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怪物男友的正确方式》 第一章 怪物随暴雨而至 海风小岛不太安宁。 建在山顶的别墅群被吹得摇摇欲坠，要不是旅客中心的应急广播一遍又一遍地强调“海岛别墅内是安全的，请所有游客关好门窗，待在室内”，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冒险逃离。 乌云密布在海岛上方，狂风暴雨裹挟着电闪雷鸣，让每个躲在室内的人都心怀惴惴。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和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一起从万米高空落下的，还有一种未知的生物。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惊得林深深整个人都打了个机灵。 门外，是好友游蓝的声音： “开。门。开。门呀。深。” 是游蓝的声音。但是却是平板的，没有起伏的，节奏卡顿怪异的。 林深深才从外面进来，浑身淋得湿透，可她不敢给曾经的好友开门，抱着头缩在墙角，心有余悸瑟瑟发抖。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伴随着游蓝的每一次开口，门上都会传来和她节奏一样的，沉重用力的拍门声。 或者，不该用“她”，而是“它”。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林深深看到了怪物是怎样钻进游蓝身体里的。 身体像水一样的怪物，伸出无数的触手，从游蓝小腿处的伤口开始往里面钻，每钻进去一寸，都好像能听见皮肤下面骨头和血肉被绞碎咀嚼的声音。林深深在山腰处不停地喊： “游蓝！！游蓝！！” “快醒醒！！游蓝！！” 风声雨声将林深深撕心裂肺的喊叫冲得断断续续，时高时低。 等到林深深连滚带爬扑下去时，怪物的最后一根触手已经完全钻入了好友的身体。 林深深不敢哭，咬着牙，迎着风雨，压着剧烈的心跳。扶起游蓝就想摇醒她，可游蓝的身体却变得像是一个湿热的水袋，鼓鼓囊囊的水在她的皮囊下面晃动，晃得游蓝的五官也在乱颤……林深深当即脑子一片空白。 她手里的游蓝，好像只剩一副被水灌满的皮囊了。 不！不是水……林深深有些机械木讷地去看游蓝小腿处的伤口—— 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里，腥红色果冻般粘稠的液体正在蠕动着。 “啊啊啊啊啊！！！”林深深尖叫着推开游蓝，快速后退了几步…… 而那个刚刚还软趴趴的游蓝，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撑着像软面条一样乱晃的小腿和手臂，颤颤悠悠地站了起来，林深深终于撒开腿狼狈逃窜起来！ “游蓝”那双分散在左右两端的眼珠子转了转，很快锁定了面前唯一会动会喘气的林深深。 它还没有完全掌握这具新的躯体，五官扭曲，嘴里发出不明所以的叽咕声。它试图追向林深深，但用两条腿走路似乎对它来说还是太难，半晌都没有再站起来！ 林深深慌不择路一路狂奔，本来想直接跑去海岛游客接待中心的，但是那里太远了，她和游蓝为了能清静一点，选了最远的一处度假别墅。 她想回到她和游蓝的那栋小别墅，毕竟只有那栋别墅她有门禁密码，但偏偏，人越慌越容易失去判断力，接天连地的暴雨中，她发现自己迷路了。然祸不单行，就在她驻足努力辨别方向的时候，一股水柱突然擦着她的鼻尖落下，“啪嗒”一声响，那水柱一落到地上，却没有被暴雨冲开，反而有一部分翘起，覆盖住了林深深的脚趾头。 冰凉滑腻的触感，然后就是无数透明细小的触手相继伸出—— 林深深抬脚甩得差点出现残影！！ 她尖叫着将脚上的怪物甩开，闷头就是跑，耳边还时不时陆续传来一声重物“啪嗒”落地的声音，林深深分不清脸上的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满脑子都是“呜呜呜呜这玩意儿居然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暴雨越来越猛烈，还有恐怖的雷电一直在乌云中翻滚作响。现在这样的天气，简直是给这群不知名的水形怪物，提供了侵占人类躯体的最佳掩体。林深深不敢在雨里一直奔跑，万一那东西刚好砸到自己头上呢？ 海风小岛的别墅和别墅之间都离得很远，她不敢再赌自己的运气。瞅着离她最近的一栋小别墅，绕到了后面去，她记得这边所有的小别墅都带一个露天的洗浴室，只要从那里翻墙过去，就有机会进入别墅内。 人在危急关头之下，是有无限潜力的。林深深借着墙边的植被，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墙头，跳进了露天浴室内。身上刮擦出的伤此刻根本来不及去在意，林深深三步并作两步，拉开了连接露天浴室的门—— 太好了，是打开的。 随后她立即冲向卧室床头柜处，拿起酒店提供的座机，呼叫了别墅区的总台。 等了好久，电话才被接通： “您好。这里是海风小岛度假别墅前台中心，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林深深几乎是一口气将刚刚发生的事快速简短地说了一遍，并请求他们那边派人过来接她，但林深深很快注意到电话那头的背景音相当嘈杂，甚至还时不时伴随着人群里的尖叫…… 前台工作人员在这种情况下，似乎也没有用心在听林深深说什么，只简短地说了一句“抱歉，现在有点特殊情况需要处理，暴雨天气，请您不要外出，待在室内……” 她的话甚至还没说完，就已经匆匆挂了电话。 林深深的心跌到谷底，不难猜出，前台那边肯定是出状况了。 手里捏着座机边缘，脑子里飞快地想着还有什么能自救的办法，对了，110！林深深立即又拨打了110的电话。 受暴风雨影响，信号很差，但毕竟是紧急优先线路，过了一会儿，电话被接通。 刚刚重复过的话，林深深再度重复了一遍。对方显然不太相信她的话，重复核对了两遍报警信息，才回应“好的，您的报警信息已被记录，受暴风雨影响，我们会在出海警示解除后行动，请您在此之前，注意人身安全，耐心等待。” 也只能这样了。 挂了电话，她突然愣住了—— 在放置座机的床头柜上，堆满了药品盒…… 她刚刚翻进墙来时，连接露天浴室的门是关上的，还是打开的？ 就着房间内昏暗的光线，林深深再度快速打量了一眼这间房子，洁白的大床上，被子明显是有被人睡过的，而靠在墙角的落地衣架上，还挂着一件白衬衫，再往下，还有一个打开了的行李箱……那—— ……住在这里的人呢？ 与此同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咚”地一声敲门声。 林深深的心立刻跳到了嗓子眼，更恐怖的是下一秒，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开。门。” “深，深呀。开门。” 屋外的声音诡异，卡顿，毫无任何情绪起伏。 仿佛披着人皮的怪物，正在笨拙地模仿着它伪装的人类： “我，我是。游，蓝，呀。” 第二章 他是人类还是怪物？ 它追上来了！！ 林深深几乎绝望地想，她抱头缩在墙角，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 门外游蓝诡异的声音，和一下又一下沉重的敲门声，让林深深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揉了揉眼睛，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可她却只能咬紧牙关，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屋外和屋内的对峙并没有持续多久，一阵奇怪的异响自林深深正对面的房间响起。 门外的呼唤和敲门声，居然顷刻停止。 林深深被这变故激得浑身汗毛尽立。 那对面的房间，是和露天浴室相邻的室内洗浴室。此刻那间洗浴室门上的帘子拉得紧紧的，将里面的情形遮挡得严严实实。刚刚的异响，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是什么？林深深还记得，这栋小别墅，应该是有一位游客入住了的。刚刚扫视一圈没找到人，林深深还抱有侥幸，会不会人不在屋子里。可眼下，这份侥幸已然荡然无存…… 只是，有了游蓝的前车之鉴，林深深很怕这又会是一个被怪物侵占了身体的人。 浴室里，传来轻微的水声。 林深深没敢动。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从那一片帘子后面，传来了虚弱的呼救声—— “救……” 是人类吗？为什么呼救？难道是被怪物……！！？ 可是她进来时已经把门锁上了，那怪物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在她进来之前吗？？ 帘子后面再次传来轻微细弱的呼救声…… “不……想……死，救……” 游蓝的悲剧在她脑中回放，如果她当时能快一点，再快一点，是不是就能赶在怪物完全钻入之前救下她的好朋友？ 门口现在已经没有声音了。林深深不知道，那个“游蓝”是放弃了，还是徘徊在这栋别墅周围…… 但现在，还有更迫在眉睫的事要做。她抬手擦了擦眼泪，慢慢站了起来。 深呼吸一口气后，林深深将搭在落地衣架上的白衬衫丢开，双手握着长长的落地衣架轻手轻脚往浴室靠拢，长长的落地衣架充当了杠杆的作用，她有些手指发颤地，小心用衣架前端，勾开了遮掩浴室的那片帘子……当看到帘子后面的情况时，林深深微微眯了眯眼。 只见昏暗光色下的浴室里，一位清隽的少年虚弱地躺在浴缸里，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要不是他偏头靠在浴缸边缘，黑色的眼睛正望向林深深，嘴唇嚅嗫，声气飘渺，林深深恐怕以为自己是到了凶案现场……毕竟浴缸里一池的血水，都没到少年的脖颈去了！！ 什么情况？ 是人还是怪物？ 林深深先是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然后再重新审视少年，对方躺在浴缸里一动不动，虽然浑身都泛着一丝虚弱的死气，但他确实还活着。 那双黑漆漆的瞳孔随着林深深打量的目光轻轻转动着。 林深深趁他虚弱毫无防备之时，快速上去用手指戳了戳少年的脸，一触即分—— 啊，是软的。 软软的，有弹性的，人类脸颊该有的肉感触觉。 林深深拉满的防备心稍微松缓了一点点。 “你……你怎么搞成这样的？浴缸里……还有其它东西吗？” 她有些紧张地，压低了声音开口，并仔细观察着少年……还有他身下那一浴缸的血水。 少年似乎连开口都有些艰难，但还是努力地张了张嘴： “不……想……死……帮帮，我……” 一只苍白的手慢慢从血水里钻出搭在了浴缸边缘，手腕上几道粗暴的刀痕清晰可见。而少年低头，他的视线下方，赫然是一把带血的水果刀。 林深深自动脑补： “自杀？你割腕自杀？” 少年怔怔的，没有辩驳。林深深有些郁结： “不想死了？要死的时候突然觉醒了求生欲？” 她声音不大，也不敢大。但那一池血水确实瘆人得慌，话说，流了那么多血真的不会死吗？再者，少年手腕上那几道狰狞的割伤，真的能流那么多血？？林深深承认，她的确缺乏这一部分的常识。 这让她对少年的怀疑和防备依然没完全消减。 想要再多确认一些。 “你能自己站起来吗？” 少年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虚弱，缥缈，略微带着一点无助，林深深和他对视了几秒后，说道： “算了，我扶你吧。” 反正她也想看看，他在水下的身体，究竟有没有异常。 少年盯着她，视线没有一丝变动过。林深深没有察觉出，少年的眼神里还带有其它一些意味不明的企图。 林深深伸手，将少年的手臂抬起来，搭上自己的肩膀…… 她没看见的是，少年在她靠近的一瞬间，瞳孔忽然散乱了一下，像是刻意的伪装没有维持住，松懈了片刻。但又在林深深抓住少年手腕的那一刻，他一时失控脱缰的表情迅速恢复了正常…… 少年的手腕软软的，但是林深深还是故意捏了一把，硬硬的手腕骨真实而准确地存在着，她在不自觉中缓松了口气，后才重新使力将少年从水里撑起来，一边问一边用余光去打量少年站立起来的身体： “除了手腕上的伤，你还有其它地方有伤口吗？” 少年的头虚弱地靠近林深深的脖颈处，湿软的头发冰冰凉凉的粘在她湿热的皮肤上，他轻轻摇了摇头，低低回答： “没……” 人类的语言，和发声的诀窍，还在慢慢的学习中。 连现在陌生的双腿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不适应，要花时间掌控。 一脚踩软下去，林深深连忙扶起他： “你在水里泡了多久？没知觉了吧……” 她尽职尽责将少年扶到卧室的软椅子上，想要起身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腰…… 林深深使了使力，没挣脱。 ……嗯？？ 明明路都走不稳的少年，虚弱得仿佛要马上嗝屁了，怎么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林深深立刻心生警觉！！ 身下的少年却用软软的鼻音哀求： “好冷……别……” 少年好像在微微的颤抖。林深深犹豫了一下。刚刚她已经仔细看过了，少年被水浸湿的衣物，全都贴在了身上，若隐若现的身躯下，确实没有其它的伤口了……他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准备轻生的少年，然而临到头了又反悔了。 林深深沉默了一下，任由少年抱着。不过他真的好冷。 冷得全身都在哆嗦了呢，真是可怜。 如果换一个视角，林深深会发现自己完全推论错误。 事实上是，本就比其它同族更虚弱的怪物，掉到了这栋小别墅的露天浴室内，等它顺着本能从还残留着体温的人类少年手腕的伤口进入后，才发现少年已经死亡了…… 重度虚弱下的它，堪堪完成了对新躯体的吞噬和转化，接下来本应利用还残留在身体内的生物神经元信号，完成同化模拟，但是这个人类在自杀前，吞了大量的抗凝药，导致了少年失血过快，脑供氧中断，神经元也提前坏死消散……怪物进行至半途的同化模拟，突然间像失去了信号一样，戛然而止。他在一瞬间，失去了能同化模拟最重要的那部分信号。 而恰巧，在这个时候，林深深带着一身的风雨，也带着属于同为人类的——活体生物神经元的生物电信号靠近，这对怪物来说，是能够仿照相近的参照体，而重新校准自己突然断掉的同化模拟最好的时机。 …… 林深深突然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奇怪，刚刚她好像突然睡着了？？？ 简直是莫名其妙，现下这么危险的情况，她怎么能睡着！！ 动了动，林深深发现那少年还抱着自己，但这一次，她没用什么力气，就挣脱开了他。 外面狂风骤雨不止，林深深对上少年圆润漆黑的眼睛，用大事不妙的严肃口吻告诉他： “你知道吗？我们要完了！！” 第三章 要不你也写个遗书吧 林深深三言两语将现在的险境全部跟眼前的人说了，包括那个已经被怪物侵占了身体的“游蓝”——可能还在附近徘徊。 但对方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难道是才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一条命，他还有点神游天外不在状态？林深深皱着眉头紧盯着他好一会儿，后者才慢慢露出一个可能是……嗯，害怕的表情？ 应该是害怕吧，哪有人听到这样恐怖的事会不害怕呢！ 林深深说完自己的遭遇后，整个人脑子也清明了许多。 现在外面狂风暴雨还没有势弱的迹象，那些怪物又是从天而降的，林深深不认为现在是离开房屋逃离的好时机，说起来，这么久了……外面怎么除了噼里啪啦的雨声外，就没其它声音了？ 她几次三番的悄悄在几道窗户前查看，确实没有发现有怪物靠近他们。有时候明显的一声“啪嗒”落在房顶，也很快没有了声响。 林深深还是很害怕。害怕到提议少年一起躲到床底下去。少年居然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同意了。 两个人潮湿的衣服，硬生生被各自的体温烘干。中途林深深发现少年的身体似乎没什么热度，还好心的往他身边靠了靠。 少年一直很沉默，或许是身体还在恢复中没什么气力，也可能单纯就是这样的性格。毕竟床头柜上的那一堆药品盒，好几样都是治疗精神类疾病的。加上少年之前有轻生的举动，林深深猜测他可能有点抑郁。 这是林深深没有接触过的类型。 “你的手机呢？能借我用一下吗？”林深深忽然开口。她的手机早就不知在逃窜中掉到哪里了。 少年想了想，然后钻了出去，长手一伸，在枕头处摸到了手机。 他重新钻回床底下，乖巧的将手机交到林深深手上。 林深深：谢谢啊……但是不好意思我需要解锁。 她给少年眨了眨眼睛，又示意了一下手机屏幕上的解锁图案。 对方好像没明白……也可能是床底下太过昏暗，他没看清。林深深干脆上手，捏住他的下巴固定住，然后手机摄像头对准他的脸…… 很好，解锁了。 但受海岛暴风雨影响，手机并没有什么信号，网络也差得几乎没有。 林深深从少年手机上，看到了他的名字——应时煜。她点开一个记事本，在手机上一个字一个字给应时煜打下自己的名字，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好，应时煜，很抱歉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与你相识。我叫林深深。” 她说完，陡然苦笑了一下。 中途林深深试图联系自己的父母，当然都以失败告终。最后怀着复杂的心情，用少年的手机短信编辑了给父母的遗书…… 写完后，她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少年，提议： “要不你也写个遗书吧？” 应时煜顿了一下，显然是在记忆里搜索到了什么画面，他轻轻软软的声音没带多少情绪： “已经……写过了。” 林深深转念一想，就猜到应该是少年在轻生前有写过。 她没再说话……外面的暴风雨开始渐歇时，窗外的天光也慢慢明亮起来。 林深深一夜不敢睡。而她身边的应时煜则在睁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女生边默默垂泪边编辑自己的“遗书”后，被正面恪令了不许看她，便乖乖闭了眼睛。 他呼吸轻缓，起伏有续，也不知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等到外面终于没有任何响声后，林深深撑着僵硬的四肢爬出了床底。 “应时煜，外面好像没动静了。” 林深深在几个窗户前看了又看，最后轻手轻脚地重新走回来，她埋下头，看向还乖乖趴在床底下的少年，伸出手来： “能出来吗？我拉你。” 新皮囊下的骨血已经完全被消融重构，身体内每一处肌肉、关节和骨头处，都被新的物质所替代。 应时煜伸出自己纤细白皙的手，语气轻柔，一脸无害： “那就……麻烦姐姐了。” 林深深不知为什么，突然感觉老脸一红，自然忽略掉了少年手腕处，已经全部愈合的伤口，她拉住他的手，将他从黑漆漆的床底带了出来。 “……出去看看？”虽然是问话，但林深深已经先一步走到了门边，手握住门把手，旋转，打开。 小别墅外一片风平浪静，除了昨夜被狂风刮倒的树木一片狼藉外，倒也看不出其他什么不寻常来——不，还是有不一样的。 林深深往外多走了几步，脚下就踩到了一团黏糊糊的东西……林深深抬起脚，脚下黏糊糊的东西像芝士拉丝一样被带了起来…… 透明的，黏糊糊的，没有生机，如同一团死物……而目之所处，小别墅外面一圈，都散布着这些东西。 林深深若有所思。 “你觉得这是什么？” 她问身后跟来的应时煜。 后者默默盯着那摊黏糊糊的果冻胶质一样的东西，表情有些古怪： “垃圾吧……” 在静谧得过了头的海风小岛上，从遥遥码头那边，传来了越来越清晰的警笛声…… “是警察！！”林深深终于露出了这么久以来第一个笑容。 林深深激动的往码头那边跑去，应时煜最后看了一眼残留在别墅周围，它那些同伴的尸体—— 其中有闻到它味道，想要趁它病要它命的，也有和它同一个分支，奋不顾身来保护它的。 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它作为最后一批降落在此星球的外星文明族群，接下来，就是以这里为生存考验的未来了。 …… 一路上，林深深还发现了一些其它黏糊糊的透明果冻状的物体粘附在地面上，它们全都一动不动的，和死物无异。或许，那些怪物都是没找到新的寄居宿主，而错过吞噬寄生的最好时机死在外面了。 林深深甩了甩头，一心想快点赶到码头上。 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警笛声是如此的好听。 可等她赶到码头，看到将警察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时，瞬间变了脸色—— 林深深看着那些动作僵硬，神态怪异的人，居然全都伪装成了正常人站在那里！！ 手心里的汗越来越多，脚下的步履也慢了下来，身后的少年猝不及防的没收住步子，一下撞上了林深深。 而林深深顺势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声音里透着恐惧： “你有没有觉得……那些人看起来怪怪的？” 更让林深深寒毛竖起的是，她发现自己在打量那些人时，那些人也隔着老远不约而同地在看她…… 应时煜漆黑的瞳仁，静静的回望过去，用属于人类的那双眼睛，去注视自己的同族。 握住他手的女人，突然拉起他，快步绕了一个方向，向警察急奔过去…… 第四章 林小姐，谎报险情是要被拘留的 林深深拉起应时煜就是跑！ 一开始身后的少年跑起来还有点跌跌撞撞，但没跑几步就找回了状态，少年人年纪虽然比林深深小，但腿却更长，很快他发现自己能轻而易举跑过面前的女人，但思索过后，还是选择放慢速度，不紧不慢跟在她的身后。 终于跑到了码头，林深深选择绕了一大圈，从侧面跑向正在和岛上管理人员交谈的警察，她一手拉着身后的应时煜，一手抓住最前面警官的手，想将警察和那些人拉开一点距离，上气不接下气的道： “警、警察，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们……他们……” 林深深有所顾忌的斟酌着词汇。 “总之……我们快走！！” 同时用力想将警察拉上码头上停靠的船只…… 应时煜看了看林深深的样子，原本平静的呼吸，也学着她那样渐渐气喘起来…… 警察听了林深深的话，却并不为所动，他站着没挪动一步，开口询问： “你是昨晚的报警人，林深深？” 林深深点头如捣蒜： “我们快离开这里……” 她左右看了看，看到就只有两三名穿着警服的人，面色不由担忧起来： “怎么才来这两个人？……警察大哥，我们先离开，我在船上跟你好好说！这里不安全！” 林深深身后的一名女警实在看不过去了，走上前来： “林小姐，你知不知道散布谣言、谎报险情，可构成故意扰乱公共秩序，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林深深愣了愣，疯狂摇头： “我没有散布谣言谎报险情！！” 然而警察显然认为林深深就是在无理取闹，或者精神失常，总之，她被判定为“故意扰乱公共秩序，并持续浪费公共资源”。 自然，林深深也看出了这一点。眼眶红红的，眼泪蓄起来，却强忍着不掉下来。 她有些绝望地伸手指向人群那些明显表情古怪四肢僵硬的人，说： “你们难道没觉得不对劲吗……” 林深深壮着胆子，“他们都被怪物侵占了身体才对……” “我没有说谎……” 码头上围观的人，纷纷侧过头来，眼神如出一辙的漆黑诡异，他们看向林深深。那视线犹如跗骨之蛆般令林深深打了个冷颤，她后退两步，身后是应时煜体温略低的身体。 应时煜低眉垂眼，好奇地看着身前的人…… 在轻微的发抖呢。 他不动声色抬眼，扫过那些紧盯着林深深的人……下一秒，那些人似乎有所顾忌般，一瞬间纷纷移开了目光。而另一部分，则像是无所畏惧一样，直视了回来。 人群里为首的男人，五官在快速抽搐了两三秒过后，调动肌肉堆出一张“微笑”的脸来： “警察同志，您看……这叫什么事啊！” “这位女游客……明显是有……被害妄想症，我们，怎么会是怪物……呢！” 即便还有些僵硬，但是对于不知情的人，蒙混过关也够了。 人群里还有伪装得比较好一些的怪物，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的附合起来。 警察再度转向林深深，语重心长的道： “林小姐，做人还是要少点偏见，这人都是好好的，你却说什么怪物……哎，你如果还坚持这种说法可是会负法律责任的啊？” 林深深：……嗯？偏见？警察你的眼睛真的没问题吗！！ 她虽然心里吐槽，却不敢真的在这里和警察多起争论。她真的很想离开这里！ “我说的都是事实，我能为自己的话负责，你们带我走吧，拘留也行，罚款也行，带我离开这里！！” 警察露出无语又头痛的表情，但是没法拒绝林深深的请求。作为人民警察，响应公民正常请求是他们的职责。 “行吧，我们先通知你的家属，回到分区总部再说吧。” 林深深很是感激。 她甚至没敢回海岛别墅去拿自己的行李。 可让她头皮发麻的事，还是发生了—— 就在她前脚跳上船只，一直隐藏在人群里的“游蓝”后脚也跟了上来。 她顿时就汗毛竖立，绷紧了神经： “你……你你你不许上来！！！” 游蓝眼珠子乱转了一下，重新归位后再度看向林深深，用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道： “我们是，好友啊。当然，要一起回去。” ……想爆粗口！！ 眼看着码头上那些表情怪异的人，又往船只靠近了一步，林深深不敢拖延，一个怪物上来，总比一群怪物上来好。 船上还有警察，她并不是没有依靠。 林深深退步。 却没发现，游蓝更多的，是在看应时煜。而先前码头上的那些人，同样注视着得更多的，也是应时煜。 望着船只渐渐远离海风小岛后，林深深就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游蓝身上。 但游蓝却仿佛对她并不感兴趣，上船后去了船舱，很久没露面了。 林深深看了看，警察三人也在甲板上，心里多了些底气。从海风小岛，乘船回到大陆城区，要将近4.5个小时。 期间，船上唯一的女警给她拿来了面包，和一杯热水。交谈中，有心劝解林深深撤销此次报警，不然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多半会被拘留。 “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话吗？” 林深深还想挣扎： “我真的亲眼看见……而且刚刚码头上那些人，你就没察觉到一丝诡异？还有那个跟我们一起上船的……” 女警却还是用一副无奈的表情看她。 林深深的声音小了下去： “好吧，我知道了……” “但是你们还是得提防那个游蓝，她……” 说到这里，林深深忽然抬头看了一眼甲板上的人，一股不好的预感升腾起来： “你们看见和我一起上来的那个男生了吗？” 几个警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那个带队前来的男警察想了想，开口： “和你朋友一起在船舱里吧……” 林深深心里“咯噔”了一下，厚着脸皮想让警察跟她一起进入船舱，她说： “我会撤销这次报警的，谢谢你们出警来接我，我可能精神不太好，还有点怕，能不能陪我去找下跟我一起的男孩？” 女警人很好，即使觉得林深深有点烦人和神经质，还是没有拒绝。其它两个男警察觉得有一个人跟她去了，便没必要都去了。 林深深担心应时煜，没再强求。 暴雨过后的海上此时天高海阔，风平浪静。船舱内没开灯，但晴好的天光让里面的空间还是很明亮清晰的。 她们走过了船舱中间，依旧没找到人，直到一旁的侧栏传来响动…… 比林深深反应更激烈的是身边的女警： “啊啊啊……！！！！” 只见船围处，清隽无害的少年，被一个血肉模糊的果冻胶状物死死压在栏杆上，无数触手一样的东西，试图钻进少年的眼睛，鼻子，耳朵，还有口舌之内！！而那团猩红之下，还挂着半张血肉模糊的人皮，随着不断乱蠕动的触手迎风颤动…… 女警尖叫一声过后，整个人晕厥了过去。 第五章 成为被怀疑的对象 而听到响声的两名男警迅速从船舱外面冲了过来，他们没有佩戴枪支，只有随身的警棍可用。 一人被吓得呆愣在原地： “那，那是什么……” 另一人已经奋起向前，手里的警棍打开高压电击模式，直接就抡了过去。 电击是有用的，那个怪物顿时被电得僵直起来，而被压在栏杆上，半个身体都挂在海面上的少年，却一时重心不稳，翻了过去。 男警想要伸手去救少年，卷着电击棒的触手却又恢复了行动力，他回头愤愤怒喊： “陈力！！！” 瘫坐在地上的另外一个男警陈力，才赶紧拿起随身佩戴的警棒，同样打开高压电击模式击打了上去。 两个警察不敢停下，左右出击不停接力使力抡上去……打得面前的触手怪血肉开花，残液四溅。 而一旁的林深深，早在应时煜身体往后倒过去时，用尽生平最快速度奔了过去，在少年的身体悬空时，及时地拉住了他的手…… 应时煜仰头看她，脸色煞白，姣好漂亮的面容下，有一丝丝的可怜。林深深心头一紧，用尽吃奶的力气，将他拉了上来。 另一边，两个警察惊魂未定的瘫坐在地上，看着面前已经被打成一团肉酱的东西……仿佛混合了无数粘液和胶状物的血与肉的果冻，被打成了一摊烂泥…… “应时煜！你没事吧？”林深深将应时煜拉了上来，看到对方苍白的脸，关心的上下检查他有没有哪里受伤。 少年乖顺的任由林深深翻身转面。 “没有……” 翻看到对方的手腕时，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你手腕上的伤这么快就好了吗？” 应时煜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说道： “还没呢。” “啊？可是我看到……”林深深低头，还被握在自己手心的那只洁白手腕上，分明还残留着红色的伤痕……奇怪，刚刚明明已经恢复了，是眼花了吗？ 这个疑问并没有在脑中盘旋太久，因为很快被两道惊恐的吸气声打断了—— “队长卧卧卧……槽！！！它动了！！！动了！！！！”警察陈力结巴着不停后腿。 队长也没好到哪里去，两条小腿微微颤抖，手里的警棍一刻也不敢松： “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打成这样了还能动！？” 只见地上肉泥一样的胶状体，正小幅度的蠕动着，企图伸出更多细小的触手往地上那张脱落下来的人皮身上钻…… 林深深瞬间感觉自己SAN值狂掉，但因为自己比应时煜年长一些，她自动代入了姐姐的身份，又努力克制着自己惊恐的情绪，将应时煜往身边挡了挡。 应时煜面无表情的看着那滩肉泥做着最后的徒劳之功—— 就算它能重新爬回那张皮囊里，也再也建立不起链接了。 真是不自量力的东西，稍微被刺激一下，竟然就全面崩溃现出了原形来…… 随着时间流逝，地上的怪物渐渐不动了，身上腥红的颜色开始慢慢褪去颜色，露出了它原本的透明胶质身体……很快，就变成了之前林深深在海岛别墅外看到的那些死物一样。 ……所以，怪物是能被杀死的。 得知这一点，让林深深莫名的多了一些希望。 …… 林深深找来一块布，颤抖着将游蓝的人皮盖好，她眼眶红红的，是明显又哭过的模样。 “这下，你们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几人在尸体不远的地方围坐，幽幽醒转的女警显然受到了很强烈的冲击，慌忙瞥一眼案发现场又赶紧收回了目光。她牙关止不住打颤： “这太科幻了吧……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存在？你是说，那东西……刚刚海岛上的人……” 女警名叫普莉，利落的马尾，一身干练的警服，此时她说着说着回想海岛码头上的一幕，只觉得后脖子发凉……当时觉得正常的那些人，现在细细回味起来，确实是有些异常，可他们以前也没遇见过这样的事，太科幻了，以至于从来没朝那方面想过。 这次的带队警察名叫罗州，皮肤很黑，剪着寸头，也是利落干练的一挂，他在事件发生后，已经将船上的情况报告给上面了。 但地方上的警署，很显然没把这当一回事。 因为林深深后面从普丽那里了解到，他们的直属领导让他们三人都去做了一个精神鉴定。 林深深到了警局后就被扣留了，倒不是因为报警说什么怪物的事，而是与她同行的游蓝“死亡”。她被警方列为了第一嫌疑人。 听到这个消息时，林深深感觉天都塌了。 更让她崩溃的是，游蓝的父母接到警方通知，匆匆赶过来，看见了女儿的惨烈尸身，加上警方那边给的模糊推测，竟然也将林深深列为杀人凶手！ “就算不是你亲手杀的，你一定也知道内情！！你肯定参与了！！”游母哭得全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深深，言语间全是愤恨和悔不当初，“你好狠毒的心思！！蓝蓝对你那么好……林深深，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游父也伸着手指，痛心疾首的指着林深深骂，即使他很清楚，警方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林深深就是凶手： “都是你这个害人精！！要不是你约着蓝蓝出去，她怎么会死！！！” “剥皮啊……丧心病狂！！！蓝蓝其它的尸身你们是不是偷偷藏起来了！？” “林深深，你是魔鬼啊！！！” …… 被保释的那天，游父游母甚至愤恨癫狂的找了汽油来泼林深深，要不是林父林母及时护住她又叫来了警察，林深深就差一点被火烧了。 之后的几天都是浑浑噩噩，林母本来还想多陪陪她，但林深深还是坚持让母亲先回去了，都是有工作的人，不能一直耽搁。送走了母亲后，林深深也收到新补办好的电话卡了，结果刚插入手机，公司人事就给她打来了电话…… 很好，因为她休息的时间超过了请假天数，公司直接给她算成了无故旷工，她现在已经被辞了……林深深自嘲的笑了笑，什么无故旷工啊，分明就是听闻了她被卷入“恶性杀人事件”，并且还是第一嫌疑人……算了，经历了那样的事，失去了最好的朋友，深受打击的她本来也没有什么心思去上班。 简单收拾了一番，她终于鼓起勇气走出了门，没办法，人事部那边让她尽早去办理离职手续。 来到地铁站，才发现不知这边在搞什么活动，明明不是上班高峰期了，地铁里依然很多人，许多年轻女孩拿着偶像的应援物，欢快的叽叽喳喳。林深深正在跟普莉发消息—— “那怪物的检测报告出来了吗？” “出来了……”对方配了一个无语小猫的表情，继续打字“可是你猜怎么着？报告显示那居然只是一堆普通的氨基蛋白+水凝胶而已！！” 林深深也疑惑了。 但这些构成物质什么的知识不在她的常识里，她又问普莉警方现在对“怪物”一事是什么态度…… 消息刚发出去，一个高大的阴影突然笼罩了她。 对方像变态一样对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林深深顿感一阵恶心，她连头也不想抬，怕脏了自己的眼睛，身体下意识往旁边挪动……哪知男人竟然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慰叹一声： “啊……好久没有闻到这股熟悉又令人作呕的锚点气息了。” “小姐，你是他的人吧？” 第六章 融进人群的怪物们 林深深心里一跳，立即抬头去看—— 这个陌生男人生得高大，典型的吊梢眼，他嘴角挂着一个古怪的笑容，像看什么新奇玩意儿似的打量着林深深。 “你在说什么鬼东西……”林深深感觉到被冒犯，口气也不太好。 男人却并不回答，只是咧开的嘴越张越大，突然，男人的口腔内部，翻搅起数条猩红色的触手…… 林深深尖叫一声，瞬间低下身去连滚带爬的想要从男人脚边逃走，但，地铁上的人真的太太太多了！！！ 她被人群困在中间，根本没法挤出去！ 她的尖叫声引来了周围人的好奇打量。 一双男性粗糙有力的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正是刚刚的男人，可这时他的口腔内部已经恢复了正常，他紧盯着她，十分的恶劣奚笑： “胆子怎么这么小？你不是他的人吗……” 林深深被吓得眼泪汪汪，只想挣脱开这个伪装成人类男人的手，她惊恐地看着他，怕他嘴里突然伸出触手，也怕他在自己面前脱落人皮： “放开我！！！这里这么多人，放开我！！” 其实这话并没有什么威慑力，但是男人还真的放开了她，扫了一眼周围满满当当围观的人，他竟然还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确实是人太多了，不方便呢……” 林深深可悲的发现，如果不是刚刚他有意向她展露出怪物的一部分，要不然她根本分不出来，这样鲜活的人，居然会是怪物！！ 周围开始有人为林深深说话： “喂，人家女生明显不愿意，你别来硬的啊……” “就是就是，这年头缘分都是讲你情我愿的，你这样搞强制可不行！！”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林深深无语，这些人把她和那个怪物男人之间认为是感情问题发生了冲突。 男人却只是笑，并不解释，他闲庭信步般悠闲的欣赏着林深深恐惧的脸，仿佛是在逗弄一件供人解闷的小玩意儿。 “地铁前方到站——” 听到播报声后，林深深借着人群松动，立即夺命般狂奔出车厢，等到身边一空，顺利挤出了列车后，她回头一看，缓缓关闭的地铁门后，男人并没有追出来。 重新前进的列车，仿佛并没有任何危险。 林深深心跳如擂鼓，久久没有平息下来。而正在这时，手机响了，她没看来电，随手接起放到耳边—— 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姐姐，你说过出来之后可以找你的，现在……你在哪里呢？” 三个小时后—— 林深深，应时煜，普莉，以及普莉的搭档陈力，一起坐在了咖啡店里。 应时煜不明白，为什么普莉和陈力也在。但他很乖，没有就这个问题发表任何言论。只是看着组织大家在一起的林深深用一副“人类要完蛋了”的夸张语气，跟他们说了她今天在列车上遇见的怪物。 “情况已经坏到这种地步了吗？”普莉抱着头，完全被林深深带动了情绪，陷入沮丧之中，“我本来以为海风小岛只是个例……”却没有想到早已经有怪物融入到人群里了。而且听林深深的话，那怪物如果不是自己主动暴露，谁能分辨得出啊！！ 轮船上那可怕的一幕，到现在还经常从她脑中跳出来，普莉都开始怀疑自己承受能力那么弱，是否还能胜任警察这个职位。 陈力想得要更多些，他抱着臂膀，前额的头发有点长，沉吟着说话时，发梢跟着一动一晃的： “如果怪物真的能伪装得那么好，那现在到底有多少人被入侵替代了？” 普莉趴在桌上，看了陈力一眼。 仿佛是验证普莉的猜想，陈力压低了一些声音，继续透露： “罗队被调走了，说是去什么特殊行动组，专门处理海风小岛那样的情况，然后局里关于他的资料就被全部抹除了，就像是……” “特意将他从什么人眼皮子底下摘走一样。”普莉接着说。 “你们怀疑……”林深深再次用“天塌了”的严重表情道，“你们警察局上面也有可能有怪物伪装的人……” “之前没有想到这层，但是结合你今天遇到的事，概率很高。” 林深深也是今天才知道，陈力和普莉能从“怪物”这件事中全身而退，是因为他们俩听从了罗州的建议，双双改口说当时看岔了，没有怪物。 只有一具只剩皮囊的尸体在船上，他俩吓傻了。 林深深突然一拍桌子，吓了陈力和普莉一跳。两人齐齐看向她。 “不对啊，听你们这么一说，合着其实怪物这事儿，你们上头明明是有人知道的啊！” 陈力点点头： “啊，是啊……” 只是瞒住了大部分人而已。 “那为啥还要给我扣一个第一嫌疑人的帽子！”林深深怒不可遏的质问两名公职人员。 陈力立刻打着哈哈想要抽身事外，一会儿看看咖啡店的装饰，一会儿欣赏一下自己的衣服，反正就是不看林深深。 还是普莉善良一些，还知道安慰林深深两句： “毕竟做戏要做全套嘛……你这也算为大局牺牲了！” “可是，这样的牺牲有什么用？“林深深不明白，“有怪物的话，不应该尽早公布出来吗？这样也能引起大家的重视，提前规避危险啊！” “怕就怕，怪物比我们想象中还要隐藏得深，公布怪物不仅会造成不可控的全国性恐慌，甚至还会对已经被暗中布防的对象打草惊蛇。”陈力一脸严肃。 “都是官方不作为的托词！真的把老百姓的安然放在第一位的话，就不应该隐瞒！！” 然而各有已见，最后也没有商讨出什么有用的应对方案。 陈力和普莉还有职务在身，他们几个临时建了一个小群，方便大家互通有无，随时联络沟通。普莉还特意叮嘱林深深，地铁上的怪物明显是在她身上感应到了什么她和其它人不一样的东西，才会在那么多人里，一下锁定了她。叫林深深一定要更加注意自己的安全。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旁安静坐着的应时煜却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无人注意到。 等那两位走了后，林深深好奇的问剩下的应时煜： “你不用上学的吗？” 应时煜全程一直没怎么参与过话题，更多的是在倾听。 刚刚林深深的注意力全在那两位身上，应时煜只能等。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林深深的目光看向了他…… 他托着腮，幽幽的看向林深深： “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我怎么还有心思去上学呢……” 林深深点头，深以为然，她可不也是没有啥心思上班吗？对了！今天本来是准备去办离职的！被地铁那事儿给完全打断了！看了看时间，林深深冲应时煜道： “不上学可不行，你们学生还是要有学生的职责。” 她将放在座椅上的小包，重新挎好，一边起身准备离开，一边真像个大姐姐那样叮嘱应时煜： “快回去上学吧，你这个年纪还是要以学业为主~” 应时煜却在她起身时，紧跟着站了起来，少年小心翼翼拉住她的手，一双黑亮湿润的眼睛恳求的看着她，然后可怜巴巴的道—— “姐姐，我太害怕了……” “这段时间……可以让我跟着你吗？” 第七章 多了一个不太好甩掉的小尾巴 咖啡店内人来人往，却并不喧哗。 林深深盯着被应时煜拉住的手，表情一时有些不太好形容，“你……”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终于还是问道，“你多大了？” 应时煜眨眨眼，按这具身体的人类年纪来说的话： “十八岁。” 林深深“嘶~”了一声，好小！！！ 不过那也成年了，她抽回自己的手，假意咳了咳，想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委婉的拒绝： “啊，毕竟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而且男女有别，这事吧，你找你爸妈比找我有用的。” 应时煜一时半会儿没说话，林深深以为他这是说通了，结果转身要走时，手又被拉住了。 “姐姐，我父母都在国外，就连前几日在警局时，也是不太熟悉的亲戚来接我的，我……” 林深深一惊，这人怎么说着说着还哽咽起来了呢！！ 少年泫然欲泣的眼睛泛起薄薄一层水雾来，看人时简直是自成一派的我见犹怜。而且应时煜说话还总是轻轻软软的，总让人觉得挺好欺负的……啊，不是，总让人觉得挺需要呵护的。 “我也没有什么朋友，自从经历了海岛后的事，我只要一闭眼，就能回想起来被怪物攻击时的景象……太可怕了，要不是有姐姐一直陪着我，我当时早就崩溃了……” 嗯，这话怎么怪耳熟的？林深深心想，这不就是十几分钟之前，普莉的原话吗？只不过稍微修改了一下对象而已…… 不过应时煜这一操作，已经吸引了周围很多人的目光了，特别是应时煜手长脚长的，身材又是那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柔韧修长，脸也长得好看，整个人一站在那里，自然就能吸引到年轻女孩儿的目光。现在他又这样一副可怜恳求的模样，大家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八卦的心了……连带着看林深深的眼神，也变得促狭玩味儿起来。 林深深也不知道自己突然脸红起来个什么劲儿，干脆拉起少年先离开咖啡店再说。 应时煜完全知道，他为什么想要待在林深深身边。 就像他的那个同类，能在林深深身上“闻”到属于他的锚点信息一样，他在海岛别墅里时，的确通过与林深深的接触，借由她的生物信号完成了最后的同化模拟。所以林深深的身上，也间接的沾染上了他本体的锚点信息。 而可能正是这样的原因，面对新生态下的新身体，他虚弱的本体，更渴望待在和他有着锚点连系的林深深身边。 不过在他继承了原身所有的记忆知识之后，也知道，人类与人类之间，是有社交距离的，需要更亲密的关系的话，是要一点一点去突破的。 林深深没有答应他的恳求，但也没有直接拒绝。态度明显软化了不少。 一路上，他乖巧的跟在林深深身后，陪她去了公司，走完了“离职”的流程。也有和她关系比较好的同事，真诚的跟她道别祝好。有人好奇跟在身后的应时煜和她是什么关系，林深深也只是一句“啊，一个弟弟”带过…… 但当人想主动加这位弟弟的联系方式时，她会开玩笑一样说“人家才十八岁好不好！不要把主意打在祖国未来的小花朵上啊！！” 事后，应时煜主动帮林深深抱着她那一堆公司里收拾出来的东西，两人并肩走着，应时煜冷不丁的开口： “为什么不想让她们加我……？” 林深深惊讶： “原来你想加的吗？？” 那她岂不是好心办坏事了？？看不出来啊，小小年纪，喜欢年上…… 少年却摇摇头： “不想。” ……哦。 又走了一会儿，有“咕咕咕”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深深偏头看了一眼应时煜： “要吃点东西吗？” 应时煜露出了一个懵懵的表情，他以前的生存形态对于“进食”的理念是和人类不同的，“吃东西”这个概念是人类的，他虽然外表是人类，但是他“吃”的东西，并不和人类一样。 可面前的林深深却开始东张西望的搜寻起来： “好饿啊，吃点什么好呢？” 应时煜这才回话： “我都可以。” 毕竟连血肉和骨头都能被他消化，区区食物而已，进了他的嘴巴，还不是一样的。 但当他坐在一家火锅店里，就着眼前冒着滚滚热气的鲜亮汤锅，有些不太熟悉的用筷子夹了一块烫熟的肉放进嘴里时，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顿时表情复杂扭曲起来……辣椒！！这是什么可怕的食物！！！ 这种带刺激性的独特辛辣感，是应时煜从来没有尝试过的，他的脸色一下白，一下红，嘴里的食物嚼了又嚼，竟然难以咽下！！ 林深深倒是吃得非常欢快，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应时煜，才有些抱歉的说道： “你吃不了辣吗？不好意思呀，我应该点一个鸳鸯锅的。” 鸳鸯锅……这个名词和记忆里的画面对上后，应时煜轻易理解了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我可以慢慢吃。” ……在这种事上逞强干什么呀！！林深深看他实在可怜，忍不住劝解他： “实在吃不下就别吃了吧……” 然后转头给他叫了一份宝宝餐。 林深深说： “先用宝宝餐凑合一下好了。” 她承诺： “下次，下次我请你吃其它的。” 应时煜在端上来的宝宝餐，和林深深脸上来回看了两遍，然后点头： “谢谢姐姐。” 说得诚心实意的，倒给林深深整不会了。 “呵，呵呵，没事，没事。” 吃过晚饭过后，天还大亮着，应时煜坚持要送林深深回家。说“东西太重了，姐姐怎么好拿呢。”乖巧得让人不知道怎么拒绝。但应时煜绝对是得寸进尺型，因为将她送到了楼下后，少年望了望高高的楼层，又紧跟着用那副无害可怜的表情问： “姐姐，我可以跟你回家吗？“ 林深深：…… “不行。” 应时煜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林深深叹了口气，抬步往公寓电梯里走，还没走几步，顿感不对。 长长的电梯通道内，灯不知什么时候坏了，而高层住户的电梯在通道后半段，林深深得走到里面去，才能进入能抵达高层楼的电梯。 她转身想走步行楼梯，身后却有一个细细呜咽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你要干什么……你到底怎么了……” 这个声音林深深并不陌生，是住在她公寓对面的女孩。 住在公寓对面的，是一男一女，两人是情侣。林深深经常半夜加班回来，碰见两人开开心心的提着夜宵回家。因为经常碰见，也相互混了个脸熟，彼此照面时也会微笑着打招呼。 女孩一直压着声音在哭，仿佛是遇到了什么不能理解的情况，即害怕又无措。而因为某种原因，她似乎还不敢求救…… 林深深轻轻放下手里的纸箱，在里面找到自己的陶瓷杯子，又将手机上的手电筒打开，举着有限的光源，一步一步择返进黑暗…… 第八章 他不是怪物，是我的男友 这条专门的电梯通道，并不长，左右各四部电梯。 走到第三部电梯门口时，最里面的人已经有所察觉。女孩立即收起了哭声，神经戒备地高喊了一声： “谁！？” 林深深将手机光照过去，人谨慎的没上前： “不好意思……我刚刚好像听到什么声音，你需要帮助吗？” 那女孩显然认出了林深深来，她抿了抿唇，似乎是想寻求帮助，可靠在电梯前的男人却在不停的挠脸，挠头，挠胸前背后，林深深的声音一响起，男人立即转过了头来—— 被挠得血糊糊的一张脸，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手机光源照亮的范围内。 林深深本能地想要尖叫，却硬生生忍住了。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他怎么了？” 女孩惶恐犹疑不定，刚好张口，男人却兴奋地深吸了一口气，一双眼睛在手机光源下，闪着一丝狂喜： “你身上有锚点的信息……你一定可以的，如果是你，一定不会被排斥……” 说着他就想扑上来，他身边的女孩哭喊着拉住他： “蒋行，不要！不要伤害别人！！” 然而女孩的力气根本拉不住叫蒋行的男人，他甚至因为兴奋，人皮一点一点从脸部中间裂开，皮肤下浑浊暗红的触手瞬间伸了出来……林深深早就在男人脸部开裂的时候转身就跑！！ 但跑得太急，没注意自己先前放在通道处的纸箱，脚下被绊，她整个人摔了下去。身后的触手几乎勾住了她的脚踝……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身影贴着自己的脸颊掠过，来人手起刀落之间，一根粗粗的胶状物触手被瞬间砍下，身后的男人用不知哪个部位发出了刺耳的尖鸣—— 林深深转头去看，刚好看见那截断口的长长的触手重新钻回了男人开裂的脸中，不知是被摆了一道，还是另有原因。男人尖鸣着退回到电梯里，在他身后的女孩捂着嘴一边哭一边拼命按下电梯关门键……竟然是想帮助那怪物逃离！？ 电梯门缓缓关闭，林深深看着电梯前的显示屏，楼层不断攀升……他们这是想逃回到他们租住的房间里去？ 手握着长刀的少年一脚踢开还在地上乱扭的触手，弯下身来朝林深深伸出手： “姐姐，你还好吗？” 林深深惊讶地开口： “应时煜，怎么会是你？” 见林深深没伸出手，应时煜主动半跪下来，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本来也没走远，想等姐姐到家了再走。结果听到了声音……” “嘶~”林深深苦着一张脸，“脚好像扭了……” 应时煜想了想，这个时候，似乎应该将人抱起来，可手里还有一把长刀……干脆丢了吧。 他还没把刀丢出去，林深深又发问了： “你哪里来的刀？” 刚好通道入口处，一个胖墩墩的男人追了过来，他一边气喘吁吁的跑一边指着应时煜骂： “我正给人切西瓜呢！你大爷的偷了刀就跑！你是赶着要去杀人啊！？” 林深深抬眼去看应时煜，后者一副认真反省的模样，将刀乖乖递过去： “不好意思啊叔叔，有急用，还你。” “什么叔叔！！老子今年才三十岁！！你啊——！！” 胖男人脚下正巧踩到了怪物被砍下来的那截触手，顿时滑倒在地，通道里再次响起他的痛骂声： “哪个缺德玩意儿在这里丢这么大块恶心吧唧的东西！！哎哟，我的屁股蹲儿……” 哀叫连连地爬起来后，他又犹不解气似的连连踩了那坨已经软下去、摊在地面的浑浊果冻胶状物好几脚，才抬起头来瞪了应时煜和林深深一眼，抢回自己的水果刀，边骂人边往回走。 林深深和应时煜对望一眼。然后应时煜开口： “……我抱姐姐上楼吧？” 但林深深的重点不在“抱”上： “很明显，那东西上楼了，你确定我们还要上去？” 应时煜露出一副“那应该怎么办”的表情来，似乎真的是在认真请教。 林深深拿出手机，十分果决地告诉了他答案： “应该先报警！！” 而且为了不伤及无辜的警察，林深深是直接将报警电话打给普莉的。这样他们就应该知道，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案件。 她和应时煜一起坐在楼梯间等，中途每当有住户要上楼时，林深深都会告诉对方“这栋楼里进了个杀人犯，我已经报警了，你们先不要上去”。 大家将信将疑，但很快警车就到了，才打消了对林深深话里的怀疑。 来的警车足足带了十多号人，全是全副武装的，里面并没有普莉他们。但带队的人，林深深是认识的。正是被调到了特殊作战部门的罗州。都是因为怪物才相熟的人，罗州也不客套，开门见山地问： “几楼，现在是什么状态？” “和怪物同行的女孩是住在16楼302的，但我不确定他们是否会直接回屋。怪物受了伤，也不知会不会伤害身边的女孩。” 罗州点了点头，便立即带着手下的警员从楼梯开始扫楼往上而去，只留了两名警员守在楼梯口。 公寓前被拉了警示带，除了林深深和应时煜，其它无关人员都被挡在了外面。林深深在等待的过程里，会听到几声外面的声音…… “好像是有杀人犯”、“看这全副武装的架势，里面是重量级的罪犯吧”、“哎呀，吓死人了什么杀人犯，跟电视里演的一样……” …… 罗州他们是过了两个多小时之后才下来的。 林深深立即起身往他身后张望，所有警员都在，住在对面那个帮助怪物逃脱的女孩也在，但却没有怪物的身影。 罗州向他们摇了摇头： “每个楼层都搜索过了，他们住的房间也重点排查过，没有找到。” 通道内怪物留下的触手已经完全化作了一滩没有任何活性的胶泥，只是这次的跟以往的都不一样，海岛上的是透明的，在船上那个是腥红的，后来也变透明了。 这次这个却是浑浊的，暗红色的色素褪去后，内里还是浑浊不堪。现在这些东西都被小心地收集到了专门的保险箱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怪物嘴里说过的“排斥”，但这一点林深深没跟罗州说，一来她也不确定两者之间有没有关联，二来她不想让警方知道，自己对怪物来说，似乎有一点“特殊”。 “因为情况特殊，你还需要接受本次事件专员的调查配合。我先带她回警局一趟。” “她”是指和怪物同行的女孩。 因着是同一起事件认识的人，罗州顿了顿，还是低声提醒了一句： “虽然你被保释了。但你应该知道上面更重视的是哪一件事。所有和怪物有所联系和交集的人，都有专人通过联网摄像头追踪监视。”这也是他们接到普莉那边的案件报备时，为什么能那么快速赶来的原因。 这是林深深深没想到的。 “你这已经是第二次和怪物的事扯上关系了，林小姐，你要小心。那怪物在这栋楼里凭空消失，保不准还会不会回来。” 其实是第三次了。林深深心想。 被钳制的女孩在一旁，突然出声： “他不是怪物。” 说完她也不看别人，想捂着脸哭，又发现一左一右手臂都被钳制住了，她低着头，精神状态看得出来已经在失控边缘了，可还是不住低喃着： “他不是怪物，他是我的男朋友啊……他没有伤害我……他肯定是生病了……” 罗州才加入特殊部门不久，这样的情况也是第一次见，他和林深深对视一眼，不好评说。 这边罗州前脚一走，后脚就有所谓的案件专员将林深深和应时煜请到了一边的小黑车里。 等到配合调查完成后，她从小黑车里出来抬头一看，天已经黑完了。 第九章 夜色黑浓中发生的事 因为不需要上班，林深深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 这也导致了手机上十多个未接来电没收到——林深深睡觉前将手机调成了免打扰模式。 但当她看到未接来电的名字时，整个人还是有一种如在梦中的错觉。 ……是游蓝。 特别设置的头像是她吃熔岩巧克力蛋糕时，吃得一嘴黑牙的糗照。备注名也是亲昵的称呼，蓝蓝。 再翻了翻其它消息，还有用游蓝的社交账号发来的消息： “爱女蓝蓝将会在本周三，闵秀路归如礼堂进行告别追悼仪式，你是蓝蓝最好的朋友，来送一送她吧。” 看得出来，应该是游蓝父母发的。 想到最后一次在警局外面看到游父游母的情形……他们应该是恨死了她才对，现在发来这样的短信，难道是知道真相了？海风小岛那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特殊作战部门应该会接手……有空得找机会问一问罗州。 她这么想的时候，顺手又打开了和普莉他们建的小群“奥特曼自习室”——名字是普莉取的，她说打怪兽的不应该就是奥特曼吗？所以他们都是打怪兽的奥特曼。 群里并没有说什么有用的话，只是普莉在询问昨天林深深撞见怪物的事而已。 但群聊最后，陈力邀请了罗州进群。 于是普莉又开始在群里追问罗州，可惜罗州什么也没回。 看完了消息，林深深按照母亲要求的，每天早上醒来给她发一个笑脸，这才将手机放下。 昨天拧到的脚踝处还有点疼，但并没有严重到影响走路的程度。 她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开门，随即在客厅看到陌生男性的身影时，忍不住尖叫起来—— “啊！！！！！” 客厅里睡得头发乱翘的应时煜立即从沙发上直起了上半身，眼神还有点惺忪迷离的看向了林深深，用一贯轻柔的音色疑惑的问： “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林深深停止了尖叫，因为她想起来了。 昨晚因为配合完调查，天已经黑了，然后她又拧了脚，应时煜坚持要送她上楼，上了楼后又在门口踌躇不走，说什么“万一怪物回来找姐姐了怎么办？” 林深深说：“你不是害怕吗？正好回去啊。” 应时煜听到后似乎很受伤，湿润黑亮的圆润眼珠子盯着林深深，那叫一个委屈： “姐姐，我是很害怕，可是也真的很担心姐姐的安危啊……毕竟我们也是同生共死过的关系，姐姐就不能多信任我一点吗？”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主要是应时煜赶不走，林深深又真的怕怪物会折返回来……而且，当时已经很晚了，林深深真的很困！！ 所以才有了今天早上看见的这一幕。 林深深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这一清醒，她立刻注意到了应时煜肩上的血迹…… 她凑上前去看，还用指腹戳了戳，已经完全干掉了。 “你这里怎么会有血迹？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应时煜偏头去看自己的肩膀处，果然有几块小小的血渍……他眼神幽暗一瞬，嫌弃的表情一闪而过，遂又故作迷惑，软绵绵轻飘飘的开口： “哎……这什么时候，可能是昨天用西瓜刀砍下那怪物触手时弄到的吧？” 林深深又看了看，没继续追究这个问题，但因为离得近，应时煜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林深深皱了皱鼻子，脸上写满了嫌弃： “你昨晚干什么了？怎么身上臭臭的。” 应时煜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眨了眨： “……姐姐不喜欢的话，我下次会注意的。” 然后他紧接着说： “那我先回去洗澡换衣服，等变成姐姐喜欢的样子再来找你。” “不是……”林深深无语，憋了半晌，憋出一句，“你还是回去上学吧，总不能一天24小时给我当挂件吧？” 应时煜想了想，竟然点点头： “姐姐也需要私人空间，我明白，毕竟不能让姐姐和我生活在一起感到失去了自由。” 林深深：？？？？？ “等一下啊，什么叫和我生活在一起啊？应时煜，昨晚是特例！你别想搬过来和我住一起！！” 林深深态度坚决地赶走了应时煜。 冰箱里没什么吃的，她简单收拾了下，准备下楼随便吃点什么，结果发现公寓楼下又围满了人，而警车也刚刚开走！嗯？昨天在她睡觉时又发生了什么？ 林深深挤进人群，左耳朵听一句，右耳朵听一句，听了大概八九分钟，总算听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是昨天公寓楼下有醉汉报警，说是捡到了一张人皮，那人皮的血迹还正巧是从林深深他们那栋公寓楼一路拖出来的。 结果警察来了，也没发现有什么人皮，醉汉却疯疯癫癫的嚷着什么有怪物，要吃人，快跑之类的话，就被警察带走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有不当回事的，也有忧心忡忡担心会有变态杀人犯的，这公寓接连两天来了警察，难免人心惶惶也能理解。林深深却陷入了沉思。 昨天那个怪物是逃跑了。 难道晚上真的又回来过了？ 她昨天回到家太晚了，当时又困得不行，倒下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如果怪物真的是来找自己的话，客厅里的应时煜应该会知道吧，可他什么都没提…… 林深深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倒也没有继续纠结了。 而昨晚发生的事，她也绝不会知道。 怪物确实回来了，但他根本就没能踏入林深深所在的这栋公寓楼。 少年躯体的统领者，居高临下的踩在它脱落了人皮的本体上，鄙夷轻视的碾断它所有企图延伸的触手—— “既然不能适应新迁移地的环境，就该老老实实的成为一滩没用的胶质物啊。” “异生态下的新躯体模拟同化后还能产生排异，只能说你本身就是残次品……” “……往上去说，你们整个分支都是残次品。” 地上还依稀维持着一个人形的胶泥状软物，它被迫受制于高一级统领者的精神威压，它全身的细胞在不断的自行相杀，人类看不见的波段频率里，它痛苦得发出临死前最后几声悲鸣。 应时煜当然知道它想干什么，它们的每一个庞大而冗杂的分支，都能向上级直接输送意识和信息，它这是在向它的主人做垂死前的告状呢。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应时煜低下身去，俯视地上已经开始逐渐褪去吸收血肉后变得腥红颜色的胶泥物，想到什么，幽幽不爽道： “真是没有眼力见的家伙。我做了锚点记号的躯体也敢打主意……” 夜色黑浓，应时煜直起腰，跨过脚下那摊已然没有任何活性的浑浊胶泥，往身后的公寓楼走去。 碍事的家伙会越来越多，而想要让他死的同类，也会在安定后重新行动起来，趁着这段时间，恢复实力才是最紧要的事。地球上空已经没有它们的同类了，这次的迁移，总共分为三个批次降落，它们的族群母星早就消亡了，所以不得不一次次在星际中寻找合适的栖息地，而他，和他另几位拥有着本源力的继承者，则带领着各自的分支向着地球奔赴而来…… 第十章 游蓝的葬礼 当林深深时隔几日，再次得知海风小岛的消息，既不是从群里“奥特曼自习室”得来的，更不是从路人甲乙丙丁嘴里听来的，而是在手机的新闻推送上看到的。 关于社会时事和今日热点那里，“海风小岛”一时之间被搬到了台面上，但内容和林深深想的不一样—— “八旬老人夫妻双双奔赴海风小岛度假，一个星期后音讯全无，度假区官方人员竟说：没有利用价值的人类，就该从这个地球消失。” “据不完全统计，海风小岛失联人数已上两位数，官方尚未公布任何声明。” “突击！！海风小岛被禁，岛上的人出不来，想进去的人被强制驱逐！！” “海风小岛失联家属联合维权，亲人生死不明，官方态度模糊。” “小道消息称，海风小岛或出现未知生物异变，已有人员不幸伤亡……” 林深深看到后第一时间在“奥特曼自习室”里发问： “海风小岛怎么回事？” 过了好一会儿，普莉才回了一句： “舆情公关太垃圾了，没处理好，被相关家属爆出来了……” 陈力也跟着发言： “罗州老大最近都忙疯了，上面问责，他们这些跑前线的简直苦不堪言。” 说完还配了个同情的表情包。 林深深又打字： “所以我和应时煜离开时，海风小岛上还有那么多人，他们怎么处理的？被控制住了吗？还在岛上？” 这话一发出去，竟然半天都没消息了。 过了好一会儿，普莉用私人电话给她打了过来： “深深，现在这事儿正在敏感期，我不好在聊天软件上说太多，不过因为我不在特殊部队，好多消息也是身边同事道听途说得来的。” “你和应时煜回来后，海风小岛是被特殊管理局接手了，但上面对海风小岛的决策出现了分歧，所以到现在都还没有正式进行干预处理，但通过无人机监察，根本不能确定哪些人被怪物取代了，而真正的人类还有多少。” “他们私下联系家属配合，话又说得隐晦，好多家属起了疑心，这事儿没管控好，导致人家把事情捅了出去。” 林深深明白了，为什么一夜之间，海风小岛的事就爆了。 转眼间，周三到了。 林深深穿戴得严严实实，还戴了一个墨镜出门。 路过花店的时候，买了一束浅紫色的紫雾菊，游蓝以前开玩笑和她说过，她要是哪天领便当了，不要给她送白菊黄菊，太俗气太普通，要送她喜欢的花。 实际上，游蓝没什么很喜欢的花，但她偏爱紫色。 林深深心情复杂的抱着一束开得淡雅柔和的紫雾菊，打车去了游蓝父母给她发的告别会礼堂地址。 归如礼堂在这座城市排不上什么名号，林深深以前从未听过，司机越开越偏，林深深忍不住频频查看手机导航，确认是在正确的路线上才稍微放平点心态。 她可以不去的，但是游蓝是她最好的朋友，还是跟自己一起出去时出事的。林深深知道这事严格来说也怪不到自己头上，可是内心还是忍不住充满了愧疚感。于是这份愧疚感驱使着她，即使害怕面对游蓝的父母也依然来了。 下车后，林深深望着眼前已经有些陈旧破败的礼堂门面，给普莉单独发了自己的定位，并告诉对方，每隔半个小时，自己会再次给她发送一次定位，如果没有，请她报警带人来救她。 不怪林深深会有所防范，实在是当初在警局门口，游蓝父母想拿汽油烧她的事还历历在目，不得不防。 而她今天裹得这么严实，也是想悄悄给游蓝送一束花，悼念一下就走。 林深深想得十分理想，但实际上，当她一走进拉着黑白帷幔，铺设着黄白菊花的礼堂时，在场仅有的两位身穿黑色衣装的人就向她投来了目光。 站在礼堂中央，灵案前的两人正是游父、游母。 几日未见，两位中年痛失爱女的夫妇越发憔悴苍老，在看见林深深踏进礼堂的那一刻，眼中才稍微多了些光亮。 “你终于来了啊，林深深。”游父看了她一眼，从灵案前退开。 游母眼里的怨恨却毫不掩饰地看过来，但也憋着没说什么，和游父一左一右分开，留出中间的位置。 ……所以敢情就她一个人来啊！！林深深有心吐槽，但现下迎着两位长辈的目光，她却只能一步一步走上前去。浅紫色的花束放在了昔日好友的黑白照前，然后是取香，点香，祭拜。 全程游父游母的视线都让她如芒在背，林深深有心想多祭拜一下好友，但也被游父游母这审视的眼神给吓到了。 跪拜完准备起身，游母却突然一下在旁边的蒲团跪下，右手自然搭上了林深深的肩，将她要起身的动作按了回去。 “我记得，你跟我家蓝蓝是从高中的时候就是朋友了吧？” “我们家蓝蓝，性格大大咧咧的，朋友也不少，换来换去的呢，却也只有你一直没变过。”游母慈爱的看着女儿的遗照，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听，就开始讲了起来。 “你第一次来我们家里做客，蓝蓝从前一天晚上就在安排我要给你做什么好吃的……” “这次旅行也是，出发前一天，她还跟我们说，上班当牛马当了那么久，终于能跟你一起去放松下了……” 今天并不热，虽然是盛夏，但前一晚刚下过雨，温度骤降了不少。 可林深深却跪在原处，汗水渐渐湿了衣襟。 她偷偷看了眼时间，从下车到这里，过去了大概有二十分钟。 “深深啊……”游母突然唤她。像前几年和游蓝在一起时，语气熟稔亲切的唤她。 可这语气里哪里还有亲切呢，分明是咬牙切齿才对。 林深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阿姨。” 她快速看了两人一眼： “叔叔阿姨，我朋友还在外面等我，我先走了！” 游父却沉着一张脸： “说谎可不行啊，深深，刚刚你来时，我都看到了。你是坐出租过来的吧？” 还不等林深深再说什么，游母也起身了，她拉住林深深的手，幽幽的说： “你害怕什么呢？没事，叔叔阿姨不会对你怎样的。” “你是蓝蓝最好的朋友，我们一直都把你当亲女儿一样的疼爱不是吗？” “来，深深，去看一眼蓝蓝吧，看她最后一眼。” 说着将她往灵案后面推了推，林深深这才发现，灵案后面被帷幔挡起来的，居然是一口棺材！林深深想后退，却被游父游母双双挡住。 “去看看蓝蓝吧，你总要看她最后一眼吧？你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啊！”游母说着说着，还抹了一下眼泪，这一瞬间，她好像又变成了一位普通的失去孩子的母亲。 “你去看了蓝蓝，了却我和你阿姨最后的愿望，想离开就离开吧。”游父如是说。 林深深算了算时间，快要到半个小时了。如果半个小时没给普莉再发一次定位，她就会报警。但是林深深不希望走到那一步，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然后给普莉发消息，她已经安全了。 游父游母双双鼓励希冀地看着她。 林深深妥协了一步，她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没关系没关系，游蓝的遗体她早看过好多遍了，在轮船上时，也是她去给游蓝把人皮给盖上的。 再看一遍也能承受。 林深深一步一步靠近，鼓起勇气探头看向棺材…… “嗯？里面只有蓝蓝的衣服……奇怪怎么还放了一盆木炭唔！你们——” 身后两双手一双按头一双抽起林深深的脚，配合完美的将她瞬间抬进了棺材里，林深深反应过来，抬手就要往外面爬，游母却一把操起早就备好的木棍砸在林深深攀在棺木的手上，趁林深深吃痛猛然缩回手的一刹那，和游父一起合力将棺木盖上。 林深深视线一黑，腰也直不起来，窝在里面拼命拍打，却只传来“咯哒”一声棺材落锁的声音！ 手机！林深深连忙去摸裤子里的手机，也顾不得手上传来钻心一样的疼痛，左边口袋……左边没有？右边……右边也没有！！！ 棺材外面，游母还趴在棺木上，痴痴笑了起来： “蓝蓝别怕啊，妈妈把你最好的朋友送下去，你在下面就不会孤单了……” 游父捡起掉在一旁的手机，滑了一下屏幕，有锁，打不开。 不过他也不在意，游父恶狠狠得想，就算有人能找来，林深深也该死了。毕竟棺材里，他事先还放了一盆燃烧的木炭，只要耐心的等上一个小时，不，或许半个小时就行了，她就能去陪自己的女儿了！ 第十一章 脆皮的人类果然还是要他救啊 人在神经极度紧张和绝望时，是哭不出来的。 林深深奋力去推顶上的棺材板，顶得她快力竭了，也没有撼动分毫。 游母的声音带着哭腔在棺材外面絮絮叨叨的传来，什么“女儿惨死竟连遗体都要不回来”，“女儿死得好惨……”“为什么死的会是她的蓝蓝啊！”，“蓝蓝啊，你开心吗，你最好的朋友就要下去陪你了！”……后又夹杂着怨恨的辱骂“都是林深深这个祸害！”、“死的怎么不是她！”、“我也不管谁是凶手了，谁是凶手你也得去陪我女儿！！”…… 她心跳得很快，快得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呼吸也越来越不顺畅。 放在棺材尾部的那盆燃烧的炭盆，成了她惟一的光亮，也是她没法逃离的催命符。 氧气越来越少，过多吸入的二氧化碳让她的脑子开始昏沉起来……她热得一直在出汗，幻觉里她觉得自己的汗水也开始要烧起来了。 从市区到这里，打车用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如果普莉不耽搁，让警察争分夺秒地赶来，一个小时能到吗？ 她……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吗？ 要呼吸不了了……很想就这样睡过去，睡过去或许就不用受这种折磨了，可身体被火盆炙烤着，她好难受……浑身上下五脏内腑都在不停地向大脑发射着痛苦的信号。林深深煎熬着，脑子里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自行幻想着各种画面…… 游蓝当时踩滑摔下去，失去了知觉，怪物的触手沿着她的伤口一点一点挤进她身体的时候，她会痛吗？ 那一刻，她受到了这样痛苦的折磨吗？ 她看上去好平静。 真好……她至少是平静的，在昏迷中人事不醒时死去的。 蓝蓝……你会像你的父母一样对我心生怨恨吗？不，你不会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一清二楚。只是，我好难受啊，我现在，可以恨你的父母吗…… 林深深脑子浑浑噩噩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什么了，棺材外面的动静也仿佛和她隔成了两个世界。 一个生，一个死。 当耳边传来棺木被移开的声音时，眼前烧得越来越烈越来越红的炭盆顷刻间白光大盛，林深深迟缓的脑子闪过一个“终于要死了”的念头，紧接着从旁边伸来一双手，将她拖了起来—— “林深深！！林深深！！” 有人在叫她。可是谁呀？声音好远，眼前也什么都看不清。 …… 应时煜将林深深从棺材中抱出来时，她意识模糊，大张着嘴似乎想要呼吸，却十分艰难。脸色涨得通红，头发湿湿地贴着脸颊，眼睛睁开，却根本没在哪一处聚焦。 让他想想，人类这种情况需要怎么办？ 搜寻继承来的记忆库信息只要几秒，但因为是来自于“应时煜”这个人本身的知识面，所以并不算广泛和全面，应时煜现在却只能凭着提取出来的方法照做……少年体型单薄，但意外力气了得，他轻松将林深深打横抱起，放在礼堂内中央空调的下方，让她平躺在地面上，然后伸手想将她身上的长衣拖掉，结果衣服撩上去，却露出了女孩白皙平坦的小肚子……她只穿了一件。 应时煜皮下的本体并没有什么人类的礼义廉耻，但继承下来的常识让他知道，这样平白脱光女孩的衣服是不行的。有点烦躁。 他手下用了力气，将林深深的长袖一撕，直接给她撕成了短袖。而裤子也依法炮制，两三下，女孩就从长衣长裤变成了短袖短裤。但她依然面色涨红，张着嘴无意识地在艰难呼吸，神志不清。 高温缺氧，加上二氧化碳中毒。 如果不及时充氧并促进一氧化碳排出，很可能导致她急性一氧化碳中毒，引发后续痴呆瘫痪。 啧，脆皮又容易夭折的人类，真是麻烦。应时煜感觉更烦躁了。 他扯了扯领口，俯下身去，学着人类的方式，笨拙地开始对着那鲜艳的唇口进行人工呼吸。 林深深似乎感觉不适，无意识伸手想要推开身前的人，但软绵绵的根本没有力气，应时煜嫌她的手碍事，双手一抓一个，将她的手按了下去。 一开始不得要领，但观察着林深深呼吸的节奏和吸吐频率，应时煜很快找到方法，开始吸气，送气，口齿相对地帮助她呼吸。 渐渐地，林深深也能跟上他的节奏，呼吸逐渐开始没那么急促，缓步进入正常中…… 人类是不能对一氧化碳中毒者吹气的，因为一不小心就会吸入对方呼出的高浓度一氧化碳，导致自己中毒晕倒。但这对应时煜来说完全不必担心，他虽然皮下的本体是模拟的人类结构，但运行原理和人类却一点也不沾边。 一氧化碳这种东西，他根本没当回事，也不用当回事。 这边林深深的呼吸总算顺畅起来，紧皱的眉头也开始慢慢舒展……在她迷离失焦的瞳孔重新收缩之时，另一边，被应时煜一拳一脚分别打晕过去的游蓝父母则幽幽醒转，他们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就是拿起一旁的木棍往应时煜的后脑砸去，“砰——”地一声重响，半跪在地上的少年却连身形都没有晃一下。 应时煜摸了摸后脑勺，竟然被打得凹了进去，能塞下整整一只拳头。 他只是轻轻活动了一下脖子，凹陷下去的后脑勺就自己蠕动着充盈了起来，要不是那一处的头发还有一些塌，根本看不出前一秒受过那样重的打击。 游父眼睛睁得老大，惊恐的看向应时煜： “你……你究竟……” 游母却已经吓得腿软跌坐到了地上，但就是那一瞬间，她将今天早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还有应时煜刚刚的怪异之处，以及女儿只剩下一张人皮的死样，通通串联到了一起！ 她颤抖着伸手指向应时煜，尖锐的指认： “是你——！！你是怪物！！！你是杀了……唔唔唔！！？？？” “好吵啊。”少年慢悠悠地向她看过去。高级别的统领者，是能靠自己的精神力展开攻击的，这么多天过去，也堪堪能用这副人类的身躯进行精神力调动了。 游母只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将她的声带捏紧，再不能发一言！她更加惊恐地看向应时煜，连对女儿死因的怨恨都退居到了第二！ 游父还想再度攻击，他和老婆一起策划了今天的事，最坏的打算不过也是双双进监狱而已，如今突然出现的少年坏了他的事，一不做二不休，不如一起干掉！ 他显然没有他老婆的心思那么细，还没有回味过来，这场死局的可怜羔羊早已经换了对象。 “去死！！”他高举着棍棒冲过去，却在少年抬手间瞬时双腿弯折“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棍棒也从手中滚了出去，停在了少年的脚前。 “呃呃呃！？？”游父发现自己被一股力量强行按压在地板上，声音也发不出，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少年将地上的棍棒捡了起来，语态轻松地说道： “两人欺负一个女孩子，不公平啊。这样吧，不如你们俩自行了断吧，反正理由我也给你们想好了。” “思女心切，一心求死。如何？” 地上的两人脸色苍白，怎么会还没意识到眼前的少年已经起了杀心呢？他们再也顾不上其它的，在死亡的阴影下，求生是本能。 可他们连话都说不出，求饶都无门！ 就在应时煜准备解决掉这两个麻烦时，一只手扯住了他的裤腿。 只见林深深缓长地喘着气，一双眼睛吃力地抬起看他，然后微微摇了摇头。随即好像失去了力气一样，再度昏睡过去。 ……明明怎么看都还没完全恢复意识，却还是依着本能为他们求情啊。应时煜垂目看了一会儿林深深的睡颜，轻轻地叹了口气。 第十二章 姐姐，我可是很有用的 林深深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和游蓝在被什么东西追，一开始是游蓝在前面牵着她的手，到了后面，游蓝却越跑越慢，后面追他们的东西一直在发出凄厉的尖鸣，而林深深脚下的路也开始迸发出火星，好像有炙热的岩浆要喷射出来了。林深深拼命拽着游蓝的手，想要带她走，游蓝的身体却越来越重，可她分明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在变薄，林深深不停地哭喊，“走呀！蓝蓝！快走呀！！” 可游蓝却仿佛定住一样不动了。 梦里没有任何声音，那些她以为的声音都只存在于她的脑海里。 就像游蓝明明没有张口，脑子里却响起了她的声音。 她说，“没关系了。深深。没关系了，你回去吧。” 她笑起来，“深深，谢谢你救下他们。” …… 林深深醒来的时候，头还隐隐的钝痛。但比起手背处传来的针扎一般的剧痛而言，头痛似乎就算不得什么了。 应时煜按住她因吃痛想要收回的手，轻软乖巧地安抚： “姐姐别动，等敷好药再重新包扎一下就好了，你忍忍哦。” 听见这声音，林深深才侧目看过去。 身着白色棉T的少年，正端坐在一旁，手上动作不停，正小心地给她处理手背上的伤。 他试着吹了一口气，偏头看了一眼林深深，也不知道人类对着伤口吹气的行为是不是真的能起到镇痛安抚的疗效，但看林深深表情没太大变化，想来也是比较鸡肋的。应时煜便没再吹气，而是严格按照医生嘱咐的那样，细心地消毒，擦药，上敷料，然后包扎起来。再将她的手翻转放置，底下垫了一个冰袋。 冰袋一贴上，那种针扎一样的肿痛感一下缓和了不少。 应时煜观察着她的表情，解释： “医生说这样会让你更舒服一点的。” 林深深点点头，认真地说： “应时煜，谢谢你。” 应时煜却顺势撅了撅嘴，莫名有点可爱。 “看吧，我就说让我留在姐姐身边吧，这样你也不会一个人面对那样的事了。”他说。 林深深其实对后来应时煜出现救她的事，有一点点印象。她全程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只是那个时候状态不好，所有的人和事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隐隐约约模模糊糊。 “他们两人呢？”林深深问。 “……你让我放，我就放了呀。”应时煜提起这个都还有点不满，“你也真是心软啊，如果他们再来找你麻烦呢？” 林深深提醒他： “法治社会。这位应同志，伤人杀人都是犯法的。” “可你也不被他们伤了吗？”应时煜看向她，声音里有丝林深深说不上来的感觉，软软的，又夹杂着一点陌生的情愫。 “你还差一点就死了呢。”他又补充道。 林深深沉默了一会儿。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想起了醒来前做的那个梦。或许，是她自己内心渴望能够得到游蓝的谅解，想要自己对游蓝的死做一个和解，不愿意将她的父母卷进来，不愿意在梦中被游蓝质问“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为什么不能放过我的父母呢？” 林深深知道，渴求心安的那个人，其实是她自己。 “你怎么会来呢？”林深深转移了话题。 应时煜翻出手机，聊天软件的对话窗口上，分明是林深深先发了定位给他。 林深深这才知道，自己当时满脑子装着事，错发了消息给应时煜。 “姐姐怎么会一个人去啊，你至少应该等我一起的。”他比了比拳头，但声音还是轻轻柔柔的，“我可是很有用的。” 的确是有用，一人单挑两个，他那个瘦削的身板，真看不出有那么大的能量。 “……哦，我其实有带防狼喷雾的。”只是情况太突然，没用上而已。 林深深也没想到，送别悼念仪式居然没别的亲戚去，就只有她的父母亲。想来是一开始，就针对林深深下的局。 ……女儿无故死亡，还是那样惨烈的样子。他们无处宣泄心中的愤怒和悲痛，便将这所有的情绪都放在了林深深一人身上。以至于想要她死，去陪自己早逝的女儿。 他们被恨意蒙了心，她不可以。 “姐姐，你饿了吗？”应时煜眨着那双湿湿亮亮的眼睛，一副接下来会认真聆听的表情。 应时煜一眼看过去是容貌清隽的长相，可是偏偏细看之下，他又是属于浓眉大眼的类型。但因为眉毛要比一般的浓眉细一点淡一点，眼尾的线条也下垂一些，就显得他整个人要温顺柔软许多。 加上他本就白皙的皮肤，和修长瘦削的身材，给人一种会很好欺负的感觉。 不过‘很好欺负’是假的。林深深从归如礼堂回来后，亲自验证了这一条。 “你还做了吃的？”林深深讶异。 倒不是怀疑应时煜不会做饭，主要是她家里也没有能做饭的食材啊！林深深本来就不喜欢做饭，加上最近心情很差，面条都不想自己煮，更别说做菜了。所以家里的冰箱里，什么食材都没有。 应时煜不好意思起来： “不是我做的。我点了外卖，一些清粥和小菜。” 记忆库里的常识告诉他，虚弱的病人应该吃这个。 而且他最近总算是把“手机”这种人类的工具研究透彻了，不仅能熟练使用那些基本的聊天软件，甚至还实操了怎么利用手机点餐，买东西，搜索地图等等……最让他满意的一点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貌似并不缺钱。 他远在国外的父母会每个月准时给他汇入一笔数额颇丰的生活费。当然还有什么精神类疾病的治疗费，长期为原来那个应时煜治疗的心理医生，已经单方面电话过他很多次了，让他烦不胜烦，前几天拉黑了那个医生后，总算清净了不少。 见林深深点了点头，应时煜这才去厨房将外卖提了过来。 也就是应时煜离开这一阵，林深深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居然被扯成短袖了？？？ 仔细回忆一下……没怎么回忆起细节，但应该是应时煜做的。 算了，他当时也是想给她降温…… 等应时煜将外卖拿过来后，林深深问他吃过了没，应时煜只是点头。 开玩笑，他的身体需要的东西可不是这些低能量食物能满足的。说起来，他确实好久没有补充能量了……想到这里，他看林深深的目光变得幽暗了一点，那里面多了一些打量和对“食物”提取的判断。 作为拥有他锚点信息的生物个体，她能给自己提供足够的能量吗？ 以往的栖息地，能量补充的来源千奇百怪，但任何生态环境里，都能找到一两样可以满足他们需要的能量方式。 从其它更早批次投入到地球的族群传回的信息来看，吸收新躯体的内在骨骼血肉是最初始的来源，补充的不仅仅是体力更是精神力能源。通过模拟同化继承躯体原生主人的记忆和人类生物结构，来滋养他们的精神力。 而后，则可以通过新身份的伴侣，亲人，朋友，建立锚点信号，来提取他们对自己的情感反馈作为精神力补充源。 他们没有人类通常意义上的“进食”，但这个词却莫名的能够契合。 当然，也有嫌麻烦的族类，以通过强制手段，控制，囚禁，折磨，恐吓……只要被标记了锚点信息，他们对标记者所有的情感反馈都能作为精神力补充的来源。 是所有物，也是“食物”。 而像那天那个公寓楼里的族类，明明知道被盯上的猎物是别人标记过的，却还是垂涎着希望可以换一具不被排斥的新躯体。真是令人作呕。 他要真想替换被排异的躯壳，为什么不对自己那位人类伴侣下手？明明更轻松容易一些。 这时的应时煜，还并不知道，继承人类记忆的最大弱点是—— 人类……拥有爱意。 第十三章 她给得并不多，但十分美味 林深深对应时煜来说，是特别的。 她不仅仅是一个被标记了锚点信号的食物。她还是维系自己掌控现有躯体的粘合剂，如果没有她，应时煜无法完全同化模拟现在的躯体。 所以他渴求她，想待在她身边，一种微妙的生物电频率，让他和她在无形中连接在一起。虽然她对此毫无感觉。 因着这一层原因，应时煜觉得自己对她好一些，在意一些，完全是情有可原的。 但作为食物对象的话，他还是得抽空检测一下她是否达标。 毕竟就算是高级别的统领者，也不会过于依赖精神力的补充，但能源当然还是多多存储更好，偏偏他们还都比较挑食。如果他当初不是忽略了这一点，盘旋在地球上空等待最后一批降落时，也不会被他那些同族偷袭成那样…… 林深深的身体没有太大的问题，头痛也在慢慢缓解，只是手上的伤可能要养一下。 吃了饭后，林深深稍微休息了下就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应时煜不解，这时候不应该好好休息吗？ 林深深无奈地摊摊手： “昨天忘记帮我找手机了吧？” 现代人什么都能离开，唯独手机不行，况且那还是她新换没到一个月的手机！！ 她现在是无业游民，购买手机对现在的她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趁着还没有天黑，得赶快去拿回来——当然，前提是手机还落在那里的话。 这一次，应时煜理所当然地跟随，林深深也没有再置喙，实际上，有人陪的感觉挺好的。而且应时煜的战斗力确实不弱，再回到那个让她留下阴影的地方，也多了些勇气。 但一个半小时的车程，紧赶慢赶的到达目的地时，天也完全黑了。 好在归如礼堂的安保并没那么严密，她和应时煜找到侧门，侧门没上锁，他们顺利溜了进去。归如礼堂要说不大，却修建了好几个区域，有些并不在一处，从侧门进去花了她一些时间找方位，后来发现应时煜的方向感不错，便跟着他走，最后总算没再绕弯路了。 白天为游蓝举行告别仪式的礼堂亮着灯，一些穿特殊制服的人在里面做着搜查。 林深深拉着应时煜躲在一边，有些迷惑： “是特殊管理局那些人？” 那制服样式，林深深见过，罗州当时去到公寓楼处理怪物的事时，带来的小队都穿的是那种。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深深纳闷不已，既然已经发错了消息给应时煜，那普莉那边就不会知道她今天来过归如礼堂，而游蓝的人皮遗体还被警方扣留着，不会是因为游蓝。 “姐姐不是说，普莉提醒过你，我们俩都被监视着吗。” 应时煜神情平静地看着归如礼堂的人，回想着自己今天的举动，以及他暗中破坏了的摄像头，不认为纰漏是在自己这里。 如果不是自己的话，特殊管理局的人却依然找到了这里，那就只能是那对再三保证自己不会报警不会透露他真实身份的游蓝父母了—— 哎，果然不能轻信这些人类呢。 当初如果直接杀掉不就没这些事了吗。 “那他们不也来晚了吗？什么监视，一点屁用都没有，要是等到现在，我尸体都凉了。”林深深吐槽后，又立即犯了难，“但是如果他们捡到我手机的话，会归还给我吗？” “那要进去吗？”应时煜问她。 林深深露出一副犹豫的表情来。 “……还是等他们主动联系我好了，得先听听他们那边用的什么说法。” 要是没联系她，这次她就自认倒霉了。新手机还得买，新工作也要抓紧找了。她工作后就没让家里给她打过钱，微薄的工资除开房租水电日用和吃食，偶尔再和朋友同事应酬一下，也没能存下几个钱。 “走吧。” 林深深说着要起身，结果蹲太久，加上白天折腾那一通，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立时向她袭来。还好应时煜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林深深靠在他身前，半天没缓过来。 少年的腰肢柔韧，胸膛清薄却紧实，他体温偏凉，即使隔着一层衣物，也让林深深感觉到舒服。 应时煜一时没动。 他感觉到身前柔软温暖的人类女孩把脸埋在他胸口，脸颊往他身上蹭了蹭，动作很轻，弧度很微小，应时煜却一时动也不敢动……那一瞬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从胸口处蔓延开来。 有点像……有点像今天学着如何救她，第一次碰到她唇口时的感觉……但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应时煜说不上来。或许是被动和主动的原因？ 但这两种感觉他都不讨厌，只是……从来没有过，陌生又有点新奇。 应时煜本来还想寻一个时机，看看能从林深深身上得到多少能量反馈，现在这股感觉良好，他觉得正是时候。 “姐姐，头还晕吗？”他轻轻柔柔地提出建议，“我背你走，好不好？” 胸前软软靠着的人轻轻点头，应时煜便伸出一只手先稳住她的重心，然后快速地转身蹲下，让林深深能更轻松舒适地趴在他背上。 “我很重的哦……”背上的人还有心发出提醒。 应时煜托着她的腿部，稳稳当当的起了身： “这样啊，那姐姐记得多心疼一下我，别总是什么事都拒绝呀。” 她想摇摇头，但脑袋稍微一晃，眩晕感就会加重，干脆老老实实得把下巴搭在应时煜肩膀上，眩晕在眼前一点一点缓慢地消散……月光，树影，和蜿蜒的石子小径渐渐也在视野中清晰了起来。 林深深头脑还算清醒： “一起住是不行的。我还要交男朋友呢……再说，我爸妈要是知道我跟小男生住在一起，不知得听他们念多少唠叨。” “小吗？”应时煜的本体年纪倒是够大，但这具人类身体……不对，十八岁也不小了，是成年人了！他差点被林深深带歪。 “男朋友的话，我也可以呀，姐姐，你不喜欢我这样的吗？”应时煜思考了一下，如果转换成伴侣角色，似乎还更方便些。 垂在耳边的呼吸软软绵绵的，带着一点点灼人的温度。应时煜感受着那点灼热变成了一串轻笑声，叮叮铃铃的回荡在耳边，林深深笑起来，声音也不大，调子软软的： “你呀，你太小啦~” “那姐姐是喜欢年纪大的？”应时煜想，换一具躯体挺麻烦的，但如果条件满足，也不是不行。 “唔……也不是吧。”林深深倒认真思考了一下，“比起年纪大，其实更看重的是要成熟稳重，三观健康，遵纪守法，耐心好，最重要的是，一定要从一而终，不离不弃。” 这个世界上的男男女女，相爱的人很多，但能一直相爱下去的人却很少很少。像林深深的父母，虽是公认的模范夫妻，但据他们自己所说：“什么情啊爱啊最后都会变成恩情和责任，只有你们年轻人啊，才会把爱情看得跟命一样重要。” 可是想要追求热烈而深沉永远不会质变的爱情，就是林深深想的啊。 如果游蓝还在的话，一定能共情她的。 “姐姐，现在太晚了，不一定能马上叫到车，你先睡一会儿吧。” 想到游蓝后，林深深的情绪明显又下跌了一点，应时煜的话及时打断了她的思绪，而随着他这句话的响起，林深深便陷入了黑暗中。 等到她再睁开眼睛时，还依然被应时煜稳稳的背着……刚刚是突然睡着了？ 意识一下断片了，连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的都不知道，等到再睁开眼睛，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化。 身下的应时煜却变得情绪高涨了许多，他没说话，可林深深能感觉到他愉悦的气息。 “应时煜，发生什么好事了吗？”林深深有点好奇和疑惑。 少年眼尾带着笑意，一副餍足的表情，林深深看不到，但她听到少年一向轻柔的嗓音，此时却变得低哑慵懒了一点： “和姐姐待在一起，本来就是一件好事呢……” 第十四章 试探 第二天，林深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她起身的时候，还感觉脑子有点晕，看来缺氧加一氧化碳中毒的后遗症没那么快完全恢复。不过她能感觉到，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一些了，因此也没有太过担心。就是手上的疼痛还是比较明显。 昨晚应时煜送她回来后，还体贴地帮她换了一次手上的伤药。 以为他会借此伏低做小的再次要求留下来，结果人家收拾完医药箱后，就乖巧地跟她道别了。 转身利落的开门出去，一点没带留恋的。林深深以为他是终于放弃了，还在想密码锁应该换一个了，现在的密码应时煜记得滚瓜烂熟的。连林深深的父母都没他密码用得勤。 想到父母，每日例行给妈妈发一个笑脸的任务不能落下，不然她肯定会以为林深深出什么大事了，要协同爸爸一起过来……不行，还是得去再买一个手机，然后重新补办电话卡，登录聊天软件，把每日例行任务完成了才行。 至于日渐缩水的钱包，等手机买回来就投简历去！ 起床到门厅入口，不过短短几步路，林深深已经把今天的行程安排好了，但当她打开门，却发现自己的行程规划可能会有一点变化。 门口，是穿着深蓝色特殊管理局制服的警员。 短头发，高个子，脸型偏方型的女警官正举起手里贝壳色的手机，对林深深笑了一下： “林小姐，又见面了。我来归还你昨天落在归如礼堂的手机。” …… “昨天为什么会去归如礼堂？” 不大的公寓客厅里，林深深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正中。 而坐在她对面的方琳先，是上次在小黑车上见过一面的特殊管理局信息整合部成员之一。 今日她前来，还带了两名协助警员，那两名警员一脸严肃，全程戒备，很显然是受过专门训练的。 林深深摸着被还回来的手机，莫名有一点紧张。 “游蓝的父母让我去参加他们女儿的送别会。” “既然是送别会，为什么会发生打斗？” “他们认为蓝蓝的死和我有关，想对我进行攻击。” “那为什么不报警？” “我朋友救了我，我也没事，就想息事宁人。” “你认为，游蓝的死，和你有关吗？” “……” “游蓝的死，你全程目睹并参与了吗？”方琳先追问着。 “没有！”林深深拔高了声音，“游蓝的死是怪物造成的，我——我没有办法救下她，可你不能认为我也参与了这件事~！！” “好的，别激动。这件事你之前的口供我们也看过，没有什么问题。”方琳先换了个话题，“你和应时煜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了解他吗？” 林深深皱了皱眉，感觉他们此次前来，是话中有话。 她斟酌着语句，实话实说： “我和他是在海风小岛怪物随暴雨降落那天认识的，我当时藏到了他的别墅房里，一起躲过了怪物的威胁。” “从我们得知的消息来看，你跟他走得很近，你们关系很好吗？” 林深深放慢了呼吸，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节奏： “他才十八岁，遇到那种事害怕，所以总是来找我。我作为年纪更大的姐姐，又和他共同经历过那样的事，对他有所照顾也是应当的。” 方琳先一直在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上记录着信息，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 “昨晚你和应时煜折返回归如礼堂，那个时间段的话，应该看到我们的人了，为什么不和我们照面？” “我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怕打扰了你们。”林深深回答道。 方琳先没有继续这问题，她笑了笑： “别太紧张，我们只是对你们这些幸存者做数据追踪而已，而且你往好的方向想，随时都在警方的眼皮底下，不是会更有安全感吗？” 对此林深深回以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拜托！谁想被全天24小时监视啊！！而且你们的监视也不能保障我的安全啊，昨天要不是应时煜来得及时，她早已经躺板板了好吗！！ “对了，以你对应时煜的了解，从海风小岛回来，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方琳先问这话的时候，视线落在林深深脸上，仿佛要把她每一个微表情都看清楚。 “不对劲？他有什么不对劲吗？”林深深思索了一下，“是指他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可我以前也不认识他啊。” “所以，你认为他没问题，是吗？” 方琳先这话问得奇怪，林深深追问： “他怎么了吗？” 方琳先却没回答她，这场配合调查也到这里结束了。 林深深送方琳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对向的门也打开了，走出了几个和方琳先穿一样制服的人，他们和方琳先相互点头示意后，将手里的医疗冷藏箱比了比，说： “已按要求采集完毕。” 林深深这才注意到，对门倚在门框边的少年正是应时煜。 他一手用棉签按压着手腕静脉处，正抬头可怜巴巴向她看过来。 等到方琳先等人走了，林深深才一把将他拉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 看了看对面打开的门后，是一个又一个没拆封的大纸箱，林深深问： “你搬到我对面去了？” 应时煜点点头： “姐姐不愿意收留我，我只能这样才能离姐姐更近一点啦。” 林深深探头向他身后看去： “这房间不是之前那个男人变成了怪物，和他女朋友一起租住的吗？” “那个女孩从警局回来后就退租回老家啦，她男朋友的人皮后来也在下水道被找到了，这房子现在是空租期，所以我就租下来了。” 林深深表情复杂的看向他： “你就不会觉得膈应吗？” 应时煜立即像是被赶鸭子上架，可怜地开口： “所以没事的时候，我可以多去姐姐屋子里待着吗？” 他举起手来保证，“我会很乖的，晚上也不会再求姐姐留我过夜了。” 这话是说得没问题，但怎么听着感觉有歧义呢。 林深深注意到他手腕上的针孔，想起刚刚特殊管理局手里拿着的医疗冷藏箱： “他们抽你血了？！” 应时煜立即将手举到林深深面前： “是啊，那么粗的针，抽了好几桶血呢！不仅抽了我的血，还剪了我的头发，收集了我的唾液……” “好了好了，其它的不用说了。”林深深打断他，“可是为什么要这样？” 应时煜露出一副受伤又委屈的表情： “还不是你那个朋友的父母，好心放了他们，结果转头就跟警员污蔑我是怪物。” 其实不是，人家用的理由是上次从海岛回来后，他被快速保释离开，没来得及做身体检查，需要补上。 “呜呜呜呜……”他作势哭着就要向林深深靠过来，被后者一个急忙后退给避开，应时煜半是埋怨半是嗔怒地看了林深深一眼，继续说道，“姐姐，我要是真的是怪物，你会疏远我吗？” 林深深却斩钉截铁地一口回道： “你不是怪物！” 应时煜愣了一下，哭也不装了，委屈也不演了。 实在是林深深表情过于严肃，她正色地看着他： “你不是怪物。也不能变成怪物！” 她再也不想自己身边的任何一人，被怪物夺走了。 第十五章 阳礼肆 特殊管理局是在近一年才组织成立的。 其下分为六个部门，分别是作战部、信息整合部、后勤保障部及医疗科研部。 罗州所在的作战部最忙，成天都在出任务，虽然有划分区域，但怪物的踪迹并不固定，经常天南海北的跑。 而方琳先所在的信息整合部也不清闲，不仅要监视大量对象、对卷入怪物事件的相关人员进行现场研查、整合各种情报信息，还要对接各个部门，以实现信息统一。和她一样的警员同事们，个个不比她轻松多少。 所有被调到特殊管理局的人，要么是本身就被卷入了怪物事件中的，如罗州；要么就是像方琳先这样本就在某一领域特别专长的优秀人员。 而六个部门的部长，更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像作战部的部长，方琳先就知道，是公安部总局局长兼任的。虽然他公务繁忙，一般只在几个部长视频开会的时候出现。 要说这几个部门，接触最少的当属医疗科研部，因为“怪物”的特殊性，基本没人愿意靠近他们部门。 方琳先看着提着冷藏医疗箱、往门禁更为森严的医疗科研部走去的同事，有些不确定地问身边的人： “今天跟我们一起去青望公寓的人里，有刚刚那个人吗？” 她身边的同事想了想： “有吧，只是不太爱讲话，存在感比较低。” 方琳先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往自己部门走去： “算了，他们医疗科研部管的比我们还严，每天上下班都要做排查的，轮不到我去瞎操心。” 她还一堆工作等着去处理呢，特别是海风小岛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头疼，方琳先也没算过，自从调入了特殊管理局，她有多少天没有睡够一个六小时以上的整觉了。别到时怪物没完蛋，她先完蛋了。 …… 白日停业的私人会所包厢内，灯光柔和暗沉，老式的红木和真皮的装修，将整个包厢的基调都拉得厚重且光影沉郁。 应时煜却完全不受影响，背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瓶会所珍藏的绝版红酒，心不在焉地欣赏。 人类的食物他并不感兴趣，特别是上一次尝试了那什么“火锅”后，应时煜更是拒之千里。但林深深吃得很满足。 坐他对面的男人，却对人类的食物一直保持着好奇心，也乐于尝试。 精致的红酒杯在他手上转悠着，高大的身躯压得身下的真皮沙发凹陷了一点。 如果是林深深在这里，大概会一眼认出，这就是在地铁上吓了她一遭的吊梢眼男人……哦，不，是怪物。 “放心吧，毕竟比你早来那么久，选什么样的人作为新皮囊可是我仔细考量过的，这不，你不求到我这里来了吗？”男人闲闲散散的倚靠在沙发上，语气带了点悠然自得。 “求”字让应时煜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这位比他大个几百岁的同族，是和他一批往银河系而来的族群统领者，作为同为本源力继承者的他，已经带着自己的分支早早扎根进了人类社会里。 “的确是，毕竟我听说，你的分支在你坐上现在这个位置的短短两个月内，数量锐减至半。”应时煜夸他，“真是好有考量啊，我想那些族类是你故意不救的对吗，克司。” “……别叫我的本名，”男人沉了沉脸，提醒他，“我现在的身份，叫阳礼肆。” “你以为能进入特殊管理部门不需要牺牲吗？”阳礼肆冷笑一声，“要不是我接手他们医疗科研部，你觉得你们这些晚批次到的族群，还能像现今这样安稳？” “别说得自己跟无私奉献一样，别忘了再怎么内斗，我们都肩负着族群存续之职。”有些本能是被刻在他们的基因里的，而他们作为本源力的继承者，这本来也是他们继续存在的理由。 阳礼肆却轻嗤一声，转动着红酒杯慢慢地品着： “你我是这样想的，其他统领者可不一定……” 存续上万年的族群，各自分布在宇宙各处，而他们这一批来到地球的族群，此前经历了无数次的迁移，如今早已外合内离…… “等海风小岛上的族群都顺利离岛，回到他们现有身份的既定轨道上，就准备下一个阶段吧。”阳礼肆突然说道。 应时煜垂着眼，欣赏着手里的红酒瓶，无所谓道： “好啊。正巧看看，到底是哪些同族跟我们离心了呢。” 而那些学不会伪装，被淘汰下来的族群，只能说是适者生存。毕竟想要在被全程监视的情况下，全数保下所有同类，是不可能的。哦，还有那些被策反背叛他的分支，吃里扒外的东西，早已经在应时煜的暗中授意下，被其他分支解决掉了。 …… 林深深这几日在家养伤，顺便到处找工作投简历。她是学广告设计的，毕业后比较幸运，直接入职了对口的公司，这几年一直在本职专业上深耕，业务能力没什么问题。 陆续收到几家公司的面试回信，林深深准备等手上的纱布拆了就去。 早上应时煜帮她换药时，她看着红肿已经消退了，只剩下手背上大片的青紫，她试了试，办公是可以的，没有太大问题。想到应时煜，应时煜就到了。 林深深换了密码，他只能乖乖地敲门，提着手上打包好的饭菜，看到门开，立即笑脸相迎： “姐姐，你饿了吗？” “我带了一些你喜欢吃的东西，可以进去吗？” 林深深让开，他就自己挤了进去，林深深跟在他身后，看他将打包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放到餐桌上，最后竟然还拿出了一瓶红酒。 “怎么还有红酒？”林深深对酒品不是很了解，也不知道这一瓶红酒是应时煜直接从会所顺回来的。 价值上万的红酒，被应时煜随意倒进林深深平时喝水的杯子里。 应时煜说： “看颜色很漂亮，心想着姐姐会不会喜欢呢，就带回来了。听说红酒要配牛排，姐姐来试试？” 看着桌上被打包盒装着的食物，明眼人一看那包装和食物品质，就知道价格不菲。林深深有句话想对应时煜说很久了： “不用给我点这些的，应时煜，你自己的钱你自己用，我没有穷到要你负担我的生活开销的。” 而且每次他都说吃过了，就看着她吃。林深深出社会几年了，知道挣钱不容易，虽然应时煜没挣钱，可也是他爸妈挣的钱啊，老是吃一个还没工作的人买的东西，林深深有些良心过不去。 应时煜却一脸的无所谓，他不喜欢吃人类的食物，但是看林深深吃会很有趣。 “没关系的姐姐，我钱多着呢，”他将林深深拉到座位前，让她坐下，“而且给姐姐花钱我也很开心啊。” 林深深：……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男生，有点难以招架怎么办？ 第十六章 酒品很好 “……时煜啊，坐过来点，让姐姐摸摸~” 不过一杯红酒而已，结果喝得林深深整个人都泛起了粉色，脸颊更是起了红晕，比平时看起来更可爱。 应时煜依言坐过去，林深深立即伸上手来，在他脸上又是揉又是捏的，还弯着醉意深然的眼睛，笑眯眯的看他： “真软啊，又白又软又嫩的，真舒服嘿嘿……” ……作风也和平时不一样了。 应时煜也没想到，林深深的酒量如此之浅。一个小时前，明明还在正常的进餐，林深深说什么也要把他这几天买的餐食费还有前两日的医疗费折算给他，应时煜没说赢她，便将手机的支付账单打开了让她看，没想到林深深真的打开计算器，一笔一笔地加，越加脸色越难看。 估计她没想到这几天的餐食和医疗费用花出去那么多钱。 等给应时煜将钱转了过去后，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账户余额，顿时化悲愤为食欲，埋头吃了起来。倒的红酒也不能浪费，林深深本着花了钱就得吃回来的原则，平时不怎么沾的红酒也一应纳入腹中……于是，就有了之后的情景。 “长得这么好看，在学校很多女孩子追吧？”林深深一边伸着指头，沿着应时煜的眉梢，眼睛，鼻梁往下画着他的轮廓，“姐姐我啊，上大学的时候，别人都喜欢什么阳光帅气的体育生啊，严肃高冷的学霸啊，还有热情粘人的学长……” 她的眼神迷离了一下，似乎是回想到了学生时代的事，笑意将她的唇拉成上扬的弧度，显得红润的嘴唇亮晶晶的。 好可爱啊…… “那姐姐呢，喜欢什么样的？”应时煜也不动，背脊挺得直直的，任由林深深对他动手动脚的同时，也承担着她大部分的体重。 林深深变得软软的，像没有了骨头一样。 但是和他没有骨头的感觉又完全不一样。 “喜欢……”林深深的视线又重新聚集在他的脸上，咧开的嘴角显示着她的心情不错，红酒被热气一蒸，呼出来的气息变得更香甜了。 应时煜觉得很奇怪。 林深深两只手在他头上揉了两把，笑得甜甜的： “……当然是喜欢像你这样乖巧温顺的小奶狗啊~” 胸腔里那颗被模拟出来的假心脏，怎么也会怦怦怦的乱跳呢？应时煜感觉到奇怪也不明白，属于人类的情感在虚假的结构上也是会被显现出来的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人类未免太可怕了。 看似柔软，脆弱，不堪一击，但其实是能从根本上，扼杀它们这样的外来入侵者。 应时煜意识到这一丝可能时，久久没有动弹，林深深说完后显然没有什么气力了，软绵绵的趴在他的胸口处，似乎嫌位置不够舒服，她还多蹭了蹭，自己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嘴里发出满足的呓语。 可是……并不想推开。 …… 林深深好久没有睡过这么高质量的觉了，真的是倒下去后一片黑沉，没有做梦，也没有半夜惊醒，睡醒后能明显感觉到精神饱满，但睡前发生了什么……她好像完全忘记了。 不过有一点没忘记的是，她昨天打肿脸充胖子，坚持给应时煜转完账后，余额见底，再不找工作真的要喝西北风了。房租是半年一交，眼看着下个月又要交房租了……找工作的事迫在眉睫！ 然而让林深深备受打击的是，她接连去了几家公司面试，最后问询她上一家公司为什么会离职时，那边说会核对后就再也没音信了，林深深想来想去，也只能与警局那边未撤销她“嫌疑人”身份一事有关。 林深深是个行动派，立即约了普莉想说明这事，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提前撤销，不然等自动撤销那时候她都得睡天桥下了。 地点是普莉定的，晚上九点过，她和陈力才下班。好在这两人被调到了林深深所在的城市来，不然也不可能像这样能抽空见一面。 两个人坐在露天夜市上才吃上晚饭，看到林深深和应时煜两人，陈力立即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位置。 至于为什么应时煜也会跟来，他说他办理了转学，现在在这座城市上大学了，不住校的话当然放学就回来了，他和林深深就是门对门的邻居，林深深出门他自然也能轻松察觉。 林深深对他终于重返学校一事感到非常欣慰，路上顺便问了两句昨晚她喝酒后没出什么糗吧？ 应时煜答得十分顺口： “没有，姐姐酒品很好，喝完倒下就睡了。” 想了想觉得这样说，万一林深深以后随便什么人面前也这样喝酒呢？那可不行，于是又加了一句： “就是特别粘人，抱着我不松手。” “……？！” 面对林深深大为震惊的表情，应时煜脸不红心不跳的一脸自然的继续说道： “还是我抱姐姐去床上的呢，姐姐拉着我不让走，差点让我陪……” “行了！！”林深深打断他，“我知道了，谢谢，下次不用管我，直接走就是了。” 林深深尴尬得很，加快了脚步，很快走在了应时煜前面。 碰巧看见陈力在招手，顺势结束了话题。 普莉一边招呼她坐下，一边嗦螺蛳粉，问林深深： “要来一碗吗？” “不用，在家吃过了。”因为钱包消瘦，林深深在家自己打了鸡蛋，煮了面条，还加了青菜。味道好不好另说，至少营养均衡。 她注意到应时煜坐得很远，眼睛看着普莉正在吃的那碗螺蛳粉，非常抗拒。 陈力一个大男人，光嗦粉可吃不饱，林深深看见他面前是超大一份的火腿炒饭，狼吞虎咽的，林深深简直怀疑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上饭。 来之前林深深已经把找工作不顺利的事在他们的小群里说了一遍，大概情况他们都清楚。 但普莉却说： “你之前的备案资料都在滨城啊，我们调过来了，也不好插手那边的档案，按理说这案子上面心知肚明，确实不应该还没撤销你的在案嫌疑的。” “那要怎么办？”林深深苦恼。 “只有写申请试试咯。”普莉只是一名小小的警员，没有那么多的实权，能帮上忙的地方有限。 陈力把头从炒饭里抬了起来，给了一个建议： “反正你现在也空闲着，要不你亲自去跑一趟，本人陈清说明事实，再带上你的申请书，成功提前撤销的概率要大一些。” 对此，普莉也觉得可行。 “只是……”普莉说，“海风小岛的事不知怎么处理了，那边动静闹得很大，听说特殊管理局里的作战部和医疗科研部都强制上岛了，说要进行什么检查，合格的人才能离岛。” 普莉看了看四周，刻意压低了声音： “……但我们都知道，那岛上恐怕没多少正常人了，也不知道这么大张旗鼓的登岛，他们后续要怎么对民众解释。” “总不能把怪物全部突突后，跟民众解释海风小岛上出现不明病毒，感染性极强，那些游客都不幸丧命了吧？” 陈力也担忧地说道： “我们四人都心知肚明，但上面却还有人不信邪，那些怪物替代了被害人后，似乎能模仿人类，还能按照被害人的方式继续活动……这些假象迷惑了很多人，也导致了上面的意见出现分歧后迟迟不能统一。” 不然海风小岛的事能拖到现在吗。 陈力、普莉和林深深更加深信，高层一定混进了怪物，且藏得很深。 “总之，你如果真要过去，一定要小心。”最后，陈力如是说道。 第十七章 再次前往滨城 对林深深目前居住的城市来说，滨城不算远却也不能说近，一天来回还是让人有些吃不消的。时值盛夏，林深深订了晚上的动车票，提前预订了酒店，想着第二天睡醒也能早早地去当地警局处理事情。 订票的时候没跟应时煜说，林深深犹豫了半晌，最后考虑到他好不容易回学校去了，还是不要让他陪自己跑一趟了。其实犹豫的时候，林深深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么一段时间以来，她似乎有点习惯应时煜跟在身后了。 说不清是朝夕相处习惯了，还是几次在危险时被应时煜救下，林深深承认，他虽然看着小，但确实有可靠的一面。 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林深深赶在应时煜放学前出了门。 结果等她出了动车站，就看见应时煜穿着一身灰色的高领运动防晒衫，带着一顶雾蓝色低饱和的鸭舌帽，手里举着一杯色彩鲜明的水果饮等着她。少年上身遮得严实，下面却是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泛着暑气的橘红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氤氲在了一个柔和又艳丽的光影里，衬得小腿的肌肉线条流畅利落，他本来是随意的站在出站口，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可视线在触到林深深时，顿时和当下的温柔暮色一起鲜活热烈起来—— “姐姐！姐姐！” 他高高扬起手臂，带着点雀跃呼唤着林深深。 林深深看他一路小跑至跟前，将手里的冷饮递给她，那张精致清隽的脸就在自己眼前放大又放大，他靠得太近了，林深深后退了一步。 “你今天不是在上学吗？”为什么还能在这里碰到？ 应时煜眨眨眼，漂亮的眼睛毫不心虚地道： “姐姐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我早就料到你会来，怎么样？是不是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是用在这里的吗？林深深无语： “你这个大学也上得太随意了吧？学校不管你？你爸妈不管你？” 应时煜将清爽还冒着冷气的果茶送到林深深嘴角，软软的撒着娇： “姐姐先喝水，我拿了好久，手都酸啦~姐姐却要先对我说教吗？” 林深深被迫接过冷饮，喝了一口，或许应时煜真的在这里等得有些久了，果茶放置了一段时间，里面的冰块都化得差不多了，但入口刚合适，不冰人。她顿时有点心软了，主动接过了冷饮，语气也温和了很多： “我只是担心你因为我荒废了学业。” 应时煜却摇摇头： “没什么的，反正是随便给钱就进的学校。” 见林深深微微皱了皱眉，他又立即开始卖惨： “哎……姐姐也知道，我父母常年在国外，我又没什么朋友，之前还有严重的心理障碍，学不进去也是正常的，姐姐可不要觉得，是因为你我才对学习不上心的。” 而且以前的应时煜成绩不好关现在的他什么事啊，那些知识他翻看一遍就全都吸收了，根本不难。 偶尔去学校报到一下，露个面，还不是因为那些烦人的监视虫还没有对他完全洗去怀疑。即使那些被动了手脚的血液、头发……从报告上来看，也没有什么问题。当然，他也不是只会围着林深深转的，私下里通过和分支的共享信息库，直接传达消息下去，好多事都在隐秘处悄悄完成了，哪里用得上他亲自去参与…… 林深深不一样啊，她一个普通的人类，既没有分支能用，能耐也不大，要想完成什么事，还得亲身犯险，作为应时煜第一个接触并充满好感的锚点对象，要是没看好夭折了，他到哪里去再找一个呢。 听完应时煜的话后，林深深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少年躺在染血的浴缸里，虚弱飘渺得感觉下一秒就要去了。而当时的他，确实床头柜上摆满了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林深深一直以为，应时煜之所以能像现在这样又蹦又跳，半分抑郁的倾向也没有了，是因为他在濒死那一次后彻底想开了。 但她根本没有认真去关心过他，思及此，林深深一边喝着手里的冷饮一边有意地问起： “……你回来后，有去复诊过吗？你的医生怎么说？” 她状似无意的观察着他，如果他对这个话题感到不适，她就立即转移话题。 应时煜却根本不在意，不在意就算了，提起他那个心理医生，难得的脸上露出一副烦躁又无语的表情： “我自己有病没病难道还不知道吗？真是的，他竟然告状告到家长那里去……” 告状是小事，告状让应时煜父母觉得他既然不需要治疗了，那每个月额外的治疗费也就不必打了，这才是让应时煜不爽的一点。当然，在他的认知里，在人类社会挣钱并不是一件难事，但不用花心思就能固定得到一笔收入总是更方便的。 林深深有些迟疑： “……这么久以来，你父母就一直没回来看过你吗？” 觉察到林深深话里的一丝同情和可怜，应时煜立即顺着竿子往上爬，漂亮精致的脸转瞬间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来，黑黑亮亮的大眼睛也泛起悲伤，整个人气场肉眼可见的一下低落下去： “……没关系，我都习惯了。毕竟他们在那边还有一个家，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说完飞快瞥林深深一眼，小小声加了一句： “但是我现在有姐姐了，就不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了。” ……最后还得捆绑一下林深深。换作以前，林深深听过就算了，今天却出奇的没出声，看应时煜的目光确实多了一丝心疼。 应时煜自认为自己的算盘打得很响，而林深深也确实吃这一套。 晚上赶到酒店时，应时煜准备开一间和林深深相邻的房间，结果被告知房间都已经满了，应时煜立即失落地看向林深深，他也不说话，但表情很明显……林深深叹了口气，算了，反正她订的房间是双人标间。 林深深洗了澡后，擦着半干的头发准备点一个晚饭，问应时煜要吃什么。 应时煜并不喜欢人类的食物，但在林深深面前，他能做到配合她，问了林深深想吃什么，确定不是火锅那种辛辣的食物，或者螺蛳粉那种臭臭的东西，应时煜便选了和林深深一样的。 等外卖的时间林深深先去洗漱，她现在穷得很，订的标间也是最经济那种，小小的，没什么隔断。 二十多岁的女孩，身材发育得很好，透过浴室的玻璃门，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轮廓。应时煜对人类的躯体没有任何情欲，他们的本体也不是靠交-，合来进行繁衍的，只是恰巧，林深深进去洗漱前，为避免尴尬打开酒店内的电视，心想着有点声音两人也少些尴尬。 可她打开电视随意选了个频道就去浴室了，没发现自己打开的是个饱受争议的人外电影—— 剧里的女人是一个秘密实验室的清洁女工，有一天，实验室抓到了一只类人的两栖人鱼，人鱼被残忍对待，女人对它起了怜悯之心，经常偷偷关心它与它互动，久而久之，两个不同种族的灵魂相爱了……女工为了让人鱼逃脱被解剖的命运，以身犯险救下它，两个人在家里相处的时日，竟然情难自控酱酱酿酿起来…… 画面并不露骨，但引人浮想联翩。 偏偏浴室的门毫无隔音效果，应时煜听觉灵敏，哗哗啦啦的水声下，还能听见其它各种声音…… 林深深擦着半干的头发出来，就看到应时煜正襟危坐的对着电视机，脸色泛着可疑的红晕。 看了看正在运转的空调，也不热啊……电视机里的剧情雨大风大，看起来很命苦，林深深扫了一眼就没看了，提醒应时煜： “我洗好了，你去吧。” 应时煜腾地一下站起来，埋着头就往浴室走。一阵风被带起，林深深闻到应时煜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还心想着，这小子大热天的怎么也没什么汗臭味啊……真是羡慕。 第十八章 别随便抱抱 今夜的滨城并不安静。 窗外时不时有警车疾驰而去，林深深前半夜还时不时探头去看一下，并反复刷着本地热搜看有没有相关新闻报道，但很可惜，一无所获。 不过看警车的方向几乎都是往海边而去，林深深猜想是不是又是海风小岛的事。 海风小岛四面环海，最近的接驳口就是滨城，而怪物事件后，无人机和海船都盯得紧，岛上的怪物成了笼中困兽，按理说这完全符合“一网打尽”的战略优势，可偏偏，上层决策迟迟未下。现如今事情被普通民众闹大，才终于强制登岛。 登岛后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滨城的市民只觉得最近海边，港口警车都变多了，连渔民出海这几日都被管控了。 但深夜之下，滨城一角却有一拨人影被带领着悄悄往海边去。 这群人绝大多数都是海风小岛上那些游客的家属，为了岛上生死未卜的亲人抱团奔走。今夜潜藏在夜色之下，秘密前行，只因为一直带头的那名家属，说海岛上的人会在今晚被秘密带回，这是他们能得知自己亲人朋友是否还活着的最好机会…… 当初海风小岛怪物事件能冲上热搜，多亏了这人一手策划煽动，后来事件也因此有了起色，家属们自然更信任他了。而连日来各种诡异小道消息在人群里发酵，众人早已暗自揣测，海岛藏着官方不愿公开的秘密，所以才一直用敷衍说辞搪塞他们。 一行人埋头跟着领头人往前走，满心满眼都是亲人的安危，全然没察觉脚下的路早已偏离既定路线，正一步步走向荒无人烟、暗潮翻涌的偏僻滩涂。 那些藏在礁石与漆黑海水间的外来异生物，正蛰伏着，静静等候这群来替换的新躯壳。 …… 林深深半夜翻身的时候，迷迷糊糊看了一眼对面的床，第一眼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第二眼定睛再看过去，才一下坐起身来。 对面的床上空荡荡的，哪里有同行之人的身影。 林深深仔细听了下，房间里静悄悄的，除了空调在运作的嗡鸣声响，再没其它。 奇怪……应时煜去哪里了？ 林深深心里一紧，手摸到一旁的手机，第一反应就是试着联系他，电话响了一会儿，应时煜那边才悠悠接起来。 “姐姐~” 少年清澈柔软的声音从听筒内传出来，也不知他在哪里，背景里混杂着细碎怪异的杂音，像是塑料袋摩擦，或是橡胶挤压……林深深形容不出来的这些杂响里，还有许多分辨不清的细碎窸窣。 “你在哪里？”林深深按亮床头壁灯，下意识扫了一眼窗帘外边透进来的冷白路灯光。 “姐姐想我了吗？”电话那头应时煜声音甜甜软软的，背景音的杂响在慢慢远离褪去，“有些睡不着，出来转了转，马上就回去了哦。” 应时煜说的马上，林深深等了半个多小时。 他一回来，笑得乖顺又柔软： “姐姐，我回来啦~” 林深深看他全须全尾的，精神也好，衣服还是今天入睡前那一件，外面溜达了一圈回来，还是清清爽爽的，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有心想要问他，可又担心自己是不是管得太宽。而且电话里他也说了，他是睡不着出去溜达一下。 “怎么了？”他笑着靠近，侧身坐在林深深床边，黑眸湿湿亮亮的直直落在她脸上，“姐姐是在担心我吗？” 林深深点点头。 这直白不加掩饰的关心和担忧反而让应时煜愣了一下，不知为何，突然有点想获取一点能源补充，就现在，想立刻，不必等她睡过去，想要她清醒着，提供给自己。 这么想着的时候，应时煜顺势倾身过去抱住了林深深，在林深深推开他之前，下巴轻轻搁在她肩膀上，柔声细语的开了口： “那让姐姐抱一下吧。” 独属于少年清软的嗓音，在耳边轻轻的呢喃： “让姐姐担心了，真是抱歉。” “这样抱着的话，会让姐姐安心一点吗？” 句句都是迷惑人的温柔托词，应时煜只是用自己擅长的，林深深会吃的那一套，来掩饰他需要与她近距离接触的意图。 林深深想要推开他的手，果然在半空中顿了顿。她感觉到，应时煜的拥抱更像朋友之间那种单纯的相拥和安抚，没有关于男女之间的那种旖旎和暧昧，自己突兀的推开，会不会显得欲盖弥彰？别让自己把事情搞复杂了。 虽然理智上是这么想的，但毕竟是男性。 林深深被抱得局促起来，动也不敢动一下。 反观应时煜，人家姿态放松，软软的靠着她，白皙修长的手掌慢慢攀抚在她的背脊上，林深深甚至能透过薄薄的衣料，感受到少年偏薄的细腻指腹，动作轻柔的覆在自己的脊骨上。 “姐姐怎么这么僵硬，不喜欢被我抱吗？”少年迷惑人的委屈嗓音，痒痒的呵在林深深的耳畔。 林深深脑子还在想怎么应对时，少年的指腹已经慢慢地往上移，触到了光滑温热的后颈，林深深顿觉糟糕，隔着衣服尚能忍受，可肌肤相触，让林深深顿时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可恶，她也只是一个正常的女人啊！应时煜这个小坏蛋，明不明白这样做是不可以的！ 她只想一把推开应时煜，让他好好保持距离！结果伸手一推—— 嗯？没推动？！ 应时煜察觉到她的意图先一步将她抱得更紧，而同时，覆在林深深后颈上的手指指尖，一丝细小的微微泛着粉的淡金色触手从里面探了出来，在抱紧身下馨香温暖的躯体时，如发丝般细小的触手快速没入女孩的皮肤之下…… 林深深只觉得后颈一时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然后一股微弱电流传遍了全身，意识短暂的模糊了一下。 在林深深“意识短暂模糊”的两分钟内，应时煜不紧不缓地享受着从林深深的情感反馈中获取的能源……人类滋生的情感能源实在让人着迷，那种温暖柔和、散发着柔美细碎微光、既繁杂又治愈的情感能量，源源不断的转化成充盈的精神力，强健，温柔，力量坚稳……而且随着和林深深的羁绊加深，这份反馈的能量更加的浓郁充沛，纯粹又香甜。 ……好喜欢啊。应时煜禁不住地闪过这样的念头。 而在清醒时提取反馈能量时，林深深的反应也好喜欢，她乖巧安静，意识不知被拉远到什么地方，浑身在紧绷和酥软中反复拉扯，柔软的身躯轻微的战栗着，有意思极了。 触手从泛起一层薄汗的皮肤中抽出来时，其实还有些意犹未尽，应时煜不知道其它同类从人类身上获取能量时，是否也是这么美味和上瘾，但他不感兴趣，因为林深深已经让他相当满意，目前并不考虑增加新的锚点对象。 应时煜缓缓放开林深深的时候，她的眼神还有一点点迷离，之前两次都是利用神经素让她睡着后进行的，林深深只以为自己是秒睡了过去，只有这次，她意识清醒，回望应时煜时还有一些茫然和疑惑。 少年柔和却分明的下颌线近在眼前，再往上，是他一双似笑非笑的漂亮黑瞳，始作俑者的他却还偏偏做出一副无知无觉的表情来： “姐姐，你怎么了？” 林深深想到自己刚刚不过因为少年的触摸……真是的，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林深深自觉自己也不是敏感人群啊！！一定是地方不对！！ 是的！！ 酒店，两人一室，这本来就是加成项……林深深感觉自己很丢脸，脖子以上顿时绯红一片，她有些难堪恼怒的一把推开应时煜，拉过一旁的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又不是小孩子了，别随便抱抱！！” 从被子里，传出林深深瓮声瓮气的指责声。 应时煜垂眸回味了一下刚才的过程，实在是美味又让人怀念，但看向背对着自己不知在生什么闷气的林深深，他开始认真地思索—— 这反应，是不喜欢吗？ 第十九章 姐姐不高兴了，当然要哄起来 滨城天还未亮，却已经处处都被管控了起来。 墨蓝色的天幕压在海面上，只有东边海岸线浮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赶早班的人却已开始忙碌起来。但城市各处交通入口，都有执法人员依次对乘客进行排查，他们手里拿的探测器也和平时看过的不一样，不知道是要探测什么。 看了没一会儿，应时煜的脑袋就挤了过来。 这人头发睡了一夜，却还是清爽柔软的，擦过林深深脸颊时，像毛茸茸的小动物。 “昨天晚上都还没有这些呢……” 想到昨晚应时煜出去过，林深深问： “昨晚你有看见什么吗？” “街道上什么都没有，当时太晚了，在下面逗了下还没睡觉的流浪猫后就回来了。” 应时煜自然地说起，脸上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所以昨晚那奇怪的背景音，是因为有流浪猫？可林深深没有听见猫的声音。 他在说谎。 为什么？ 他们俩不是在同一战线上的吗，有什么原因是不能告诉她的？ 林深深多看了应时煜两眼，还在往外看的少年立即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偏过头来，迎着一点点升起来的曦光，轮廓的边缘被照得清晰异常，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楚。 不得不承认，应时煜拥有一副很好的皮囊。林深深时常被他这干净美好的外表所吸引，从而被轻易转移了注意力。可是这一次，她不想装作对问题的发生视而不见。 如果还要继续做朋友，那还是得坦诚一点，不然，林深深没办法继续让他待在自己身边。 林深深没再移开视线，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晨光从窗外漫进，落在应时煜眼尾，把那双原本就黑亮的眼睛映得深了几分。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点，歪了歪头，却依旧是那副无害的模样： “姐姐不高兴了，为什么？” 他低下头来，望进林深深的眼睛： “因为我吗？” “应时煜，”林深深缓缓开口，“你说你想留在我身边，是那种带着阴谋的留下吗？” 少年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被无辜质问的孩子，他总是十分会伪装。装可怜，装无害，装成林深深能轻易接受的样子。 可是林深深再有同情心，也不是傻子。 应时煜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觉得，林深深会这样质问他，到底是他没装得更好。 扮演人类很容易，但要扮演一个值得信任的人类，却需要花更多的心思。 “当然不是。”应时煜矢口否认。 “我知道了，姐姐觉得我刚刚在骗你？”他轻声反问，却并不生气，只是有些无奈，“姐姐真是敏锐啊……” 但他立即话锋一转，眼底眸光微动，说得真挚： “不过，我并不是想刻意隐瞒姐姐什么事，只是害怕说出来，会让你担心。” 林深深没插话，等他继续说。 “昨晚我并不是无缘无故出去的，而是听到了楼下传来了奇怪的声响。大半夜的，一个行为奇怪的人在我们窗下晃来晃去的，想到之前姐姐被怪物袭击过，我怕他也是怪物……” 看着林深深越来越凝重的表情，他立即加快了语速解释： “不过姐姐放心，我只是下去把他引开而已，没有和他正面发生打斗，而且姐姐的电话唤我，我就赶紧回来了。” 林深深沉默片刻： “真的没有骗我了？” 应时煜点头，吸着鼻子委屈巴巴地说： “姐姐，这么久以来，我是做得不够好吗？我以为，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我是能让你足够信任的。” 让应时煜对林深深说真话，应时煜当然知道现下不可能，就林深深对怪物的排斥和厌恶，他要是真的摊牌，林深深保证能跑得远远的，就算是拼得鱼死网破，也不可能继续这样友好的相处了。 那可不行啊……应时煜眼底闪过一抹晦暗深意，他可是才尝到甜头，断不会轻易将现状打破。 再抬眼，应时煜黑眸清亮，里面盛满难过与委屈。 林深深想到从海岛回来的事，应时煜救她的事，像小狗一样温顺又乖巧的陪着她的事……好吧，的确这一桩桩一件件，都精准的踩在林深深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林深深绷紧的背脊松弛了几分，像摸小猫小狗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发，应时煜却抓着她的手，就着她摊开的手心，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轻轻柔柔地蹭了蹭，视线追逐着林深深，讨好的道： “姐姐别生我的气了好吗？” ……这还能生什么气啊！！林深深被他逗笑了：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要叫醒我，别自己再随意做决定了。” 应时煜的脸颊依然乖巧地贴在女孩温热的掌心，闻言温顺地应了一声： “……好。” ----------------- 等到林深深拿着准备好的申诉书，前往当地警局的路上时，才发现管控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格。 越是靠近海边的主干道，越是地关卡设置得密集，林深深排队等着上直达警局的公交车时，仔细打量了前方的动静。 那不像是简单的探测，执法人员手中的黑色探测器通体冰冷，造型怪异，绝非市面常规设备，扫过人体时会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在探测某种藏在血肉之下的异常。难不成是针对怪物新研发出来的，可以探测皮囊下究竟是不是人类？ 林深深把自己的猜测说给应时煜听，后者对着远远的探测器若有所思…… 从应时煜的视角看过去，那个探测器在工作的时候，会发出一段特定的频率，那频率波段让他的本体感到十分的不舒服。他在同类中，精神力已经算得上是优等了，可那段频率隔着这么远，依然对他有所影响，像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冲撞着。 ……一堆脆弱的蛋白质，还真的研发出了专门针对他们的东西啊。 “你说这东西真的有用吗？”快要排到林深深时，她凑近应时煜，不无怀疑地问。 “……谁知道呢。”应时煜的忍耐力很强，就算离那探测器如此之近，依然能维持自己轻松游刃有余的姿态。 等林深深通过了，再到他时，为他做探测工作的女执法人员甚至在应时煜微笑着说“麻烦了”时，还脸红了一下。应时煜屁事没有的通过了探测检查，但他并没有藐视这样的工具。 反而将这信息同步到了共享信息库里，提醒他其下的所有分支。 那些精神力弱，忍耐力低的同类，看见这东西就应该快速远离，别在人群中被迫暴露了。 林深深他们上车后，公交车也差不多要满员了，司机看了一眼还在排队的人群，准备再上来一个就关门开车。 结果变故就出现在最后这几秒，一个抱着双臂眼神躲闪的男人，一路忍耐许久，终于等到他被探测时，那股近在咫尺的频率让他浑身皮肉骤然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种刺入神经的针刺感，让他披着人皮的本体几乎控制不住地扭曲起来。 他先前藏在人群深处，靠着拥挤的人流隔绝了大半探测波段，还能勉强伪装成惶恐不安的普通市民，可此刻探测器直直对准他，强烈的波动频率疯狂撕扯着他刻意伪装的人类皮囊。 肌肤之下，有东西在疯狂蠕动、躁动，濒临破体而出。 “滴滴滴——！！” 尖锐急促的警报声骤然炸响，探测仪器的红光疯狂闪烁！！ 执勤的执法人员脸色瞬间剧变，瞬间绷紧神经，脸色煞白，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专业的训练让她抬手就将枪械上膛，厉声呵斥：“站住！不许动！立刻蹲下！” 排队的路人瞬间炸开了锅，恐慌的尖叫、慌乱的推搡此起彼伏，人群争先恐后地往后退，瞬间将这片关卡围出一片空旷的区域。 那名男人却一把撞向身前的执法人员，快速地跳上了车，嘴巴张大成了人类不可能张开的弧度，从蠕动的口腔内部伸出了一根粗滑的触手精准无误地勒住了司机的脖子—— “开车！！！！” 浑厚粗哑的声音不知从他哪个部位发出来的，吓得司机脑子空白一片，只凭着本能照做！ 第二十章 完了，是冲着我来的 公交车司机吓得魂飞魄散，脖子上滑腻湿热的触感让他意识到，只要这个怪物再收紧几分，他将完全不能呼吸！ 他依着怪物的话，脚下猛踩油门，握着方向盘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也让这辆公交车的行驶路线变得弯弯曲曲起来。乘客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惊声尖叫，统统一窝蜂往公交车后半部分挤去，势要和前方的怪物拉开距离。 林深深和应时煜也被挤到了后面，但她比其他人稍微好一点，怪物她见过，尚能保持冷静。而周身拥挤的人群，也自有应时煜为她隔开—— 他不动声色地贴身侧立，后背稳稳抵住汹涌推搡的人群，一只手稳稳横在林深深身前，圈出一方安稳狭小的空间。拥挤的人群不断撞在他单薄的肩头，却被他无形卸力挡开，所有杂乱的冲撞、推搡、挤压，全都被隔绝在外，半点落不到林深深身上。 应时煜微微侧转过头，眉眼冷淡地看向车头前的那怪物，神情里是完全的一副居高临下以及对低等级蠢货的不耐与厌烦。 偏偏那蠢货浑不自知，还在用口腔内暴露的本体样貌对着司机发号施令： “给我开！！一直往前！要是敢停下，我让你马上死！！” 身后追赶而来的警车，尖锐的鸣笛和警员的喝止声越来越近，可公交车横冲直撞没有停，窗外的警察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下不敢随意开枪，车上那么多无辜的百姓，不能被当作能被随意牺牲的角色。 那怪物控制住司机后，立即转身看向车后方，他大张的嘴慢慢合拢，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后方的人群，原先的哭喊尖叫随着怪物转向他们而骤减，那双明明和人类一样的眼睛，在此时却格外的阴冷怪诞，人群里顿时安静下来，但也有眼尖的人发现，那怪物的视线一直集中在一处…… “他是看她！！！那怪物看的是她！！” 也不知是谁先指向林深深的，最后发现怪物的视线确实停留在女孩的身上，有人甚至自私的想将她推出去，可护着她的少年却面色低沉，眼神森然的盯过去： “别碰她。” 低沉平静的两个字，却混含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冷意，让伸出手想推林深深的人瞬间收回了手去。 林深深却在听到那些指证的话后，心头骤然一凉……怎么会？是因为那个什么锚点气息？在地铁时的怪物提过，后来在公寓时的怪物也说过……所以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她下意识攥紧应时煜的衣袖，心底开始慌乱起来，特别是当那怪物开始往她这边靠近时，林深深努力吞咽了一下，将应时煜的手拉下来，自己挡在了他面前： “应时煜，如果他真的目标是我……等一下我引开他的注意力，你想办法让司机停下来。” 这样就能和车外的警察联合对付这个怪物。 应时煜有点讶然林深深的举动，听着她话里的安排，竟有那么一瞬间差点把他逗笑。 所以这位人类小姐姐，是觉得他需要被她保护？ 不过，应时煜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只是觉得有点有趣，他也没有挑明林深深的误会，那怪物怎么会是在针对她呢？ 明明从一开始潜伏在人群里，偷偷摸摸藏在他们身后，目标就一直是他啊！！ 应时煜甚至不屑于想知道这又是哪个蠢货下面的分支，想对付它，就派一个这样的货色来？连人皮都兜不住的废物也配在他面前晃悠……不过，视线又转回来，看着林深深挡在她面前，害怕紧张却又坚定的模样，他稍微配合一下也不是不行。 “可是姐姐，这样太危险了，还是让我来吧。” 应时煜微微弯腰，细软的唇瓣几乎贴在林深深的耳朵上，软糯轻柔的话语，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林深深瑟缩了一下，没计较少年的贴近。只是紧盯着一步一步向她靠近的怪物，语速极快的说道： “你身手灵活，等下趁机绕过他，想办法让司机停下来，只要公交车停下，外面的警察就能顺利布控，内外配合我们才可能活下来。” 应时煜先是略带警告意味的环视了一圈林深深身后的那些人，眼底闪过一抹冷厉，随即才放软了声音，温顺应声： “那姐姐要小心一点哦。” 他话音一落，林深深已经抡起了手里的包向着怪物冲了过去，她没有硬碰，只是精准侧身，挡在怪物前行的必经之路，刻意抬手挥舞背包，死死牵制住对方的注意力，拦住他继续逼近车尾的脚步。 “站住！！不许再动了，外面都是警察，你逃不掉的！！！” 被阻拦的怪物瞬间暴怒！他力气极大，抓住眼前乱晃的背包一扯，林深深差一点就被怪物拉扯到跟前，幸好她及时放手，可本就被探测器弄得本体不稳，疼痛不已的怪物只当林深深是个碍事的障碍物，他伸手去拆林深深，手臂不够长，没关系，腥红滑腻的触手从他五指破开，像蛇一样扭动着伸向林深深： “找死！！！” 可就在差一点要碰到林深深时，那触手却停滞在了半空，不停地颤动起来，一股庞大的精神力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将怪物的身躯强行定住，怪物挣扎着移动着不听使唤的眼珠子去看车头的始作俑者…… 后者刚好让神经紧绷的司机踩下刹车—— 刹是刹住了。 但却是急刹！！！ 强大的惯性让本来都免于和怪物相触的林深深这下根本不可控的径直撞向怪物，而比惯性更快的是一道清瘦的身影，林深深甚至根本没看清应时煜是怎么过来的，人已经在一个眨眼间被卷进了他的怀抱里，可这也只来得及将她抱进怀里，惯性连带着两人一起撞向怪物，随后是车尾的人一同被甩了过来。 在被人群压在下面的十几秒时间里，林深深听到怪物从人皮中挤落出来的牙酸声音，无数的触手从人堆里的缝隙里往林深深身上钻，应时煜很少有情绪波动，可这一刻，看着那些肮脏卑贱的触手居然想越过他，去触碰自己怀里的人，只觉得一股自本体蔓延出来的暴戾与怒意让他忍不住想当场撕碎它！！ 暴虐的精神力顷刻间释放出去，却不想怪物居然将之前的探测器裹挟在了自身胶泥状的本体之内，它忍受着剧痛打开探测器，在应时煜释放精神力的同时，卷着探测器狠狠向他砸去！！！ 特殊波段频率一下刺入应时煜的精神力屏障，少年的身体顿时一僵，本体在人类的躯壳里软了一下…… 只是那一下过后，更强大的精神力威压紧追而来，探测器发出最后尖锐的一声嗡鸣后彻底报废！！！ 停下来的公交车很快被警方接控，他们火速上车将摔作一团的人群一个个拉起来疏散至车外，更多全副武装的属于特殊管理局的作战人员，持着枪支和高压电棒将怪物所在处死死围住。 可等到公交车上摔成一团的人一个个被拉起来清至车下时，随着公交车上摔作一团的人被一个个拉起并清至车下，那滩胶泥般腥红浑暗的胶状物渐渐露出怪物全貌……它分明已经完全失去了活动能力。 它一半本体倾泻在公交地板上，一半还嵌在人皮里，散乱的两个眼珠死死盯着应时煜—— 还差一点，就能逼这个可恶的统领者暴露本体了！！ 滨城现在集中了最多最强大的人类武力，只要逼应时煜暴露，就能重伤他！！到时其他想致应时煜于死地的统领者，便能顺势将他铲除……可惜啊，他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上了这辆公交车，最后却还是只能被应时煜压制！！！ 可恶！！他明明能够向他那一支的统领者做出一点贡献的…… 怪物张着人类的嘴，奄奄一息中却还是愤怒不甘的开口—— “亲近异类，是对族群的背叛……你……你终将会被审判……” 而它开口的同时，林深深和应时煜正被一名作战人员拉起来，应时煜冷冷地看他一眼，和他的精神力一起迸向怪物的，还有数根高压电棍…… 几秒之后，它的本体彻底失去了活性……果冻形态一样的本体物质也和还连接的那一半人皮剥离开来…… 第二十一章 怀疑的种子 被救下的乘客很快被单独请到一边做了安抚和告解。 但林深深知道，这事情瞒不了多久了，怪物在人前暴露的次数越来越多，不仅仅是滨城。 知晓的人群基数越大，秘密被捅破的概率也在增加。 而公交车这边的骚乱，显然不是滨城现在最大的麻烦。林深深的目的地本来就是滨城警局，发生了怪物事件后，顺便搭乘警局的车一起。车上的警员也坦诚告诉她，现在滨城的警力已经集中在处理怪物的事上了，她的民事诉求今天不一定能处理得下来。 应时煜发现林深深有些心不在焉。 他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锋芒。 林深深从警局出来，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嫌疑人”的定性本来就是无稽之谈，警局没有任何理由驳回林深深的陈情上诉，况且怪物的事虽然外界还没公开，但警局内部已经心照不宣了。不过她亲自跑这一趟，催一下，警局能腾出人手来先处理她这件事，陈力的建议是对的。 夕阳西下，海滨城市的余晖格外瑰丽动人，若是放在以前，林深深一定会为此驻足欣赏，但现在么……不过是望了一眼，她便毫不留恋地抬步离开。应时煜乖乖地跟在她身后，看她不发一言的自己给自己买了晚上回晋城的车票，全程没提他一句。 跟着林深深上出租车时，他终于忍不住地小声问道： “姐姐，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和不解： “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 林深深心绪复杂，她抿了抿唇，看了一眼应时煜，复又偏过头去，重新看向车窗外： “没有。” 应时煜第一次体会到属于人类的“冷暴力”，一时之间没能找出适合的对策来。 在前一个“应时煜”的人生记忆里，“冷暴力”是一个常常出现在他生命里的词语，来自他那对亲生父母，来自上学时的同学们，还有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在这一刻，现在的应时煜翻看记忆库中的相关信息时，没来由地感觉到一股心被抽紧的烦闷和失落感。他并没有太在意，只以为那是人类情绪的延存影响……他的本体结构特殊，连“心脏”都没有，他又怎么会感到心被抽紧呢？ 他默默掏出手机，买了回晋城目前最近时间出发的动车票。 至少，回去是一路的，回去后也是住在一起……住在同一层楼。 但他们没能顺利到达车站，司机将车停在一座废弃的工厂前，说他要下去解决一下人生第三急，但神色漏洞百出，人一下车就溜烟儿地看不见人影了。 应时煜没动，全然没有心情。 即使他早就发现司机在二十分钟之前偏离了既定路线，而车辆驶入这座废弃工厂时，他就感应到了同类的存在。 可林深深在发什么呆？司机都走了有五分钟了，她才回过神来，看了看外面全然陌生的窗景，才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在上车后看他的第二眼—— “司机去哪里了？” 应时煜也想不理她，让她也尝尝被冷暴力的滋味，可是嘴里的话却先于脑子蹦了出来： “不知道。” “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 林深深皱了下眉，严肃地看着他： “应时煜，别耍小脾气，好好回答我！” 应时煜这下是真的觉得有点憋屈了，所谓的小脾气刚才没有，现在确实有了一点。 “姐姐，我真不知道。你刚刚一直看着窗外，就没有发现吗？” 林深深被他噎了一下，然后她打开手机，把网约车订单翻出来，上面有司机的电话。 “……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牵挂~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一生永远爱着的……玫瑰花~！” 突兀高昂的唱腔在狭窄的车内响起来，司机的手机没拿，来电铃声十分的响亮。 在来电铃声第一段结束后，眼看着第二段激昂的音乐又要响起……林深深立即挂断了电话。 她和应时煜默默地对视了下后，又立即埋下头去联系网约车平台…… 另一边。 司机火急火燎的跑出好一段距离后，才终于看见掩藏在废弃广告牌后的警车。 说是警车，但车上面没有任何警局的标识，黑色的中长型面包车内，是几位穿着特殊作战服的警察。 司机看见车后，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已经远去的废弃工厂，还是后怕得不行，脚下步子没停，反而更快地往警车跑去，待到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车前，一干练的男警拉下车门跳了下来： “谢谢配合，你完成得很好，等下会有人来接你，剩下的就交给我们。” “好，好的……警官，那，那车上的两人都是怪物吗？”司机问。 男警察瞥他一眼，没回答： “你已经完成任务了，其它的事不归你管，你回到公司，你们上司会给你解释。其它的，别问。” “哦……好，好吧。”司机擦了擦脸上的汗，想起什么，又问，“我手机落在车上了……” “你的所有损失我们都会承担，现在，坐到车上去，保持安静。” 男警不再给司机说话的机会，将他撵上了车。 而车上副驾驶位的女警正在调试手里的设备，这时忽然抬头，冲身边的同伴说道： “废弃工厂的备用监控能用了。” “那几只潜藏到工厂里的怪物坐标，几乎都已经失效了，只有一只还在运作的定位系统显示，它正在向出租车靠近。” 面包车后面还有其他警员，其中一个明显面孔更稚嫩，是才被调动到这里的新手。 他有些不解地问： “明明已经将那几个怪物逼得脱下人皮了，现在正是它们最虚弱的时候，为什么还要放人进去？” “要是它们重新获得人皮，我们又要重新对付它们，不是更麻烦了吗……” 坐在他旁边另一位更老练的警察，手中同样抱着一个什么仪器，他头也没抬地搭话： “人？还不知道是不是呢。” 局里信息整合部那边的人追踪了那个叫应时煜的少年那么久，明明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可能不是人类，偏偏上次带回医疗部检测的生物样本没有任何问题……但他们那作战部兼公安局长的老大私下调了检查报告，对比了应时煜在去往海风小岛前，在医院处留存的检查报告，好家伙……连血型都不一致，而医疗科研部的相关负责人，还以为自己做得多么天衣无缝…… 怪物就是怪物，想要完全融进人类族群里，哪有那么容易。 但他们却不能贸然行动，医疗科研部现在被渗透多少还不得知，而特殊管理局下六个部门，牵一发而动全身，还得私下暗自筹划…… 在这多事之秋的节骨眼上，在强制处理海风岛上那群怪物的事情上，也逼得他们自乱阵脚，不然也不会让那么多怪物趁乱脱下人皮，从海域中逃脱，也不知它们又在哪里套上了什么人的人皮……剩下的小部分滞留在岛上的怪物，正当他们以为能够活捉时，竟然从港口逃脱了！！ 而其中几只，则是被能追踪到的，它们被逼到了这个废弃工厂，上面临时更改作战计划，要利用这绝佳的机会，来揭露那位叫应时煜的少年皮下真正的面目…… 当然，还有一点，这个计划里还包含了，对怪物是否对人类产生了情感的战略测试。 不管是公寓那次，还是归如礼堂，都没有现场监控能看到怪物和人类一起的行为模式，可这次公交车事件，却让他们抓取到了难能可贵的一幕…… 那个疑似怪物的少年，似乎意图在保护他身边的女孩。 第二十二章 被做局了 林深深放下手机，网约车的客服平台上面显示，前面还有二十七人正在排队。 这是干什么，这些人集体被网约车司机半路丢在地上了吗？平时要联系平台前面也没有排过这么多人啊……眼看天色越来越暗，废弃工厂荒芜冷僻，一点城市的微光也没有。可是司机匆匆离开，连手机都没带，难道真的是去方便了？ “怎么去这么久啊……”林深深忍不住打开车窗，司机拔了车钥匙，车里的空调停止运作后，开始热起来了。 应时煜倒是重新拿起手机，准备再约一辆网约车过来，但刚刚打开APP，就显示离线了。应时煜轻呵一声，到底是什么人作局，将他们引来这里，还特地屏蔽了网络信号。他看了一眼还趴在车窗上，左右张望司机身影的林深深……她估计还没察觉到危险吧。 同类的气息在靠近，里面甚至有两只是他的分支……从对方传回来的信号来看，它们剥离人皮将本体暴露在空气中已经很长时间了，再找不到新的躯壳钻进去，本源会持续外散枯竭，不等人类围剿也会自发地变成一堆失去活性的胶泥而已…… 要压制它们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甚至能感受到，其中两道微弱又熟悉的气息，是来自他的分支，它们感受到了自己的分支统领者，兴奋激动得持续向他发出恳切的救助信号……被标记了锚点信号的人类，是最适合用来侵占的，只要它们的统领者愿意怜悯并施舍给它……但问题又来了，这偌大的废弃工厂，新躯壳却只有一具。 资源争夺不管在什么种族之中，都是存在的。 林深深拉开车门，下了车。 视野所及之处，整片厂区死寂沉沉的，只有层层堆叠的废旧钢材、断裂生锈的机械臂、坍塌歪斜的厂房墙体，还有遍地碎石杂草。晚风呼啸着掠过空旷厂区，发出呜呜的低响……林深深试着朝空旷的厂区深处喊道： “师傅……！！司机师傅——” 女孩的声音在沉寂的夜色里荡开，有回音从废弃厂房里传来—— 正当林深深觉得这回声让人觉得怪不舒服时，下一瞬，不远处那片顶棚坍塌的厂房内部，突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哐啷”声！！ 像是锈蚀的钢管被什么东西给撞落，可这样大的动静，不可能是司机师傅弄出来的。 林深深浑身神经瞬间紧绷，浑身汗毛骤然竖起。 她想都没想，下意识转身就想去找车里的应时煜，可回头的刹那，空空荡荡的车座哪里还有应时煜的身影！ 林深深脑子轰然一懵。 “应时煜……？” 她下意识轻声唤了一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轻颤。 他人呢？ 他也丢下自己跑了？！ 林深深咬了咬唇，止住鼻头想要发酸的冲动—— 不会的，应时煜不会一声不响的离开，除非他出事了！！林深深鼓起勇气，再度对着空旷寂静的厂区喊道： “应时煜！！！应——” “姐姐，”有人从身后握住了她的手，应时煜从车身背后钻出来，“突然那么大声叫我，怎么了？” 林深深转过身来看他，焦急又有点气怒： “你刚刚去哪里了！” 她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委屈和嗔怪。 应时煜没看过她对自己有过这样的表情，不由多看了几眼，才柔柔地出声解释道： “我看姐姐下车了，也下车了啊。刚刚在车尾，姐姐没有看见我。” 是这样吗？林深深反手捏了捏他的手指： “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有歧义，她补充道： “我感觉这里怪怪的。” 应时煜却依然垂眸看她，目光落在林深深面色发白、眼眶泛红的脸上，这样充满生气的一张脸，真是越看越有趣。 他轻声开口，语气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开心： “姐姐，你刚刚……是不是怕我不见了？” 林深深却已经拉着他的手，往车头走去： “这下怎么办？去找司机？还是报警？” 报警……应时煜扶额，从见林深深第一面开始，她的求救方案里，报警永远是第一位。但很可惜，他们现在报不了警。 应时煜将手机的网络信号展示给林深深看，后者立即露出一副“我们完蛋了”的表情。 “那怎么办？”她苦着一张脸，“司机真的去方便了吗？他去那么久……难道是便秘？” 应时煜： “……嗯？” 不是，怎么就为司机想到理由了呢！！应时煜开口打消她的猜测： “他不是往厂区去的。” “所以你看到他往哪里去了？”林深深睁大了眼。她飞快地又看了一眼周围破旧倒塌的厂房，“这里太渗人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应时煜被她拉着往外走，身后厂区里蛰伏的怪物怎么可能让他们就这样离开！而应时煜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压制这些低等级的同类，可他却偏偏什么也不做，任由那几股濒临溃散的同类气息步步逼近。 他清楚地感知到几公里外蛰伏的警察，以及他们车上搭载的可以对付异类的高频冲击武器。 还有废旧厂房内，被调度唤醒的备用监控。 布局人的用心十分好猜，不就是想看他暴露吗？可应时煜半点也不急，那种武器，对低等级的同类有效，但对付他，还差得远……在星际中活了几千几万年的生命体，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他们歼灭。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应时煜垂着眼，任由林深深攥着自己的手腕快步往前走，女孩的指尖温热，攥得他极紧，他喜欢这样的接触。 林深深今日的心不在焉，以及对他的疏离冷淡，都来自于公交车上，她紧抱着他的某一时刻，他的本体在少年躯体内软了一下。 那一瞬间，恐怕是让她想起了在海岛的经历。当时她扶起被怪物侵占了身体的游蓝时，皮下那种仿佛没有骨头，只有一滩液体能被随意晃动的触感。 明明连一秒时间都没有，可那种触感却让她根本无法忽视。她起疑了。 如果她现在还无法接受他原本真实的样子，那就应该让假象一直蒙蔽她的眼睛，就像在轮船上那一次一样，让她亲眼看到，他和她，是站在同一立场上的。 两人脚步刚踏出去两三米，一阵裹挟着强风的物体突然向林深深弹射过来！林深深只感觉自己的腰被应时煜托着往旁边一转，少年的身躯立即和她调转了位置—— 林深深惊恐地睁大了眼……只见一团巨大的腥红色的胶泥状怪物，紧紧地吸附在应时煜的背部上，它张开巨大的身体，将腥红色的身体拉扯得近乎要破裂，而扩大的身体伸出无数密密麻麻的触手，顷刻间将应时煜淹没在其中！！！！ “不！！！”林深深失声尖叫，伸长了手要去拉应时煜，脸上的泪水如珍珠断线般，滚滚洒落。 第二十三章 创造更深的羁绊吧 林深深的手指只来得及抓到一片滑腻的腥红，那团胶泥果冻状的怪物裹挟着应时煜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碎石地面上，无数触手在半空中疯狂扭动，发出耳熟的叽咕声，林深深那一刻想都没想，往前追扑过去，伸手抠进怪物软弹柔韧的胶质层内，靠触觉去感受应时煜被它包裹住的身体—— 指缝挤进的空间，黏滑，湿软，不知道是不是怪物身上还携带着什么毒素，恶心的触感里还带着一些酥麻，混合着无法形容的诡异感受，她忍着头发发麻的生理不适感，一鼓作气将手探进浓稠粘腻的胶泥深处！！ 终于触碰到应时煜的身体，她摸索着他的胸膛找到手臂处，用尽全身力气想将他往外扯： “应时煜！出来啊！！” 可下一秒，原本缠裹住应时煜的触手，骤然齐齐调转方向，像嗅到新猎物的蛇群，密密麻麻、湿滑黏软地朝她的手臂窜来。 粗细不一的软腻触手瞬间缠上她的手腕、小臂，黏腻湿滑的触感顺着皮肤攀爬到神经深处，带着轻微的麻痹毒素，林深深只感觉整条手臂渐渐发麻，力气都被抽空大半。 可是……不行啊！！她绝对不能放手，应时煜还在里面。 那些近在眼前的触手剧烈起伏、蠕动不停，怪物发出兴奋又诡异的叽咕声响。 它其实原本的目标就一直是林深深，怪物也是会审时度势的，统领者的躯壳它可不敢要，但被统领者带来的人类女孩，却是十分完美的容器，只要钻进她的身体里，它就能活下去！！ 就在它打算以女孩的口鼻作为切入口，夺取这具躯体时，却陡然发觉自己动不了了！！ 浓稠胶泥内部，应时煜略施威压，便将身上的低阶同类压制得死死的，戏也演得差不多了，这位同类也该退幕了……居然妄想占据林深深的身体，还真是当他没回应就算是同意了啊，那可不行。 林深深感觉不到来自异类释放的精神威压，她只察觉到缠在手臂上的触手突然僵直，再也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她抓住这个时机，就着还被层层叠叠的触手覆盖的手，再度聚集起力气，拼尽全身力气往后一拽—— 应时煜终于从怪物的包裹中跌出来，撞到林深深的怀里，而怪物的触手则像按了静止键一样，没有吸附力，林深深和应时煜一起跌坐到碎石地上。 “应时煜！应时煜你……” 林深深抬起还有些发麻的手，一边胡乱擦去他脸上的透明粘液，一边伸手去摸他的脖子，胸口，手臂，再往下就是腰臀—— 应时煜伸手按住她的手，虚弱地掀起眼皮看她： “姐姐，我没事……” 林深深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闻言眼眶又蓄起了水雾，她起身拉他： “能站起来吗？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她话音还未落下，掩在倒塌建筑后的另几只怪物接连扑了上来！！ 几只怪物早就伺机潜藏在一旁，在前一个同类被制服后，它们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更近了几步。此时它们将两人团团围在中间，但目标从始至终只有林深深一人！它们再也按捺不住对新躯体的贪望，强烈的求生欲和本体即将颓败消亡的恐惧让它们几乎丧失了理智！根本顾不得一旁的统领者，纷纷向林深深扑了过去！ 林深深作为一个普通人，反应力已经算快的了，可若是没有应时煜从身后拉她一把，恐怕现在已经被那几只怪物相继压在了地上，应时煜并不担心，这些低阶同类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占据林深深的躯体，只是演戏要演全套，林深深刚刚奋不顾身也要救他的举动，足以说明两人的嫌隙已经厘清，而现在，是创造两人一起携手逃生，彼此依靠的绝佳机会。 要让林深深在每一次怀疑他、疏远他、想要推开他的时候，都想到他们一起经历和面对了什么，这大概就是人类口中常常念道的，羁绊。 光是想到羁绊的加深会让林深深对他产生多么浓烈的感情反馈，应时煜就感觉从身体里泛起一阵细微、近乎战栗般的愉悦。上千年的星际漂泊，数万计的锚点对象，在林深深提供给他的反馈体验面前，都在慢慢地浅淡下去…… 几只怪物接连扑空，越发焦躁癫狂，特别是属于应时煜分支的那只异类，它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统领者不仅不帮它，反而将自己的同类压制住——前一只试图侵占林深深身躯的同族，现在还受精神力控制后的余威干扰，本就虚弱的本体，现在连重新加入争夺新生资源的机会都没有了！ 怪物们脱离人皮太久，陌生的星球环境并不适合它们长期暴露在其中，剩下的几只怪物，一边承受着本源力量的流失，一边疯狂地扭动着开始变得透明的胶泥状身体，分布在身体上每一个能视物的“眼睛”里，只能看见一个猎物目标—— 一段只有异类族群才能听懂的频率在废弃工厂内传播。 两只分支怪物相互呼应，骤然改变了零散扑击的节奏，一左一右拉开距离，形成合围之势，刻意错开了应时煜所在的方位，死死锁定中间的林深深。 应时煜眼底闪过一丝嘲讽，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微微绷紧脊背，依旧维持着虚弱乏力、勉强支撑的模样，抬手轻轻握住林深深的手腕，将她拉至身前，两人贴得更近。 应时煜压低嗓音，气息微促，音色软糯又带着真切的紧张和慌乱： “姐姐，它们合围了，抓紧我，一起冲过去。” 耳边传来湿湿的痒意，林深深没心思去躲，只看着左右两边不断变换着形状，伸着无数触手的怪物，满脑子都是要冲出重围的决心。她点了点头，只能相信他和应时煜可以冲出去，剩下的，她不能去想。 “跑！！” 应时煜轻喝一声，紧握着林深深的手抬腿就跑。两人身形交错，一前一后冲破包围圈的缝隙，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林深深不敢回头，只一心跟着应时煜的步调拼命往前跑。 而原本两侧蓄势待发的怪物则在他们动身的时刻瞬间暴起，无数细长黏腻的触手如利剑般迅猛突刺，直直朝着林深深的后背、四肢席卷而去，势要将她留下！ 可就在那些触手即将触碰到林深深衣衫、沾染她肌肤的刹那，怪物们所有的攻势瞬间僵停—— 那密不透风的致命攻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强硬压制，再不能往前移动分毫。 怪物们再清楚不过，这种磅礴的精神力威压是来自于哪位，可是……为什么？凭什么！？它们明明才是同类！！！ 那些不甘，愤怒，和滔天的怨恨，在面对绝对的等级压制时，也只能从畸变的躯体里挤出一声声模糊晦涩的嘶哑吼叫…… 应时煜余光淡淡扫过身后尽数僵直的同类，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是同类又如何，他们内部自相残杀的戏码难道还少吗？毫不相干的同类死亡，他根本不在乎……而他的分支，能为他牺牲，该是荣幸才是。 如果带领整个族群的统领者，需要为这些废物弯腰给予怜悯，那他们的族群早就消失在广袤无垠的宇宙深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