸急促了些,但没有说话。 叶城把手电举高了往前面照,雾里什么都没有,德牧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挣扎的动静都没听见。 “走!”宁恤把项圈塞进口袋,绷紧了下颌,继续往赵家的方向走! 第十七章 巫觋?和雾中厉鬼真容 赵家到了。 宁恤搬开大门口台阶旁边那盆绿萝,之前赵知秋告诉过他,这下面有备用钥匙。 宁恤蹲下来搬开花盆,底下的砖缝里果然压着一把黄铜色的钥匙。 他拿起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圈,门开了。 走入赵家的客厅,宁恤走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灯,然后举起手机看GPS,那个蓝色的圆点依然定位在这栋房子里。 他把手机举着在客厅里走了一圈,圆点的位置几乎没有变化,始终锁定在客厅中央偏左的区域。 “就在这里。”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定位就在这个位置。” 叶城拿着红外仪扫了一圈客厅。屏幕亮起来,红色的人形热源正在屏幕上一个个跳动,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别的热源。 “没有其他人。”叶城说。 宁恤没说话。他接过红外仪,对着客厅的每一寸地面、每一面墙、每一件家具重新扫了一遍。 沙发后面没有,茶几底下没有,电视柜后面没有,窗帘后面也没有。 他把手机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定位还在,不偏不倚地停在客厅正中央。 “分头搜。”他说。 岳萤走向厨房和储物间,叶城上二楼,宁恤自己站在客厅中央,继续搜索。 他放下仪器,走到客厅靠窗的那面墙前。 那面墙拉着厚重的深色窗帘,从天花板垂到地板,遮住了整面落地窗。 宁恤伸手捏住了窗帘的边缘,准备一把拉开。 窗帘猛地从里面扑了出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直奔宁恤的面门,他本能地往后一仰,身体失去平衡,后背顿时撞上了茶几角,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那人影压上来,宁恤立即一只手抓住了他领口,另一只手就砸向对方满嘴胡子的脸。 那人吃痛松了手,宁恤顺势翻身把他压在底下。他从腰间抽出那根伸缩棍,“咔”的一声甩开,棍尖对准了那人的喉咙。 “别动!” 那人被他压在地板上,满脸的络腮胡子乱糟糟地糊着半张脸,头发长到肩膀,身上穿的衣服破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式,浑身散发着一股霉味。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死死凝视着宁恤。 “你弄错了,不是我!”他突然喊起来:“不是我干的!” 宁恤的棍尖没动。他盯着那人的脸,确信自己从来没有在雾隐街见过这个人。 叶城从楼上冲下来,岳萤从厨房跑出来,他们围成一个圈看着地板上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 男人迅速抬起手指,指向地板的方向,指向赵家客厅正中央下面的方向。 “那个恶魔……在这个家的地下室!” 与此同时,在一片大雾中,恐惧的唐薇和她“父亲”唐建民,忽然看到雾里面走出一个人来。 那个人,缓缓走近唐建民和唐薇“父女”。 而宁恤此刻听着眼前男人的话,棍子停在了半空。 他喘着粗气,盯着那张藏在乱发和胡须后面的脸。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但瞳孔是清明的,不像疯子。 “恶魔?地下室?什么意思?” 宁恤来到赵家,是他自主行动的结果,所以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完全无法从剧本里找到答案。 “我买下隔壁的房子,就是为了能就近监视这家人!我盯着他们很久了!” 宁恤慢慢地把棍子放下了半寸,但没有松手。 “你盯着这家人很久了?你什么意思?”叶城从后面绕上前,手里的螺丝刀仍然指着男人的方向,“你到底是谁?” 男人扶着旁边的沙发靠背站稳了。 他的肩膀被宁恤那一棍砸得不轻,左胳膊垂着不敢使劲。 他抬起右手,把遮住半边脸的乱发往后拨了拨,露出一张瘦削的、颧骨突出的脸。年纪大约四十五六,下巴上胡茬浓密。 “我是一个巫觋,”他说,声音哑得厉害,但每一句都咬得很清晰,“我就是那个新搬来的邻居!” 岳萤从门口又往前走了两步,手机电筒的光照在巫觋的脸上:“你就是那个搬家的人?你从第一天就没开过灯、没拉过窗帘,你到底在干什么?” 巫觋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苦笑。 “我说了,我在盯着这家人,确切说……是盯着赵钦原!” 大雾中,唐薇惊骇地睁大双目。 不断向自己走近的赵钦原,他的面部变得无比苍白骇人,双目几乎凸出,而他的右手抓着雕刻刀,皮肤宛如泡久了水变得皱巴巴,而很快,皮肤开始溃烂,露出里面的骨骼和筋膜…… 同一时间,在赵家,那个巫觋喘了口气,扶着沙发慢慢滑坐在地板上,那条被打中的胳膊终于撑不住垂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几个人,眼神里毫无恐惧,还有一种更深更重的东西,像是压了很久的秘密终于要开口了。 “你们知不知道扶乩?”他问。 叶城皱了皱眉:“跳大神那种?” 扮演叶城的陈枭还真不太清楚,不过过去苏宸兄妹好像是出演过一部扶乩题材的恐怖片。 巫觋摇了摇头:“扶乩比那个细,比如请神问事,降笔判词,代天地传言。我家是巫觋世家,三代都做这个,传到我手上是第四代。我祖父在民国时候给大宅看风水、定阴宅,父亲八十年代还被人请去做法事。到我这儿,做这行的人少了,但我们这家人依旧在走江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我来这里,是受到雇佣。出于职业道德,我不能告诉你们雇佣我的人是谁。我当初在街口转了一圈,走到这栋房子门口的时候,我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我干这行十几年,邪气重的地方我见过,坟场迁葬我跟着下过坑。但那种感觉不一样,这房子不是邪气,是怨。极重的怨,压在地底下,非常恐怖。” 他垂下头,声音更低了些:“我详细查了这栋房子的历史和关于赵家的一切。七年前,赵钦原一家搬进来。他当年痴迷雕塑,但是他的天赋配不上他的理想,没能争取到学校公派去欧洲留学的名额,郁郁不得志下,即使结了婚也只能在房价便宜的郊外买房成家,用的大部分还是父母的积蓄。但是他一直不肯放弃,不肯好好工作,把所有钱都拿来购买雕刻用具,连父母都和他断绝关系不肯再给他一分钱。” 三人都露出惊愕表情,毕竟他们之前了解到的赵钦原,完全是个人生赢家角色,留学欧洲学习美术,在雕刻上颇有造诣,更有美满的家庭…… “随后,他参加过几次比赛,投过几次展览,全被人刷下来了。有个评委说他匠气太重,没有灵魂。结果,他非要把积蓄全砸进去自费开雕塑展,最后根本就没人来看。他老婆林婉一开始还支持他,后来孩子大了开销多了,也开始抱怨。说他不务正业,说靠雕刻养不了家,说他一辈子就是个窝囊废。当然,这些事情,你们应该都不太清楚细节,毕竟赵钦原在外面也一直装作很体面的样子。但这一切,全是伪装!” 接着,他开始说到了重点。 “终于有一天,赵钦原杀了他的妻子和孩子,然后选择了自杀!” 第十八章 真相大白和电影大高潮 听到这里,叶城立即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是疯子吧你?他们一家四口不是活得好好的?” 巫觋的声音却依旧平稳:“我知道你们很难相信,但现在的赵家一家四口,都已经是鬼了。” 这一刻,宁恤用惊异万分的眼神看向叶城,又看了看身后的岳萤…… 深渊电影院有一个铁则:演员绝不会扮演鬼! 任何分支,任何序列都不会有例外! 所以…… 赵钦原,不是邓铭出演的! 林婉,赵知秋,赵知夏,也全部都不是演员! 宁恤确实没有见过邓铭的样子,都是听沈渡描述的。 《雾隐街怪谈》这部电影定档太仓促,只有一两张海报,单看剧情简介,很自然就会觉得男主角是赵钦原。海报都是群像,没有什么单人定妆海报,那么海报上一番男主既然是邓铭,宁恤自然认为赵钦原就是邓铭出演的! 接着,巫觋继续说道:“我已经通过我的方法,把一切查得清清楚楚。当年,赵钦原家里面的经济出了大问题。本来他接一些雕刻工艺的单子,但后来生意越来越少,欠了不少债。林婉跟他吵过几次,后来越吵越厉害,到最后,她下决心要和赵钦原离婚,带着两个孩子离开。赵知秋那时候还在念高中,听见爸妈在房间里摔东西,把赵知夏拉到自己房间锁了门。那天晚上之后,林婉好像就不再吵了。邻居们后来回忆说,那段时间赵家安静得不对劲,没有吵架声,没有电视声,赵家两个孩子也忽然不怎么出门了。” 巫觋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宁恤。 “就在那一晚上,赵钦原把他老婆孩子都杀了。” 客厅里像被抽走了空气。 “就在这栋房子里。他先杀的林婉,趁她做饭的时候从后面敲的。然后等他女儿赵知秋放学回来,他等在门后面。最后是赵知夏。最后,他用自己的雕刻刀把三个人的头砍下来,摆在地下室工作台上。然后他自己也死了,他用雕刻刀割了自己的脖子,就坐在那三具尸体中间。” 就在这时候,宁恤忽然发现,眼前的这个巫觋虽然胡子拉碴,但仔细看,他的外貌也对得上沈渡的描述! 难道…… 他才是邓铭? 他才是这部电影的一番男主角??? 是不是电影放映的过程中,他实际上出现的镜头远比赵钦原更多? 巫觋继续说道:“我这个职业,和灵媒具有一定的相似性。所以,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我通过通灵而查到的就是这些,绝不会有问题。所以我租了隔壁那栋房子,带着我做事的家伙搬过来,就是要搞清楚赵钦原死后变成了什么东西。它被困在这栋房子里,怨气远远超出我的现象,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它用某种方法,一直让他的妻子儿女和它一样,宛如活人一样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和赵钦原不一样,他妻子儿女并不想变成鬼物强行留在人间,但是赵钦原这个恶灵却执念要继续束缚住他们的魂魄,让其无法往生,永久留在自己身边!” 宁恤的手指捏紧了棍身,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彻底明白了过来。 他过去多次撰写恐怖类剧本,太了解这种恐怖片剧本套路! 赵钦原在把别人的躯体,接上他家人的脑袋! 最初大学生失踪后,赵知夏就马上回来了。宁恤听赵知秋说,林婉感觉赵知夏瘦了,她感觉弟弟高了,都不是错觉!因为赵知夏的躯体被换成了另一个人! 因为赵知夏按照年龄,现在也该是读大学的年龄了,所以给他换了一个大学生的身躯! 所以,要抓走杨慧芬和唐薇也是一个道理! 杨慧芬的年龄比林婉大一些,而身高,体型都和林婉很相似!杨慧芬被抓走的时候,林婉同时失踪了一段时间!也就是说……他切掉了杨慧芬的头,然后把林婉的头更换到全新的身躯上面!这样,赵钦原的“家人”就和正常人一样“长大”,“变老”! 赵知秋被杀害的时候是高中生,所以到了现在变成了大学生,也依旧只有160的身高!所以赵钦原要为她更换同样是高中生但相对高一些的唐薇的躯体! “我不知道赵钦原具体怎么做的,”高度疑似是邓铭所出演的巫觋继续说道:“但我知道,赵钦原的雕刻在地下室。他把自己的妻子和儿女当做了自己的雕刻作品!” 巫觋往前迈了一步,走向客厅角落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门。此时,没有人再阻拦他。 “他杀了人之后,把他们的头砍下来,然后作为恶灵的他在一段时间后,就在雾里为家人寻找新的躯干,每杀一个人,他就把那个人的头割下来,带回地下室。然后用那些人的身躯去替换他妻子儿女的躯干……” 他停在了那扇灰色的木门前,回头看了宁恤一眼。 “赵钦原要做的,就是要重塑一个完美的家庭,一个永远不会说他失败的妻子,两个永远不会长大离开的孩子。我在隔壁盯了那么多天,每天晚上我都能通过曼德拉草,彼岸花来倾听到地下室传来的亡魂的声音。还有赵钦原发出的敲击声、打磨声……” 最后,大家走了上去,宁恤不再犹豫,开始拼命砸着前面的地下室大门。 几分钟后,门被砸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气味翻涌上来。 巫觋没有犹豫,第一个踏上了通往地下室的台阶。 宁恤握紧了棍子跟在他身后,然后是叶城,岳萤在最后面。 台阶很窄。巫觋走得很稳,宛如他已经来过这里无数次。 拐过最后一个弯,手电光扫进了地下室内部。 宁恤站在巫觋身后的位置,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地下室靠墙的那排铁架子上。 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颗人头。 一个年轻男生的脸,眉目清秀,正是那个失踪大学生的脸。一个中年女人的脸,眼眶凹陷,正是杨慧芬。一个年轻少女的脸,正是……唐薇! 三颗人头端端正正地放在铁架子上,下面垫着深蓝色的绒布,宛如是博物馆里的展品。 他们的眼睛是闭着的,面容安详,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蜡白色。 人头的切口干净利落,像被极其锋利的刀具一次切断。 宁恤握紧了棍子。 赵钦原,现在是要把女儿赵知秋的头,移到唐薇的脖子上! 忽然,就在这时候,地下室那盏灯泡灭了! 绝对的黑暗。 黑得连近在咫尺的手都看不见。 宁恤的手电筒在灯泡灭掉的同时闪了两下,也跟着灭了。 紧接着,黑暗中,一个轮廓正在成形! 第十九章 杀青,入手第二块咒媒和全新恐怖片 【叙事光影】开始起作用了。 这是一道比周围的黑色更黑更浓的影子,从地下室的中央缓缓浮现出来! 巫觋也动了起来。 宁恤立即退后,给电影男主角让位。 随着一声火柴划过的声响,火花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映出了巫觋的脸。 他点燃了一根细香,一缕青烟升起来。 看外形,这不像是咒媒。那么,应该是通过序列7影院的权限进行强化的剧情道具! 宁恤现在明白了,在他房屋里面那个沙发里的“人”,应该就是某种咒媒产生的灵异现象。而那些血有一部分就洒在了赵钦原身上,那么可能多多少少会对他造成一点创伤,结果给蒋舟(叶屿)看出了端倪,所以才会横死! 巫觋把香举在面前,那根香的火点在黑暗中悬着。他的嘴唇翕动起来,开始念什么东西。声音很低,语调起伏像唱又像念,字句模糊听不清,但有一股韵律在其中流动! 黑暗中央那个轮廓动了,它朝巫觋迈了一步。 巫觋没有退。他把香握在左手里,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被黑色琥珀状物体包裹起来的暗色的木签! 咒媒! 很显然,这就是沈渡当初图谋的三件咒媒的其中一件! 咒媒开始发出作用,里面那根木签居然燃烧了起来!当然,这东西在银幕上也是打着马赛克。 在这咒媒前面,黑暗中央的影子顿住了。 “赵钦原。“巫觋开口了,声音和他平时说话完全不同,更加沉稳,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自己的共鸣感,像有两个人同时在说话。 “你困在这里七年了。每年的最后一天你都重复一遍,杀妻、杀子、杀女。你以为给它们换了躯体,然后写了剧本,让他们按照他编写的剧本说出台词,你就能让他们留在你身边吗?你就能做这出过家家戏剧的主角吗?你妻子说出了一句你的剧本里没有的台词,你就立即给她重新换了新的躯体。你儿子之前说腰酸背痛,你就意识到躯体可能撑不住了,就给儿女一起换新身体。你在恐惧的,是家人再一次离开你,所以欺骗自己,但你只是一个拿人命当草芥的厉鬼!” 随后,一只从黑暗中伸出来的手猛然抓住了巫觋的香,指尖触碰香火的那一瞬,火星爆了一下,炸出一团明亮的红色碎末! 巫觋的手腕被那只手攥住了! 但与此同时,影子迅速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在黑暗中,又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上面,死死抓着一把雕刻刀! 宁恤立即在这一瞬间,取出了那块咒媒! 他甚至顾不得会不会被邓铭看到! 黑暗中,一团绳索伸出,束缚住拿着雕刻刀的手!那雕刻刀,瞬间掉落下来! 这一瞬间,轮回券开始暴涨! 宁恤开始抬脚跑过去,每跑一步,轮回券就会提高5张! 黑暗中,影子开始扭曲了。它的人形轮廓开始变形,轮廓变得越来越模糊。 巫觋则是被这黑影中的厉鬼抓住手臂,导致根本腾不出手去抓那雕刻刀! 宁恤终于扑过来,一把抓住那雕刻刀,然后开始后退! 他的行为很合理,是在保护男主不被这刀伤害! 而他再一次赌对了! 这把雕刻刀,就是真正的死者诅咒之物! 巫觋怎么也没想到,宁恤居然敢在自己面前夺取他看中的猎物! 而他立即咬破另一只手的手指,混着几滴指尖血涂抹在咒媒上面,随后,将咒媒伸入黑暗中,贴在那厉鬼的身躯上! 厉鬼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往后缩了一截! 紧接着…… 巫觋又再度向前,从身上抽出了曼德拉草! 剧情道具在这一瞬间再度强化,曼德拉草被狠狠插在厉鬼被咒媒所创伤的伤口上! 趁他病,要他命! 撕心裂肺的惨叫传来,最终,厉鬼的声音在黑暗中一点点消失。 当然,鬼是杀不死的。这一手段,只能暂时打散鬼的怨念,随着时间推移,鬼依旧可以通过怨念回归。 只不过,那还是需要很长时间的。 地下室里只剩下四个人的喘息声。 巫觋的香灭了,残存的火星在水泥地面上最后闪了一下,彻底熄灭了。 黑暗重新变回了普通的黑暗,手电筒的光在这时候重新亮了起来,微弱地闪了两下,然后恢复了亮度。岳萤的手机屏幕也重新亮起,锁屏界面上的时间跳了一下。 光回来了。 巫觋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他的脸色惨白,手腕上被攥过的那一块已经肿了起来,青紫色的淤痕正在皮肤下面扩散。 他看了宁恤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笑不出来。 毕竟他最想要的东西,此刻在宁恤的口袋里面。 “这……这位小兄弟……”他支撑着墙壁,站了起来,说:“那把雕刻刀,是邪祟之物……” 宁恤却回答:“这是证物,等会我们得交给警察。你……我还是对你信不过。” 巫觋……不,应该说是邓铭,他是看出来了,他想将雕刻刀据为己有! “小兄弟……邪祟之物拿在身上,对你没有好处,警方也只是凡夫俗子,他们……” “等警方拿到了雕刻刀再说吧。” 这时候,外面传来警笛声。 邓铭忽然觉得不对。宁恤这么说,他得把雕刻刀给警察的,否则就会NG。他也拿不到雕刻刀啊! “小兄弟,你听我说,你把雕刻刀给我,我可以带回去好好镇压封印……请你相信我……” “不好意思,我今天才认识你,实在信不过你。说难听点,刀给了你,你来伤害我们怎么办?我们手上没更强的防身工具,我们也不放心啊!” 这下,邓铭彻底明白了。 好小子! “防身工具”? 这家伙是在问自己要好处! 你当我刚才没看到你拿着我另一件咒媒吗? 但一件死者诅咒之物的价值,是大大高于咒媒的。对作为掮客的邓铭来说,他可以通过死者诅咒之物,和高序列的演员做交易互通有无,赚取轮回券和人情,想获得数量更多的咒媒也不是难事。上一次获得死者诅咒之物,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而序列7难度的恐怖片出现死者诅咒之物,还是比较少见的! 宁恤很显然想要他手上的咒媒!可是序列9无法进行脑内加密通话,他都没办法和他讨价还价! 最关键的是,他现在演的是正面角色!还不能对宁恤动武!否则要换成是在现实世界,他绝对毫不犹豫把宁恤宰了,然后把他浑身的皮活生生剥下来! 邓铭咬了咬牙,反正他在电影院还有咒媒!为了死者诅咒之物,就出血一次! 于是,邓铭手上捏着咒媒,走了上去,然后拿出一包烟,和包裹着马赛克的咒媒一起,递到宁恤面前。 “小兄弟,你先抽根烟,冷静一下……” 看宁恤还不肯接烟,邓铭只能又给宁恤转了300张轮回券过去。 宁恤看到右眼视网膜的轮回券入账提示,立即点点头,很快“冷静”下来。 接着,在说了几句废话后以平稳过渡自己的态度变化后,二人实现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死者诅咒之物最低也需要序列6才有使用权限,对序列9的宁恤来说拿了也没用,但咒媒却是现在宁恤可以使用化为即战力的! 结果,宁恤当初没答应沈渡的计划,却已经拿到了两件沈渡本想获得的咒媒!要知道,当初沈渡也就只答应分给宁恤一块啊! 最终,当警察们蜂拥而入,姗姗来迟的时候,电影也到了最终杀青时刻。 宁恤看着邓铭不得不拼命掩饰的怨毒,内心却是根本不在意他怎么想。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此时,右眼视网膜又浮现新的提示。 【深渊第十四分支序列7电影院10分钟后就要上映的一部恐怖片,男主角的演员临时死亡。为此,深渊电影院决定调你过去,担纲一番男主!】 深渊第十四分支?港岛恐怖片? 当然,宁恤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力。 还来不及内心大喊“深渊电影院我RNM”,也来不及去想这是自己第一部一番男主电影,宁恤再度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第一章 72小时倒计时 宁恤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电话在床头柜上响了四声。 到第四声,那半梦半醒的感觉才消散。 他此刻换成了一套睡衣,躺在一张床上。 宁恤从枕头里翻过身来,伸手去够话筒。 床头的钟指向七点四十七分。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窗帘拉着,看不出是阴天还是下午要下雨。 说真的,宁恤万万没想到,刚杀青《雾隐街怪谈》,两块咒媒还没捂热,都还没来得及再去购买新权限,就要进来拍自己的第五部恐怖片! 而且为什么自己一个序列9的来演序列7恐怖片的一番男主? 而他迅速大致了一下剧本,包括电影的大致剧情简介。 从剧情来看……他扮演的是一个刚从电视台辞职的纪录片导演,即将入住一家港岛九龙地区的酒店。 难怪,一个港岛恐怖片,选自己来演主角救场。 毕竟,宁恤本身就做过短视频导演,过去他一度来过港岛半年,拍过不少镜头,也会说粤语。他的“惊堂木”团队里,就有两位是港岛人。 从剧情简介来看,电影进入主线剧情后,即将开启一个72小时的生死倒计时。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宁恤这次,终于做上了一番男主角! 也就是说,他能自动享受【主角光环】权限! 这可以说是自己在恐怖片的最大保命法门,当然,也不能作死,否则张晨(老周)就是最好的例子。 剧本甚至提示:只要熬过72小时并生存下来,就能赚取到1000张轮回券!并且赠送一项【替身演员】权限,且招募演员后轮回券由深渊电影院予以支付,且该权限的使用不会遭到剧本的针对而频繁涉险! 整整1000张轮回券!白送一个【替身演员】权限! 但恐怖片的难度之高,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接着,他终于也是接受了现实。 “喂?乔安娜?” 当然,这个名字听起来像外国人,但实际上是道道地地的中国人。只不过,九十年代初的港岛,港人起英文名字是极常见的现象。 电话那一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林振辉,你终于肯接了。” 对面的女性声音,很明显充满了怒火。 宁恤坐起来,把话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拿过床头柜上那杯隔夜水喝了一口。他现在,实在太口渴了。 “我打了三次。”乔安娜在电话那头说。 “我在睡觉,没听到。”宁恤喝完水后,看着视网膜上的剧本台词说话。 “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从电视台辞职了?” “嗯,辞了。” “你脑子有病?” “没有。我是因为……” “你干了五年,现在辞了,连补偿金都没拿到。我爸上次还问我你怎么样,我说你挺好的,你纪录片拍摄得很顺利,台里还挺看重你。你现在让我怎么跟他说?” “你就说我想拍点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叫不一样的东西?” 宁恤把水杯放回去,换了一边肩膀夹电话。 “我和台里的理念不一样。纪录片就是纪录片,怎么能搞噱头,编故事,整得和那种吸引人眼球的地摊文学一样?那还拍什么纪录片,直接和那些八卦媒体一样编娱乐圈的故事不就行了!纪录片纪录片,真实是第一位的!” “不是,那你辞了职准备单干?” “不错,我想拍一部纪录片,用自己的方式拍。不是台里那种三十秒一个镜头,三分钟一个段落,什么都要好看,什么都要有冲击力,然后还找人来当演员的那种。我想拍最真实的东西。一个人,一部机,不布光,不走位,不补拍。有什么就拍什么!” 宁恤越念台词越理解为什么这个角色找自己来演了,这理念和自己十几岁的时候第一次想拍影视作品的想法很合啊。那时候他也有这种很文青的想法,但现在已经被现实狠狠敲打过了。 乔安娜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像是要确认自己没听错。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那你就拿着那一部机去拍?没有组?没有赞助?” “没有。自己拍,自己剪。” “那你拍出来给谁看?” “真实的东西自有其力量,总有人会看的。” 乔安娜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气。“你今年三十二了。你辞了工,你下个月房租怎么办?” “再说。” “再说?” “我说了,晓雯……” “叫我乔安娜!” 宁恤没有理会,但念台词的时候越来越真情实感投入:“我做了五年纪录片导演,每一条片子都没办法按照我的意思来剪。没有一条是我自己真正想拍的。我决定,必须拍一部属于我自己的纪录片!”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那你的计划是什么?”她终于问。 “我约了一些人。就在今天,九龙那边有一家准备关门的酒店。” “酒店?什么酒店?怎么你什么都不和我说?” “一间老酒店,叫嘉兰。快要拆了。等我拍完,剪好了片子,自然会和你说。” “你真就一个人拍?你认真的?” “就我一个人。一台手持摄像机,足以拍出优秀的纪录片。要知道,大陆83年拍的《西游记》,从头到尾也就一台摄像机。” 那头又安静了一阵。然后晓雯说:“你决定了?” “决定了。” “那……我这边也决定了。我们分手吧。”她的声音竟然听起来异常平静,“我不是不能陪你熬。我是不能陪一个不知道自己在熬什么的人。” “晓雯……” “你不用说什么,你要拍就去拍。但我不等了。” 咔嗒一声,电话断了。 宁恤听着话筒里的忙音,过了几秒才把它放回座机上。 他坐在床沿上,把双手搭在膝盖上,盯着对面墙上那张贴了很久的老电影海报,那是一张《阿飞正传》的剧照,已经褪色了,张国荣的侧脸在发黄的纸面上显得模糊,谁也没办法预料他竟然在十几年后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 桌上放着一部SONY手持摄像机,机器的镜头盖合着。 公司的器材他一台都不能带出来,这台摄像机是他上个月从旺角一家二手店淘来的,甚至机身都还有几道划痕,但镜头干净。 他打开镜头盖,对着房间扫了一圈:乱糟糟的书桌,堆着几本旧书和过期杂志;墙角叠着纸箱,里面塞着旧带子。 他盯着取景器里看了一圈,又放下了。 他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本存折。 余额已经不足一万块。 存折旁边放着一张收据——嘉兰酒店场地定金,写着“订金已付”。旁边,还有几张打印好的合同。 他把存折合上,和收据放在一起。 窗帘缝隙里涌进来一阵风,宁恤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天空一片灰白,风越来越大。 接着,他拿起窗台上放着的一台老式收音机。生活在智能手机时代的宁恤对这种手动调频的收音机还真不太习惯,而且这旋钮不太好拧了。 宁恤好不容易伸手拧开,噪音先涌了一阵,然后信号稳定下来,一个男声从喇叭里传出来:“……三号风球现正悬挂,天文台预计未来二十四小时内可能改发八号风球。市民应尽早做好防风措施……” 剧烈的噪音让宁恤把音量调小,过了一会儿,新闻换了,播报员换了语气: “今日是已故影星方玉玲逝世七周年,其影迷会于九龙殡仪馆外举行纪念活动,约有数千人参与……” “4名持枪匪徒闯入启德机场货运禁区,仅用时25分钟劫走折合1.676亿港币的美元与港币现钞,全程未开枪,护卫人员被捆绑控制……” “东欧局势不稳,苏联已有多个加盟共和国宣布独立……” 宁恤之前听第二条新闻,就意识到是启德机场1.6亿港元巨额劫案,这是1991年发生的港岛开埠以来最大劫款案,这么算…… 现在应该是1991年7月份! 第二章 嘉兰酒店 宁恤照了照镜子,拿着一根木梳梳理头发,慢慢在心里默读他扮演的男主角林振辉的人物小传。 林振辉主导的纪录片项目,大部分是以拍摄港岛的风水,民俗,闹鬼地有关。但电视台喜欢弄虚作假,通过剪辑和配乐糊弄观众。偏偏林振辉对此不屑一顾,和台里面吵架,结果上面对他说,不做就滚蛋,他们只看播出的收视率和广告投放数据。 于是,林振辉在32岁的年龄,成为一名失业人士。 当然,宁恤的年龄其实是27岁,很显然,是因为这次救场时间太紧,深渊电影院也只能通过妆造,让宁恤的脸显老一点。 而电影的主线剧情,就在于林振辉要在嘉兰酒店拍摄的这部纪录片了。 随后,宁恤整理了一下行李箱,确认东西基本都带齐全了,他就把拉链拉好,提了起来。随后,他背上一个摄影包,肩上还挎着一台三角架,箱子另一只手里拎着一卷折叠好的反光板。 这些东西加起来大概有三四十斤,不怎么重,但对常年在一个寒酸摄影团队干活的宁恤来说,早就习惯了,提起来也丝毫不觉得勒手。 最后,他整理了一下着装,把钥匙放入口袋,锁上门下楼。 走出楼宇,宁恤抬头一看,只觉得天压得很低,云层密实,透不出一点蓝色。 风越来越大,空气里那层潮气贴在他的脸上,只感觉黏糊糊的。 他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一瞬间差一点下意识要拿出手机用打车软件,随后马上抬起手来拦出租车。 一辆红色的丰田出租车驶过来,停在他面前。 “去九龙那边。”宁恤把行李箱放进后座,自己钻进副驾驶。 司机点点头,踩下油门,车子往主路方向驶去。 此时,收音机开着,调到一个音乐频道,正播着一首粤语歌,歌手的嗓音很是甜美。 司机问道:“先生,介意我调音量吗?” 宁恤回答:“不介意。” 随后,司机就把音量拧大了一点,也跟着哼唱起来,说:“方小姐这首歌,几好听。” “方玉玲?”宁恤问。 “是啊。方小姐人都走了七年了,电台还成日播。”司机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膝盖上打着拍子,“我记得她出事那阵,我有个女儿读小学,她很喜欢方小姐,成天屋里面贴着她的海报。后来方小姐出事,我女儿哭了一个礼拜。” 宁恤点点头,他看着车窗外阴郁的天空,说:“是啊,现在都还有人记得她。” “怎么会不记得?”司机侧头看了一眼宁恤,“方小姐当年正当红,突然就人没了。警察查了那么多年都没个结果,大家怎么可能放得下?” 对方的粤语说得太快,宁恤差一点没听明白。 就在此时,忽然一阵风吹来,把一张报纸贴在了车窗上! 宁恤看得很清楚,头版上印着一行黑体大字:“方玉玲逝世七周年,影迷自发悼念,警方称案件仍在调查中。” 随后,报纸开始被打湿,接着又被风吹走了。 窗外开始下雨了。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打在挡风玻璃上,然后密集起来。 司机迅速拧了一下雨刷器的开关,两只雨刷器左右刮过,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扇形区域。 雨刷器刮在玻璃上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和收音机里那首歌的尾奏叠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很怪异。 宁恤侧头看着窗外。街道两旁的建筑开始变得密了,楼与楼之间的间距越来越窄,招牌层层叠叠地伸出来,各种颜色在灰沉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扎眼。 拐过一个弯之后,路面开始变窄,两边的唐楼夹出一条单行的巷子,头顶则是一大堆电线交错成一张密网。 车减速了。 宁恤看到,巷口的路面上有人放了许多花束,堆在路灯柱子下面。再往前走了几十米,又看到数十束,白色的百合混着黄色的菊花,此刻在雨里被淋得蔫软。 “看来都是来纪念方小姐的。”宁恤说道。 “是前面,嘉兰酒店那边。”司机说,“年年都有人去。不过今年台风要来,下大雨,人就少了。往年这个时候,整条街都是花。哎,先生,你莫非也是来纪念方小姐?” “算是吧。” “那你是要去嘉兰酒店吧?” “嗯。” 此时,窗外的雨比刚才又大了一些,雨点砸在车顶,发出密集的轻响。 司机把车停在一条窄巷口,指了指前面。 “行入去,大概五十米就到。” 宁恤付了车钱,下车。 他从后备箱拖出行李箱,把摄影包重新甩到肩上,三角架横挂在箱子上。 然后,他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撑开,伞面不大,勉强能把人和器材都罩住。 他站在巷口往里面看。 巷子很深,两侧都是老旧的唐楼,一楼的铺面大半都拉下了卷帘门,生锈的铁皮上贴着各种招租广告。 巷子尽头是一栋七层的建筑,招牌上的字他隔着雨雾看得不太清楚,但他知道,写的是“嘉兰酒店”。 而整条巷子的地面上,从距离酒店门口大约三十米开始,就断断续续地摆着花,和许多穿着雨衣,打着雨伞来送花的人,很明显是方玉玲的影迷。 宁恤撑着伞往前走,结果他的行李箱轮子在湿漉漉的路面很快陷进地砖的缝隙里,他咬着牙用力,才将其拖出来。 快到酒店门口的时候,雨突然变大了,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嘭嘭声。 酒店的玻璃门,出现在他面前不远处,门口台阶两侧摆满了花束,比巷子里任何一处都密集,最上面一层很明显还是新鲜的,而底下的已经被踩压得不成形状。 宁恤在门口站定,收伞。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招牌,“嘉兰酒店”四个字在灰沉的天色里显得发暗,中间那个“兰”字的草字头缺了一角。 他推开酒店的玻璃门时,就迅速散发出一股陈年的霉味。 按照剧本设定来看,这是一家即将倒闭的酒店。 大堂比他想象的要暗,大理石地面上也满是笼罩着一层灰影。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斜着打进来雨水,瞬间浇湿了他半边肩膀。 “林导演。” 宁恤听到一个声音,随后他朝着左侧看去,说:“阿强,你来了?” “嗯,我也是刚到。”名叫阿强的男人走到宁恤面前,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很是文弱,看起来就像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学生。 第三章 “这种”纪录片 宁恤看了看外面的大雨,说:“也是辛苦你们了,台风天出来陪我拍纪录片。” “没事,毕竟我们也都收了出演费。不过……林导,”阿强用疑惑的口吻问他:“这部……纪录片,所有资金都是你自费出的?” “一点小事。那咱们就在这等其他三个人过来吧。嗯,你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拍了。” “现在就开始?” “对啊。”宁恤已经将手持SONY摄像机拿出,开始调试。 “好,好的。” 阿强盯着宁恤看了好几眼,当然,这不光是审视,也包括他这个深渊第十四分支第7序列演员,对宁恤这个空降救场的男主角的疑惑。 此时,阿强已经通过【脑内加密通话】失败,迅速发现:宁恤居然是一个序列9影院演员! 这……为什么一个序列9演员,会成为序列7难度恐怖片的主角?深渊电影院难不成出BUG了? 因为太震惊,阿强差一点忘记说台词。 好半晌,他面对镜头,才接口说道:“嗯,林导,方小姐去世都七年了,你为什么现在……” “林大导演,你来了啊?”一个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平头男子,忽然推开门走了进来,正面闯入了宁恤的镜头。 男子颧骨很高,皮肤的黝黑程度和古仔有的一拼,他的手臂非常健硕,手掌则满是老茧,虎口上也有不少伤口,看起来应该是长期做体力活的。 只见那黑皮平头男手里拎着一个黑色行李箱,进门后就皱着眉。 宁恤则是看向黑皮平头男,将镜头对准他,说:“黑彪,你来啦。” “我还以为我能第一个到呢。”名叫黑彪的男人看着眼前的宁恤和阿强,显然他也在打量着宁恤这个突然空降的序列9男主角。 和阿强一样,他也很是讶异,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阿强走上去说:“彪哥,今天风那么大,你是不是穿得少了点?” “这算什么,没那么金贵!到室内还得脱衣服,多麻烦!”黑彪抬了抬下巴,说:“我来的时候,正好碰上黄老板了,他在后面呢。” 宁恤一听,走到门口一看,疑惑地说:“嗯,没看到黄老板啊?” “黄老板毕竟上了年纪,走得慢。大导演,不至于这点耐心都没有吧。” 没过多久,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这男人腹部发福明显,整得和个弥勒佛一样。因为体型的缘故,他是侧着身进门的,好像怕门框碰到自己。 他背着一只深灰色的双肩包,进门之后他站定,目光快速扫过大堂和前台,然后落到了宁恤身上。 “这里……真的大变样了啊。”中年发福男摸了摸肚皮,对宁恤说道:“不好意思啊,林导演,年纪大了,最近又圆润了点,走路慢。” 宁恤点点头,说:“黄老板说哪里的话,你来了就好。” “我带了点红酒,晚上要不要喝一点?”黄老板拍了拍后面的双肩包,“我一路上可小心着,都是我珍藏的好酒!” “那可不行,我们今晚的仪式可必须绝对清醒。再说……我得拍片子呢。嗯……现在,现在就差海伦一个人了。” “我就知道,女人做事总是慢腾腾的!”黑彪则摆了摆手说:“出门前得化妆一个小时,那么大雨,到了估计还得补妆半个小时。别等了,咱们先入住吧!” 阿强则在一边劝说道:“这不太好吧?彪哥?” “那么大雨,我看她不一定还会来呢,”黑彪则是似乎很看不上这个“海伦”,语气也很轻蔑:“没准到时候就打电话过来说她不来了。” 阿强也说道:“也有这个可能,到时候她可能说,按照合同,台风天算不可抗力。” “唉,你们这种读过书的文化人,讲话就是文绉绉的,听不懂!来,抽烟不?”黑彪拿出一盒香烟,每个人分一根。 “我就不了。”宁恤摆了摆手。他扮演的林振辉和他本人一样,都是烟酒不沾。 黑彪则依旧坚持给宁恤递烟:“林导演,咱们晚上可是要熬夜的,再说……咱们拍‘这种’纪录片,还是多抽几根,提神醒脑的好。” “不用,”宁恤则是回答:“我到时候多喝点咖啡提神,也是一样的。海伦……还是再等她一会吧。” “林导你这个人,也真是死心眼。” 黄老板此刻也点燃了香烟,说:“唉,阿彪,你这话说得也真是,什么叫‘这种’纪录片,咱们又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黑彪则是叼着香烟,点燃了打火机:“黄老板,这……可难说啊。嘿嘿,我现在倒还蛮期待今晚的。” 宁恤听着他们的话,心中盘算着。 等到了今天晚上……72小时的生死倒计时,就将开始! 大约又等了四十多分钟,黑彪已经点燃第五根烟,玻璃门终于被推开,一个外表妖娆的女子走了进来,她显然就是海伦了。 “哎呀,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路上堵车。”海伦走了进来,虽然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看她的表情,实在没有什么抱歉的感觉,“几位靓仔,不要介意哦。” “没事,”宁恤提起行李箱,说:“到了就好。” 随后,几个人到大堂来登记。 而四个序列7的港岛演员此时此刻都把目光集中在宁恤身上,他们都买了【脑内加密通话】权限,开始脑内交流。 “他好像是十三分支来的内地演员。” “广东话倒是讲得还可以。” “有没有搞错?难道要我们做保姆照顾他一个序列9的?” “他毕竟是主角,咱们就蹭他一点主角光环好了。” 他们四个人现在心思都一样,宁恤这个主角是指望不上了,就算有主角光环,一个序列9的也太脆皮了,只怕电影拍到一半就得挂了。 “林先生,”前台抬起头来,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厚得像瓶底,“房已经准备好了,你订的六间,全部按你要求安排在四楼。” “多谢。”宁恤走过去,把公文包放在前台上,“今晚还有一位客人要过来,姓何的女士,大约九点到十点之间到。” “知道,我会联系和我换班的人。”前台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翻那本册子。 接着,前台从柜台下面摸出五把钥匙,每一把都系着一块塑料牌,全部都是四楼的钥匙。 他把钥匙一字排在台面上,说道:“几位先生女士,电闸我全部检查过,走廊灯有几盏烧了,但房间里的都能亮。热水炉烧到晚上十一点就停,要冲凉趁早。一日三餐我们现在已经不供应了,你们可以叫外卖,这是这附近的外卖店的单子。” 这时候,黑彪拿起其中一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我当年来这住过,还是当年那把锁?没换过?” “没换过。”前台那人头也没抬,他知道今晚宁恤等人会把这里当纪录片拍摄场地,面对镜头也没什么反应,“换锁要花钱,老板不舍得。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我们酒店马上也要结束营业关闭了。” 黑彪没说什么,拎起行李箱往楼梯走,如今这个即将倒闭的酒店也没门童来帮忙拿行李了。 他走路的时候看向两边,目光在走廊墙壁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当年见过的痕迹。 黄老板和阿强拿了钥匙之后没有立刻走,前者站在前台前面,手指按着钥匙,说:“没想到还会再住进这地方。” 黑彪则是说道:“为了钱,咱们也就只能忍一忍了。” 海伦则是最后一个拿钥匙。 接着,她看了一眼大堂那面穿衣镜,问:“前台大哥,那面镜子一直挂在那里?” “一直挂着。”前台那人终于合上那本册子,摘了老花镜擦了擦,“老板说拆了墙上留个印不好看,就没动过。” 海伦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宁恤站在前台前面,翻了一下登记册。册子上最近的一条登记日期是七天前,写着“退房一间”。这里的业绩之差,可见一斑,也难怪老板准备关门大吉了。 他合上册子,问了一句:“今天酒店住客居然就我们几个了吗?” 前台点了点头,说:“是啊,就你们几个了,酒店前台里除了我也就两个清洁工,保安都没一个了。我晚上六点就下班,到时候我同事会来接班。” 宁恤又问:“你们这餐厅……真就关门了?” “对,餐厅半年前就关了,但二楼茶水间有热水,冰箱里还有一些鸡蛋和面包,算是员工餐,不过你们要是饿了,就拿去吃吧。” 前台那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椅子发出一阵吱呀声。 “今晚台风会很大,你们要多当心。” 第四章 暴风雨 随后,前台脱了制服,挂在柜台后面的衣帽钩上,慢悠悠地往大堂后面走去。 大堂里,顿时安静下来。 宁恤一只手提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拿着摄像机,开始和其他人一起上楼。 这里的电梯都年久失修,还好楼层就在四楼,爬楼梯上去还能接受。 “我之前一路过来,遇到的人都是给方小姐送花的,”阿强走在楼梯上,面露凝重神色:“今天一早,电视新闻也都是讲她。” “新闻还都是喜欢讲那些阴谋论啦,”海伦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和脖子上的雨水和汗水,“有说情杀的,也有说被黑社会杀害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海伦小姐,你一个前狗仔还好意思说人家阴谋论,”黑彪又点燃一根香烟,“情杀就是放屁,方玉玲生前死后都没有一个有确凿证据的男友,甚至前男友都没有。当年TVB和亚视都开高价挖她,但凡有桃色绯闻他们现在早该爆出来了。” 黄老板则走在宁恤身后一个台阶,问道:“林大导演啊,听说你已经辞职了,那……纪录片怎么播出来啊?” “我在这一行多少有点关系,只要我想,肯定有渠道可以播。” “那你何必辞职呢?”黄老板打量着这位空降的序列9男主,问:“现在港岛工作可不好找。” “我只要是在职期间,我拍摄的一切影像就全部都是电视台的财产,我个人是没有剪辑和播放权的。” “那,林导演,”阿强继续追问:“你拍这个纪录片就是为了能自己剪辑?” “宾果。” “真的假的?” “我林振辉业内有口皆碑,从不讲大话!” 到了四楼,大家拿着钥匙,纷纷进入自己的房间。 宁恤打开他入住的405房间后,他把摄像机镜头对准了房间正中央的方位,开始自言自语:“这里,是嘉兰酒店的四楼。而在我的隔壁……就是当年方玉玲小姐香消玉殒之地。” 接着,宁恤看了看窗外,雨是越来越大了。 他走出门,拿着摄像机来到楼梯口看了看。楼梯间的灯是亮的,但只有一楼到三楼的转角处有灯,四楼这边的楼梯间一片漆黑。 “林导,茶水间是在二楼吧?”身后传来黑彪的声音,他此时面对镜头已经越来越自然了。 宁恤回头,黑彪已经从房里出来,换了一件黑色的旧T恤。 “对。你要去烧开水?” “嗯,”黑彪点点头,“这酒店怎么现在破成了这样,要吃饭还得点外卖。” “反正我们也不是来旅游的,有热水就行。”宁恤说:“我带了一些方便面。你要吗?” “方便面。”黑彪笑了一下,“算了,都吃腻了。” “这样,我也和你一起过去吧,我要泡方便面也要接点热水。” 宁恤和黑彪来到二楼茶水间,这里不大,桌上的电热水壶已经用了不知多少年,壶身上到处都是锈迹,但插上电还能烧。 宁恤顺便打开冰箱,里面确实有几个鸡蛋、几袋切片面包、还有半瓶已经过期的炼乳。他翻了翻,把炼乳拿出来看了一眼生产日期,又放了回去。 “林导,我其实一直想问你,”随着水烧开发出嘶鸣,黑彪靠在门框上问,“我本来以为你是想搞个噱头,但现在来看……你拍这部纪录片,好像是认真的?” 宁恤把方便面拆开泡进碗里,把烧开的热水从壶嘴倒下去,没多久,调料包的的香气在窄小的茶水间里漫开来。 “我已经说过了,我林振辉从来不讲大话。” 黑彪又笑了一下。 “当年这个点,我在这间酒店里也是吃泡面。那会儿我离了婚,所以每个周末来这里住一晚上,不想回那个空荡荡的家里。” “然后,你没想到居然在这么一家小酒店居然见到了方玉玲。”宁恤说到这里,又将镜头对准黑彪。 “确实是万万没想到。在电梯里,她戴着墨镜和帽子,但我一眼认出来了,我看过她超过十部电影呢。她冲我点了一下头,我也冲她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说到这里,他忽然看向宁恤。 “大导演,我怎么感觉你在审我呢?你也怀疑我?” “绝对没有,”宁恤立即摆手,“我说过,我的目的就是拍一部绝对真实的纪录片,一部直击真相和心灵的纪录片!拍纪录片的人,本身不会有任何立场。” “唉,”黑彪摆了摆手,说:“你们这群文化人怎么讲话老是这样,我就一个初中毕业的,书读得少,不要老给我掉书袋行不行?我其实很想知道,你真觉得能拍到……真实的灵异画面吗?我来这,完全是为了导演你给的演出费,我本人完全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 忽然,一阵“哐啷”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黑彪的话! 宁恤和黑彪回过头去一看……茶水间的窗户忽然碎裂了一大块,玻璃碎渣掉了一地,雨水顿时开始倾泻而入。 “什,什么情况?”黑彪露出惊讶神色。 而宁恤也紧锁眉头。 不愧是序列7难度恐怖片,几乎是严丝合缝地配合着角色台词,玻璃就瞬间碎裂,几乎连一秒的误差都没有! “我去联系前台。”宁恤拦住上前要收拾的黑彪,说:“让清洁工来收拾吧。” …… 联系了前台后,宁恤端着那碗面回到四楼,然后,他就在走廊上遇到了黄老板。 黄老板脖子上挂着一台老式的拍立得相机,看到宁恤和黑彪后,说道:“唉,林导演,阿彪,你们去泡面啊?” 宁恤看着黄老板脖子上的照相机,迅速将摄像机对准黄老板,问:“黄老板,你这是?” 按照剧本,他们并不该在这个时候遇到黄老板。 莫非扮演黄老板的这个演员要单独行动?他是序列7演员,身上难道也有咒媒? “哦,我想着,晚上可能用得到这相机,我想先四处拍一下调试一下焦距。” 宁恤则是走上去,说:“嗯,那行,黄老板你可别出去啊,外面风雨看着越来越大了。” 接着,宁恤走到了一个房间门口。 房间的门牌号是……404。 他停在门口,看着这里。 黑彪也停下脚步,看着这扇门。 门上面斑驳不杂,漆掉了不少,门缝处到处都是灰尘,那门把手的位置则已经结满了蜘蛛网。 随后,宁恤又走到了隔壁的405号房间,坐下开始吃泡面。 现阶段,他暂时还不打算擅自行动。现阶段很多情况还不明朗,他毕竟也是第一次担纲序列7电影院的主角。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做主角,也就意味着风险也会增大。不像之前《雾隐街怪谈》里面,虽然是配角,但相对的,大部分危险也让序列8电影院承担了,赵钦原甚至完全没有针对过叶显一家人动过手。 飓风和雨点不断敲打着窗户玻璃,宣告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第五章 降灵仪式 晚上九点半。 此时,四个人都聚集在宁恤的房间打扑克牌,宁恤则在旁边安静地拍摄。而在宁恤身旁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砖头大小的摩托罗拉大哥大。 很快,这部恐怖电影的第一个惊悚剧情将出现。而且,这一段属于红字剧情,大家只能严格按照剧本出演,不能做出什么改变。 当然,这段剧情演员们不会死,所以他们也并不介意,真正可怕的,是72小时倒计时的开启。 阿强坐在靠窗那边,他几乎不摸牌,很明显心思不在牌局上。宁恤一眼就看出来,他估计也就演了两到三部恐怖片,经验还不足,心里面还藏不住事,演技只能说勉强不至于NG。 黑彪坐他左边,他嘴上叼着香烟,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那黝黑的脖颈,对比起阿强来,他出牌的动作很利落,甩下去的时候啪的一声,完全看不出半点害怕的表情,很明显是老手。也不知道是演技好,还是本色出演。 黄老板则双手机械地摸牌、出牌,那高高凸起的啤酒肚则抵着桌沿,一旁还摆放着他那个拍立得相机。 海伦看起来最是心事重重,她不怎么出声,牌抓在手里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已经输了好几回了。 “说真的,你们当年,”这时候,黄老板甩出两张牌,打破了室内的寂静:“有没有怀疑的对象?当然,我不是警察,你们也可以不回答。” 黑彪先开口:“那我就随口说了,你们可别生气。” 大家都摆了摆手,表示不会生气。 黑彪抽出牌,说道:“我当年怀疑阿强。当年他不是和嘉兰酒店的夜班维修工是表兄弟吗?完全可以弄到万能钥匙,进方玉玲的房间。” 阿强连忙说道:“我表哥没有给过我万能钥匙。当然,我证明不了。而且,如果问我的话,我怀疑刘小姐,也就是海伦。” 海伦则耸了耸肩,说:“就知道会怀疑我。没错,我当年是做狗仔的,想要拍方玉玲的独家。那时候都说她得罪黑社会不想拍色情片,甚至躲到这么个小酒店来。我也是要交差的嘛,那也没办法啊。” 阿强则是盯着海伦,说:“当时……都,都说你把方小姐住酒店的消息放了出去。” “拜托,我当时可是想拿独家大料的,放消息给别人干嘛?” “这个谁知道?”黑彪则冷笑道:“你们做狗仔的,什么心思谁知道啊。那时候,听说黑道的人都在找方玉玲。去年,刘嘉玲不都在尖沙咀被黑社会的人给抓走?” “这个都是瞎传的……” “海伦啊,”黄老板则是问了一句,“你当初……怎么就不继续做狗仔了呢?” 海伦的手指在扑克牌上搓了一下。 “做得不好,就不做了。” “做得不好?”黄老板说这话,皮笑肉不笑,很明显这话他是半个字都不信的。 此时,外面的风又猛了一些。 摆在正中间的烟灰缸,里面多了五六根烟头,有几根还在冒着细细的烟。 “好了,大家先稍微停一下。听我说……何女士应该马上要到了。我们预计在今晚大概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开始仪式。” “那么大风雨,确定何女士还会来?”黑彪则看了看窗户,说。 当然,剧本既然写了,她就一定会来。 宁恤则是说道:“我了解何女士,她一定会来的。” “十一点到十二点……”黄老板手中捏着扑克牌,说:“虽然方小姐当年遇害的时间,法医给出的区间就是那个时段,但会不会有误差呢?” “法医都那么说,应该不会有问题吧?”黑彪的角色人设,很明显对法医这个职业几乎没什么了解。 “我想问题不大,何况……”宁恤拿着摄像机对准四人,说:“降灵这种仪式讲究时间节点。子时阴气最重,最容易接通那条线。” 阿强则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没有开口。 “何女士之前在这里已经住了好几天?”海伦问了一句。 “没错,但每次时间都不算很长,”宁恤点点头,说:“她在方小姐被杀害的那间404房每次都只待了两个多小时,关着门,我也没进去。何女士是专业人士,她说必须要在七周年忌日到来前,先感受残留的‘念’,然后,逐步开始接引,这样,当天的成功率才会最大。” “切,装神弄鬼,”黑彪背靠着椅子,双手交叠,“林导,这眼看着都要21世纪了,你是真信这些东西?” 宁恤看着他,说:“我不妨告诉你,我过去拍过四条灵异题材的纪录片。三条是假的,都是电视台找演员演的,布景搭的,后期配音做出来的。但有一条是真的,就是我们台请来何女士那次。我没有帮她做过任何后期。那一次拍到的画面,我自己回去看了三遍,找不到任何科学解释来反驳。” “你意思是这个世界上真有鬼?”黑彪很明显依旧不以为然,他看向阿强,说:“阿强你是读过大学的,你也信?” “我……”阿强则是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我这个人素来有一说一,”宁恤露出肃然的态度,“我不下结论,但至少何女士那一次我拍到的东西,我不觉得是假的。” 黄老板把牌往桌上一放,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说:“我当年在方小姐出事之后,也觉得有些晦气,那时候找过几个师傅帮我改运。有的说她是被怨气缠身,有的说她是替人挡了灾,有的说她前世欠了债今生要还。一个人一个说法,没一个对得上。” “那些是江湖师傅。”宁恤摇了摇头,说:“何女士不一样。她做事不问因果,她只问那个地方还有没有留下那人的东西。有,她就接。没有,她就走。” “那她接了之后呢?”阿强终于开口:“接了之后,会怎样?” “接了之后,方小姐会附在何女士的身上说话。到时候,我们就会知道,当年的杀人真凶是谁。” 阿强低下头,没有接话。 在场的人其实都知道男主没说出来的那句潜台词:真凶,可能就是他们四个的其中之一。 只不过问题在于,演员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扮演的角色是不是凶手。 黑彪从口袋里再度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这一次,火柴划了两下才点燃。 海伦则是补充:“我过去还在做狗仔那会,也对何女士有点耳闻,一些大明星,有钱人也会找她。” “何女士在业内口碑还是很硬的,”宁恤说,“但她其实接的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有些是意外死的,有些是病死的。而方小姐这种非自然死亡的,她说降灵的过程会难度会大很多。” “怎么个大法?” “怨气太重。非自然死亡的人,魂魄不会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等别人来请。七年前她死在那间房里,这七年她的怨念一直在这栋楼里转。何女士上周来的时候就说她感应到了,方小姐没有走远。只是等着一个契机。” 窗外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从远处滚过来。 海伦接着追问:“你说何女士上周来的时候已经感应到了,具体的……是?” 宁恤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她说她走到四楼楼梯口的时候,脚步变重了。她说那层楼的温度和楼下不一样,差了两三度。她还说她在404门口站了五分钟,没有敲门,因为她说那扇门后面有一层'很厚的东西',她需要先在外面把路铺好。” “铺路?”黄老板问。 “烧纸、念经、放香。”宁恤说:“我记得她在门口做了四十分钟。然后把门推开了,进去了两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她甚至脸色发白。” 外面又滚过一阵雷声,比上一次更近了。 雨开始打在窗户上,噼噼啪啪。 黑彪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说:“行。那就等晚上十一点,倒要看看她能接出什么东西来!” 就在此时,宁恤身旁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第六章 倒计时,开启! 宁恤立即把砖头厚的大哥大拿起来,用惯了手机的他,要不是有剧本提示,还真不知道要先把天线拉出来,然后按下接听键。 “喂?” “林导演,我到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偏沉,感觉带着一点沙哑,背景里有风灌进听筒的杂音。 “何女士?”宁恤把机器换到了右手,“你在哪?” “在前台这边,但是没人。”对面的声音顿了一下,“哦,我看到了,他们在前台放了张纸条,钥匙摆在桌上。“ 前台当然没人了,接下来恐怖片主线剧情开始,自然不会留闲杂人等在这了。 “前台没人?” “没有。整间大堂都没人。你们在楼上?” “我们现在都在405室。” “行。我这就上来了。”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 “嗯,好,何女士,你小心一些。” “现在小心也没用了。”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一点,“林导演,你听我说,这酒店里怨念很重。我刚进门就感觉到了。方小姐的东西还在,没有被带走,一直留在这里。四年的怨气……” “何女士,”宁恤打断她,“你先上来再说。” “嗯,我知道。我到楼梯间了……”她的声音里夹着一点急促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应该是在爬台阶,“这楼梯间怎么这么暗,灯都没开。” “说是走廊灯烧了几盏。” “好,我知道……”她停了一下,脚步声也停顿了,“林导演,你还让人来接我了?下来得那么快?” 宁恤心头一紧。虽然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段剧情,但是真的到来时,惊悚感依旧袭上心头。 “什么?” “楼梯上面有人。”何女士的声音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迟疑,“在二楼转台那里,站着一个女人,是那位海伦小姐吗?” 宁恤转过头,他就看见海伦靠在桌边看着天花板发呆。 “何……何女士,”宁恤吞咽了一口唾沫,“你看到什么样的女人?”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大哥大另一头,就传一声尖利的惨叫! “何女士?”宁恤站起来,对着话筒喊了一声,“喂?何女士?” 听筒里只剩下风声。 宁恤看了一下室内的挂钟。 现在,是九点四十五分! 开始了!从这一刻开始,72小时的倒计时,开启! “走!”宁恤抓紧大哥大,转身朝偏厅门口迈步,“在楼梯那边,你们跟我来!” 黑彪第一个冲了上来,紧跟在宁恤身后,而阿强、黄老板和海伦也马上跟在后面。 五个人动作很快,冲入楼梯间,宁恤打开了一个便携式手电筒,笔直往下跑。 到了二楼到三楼楼梯转角处的地方,随着手电筒的照射…… 正如剧本描述的那样,地面上只剩下了两样东西。 何女士携带的大哥大,天线已经折断了,机身侧面的电池盖脱落在一旁,露出里面的电池芯。 旁边,掉落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手提包旁边,一把钥匙,正是404房间的。 宁恤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去,蹲下来把那台大哥大捡起来。机身还有余温,但屏幕上没有任何显示,像是被摔断了内部的线路。 然后,他打开了那个黑色手提包,里面有几支蜡烛,一捆黄纸,以及一些像是木头做的小物件等,下面则还塞了更多东西。 “这些,都是何女士的东西!” 他抬头顺着楼梯往下看了看,只有一片漆黑。 “有没有看到人?”阿强站在一旁,大半个身子缩在黑彪的身后,怯生生地问。 “没有……我刚才就听到何女士发出惨叫。” 就在此时…… 头顶某个位置传来一声轻响! 宁恤抬手把便携式手电筒举高了一点,朝黑暗里照过去。但是,什么都没看到。 那声轻响没有再出现。 但宁恤注意到,从二楼台阶往上的地面上,有几道模糊的湿痕。 像是有人踩着湿透了的鞋底,一级一级地走上去的。 水痕沿着台阶的边缘向上延伸,消失在视线够不到的黑暗里。 随后,一群人开始在酒店内搜索,自然,结果是一无所获。 宁恤握着那台摔坏的大哥大在楼梯口站了大约十秒,然后拿起自己的大哥大,迅速拨打报警电话。 当然,他知道,接下来警察根本赶不过来。这里将变成与世隔绝的“暴风雪山庄”。 听筒里传出接通的声音。 “警察报案中心,请问有什么事?” 宁恤握着话筒:“我要报案。九龙,嘉兰酒店,这里有人失踪了。” “请问你的姓名和身份?” “我叫林振辉,是……是过来拍纪录片的。有一个跟我们同行的女士,大约十几分钟前在酒店楼梯间失踪了。” “你所说的失踪是指?” “我和她通过大哥大联系,然后我听到她在酒店楼梯间说看到可疑人物,然后发出尖叫,然后我们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现在,也找不到人……”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记录。 几秒后对方重新开口:“林先生,我这边查到你们那个位置,嘉兰酒店所在的那片街区,目前因为台风灾害已经接获多起路面塌陷的通报。” “路面塌陷?” “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你所在的酒店周边,从酒店正门巷口往外延伸大约五十米的范围,多处路面发生了结构性坍塌。塌陷深度目测在两到三米之间,部分区域伴有地下管线破裂和淤泥涌出。路政署已经封锁了相关路段,现在车辆完全无法进入。” 宁恤握话筒的手指紧了一下。 “还有,酒店后方那片露天停车场通往外面的铁皮屋区域,刚刚因为风吹落了旁边唐楼的一批外墙钢筋构件,掉落物正好堵在了停车场出口唯一的通道上。还有,你酒店位置北侧的那条防火巷,今早有一棵巨大的老榕树被风吹倒,横跨了整个巷口,把路彻底截断了。目前那片区域的电力线路和电话线路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你是用大哥大打的吧?酒店的电话应该已经不能用了。” “啊?这?” “林先生,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你那边的情况虽然属于紧急求助,但目前所有救援资源都在处理路面塌陷和被困车辆的事故,加上台风还在持续,直升机也飞不了。如果我们强行派人过去,万一途中发生更多塌陷,反而会增加伤亡。何况,你们也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真失踪了。” “我理解。”宁恤说道。 “我们会继续跟进你那边的情况。你每小时打一次电话过来确认你们的状态。” “多久才能出警?” “至少到台风过境。路政署的人说,只要雨势不停,那片塌陷区就不能做任何填充和加固处理。最早也要等到明天傍晚。” 当然,宁恤知道,明天傍晚是不可能的,未来72小时,这里会变成禁入区域。 “好的。多谢。” 他挂断了电话。 “什么情况?”黑彪问。 “路面塌了。”宁恤把话筒放回叉簧上,“外面巷口到主路那一段塌了,后门堵了,防火巷也被倒下的树封了。警察来不了,至少今天晚上来不了。” 阿彪沉默了一下。 “那……” “只能先等着。等台风过去。到时候路政才能修路。” “何女士呢?” 宁恤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说:“她说看到了一个女人……那,会不会是……” 一旁的阿强接上了后面的台词。 “导演,你是说方小姐的……鬼魂???” 第七章 404室的门被谁打开了? 阿强的声音不大,但台词功底太一般,没把他那种怯生生的感觉表演出来。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也没把宁恤当一回事,和他演戏自然是敷衍了事。 黑彪听到阿强这句台词,立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一副嗤笑的表情当真是演得活灵活现。宁恤觉得,他的演技和赵志强(阿杰)有得一拼。 至于何女士,这个角色和上部恐怖片的刘振国队长一样,都是NPC,所以她这个固定走流程的“死”,演员们没一个在意。 黑彪靠在墙上,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说道:“你们这种读书人怎么也那么迷信。我之前做过夜班维修两年,半夜开过大货车,铜锣湾、尖沙咀、新界到处去闯过,有鬼的话……我早撞到啦!” 黄老板走了过来,对黑彪说:“阿彪,给我根烟。” 这句话剧本里没有,看来单纯是演员太紧张了。 黑彪麻利地掏出香烟,黄老板接过,然后点燃,深吸了一口后,对宁恤说出台词:“林导,这事……还是别太早下结论的好。” 黑彪忙说:“黄老板,你这……什么反应?你也信这个?” “我们做生意的,走南闯北,还是要有所敬畏。唉,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就不该不拜一下关二爷的。坦白说,我最近几年做生意,有时铺头打烊之后,收音机居然会自己开启。我试过三次,次次都是方小姐的歌。你要说这都是巧合,我不太信。” 黑彪听到这里,顿时表情一变。 宁恤抬起手指,按摩了一下太阳穴然后说:“何女士不见了,不能就这么等着。我们再找一找她。风雨那么大,按理说,带走她的人,也应该就在酒店。” “分头找?”海伦问。 “分头。”宁恤也不想分头,奈何都是剧本的红字内容,“黑彪,你和黄老板一层到三层。我和阿强,海伦四到七六层。” 黑彪点了点头,说:“行吧,反正我不信真有鬼。” 他和黄老板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灰暗的光线里。黄老板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宁恤,没说话,也下去了。 宁恤把肩上的摄像机重新调整了一下背带,转头看向阿强和海伦。 “走吧。” 阿强此时浑身都很局促,他根本没把宁恤这个空降的序列9演员当一回事,若不是为了演戏都懒得和他多说话。至于海伦就更是如此了,看着宁恤都不怎么掩饰自己的鄙夷,反正也不怎么影响人设。 三人沿着楼梯,开始一点点向上,外面的暴风雨在这个黑暗环境下,更是显得惊悚。就算看过剧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是大家还是很难不心头恐惧。 “导演,”阿强在后面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何女士看到的真是鬼……那怎么办?” 宁恤没有停步,他一边往上走一边说:“何女士之前跟我说过,她做降灵的时候会先开一道口子,把鬼接引出来。正常流程是把鬼接上自己身,然后问话、送走。但今天她没做完仪式……她还说了,如果开了一道口子又没有及时把鬼送回去,鬼就会留在阳间。如果何女士真的出事,那么……我们必须在72小时内把它送走。” “怎么送?” “用一件东西。”宁恤在四楼楼梯口停了一下,侧过身来看阿强,“一件跟方小姐生前最后时刻使用过的东西。” “什么东西?”海伦追问。 “等一下,林导,”阿强立即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台词:“如果……72小时,也就是在三天之内,如果不能把……鬼送回去呢?” 宁恤停了一下。 “那么,就永远送不回去了。口子会越开越大,鬼困在阳间,出不去也回不来。到时候就不是何女士一个人接得住的事了。” 海伦则在旁边说道:“林导演,你也别吓唬我,哪里有你说得那么吓人啊……” 宁恤则是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一旦完成这个任务,在基础的主角片酬600张轮回券之上,还会额外给1000张轮回券的奖金,以及一个无副作用、无需额外支付招募支出的【替身演员】权限! 深渊电影院是不可能做慈善的。给出那么好的条件,那么毫无疑问……这个任务必定无比凶险!一个搞不好,五个演员,都会团灭在这里!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一前一后地响着。 他们推开了五楼和六楼几间没锁的房间门看了一下,大部分是空的,有的床垫还在,有的已经搬空了。而且地上积着灰,踩上去脚印清晰,足以证明没人来过。 他们很细致地再度找了半个多小时,没有看到何女士,也没有看到任何人的影。 回到四楼的时候,宁恤依旧细致地观察周围,他不能什么都依靠剧本,必须要找出具有突破口的线索。 路过404的时候,宁恤的步子慢了下来。 他注意到一件事,这个方玉玲香消玉殒的房间门把手上面,那一层原本覆盖着的、灰白色的细密蜘蛛网,不见了! 他停下脚步。 阿强也停下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了一眼门把手,又看了一眼宁恤。 “怎么了?” “这里。”宁恤抬手指了一下门把手的位置,“之前门把手上有一层蜘蛛网。我下午看到过的,蜘蛛网很完整,从把手缠到门框上。” 阿强一愣,剧本上也没写这段啊? 他和海伦都是双双定睛看去,门把手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光泽,表面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和周围遍布尘土的门扉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 宁恤转头看着阿强和海伦。 “你们……有没有碰过这扇门?” “没有。”阿强的语气非常确定,现在他在宁恤面前说台词也开始认真了起来,“绝对没有!” 海伦也在旁边摆着手,表示自己也没碰过。 宁恤又看了一眼门把手。 四周还有蜘蛛网的残余,挂着一缕灰白色的蛛丝,轻轻晃着。 他伸手握住了门把手,这门依旧锁着。而这扇门的钥匙,在宁恤手上。 他退后一步,对阿强和海伦说:“下楼。把所有人叫回来,我要问清楚。” 阿强和海伦转身往楼梯口跑去,脚步声在走廊里一路远去。 宁恤站在404门口。 他慢慢退了两步,把摄像机从肩上卸下来,将镜头……对准了大门。 既然出演这个角色,就要时时刻刻牢记角色的人设! 但就在这时候,忽然,那门把手竟然旋转起来! 宁恤倒吸一口冷气,原剧本没这段啊! 随后…… 404室的门,竟然被打开了! 第八章 第一个死者和恶灵之影(求追读!!!) 404室的门,开得毫无预兆,让宁恤甚至来不及取出咒媒! 此时,宁恤离那扇门几乎咫尺之隔,他只来得及下意识后退一步! 紧接着他,一声沉闷的撞击传来! 一团深色的影子,从那扇开启的门里浮现,然后重重砸中地上! 宁恤定睛一看,顿时睚眦欲裂! 这是……黄老板! 黄老板的身体,竟然就从门里摔到了走廊地板上! 此时,他仰面躺着,脖子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向左侧,眼睛睁着,嘴大大张开,像是想说话但没来得及。而他的面部,肤色苍白如纸,连半点红润都没有! 而被黄老板挂在脖子上的那台拍立得相机,砸在地上的时候刚好翻了个面,机身侧面的出片口,立即吐出一张照片。 白色的相纸边缘露在外面,画面正在一点点显影,从深灰色慢慢变成有层次的阴影和轮廓。 宁恤先迅速扫了一眼404室。 一张单人床,一个桌子,以及单人卫生间,都没有任何人在! 同时,宁恤蹲下去,先立即确认了黄老板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然后……捡起那张照片。 他手指有些发僵,捏着相纸边角,看着上面显现出来的影像! 照片里拍的是404室内部的景象。画面中央是房间深处,在灰暗的光线下,能辨认出房间内的床、书桌轮廓、还有窗户透进来的暗灰色天光。 而在那张书桌旁边,有一双苍白的赤脚,脚踝以上被桌沿遮住了,只露出脚面和小腿下半截! 那双脚很白,脚趾整齐地并拢着。 宁恤捏着照片站起来,倒吸一口冷气,又看了一眼室内!要知道这是拍立得相机,拍出来的是刚刚的影像! 但室内,还是看不到人影! 眼下全部都是脱离剧本的剧情,宁恤根本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他的一只手伸入口袋,抓紧了咒媒。 虽然来到这个恐怖片世界换了衣服,但咒媒是在身上的。 看依旧没有任何鬼影出现,宁恤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就跑!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他的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重叠在一起,同时耳畔开始浮现紧张压抑的配乐。 似乎为了补偿没有办法购买权限,上部恐怖片购买的【聆听音效】权限可以在这部恐怖片继续用。 下楼的时候,宁恤差点在楼梯转角处滑倒,手撑了一下墙壁才稳住。 一路上,宁恤喘得很厉害,此时他把那张照片塞进了外套内侧口袋里。 而这时候,他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是阿强他们。 阿强,黑彪和海伦三人在楼梯口和宁恤汇合后,黑彪立即吼道:“林导!不好了,黄老板不见了!” “黑彪……黄老板死了。”宁恤气喘吁吁地说道。 很快,四个人在聚集到了四楼。 黑彪看着地板上的黄老板尸体,不敢相信。 这不是演的,他是真的难以置信!按照原剧本,黄老板这个时候应该还活着,他还有戏份,还有台词的! …… 晚上十一点半。 他们坐在前台前面的大堂沙发上,宁恤把那张拍立得照片给每一个人都看了。 照片上那双苍白的赤脚在灯光下更清晰了,大家都清楚看到,脚背非常干瘪,像是脱水了一样,脚趾并得很拢,指关节微微突出。 大堂前台电话已经无法拨通,宁恤的大哥大,现在不管把天线拉得多长,也无法打电话出去了。 此时,宁恤死死捏着那张照片看,他的眉毛越拧越紧,伸手把照片拿近了一些,抬到灯光底下仔细看了看。 就在这时候,最新场次的剧本开始迅速打印在所有人左眼视网膜上。 “这条裤子……”看到最新的台词,宁恤的手指立即指着画面里那双脚上方露出来的一截裤管边缘。 海伦也凑近了看,问:“这裤子有什么问题吗?” “何女士,之前我和她见面的时候,她穿过这条裤子!”宁恤把照片放在一张茶几上,手指在照片的相应位置重重按了一下。 随后,宁恤盯着照片里那双脚的脚掌看了几秒,然后抬头。 “还有一件事情,”他指着照片底部那截脚面,“这双脚……足弓很低,几乎看不出来,这是一双扁平足。” 海伦凑过来看了一眼,又退了回去。她的表情变了,像是一直绷着的某根弦被拨了一下。 “啊,我还记得……” “方玉玲拍过一部武侠片,有场戏她扮演的一个女侠就是喜欢赤足轻功行路,”宁恤看着视网膜弹出的台词说道:“我记得那就是一对扁平足!” 大堂安静了一下。 “也许是何女士呢?”阿强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是扁平足吧?” 宁恤摇头。 “我同她合作过几次,她成日喜欢穿高跟鞋。扁平足很少会长时间着高跟鞋,应该不会是。” 四个人面面相觑。 黑彪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可能是第二个人穿同款裤子呢?” “这条裤子很旧,卷边的手工做工,和现在工厂量产出来的不一样。”海伦说。 “就算是同一条裤子,为什么会穿在一双扁平足上面?”阿强问。 宁恤又强调:“当时,404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对了,你们之前也没动过404门把手吧?” 黑彪摇摇头:“我没有,但黄老板有没有就不知道了。那时候我们一前一后走在二楼走廊,我忽然一回头,就发现黄老板不见了!这,这怎么……他就死在了四楼?” 黑彪搓了一下脸,又搓了一下后脑勺,然后站起来在沙发前面走了两步。 如今剧本开始按照异变后的剧情开始发展下去了,这很难不引起演员们恐慌,因为剧本的参考价值在下降! “好,就算是有鬼。”黑彪又说:“为什么鬼要杀黄老板?难道是黄老板当年杀了方小姐?”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从恐怖片的叙事角度来说,黄老板很明显不会是杀人真凶。 海伦忽然站起来,大步走到前厅的窗户前面。 窗外的风雨比刚才更猛了,雨点是横着扫过来的,打在玻璃上,简直像有人在用高压水枪冲刷,这玻璃上已经到处是裂痕。 然后,她的目光被窗外的什么东西吸引了,整个人定住了。 宁恤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他看到远处的巷口方向,一只流浪猫,竟然被风卷了起来! 那猫的四条腿在空中乱蹬,身体打着旋,被气流托着往一栋楼房的侧面甩过去,撞在墙上之后就不动了! 虽然猫不大,但它被卷起的高度至少有五六层楼! 然后,宁恤看到了更近处的情况。 酒店门前那棵老树的树冠已经被风整体刮断了,只剩下半截树干。 “哐啷”! 好几声巨响传来,旁边几扇窗户的玻璃在风压下一块接一块地碎裂,玻璃碎片被风卷起来! 同时,一道响雷炸开的瞬间,大家都清晰看到他们进来的那一段主路入口已经因为地面坍塌,完全看不见了! 忽然,飓风把一整块铁皮招牌从对面楼顶掀了下来,狠狠拍在酒店外墙上,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海伦退了两步,她的手还搭在窗台上,指尖泛白。 “我们……现在只能留在嘉兰酒店里面了?”她轻声说。 大堂里的灯光忽然闪了两下,灭了一盏。 宁恤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拍立得照片。 那双苍白的赤脚还在画面里,一动不动地站在书桌旁边。 此时,是十一点三十五分。 距离三天倒计时结束,还有漫长的七十小时十分钟。 第九章 厉鬼袭来(求追读) 宁恤基本可以确定,这将是他进入深渊电影院迄今为止,难度最大的一部恐怖片。 1000张轮回券,绝不会那么好拿! 而且有件事情,他也很在意。原本出演自己这个角色的演员,是怎么会在开拍前的十分钟忽然死亡的?电影院内是不会出现鬼的!难不成是太害怕了,是意外心脏病发猝死? “林导,”这时候,海伦用颤颤巍巍的声音说:“如果真的……闹鬼,那我们,我们该怎么在三天内,把鬼送回阴间去?” “何女士的包还在,”宁恤拿起他身旁的包,说道:“我下去的时候看到了,幸好具体的步骤,她预先都告诉我了。 “你意思是……我们自己搞?”黑彪的声音有些沉,剧本里来看这个角色此时对鬼的存在还是半信半疑。 “如果我们不想等死的话。”宁恤的声音非常沉稳,倒是让三位序列7演员略微刮目相看。本来在他们看来,一个序列9的,就算有主角光环,看到有角色违背剧本剧情死亡,也该是吓得台词都说不顺溜了。 阿强坐在沙发的扶手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两侧。 他一直看着那张照片,目光像是钉在上面拔不下来。 “黄老板真……真是被鬼弄死的?”阿强现在也不用费心思考虑演技了,本色出演就行,“之前看起来,他……他身上没有外伤。” “是啊,没有血,没有伤口,没有淤青,没有勒痕。”宁恤顿了一下,“肤色不是正常的发白。黑彪和他最后一次碰面还不到十分钟,他整个人已经白得像蜡了。” “所以真的有鬼……”海伦从她坐着的位置倾身往前,“林导演,那还等什么,我们快点按照何女士教你的办法去驱邪啊!” “前提是……”宁恤说道:“我们得知道鬼在哪里。” 大堂安静了几秒。 很显然,这是一个老鼠给猫系铃铛的活。 外面的风声不断贴着墙壁移动,偶尔有一阵更猛烈的冲击撞在门板上,整栋酒店都感觉好像在微微摇晃。 海伦靠回椅背,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三天之内把一只鬼送回去?严格来说从什么时候开始计算?”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宁恤拍了拍他身旁何女士的包,说:“何女士应该是从这个时间段,被鬼附身的。这样,我先和你们具体说一下要怎么……” “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是觉得不对!”黑彪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你们不要一个个搞得好像都确定了闹鬼好不好?这科学吗?这说得过去吗?再说了,杀方小姐的凶手就一个人,也许就是黄老板,我们其他人没得罪方小姐啊!” 嘴上说着这样的台词,但黑彪心里正在想一件事。 演员在没有违背剧本的情况下,明明剧本里还活着,现实中却被鬼杀掉,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遇到。 而在这部电影开始之前,他们也遇到了一件史无前例的事情。 原本要演林振辉的男演员,名叫陈嘉文。在他们序列7电影院里,也算数一数二的资深演员,不然也不会出演这部恐怖片的一番男主。 宁恤并不知道,这部恐怖片《三天》,是他们电影院是否可以晋升序列6的一个前兆,可以被视为让序列7渐渐晋升到序列6的过渡。难度肯定低于真正的序列6,但绝对也高于普通的序列7恐怖片。撑不过去,全电影院团灭也不无可能。 电影开拍之前,陈嘉文站在那张《三天》的电影海报前面。在片名下面,有一团若隐若现的女鬼黑影轮廓,像是半透明的墨迹。 当时距离电影上映只有十分钟了,陈嘉文对着海报,忽然间心血来潮。他竟然说:“不如,我试一试上部恐怖片摄取成功的咒媒,看看能不能以海报为凭依成功对鬼下降头!” 随后,陈嘉文不顾他们劝阻,取出了一块黑褐色琥珀,嘴里低声念了什么,然后将这块咒媒对准了海报上的鬼影。 他的目的,是给鬼“上一个标记”,进电影之后就能反制它。 但就在他动用咒媒不到三秒,他整个人就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耳朵里流出一丝暗红色的液体,然后是鼻子里,嘴角,眼角! 七窍流出的血的颜色越来越深,从暗红变成黑红!随后,他的四肢开始扭曲,手臂以一个不可能的弧度反折过去,双腿则竟然从膝盖处往内弯折,整个人以一种蜷缩的姿态从海报面前歪倒下去,砸在地面上的时候,陈嘉文已经没有了呼吸! 整个过程中,他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降头反噬! 这意味着,海报上的女鬼,远比这块咒媒封印的诅咒更强!甚至在电影院内,降头反噬之强,都可以反杀施术者! 黑彪心头愈发觉得《三天》这部恐怖片远比预期的可怕! 降头反噬得那么惨烈,说明那只鬼根本不在他能触碰的层面上!而现在,居然出现了鬼不完全受剧本控制的情况! 只是晋升序列6之前用于过渡的恐怖片都那么可怕,真正的序列6恐怖片得多么逆天? 然后,黑彪再也按捺不住,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烟。 他在烟盒上,用胶带绑住了一块他的咒媒。当然,上面覆盖着马赛克。 咒媒内部,封着一截…… 断指! 这是一根断裂的食指,手指表面无比惨白,微微蜷曲着。咒媒的琥珀表面,已经出现两道裂痕。 黑彪用拇指指腹在琥珀表面摩挲着,这个瞬间,他开始动用轮回券,临时解封咒媒! 那根断指,开始动了起来! 断指开始出现一个很轻的弯曲动作。 这件咒媒的作用之一,就是可以指引出鬼物的方位! 但就在此时,那根断指的指甲,竟然正在断裂! 他定睛看向咒媒内部,先是指甲前端裂开一道细纹,然后纹路迅速扩散,整片指甲从中间崩成两半! 然后,断指本身在琥珀里弯折了一下,那种弯曲的角度和力道都超出了正常的关节生理范围! 黑彪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诅咒压制! 还来不及思考,大堂里所有的灯忽然都灭了! 黑暗来得没有任何过渡,前一秒还能看到各自的脸,下一秒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了。【叙事光影】,此时也没作用! 原剧本里,也没这次停电! 黑彪顿时意识到,这显然,这是女鬼对他动用咒媒的一次反制! 这是一个怨念滔天的凶残厉鬼! “别动!”宁恤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 随后,一束光撕开了黑暗。 宁恤打开了手电筒,光束不算强,但足够照亮周围一两米的范围。 他先扫了一下地面,确定附近没有东西,然后说:“你们先待在原地别动!” 他慢慢抬高手电筒,然后去打开他旁边的何女士的包的拉链。 就在这个瞬间,他的视线转向正前方那面旧穿衣镜的方向。 宁恤此时距离镜子,大约两米远。 他盯着镜子,然后……他的瞳孔慢慢收缩了。 在宁恤的身后,那一片被手电筒侧光照亮的暗影里,竟然……一共有四个模糊的轮廓! 第十章 十三支序列9,坠落深渊! 这一瞬,宁恤迅速将手伸入口袋,指尖触到咒媒表面!同时,也将何女士的包拉链打开,伸入其中。 从目前拿到的剧本后面的台词来看,宁恤得知,可以在三日内将鬼魂驱离的关键,是一根玉兰簪子! 方玉玲生前使用过的簪子!作为灵媒,她通过死者的遗物做一次拉口,就等于把那条通道打开,把鬼推回那个世界! 何女士生前告知过林振辉,鬼魂附体后,必须将这根她做法后的簪子,插入自己的膻中穴! 镜子中,那四个人影轮廓还没有动,宁恤还无法确定,哪一个是鬼! 说实话,宁恤只恨自己刚刚才拿到剧本,否则他早就把簪子拿出来了。而现在,他将那根簪子从包里面掏出来的时候,只觉得表面的温度低得惊人,像是刚从冰库里拿出来的。 他把簪子攥在手心里,抬头看向大堂那面穿衣镜。 他把簪子举到齐胸的高度。 膻中穴……人体的胸口双乳中间! “你们三个听好了!都往后退!别问为什么!” 随着宁恤一声大喊,其中三个人影轮廓都立即开始退后! 只有一个人影……大约在他身后五六步远位置,还待在原地没动! 紧接着,宁恤迅速抽出那个从杨慧芬手上拿来的咒媒! 束缚住这个女鬼! 在嘉兰酒店里,整个世界像是凝滞! 宁恤抓着簪子,冲向镜子里那人影所在位置! 然后,在同一时间……宁恤并不知道,十三分支序列9影院,正在经历一场浩劫。 影院一楼走廊里,苏晚正在跟沈渡和一个平头小伙子说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很快,三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深渊第十三分支第9序列影院即将于3分钟后开始坠入深渊。】 【当前建筑物主体结构将在深渊坠落过程中完全坍塌。】 【深渊引力将在坠落启动后逐步作用于实体。一旦凝视深渊底部超过1秒,就将被污染。坠落期间,回归现实世界选项关闭。完全坠落后,序列9影院会在24小时内重建,接引新人演员进入。】 三个人同时大脑当机。 怎么可能! 《雾隐街怪谈》至少活下来了三个人啊!宁恤,从排片表来看,他是临时去出演了第十四分支的恐怖片啊! 怎么就忽然要坠入深渊底层了?深渊判定序列9坠落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啊?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返利神经反射一样,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朝楼梯口的方向冲了过去! 然而,塌陷已经开始了。 售票处的排片表迅速从中间裂开,那个电子屏幕沿着一条斜线从中间断开,上半截向下滑落,下半截也跟着歪斜,整个倒向左侧! 上面的电影名在碎裂的瞬间闪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卖爆米花的柜台跟着往右倾斜,那台爆米花机从台面上滑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 然后是地板,地砖迅速开始裂开,裂口像蜘蛛网一样迅速向四周扩散! 这时候,平头小伙子站在楼梯扶手前面,目光不小心投向一楼地面那道裂口深处。 那道裂口延伸下去的地方,他只看了大约一秒。然后他整个人顿了一下,他的身体开始前倾,两只手搭在扶手上,肌肉绷紧! 旁边的沈渡伸手去拉他,但慢了一步。 那人的双目瞬间变得一片漆黑,然后脚已经离开了地面。他没有尖叫,没有挣扎,整个身体以一种近乎无声的方式从楼梯口坠落下去,消失在那一层黑暗的边缘。 沈渡的手停在了半空。 凝视深渊底层的一瞬,就遭到了精神污染,直接被深渊吞噬! 苏晚拼命跑着,终于冲上三楼,陈枭跟着她,顾瞳紧随其后,沈渡最后上来。 “一楼已经没了。”沈渡站在三楼的走廊里看着脚下,地板在微微震动,整栋楼在缓缓往下陷。 “二楼也快了。” 他们都明白,这次死定了。 还有几个演员都没来得及逃上来。 序列9影院只剩下了他们四个! “我们没办法回现实世界了。”沈渡深吸一口气,拿出一根烟点燃,“只能等着电影院坠入深渊。” “还有办法的吧?”陈枭则是难以理解,“按照排片过两天还有恐怖片上映的啊!我不想死啊!” 刚刚才拍完《雾隐街怪谈》(陈枭扮演叶城),现在就要……死了? 沈渡没有回答。 下方传来一阵结构撕裂的沉闷巨响,整座建筑的地基正在被从底部不断下陷。 脚下又震了一下,比刚才更明显。 “或许……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宁恤了。”苏晚的手支撑着墙壁,说:“没有别的办法了。他现在是跨分支出演序列7难度恐怖片的男主,如果他可以活着回来,也许可能提高我们评价,暂停深渊陷落。” “更大概率,是他回来,和我们一起死。”顾瞳冷冷说道:“我从不抱过于乐观的估计。” 谁都知道,这只是一个渺茫的希望。 之前可以在《雾隐街怪谈》活下来,那是有人家邓铭兜底。现在呢?宁恤得在序列7难度恐怖片挑大梁演主角,活下来的可能有多大?就算活下来,能不能提高评价阻止继续坠入深渊,也得考虑深渊综合评估。 但,对陷入绝境的苏晚等人来说,宁恤已经成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 此时此刻,宁恤的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 镜子里那个黑影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他把杨慧芬那夺取的黑绳咒媒,握紧在拳头里(毕竟他没有马赛克权限),对准前面一挥! 镜中的人影往后退了半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镜子的另一侧推了一下! 这黑绳咒缚,生效了! 就是现在! 他盯着镜子,对着黑影胸口位置刺了上去! 但就在这一瞬…… 宁恤的右手开始剧烈疼痛! 毫无征兆的,那种疼从五指指尖同时涌入,像是有四根看不见的丝线分别系在他的五根手指末梢,然后……同时往手背的方向拉! 宁恤的拇指先变了方向,关节处的骨头朝手背那一侧弯去,弯到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角度! 食指也跟着弯了,中指、无名指、小指,一根接一根地向手背方向折过去! 宁恤能听到自己指关节发出的声音! 簪子从他手里滑落! 这玉兰簪子碰到地面,弹了一下,滚到墙脚。 然而宁恤倒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那口气憋在胸腔里没有叫出来! 黑暗中其他几个演员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关节脆响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此时…… 镜子里的黑影消失了。 咒媒似乎还是勉强起到了一点作用。或者说,是他的主角光环,和电影叙事节奏规律救了他。 宁恤终于感觉手属于自己了,靠着墙喘了几口气,额角浸出了汗。 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他试着活动自己的手指,没有知觉,只有疼。 黑彪跑过来,半蹲下去看他的手,又看那根簪子。 宁恤把咒媒放回口袋,然后走到墙角,慢慢抬起左手,拿起簪子。 “这簪子是?”黑彪询问。 “方玉玲生前很爱惜的簪子,她在拍武侠片期间,几乎每日都将这个簪子插在发髻间。她死后,她的遗物由影迷会代为整理并分批处理,这支簪子在辗转过程中被一位旧货商收得,后来因缘际会被何女士获取。何女士在确认此物与方玉玲生前的贴身关联后,决定将其作为灵媒法器使用。72小时内,我们必须把它,钉入她的胸口膻中穴!” 火种拜求大家千万不要养书,求追读! 新书期间大家不要养书啊!现在养书追读数据就会上不去,那样会影响推荐资源的! 火种会加快节奏和增加章节字数,请大家不要养书!请一定要追读到最新章节! 求追读! 求追读! 求追读! 《深渊片场》火种拜求大家千万不要养书,求追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深渊片场</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