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渣游龙扭乾坤》 第1章 天降铁饼砸中头 游小七蹲在青云巷口的馄饨摊前,手里攥着最后两文钱,正琢磨是买一碗馄饨还是买两个炊饼。 馄饨汤鲜,但吃不饱。炊饼管饱,但噎得慌。 这就是他每天最大的烦恼。 二十三岁的年纪,无父无母,无田无产,唯一的本事就是嘴贱和命硬。青云巷的街坊邻居对他的评价高度统一:这孩子,迟早被人打死。 “小七哥,你那内裤还在肩上搭着呢。”卖馄饨的王婶端着碗,眼神往他肩膀上一瞟。 游小七低头一看,一条花哨得令人发指的四角内裤正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肩头,上面印着一只歪嘴笑的皮卡丘。 “哦,赵胖子的。”他面不改色地把内裤扯下来,团成一团塞进袖口,“早上路过他家楼下,顺手借来用用。” “你那叫偷。” “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 “你读过书吗?”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游小七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行了王婶,给我来碗馄饨,多放葱花。” “钱呢?” “赊着。” “你都赊了半个月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对你的馄饨忠心耿耿,从不变心。”游小七一脸正气,“像我这么专一的顾客,你上哪儿找去?” 王婶被他气笑了,盛了碗馄饨递过去:“赶紧吃,吃完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游小七接过碗,吸溜了一口热汤,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馄饨摊位于青云巷和朱雀大街的交汇处,算是临江城最热闹的地段之一。往东走三里是郡守府,往西走五里是贫民窟,往南走是花街柳巷,往北走是菜市口刑场。一条街,把人间百态串了个遍。 游小七正喝汤喝得美滋滋,一辆黑漆马车停在了馄饨摊前。 马车通体乌木打造,车厢四角镶着银箔,拉车的两匹枣红马膘肥体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货色。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那人戴着方巾,穿着青色直裰,面容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镜片。 “请问,阁下可是游小七游公子?” 游小七叼着馄饨勺子,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你谁?” “在下沈墨,是沈府的账房先生。”中年人下了马车,拱手行礼,“我家老爷想请游公子过府一叙。” “沈府?哪个沈府?” “临江城只有一个沈府。” 游小七的勺子顿住了。 临江沈家,那是跺跺脚全城都要抖三抖的豪门。沈家老太爷沈万山,早年靠漕运起家,如今名下产业遍布大江南北,光是临江城里的铺面就有上百间。江湖人称“沈半城”——意思是半个临江城都是他家的。 这种人家,找他一个街溜子干什么? “你家老爷找我?”游小七指了指自己,“你确定没认错人?我叫游小七,不是游小八,也不是游小九。” “没错,找的就是游小七公子。” “什么事?” “老爷说,见面详谈。” “不去。”游小七低头继续喝馄饨,“我跟有钱人没话说。他们聊的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我聊的是哪家酒楼后门的泔水桶比较干净。聊不到一块去。” 沈墨显然没想到会被拒绝,愣了愣才说:“我家老爷说了,只要游公子肯赏光,条件任由公子开。” 游小七抬起头:“条件随便开?” “随便开。” “那我要一套宅子,三进三出,带花园那种。” “可以。” “再配一辆马车,不用太好,楠木车身,青骢马就行。” “没问题。” “外加月钱五百贯,年底分红另算。” “成交。” 游小七把最后一口馄饨汤灌进嘴里,抹了把嘴站起来:“早说嘛。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我这种穷鬼。” 他跟着沈墨上了马车,留下王婶和一众街坊面面相觑。 “小七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卖炊饼的刘老汉嘀咕。 王婶摇摇头:“我看未必。沈家那种人家,找他能有好事?” 马车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东,穿过三道坊门,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下。朱漆大门上方悬着一块金字匾额,上书两个大字:沈府。 游小七跳下车,仰头看了看那块匾,啧了一声:“这字写得不错,值不少钱吧?” “那是前朝翰林大学士的手笔。”沈墨引着他往里走,“游公子这边请。” 穿过影壁,绕过回廊,经过三进院子,游小七被带到了一间书房门口。沈墨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老爷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游小七迈步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太师椅上的老人。 沈万山今年七十有三,但看上去也就六十出头的模样。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能把人看穿。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褐色茧绸袍子,手里捏着一对核桃,正慢悠悠地转着。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游小七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四处打量书房。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厚德载物”四个大字,落款是某位当世大儒。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线装书,紫檀木的书桌上搁着一方端砚,笔架上挂着大大小小七八支狼毫。 “你这书房不错啊,比我家都大。”游小七说,“不对,我连家都没有,我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一个月租金二百文,还欠了两个月。” 沈万山没接他的话茬,开门见山:“我找你来,是想让你娶我孙女。” 游小七以为自己听错了:“啥?” “娶我孙女,沈清雪。” 游小七盯着沈万山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老爷子,你是不是发烧了?烧糊涂了?要不要我给你请个大夫?” 沈万山拨开他的手:“我很清醒。” “你清醒个锤子。”游小七站起来,“你孙女是谁?临江第一名媛!我又是谁?青云巷的街溜子!你让我娶她?这话说出去,别人还以为你老年痴呆了。” “我没有痴呆。”沈万山面色不变,“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的命格。” “命格?” 沈万山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笺,展开来推到游小七面前。纸上用工整的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丁酉年六月廿四辰时生人,五行属火,命格孤煞,克亲克友,唯有一线生机,系于逆运。” 游小七看得一头雾水:“这什么东西?” “你的生辰八字。”沈万山说,“我找人批过的。”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你出生那年。” 游小七愣住了。 “你父母在你两岁时死于车祸,之后你在育婴堂待了一年,被青云巷的赵婆婆收养。赵婆婆五年前过世,你一个人混到现在。”沈万山如数家珍,“从小到大,你每次遇到危险都能化险为夷。三岁时从楼上摔下来,掉进垃圾堆里,毫发无伤。七岁时被人贩子拐走,结果人贩子半路遭了匪,你被官府送回。十五岁时卷入街头斗殴,对方十几个人拿刀追你,你跑进死胡同,结果旁边正好有个没盖严实的井盖,你躲进去逃过一劫。” 游小七听得后背发凉:“你调查我?” “为了我孙女的命,我什么都做得出来。”沈万山的眼神没有丝毫愧疚,“我需要你的命格。” “我凭什么帮你?” “沈氏商号一成的干股。” 游小七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氏商号一成干股是什么概念?保守估计,一年少说能分到上万贯。这笔钱,够他在临江城最好的地段买十套宅子,够他每天吃馄饨吃到吐。 “你疯了?”游小七说。 “我很清醒。”沈万山站起来,走到窗前,“我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年轻时白手起家,经历过三次破产,五次被人追杀,最后照样站起来了。但现在,我面对的是一个我无法掌控的东西——阎王爷的催命符。” 他转过身看着游小七:“我可以花重金请遍天下名医,但他们全都束手无策。既然医术解决不了,那我就试试命术。” 游小七沉默了。 他不是个容易被感动的人。从小在底层摸爬滚打,见惯了人情冷暖,他的心早就跟青云巷的石头一样硬了。但沈万山这番话,确实让他有点触动。 “你就不怕我是个骗子?” “我已经让人查了你祖宗十八代。”沈万山淡淡地说,“你虽然嘴贱手欠爱偷东西,但从不敢负人。青云巷的街坊提起你,都说你是个有良心的混账。” “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实话实说。”沈万山重新坐下,“怎么样,考虑清楚了没有?” 游小七挠挠头:“这事太大了,我得想想。” “给你一天时间。” “一天不够。” “那就半天。” “你这是逼良为娼。” 沈万山笑了:“小子,你知道有多少人排着队想娶我孙女吗?” “那你怎么不找他们?” “因为他们都是冲着钱来的。”沈万山眼神犀利,“你不一样,你是冲着我孙女的命来的。” 游小七一愣。 “你要是答应了,就等于把命押上了。”沈万山说,“如果我孙女没了,我第一个拿你陪葬。” “卧槽,你这买卖也太黑了吧?成了分我钱,败了要我命?” “所以我说了,这是一场豪赌。” 游小七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说实话,他不信命。什么命格孤煞、逆运之体,听着就跟街头算命先生忽悠人的话术差不多。但沈万山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诱人了——一成干股,足够让他从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光蛋,一跃成为临江城的新贵。 更重要的是,他对沈清雪有点好奇。 那个被全城人捧在手心里的天之骄女,到底长什么样? “行,我答应你。”游小七停下脚步,“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先见见你孙女,看看她是不是真像传闻中那么好看。万一是个母夜叉,我可下不去嘴。” 沈万山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找死是吧?” “开个玩笑。”游小七嬉皮笑脸,“不过说正经的,就算我同意了,你孙女能同意吗?她那种大小姐,能看上我这种街溜子?” “这不用你操心,我来办。” “你打算怎么办?” 沈万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山人自有妙计。” 第2章 内裤引发的血案 游小七从沈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站在沈府门口,看着那两盏大红灯笼,总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首富找他联姻,这种事放在三天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游公子,我送您回去?”沈墨跟在后面问。 “不用,我自己走。”游小七摆摆手,“我得住的地方太破了,你那马车开进去都嫌丢人。” 他沿着朱雀大街往回走,脑子里乱糟糟的。沈万山说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命格孤煞、一线生机、逆运之体。这些词听起来玄之又玄,但沈万山那种人物,不至于拿这种事开玩笑。 走到青云巷口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袖口里有什么东西硌着手腕。 伸手一掏,是那条皮卡丘内裤。 “操,忘了还给赵胖子了。” 他正想把内裤塞回去,巷子里突然窜出一个人影,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游小七!你他妈还敢回来!” 赵胖子,大名赵富贵,青云巷的原住民,游小七从小到大的冤家兼损友。此人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远远看去像一座移动的肉山。此刻他正瞪着两只牛眼,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游小七拍开他的手,“不就是一条内裤吗?至于吗?” “一条内裤?!”赵胖子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是老子花了两百八十文买的限量款!上面印的是初代皮卡丘!初代!你知道吗?现在市面上已经绝版了!” “一条破裤衩子,上面画了只黄老鼠,你就当宝了?” “你懂个屁!这叫情怀!” “情怀能当饭吃?”游小七把内裤从袖子里拽出来,往赵胖子怀里一塞,“还你还你,多大点事儿。” 赵胖子接过内裤,低头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内裤上,那只原本咧嘴笑的皮卡丘,此刻正咧着一张被墨水涂黑的嘴,两颗大门牙也被画成了龅牙,活脱脱一只变异耗子。 “游!小!七!” “哎呀,可能是早上揣兜里的时候不小心蹭到墨了。”游小七面不改色地往后退了一步,“你知道的,我这个人粗心大意。” “老子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赵胖子抡起砂锅大的拳头就砸了过来。游小七侧身一闪,拳头擦着他的耳朵掠过,带起一阵风声。 “你来真的?” “老子什么时候跟你来过假的!” 赵胖子又是一拳,这回瞄准的是面门。游小七弯腰躲过,顺势一个扫堂腿。赵胖子体重太大,下盘稳得像扎了根,一脚扫过去纹丝不动,反倒是游小七自己被弹出去三步远。 “行行行,我认输。”游小七举起双手,“明天请你喝酒赔罪。” “你说的?” “我说的。要是我骗你,我就是你孙子。” 赵胖子哼了一声,把内裤揉成一团塞进怀里:“算你识相。明天中午,醉仙楼,不醉不归。” “没问题。” 赵胖子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下午有人来巷子里找你。” “什么人?” “不认识,穿得人模狗样的,说是从京城来的。”赵胖子挠挠头,“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说不急,明天再来。” 游小七皱了皱眉。 京城来的?他这辈子就没去过京城,京城的人找他干什么? “他还说什么了?” “没说别的,就走了。”赵胖子打了个哈欠,“行了,我回去睡觉了。记住啊,明天醉仙楼,你要是不来,我就把你偷内裤的事写成告示贴满全城。”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赵胖子晃悠着庞大的身躯消失在巷子深处。游小七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京城来的人,跟他能有什么关系? 算了,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游小七别的不行,就是命硬。 他转身往自己住的地方走。那是一间位于青云巷最深处的小院子,只有一间正房和半间偏房,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墙角还堆着赵胖子去年修屋顶剩下的碎瓦片。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一片漆黑。他摸出火折子,点亮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整个房间。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就是全部家当。床上堆着两床薄被,桌上搁着半碗隔夜的冷饭,墙角放着几只蟑螂的尸体。 游小七在床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铜钱。 不是普通的铜钱。普通的铜钱是圆形方孔,正面铸着年号,背面铸着花纹。但这枚铜钱不一样——它通体乌黑,没有年号,没有花纹,只有正中央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这是他下午从沈府出来时,在门口捡到的。 当时他正低着头想心事,脚下踢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捡起来一看,就是这枚铜钱。他本来没在意,随手揣进怀里,但回来的路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铜钱入手冰凉,而且不管他怎么搓,都不会变热。 现在是六月天,临江城热得像蒸笼,什么东西在外面晒了一天都应该是滚烫的。但这枚铜钱,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正要把它扔到桌上,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被针扎了一样。 “嘶——” 他甩了甩手,低头一看,指尖渗出一滴血珠,正好滴在铜钱上。 铜钱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游小七吓了一跳,手一松,铜钱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他盯着那枚铜钱看了半天,它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安安静静地躺在墙角,就像一枚普通的铜钱。 “我是不是最近没睡好,出现幻觉了?” 他走过去捡起铜钱,又翻来覆去看了看,什么异常都没有。刚才那声嗡鸣,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邪门。” 他把铜钱往枕头底下一塞,吹灭油灯,倒在床上。 明天还要去见沈清雪呢。也不知道那个传说中的临江第一名媛,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二天一早,游小七是被一阵砸门声吵醒的。 “游公子!游公子!不好了!” 是沈墨的声音。 游小七迷迷糊糊爬起来,光着脚去开门。门一开,就看到沈墨满头大汗地站在外面,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怎么了?沈家着火了?” “比着火还严重!”沈墨喘着粗气,“小姐她……她跑了!” “跑了?”游小七揉了揉眼睛,“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今天一早丫鬟去叫她起床,发现房间里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留了一封信!”沈墨把一封信递过来,“老爷让你赶紧过去!” 游小七接过信,抽出信纸扫了一眼。 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但笔画有力: “爷爷,孙女不孝。与其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街痞,不如一死了之。我去跳江了,勿念。” 游小七看完,沉默了三秒。 “你确定她是去跳江了?” “信上是这么写的!” “那你们还不派人去江边找?” “已经派了!全城的捕快都出动了!老爷让我来接你,说有要事相商!” 游小七把信纸折好塞进口袋,回屋套了件外衫,跟着沈墨往外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穿灰色短打的汉子。那汉子行色匆匆,低着头走得飞快,差点跟游小七撞个满怀。 “走路不长眼睛啊?”游小七骂了一句。 那汉子也不吭声,侧身闪过,快步走进了巷子深处。 游小七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游公子,快走吧!”沈墨在前面催促。 “来了来了。” 他收回视线,跟着沈墨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沈府。游小七跳下车,跟着沈墨直奔后院。穿过两道月亮门,远远就看到沈万山站在后花园的亭子里,手里捏着一封信,脸色铁青。 “老爷子,我来了。” 沈万山转过身,把那封信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游小七接过来一看,又是一封信,但笔迹和早上那封不一样。这封信的字迹潦草凌乱,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沈万山老匹夫:你孙女在我手上。想要她活命,拿沈氏商号三成股份来换。明日午时,城西废弃码头,一手交契,一手交人。不许报官,否则撕票。” 游小七看完,抬头看向沈万山:“这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今天一早,门缝里塞进来的。”沈万山的声音很冷,“看来是有人盯上我们沈家了。” “会不会是你孙女自导自演的?”游小七问,“她不是不想嫁人吗?说不定是自己躲起来了,故意写封勒索信来搅黄婚事。” 沈万山摇了摇头:“清雪虽然任性,但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她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那现在怎么办?报官?” “不能报官。”沈万山眼神阴沉,“信上说了,报官就撕票。我不能拿清雪的命去赌。” “那你打算怎么办?” “给他们股份。” “三成股份?那可是你们沈家将近一半的家底!” “股份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沈万山看着游小七,“但是,我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易就拿走。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城西码头,把人救出来。” 游小七指了指自己:“我?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 “老爷子,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我就是个街溜子,打架斗殴还行,跟绑匪打交道,我真不在行。” “你不需要跟他们打交道。”沈万山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游小七,“你只需要把这个,交给他们。” 游小七接过来一看,是一块玉佩。通体碧绿,雕工精美,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这是什么?” “沈家商号的信物。持此玉者,可在任意一家沈家钱庄支取一千贯以内的银钱。”沈万山说,“你拿着这块玉去码头,告诉他们,这是定金。三成股份的转让契约,我明天亲自送来。让他们务必保证清雪的安全。” “然后呢?” “然后,你想办法拖住他们,给我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做什么?” 沈万山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调集人手,把他们一网打尽。” 游小七看着手中的玉佩,又看了看沈万山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跳进了一个巨大的坑里。 “老爷子,我能反悔吗?” “不能。” “我就知道。” 第3章 这婚结得比上坟还沉重 城西废弃码头位于临江城外三里处,原本是漕运的卸货点,后来河道改道,这里就荒废了。码头上长满了野草,几艘破旧的木船搁浅在岸边,船板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 游小七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三刻。 他一个人来的,按照沈万山的吩咐,没有带任何人。那块玉佩揣在怀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烙铁。 码头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芦苇荡发出的沙沙声。他四下看了看,没发现任何人影。 “喂!有人吗?我送钱来了!” 喊了两声,没有回应。 他皱了皱眉,正要往前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回头一看,五个蒙面大汉从芦苇丛里钻了出来,将他团团围住。为首的那个身材高大,露在外面的两只眼睛里闪着凶光。 “你就是沈家派来的人?” “是我。”游小七举起双手,“别激动,我就是个跑腿的。” “东西带来了吗?” 游小七从怀里掏出玉佩,晃了晃:“带来了。这是定金,一千贯。剩下的一万贯,我家老爷明天亲自送来。” 为首的蒙面大汉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算你们沈家识相。” “人呢?我要见见沈小姐,确认她还活着。” “急什么?等明天拿到股份转让契约,自然让你见。” “那可不行。”游小七摇头,“万一你们已经把沈小姐撕票了,我回去没法交代。我必须亲眼看到她平安无事,不然这生意没法做。” 为首的蒙面大汉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最后他挥了挥手:“带他去见那丫头。” 两个蒙面大汉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游小七,把他往码头深处拖。穿过一片芦苇荡,眼前出现了一座废弃的仓库。仓库大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一股霉味。 游小七被推进仓库,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仓库角落里,一个年轻女子被捆在一把破椅子上,嘴里塞着一块布,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虽然狼狈,但依然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眼又大又亮,此刻正愤怒地盯着面前的绑匪。 游小七在心里暗暗给沈清雪的颜值打了个八分。不算惊艳,但耐看。 “人你也见到了,可以滚了。”为首的蒙面大汉说。 “等等。”游小七说,“我还有几句话要跟沈小姐说。”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很重要的话,关系到明天的交易。”游小七一脸严肃,“我家老爷让我转告她一些事情,关乎她的性命。” 蒙面大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快点。” 游小七走到沈清雪面前,蹲下身,压低声音说:“沈小姐,我叫游小七,是你爷爷派来救你的。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出声。” 沈清雪瞪大了眼睛,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 游小七站起身,转身对那几个蒙面大汉说:“好了,话说完了。我们走吧。” 他刚走出两步,突然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前扑倒,正好撞在为首的蒙面大汉身上。那大汉猝不及防,被他撞得往后一退,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木板,整个人失去平衡,仰面摔倒。 “哎哟喂,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脚滑了。”游小七连忙爬起来,伸手去扶那大汉。 就在他伸手的瞬间,他袖口里滑出一把小刀——那是他早上出门前特意藏在袖子里的。刀尖精准地划过那大汉腰间系着的钱袋,钱袋应声而落,里面的铜钱哗啦啦洒了一地。 “我的钱!”那大汉顾不上摔疼的屁股,手忙脚乱地去捡铜钱。 另外几个蒙面大汉见状,也纷纷弯腰帮忙捡。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游小七趁这个空档,一个箭步冲到沈清雪身边,用小刀割断了她手腕上的绳子。 “跑!” 沈清雪反应也快,立刻站起来,跟着游小七就往仓库外面冲。 “妈的!上当了!”为首的蒙面大汉反应过来,怒吼一声,“追!” 游小七拉着沈清雪冲出仓库,一头扎进芦苇荡里。芦苇又高又密,人在里面根本看不清方向,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跑。 “这边!”游小七拽着沈清雪往左边拐。 身后传来追兵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 “你为什么要来救我?”沈清雪一边跑一边问,声音带着喘息。 “因为你爷爷给了我很多钱。”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难道是因为爱情?” 沈清雪沉默了一秒:“你这个人是真的很讨厌。” “谢谢夸奖。” 两人跑出芦苇荡,眼前豁然开朗——前面是一条小河,河水浑浊,看不出深浅。 “跳!”游小七二话不说,拉着沈清雪就跳进了河里。 河水冰凉刺骨,游小七呛了两口水,拼命往上浮。沈清雪的水性似乎不错,几下就游到了他身边。 “你会游泳吗?”沈清雪问。 “不会!” “那你跳什么河?!” “不跳河等着被抓回去剁成肉酱吗?” 沈清雪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拖着他在水里游。游小七被她拽着,感觉自己像一条被遛的狗。 两人游到对岸,爬上河滩,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他们应该不会追过来了。”沈清雪回头看了一眼对岸,芦苇荡里隐约能看到几个黑影在晃动,但没有下水。 “那就好。”游小七一屁股坐在河滩上,大口喘气,“累死我了。” 沈清雪也在他旁边坐下,拧着湿漉漉的裙摆。沉默了一会儿,她说:“谢谢你。” “不用谢,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你真的只是为了钱?” “不然呢?”游小七扭头看着她,“你不会以为我是被你爷爷的人格魅力打动了吧?” 沈清雪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说真的,你为什么要跑?”游小七问,“就因为不想嫁给我?” “不只是因为你。”沈清雪低下头,“我不想嫁给我爷爷安排的任何人。我想自己做主,选我喜欢的人。” “有志气。”游小七竖起大拇指,“不过你爷爷也是为了你好。他说你身体不好,需要冲喜。” “冲喜?”沈清雪冷笑了一声,“那是骗你的。我身体好得很,能吃能睡能跑能跳,什么毛病都没有。” 游小七愣住了:“没有毛病?那你爷爷为什么说你得了绝症?” “我怎么知道?”沈清雪的表情也很困惑,“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要不是你今天告诉我,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游小七皱起了眉头。 这就奇怪了。沈万山说他孙女得了绝症,需要冲喜,这才找上了他。但现在沈清雪说自己根本没病,那沈万山为什么要撒谎? “你爷爷会不会是搞错了?”游小七试探着问。 “不可能。我每个月都会请平安脉,大夫说我身体好得很,活到八十岁都没问题。” 游小七沉默了。 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沈万山那种老狐狸,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编造一个谎言?这里面一定另有隐情。 “喂,你在想什么?”沈清雪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游小七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走吧,我送你回府。” “我不回去。” “为什么?” “我好不容易跑出来,为什么要回去?”沈清雪也站起来,“我要去找我娘。” “你娘?” “我亲娘。”沈清雪的眼神变得坚定,“我三岁的时候,我爹就把我送到了爷爷身边抚养。他们说,我娘在我出生后就过世了。但我一直不相信。我觉得她还活着,只是被藏起来了。” 游小七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千金大小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至少她有勇气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我陪你一起去。” 沈清雪惊讶地看着他:“你陪我?” “对啊。你爷爷给我的任务是保护你的安全。你要是跑了,我没法交差。”游小七摊摊手,“所以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你这是在监视我。”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沈清雪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好吧,你爱跟就跟。但是,你不能干涉我的行动。” “成交。” 两人沿着河岸走了大约两里路,到了一座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零零星星开着几家店铺。 “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换身干衣服。”游小七说,“总不能穿着这身湿衣服到处跑。” 沈清雪点了点头。 两人找了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要了两间房。掌柜的看他们一身湿漉漉的,眼神有些古怪,但也没多问,收了钱就给了钥匙。 游小七回房间换了身干净衣服——说是干净,其实就是客栈提供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还有一股皂角味。他将就着穿上,去隔壁敲沈清雪的门。 “换好了吗?” 门开了,沈清雪也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裙,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不施粉黛,反而比之前浓妆艳抹时更好看几分。 “走吧,下去吃点东西。”游小七说。 两人下楼,在大堂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小二端上来两碗素面和一碟咸菜。 游小七拿起筷子,正要开吃,余光突然瞥见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那两个人穿着黑色劲装,腰间挎着刀,目光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们进门后扫了一圈大堂,目光在游小七和沈清雪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游小七的心提了起来。 那两个人的眼神,他太熟悉了——那是杀手的眼神。 第4章 未婚妻说要嫁给狗 那两个黑衣人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在客栈大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那桌的一个独行客商身上。他们对视一眼,走过去在那客商对面坐下,低声说着什么。 游小七松了口气,但心跳还是快得厉害。 “你认识他们?”沈清雪注意到他的异常。 “不认识。但看打扮不像好人。”游小七压低声音,“咱们吃完赶紧走。” 沈清雪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但她握筷子的手微微发抖,暴露了她的紧张。 两人快速扒完面条,游小七丢下几枚铜钱,拉着沈清雪从后门溜出了客栈。 后门通向一条小巷,巷子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泔水的酸臭味。游小七探头往外看了看,确认没人跟踪,才拉着沈清雪快步往前走。 “我们现在去哪儿?”沈清雪问。 “先离开这个镇子再说。”游小七说,“你那封信上说要去跳江,你娘住在江边?” “我不知道她住在哪儿。我只知道我爹当年是在江州遇见她的。” “江州?那地方离这儿少说三百里。” “所以才要跑远一点,不然很快就会被爷爷抓回去。” 游小七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沈大小姐,你知道三百里是什么概念吗?步行要走七八天,骑马也要两天。咱们俩现在身无分文,连辆马车都雇不起,你打算怎么去?” 沈清雪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金簪:“这个能当几十两银子。” 游小七接过金簪掂了掂,纯金的,做工精细,少说值五十两。他啧了一声:“有钱人家的闺女就是不一样,随随便便一根簪子就够普通人家过一年的。”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沈清雪的语气有些低落,“我一直贴身藏着,谁都没告诉。” 游小七把金簪还给她:“那更不能当了。留着做个念想。” “可是没钱怎么去江州?” “我有办法。”游小七从怀里掏出那枚黑色铜钱,“这玩意儿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看着挺古的,拿去当铺兴许能换几两银子。” “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捡来的东西,本来就是意外之财。” 两人出了巷子,找到镇上唯一的一家当铺。铺面不大,门口的招牌上写着“恒源当”三个字,油漆斑驳,看着有些年头了。 游小七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瓜皮帽的老头,正在拨算盘珠子。听到有人进来,头也不抬地问:“当什么东西?” “一枚古钱。”游小七把铜钱放在柜台上。 老头这才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枚铜钱。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 他放下算盘,拿起铜钱,凑到油灯下仔细端详。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位客官,你这枚铜钱是从哪儿得来的?” “祖传的。”游小七面不改色地说。 “祖传的?”老头眯起眼睛,“你可知这枚铜钱的来历?” “不知道,就知道是老的,想当了换点盘缠。” 老头沉默了片刻,把铜钱放回柜台上,推回到游小七面前:“这桩生意,小店做不了。” “为什么?” “客官还是去别家问问吧。”老头说完,低下头继续拨算盘,不再搭理他们。 游小七和沈清雪对视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他收起铜钱,拉着沈清雪出了当铺。 “那老头好像认识这枚铜钱。”沈清雪说。 “岂止是认识,分明是被吓着了。”游小七把铜钱翻来覆去看了看,“这玩意儿到底什么来头?”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也许他就是觉得不值钱,不收罢了。” “不值钱他会看那么久?还问来历?”游小七摇头,“这里面肯定有事。” 两人沿着镇上的主街往前走,又找了两家当铺。结果一模一样——掌柜的看到铜钱,脸色都变了,然后无一例外地拒绝收当。 最后一家当铺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为人倒是爽快,直接告诉游小七:“客官,不是我不收,是不敢收。这玩意儿是‘厌胜钱’,民间叫‘镇魂钱’,据说是从前那些方士用来镇压邪祟的法器。这种东西,寻常人家避之不及,谁敢往家里收?” “镇魂钱?”游小七愣住了。 “对。而且看你这枚的成色和纹路,少说有几百年历史了。这种老物件,都是有主儿的。你拿了人家的镇魂钱,小心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胖掌柜说完,还特意往后退了一步,仿佛那枚铜钱上沾着什么瘟疫。 游小七和沈清雪走出当铺,站在街上面面相觑。 “你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沈清雪问。 “我说是捡的你信吗?” “我信。你这种人,也不像会买这种东西的。”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你自己体会。” 游小七把铜钱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除了觉得它比普通铜钱重一些、凉一些之外,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但那些当铺掌柜的反应,让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算了,不当了。”他把铜钱塞回怀里,“咱们换个法子弄钱。” “什么法子?” 游小七咧嘴一笑:“赌博。” “赌博?” “对。我别的不行,掷骰子是把好手。青云巷的兄弟们都知道,跟我赌钱,那就是给我送钱。” 沈清雪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你认真的?” “非常认真。” “你有本钱吗?” 游小七从口袋里掏出全部的积蓄——十七文钱。 “就这点?” “够了。十七文钱,够我翻本的。” 镇上有家赌坊,名叫“如意坊”,开在主街最热闹的地段。游小七站在门口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骰子声、吆喝声、骂娘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你在外面等我。”他对沈清雪说。 “为什么?” “你长得太招眼了,进去容易引人注意。” 沈清雪想反驳,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乖乖站在门外等着。 游小七撩开帘子走了进去。赌坊里烟雾缭绕,几十号人围在几张赌桌前,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喊得声嘶力竭。他扫了一圈,挑了张人最多的骰宝桌挤了过去。 庄家是个光头大汉,膀大腰圆,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看着就不是善茬。他摇动骰盅,啪地扣在桌上,吼道:“买定离手!” 赌客们纷纷下注。游小七观察了三局,心里有了底。 第四局,庄家摇完骰盅,游小七把仅有的十七文钱全部押在了“大”上。 骰盅揭开,四五六,大。 庄家赔付,游小七的本钱翻了一番,变成三十四文。 第五局,他继续押大,又赢了。 第六局,他押小,还是赢了。 不到半个时辰,游小七面前的铜钱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少说有三四贯。 庄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盯着游小七看了好几眼,然后对旁边的一个伙计使了个眼色。那伙计点点头,悄悄退了出去。 游小七假装没看见,继续下注。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但他不在乎。他的目标不是赢光这家赌坊,而是弄够去江州的盘缠。 又过了几局,他面前的铜钱已经有七八贯了。他觉得差不多了,正准备收手走人,赌坊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帘子掀开,走进来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人。 这人二十五六岁年纪,长相倒是不错,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就是脸上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劲儿,让人看着就不舒服。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家丁打扮的壮汉,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练家子。 锦袍青年一进来,目光就落在了游小七身上。 “听说这儿来了个高手,赢了不老少钱?”他慢悠悠地走到游小七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就是你?” “是我。”游小七笑眯眯地说,“怎么,阁下也想玩两把?” “玩两把?”锦袍青年笑了,“我李浩然从不跟无名之辈赌钱。你先报个名号,看看值不值得我出手。” 李浩然。 游小七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临江李家的大公子,沈清雪的头号追求者。他在青云巷的时候就听说过这号人物——李家是做丝绸生意的,家底殷实,虽比不上沈家,但在临江城也算是数得上号的豪族。 真是冤家路窄。 “我叫游小七,无名小卒一个,不值一提。”游小七拱了拱手,“既然李公子瞧不上我,那我就告辞了。” 他伸手去收桌上的铜钱,李浩然却一脚踩在了桌沿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急什么?”李浩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赢了钱就想走,这不合规矩吧?” “哦?如意坊还有赢了钱不让走的规矩?” “如意坊没有,但我李浩然有。”李浩然俯下身,凑近了游小七的脸,“我听说,你最近跟沈家走得很近?” 游小七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李公子消息真灵通。” “我还听说,沈万山要把沈清雪许配给你?” “这个嘛……”游小七挠了挠头,“好像是这么回事。” 李浩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一个街边混混,也配娶沈清雪?” “配不配的,又不是我说了算。”游小七摊摊手,“是沈老爷子非要让我娶,我也没办法。” “你没办法?”李浩然冷笑一声,“那我帮你想个办法。” 他拍了拍手,身后的几个家丁立刻围了上来,把游小七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你今天要是能站着走出如意坊,我就不姓李。” 游小七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这钱没那么好赚。 第5章 全城都在看我笑话 游小七被李浩然的人从如意坊后门扔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摔进了一堆烂菜叶里。 他挣扎着爬起来,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馊臭味。左眼眶青了一片,嘴角破了皮,胳膊肘也蹭掉了一块皮,火辣辣地疼。 “这帮孙子,下手真黑。” 他啐了一口血沫,一瘸一拐地绕到赌坊前门。沈清雪还站在那儿等他,看到他这副模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笑你现在这个样子,活像一只刚从泔水桶里爬出来的老鼠。” “你还有心思笑?我可是为了给你凑盘缠才被打成这样的。” 沈清雪忍住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他:“擦擦脸吧。” 游小七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一把,帕子上立刻沾满了污渍和血迹。他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这帕子我回头洗干净还你。” “不用了,送你了。”沈清雪说,“钱呢?赢了多少?” “本来是赢了七八贯的,结果被李浩然那孙子截胡了。”游小七叹了口气,“一分钱都没带出来。” “李浩然?他也在这儿?” “何止在这儿,还把我揍了一顿。”游小七揉了揉青肿的眼眶,“他说他是你的追求者,听说你要嫁给我,气得不行。” 沈清雪的表情有些微妙:“他跟你说的?” “他自己说的。还说我不配娶你。”游小七看着她,“话说回来,你跟这个李浩然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就是他爹跟我爷爷提过几次亲,我都没答应。” “那他怎么这么大火气?” “他一向如此。觉得全天下他想要的东西都应该属于他。”沈清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从小就这样,被惯坏了。” “那你还挺受欢迎的嘛。首富的孙女,李家的公子哥追你,还有我这个街溜子未婚夫。”游小七自嘲地笑了笑,“你这桃花运可真旺。” 沈清雪白了他一眼:“少贫嘴。现在钱没了,你打算怎么办?” 游小七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枚黑色铜钱:“实在不行,就只能把这玩意儿当了。总有人识货的。” “你不是说那些当铺掌柜都不敢收吗?” “那是镇上的小当铺。到了江州那种大地方,肯定有人敢收。” “可我们连去江州的路费都没有。” “那就走着去。”游小七说,“三百里路,走个七八天就到了。反正你也不急着投胎,我也不急着送死。” 沈清雪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回临江城。” “回临江城?”游小七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是要去找你娘吗?” “我娘是要找的,但不是现在。”沈清雪的眼神变得坚定,“我现在回去,跟我爷爷谈条件。” “谈什么条件?” “我可以答应嫁给你,但他必须告诉我,我娘的下落。” 游小七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不怕回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怕。”沈清雪说,“但比起稀里糊涂地被安排一辈子,我更想知道真相。” 游小七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个女人了。一开始,他觉得她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千金大小姐,任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但经过这一天的相处,他看到了她身上的另一面——倔强、果断、有主见,而且不怕冒险。 “行,我陪你回去。”游小七说,“反正我这条命也是你爷爷花钱买的,他要收回去我也没话说。” “你不是为了钱才答应娶我的吗?怎么说得好像很委屈似的?” “我是为了钱,但这不代表我不能委屈啊。”游小七理直气壮地说,“我这个人很有职业操守的,拿了钱就一定办事,但办事的过程中也可以有情绪。” 沈清雪被他这套歪理逗笑了:“你还真是个活宝。” “谢谢夸奖。”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远远看到了临江城的城墙。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进城的人络绎不绝。游小七正要跟着人流往里走,突然被一只手拽住了。 “小七哥!” 他回头一看,是赵胖子。 赵胖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满头大汗,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动:“你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你未婚妻的事儿,全城都知道了!” “全城都知道?”游小七愣住了,“怎么知道的?” “今天一早,郡守府门口贴了一张告示,说你游小七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逼着沈家把孙女嫁给你。还说你是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威胁沈老爷子,他才不得已答应的。”赵胖子喘着粗气,“现在全城的人都在骂你,说你是个无耻小人,配不上沈小姐。” 游小七听完,转头看向沈清雪。 沈清雪也是一脸茫然:“不是我干的。” “我知道不是你。”游小七说,“你昨天都被绑架了,哪有空去贴告示。” “那会是谁?” “还能是谁?李浩然呗。”游小七冷笑一声,“他今天在如意坊堵我的时候就说要让我好看,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那现在怎么办?”赵胖子问,“城门口好多人都认得你,你要是就这么进去,肯定会被围观的。” 游小七想了想,从地上抓起一把灰土,往脸上抹了几把,又把衣服扯乱了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乞丐。 “这样行吗?” “行是行……”赵胖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但你旁边这位沈小姐,长得太扎眼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游小七看了看沈清雪,又看了看赵胖子,突然有了主意。 “胖子,把你的外衫脱下来。” “干嘛?” “给沈小姐换上。” 赵胖子瞪大了眼睛:“你让她穿我的衣服?我这件衣服三天没洗了!” “正好,越邋遢越不容易被认出来。” 沈清雪皱着眉头接过赵胖子的外衫,一股汗臭味扑面而来。她捏着鼻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咬咬牙套上了。 赵胖子的衣服对她来说太大了,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像套了个麻袋。她又把头发散下来,遮住半边脸,看起来就像一个落魄的农家女。 “行,这样应该认不出来了。”游小七满意地点点头,“走吧,进城。” 三人混在人群中,顺利通过了城门。 一进城门,就看到城门口附近的告示栏前围了一大群人,正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告示栏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告示,白纸黑字,格外醒目。 游小七凑过去看了一眼,差点没气死。 告示上写着: “兹有青云巷游小七,本为无赖之徒,不学无术,品行低劣。近日不知以何等卑劣手段,胁迫沈府老太爷沈万山,强娶其孙女沈清雪。此事有悖人伦,有违礼法,特此公示,望城中百姓共鉴之。若有知其内情者,可至郡守府举告,必有重赏。” 落款是“临江郡守府”,还盖着鲜红的官印。 “这他妈是诬陷!”游小七骂道,“我什么时候胁迫沈老爷子了?明明是他求着我娶他孙女的!” 旁边一个老大爷听到了,转过头来看着他:“小伙子,你认识这个游小七?” 游小七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捂住嘴:“不认识不认识,我就是路见不平,替他说句话。” “有什么好替他说话的?”老大爷哼了一声,“这种无耻小人,就该被抓起来打板子。沈家小姐那是天上的凤凰,怎么能嫁给地上的癞蛤蟆?” “就是就是!”旁边有人附和,“听说这个游小七就是个街边混混,整天偷鸡摸狗的,连饭都吃不起。这种人还想娶沈小姐?做梦呢!” “我听说他还偷过别人家的内裤!”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青云巷那边的人都叫他‘内裤贼’!” 游小七的脸都绿了。 沈清雪在旁边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笑什么?”游小七压低声音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内裤贼’这个名号还挺适合你的。”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免得被人认出来。” 三人挤出人群,快步往青云巷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到处都能听到有人在议论这件事。 茶馆里,几个书生正在高谈阔论:“这个游小七,简直是临江城的耻辱!我辈读书人,当共讨之!” 酒肆里,几个商人也在讨论:“听说沈老爷子是被下了药,才糊里糊涂答应的。这个游小七,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甚至连路边卖糖葫芦的小贩都在跟顾客八卦:“你听说没有?那个游小七,其实是个采花大盗,专门祸害良家妇女……” “我什么时候变成采花大盗了?”游小七欲哭无泪,“这谣言传得也太离谱了吧?” “谣言就是这样,越传越夸张。”沈清雪说,“再过两天,说不定你就变成杀人放火的江洋大盗了。” “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他们没给我编排一个谋反的罪名?” “别急,再过几天就有了。” 游小七无语地看着她:“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损我?” “两者都有。” 三人终于回到了青云巷。巷口聚集着一群人,看到游小七回来,纷纷围了上来。 “小七!你可算回来了!”王婶第一个冲上来,“我们都听说了!你真的要娶沈家小姐?” “是真的。”游小七有气无力地说。 “那你可真是……”王婶斟酌了一下措辞,“祖坟冒青烟了。” “我祖坟在哪儿我都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现在全城的人都在骂你。” “还能怎么办?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呗。”游小七耸耸肩,“反正我又不掉块肉。” “可是……” “行了王婶,我没事。”游小七打断了她的话,“我先回去休息一下,累了一天了。” 他推开围观的人群,拉着沈清雪往巷子深处走去。赵胖子跟在后面,替他们挡住那些好奇的目光。 到了那间破院子门口,游小七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沈清雪先进去。 “你就住这儿?”沈清雪看着满院的杂草和破败的房子,表情有些复杂。 “对啊,怎么了?嫌破?” “不是……”沈清雪摇了摇头,“我只是没想到,你过得这么……艰难。” “习惯了。”游小七无所谓地说,“反正我一个人,有张床睡就行了。” 他推开房门,屋里还是老样子,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唯一不同的是,枕头旁边多了一样东西——那枚黑色铜钱。 他明明记得把它揣在怀里的,什么时候跑到枕头边上了? 他走过去拿起铜钱,入手冰凉,和之前的感觉一模一样。但奇怪的是,他明明记得自己没有把它放回枕头底下。 “怎么了?”沈清雪注意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游小七把铜钱揣回怀里,“可能是记错了。” 但他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细节。这枚铜钱,绝对有问题。 第6章 情敌上门踢馆 游小七还没来得及把铜钱的事想明白,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两扇破木门直接飞了出去,砸在院墙上碎成几块。门外站着李浩然,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手持棍棒的家丁,把狭窄的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哟,李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游小七把铜钱往怀里一塞,笑嘻嘻地迎上去,“这门是你踹坏的,回头记得赔。” 李浩然没理会他的贫嘴,目光越过他,落在屋内沈清雪的身上。沈清雪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赵胖子那件又大又脏的外衫,头发散乱,但那股清冷的气质遮不住。 “清雪,你果然在这儿。”李浩然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着什么,“跟我回去。” “我自己会回去,不劳李公子操心。”沈清雪的语气冷淡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你知不知道你爷爷都快急疯了?全城都在找你!”李浩然往前迈了一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多谢关心。我现在就回沈府,你可以让你的手下让开了。” 李浩然没有让开。他盯着沈清雪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游小七,目光像刀子一样:“是你把她拐走的?” “冤枉啊。”游小七举起双手,“是她自己跑的,我碰巧遇上,就好心护送她回来。这叫见义勇为,你应该给我发一面锦旗。” “锦旗?”李浩然冷笑一声,“我给你准备了一副棺材。” “棺材就不用了,我这个人比较节俭,席子一卷就能埋。” 沈清雪皱了皱眉:“李浩然,你别乱来。” “清雪,这事你别管。”李浩然头也不回地说,“我今天就是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混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他一挥手,身后的家丁们立刻围了上来,将游小七堵在院子中央。 游小七扫了一眼四周,二十多个人,个个手持棍棒,膀大腰圆。他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硬拼肯定打不过,跑也跑不掉,唯一的优势是嘴。 “李公子,咱们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的呢?”游小七陪着笑脸,“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道个歉,再请你喝顿酒,这事就算了。” “算了?”李浩然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算了?” “我不是东西,我是人。” “我看你就是一条狗。”李浩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一条不知死活、到处乱吠的野狗。” 游小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李公子教训得是,我确实是条野狗。不过野狗也有野狗的活法,你打我,我就跑;你追我,我就躲。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是吗?”李浩然笑了,笑得很阴森,“那我今天就让你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他退后一步,对家丁们下令:“打断他的腿。” 家丁们一拥而上。 游小七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撞上了墙壁。无路可退了。他咬了咬牙,正准备拼死一搏,突然听到沈清雪的声音: “住手!”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沈清雪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李浩然:“李浩然,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保证你李家在临江城再也做不成一笔生意。” 李浩然的脸色变了:“清雪,你为了这个混混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只是陈述事实。”沈清雪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应该知道,我爷爷说话向来算话。他既然认定了游小七是我的未婚夫,就不会允许任何人动他。” “未婚夫?”李浩然的笑声变得尖锐起来,“他算哪门子未婚夫?一个偷鸡摸狗的街边混混,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 “那是谁说了算?你爷爷?还是你?” “我说了算。”沈清雪走下台阶,走到游小七身边,“我沈清雪的丈夫,我自己选。”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李浩然脸上。 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笑容:“好,很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护他到什么时候。” 他转身对手下挥了挥手:“我们走。” 家丁们收起棍棒,跟着李浩然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李浩然回头看了游小七一眼:“小子,今天算你走运。但你要记住——临江城不大,咱们有的是机会见面。” 说完,他大步离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游小七靠着墙,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替我说话。”他对沈清雪说。 “我不是替你说话,我是替我自己说话。”沈清雪的语气依然冷淡,“你要是被打残了,我还得照顾你,太麻烦。” “那你还挺体贴的。” “少自作多情。” 游小七笑了笑,正要说什么,突然感觉胸口一阵灼热。他伸手一摸,是那枚铜钱,烫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 他连忙把铜钱掏出来,低头一看——铜钱表面的黑色正在褪去,露出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这怎么回事?”他愣住了。 沈清雪也凑过来看:“这铜钱……好像在发光?” “你也看到了?” “我又不瞎。” 话音刚落,铜钱的光芒又消失了,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只是颜色比之前浅了一些,隐约能看到下面暗金色的质地。 游小七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先把铜钱收起来。 “这玩意儿邪门得很。”他说,“我总觉得它跟我有关系,但又说不清是什么关系。” “会不会是你祖上传下来的?” “我是孤儿,连亲生爹妈是谁都不知道,哪来的祖传?” “那你从哪儿捡到的?” “沈府门口。”游小七顿了顿,“就是你爷爷找我那天。” 沈清雪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第7章 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李浩然走后不到半个时辰,沈墨就带着一队家丁赶到了青云巷。 “游公子,小姐,老爷请你们回府。”沈墨擦着额头上的汗,“李公子的事老爷已经知道了,他说会处理,请你们放心。” “他怎么知道的?”游小七问。 “李公子前脚走,后脚就有人报了信。”沈墨说,“老爷说,让你们先回府避避风头,免得再生事端。” 游小七看了看沈清雪,沈清雪点了点头。 “行,那就回去吧。”游小七说,“反正我这破院子也没什么好待的。” 三人跟着沈墨出了青云巷,上了沈府的马车。马车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东,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快到了沈府门口。 游小七跳下车,刚要进门,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问候: “哟,这不是咱们临江城的新晋名人吗?” 他回头一看,一个穿着湖蓝色绸衫的年轻男人正倚在门框上,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人游小七认识——沈清雪的表哥,沈万海的儿子,沈逸飞。 沈逸飞今年二十七八岁,在沈家商号里管着几间绸缎庄,算不上多有本事,但仗着沈家的名头,在临江城也算是横着走的人物。他跟李浩然走得近,两人经常一起吃喝玩乐,是典型的纨绔子弟。 “逸飞表哥。”沈清雪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清雪,你可算回来了。”沈逸飞合上折扇,走过来,“听说你被这个混混拐走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担心得一宿没睡。” “我没有被拐走,是我自己出去的。” “自己出去的?”沈逸飞的目光落在游小七身上,“那你跟这个混混一起回来,是怎么回事?” “他碰巧遇上我,护送我回来的。” “碰巧?”沈逸飞笑了,“清雪,你也太天真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碰巧?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接近你,故意讨好你,好攀上咱们沈家这根高枝。” 游小七忍不住插嘴:“这位表哥,我跟沈小姐真的是偶遇。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镇上的客栈掌柜,我们昨晚在那儿住了一宿。” “住了一宿?”沈逸飞的眉毛挑了起来,“你们孤男寡女,在外面住了一宿?” “我们是分开住的,两间房。”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沈逸飞冷哼一声,“你这种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逸飞,够了。”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沈万山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茧绸袍子,手里拄着一根黄花梨的拐杖,脸色不太好看。 “爷爷。”沈清雪低下头。 “回来了就好。”沈万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转而看向游小七,“你跟我来书房。” 游小七跟着沈万山进了书房。沈墨关上门,退到门外守着。 沈万山在太师椅上坐下,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今天的事,我听说了。” “您说的是哪件?被绑架那件,还是被李浩然打那件?” “都有。”沈万山看着他,“你能把清雪平安带回来,我很感激。但你不该带她跑那么远。” “是她自己要跑的,我拦不住。” “你拦不住?”沈万山盯着他,“你是男人,她是女人,你要真想拦,怎么会拦不住?” 游小七被问住了。 沈万山继续说:“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觉得我是在利用你,觉得这场婚事不公平。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选你?” “因为我的命格。” “这只是其一。”沈万山站起来,走到窗前,“更重要的是,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你知道分寸。” 游小七没说话。 “但今天这件事,你失了分寸。”沈万山转过身,“你让清雪陷入了危险之中。如果那些绑匪不是求财,而是要害命,你觉得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吗?” “我……” “你不用解释。”沈万山抬手制止了他,“我找你来,不是要追究你的责任。我是要告诉你——从今天起,你搬到沈府来住。” 游小七愣住了:“搬来沈府?” “对。一来可以保护清雪的安全,二来也可以让你熟悉一下沈家的人和环境。”沈万山说,“毕竟再过不久,你就是沈家的女婿了。” “可是……” “没有可是。”沈万山打断他,“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游小七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沈墨会带你去安排住处。”沈万山说完,摆了摆手,“你出去吧。” 游小七退出书房,在门口碰到了沈墨。 “游公子,请跟我来。”沈墨引着他穿过回廊,来到后院西侧的一个小院落。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三间正房,一间厢房,院子里还种着一棵桂花树。 “这是您的住处。”沈墨说,“日常用品都已经备齐了,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跟我说。” 游小七走进屋子,看到里面布置得井井有条——一张架子床,一张书桌,一把圈椅,一个衣柜,桌上还摆着一套茶具。比起他青云巷那间破屋子,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也太讲究了。”他摸了摸书桌上的青花瓷笔筒,“我这辈子还没用过这么好的东西。” “公子说笑了。”沈墨微微躬身,“您先歇息,晚饭时会有人来请您。” 沈墨走后,游小七一个人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床上坐下来。 他掏出那枚铜钱,又仔细端详了一番。 铜钱的颜色又变了一些,黑色的表层已经褪去了大半,露出更多的暗金色泽。他试着用指甲刮了刮,黑色粉末簌簌落下,露出了底下的真容——这是一枚暗金色的铜钱,比普通铜钱略大一圈,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符文,正中央是一个他看不懂的古字。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正琢磨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游公子,老爷请您去前厅用饭。”是丫鬟的声音。 “来了来了。” 他把铜钱揣进怀里,跟着丫鬟去了前厅。 前厅里已经摆好了一桌饭菜。沈万山坐在主位上,沈清雪坐在他左手边,沈逸飞坐在右手边。还有几个游小七没见过的人,大概是沈家的其他亲戚。 游小七在沈清雪旁边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红烧鲤鱼、清炖排骨、炒时蔬、一盆鸡汤,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比起他平时吃的馄饨和炊饼,这顿饭堪称盛宴。 “动筷吧。”沈万山率先夹了一筷子菜。 其他人这才纷纷拿起筷子。 游小七也不客气,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肉质酥烂,味道鲜美,比他想象中好吃得多。 “游公子,听说你今天在如意坊赢了不少钱?”沈逸飞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游小七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也没多少,就七八贯。” “七八贯还不多?”沈逸飞笑了,“你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我这个人比较随缘,有钱就挣,没钱就饿着。” “那你还挺洒脱的。”沈逸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过啊,我劝你一句——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别总想着走捷径。赌博这种事,终究不是正道。” “逸飞表哥说得对。”游小七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以后一定改。” 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反倒让沈逸飞愣了一下,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 沈清雪在旁边轻轻踢了他一脚,示意他别太张扬。游小七回以一个无辜的眼神。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饭后,沈万山把游小七单独叫到了书房。 “你今天见到李浩然了?” “见到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就是让我离他远点,说我不配娶沈小姐。”游小七如实回答。 “你怎么回的?” “我说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 沈万山点了点头:“回答得不错。” “老爷子,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问。” “李浩然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沈小姐?就因为她长得好看?” 沈万山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他爹欠了我一笔债。” “债?” “十年前,李家做生意亏了本,找我借了五万两银子周转。后来他们还不上,就用李浩然和清雪的婚约来抵债。”沈万山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当时觉得李浩然那孩子还不错,就答应了。但后来清雪长大了,不喜欢他,我也就没再提这件事。” “所以李浩然觉得,沈小姐本来就是他的?” “大概吧。”沈万山叹了口气,“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希望清雪能找到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游小七沉默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卷入了一场远比想象中复杂的局。 第8章 捡到一枚破铜钱 夜深了,游小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传来蛐蛐的叫声,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银霜。他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从被李浩然堵在如意坊,到带着沈清雪跑路,再到被沈万山安排住进沈府,每一件事都像是被人推着走的。他感觉自己就像一颗棋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摆布着。 他掏出那枚铜钱,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铜钱已经完全褪去了黑色,露出了暗金色的本体。上面的符文清晰可见,中间那个古字他虽然不认识,但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他试着把铜钱举到眼前,透过方孔看月亮。 月亮被铜钱的方孔框住,变成一个圆圆的光点。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闪过一连串模糊的画面—— 一个穿着黑袍的老人,站在一座高台上,手里拿着一枚和他手中一模一样的铜钱。老人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念诵什么咒语。台下跪着黑压压一群人,齐声高呼着什么……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他根本来不及捕捉。 他猛地坐起来,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我刚才……是睡着了在做梦,还是……”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钱,铜钱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异常。但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这枚铜钱确实传递了什么信息给他。 “邪门,太邪门了。” 他把铜钱放到桌上,决定今晚不再碰它。但他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猫叫。 喵—— 叫声很凄厉,像是什么东西踩到了猫尾巴。游小七翻身起床,推开窗户往外看——月光下,一只黑猫正蹲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仰着头看着他。 黑猫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光,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在召唤他过去。 游小七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鞋子走出了屋子。 黑猫见他出来,转身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跟上。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黑猫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是继续往前走。游小七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一人一猫穿过沈府的后花园,从角门出去,沿着一条小巷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来到了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前。 土地庙不大,只有一间屋子大小,门楣上的匾额已经掉了半边,依稀能看到“土地祠”三个字。庙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透出一股霉味。 黑猫在庙门口停下,回头看了游小七一眼,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庙里。 游小七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理智告诉他,大半夜跟着一只猫跑到一座破庙里,这种行为怎么看怎么不正常。但好奇心战胜了理智,他最终还是推开了庙门。 庙里一片漆黑,他摸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光线照亮了里面的景象——正中是一座土地公的神像,已经残破不堪,半边脸都没了。供桌上积满了灰尘,地上散落着破瓦片和枯树叶。 黑猫蹲在神像脚下,正用爪子扒拉着什么。 游小七走近一看,发现神像脚下的地砖有一块松动了。他蹲下身,用力一撬,地砖被掀了起来,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只巴掌大小的木匣子。 他拿起木匣子,吹掉上面的灰,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三枚铜钱,和他手里那枚一模一样。 暗金色,刻着符文,中间一个古字。 “这……” 他愣住了。 黑猫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游小七捧着木匣子,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三枚铜钱,又摸了摸怀里那枚,一共四枚。他不知道这些铜钱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隐隐感觉到——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从他在沈府门口捡到第一枚铜钱开始,到当铺掌柜认出它是“厌胜钱”,再到它自己褪去黑色露出真容,再到今晚这只黑猫带他找到剩下的三枚——这一切就像是被安排好的一样。 他把四枚铜钱并排摆在掌心,仔细观察。 四枚铜钱的大小、形状、材质完全一致,但上面的符文略有不同。第一枚的符文是朝左旋的,第二枚是朝右旋的,第三枚是向上的,第四枚是向下的。中间的古字也不一样,似乎是四个不同的字。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正琢磨着,突然听到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 他迅速把铜钱收回木匣子,揣进怀里,吹灭火折子,闪身躲到神像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两个人的对话声。 “……你确定东西在这里?” “确定。我亲眼看到那只黑猫叼着东西跑进来的。” “那黑猫是守物的灵兽,它出现在这里,说明东西确实在这附近。” 游小七屏住呼吸,从神像的裂缝中往外看——两个黑衣人走进了土地庙。其中一个人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光映出了他们的脸。 一个是中年人,留着山羊胡,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另一个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獐头鼠目,一看就不是善类。 中年人在庙里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神像脚下那块被撬开的地砖上。 “有人来过。” “什么?”年轻人凑过去一看,“地砖被撬开了!” “东西被拿走了。”中年人的声音沉了下来,“就在不久前。” “会是谁?” 中年人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暗格边缘的灰:“灰还是新鲜的,人应该还没走远。” 游小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躲在神像后面,大气都不敢出。如果这两个人仔细搜查,肯定会发现他。到时候,他一个人对付两个,胜算不大。 “搜。”中年人站起来,“人应该还在附近。” 两人开始在庙里翻箱倒柜。游小七紧张得手心冒汗,握紧了怀里那枚从当铺带回来的小刀——虽然他知道这把刀对付两个成年男人基本没用,但有总比没有好。 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庙外突然传来一声猫叫。 喵—— 两个黑衣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那只猫!” 两人追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庙里恢复了安静。游小七从神像后面探出头,确认两人已经走远,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瘫坐在地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妈的,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他缓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正准备离开,突然发现神像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 他凑近一看,是一行篆字,笔画古朴,像是刻了很多年了。 “逆运之体,七钱归一。得之者昌,失之者亡。” 十六个字,字字如刀。 游小七默默念了一遍,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逆运之体,七钱归一。得之者昌,失之者亡。 他现在有四枚铜钱,也就是说,还有三枚在外面。 他摸了摸怀里的木匣子,又看了看那行字,突然笑了。 “得之者昌,失之者亡。说得好像我不要就会死一样。” 他顿了顿,自言自语地补了一句: “不过,我这个人最怕死了。所以还是老老实实收着吧。” 第9章 猫带我发了笔横财 游小七从土地庙溜回沈府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蹑手蹑脚地从角门钻进去,穿过花园,刚走到自己住的小院门口,就看到一个黑影蹲在桂花树下。 他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定睛一看,是那只黑猫。 黑猫蹲在树根旁,尾巴悠闲地一甩一甩,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说:你怎么才回来? “你怎么跟到这儿来了?”游小七压低声音问。 黑猫自然不会回答他,只是站起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转身往屋里走。 “喂,那是我的房间!” 黑猫不理他,径直从门缝钻了进去。 游小七赶紧推开门,看到黑猫已经跳上了他的床,蜷缩在枕头边上,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一副“这地方归我了”的架势。 “你这猫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黑猫睁开一只眼,瞄了他一下,又闭上了。 游小七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床边坐下,掏出怀里的木匣子,把四枚铜钱一字排开。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暗金色的铜钱泛着幽幽的光泽。他拿起第一枚,对着光仔细看——符文向左旋转,中间那个古字他依然不认识,但多看几遍,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又拿起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逐一对比。四枚铜钱的符文走向各不相同,中间的字也不同,但整体的风格是一致的,显然出自同一套模具,或者说——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逆运之体,七钱归一……”他喃喃自语,“也就是说,一共有七枚。我现在有四枚,还差三枚。” 问题是,剩下的三枚在哪儿? 他想起土地庙里那行刻字,又想起那两个黑衣人。他们显然也是在找这些东西。如果他们知道剩下的三枚在哪儿,那他只需要跟着他们就行了。但如果他们也不知道…… “算了,想太多也没用。”他把铜钱收回木匣子,塞到枕头底下,“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刚躺下,黑猫就往他怀里拱了拱,发出一声舒服的咕噜声。 “你倒是睡得香。”游小七摸了摸它的毛,“好歹是你带我找到这些铜钱的,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我给你起个名字……嗯,看你一身黑,就叫你煤球吧。” 黑猫睁开眼睛,用一种“你认真的吗”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不满意?那叫小黑?黑炭?乌漆嘛黑?” 黑猫把头扭到一边,不理他了。 “那就这么定了,煤球。” 第二天一早,游小七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游公子!游公子!出事了!” 是沈墨的声音。 游小七迷迷糊糊爬起来,发现煤球已经不见了。他揉了揉眼睛,打开门,看到沈墨一脸焦急地站在外面。 “怎么了?” “李公子……李浩然他……”沈墨喘着粗气,“他带了官府的人来,说您盗窃!” “盗窃?我偷什么了?” “他说您偷了他们李家的传家宝——一枚古铜钱!” 游小七心里咯噔一下。 铜钱。又是铜钱。 “他有什么证据?” “他说有人看到您昨天晚上在土地庙附近出现过,而那枚铜钱就是在土地庙丢失的。” 游小七眯起了眼睛。 这事儿不对。昨天晚上他去土地庙,是跟着煤球去的,根本没有人看到。除非——那两个黑衣人就是李浩然的人。 “他现在人在哪儿?” “在前厅,老爷正在应付他。老爷让我来通知您,让您先避一避。” “避?”游小七笑了,“我要是避了,不就等于承认我偷了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游小七整了整衣服,“走,去前厅。我倒要看看,李浩然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他跟着沈墨穿过回廊,还没到前厅,就听到李浩然的声音: “……沈老爷子,我不是不给您面子,但这事实在是太过分了。那枚铜钱是我们李家的传家宝,传了五代人了,就这么被一个混混偷走了,您说我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紧接着是沈万山的声音,不紧不慢:“你说游小七偷了你家的传家宝,可有证据?” “当然有。我有人证。” “什么人证?” “我李家的护卫,昨晚亲眼看到游小七在土地庙附近鬼鬼祟祟的。” “亲眼看到?”游小七迈步走进前厅,“那你的护卫还真是好眼力,大半夜的,隔着几十丈远,就能看清楚是我?” 李浩然转过头,目光如刀:“游小七,你终于敢出来了。” “我有什么不敢出来的?”游小七走到大厅中央,“我行得正坐得直,没偷就是没偷。” “没偷?”李浩然冷笑一声,“那你敢不敢让人搜一搜?” “搜身?” “对。如果你真的没偷,让我搜一搜又何妨?” 游小七沉默了。 他怀里正揣着那四枚铜钱。如果被搜出来,李浩然肯定会说那就是他家的传家宝。到时候,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怎么?不敢了?”李浩然步步紧逼,“心虚了?” “我不是心虚。”游小七说,“我只是觉得,你李浩然算什么东西,也配搜我的身?” 李浩然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游小七一字一顿,“你,不,配。” 前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万山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沈清雪站在屏风后面,紧张地攥着手帕。 李浩然的脸涨得通红,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好,很好。你敢这么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拍了拍手,门外立刻涌进来四五个官差,领头的是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人,腰间挂着一块令牌。 “临江县尉张文远,见过沈老爷子。”中年人朝沈万山拱了拱手,然后转向游小七,“游小七,有人举报你盗窃李家传家宝,请你配合本官调查。” 游小七看着张文远,又看了看李浩然,突然笑了:“县尉大人,您来得可真及时。李公子前脚刚到,您后脚就跟来了,这配合打得可真默契。” 张文远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本官只是依法办案。” “依法办案?”游小七说,“那请问,您有搜查令吗?” “这……” “没有搜查令,就想搜我的身?县尉大人,您这法办得可不怎么依啊。” 张文远被噎住了。 李浩然急了:“张县尉,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就是想拖延时间!” “李公子,你这么着急,是不是怕我找出什么对你不利的证据?”游小七转向张文远,“县尉大人,既然李公子说我偷了他家的传家宝,那我倒想问问——他家的传家宝,长什么样?什么颜色?什么材质?上面刻着什么字?” 李浩然愣了一下,随即说:“是一枚古铜钱,暗金色,上面刻着符文。” “暗金色?刻着符文?”游小七笑了,“李公子,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 “那巧了。”游小七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正是他在沈府门口捡到的那枚,“我这里也有一枚暗金色、刻着符文的铜钱。不过,这可不是从你家偷的,而是我在沈府门口捡到的。” 李浩然看到那枚铜钱,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你在沈府门口捡到的?” “对。沈老爷子可以作证。”游小七看向沈万山,“老爷子,您还记得吧?那天我来沈府,出门的时候在门口捡到一枚铜钱,当时我还给您看过。” 沈万山放下茶杯,缓缓点了点头:“确有此事。” 李浩然的脸彻底黑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游小七会把铜钱的来历直接摊在桌面上,还把沈万山拉出来作证。这样一来,他再说游小七偷东西,就显得站不住脚了。 “就算这枚铜钱是你捡的,那也不能证明你没偷其他的。” “其他的?”游小七故作惊讶,“李公子,你家到底丢了几枚铜钱?” “一枚!” “那不就结了?我手里这枚是捡的,你家丢的那枚是被人偷的,这是两码事。你怎么就能断定,我手里这枚就是你家的?” “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这枚铜钱跟你家丢的那枚很像?”游小七打断他,“李公子,天底下长得像的东西多了去了。你总不能因为一个人长得像你爹,就管他叫爹吧?” 噗嗤—— 屏风后面传来一声轻笑,是沈清雪。 李浩然的脸已经从黑变绿了。 “游小七,你……” “我怎么?”游小七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李浩然的眼睛,“李公子,我敬你是李家大公子,一直对你客客气气的。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我麻烦,真当我游小七是好欺负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说我偷了你家的传家宝,好,我让你搜。但如果搜不出来呢?” 李浩然咬着牙:“搜不出来,我给你道歉。” “道歉?”游小七笑了,“一句道歉就完了?我游小七虽然不是什么人物,但也不是让人随便往头上扣屎盆子的。你今天要是搜不出来,就得赔偿我的名誉损失。” “你想要多少?” “不多。”游小七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两。” “一千两?!”李浩然瞪大了眼睛,“你抢劫啊?” “你也可以不搜啊。现在就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浩然死死地盯着游小七,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当然知道游小七怀里肯定有东西——他的人昨晚明明看到游小七从土地庙出来,怀里鼓鼓囊囊的。但问题是,他不能确定那东西就是铜钱。万一搜出来的是别的东西,他就彻底输了。 “好,我搜。”李浩然咬了咬牙,“但如果搜出来了,我要你跪下来给我磕头认罪。” “成交。” 游小七张开双臂,做出任人搜查的姿态。 李浩然亲自走上前,伸手在游小七怀里摸索起来。 前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沈清雪紧张得手指发白。沈万山端着茶杯的手也微微收紧。 李浩然摸遍了游小七全身,脸色越来越难看。 什么都没有。 别说铜钱了,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怎么可能……”李浩然喃喃道,“我的人明明看到你……” “看到我什么?”游小七笑眯眯地问,“看到我在土地庙附近散步?李公子,我晚上睡不着,出去走走,不犯法吧?” 李浩然无言以对。 “既然没搜到,那按照约定——”游小七伸出手,“一千两。现金还是银票?” 李浩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数了十张,狠狠地拍在游小七手里。 “游小七,你给我记住了。” “放心,我记性好得很。”游小七把银票揣进兜里,“李公子慢走,不送。” 李浩然拂袖而去。张文远也带着官差灰溜溜地走了。 前厅里只剩下游小七和沈万山。 沈万山放下茶杯,看着游小七:“你把铜钱藏哪儿了?” 游小七咧嘴一笑:“老爷子英明。我进屋之前就让煤球——就是那只黑猫——把铜钱叼到房梁上藏起来了。” “你倒是机灵。” “没办法,跟李浩然这种人打交道,不留一手怎么行。” 沈万山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了前厅。 游小七摸了摸怀里那一千两银票,心情大好。 这笔横财,来得正是时候。 第10章 打脸要从收购开始 一千两银票揣在怀里,游小七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走路带风,说话硬气,连看人的眼神都多了三分底气。他在青云巷混了这么多年,别说一千两,连十两银子都没同时拥有过。这笔钱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但他很清楚,这笔钱是烫手的山芋。李浩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想办法把钱要回去。所以他必须尽快把这笔钱用出去,让它变成实实在在的产业,而不是一堆随时可能被抢走的银票。 问题是,拿这一千两干什么? 做生意?他没经验。买地?他不识货。存钱庄?利息太低,而且钱庄多半是李家的产业,存进去等于送羊入虎口。 他想了半天,决定去找沈清雪商量。 沈清雪正在后花园的凉亭里看书。看到他走过来,她把书合上,淡淡地问:“听说你讹了李浩然一千两?” “什么叫讹?那是正当索赔。”游小七在她对面坐下,“他诬陷我偷东西,损害了我的名誉,赔偿不是应该的吗?” “你还有名誉?”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游小七虽然在青云巷名声不太好,但也不至于被人随便扣屎盆子。” 沈清雪嘴角微微一翘,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你找我什么事?” “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游小七说,“假如你有一千两银子,你会拿来做什么?” “投资。” “投资什么?” “那要看你想赚快钱还是慢钱。” “当然是越快越好。”游小七说,“李浩然那孙子随时可能找人来抢钱,我得赶紧把钱变成谁也拿不走的东西。” 沈清雪想了想,说:“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倒是有个建议。” “你说。” “城东有一家织坊,叫锦绣坊,原本是我沈家的产业。后来经营不善,亏损严重,我爷爷就把盘了出去。接手的人姓钱,是个外地商人,干了两年也没干起来,现在正急着脱手。”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那家织坊盘下来?” “对。织坊的地段不错,设备也齐全,就是缺一个好的管事。如果你能找到一个懂行的人来打理,应该能赚钱。” 游小七挠了挠头:“可是我根本不懂织布啊。” “你不用懂。你只需要出钱,找人干活就行。”沈清雪说,“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个人——以前在锦绣坊当过账房的孙伯。他被钱老板辞退后一直闲在家里,你要是能把他请回来,织坊就有救了。” 游小七眼睛一亮:“这个主意不错。” “不过我得提醒你。”沈清雪补充道,“钱老板开价八百两,你手里只有一千两,盘下织坊之后,剩下的钱只够维持两个月的运转。如果两个月内不能盈利,你就血本无归了。” “两个月?”游小七想了想,“够了。” “你真有把握?” “没有。”游小七咧嘴一笑,“但反正这钱也是白捡的,亏了就亏了,大不了回青云巷继续偷内裤。” 沈清雪无语地看着他:“你能不能有点志气?” “有志气也不能当饭吃啊。”游小七站起来,“走吧,带我去见见那个孙伯。” 孙伯住在城西的一条老巷子里,家门口种着一棵槐树,枝叶茂密,遮住了大半条巷子。游小七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六十来岁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精神矍铄。 “孙伯,好久不见。”沈清雪打了个招呼。 “沈小姐?”孙伯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 “我带一个人来见您。”沈清雪侧身让出游小七,“这位是游小七,他想盘下锦绣坊,想请您回去帮忙打理。” 孙伯打量了游小七一番,目光中带着审视:“你?盘锦绣坊?” “对,就是我。”游小七笑着说,“我知道我不像做生意的料,但我有钱啊。” “你有多少钱?” “一千两。” 孙伯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道锦绣坊为什么亏钱吗?” “不知道,愿闻其详。” “因为钱老板不懂行。”孙伯说,“他以为织布就是买几台织机、雇几个工人就能赚钱的事。但他不知道,织布最重要的是原料和销路。好的蚕丝从哪儿来?织出来的布卖给谁?这两条路不通,织机再多也是白搭。” “那您觉得,应该怎么做?” “原料方面,我认识苏州的几个蚕农,可以拿到上等的蚕丝,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两成。销路方面,我以前在沈家商号做过几年,认识一些布商,只要质量过硬,不愁卖不出去。” 游小七听完,转头看向沈清雪:“你确定他只是个账房先生?” “孙伯在我们沈家干了三十年,从学徒做到大掌柜,后来是因为年纪大了才退下来的。”沈清雪说,“他懂的,比一般掌柜都多。” “那太好了。”游小七握住孙伯的手,“孙伯,您要是愿意回来帮我,锦绣坊的利润,我分您两成。” 孙伯愣住了:“两成?” “对。您出技术,我出钱,咱们五五分成……哦不对,是我六您四?也不对……”游小七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反正就是您占两成干股,年底分红。” 孙伯盯着游小七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你小子,倒是大方。” “那是。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舍得花钱。” “好,我答应你。”孙伯说,“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中途撂挑子不干了,我可不管。” “放心,我这个人虽然不靠谱,但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谈妥了孙伯,游小七又马不停蹄地去找钱老板。 钱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长得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他听说有人要盘锦绣坊,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八百两,一口价。”钱老板伸出八根手指,“设备、存货、房契,全部打包带走。” “六百两。” “七百两,不能再少了。” “六百五十两,外加你库存的那些布匹。” 钱老板咬了咬牙:“成交。” 游小七掏出银票,数了六十五张递过去。钱老板接过银票,数了两遍,脸上笑开了花。 “游公子果然是爽快人。这是房契和账本,您收好。” 游小七接过房契,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的地址——城东梧桐巷十八号。从现在起,这家织坊就是他的了。 他走出钱老板的宅子,阳光正好照在脸上。他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从今天起,我游小七也是有产业的人了。” 沈清雪站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忍不住泼了盆冷水:“别高兴得太早。锦绣坊能不能起死回生,还不一定呢。” “我知道。”游小七说,“但至少我迈出了第一步。”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这么做不光是为了赚钱。” “那还为了什么?” “为了打脸。”游小七笑着说,“李浩然不是看不起我吗?不是说我配不上你吗?那我就让他看看,我一个街边混混,是怎么把他的生意一一抢过来的。” 沈清雪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你还真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那当然。我这人记仇,而且记性特别好。”游小七把房契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李浩然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第11章 沈府家宴堪比刑场 锦绣坊盘下来的第三天,沈墨送来一张帖子。 大红烫金,上面写着“沈府家宴,敬请光临”八个字,落款是沈万山的名字。游小七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总觉得这帖子透着一股鸿门宴的味道。 “老爷子说了,请您务必出席。”沈墨站在一旁,表情恭敬但语气不容拒绝,“这是您第一次以沈家未来女婿的身份露面,各方宾客都会到场。” “多少人?” “沈家本族加上旁支亲戚,大约四十余人。另外还有一些与沈家有往来的世交好友,加起来近百人。” 游小七把帖子往桌上一拍:“你们有钱人家吃个饭都这么大阵仗?” “主要是为了让您认认人。”沈墨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李公子也会来。” “李浩然?他来干什么?” “李家与沈家毕竟是世交,这种场合自然会受邀。” 游小七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突然笑了:“行,去就去。反正早晚要见,躲也躲不掉。” 说是这么说,但真到了赴宴那天,游小七还是有点发怵。 他站在沈府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马车和衣着光鲜的宾客,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孔雀群的乌鸦。他身上穿的是一件沈墨临时给他准备的湖蓝色锦袍,料子是上好的杭绸,剪裁也合身,但他总觉得别扭——这衣服太贵了,穿着浑身不自在。 “游公子,请跟我来。”一个丫鬟引着他往里走。 宴席设在沈府的花厅里。花厅很大,摆了八张大圆桌,每桌能坐十个人。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精致的瓷器和银质的餐具。天花板上挂着几盏琉璃灯,光线柔和而明亮。 宾客们已经到了大半,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游小七扫了一眼,发现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好奇、审视,以及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就是游小七?”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游小七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紫色锦袍的中年男人正看着他。这人四十出头,面容消瘦,下巴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神精明而锐利。 “是我。您是?” “沈万海。”中年人拱了拱手,“清雪的二叔。” 游小七连忙回礼:“原来是二叔,失敬失敬。” 沈万海笑了笑,但那笑容没到达眼底:“我听说你最近盘下了城东的锦绣坊?” “二叔消息真灵通。”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沈万海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做生意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光有干劲是不够的。锦绣坊之前亏了不少钱,你可要想清楚了。” “多谢二叔指点,我会注意的。” 沈万海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游小七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个二叔话里有话。 “别被他那副和善的样子骗了。”沈清雪的声音从他身边传来。 游小七转头,看到沈清雪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襦裙,挽着简单的发髻,妆容清淡,却比在场任何一个盛装打扮的女眷都要引人注目。 “你二叔有问题?” “他跟我爹争了十几年家产,我爹过世后,他又想跟爷爷争。”沈清雪压低声音,“他一直觉得,沈家的家产应该由他来继承。我爷爷把商号交给我打理,他心里很不痛快。” “所以你爷爷把我推出来,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 沈清雪看了他一眼:“你比我想象中聪明。” “那当然,我好歹也是在青云巷摸爬滚打长大的,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两人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李浩然到了。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手里摇着一把折扇,风度翩翩地走了进来。一进门,他的目光就锁定了游小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哟,游公子也在。”李浩然走过来,拱了拱手,“几天不见,气色不错啊。” “托李公子的福,这几天吃得好睡得好。”游小七笑着回礼,“尤其是那天收到李公子送的一千两银子,更是让我感动得热泪盈眶。” 李浩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游公子要是缺钱,随时可以来找我。” “那怎么好意思呢?不过李公子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以后缺钱了,一定第一个想到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刀光剑影。周围的宾客都看出了火药味,纷纷竖起耳朵听热闹。 “各位贵客,请入席吧。”沈墨适时出现,打破了僵局。 游小七被安排在沈万山那一桌,同桌的还有沈清雪、沈万海、沈逸飞,以及几个沈家的长辈。李浩然被安排在了隔壁桌,但这个安排显然是故意的——既能让他参与宴席,又不至于跟游小七面对面坐着尴尬。 宴席开始,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端上来。游小七虽然没见过什么大场面,但吃饭这件事他还是会的——埋头猛吃,少说话,多观察。 但他想低调,别人却不让他低调。 “游公子,听说你是在青云巷长大的?”坐在对面的一个老太太开口了。她是沈万山的堂姐,人称沈三姑,在沈家辈分很高。 “是的,三姑奶奶。” “那地方我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乱得很。”沈三姑摇了摇头,“你能从那种地方出来,也算是祖上积德了。” “三姑奶奶说得对。”游小七笑着应道,“所以我一直很感激沈老爷子给我这个机会。” “机会是别人给的,但能不能把握住,还得看自己。”沈三姑话锋一转,“我听说你没什么正经手艺,平日里靠什么为生?” 这话问得直接,同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游小七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说:“以前确实没什么正经营生,就是打打零工,帮街坊邻居跑跑腿。不过最近盘下了一家织坊,打算好好干一番事业。” “织坊?”沈三姑挑了挑眉,“就是那个锦绣坊?” “是的。” “那地方之前亏了不少钱,你能做起来?” “事在人为嘛。”游小七笑着说,“我虽然不懂织布,但我请了一位懂行的老师傅帮忙打理。再加上沈小姐也给了我不少建议,我相信应该能做起来。” 他巧妙地把沈清雪也拉了进来,让沈三姑不好再追问。 但沈三姑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但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跟清雪的婚事,我原本是不同意的。不过既然是万山做的决定,我也不好说什么。我只希望你记住——既然进了沈家的门,就要守沈家的规矩。” “三姑奶奶放心,我一定守规矩。”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在想:沈家的规矩?我连自己家的规矩都没有,哪来的沈家规矩? 第12章 七大姑八大姨轮番上阵 沈三姑刚消停,另一个长辈又开口了。 这次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件枣红色的褙子,头上插着几根金簪,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角色。她是沈万山的弟媳,人称沈二婶。 “游公子,我听说你前几天在如意坊赌钱,赢了不少?”沈二婶笑眯眯地问,但那笑容里藏着刀子。 “是有这么回事。”游小七坦然承认,“不过那也是被逼无奈。当时我跟沈小姐在外面,盘缠用完了,不得已才去赌坊碰碰运气。” “碰运气?”沈二婶掩嘴笑道,“这运气也太好了吧?一碰就赢了七八贯?” “可能是老天爷赏饭吃吧。” “那你这饭碗可够稳的。”沈二婶话里有话,“不过啊,赌博终究不是正道。你现在是沈家的准女婿了,言行举止都要注意分寸。要是传出去说沈家的女婿是个赌徒,那多不好听。” “二婶教训得是。”游小七点头称是,“我以后一定戒赌。” “戒赌?”沈逸飞突然插嘴,“游公子这话说得轻巧。赌瘾这东西,可不是说戒就能戒的。” 游小七看向沈逸飞,发现他正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盯着自己。 “逸飞表哥说得对,赌瘾确实不好戒。”游小七笑着说,“不过我这人有个优点——说到做到。我说戒,就一定能戒。” “是吗?”沈逸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逸飞表哥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火花四溅。 沈万山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喝一口酒。但游小七注意到,老爷子的目光一直在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 这顿饭,吃得比打仗还累。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结束,游小七正准备溜之大吉,却被沈清雪叫住了。 “跟我来。” 她带着他穿过回廊,来到后院的一座小亭子里。亭子四周挂着竹帘,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你今天表现不错。”沈清雪说,“至少没有丢人。” “那是,我这个人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脸皮厚,不怕被人说。” “不过你要小心我二叔。”沈清雪的表情严肃起来,“他跟李浩然走得很近。” “你二叔跟李浩然?” “对。我二叔一直想拉拢李家,借助李家的势力来跟爷爷争家产。”沈清雪说,“你今天在家宴上出了风头,他肯定会想办法对付你。” 游小七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锦绣坊那边,你最好尽快让它盈利。”沈清雪继续说,“我爷爷虽然嘴上不说,但他一直在观察你的表现。如果你不能在三个月内做出成绩,他在家族会议上就很难为你说话了。” “三个月?” “对。三个月后,沈家会召开一次族会,讨论商号继承人的问题。”沈清雪看着他,“我爷爷的意思是,让你也参与竞选。” 游小七愣住了:“我?竞选沈家商号的继承人?” “对。”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一个外人,怎么竞选沈家的继承人?” “你很快就会不是外人了。”沈清雪说,“我们的婚期定在三个月后。一旦成婚,你就是沈家的正式女婿,有资格参与族会。” 游小七沉默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卷入的不仅仅是一场婚事,而是一场关于沈家未来继承权的战争。 “你爷爷这是在拿我当枪使。”他说。 “我知道。”沈清雪说,“但你也有自己的算盘,不是吗?” 游小七笑了:“你倒是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沈清雪说,“但我了解人性。你这种人,不会甘心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 游小七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要聪明得多。 “你说得对。”他说,“我确实不甘心。” 第13章 表哥让我钻裤裆 家宴后的第三天,游小七在锦绣坊门口遇到了沈逸飞。 沈逸飞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七八个狐朋狗友,一个个穿得花里胡哨,站在锦绣坊门口,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哟,游公子,忙着呢?”沈逸飞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两个核桃,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游小七正在指挥工人搬运新到的蚕丝,看到沈逸飞,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是挂着笑:“逸飞表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的生意做得怎么样。”沈逸飞走进织坊,四处打量了一番,“啧啧,这地方比我想象中破啊。你确定这能赚钱?” “慢慢来嘛,刚开始总是难的。” “慢慢来?”沈逸飞笑了,“就怕你还没慢下来,就已经亏得裤子都不剩了。” 他身后的几个狐朋狗友也跟着笑了起来。 游小七没有接话,继续指挥工人搬货。沈逸飞见他不接茬,觉得没趣,又开口道:“游公子,我今天是来给你送请帖的。” “请帖?” “对。今天晚上,我在醉仙楼摆了一桌,请了几个朋友聚聚。你也一起来吧。” 游小七看着沈逸飞那张笑脸,知道这顿饭肯定没那么简单。但拒绝的话,就等于认怂。他想了想,说:“好啊,晚上我一定到。”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逸飞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酉时,醉仙楼天字号包厢,不见不散。” 说完,他带着那群狐朋狗友扬长而去。 游小七站在织坊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盘算着晚上该怎么应对。 酉时,醉仙楼。 游小七准时到了天字号包厢。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十来个人,沈逸飞坐在主位上,旁边是李浩然,其余几个也都是临江城有名的纨绔子弟。 “游公子来了,快坐快坐。”沈逸飞热情地招呼他坐下。 游小七在李浩然对面坐下,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移开目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沈逸飞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游公子,咱们今天难得聚在一起,不如玩个游戏助助兴?” “什么游戏?” “很简单。”沈逸飞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只酒壶,“咱们玩击鼓传花。鼓声停了,花在谁手里,谁就得回答一个问题。答不上来的,罚酒三杯。” “好啊。”游小七笑着答应了。 游戏开始。一个仆人蒙着眼睛敲鼓,那朵绢花在众人手中传递。鼓声停了,花落在了李浩然手里。 “李公子,请问——”沈逸飞想了想,“你最喜欢清雪表妹哪一点?” 李浩然笑了笑,说:“她什么都好。容貌、才情、家世,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只可惜……”他看了一眼游小七,“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众人哄堂大笑。 游小七面不改色,也跟着笑。 游戏继续。这一次,花落在了游小七手里。 “游公子,请问——”沈逸飞眯起眼睛,“你觉得你配得上清雪表妹吗?” 这个问题一出,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游小七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说:“配不配得上,不是我说了算的。是沈老爷子觉得我配,我才站在这里的。” “那如果沈老爷子不在了呢?”沈逸飞追问,“你还能坐在这里吗?” 游小七放下酒杯,看着沈逸飞:“逸飞表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奇。”沈逸飞笑着说,“毕竟,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你总不能靠我爷爷一辈子吧?” “逸飞表哥说得对。”游小七点了点头,“所以我这不是在努力做生意吗?等我赚够了钱,就不用靠任何人了。” “赚钱?”沈逸飞嗤笑一声,“就凭你那家破织坊?” “破织坊也有翻身的一天。” “翻身?”沈逸飞站了起来,走到游小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游小七,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句话——你配不上清雪,更配不上沈家。识相的,自己滚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游小七没有动,依然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沈逸飞:“逸飞表哥,如果我不滚呢?” “不滚?”沈逸飞笑了,笑得很阴森,“那我今天就让你爬着出去。” 他拍了拍手,包厢的门被推开,几个彪形大汉走了进来。 游小七扫了一眼那几个大汉,又看了看沈逸飞和李浩然,突然笑了:“逸飞表哥,你这是要动粗?” “不是动粗,是教你做人。”沈逸飞说,“你今天要是从我裤裆底下钻过去,我就放你一马。以后在临江城,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包厢里的人全都看着游小七,等着看他怎么反应。 游小七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逸飞表哥,你确定要让我钻你的裤裆?” “确定。” “那好。”游小七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我钻了,你得把刚才那句话收回去——你说我配不上沈清雪。如果我钻了,你就得承认,我配得上。” 沈逸飞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好,我答应你。只要你钻了,我就承认你配得上清雪。” 游小七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慢慢地蹲了下去。 包厢里响起一阵哄笑声。 但就在他即将钻过去的那一刻,他突然直起身,一把抓住了沈逸飞的腰带,用力一扯—— 哗啦! 沈逸飞的裤子掉了下来,露出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和一条绣着鸳鸯的亵裤。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沈逸飞自己。 游小七趁这个空档,一个闪身躲到了桌子后面,大声喊道:“来人啊!救命啊!沈家大公子当众耍流氓啊!” 沈逸飞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提上裤子,脸涨得通红:“游小七!你他妈找死!” “逸飞表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要让我钻裤裆。我这不是钻了吗?只不过钻的时候不小心扯到了你的腰带,这不能怪我吧?”游小七躲在桌子后面,一脸无辜地说。 “你——” “逸飞,够了。”李浩然突然开口,制止了沈逸飞。 他站起来,走到游小七面前,低头看着他:“游小七,你今天让我刮目相看。” “李公子过奖了。” “不过,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李浩然说完,转身走出了包厢。 沈逸飞狠狠地瞪了游小七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那几个大汉面面相觑,最终也退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游小七一个人。 他慢慢从桌子后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服,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妈的,差点就钻了别人的裤裆。”他放下酒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沈家的饭,真不是人吃的。” 第14章 一杯红酒泼出个仇人 游小七从醉仙楼出来的时候,夜风一吹,后背凉飕飕的。 刚才那场面,说他不怕是假的。沈逸飞带了七八个打手,李浩然在旁边煽风点火,真要动起手来,他十条命都不够送的。但他赌的就是沈逸飞要脸——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裤子都被扯下来了,他哪还有心思打人? 但这一赌,也把沈逸飞彻底得罪死了。 他沿着朱雀大街往回走,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对策。沈逸飞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李浩然更不会。这两个人联手,他在临江城的处境会越来越难。 走到沈府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一辆马车停在门前。车帘掀开,沈清雪探出头来:“你没事吧?” “你怎么知道我在醉仙楼?” “逸飞表哥派人送了封信回来,说你当众羞辱他,让爷爷替他做主。”沈清雪跳下马车,“我猜你肯定会吃亏,所以出来看看。” “你倒是挺关心我。” “我是怕你被打死了,我爷爷的面子挂不住。” 游小七笑了笑,跟着她进了沈府。两人沿着回廊往后院走,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白光。 “你今天这事做得太莽撞了。”沈清雪说,“逸飞表哥那个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你当众让他出丑,他一定会想办法报复你。” “我知道。”游小七说,“但当时那个情况,我不反击也不行。总不能真从他裤裆底下钻过去吧?” “你可以先忍下来,回来告诉我爷爷。” “告诉你爷爷?”游小七摇了摇头,“那不是我的风格。我这个人,能当场报的仇,绝不隔夜。” 沈清雪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那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怎么办?” “想过。”游小七说,“我想好了——明天去郡守府。” “郡守府?你去那儿干什么?” “报案。” “报案?”沈清雪愣住了,“你报什么案?” “告沈逸飞聚众闹事,意图伤人。”游小七说,“我今天在醉仙楼跟他的冲突,有不少人都看到了。只要有人愿意作证,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沈清雪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是在玩火。” “我知道。”游小七说,“但有时候,只有玩火才能烧出一条路来。” 第二天一早,游小七就去了郡守府。 临江郡守姓周,名永昌,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官僚,为官清廉谈不上,但也算不上贪赃枉法。他在临江干了八年郡守,最大的本事就是和稀泥——谁也不得罪,什么事都拖。 游小七在郡守府门口等了半个时辰,才被传唤进去。 周永昌坐在堂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看到游小七进来,他放下茶杯,问:“下跪何人?所告何事?” “草民游小七,状告沈逸飞聚众闹事,意图伤人。” 周永昌挑了挑眉:“沈逸飞?沈家的那个沈逸飞?” “正是。” “你跟他有什么过节?” 游小七把昨晚在醉仙楼的事说了一遍,当然,他巧妙地省略了自己扯掉沈逸飞裤子那一段,只说沈逸飞带人要打他。 周永昌听完,沉吟了片刻,说:“你说的这些,可有人证?” “有。醉仙楼的掌柜和小二都看到了。” “那好,本官会派人去查证的。”周永昌点了点头,“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游小七知道,这句“等消息”基本上就等于“不了了之”。但他本来也没指望周永昌能真的把沈逸飞怎么样,他要的只是一个备案——万一以后沈逸飞再对他动手,他就有据可查了。 他正要告辞,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郡守,好久不见。” 一个穿着紫色官袍的中年人大步走了进来。这人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目光锐利如刀。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腰间都挂着刀。 周永昌看到来人,连忙站起来,拱手行礼:“王刺史,您怎么来了?” 刺史? 游小七心里一惊。 临江郡隶属于江州,江州刺史姓王,名伯安,是朝中有名的酷吏。据说他办案铁面无私,六亲不认,在江州任职三年,已经查办了十几个贪官污吏。 王伯安的目光扫过游小七,随口问道:“这是何人?” “一个告状的。”周永昌连忙解释,“小事一桩,不劳刺史大人挂心。” “告谁的?” “沈家的沈逸飞。” 王伯安的眉头微微一动:“沈逸飞?沈万海的儿子?” “正是。” 王伯安转头看向游小七,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游小七。” “游小七?”王伯安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回想什么,“你跟沈家是什么关系?” “他是沈万山未来的孙女婿。”周永昌抢着答道。 王伯安的眼神变了。 他盯着游小七看了好几秒钟,然后说:“你跟我来。” 游小七愣住了。他看了看周永昌,周永昌也是一脸茫然。 “刺史大人,您找草民有什么事?” “到了就知道了。”王伯安说完,转身往外走。 游小七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王伯安带着他来到郡守府后院的一间厢房里。关上门,王伯安开门见山地说:“你手里是不是有一枚铜钱?” 游小七的心猛地一跳。 “刺史大人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王伯安说,“你只需要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游小七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是。” “拿出来给我看看。” 游小七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递了过去。 王伯安接过铜钱,仔细端详了一番,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最后,他把铜钱还给游小七,说:“这枚铜钱,你最好收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它在你的手里。” “为什么?” “因为有人为了这东西,已经死了很多人了。”王伯安的声音很低,“三个月前,京城发生了一起灭门惨案,一家十七口人,一夜之间被杀得干干净净。凶手什么都没拿,只拿走了一样东西——一枚和你手里一模一样的铜钱。” 游小七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是说,有人为了这种铜钱,杀了十七个人?” “对。”王伯安看着他,“所以我才要提醒你——小心保管。如果让别人知道你手里有这东西,你也会成为目标。” 游小七握着那枚铜钱,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枚普通的古钱,最多也就是值点钱。但现在看来,这东西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刺史大人,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有人托我照顾你。”王伯安说,“至于是谁,你以后自然会知道。” 游小七想问更多,但王伯安已经摆了摆手:“你走吧。记住我说的话。” 游小七走出厢房,阳光照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第15章 郡守府的鸿门宴 从郡守府出来,游小七直接去了锦绣坊。 孙伯正在织坊里指导工人调试新到的织机,看到游小七进来,迎上来问:“东家,听说你去郡守府告状了?” “你消息倒灵通。” “醉仙楼的事,整个临江城都传遍了。”孙伯压低声音,“有人说你扯掉了沈逸飞的裤子,让他当众出丑?” “那是他自找的。”游小七说,“他要我钻他裤裆,我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孙伯摇了摇头:“东家,你这次可惹了大麻烦了。沈逸飞那个人,心眼比针尖还小。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游小七说,“所以我得尽快把织坊做起来。只要我有了自己的产业,有了钱,有了人脉,就不用怕他了。” 孙伯叹了口气:“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但生意不是一天两天能做起来的。” “我知道,但我没有时间慢慢来。”游小七说,“孙伯,你跟我说实话——如果我们要在一个月内让织坊开始盈利,最快的方法是什么?” 孙伯想了想,说:“最快的方法,就是接到大订单。只要有一笔大订单,织坊就能活起来。” “大订单?什么样的算大订单?” “比如说,官府的订单。”孙伯说,“官府每年都要采购大量的布匹,用于制作官服、旗帜、帐篷等等。如果能拿下官府的订单,别说盈利,半年之内都不用愁了。” “官府的订单……”游小七若有所思,“要怎么才能拿到?” “这就需要关系了。”孙伯说,“负责官府采购的是郡守府的仓曹参军,姓吴,叫吴德贵。这个人胃口很大,没有足够的‘孝敬’,他是不会批的。” “要多少?” “至少这个数。”孙伯伸出一只手。 “五百两?” “对。而且这只是‘敲门砖’。后续还要不断地‘表示’,才能维持合作关系。” 游小七沉默了。 他现在手里只剩三百多两银子了,根本拿不出五百两来贿赂吴德贵。更何况,他也不想去贿赂——他这个人,宁愿把钱花在刀刃上,也不愿意喂肥那些贪官污吏。 “还有别的办法吗?” “还有一个办法。”孙伯说,“直接找刺史大人批。” “刺史大人?” “对。王伯安王刺史,他是江州的最高长官,有权直接批准官府的采购订单。如果能拿到他的批文,就不用经过吴德贵了。” 游小七想起了刚才在郡守府见到王伯安的情景。那个神秘的刺史大人,不仅知道他手里有铜钱,还提醒他小心保管。他说是有人托他照顾自己,但没说那个人是谁。 “你觉得,王刺史会帮我吗?” 孙伯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王刺史这个人,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想走他的后门,比登天还难。” 游小七没有接话。 他在想,王伯安口中的“有人托我照顾你”,到底是谁? 难道是沈万山? 不对。沈万山虽然有钱有势,但他一个商人,怎么可能指挥得动堂堂刺史? 那会是谁? 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东家,你在想什么?”孙伯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什么。”游小七回过神来,“孙伯,织坊这边你先盯着,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去找一个人。” 游小七出了织坊,直奔城西的那座破庙——就是煤球带他找到铜钱的那座土地庙。 大白天的,土地庙看起来比晚上破败得多。门楣上的蜘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供桌上的香炉里积满了灰。他走进庙里,在神像前站定,仔细打量着那座残破的土地公像。 上一次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底座上那行字:“逆运之体,七钱归一。得之者昌,失之者亡。” 现在再看,那行字依然清晰,但旁边似乎还有一行小字,被灰尘遮住了。他伸手擦了擦,露出了下面的字迹: “欲知天命,城南老槐。” 城南老槐? 游小七皱了皱眉。临江城城南确实有一棵老槐树,据说有几百年的树龄了,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但那棵树所在的地方是一片荒地,附近没什么人家。 他想了想,决定去看看。 城南的荒地离城中心大约三里路,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那棵老槐树孤零零地立在荒地中央,枝繁叶茂,树冠遮出了一大片阴影。 游小七走到树下,四下看了看,没发现任何异常。他绕着树干转了一圈,终于在树干的背阴面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记号——一个圆圈,里面刻着一个“七”字。 这个记号,跟他手里那枚铜钱上的古字一模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记号,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缩回手,发现指尖渗出了一滴血珠,正好滴在那个记号上。 下一秒,树干上的一块树皮突然脱落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洞里放着一只小小的青铜盒子。 游小七伸手把盒子取出来,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枚铜钱,和他手里的四枚一模一样。 第五枚。 他握着那枚铜钱,心跳加速。 加上这一枚,他已经有五枚了。还差两枚,就能集齐七枚。 “逆运之体,七钱归一……”他喃喃自语,“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终于找到了。” 游小七猛地转身,看到一个穿着黑袍的老人正站在他身后。 老人看起来很老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拐杖,正微笑着看着游小七。 “是你?”游小七认出了他——就是当初在沈府门口给他铜钱的那个神秘老头。 “是我。”老人点了点头,“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你到底是谁?这铜钱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给我?”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你跟我来。” 他转身往前走,游小七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老人带着他穿过荒地,来到一座废弃的窑厂前。窑厂已经荒废了很多年,墙塌了一半,窑顶上长满了野草。老人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走了进去。 游小七跟着他走进窑厂,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图案,像是某种阵法。图案的中心摆放着两枚铜钱,和他手里的那五枚一模一样。 七枚铜钱,已经全部出现了。 “这是……”游小七愣住了。 “这是你命运的起点。”老人说,“也是终点。” 第16章 李浩然说要弄死我 游小七盯着地上那两枚铜钱,又看了看手里那枚新找到的,再摸摸怀里那四枚,脑子里嗡嗡作响。 七枚。全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问黑袍老人。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拄着拐杖走到阵法中央,弯腰捡起那两枚铜钱,转身递给游小七:“拿着。” 游小七接过铜钱,七枚暗金色的铜钱在他掌心里泛着幽幽的光泽。他低头看着它们,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液里流淌,在呼唤着这些铜钱。 “你感觉到了,对吗?”老人说,“它们在认主。” “认主?” “这七枚铜钱,叫做‘七曜镇运钱’。每一枚对应一颗星辰,合在一起,就是一套可以逆转气运的阵法。”老人的声音低沉而缓慢,“而你,游小七,是这套阵法唯一的主人。”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逆运之体。”老人说,“天生倒霉,克亲克友,孤独终老——这是你的命格。但这种命格,也是唯一能够驾驭七曜镇运钱的命格。” 游小七听得云里雾里:“你的意思是,我倒霉是因为我的命格,而这套铜钱能让我不倒霉?” “不是让你不倒霉。”老人纠正道,“是让你掌控自己的倒霉。”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老人顿了顿,“你以前是被动地倒霉,以后可以主动地倒霉。” “主动倒霉?”游小七愣住了,“这算什么本事?” “你以后就知道了。”老人没有多解释,“现在,你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窑厂的深处。游小七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窑厂后面有一条隐蔽的地道,入口被一块石板盖着,如果不是老人掀开,游小七根本发现不了。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支火把,火光摇曳,映出两人长长的影子。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地下密室。 密室不大,也就三四丈见方,四面墙壁都是青砖砌成的,地上铺着青石板。密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只青铜香炉,香炉里插着三支已经燃尽的香。 石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穿着黑袍的中年人,面容清癯,目光深邃,手里握着一枚铜钱。游小七盯着那幅画像看了几秒钟,突然觉得画中人的眉眼有些眼熟。 “这位是……”他问。 “你的先祖。”老人说,“游氏一族的创始人,也是第一代逆运之体的拥有者。” 游小七愣住了:“我有祖先?” “每个人都有祖先。” “不是,我的意思是——”游小七挠了挠头,“我是个孤儿,从小在育婴堂长大,不知道自己爹妈是谁,更不知道还有什么祖先。” “你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老人说,“你的身世,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游小七沉默了。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孤儿,也从来没有奢望过能找到自己的亲人。但现在,这个神秘的老头告诉他,他不仅有祖先,而且他的祖先还留下了这么一套诡异的铜钱阵法。 “我爹娘……是怎么死的?”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说:“被人害死的。” “谁?” “天命阁。” 游小七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第一次,是在沈万山的书房里。沈万山说,他的孙女沈清雪之所以生病,是因为被天命阁吸走了气运。 “天命阁到底是什么?” “一个存在了上千年的组织。”老人说,“他们掌控着天下的气运分配,决定着谁该富贵,谁该贫贱,谁该长寿,谁该早夭。他们自称是天道的执行者,但实际上,他们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 “那我爹娘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爹是逆运之体的传承者。”老人说,“天命阁不允许逆运之体的存在,因为逆运之体可以打破他们的气运控制。所以他们要除掉所有拥有这种命格的人。” 游小七的拳头攥紧了。 “你爹娘为了保护你,把你送到了育婴堂,然后引开了追兵。”老人的声音很低,“他们……没能活着回来。” 密室里安静了很久。 游小七站在那里,盯着墙上那幅画像,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孤儿,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父母是为了保护他而死的。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活下去。”老人说,“然后,变强。” “变强之后呢?” “报仇。”老人的目光平静而坚定,“为你爹娘,也为所有被天命阁害死的人。” 游小七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我需要怎么做?” “先学会控制七曜镇运钱。”老人说,“然后,找到剩下的两枚。” “剩下的两枚?”游小七愣住了,“我不是已经集齐七枚了吗?” “你手里只有五枚。”老人指了指他怀里的铜钱,“加上我刚才给你的两枚,一共七枚。但这七枚只是‘子钱’,还有两枚‘母钱’,在天命阁手里。” “母钱?” “对。七曜镇运钱分为子母两套。子钱在你手里,母钱在天命阁手里。只有子母合一,才能真正发挥出逆转气运的力量。”老人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这七枚子钱,不要让天命阁的人抢走。同时,想办法找到那两枚母钱的下落。” 游小七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七枚铜钱,暗金色的光泽在火光中流转,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我会做到的。”他说。 第17章 巷子里的二十把砍刀 从窑厂回来,游小七没有直接回沈府,而是先去了锦绣坊。 他需要时间消化今天得到的信息。父母被害的真相、天命阁的存在、七曜镇运钱的秘密——这些东西一股脑地砸过来,他需要好好捋一捋。 孙伯正在织坊里盘点库存,看到他进来,迎上来说:“东家,你回来了?刚才有人来找你。” “谁?” “不认识。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年轻人,说是从京城来的,有要紧事找你。” 游小七皱了皱眉。 京城来的人?他这辈子就没去过京城,京城的人找他干什么? “他说什么了?” “没说。就问你在不在,我说不在,他就走了。”孙伯说,“不过他留了一封信。” 孙伯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游小七。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游小七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今夜子时,城西土地庙。过时不候。”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游小七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看出什么名堂来。他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对孙伯说:“孙伯,我今天有点事,先走了。织坊这边你盯着。” “放心吧东家。” 游小七出了锦绣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沿着朱雀大街往回走,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封信的事。 京城来的人,约他今晚子时在土地庙见面。会是王伯安口中那个“托他照顾自己”的人吗?还是另有其人? 他正想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地回头——巷子口涌进来一群人,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砍刀,领头的那个人,正是李浩然。 “游小七!”李浩然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我说过,咱们还会见面的。” 游小七的心猛地一沉。 这条巷子很窄,两边都是高墙,没有岔路可以跑。前面是李浩然和二十多个手持砍刀的打手,后面是死路。 “李公子,这么大阵仗?”游小七强作镇定,笑着说,“不就是上次在醉仙楼让你朋友丢了点面子吗?至于动刀动枪的?” “丢面子?”李浩然冷笑一声,“你让我在清雪面前抬不起头,让我在临江城成了笑话。你觉得,这是‘丢面子’就能过去的?”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李浩然缓缓拔出腰间的刀,“我想要·你的命。” 他一挥手,身后的打手们一拥而上。 游小七转身就跑。 但他跑得再快,也快不过二十多个年轻力壮的打手。跑了不到二十丈,就被追上了。第一刀劈下来,他侧身一闪,刀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划破了他的衣服。 第二刀紧跟着砍过来,他来不及躲闪,只能用胳膊去挡——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那把砍刀砍在游小七的胳膊上,却没有砍进去,像是砍在了一块铁板上。打手愣住了,低头一看——游小七的袖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是那七枚铜钱。 它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游小七怀里滑了出来,贴在他的手臂上,形成了一层暗金色的护甲。那把砍刀砍在上面,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打手还没反应过来,游小七已经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咔嚓一声,鼻梁断了。打手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 游小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七枚铜钱依然贴在那里,暗金色的光泽在月光下闪烁。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但他知道——这些铜钱在保护他。 “上!都给我上!”李浩然在后面吼道。 打手们再次围了上来。这一次,游小七没有逃跑。他迎着刀锋冲了上去。 第一刀,他用胳膊挡住,铜钱再次挡住了攻击。第二刀,他侧身避开,顺势一脚踹在对方的膝盖上。第三刀,他弯腰躲过,然后一个扫堂腿把对方绊倒。 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可以说很笨拙。但那七枚铜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挡住致命的攻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二十多个打手倒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面面相觑,不敢再上前。 李浩然的脸都绿了。他握着刀,咬牙切齿地看着游小七:“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妖法?”游小七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铜钱,咧嘴一笑,“这不是妖法,这是——祖传的。” 他话音未落,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一支弩箭正插在他的左胸上。 巷子尽头,一个黑衣人正举着***弩,冷冷地看着他。 游小七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弩箭,又抬头看了看那个黑衣人,然后缓缓地倒了下去。 第18章 倒霉到对手都害怕 游小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头顶是陌生的房梁,鼻尖是陌生的气味,耳边是陌生的声音。他试图坐起来,胸口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又倒了回去。 “别动。”一个声音说。 他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年轻人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这人二十出头,长相普通,但一双眼睛很亮,透着精明的光。 “你是谁?”游小七问。 “我叫阿坤。”年轻人说,“是王刺史让我来救你的。” “王刺史?王伯安?” “对。”阿坤把药碗递过来,“喝了它,对你的伤有好处。” 游小七接过药碗,忍着疼痛喝了几口。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一阵翻涌,但他忍住了。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阿坤说,“那支弩箭差一点就射中了你的心脏。幸好那七枚铜钱替你挡了一下,偏移了箭矢的方向,不然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游小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纱布上渗出淡淡的血迹。他摸了摸怀里,七枚铜钱还在,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李浩然呢?” “跑了。”阿坤说,“他以为你死了,吓得带着人跑了。” “他以为我死了?” “对。你中箭倒地之后,他就带着人撤了。”阿坤顿了顿,“现在全城都在传,说你被李浩然杀了。沈家那边已经炸了锅了。” 游小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正好。” “正好?” “对。”游小七说,“让李浩然以为我死了,他就会放松警惕。等他露出马脚的时候,我再出来,给他致命一击。” 阿坤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你这个人……还真是与众不同。” “那是。”游小七咧嘴一笑,“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命硬。” 接下来的三天,游小七一直待在阿坤的住处养伤。阿坤是王伯安的手下,专门负责情报工作,在临江城有一处秘密据点。这处据点位于城北的一条偏僻小巷里,外面看起来是一间普通的民居,里面却别有洞天——有密室、有地道、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工具。 “王刺史为什么要帮我?”游小七问阿坤。 “因为有人托他照顾你。” “谁?” 阿坤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娘。” 游小七愣住了。 “我娘?她还活着?” “对。”阿坤说,“她还活着。但她的下落,我不能告诉你。王刺史说,时机成熟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游小七的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一直以为父母都已经死了。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他娘还活着。 “她在哪儿?” “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你就会有危险。”阿坤看着他,“你娘为了保住你的命,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如果你去找她,她的付出就白费了。” 游小七攥紧了拳头。 又是这样。每个人都在告诉他,要忍耐,要等待,时机未到。但他已经厌倦了等待。 “我需要做什么?”他问。 “养好伤。”阿坤说,“然后,去做你该做的事。” “什么是该做的事?” “先把锦绣坊做起来。”阿坤说,“李浩然那边,王刺史会帮你盯着。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站稳脚跟。” 游小七沉默了。 他知道阿坤说得对。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就算知道了母亲的下落,也做不了什么。他必须先让自己强大起来。 第四天,游小七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离开了阿坤的据点,回到了锦绣坊。 孙伯看到他,吓了一跳:“东家!你没死?!” “差一点。”游小七笑着说,“不过阎王爷不收我,说我太烦人了。” 孙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真的没事,才松了一口气:“你可吓死我了!外面都在传,说你被李浩然杀了,沈家那边都准备给你办丧事了!” “办丧事?”游小七笑了,“那得让他们破费了。我这人活着的时候没享过什么福,死了可不能亏待自己。” 孙伯被他逗笑了:“你这张嘴啊……” “行了,不开玩笑了。”游小七说,“孙伯,织坊这边的进度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孙伯说,“新到的蚕丝质量很好,工人也已经上手了。第一批布匹,后天就能织出来。” “好。”游小七点了点头,“后天,我要带着这批布,去拜访一个人。” “谁?” “王伯安,王刺史。” 第19章 刺史大人驾到 锦绣坊第一批布匹出炉那天,游小七起了个大早。 他站在织坊的院子里,看着工人们把一匹匹青灰色的棉布从织机上卸下来,码放整齐。布面平整,纹路细密,手感柔软,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孙伯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东家,这批布的品质,在临江城能排进前三。” “前三?”游小七摸了摸布面,“为什么不是第一?” “因为咱们的染料还不够好。”孙伯说,“颜色不够鲜亮,跟苏杭那边来的货比,还是有差距。不过用作官服和军需,绰绰有余了。” “那就够了。”游小七说,“孙伯,你挑几匹最好的,包起来,我要带去郡守府。”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趁热打铁。” 游小七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抱着两匹布,直奔郡守府。 他到郡守府的时候,王伯安正在后堂批阅公文。通报之后,他被带到了后堂。王伯安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一份文书上写着什么。看到游小七进来,他放下笔,抬起头:“听说你前几天被李浩然带人堵了?” “刺史大人消息真灵通。” “二十多个人,拿着砍刀,在巷子里追杀你一个人。”王伯安靠在椅背上,“你能活着走出来,命够硬的。” “运气好而已。” “运气?”王伯安笑了笑,“我从不信运气。说说吧,你今天来找我,什么事?” 游小七把布匹放在桌上,解开包袱:“锦绣坊新出的第一批布,请刺史大人过目。” 王伯安站起来,走到桌前,伸手摸了摸布面。他捻了捻布边,又凑近看了看织纹,点了点头:“不错。织工精细,质地结实。比郡守府现在用的那批布好。” “刺史大人要是觉得还行,锦绣坊愿意供应郡守府所需的全部布匹。”游小七说,“价格比市价低一成。” 王伯安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可知道,郡守府的布匹采购,一向是由仓曹参军吴德贵负责的?” “知道。” “那你可知道,吴德贵跟李家的关系?” 游小七愣了一下:“不知道。” “吴德贵的夫人,是李浩然的堂姑。”王伯安放下茶杯,“也就是说,吴德贵是李浩然的堂姑父。” 游小七的心沉了一下。 难怪李浩然在临江城这么嚣张。原来他在郡守府里有人。 “所以,就算我同意了,吴德贵那一关,你也过不了。”王伯安说,“他会用各种理由卡你的货,拖你的款项,直到你撑不下去为止。” 游小七沉默了。 他本来以为,只要拿到了王伯安的批文,就能顺利拿到官府的订单。但现在看来,他太天真了。 “那刺史大人有什么建议?” 王伯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书,推到游小七面前:“你看看这个。” 游小七接过来一看,是一份调令——调临江郡仓曹参军吴德贵,赴江州府另行任用。 “吴德贵要被调走了?”游小七愣住了。 “对。”王伯安说,“调令三天前就到了。他最多还能在临江待五天。” “这是……您安排的?” “不是我安排的。”王伯安说,“是有人想让他在临江待不下去了。” 游小七想问是谁,但他突然想到了阿坤说过的话——有人托王伯安照顾他。他没有再追问,而是说:“那接任的人……” “接任的人,后天就到。”王伯安看着他,“姓周,叫周世安。是我的学生。” 游小七明白了。 王伯安这是在给他铺路。 “多谢刺史大人。” “不用谢我。”王伯安摆了摆手,“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能走多远,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游小七点了点头。 “那这批布……” “留下吧。”王伯安说,“后天周世安上任,你带着样品去找他。就说是我的意思。” 游小七心头一喜:“多谢刺史大人!” “别高兴得太早。”王伯安说,“官府的订单虽然利润稳定,但账款结算周期长,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拿到钱。你得有足够的本钱撑过这三个月。”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王伯安看着他,“李浩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游小七想了想,说:“他现在以为我死了,正在得意的时候。我想让他再得意几天。” “然后呢?” “然后,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王伯安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你比你爹,更像你爹。” 游小七愣住了:“您认识我爹?” “认识。”王伯安说,“你爹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官。可惜,好人不长命。” 游小七想追问更多,但王伯安已经摆了摆手:“你走吧。记住,后天去找周世安。” 游小七走出郡守府,阳光正好照在脸上。他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进行。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 第20章 沈清雪第一次正眼看我 从郡守府出来,游小七没有回锦绣坊,而是去了沈府。 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沈清雪了。自从“被杀”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他就一直躲在阿坤的据点里养伤,没有跟任何人联系。现在伤好了,也该露个面了。 沈府的下人看到他,一个个都像见了鬼一样。 “游……游公子?您还活着?” “活着活着,阎王爷不收。”游小七笑嘻嘻地说,“沈小姐在吗?” “在,在后花园。” 游小七穿过回廊,来到后花园。沈清雪正坐在凉亭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望着远处发呆。 “看什么呢?”游小七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沈清雪猛地转过头,看到是他,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你没死?” “差一点。”游小七笑着说,“不过阎王爷说我这人太烦人了,不肯收。” 沈清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眼眶突然红了。她别过头去,声音有些哽咽:“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传你死了。” “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爷爷已经准备给你办丧事了。”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派人来报个平安?” “我这不是来了吗?” 沈清雪猛地转过头,瞪着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游小七愣住了。 他认识沈清雪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失态。她一直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但现在,她的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真的在为他担心。 “对不起。”他说,“我应该早点来的。” 沈清雪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 “好好好,下次一定提前汇报。” 沈清雪白了他一眼,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你今天来找我,什么事?” “两件事。”游小七说,“第一,告诉你我还活着。第二,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后天,新任的仓曹参军周世安要上任了。我想请你跟我一起去拜访他。” 沈清雪挑了挑眉:“你认识周世安?” “不认识。但王刺史说他是他的学生,让我带着样品去找他。” “王伯安?”沈清雪的眼神变了,“你什么时候跟王刺史搭上关系的?” “说来话长。”游小七说,“总之,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忙。你是沈家的大小姐,在临江城认识的人多。有你出面,周世安会更重视我。” 沈清雪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我陪你去。” “真的?” “真的。”沈清雪看着他,“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告诉我,你这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游小七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我告诉你。” 他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清雪——李浩然带人追杀他,神秘的黑衣人救了他,阿坤的出现,王伯安的帮忙,还有那七枚铜钱的秘密。当然,他隐瞒了关于他母亲还活着的那部分。 沈清雪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你手里有七枚可以逆转气运的铜钱?” “对。” “而且,这些铜钱是你的祖先留下的?” “对。” “而你的父母,是被一个叫天命阁的组织害死的?” “对。” 沈清雪放下书,站起来,走到凉亭边上,望着远处的天空。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看着游小七:“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嫁给你吗?” 游小七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因为我是街边混混,配不上你?” “不是。”沈清雪说,“是因为我不想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她走回到游小七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从小就知道,我的人生是被安排好的。嫁给谁,做什么事,过什么样的生活,都有人替我做主。我讨厌这种感觉。所以我抗拒一切被安排好的事情。” “那现在呢?” “现在……”沈清雪看着他,“我发现,你跟我一样,也是一颗棋子。只不过,你想跳出棋盘。” 游小七没有说话。 “我帮你。”沈清雪说,“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夫,而是因为——我想看看,一个不愿意认命的人,能走多远。” 游小七看着她,突然笑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但愿如此。”沈清雪转过身,“后天早上,我在府门口等你。” 她走出凉亭,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还有,欢迎回来。” 游小七坐在凉亭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还是沈清雪第一次,正眼看他。 第21章 被塞进衙门当差 周世安上任那天,游小七起了个大早。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靛蓝色直裰——这是沈清雪前两天让人送来的,说是“见官不能穿得太寒酸”。布料是好料子,剪裁也合身,穿在身上确实比他那件旧衣服精神多了。 他站在铜镜前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人靠衣装马靠鞍,老子穿上这身也能冒充正经人了。” 他出了门,到沈府门口等沈清雪。约定的时间是辰时三刻,沈清雪准时出现——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插着一根白玉簪子,清爽利落。 “走吧。”她说。 两人并肩往郡守府走去。路上,游小七问:“你见过这个周世安吗?” “没见过。不过听说过一些。” “听说过什么?” “听说他是王伯安最得意的门生,原本在江州府担任主簿,这次调到临江来做仓曹参军,算是平调。”沈清雪顿了顿,“还有一种说法——他是王伯安派来临江‘清账’的。” “清账?” “对。临江郡的账目,这些年一直不太干净。吴德贵在任上贪了不少,王伯安早就想动他了,但一直没有合适的借口。这次把他调走,派自己的学生来接任,摆明了是要查账。” 游小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到了郡守府,通报之后,被带到了仓曹参军的办公署。周世安正在整理前任留下来的账册,看到他们进来,放下手中的册子,站起身来。 周世安三十出头,中等身材,面容清瘦,戴着一副水晶镜片,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袖口磨得有些发白了,但浆洗得很干净。 “游公子?沈小姐?”周世安拱了拱手,“久仰大名。” “周参军客气了。”游小七回礼,“恭喜周参军上任。” “同喜同喜。”周世安请他们坐下,又让下属倒了茶,“王老师已经跟我提过游公子的事了。听说锦绣坊出了新品,特地带来给我看看?” 游小七把布匹放在桌上,解开包袱:“请周参军过目。” 周世安站起来,走到桌前,仔细查看了一番。他看得很认真,不仅用手摸,还用指甲刮了刮布面,检查染料的牢固程度。最后他点了点头:“不错。织工精细,质地结实,染色均匀。比郡守府现在用的那批布好。” “周参军过奖了。” “我不是过奖,是实话实说。”周世安回到座位上,“郡守府每年需要采购的布匹,大约在三千匹左右。如果锦绣坊能保证这个品质,价格又合适的话,我可以做主,把今年的订单给你们。” 游小七心头一喜,但面上还是保持着镇定:“价格方面,我们可以比市价低一成。” “好。”周世安干脆利落地答应了,“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回头我让人拟一份契约,你们签了字,就可以开始供货了。” “多谢周参军。” “不用谢我。”周世安摆了摆手,“我是替朝廷办事,只要东西好,价格公道,买谁的不是买?” 游小七和沈清雪对视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事情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从郡守府出来,沈清雪说:“这个周世安,看起来是个办实事的人。” “是啊。”游小七说,“比那个吴德贵强多了。” “不过你也不要掉以轻心。”沈清雪提醒道,“周世安虽然是王伯安的学生,但他毕竟是朝廷命官,有自己的考量。他能给你订单,也能随时撤掉订单。你要做的,是把品质稳住,别出岔子。” “我知道。” 两人在路口分开,沈清雪回了沈府,游小七去了锦绣坊。他把好消息告诉了孙伯,孙伯高兴得合不拢嘴。 “东家,这可是一笔大买卖!三千匹布,够咱们织坊干半年的了!” “所以接下来要辛苦大家了。”游小七说,“孙伯,你安排一下,从今天开始,织坊两班倒,日夜不停地赶工。工人的工钱,按件计算,多劳多得。” “好嘞!”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但游小七心里清楚,李浩然那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三天后,麻烦来了。 那天游小七正在织坊里盯着工人干活,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他走出去一看,几个官差正站在门口,领头的是一个穿着绿色官袍的胖子。 “谁是游小七?”胖子问道。 “我是。几位有何贵干?” “奉郡守大人之命,征调锦绣坊的全部布匹,充作军需。”胖子拿出一份文书,在游小七面前晃了晃,“这是公文。” 游小七接过公文一看,上面确实盖着郡守府的官印。但内容写得很含糊,只说“因军务急需,征调锦绣坊现有布匹若干”,没有写明数量,也没有写明价格。 “这位大人,请问怎么称呼?” “本官是郡守府兵曹参军,姓刘。” “刘参军,这公文上没写数量和价格,这让我怎么交货?” “怎么写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廷需要。”刘参军不耐烦地说,“你赶紧把布匹准备好,明天我来取。” 说完,他带着官差转身就走了。 游小七握着那份公文,脸色沉了下来。 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兵曹参军和仓曹参军虽然都是郡守府的同僚,但兵曹管军需,仓曹管采购,两者互不统属。周世安刚给了他订单,兵曹就来征调布匹,这分明是要截他的货。 他拿着公文,直奔郡守府去找周世安。 周世安看了公文,眉头皱了起来:“这是刘胖子搞的鬼。”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人打了招呼。”周世安放下公文,“李家的手,伸得够长的。” “那现在怎么办?” 周世安想了想,说:“公文上盖了郡守的印,我不能公然抗命。但我可以拖。你回去之后,先把布匹藏起来一部分,只留下一小部分应付他们。等他们来取货的时候,就说货不够,要等下一批。拖几天,我再想办法。” 游小七点了点头:“好,就按周参军说的办。” 他回到锦绣坊,让孙伯把大部分布匹转移到后院的地窖里藏起来,只留下几十匹放在外面。 第二天,刘参军果然带着人来了。看到只有几十匹布,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就这么点?” “刘参军,实在不好意思。”游小七陪着笑脸,“前两天刚给仓曹府交了一批货,库存还没补上来。这些是剩下的全部了,您先拿着应急,下一批织出来,我立刻给您送去。” 刘参军虽然不满,但也没办法,只好让人把几十匹布搬走了。 游小七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22章 上司是条舔狗 刘胖子的布匹风波刚平息没两天,又一桩麻烦事找上了门。 这天游小七正在织坊里跟孙伯核对账目,一个穿着绸衫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这人二十出头,长得油头粉面,手里摇着一把折扇,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眼神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哪位是游小七?” 游小七放下账本:“我是。你是?” “我叫赵明远,是郡守府新来的录事。”年轻人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倨傲,“奉郡守大人之命,前来核查锦绣坊的税账。” 游小七心里咯噔一下。 录事这个官职不大,但管的是文书档案和税务核查。说白了,就是专门挑刺的。一个新来的录事,谁都不找,偏偏第一个找上他的织坊,这背后要是没人指使,他把名字倒过来写。 “赵录事辛苦了。”游小七笑着迎上去,“孙伯,把账本拿来给赵录事过目。” 孙伯去取账本,游小七请赵明远坐下,又让人倒了茶。赵明远接过茶,抿了一口,皱了皱眉:“这茶不行啊。游公子,你这织坊好歹也是要做官府生意的人,待客之道得讲究一些。” “赵录事说得对,回头我一定换好茶。” 孙伯把账本拿来了,厚厚一摞,堆在桌上。赵明远翻开一本,随意扫了几眼,又翻了翻另外几本,然后把账本合上,摇了摇头。 “游公子,你这账目,做得不太对吧?” 游小七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赵录事指的是哪里不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赵明远随手在账本上点了几个地方,“进货的价格偏高,出货的价格偏低,中间的差额对不上。我怀疑,你有偷税漏税的嫌疑。” “赵录事,这账本是孙伯亲手做的,每一笔都有据可查。进货价格高,是因为我们用的是上等的蚕丝,成本自然比普通的高。出货价格低,是因为我们刚开始做官府生意,为了打开销路,定价本来就低。中间的差额,是正常的经营损耗,不是偷税漏税。” “经营损耗?”赵明远笑了,“游公子,你这损耗率,可比同行高了不少啊。” “新开的织坊,设备磨合期,损耗大一些也是正常的。” “正常不正常,不是你说了算的。”赵明远站起来,“这样吧,账本我先带回去,仔细核查一下。如果没问题,我会让人送回来。如果有问题——”他顿了顿,“那就只能请游公子去郡守府走一趟了。” 他说完,抱起账本就走了。 游小七站在织坊门口,看着赵明远的背影,脸色铁青。 “东家,这明显是来找茬的。”孙伯说。 “我知道。”游小七说,“他背后的人,不是李浩然,就是沈逸飞。” “那怎么办?” 游小七想了想,说:“孙伯,你认识郡守府里的人吗?帮我打听一下,这个赵明远是谁的人。” 孙伯点了点头,出去了。 傍晚时分,孙伯回来了,带回了一个消息——赵明远是沈逸飞的人。 “沈逸飞?”游小七皱了皱眉,“他的手伸得够长的。” “听说沈逸飞跟赵明远是同窗,两人一起读过书。赵明远这次能当上录事,也是沈逸飞帮他打点的。” 游小七冷笑了一声:“难怪他一上来就找我的麻烦。” “东家,那账本……” “账本没问题。”游小七说,“但账本没问题,不代表他不会制造问题。他要是想整我,随便在账本上改几个数字,就能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那怎么办?” 游小七想了想,说:“孙伯,你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去一趟沈府,找沈小姐,告诉她,我需要她帮我查一个人。” “查谁?” “赵明远。” 第23章 迟到的惩罚是买彩票 沈清雪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一早,她就派人送来了一份厚厚的卷宗。游小七打开一看,里面详细记录了赵明远的生平——从出生到现在,事无巨细。 赵明远,二十四岁,临江本地人。家境一般,父亲是个小商人,母亲是家庭主妇。他从小读书还算用功,考中了秀才,但之后屡试不第,最终放弃了科举之路,托关系进了郡守府当了一名小吏。 卷宗里还记录了一件事——赵明远好赌。 他不仅在赌坊里赌,还偷偷参与私彩。几个月前,他因为赌输了钱,欠了一笔不小的债务,差点被人追债追到家门口。后来是沈逸飞帮他垫付了赌债,他才躲过一劫。 游小七看完卷宗,笑了。 “好赌是吧?那就好办了。” 他把卷宗收好,出了门,直奔城东的那家赌坊——就是上次他赢了李浩然钱的那家如意坊。 如意坊的掌柜姓马,是个四十来岁的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角色。游小七进门的时候,马掌柜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到他,愣了一下:“哟,游公子?你还活着?” “活着活着。”游小七笑着走过去,“马掌柜,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谁?” “赵明远,郡守府新来的录事。听说他常来你这儿玩?” 马掌柜的脸色变了变:“你找他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听说他欠了不少赌债,想帮他一把。” 马掌柜盯着游小七看了几秒钟,然后压低声音说:“游公子,我劝你一句,别掺和他的事。” “为什么?” “因为他背后有人。”马掌柜说,“他欠的那些债,都有人替他兜着。你要是动了他,就等于动了那个替他兜底的人。” “你是说沈逸飞?” 马掌柜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默认了。 游小七点了点头:“多谢马掌柜提醒。不过,我还是想跟他聊聊。你能帮我约他出来吗?” 马掌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好吧。明天下午,他在我这儿有个局。你可以来。” “多谢。” 第二天下午,游小七准时出现在如意坊。 赵明远果然在。他坐在一张赌桌前,面前堆着一堆铜钱,正玩得兴起。他的赌技很差,几局下来,面前的铜钱已经少了一半。 游小七在他旁边坐下,笑着打了个招呼:“赵录事,好巧啊。” 赵明远转头看到他,脸色一变:“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玩玩。”游小七说,“赵录事手气怎么样?” “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游小七说,“不过我看赵录事今天手气不太好,要不要我帮你转运?” “转运?” “对。”游小七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不是七曜镇运钱,而是一枚普通的铜钱,“我这枚铜钱,是开过光的,能带来好运。赵录事要不要试试?” 赵明远狐疑地看着他:“你会这么好心?” “大家都是同僚嘛,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游小七把铜钱递过去,“你拿着它下注,保证赢。” 赵明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铜钱。他握着那枚铜钱,下了一注。 赢了。 他又下了一注。 又赢了。 连续赢了五局之后,赵明远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看着手里的铜钱,眼神变得炙热起来。 “这铜钱……还真灵?” “那当然。”游小七笑着说,“赵录事要是喜欢,这枚铜钱就送给你了。” “送给我?” “对。就当是交个朋友。” 赵明远盯着游小七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耍花样。最后,他把铜钱揣进怀里,说:“游公子,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赵录事过奖了。”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赵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我能帮得上,一定帮。” 游小七笑了:“那就先谢过赵录事了。” 从如意坊出来,游小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知道,赵明远这种人,贪得无厌。一枚铜钱,只能暂时稳住他。要想彻底解决问题,还得想别的办法。 不过,至少今天,他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第24章 全衙门的运气都被我薅光了 赵明远的事暂时稳住了,但游小七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赵明远是条饿狼,今天能用一枚铜钱喂饱他,明天他就想要更多。等他发现那枚铜钱并没有什么神奇功效的时候,翻脸会比翻书还快。 他需要找一个更长久的解决办法。 想来想去,他决定去找周世安。 周世安正在署衙里翻看账册,桌上堆得像座小山。看到游小七进来,他摘下水晶镜片,揉了揉眼睛:“游公子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 “周参军找我什么事?” “吴德贵留下的账目,我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周世安拍了拍那摞账册,“窟窿比我想象的还大。他在任五年,至少贪了八千两。” 游小七吹了声口哨:“八千两?他胃口不小啊。” “岂止是不小,简直是胆大包天。”周世安冷笑一声,“不过这对我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怎么说?” “他贪得越多,罪名就越重。我把账目整理好,上报给王刺史,够他吃一辈子牢饭的。”周世安顿了顿,“不过,这些账目里,还牵扯到了一个人。” “谁?” “沈逸飞。” 游小七愣了一下:“沈逸飞?他跟吴德贵有勾结?” “何止是勾结。”周世安从账册里抽出一张单据,递给游小七,“你看这个。” 游小七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借据——沈逸飞向吴德贵借了三千两银子,落款日期是去年八月。 “沈逸飞找吴德贵借钱?” “对。而且借了不止一次。”周世安又抽出几张单据,“这里还有两张,加起来一共五千两。” 游小七看着那些借据,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沈逸飞是沈万海的儿子,沈家二房的嫡长子。他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仗着沈家的名头,在临江城也算过得滋润。他为什么要找吴德贵借这么多钱? “他借钱干什么用?” “目前还不知道。”周世安说,“但我猜测,跟赌有关。” “赌?” “沈逸飞好赌,这在临江城不是什么秘密。”周世安说,“他经常出入如意坊,一掷千金。输得多了,自然就要借钱。” 游小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个有用的信息。沈逸飞欠了吴德贵五千两银子,而吴德贵现在被调走了,这笔债谁来收? “周参军,这些借据,能不能先借我用一下?” 周世安看了他一眼:“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游小七笑着说,“想研究一下沈逸飞的财务状况。” 周世安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说:“你小心点,别玩出火来。” “放心,我有分寸。” 游小七把借据揣进怀里,离开了郡守府。 他没有回锦绣坊,而是直接去了沈府。他没有去找沈清雪,而是去找了沈万山。 沈万山正在书房里写字。他的字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在雕刻而不是书写。游小七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才开口打招呼。 “老爷子,忙着呢?” 沈万山放下毛笔,抬起头:“你来找我,肯定没好事。说吧,什么事?” 游小七从怀里掏出那几张借据,放在桌上:“老爷子,你先看看这个。” 沈万山拿起借据,一张一张地看完,脸色越来越沉。他把借据放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是哪儿来的?” “周世安给我的。”游小七说,“他在查吴德贵的账,发现了这些。” 沈万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游小七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也不催他,就静静地站在一旁。 过了好一会儿,沈万山睁开眼睛,说:“逸飞这孩子,从小就不成器。他爹宠他,惯他,把他宠成了一个废物。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沈家的家业够他吃一辈子的。没想到,他竟然胆大到去借高利贷。” “老爷子,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游小七说,“吴德贵虽然被调走了,但这些借据还在。如果这些借据落到别人手里,沈逸飞欠债的事就会被捅出去。到时候,不光沈逸飞的名声毁了,沈家的名声也会受影响。” 沈万山看着他:“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很简单——把这些借据买下来。” “买下来?” “对。”游小七说,“吴德贵现在被调走了,但他肯定还惦记着这笔债。如果我能用一笔钱把这些借据买下来,沈逸飞欠的就是我的钱。到时候,这笔债怎么处理,就是我们说了算。” 沈万山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游小七说,“这意味着,我手里有了沈逸飞的把柄。他以后要是再敢找我麻烦,我就能用这些借据让他闭嘴。” 沈万山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你小子,比你爹还精。” “老爷子过奖了。” “不过,你确定吴德贵会卖这些借据吗?” “他会的。”游小七说,“他现在是落水狗,最需要的就是钱。只要我出的价钱合适,他一定会卖。” 沈万山点了点头:“需要多少银子?” “五千两。” “我给你。” 游小七愣了一下:“老爷子,你就不怕我拿着这笔钱跑了?” “你不会。”沈万山说,“你虽然油嘴滑舌,但你不是那种人。” 游小七笑了:“老爷子,你这是在夸我吗?” “算是吧。”沈万山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银票,递给游小七,“这是五千两,拿去用吧。” 游小七接过银票,揣进怀里:“多谢老爷子。” “不用谢我。”沈万山摆了摆手,“你只要记住——逸飞再怎么不成器,他也是沈家的人。你教训他可以,但不能毁了他。” “我明白。” 游小七从沈万山的书房出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五千两到手。接下来,就是去找吴德贵了。 吴德贵住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宅子不大,但门脸很气派。游小七敲了敲门,开门的是吴德贵本人。几天不见,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游小七?你来干什么?” “吴参军,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你吴员外了。”游小七笑着说,“我来找你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关于沈逸飞的那些借据。” 吴德贵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多。”游小七说,“不请我进去坐坐?” 吴德贵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他进去了。 两人在客厅坐下,吴德贵让下人倒了茶。游小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吴员外,你手里有沈逸飞的三张借据,总额五千两,对吧?” 吴德贵的脸色更难看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买下这些借据。” “买?” “对。你开个价吧。” 吴德贵盯着游小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六千两。” 游小七笑了:“吴员外,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沈逸飞向你借的是五千两,你却要卖六千两?” “那是高利贷,利滚利,现在已经是六千两了。” “吴员外,你搞清楚。”游小七放下茶杯,“你现在不是在任上了。你调令已下,不日就要启程去江州。这些借据你带不走,也兑现不了。与其留在手里烂掉,不如换点现钱。” 吴德贵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咬了咬牙:“五千五百两,不能再少了。” “五千两。”游小七伸出五根手指,“一口价。你卖,我立刻付钱。你不卖,我转身就走。” 吴德贵沉默了很久,最终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好,五千两就五千两。” 游小七掏出银票,放在桌上。吴德贵接过银票,数了两遍,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三张借据,递给了游小七。 游小七接过借据,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然后揣进怀里。 “吴员外,合作愉快。” 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吴德贵突然叫住了他:“游小七,你买这些借据,是为了对付沈逸飞吧?” 游小七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吴员外,你猜。” 第25章 业绩暴增的离谱操作 从吴德贵那里出来后,游小七没有急着去找沈逸飞摊牌。 他要把这张牌留到最关键的时刻再打。现在打,效果有限。等沈逸飞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再亮出来,才能一击致命。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把锦绣坊的生意做起来。 官府的订单已经签了,第一批布匹也交了货。周世安那边很满意,说品质比预期的还好,后续的订单会陆续下来。但游小七知道,光靠官府的订单是不够的。官府的单子利润稳定,但结款周期长,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拿到钱。他需要一些来钱快的路子。 孙伯给他出了一个主意——做私布。 所谓私布,就是不经过官府登记,私下生产和销售的布匹。这种布不用交税,成本低,售价也低,在民间市场上很受欢迎。但风险也大——一旦被查到,轻则罚款,重则封坊。 游小七考虑了三天,最终决定干。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对孙伯说,“咱们白天做官府的订单,晚上做私布。只要小心一点,不会被发现的。” 孙伯还是有些担心:“东家,这可是犯法的。” “我知道。”游小七说,“但我们现在需要钱。没有钱,什么都干不成。” 于是,锦绣坊开始了白天黑夜两班倒的日子。 白天,工人们生产官府的订单,一切正常。晚上,工人们加班生产私布,从后门运出去,由孙伯联系好的几个散户商人分销到周边的乡镇。 游小七自己也没闲着。他白天在织坊盯着生产,晚上跟着孙伯去送货,熟悉销售渠道。半个月下来,他瘦了一圈,但眼睛却越来越亮。 私布的销量出乎意料地好。 第一批私布刚上市,三天就卖光了。第二批加大产量,五天也卖光了。第三批还没出厂,就已经被预订一空。 孙伯算了一笔账:“东家,照这个势头,一个月下来,私布的利润至少有两百两。” “两百两?”游小七吃了一惊,“这么多?” “这还是保守估计。”孙伯说,“如果销路再打开一些,一个月三百两也不是问题。” 游小七兴奋得搓了搓手:“那还等什么?扩大生产啊!” “可是,扩产需要增加织机和工人,又要一笔投入。” “投!”游小七一拍桌子,“赚了钱不投入,难道留着下崽吗?” 孙伯笑了:“东家,你这个人,胆子是真大。” “没办法,穷怕了。”游小七说,“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赚钱的机会,不往死里干,对不起自己。” 织坊扩产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沈逸飞的耳朵里。 这天下午,沈逸飞带着几个人来到了锦绣坊。他一进门,就阴阳怪气地说:“哟,游公子,生意越做越大啊?听说你又要添织机了?” 游小七正在院子里指挥工人搬运新到的织机,看到沈逸飞来了,笑着说:“逸飞表哥消息真灵通。这不刚接了几个订单,产能跟不上,只好扩产了。” “扩产?”沈逸飞走到一台新织机前,伸手摸了摸,“游公子,你这扩张的速度,未免太快了点吧?就不怕步子迈大了,扯着蛋?” “逸飞表哥放心,我这个人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走路还是很稳的。” 沈逸飞冷笑了一声,凑近游小七,压低声音说:“游小七,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私布,是吧?” 游小七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逸飞表哥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沈逸飞笑了,“那你那些半夜从后门运出去的布,是运到哪儿去了?” 游小七知道瞒不住了。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逸飞表哥,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沈逸飞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只是想提醒你——私布是犯法的。要是被官府查到了,你这织坊,可就保不住了。” “逸飞表哥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善意的提醒。”沈逸飞笑着说,“毕竟,你是我未来的表妹夫嘛。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他说完,转身带着人走了。 游小七站在院子里,看着沈逸飞的背影,脸色沉了下来。 沈逸飞知道了私布的事。这意味着,他手里又多了一张可以随时打出的牌。 他必须尽快解决沈逸飞这个隐患。 第26章 舔狗主管吐血三升 沈逸飞知道私布的事之后,游小七失眠了两个晚上。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各种可能性。沈逸飞没有立刻去告发,说明他还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等一个能最大化利用这张牌的时机。 这意味着,他还有时间。 第三天早上,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决定主动出击。 他去找了赵明远。 赵明远最近日子过得很滋润。自从游小七送了他那枚“开光”铜钱之后,他在赌坊里的手气好了不少,虽然没赢大钱,但也没再输过。他对游小七的态度也客气了许多,见面都主动打招呼。 “赵录事,最近手气不错吧?”游小七在郡守府门口堵住了他。 “托你的福,还行。”赵明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游公子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想请赵录事帮个小忙。” “什么忙?你说。” “听说赵录事跟沈逸飞是同窗?” 赵明远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是认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游小七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赵明远,“赵录事帮我看看,这个东西,你认不认识?” 赵明远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借据的抄本——沈逸飞写给吴德贵的那张三千两的借据。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这是哪儿来的?” “赵录事别管是哪儿来的。”游小七笑着说,“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认不认识这个东西?” 赵明远握着那张纸,手微微发抖。他当然认识。沈逸飞借钱的时候,他就在场,还当了见证人。 “游公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游小七说,“我只是想请赵录事帮我带句话给沈逸飞——他欠吴德贵的钱,现在在我手里。如果他不想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就收敛一点,别再找我麻烦。” 赵明远盯着游小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这是在威胁他?” “不是威胁,是提醒。”游小七笑着说,“毕竟,他是我未来的表哥嘛。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债务压垮。” 赵明远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话,我可以帮你带到。但沈逸飞听不听,是他的事。” “多谢赵录事。” 赵明远转身要走,游小七又叫住了他:“对了,赵录事,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那枚铜钱,你还是还给我吧。” 赵明远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那枚铜钱,其实没什么用。”游小七笑着说,“你最近手气好,纯粹是因为你运气好,跟铜钱没关系。” 赵明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狠狠地摔在地上:“游小七,你耍我?” “不是耍你,是教你一个道理。”游小七弯腰捡起铜钱,吹了吹上面的灰,“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真的带来好运。运气这东西,靠的是自己,不是靠一枚破铜钱。” 赵明远气得浑身发抖,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转身就走了。 游小七看着他的背影,把铜钱揣回怀里。 他知道,赵明远这条路,算是断了。但他不在乎。赵明远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棋子,能利用就利用,不能利用就扔掉。 真正需要解决的,是沈逸飞。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午,沈逸飞就怒气冲冲地找上了门。 他闯进锦绣坊的时候,游小七正在跟孙伯核对账目。沈逸飞一把抓起桌上的账本,狠狠地摔在地上:“游小七!你他妈什么意思?” 游小七抬起头,不紧不慢地说:“逸飞表哥,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好好说?”沈逸飞指着他的鼻子,“你让人带话威胁我,这叫好好说?” “那不是威胁,是提醒。”游小七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逸飞表哥,你欠吴德贵五千两银子的事,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了,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沈逸飞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游小七说,“重要的是,现在这些借据在我手里。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把它们交给老爷子。”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游小七笑了,“逸飞表哥,你现在是砧板上的肉,我想怎么切就怎么切。你要是识相,以后就别再来找我麻烦。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 沈逸飞死死地盯着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最终,他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游小七看着他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局,他赢了。但沈逸飞不会善罢甘休,他必须做好迎接下一次交锋的准备。 第27章 李浩然设局栽赃 沈逸飞消停了,但李浩然并没有。 事实上,李浩然这段时间一直在暗中活动。他表面上装作不知道游小七还活着,背地里却在四处串联,试图把游小七彻底搞垮。 他找到的第一个人,是临江城最大的布商——钱万贯。 钱万贯是临江城布业行会的会长,手下有十几家布庄,控制了临江城近一半的布匹生意。锦绣坊的私布能卖得那么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绕开了钱万贯的销售网络,直接卖给了散户。这动了钱万贯的奶酪。 李浩然找到钱万贯,开门见山地说:“钱会长,锦绣坊的游小七,最近在搞私布。” 钱万贯正在喝茶,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私布?” “对。没有登记,没有交税,直接从后门出货。”李浩然说,“他这样做,不仅偷了朝廷的税,还坏了行规。钱会长,你是布业行会的会长,这件事,你不能不管吧?” 钱万贯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说:“李公子,你跟游小七有过节,我知道。你想借我的手除掉他,我也知道。但我凭什么要帮你?” “因为他也动了你的利益。”李浩然说,“他的私布卖得便宜,抢了你的生意。如果不加以制止,用不了多久,你的布庄就会流失大量客户。” 钱万贯没有回答。 李浩然继续说:“而且,如果你能帮我把游小七搞垮,我可以承诺——以后沈家的布匹生意,优先跟你合作。” 钱万贯的眼睛亮了一下:“此话当真?” “当真。” 钱万贯思考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帮你。” 两天后,一群官差突然闯进了锦绣坊。 领头的是临江县尉张文远——就是上次跟着李浩然去沈府搜身的那个。他手里拿着一份搜查令,脸色严肃:“有人举报锦绣坊私自生产、销售私布,偷逃税款。奉郡守大人之命,查封锦绣坊,所有货物一律扣押!” 游小七正在院子里,看到这阵仗,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张县尉,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迎上去,陪着笑脸说,“我们锦绣坊一直是合法经营,按时纳税,从来没有生产过私布。” “有没有生产过,搜了才知道。”张文远一挥手,“搜!” 官差们一拥而入,开始在织坊里翻箱倒柜。 游小七站在院子里,表面镇定,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私布都藏在后院的地窖里,入口伪装得很好,应该不会被发现。但他不敢百分百确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官差们搜遍了织坊的每一个角落,却没有找到任何私布的痕迹。 张文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张县尉,我说了吧,我们是合法经营。”游小七笑着说,“不知道是谁举报的,这完全是诬陷。” 张文远冷哼一声,正要说话,一个官差突然跑过来:“张县尉!找到了!后院地窖里有大批私布!” 游小七的心猛地一沉。 不可能。地窖的入口伪装得很好,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除非——有人事先告诉了官差地窖的位置。 他转头看向张文远,张文远正用一种得意的眼神看着他。 “游公子,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 游小七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张县尉,那些布匹是之前生产的次品,不合格,所以存放在地窖里,准备销毁的。” “次品?”张文远笑了,“是不是次品,查验一下就知道了。来人,把那些布匹全部搬出来!” 一匹匹青灰色的布匹从地窖里被搬了出来,堆在院子里,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张文远走过去,随手拿起一匹,扯开一角,仔细看了看。 “这布匹质地均匀,染色均匀,怎么看也不像是次品。”张文远转过身,看着游小七,“游公子,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游小七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地窖的位置,肯定是有人泄露出去的。而这个人,只能是织坊内部的人。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工人,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慌和茫然。只有一个人,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是半个月前刚招的一个杂工,叫刘二。 游小七心里有了数。 “张县尉,这些布匹确实是有问题的。”他面不改色地说,“你不信的话,可以让人拿水来测试一下。” “测试?” “对。这批布用的染料有问题,遇水就会褪色。所以才被认定为次品,存放在地窖里等待处理。” 张文远半信半疑,但还是让人打了一桶水来。游小七接过水桶,泼在一匹布上。 布匹遇水,颜色果然开始褪去,青灰色的布面迅速变成了灰白色,斑斑驳驳,难看至极。 张文远愣住了。 游小七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他留了一手——这批私布用的染料,是他特意调配的低成本染料,确实存在遇水褪色的问题。他本来打算等工艺改进后再解决这个问题,没想到今天反而救了他一命。 “张县尉,你看,我没说谎吧?”游小七说,“这批布确实是有问题的次品。我们把它存放在地窖里,是准备集中销毁的。” 张文远盯着那匹褪色的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蹲下身,又检查了几匹布,结果都一样——遇水就褪色。 最终,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既然是这样,那就算是个误会。收队!” 官差们收起家伙,跟着张文远离开了。 游小七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被水浸湿的布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李浩然和钱万贯联手了,以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第28章 将计就计反杀一波 官差走后,游小七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院子里。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工人们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只有刘二,站在人群最后面,眼神飘忽不定。 “今天的事,大家都看到了。”游小七开口说,“有人出卖了织坊,把地窖的位置告诉了官府。” 工人们一阵骚动,互相交换着眼神。 “我知道是谁。”游小七继续说,“我给你一个机会——自己站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但如果让我点名,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钟,没有人说话。 游小七的目光落在刘二身上:“刘二,是你自己站出来,还是我请你出来?” 刘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看来你是要让我请你了。”游小七走下台阶,走到刘二面前,“说吧,谁让你干的?” 刘二的双腿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是……是钱会长的人找到我,给了我二十两银子,让我……” “让你把地窖的位置告诉官差?” 刘二点了点头,不敢看游小七的眼睛。 游小七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走吧。” 刘二愣住了:“东家……你不报官?” “报官有什么用?把你抓进去,打一顿板子,然后呢?”游小七说,“你也是被人利用了。我不怪你。但你不能再留在织坊了。” 刘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东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家里还有老母亲要养活,我不能没有这份工啊!” “你放心,我会给你结清这个月的工钱。”游小七说,“但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刘二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最终,他还是站了起来,接过孙伯递过来的工钱,低着头走出了织坊。 游小七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刘二只是个替罪羊。真正的主谋是钱万贯和李浩然。但他现在还不能动他们,因为他没有证据。 “孙伯,把那些褪色的布匹处理掉。”他说,“从今天开始,私布暂时停产。” 孙伯点了点头:“东家,那官府的订单……” “官府的订单照常做。”游小七说,“私布的事,等风头过了再说。” 他回到屋里,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思考下一步的对策。 李浩然和钱万贯联手了,沈逸飞虽然暂时被他压住了,但随时可能反扑。他现在的处境,就像走在钢丝上,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 他需要帮手。 他想到了阿坤。阿坤是王伯安的人,擅长情报工作。如果能得到阿坤的帮助,他就能掌握李浩然和钱万贯的动态,提前做好防备。 他决定去找阿坤。 阿坤的据点还是老样子,外面看起来是一间普通的民居,里面别有洞天。游小七敲了敲门,开门的正是阿坤本人。 “游公子?你怎么来了?” “找你帮忙。” 阿坤侧身让他进去,关上门:“什么事?” “李浩然和钱万贯联手了。”游小七说,“我需要你帮我盯着他们。” 阿坤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件事,王刺史已经知道了。” “王刺史知道了?” “对。他让我转告你——按兵不动,等他消息。” 游小七愣住了:“王刺史有什么计划?” “具体的,他没说。”阿坤说,“他只让我告诉你——三天之后,会有结果。” 游小七虽然满肚子疑问,但他知道,阿坤不会告诉他更多。他只能等。 三天后,结果来了。 但不是王伯安的消息,而是一个爆炸性的消息——钱万贯被抄家了。 消息传遍临江城的时候,游小七正在织坊里干活。孙伯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东家!出大事了!钱万贯被抄家了!” 游小七手里的梭子差点掉在地上:“什么?” “真的!今天一早,刺史府的人突然闯进钱家,查封了所有家产,把钱万贯押入了大牢!”孙伯说,“听说是因为偷税漏税,数额巨大!” 游小七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 他终于明白王伯安说的“等消息”是什么意思了。 王伯安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布局。钱万贯在临江城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要想动他,必须有充分的证据。王伯安一直在搜集证据,等的就是一个合适的时机出手。 而李浩然找钱万贯联手对付游小七,反而让王伯安找到了突破口——钱万贯急于对付游小七,露出了马脚,被王伯安抓住了把柄。 “高明。”游小七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钱万贯一倒,李浩然就少了一条臂膀。而他游小七,则少了一个强大的对手。 这一局,他又赢了。 第29章 主管被押入大牢 钱万贯被抄家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临江城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有人拍手称快,说钱万贯为富不仁,早该有此报应。也有人惶惶不安,担心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毕竟钱万贯在临江城经营了几十年,根深叶茂,牵一发而动全身。 游小七属于前者。 但他没有高兴太久。因为钱万贯倒台的第二天,赵明远就被抓了。 赵明远是在如意坊被抓的。当时他正坐在赌桌前,面前堆着一堆铜钱,手气正好。几个官差突然闯进来,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按在了地上。 “赵明远,你涉嫌贪墨郡守府库银,跟我们走一趟!” 赵明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连挣扎都没有挣扎,就被官差拖走了。 消息传到游小七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锦绣坊里跟孙伯商量下一步的计划。孙伯急匆匆地跑进来,说:“东家,赵明远被抓了!” 游小七手里的笔顿了一下:“被抓了?为什么?” “说是贪墨库银。” 游小七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赵明远这个人,贪财好赌,手脚不干净是肯定的。但他一个小小的录事,能接触到多少库银?就算他真的贪了,数额也不会太大,不至于直接被抓进大牢。 除非——有人想让他闭嘴。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沈逸飞。 赵明远是沈逸飞的人。沈逸飞通过他,在郡守府里安插了一枚棋子。现在这枚棋子暴露了,沈逸飞为了自保,只能弃车保帅。 “孙伯,你帮我打听一下,赵明远被抓的具体原因是什么。” 孙伯点了点头,出去了。 傍晚时分,孙伯回来了,带回了消息——赵明远确实是被沈逸飞出卖的。 “沈逸飞?”游小七皱了皱眉,“他为什么要出卖自己的人?” “因为赵明远知道的太多了。”孙伯压低声音说,“听说沈逸飞通过赵明远,在郡守府的账目上做了手脚,挪用了两千两库银。现在上面要查账,沈逸飞怕事情败露,就把赵明远推出来顶罪。” 游小七沉默了一会儿,说:“沈逸飞这个人,比他爹还狠。” “那东家,我们要不要……” “不用。”游小七摇了摇头,“赵明远被抓,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他少了一条胳膊,我们就少了一个对手。” 他没有说的是——赵明远被抓,也意味着他少了一个可以用来制衡沈逸飞的棋子。不过没关系,他手里还有沈逸飞的借据,这张牌,比赵明远有用得多。 三天后,赵明远的案子审结了。 贪墨库银,数额不大,但性质恶劣。赵明远被判了流徙三千里,家产充公,家人没入官奴。 宣判那天,游小七去看了。 赵明远被押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完全没有了当初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他看到游小七,愣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 游小七没有跟他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被押上囚车,驶出城门。 他知道,赵明远只是这场权力游戏中的一个牺牲品。而他自己,如果不能在这场游戏中胜出,下场也不会比赵明远好到哪里去。 第30章 冰山美人说了句“你还挺阴” 赵明远的事告一段落后,游小七的生活暂时恢复了平静。 锦绣坊的生意越来越好。官府的订单稳定,私布虽然暂时停产了,但孙伯已经在联系新的销售渠道,准备等风头过了再重新开工。 游小七每天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早上到织坊盯生产,下午去郡守府跟周世安对接订单,晚上回沈府吃饭睡觉。日子虽然忙碌,但充实。 唯一让他头疼的,是沈清雪。 自从上次在凉亭里那次谈话之后,沈清雪对他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偶尔会主动找他说话,甚至会问他一些关于织坊经营的问题。但她的态度依然带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让他捉摸不透。 这天傍晚,游小七从织坊回来,刚走进沈府的大门,就看到沈清雪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封信。 “你回来了?”她说,“有你的信。” “我的信?”游小七接过来一看,信封上写着“游小七亲启”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一看就是练过书法的人写的。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扫了一眼落款——王伯安。 “王刺史写给我的?”他有些意外。 沈清雪点了点头:“今天下午送到府上的。” 游小七展开信纸,快速看了一遍。信的内容不长,大意是说——钱万贯的案子已经审结,家产全部充公,本人被判了斩监候,秋后处决。另外,信中提到了一件事——钱万贯在审讯中交代,他和李浩然有过勾结,意图陷害锦绣坊。 游小七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 “王刺史这是什么意思?”他问沈清雪,“他是想告诉我,李浩然也有麻烦了?” “不一定。”沈清雪说,“钱万贯虽然交代了,但他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定李浩然的罪。” “那这封信……” “是提醒。”沈清雪说,“王刺史在提醒你——李浩然虽然暂时动不了,但他已经露出了马脚。只要你继续盯着他,总有一天能找到他的破绽。” 游小七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你说得对。” 沈清雪看着他,突然说了一句:“你最近变化挺大的。” 游小七愣了一下:“什么变化?” “以前你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街边混混。”沈清雪说,“但现在,你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沈清雪想了想,“就是觉得,你好像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游小七笑了:“也许吧。”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沈清雪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现在走的这条路,很危险。李浩然、沈逸飞、钱万贯——这些人,没有一个好惹的。你赢了两次,不代表你能一直赢下去。”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沈清雪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游小七愣住了。 这是沈清雪第一次主动对他说这样的话。 “你不是说,你不想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吗?”他问。 “我是说过。”沈清雪说,“但我也说过,我想看看,一个不愿意认命的人,能走多远。”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你这个人虽然讨厌,但至少不无聊。”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游小七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忍不住笑了出来。 “说我讨厌,还说要帮我。”他摇了摇头,“这女人,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他把信揣进怀里,迈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月色正好,微风不燥。他突然觉得,今天的月亮,比往常要亮一些。 第31章 铜钱突然发烫 日子看似恢复了平静,但游小七心里清楚,这平静只是暂时的。李浩然吃了那么大一个亏,绝不可能就此罢休。沈逸飞虽然被他用借据暂时压住了,但那笔账迟早要清算。 他需要尽快变强。 变强的关键,就在那七枚铜钱上。 这天夜里,游小七独自坐在房中,把七枚铜钱一字排开。暗金色的钱体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上面的符文像是活的,在光影中微微流动。 他拿起第一枚,仔细端详。符文向左旋转,中间那个古字他依然不认识,但多看几遍,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又拿起第二枚、第三枚……七枚铜钱逐一摩挲过去,指尖传来一种温润的触感,像是握着一块暖玉。 “逆运之体,七钱归一……”他喃喃自语,“可到底怎么个归法?” 他试着把七枚铜钱叠在一起,但它们滑来滑去,根本叠不稳。他又试着把它们摆成一个圆圈,但它们总是自动滚开,像是互相排斥。 折腾了半天,什么名堂都没折腾出来。 “妈的,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用?”他把铜钱往桌上一拍,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房梁发呆。 就在这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七枚铜钱突然开始轻微地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共鸣。紧接着,它们一枚接一枚地立了起来,悬浮在桌面上方一寸高的位置,排列成一个规则的圆形。 游小七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七枚铜钱缓缓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发出一种低沉而悠长的嗡鸣声。随着它们的旋转,铜钱表面的符文开始发光,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将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种奇异的光晕之中。 然后,光芒猛地收缩,化作七道细细的光线,射向游小七的胸口。 他只觉得胸口一热,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低头一看,七枚铜钱已经贴在了他的胸口上,排列成一个北斗七星的图案,正缓缓地融入他的皮肤。 “卧槽!” 他下意识地去抠,但铜钱像是长在了肉里,怎么也抠不下来。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开来,流向四肢百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燃烧。 他疼得蜷缩起来,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 疼痛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舒适的感觉,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他低头一看,胸口的铜钱已经消失了,皮肤光滑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能感觉到,那七枚铜钱就在他的身体里。它们像是融入了他的血脉,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伸出手,试着用意念调动它们。 刷—— 七枚铜钱从他的手掌心冒了出来,悬浮在掌心上方,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他心念一动,铜钱又收了回去。 再一动,又冒了出来。 “这……”他愣住了,“这玩意儿还能这么玩的?” 他反复试了几次,发现只要他集中意念,就能随心所欲地控制铜钱的进出。不仅如此,他还能感觉到铜钱与他之间建立了一种微妙的联系——它们像是他身体的延伸,像是他的第六根手指。 他兴奋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恨不得现在就找个人试试威力。 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那黑袍老人说过,这七枚铜钱是“子钱”,还有两枚“母钱”在天命阁手里。只有子母合一,才能真正发挥出逆转气运的力量。他现在虽然能控制子钱,但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半成品。 他需要找到那两枚母钱。 问题是,母钱在哪儿? 他正想着,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是那七枚铜钱在发烫。紧接着,他感觉到一种强烈的牵引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方呼唤着他。 方向……是城西。 游小七眯起眼睛,望向城西的方向。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第32章 深夜遇袭 铜钱的牵引力越来越强,像是在催促他出发。 游小七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他换上一身深色衣服,把七枚铜钱召唤出来握在手中,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沈府。 夜色深沉,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更夫敲着梆子,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他循着铜钱的牵引力,一路向西。穿过几条小巷,绕过一片废弃的菜地,最终来到了一座破败的道观前。 道观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匾额,上面写着“三清观”三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大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透出一股阴森的气息。 游小七站在门口,握紧了手中的铜钱。 他能感觉到,那股牵引力的源头,就在道观里面。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野草,正殿的门窗已经破损不堪,神像东倒西歪,积满了灰尘。月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人影。但那股牵引力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正殿的地下。 他走进正殿,蹲下身,敲了敲地面的青砖。声音空洞——下面是空的。 他心中一喜,正要寻找入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凌厉的风声。 他下意识地侧身一闪,一把匕首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谁?” 没有人回答。但黑暗中,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身材瘦削,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把铜钱交出来。”黑衣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刻意压着嗓子。 游小七握紧手中的铜钱:“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黑衣人往前迈了一步,“把铜钱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我要是不交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黑衣人猛地欺身而上,短刀直刺游小七的咽喉。 游小七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去挡。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短刀砍在游小七的手臂上,却没有砍进去,像是砍在了一块铁板上。黑衣人愣住了,低头一看——游小七的手臂上,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光泽,正是那七枚铜钱组成的防护。 “这……”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游小七已经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咔嚓一声,鼻梁断了。黑衣人闷哼一声,捂着脸往后退了几步。 游小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层暗金色的光泽正在缓缓消退。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是铜钱自动护主,挡住了攻击。 “再来啊。”他朝黑衣人勾了勾手指。 黑衣人擦了擦鼻血,眼神变得更加凶狠。他缓缓从腰间抽出第二把短刀,双刀在手,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他的攻势更加猛烈。双刀上下翻飞,刀刀不离游小七的要害。游小七虽然有了铜钱护体,但他的战斗经验几乎为零,全靠本能闪躲,很快就落了下风。 一道刀光掠过,他的胳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又是一刀,他的大腿被刺中,疼得他单膝跪地。 “最后一次机会。”黑衣人举起双刀,“铜钱,交出来。” 游小七咬着牙,撑着地面站起来,啐了一口血沫:“我说了——不交。” 黑衣人眼中寒光一闪,双刀猛地劈下。 就在这时候,游小七胸口的铜钱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七道金光激·射而出,狠狠地撞在黑衣人胸口上。 黑衣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无力地倒了下去。 游小七踉跄着走过去,蹲下身,扯下他脸上的黑布——是一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面容普通,丢在人堆里认不出来的那种。 “谁派你来的?”游小七问。 黑衣人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你……活不久的……” 说完,他的头一歪,没了气息。 游小七探了探他的鼻息——死了。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这是他第一次杀人,虽然是被迫的,但那种感觉还是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开始在黑衣人身上搜索。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查明他的身份和幕后主使。 但他什么都没有找到。没有令牌,没有书信,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 只有一个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黑衣人的右手虎口处,有一块深褐色的老茧。那是长期握刀留下的痕迹,而且不是一般的刀——是那种又窄又薄的柳叶刀。 这种刀,通常是江湖刺客用的。 游小七的心沉了下去。 这意味着,想杀他的人,不是李浩然或者沈逸飞这种级别的对手。而是更高级别的——来自江湖,甚至来自天命阁。 第33章 黑衣人被我克死了 游小七在道观里坐了很久,直到月光偏移,才站起身来。 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苦笑了一声。他现在这副模样,要是被人看到,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出道观。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他下意识地举起拳头,却发现来人是阿坤。 “你怎么在这儿?”游小七愣住了。 “王刺史让我跟着你。”阿坤看了一眼他身上的伤,“你遇到刺客了?” “对。”游小七点了点头,“死了,在里面。” 阿坤快步走进道观,查看了黑衣人的尸体。他翻看了黑衣人的手掌,又检查了他身上的伤痕,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你杀的?” “算是吧。”游小七说,“他想杀我,铜钱自动反击,把他打死了。” 阿坤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惹上大麻烦了。” “什么麻烦?” “这个人是‘影杀’的人。” “影杀?” “一个刺客组织。”阿坤说,“专门收钱杀人,行事隐秘,从不留活口。他们的人一旦任务失败,就会自杀,不会给敌人留下任何线索。” 游小七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可他没自杀。” “那是因为他来不及。”阿坤说,“铜钱的攻击太快了,他没机会。” 游小七沉默了。 “有人花钱请了影杀的刺客来杀你。”阿坤看着他,“这说明,想要你命的人,不是一般的恨你。” “你觉得是谁?” “可能性很多。”阿坤说,“李浩然、沈逸飞、天命阁——都有可能。但不管是哪一个,你都危险了。影杀一次不成,还会派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完成任务为止。” “那我该怎么办?” “两个办法。”阿坤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找到雇佣影杀的人,干掉他。第二,加入影杀,让他们不敢动你。” “第一个办法可行,第二个是废话。” “那就选第一个。”阿坤说,“我会帮你查,看是谁在幕后操纵。但这段时间,你自己要小心。” 游小七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铜钱——它们安安静静地贴着皮肤,像是睡着了一样。但他知道,只要他遇到危险,它们就会立刻醒来。 “走吧,我送你回去。”阿坤说。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白光。游小七一瘸一拐地走着,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刚才的事。 影杀。天命阁。铜钱。逆运之体。 这些东西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让他理不清头绪。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回到沈府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游小七悄悄溜回自己的院子,关上门,点燃油灯。他脱下破烂的血衣,用清水清洗了伤口,然后用布条包扎好。好在都是皮外伤,不致命,但疼是真的疼。 他坐在床边,掏出那七枚铜钱。 铜钱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安安静静的,像是普通的古钱。但他知道,它们不是普通的古钱。它们是能杀人的利器。 他正看得出神,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游小七警觉地抬起头,握紧了铜钱。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然后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 “谁?” “是我。” 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 游小七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个神秘的黑袍老人。 “你怎么来了?”游小七有些意外。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老人走进屋,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看样子,还没死。” “差一点。”游小七关上门,“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一直在看着你。”老人说,“从你拿到第一枚铜钱开始,我就一直在看着你。” 游小七沉默了。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这个老人,但每次见面,老人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让他无从问起。 “你今天遇到影杀的人了?”老人问。 “对。” “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 “杀人的感觉。” 游小七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好受。” “那就对了。”老人点了点头,“如果觉得好受,那你就跟那些刺客没什么区别了。” “你到底是谁?”游小七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帮我?你跟我的父母是什么关系?”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是你父亲的师兄。” 游小七愣住了。 “你父亲叫游沧海,是我的师弟。”老人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我们师出同门,学的都是逆运之术。你父亲天赋极高,年纪轻轻就掌握了逆运之体的精髓。但他也因为这个,引来了天命阁的追杀。” “那我娘呢?” “你娘……”老人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你娘是天命阁的人。” 游小七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是天命阁前任阁主的女儿。”老人说,“她跟你爹相爱,背叛了天命阁,跟你爹一起逃亡。你出生之后,天命阁的追兵到了。你爹娘为了保护你,把你送到了育婴堂,然后引开了追兵。” “那我娘……她还活着吗?”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活着。” 游小七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她在哪儿?” “我不能告诉你。”老人说,“至少现在不能。因为如果你知道了她的下落,你一定会去找她。而那样做,只会害了她,也害了你自己。” 游小七攥紧了拳头。 又是这样。每个人都在告诉他,要等,要忍。但他已经厌倦了等待和忍耐。 “那我需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足够强大的时候。”老人说,“等到你能保护她,而不是需要她保护你的时候。” 游小七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松开拳头。 “那我该怎么变强?” “先学会控制那七枚铜钱。”老人说,“你今天已经初步掌握了它们的用法——让它们护体,让它们攻击。但这只是最基础的。真正的逆运之术,不是用来打打杀杀的。” “那是用来干什么的?” “用来——”老人顿了顿,“改变命运。” 第34章 神秘老头再现 老人没有在游小七的房间待太久。 临走前,他留下了一句话:“三天后,子时,城西土地庙。我教你真正的逆运之术。” 说完,他就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游小七坐在床边,盯着桌上的油灯,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老人说的话。 他父亲是逆运之体的传承者,母亲是天命阁前任阁主的女儿。他们相爱,背叛了天命阁,然后被追杀。他从小在育婴堂长大,以为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但现在,他知道自己的母亲还活着。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需要变强。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找到母亲,保护她。 三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第三天夜里,游小七准时出现在了城西的土地庙。 老人已经在那里等他了。他坐在神像前的蒲团上,面前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映出他苍老的面容。 “来了?”老人睁开眼睛,“坐。” 游小七在他对面坐下。 “在开始之前,我要先告诉你一件事。”老人说,“逆运之术,不是用来害人的。它是用来平衡气运的。天地之间的气运,本应是均衡的。但天命阁打破了这种均衡,他们把气运集中到了少数人身上,让大多数人沦为蝼蚁。” “而逆运之体的使命,就是打破这种垄断,让气运重新回归均衡。” 游小七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我是用来打破平衡的工具?” “不是工具。”老人纠正道,“是钥匙。一把打开枷锁的钥匙。” 游小七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老人说,“你在想,你不想当什么钥匙,你只想找到你娘,过安稳的日子。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逃避就能逃避的。你是逆运之体,天命阁不会放过你。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被他们消灭,要么消灭他们。” 游小七抬起头,看着老人:“那我该怎么消灭他们?” “先从学会控制自己的运气开始。”老人说,“你以前是被动地倒霉,以后要学会主动地倒霉。” “主动倒霉?”游小七愣住了,“这算什么本事?” “你以后就知道了。”老人没有多解释,“现在,闭上眼睛,放松身体,感受你体内的那七枚铜钱。” 游小七依言闭上眼睛,放松身体。他能感觉到那七枚铜钱安安静静地潜伏在他的胸口,像是沉睡的野兽。 “引导它们,让它们在你的经脉中流动。”老人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不要急,慢慢来。” 游小七试着用意念引导铜钱。起初,它们一动不动,像是生了根一样。但他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终于,有一枚铜钱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七枚铜钱全部开始移动,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动。一股温热的气流随之而生,在他的体内游走,所过之处,舒适无比。 “很好。”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现在,让它们汇聚到你的丹田。” 游小七依言引导铜钱汇聚到丹田。七枚铜钱在丹田处汇合,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缓缓旋转着。 “这就是逆运之核。”老人说,“从今以后,它就是你的力量的源泉。” 游小七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那里平平整整,什么也看不出来。但他能感觉到,丹田处有一股温热的力量在缓缓旋转,像是有一颗小小的太阳在那里燃烧。 “这只是第一步。”老人说,“接下来,你要学会如何运用这股力量。” “怎么运用?” “很简单。”老人说,“当你想要好运的时候,就让漩涡正转。当你想要厄运的时候,就让漩涡反转。”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老人说,“但越是简单的东西,越难精通。你需要大量的练习,才能真正掌握它。” 游小七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睛,试着让丹田处的漩涡正转。漩涡缓缓旋转起来,一股温热的气流涌遍全身。他感觉神清气爽,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 他又试着让漩涡反转。一股冰冷的气流涌出,让他打了个寒颤。他连忙停止了反转。 “感觉怎么样?”老人问。 “很……奇妙。”游小七说,“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只是开始。”老人站起来,“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我教你下一步。” 他说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游小七坐在蒲团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正在缓缓流淌,像是有一条无形的河流在他的血管中奔腾。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街边混混了。 第35章 守运人的忠告 游小七回到沈府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没有睡觉,而是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力量。丹田处的漩涡缓缓旋转着,像是一颗永不停歇的心脏。 他试着让漩涡正转,一股温热的气流涌遍全身,让他感觉精力充沛。他又试着让漩涡反转,一股冰冷的气流涌出,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反复练习了几次,渐渐地掌握了一些窍门。正转的时候,他感觉头脑清晰,身体轻盈,像是卸下了一层重担。反转的时候,他感觉浑身发冷,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主动倒霉……”他喃喃自语,“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他正练得起劲,突然听到屋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有人。 他立刻警觉起来,停止了练习,悄无声息地下了床,躲到门后。 屋顶的响动越来越近,像是有一个人在轻轻地走动。然后,响动停了下来,停在了他的正上方。 游小七屏住呼吸,握紧了拳头。 几秒钟后,屋顶的瓦片被掀开了一块,一根细细的竹管伸了进来,一股白烟从竹管里喷出。 迷烟。 游小七立刻屏住呼吸,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捂住口鼻。他躲在门后,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屋顶上的人似乎觉得迷烟已经起作用了,收起竹管,跳了下来。落地无声,身手矫健。 脚步声靠近门口,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黑衣人闪了进来,手里握着一把短刀。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空的。 就在他愣神的一瞬间,游小七从门后猛地扑出,一拳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黑衣人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了几步,但竟然没有倒下。他猛地转身,短刀横扫过来。 游小七弯腰躲过,同时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黑衣人吃痛,单膝跪地,但手中的刀依然不停,又朝游小七的小腿削来。 游小七向后跳开,拉开距离。两人对峙着,都在打量着对方。 这个黑衣人,和之前在道观里遇到的那个,身材差不多,但眼神更加凶狠。他的刀法也更加老练,每一刀都直取要害。 “又是影杀的人?”游小七问。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刀,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游小七没有退缩。他迎着刀锋冲了上去,在刀尖即将刺中他胸口的一瞬间,他侧身一闪,同时右手探出,抓住了黑衣人的手腕。 黑衣人想挣脱,但游小七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箍住了他。 游小七催动丹田处的漩涡反转。 一股冰冷的气流顺着他的手臂涌出,侵入黑衣人的体内。黑衣人浑身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眼神瞬间变得涣散。他的刀脱手掉落,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游小七松开手,看着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喘着粗气。 他蹲下身,探了探黑衣人的鼻息——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 他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运用逆运之力。效果比他想象的要好,但也让他消耗巨大。他感觉浑身发虚,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 他休息了一会儿,然后把黑衣人捆绑起来,塞住嘴巴,丢在角落里。他决定等天亮之后,把这个人交给阿坤处理。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陷入了沉思。 影杀的人接连两次刺杀他,说明雇佣他们的人,铁了心要他的命。他必须尽快查出幕后主使是谁。 他想到了一个人——李浩然。 李浩然有动机,有财力,也有门路联系影杀。而且,他最近被游小七接连打脸,恨意正浓。 但游小七也不敢排除沈逸飞的可能性。虽然他用借据暂时压住了沈逸飞,但沈逸飞那种人,随时可能翻脸。 还有天命阁。虽然他还没有直接接触过天命阁的人,但黑袍老人说过,天命阁一直在寻找逆运之体的传承者。他们很可能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 三个可能的敌人,每一个都不好对付。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有点疼。 但不管敌人是谁,他都做好了准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游小七能在青云巷活到今天,靠的就是一个字——硬。 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