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猎户:满级箭术,打猎养家宠娇妻》 第1章猎户沈舟 好苦。 沈舟是被苦醒的。 当那绿色的药汁灌进嘴里,苦得他直皱眉头。 他本能想躲,后脑勺却被一只小手稳稳托住 “夫君,你就再喝一口吧。” 这声音很轻,带着哄劝之意。 而沈舟迷迷糊糊地想: “谁在叫我,什么夫君? 要知道他今年二十三,大学刚毕业两年,在城里一家互联网公司当牛做马,连女朋友都没有,哪来的妻子? 他眼皮沉得厉害,挣扎了好几下才撑开。 随后定眼一瞧。 屋顶是黑漆漆的梁木,茅草编的。 甚至好几处都秃了,能看见外面的天。 墙角还堆着几张旧兽皮。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沈舟脑子“嗡”了一声。 自己这是穿越了? 大胤朝...宝山县一边缘村落的猎户之子。 他想坐起来,身体却软得像滩泥,使不上劲。 此时一张脸凑过来。 是个姑娘,十五六岁,瘦得吓人。 但一双眼睛又大又水灵,像两汪清泉,此刻蓄满了泪。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 “夫君?你醒了?” 沈舟张了张嘴:“你是……谁?” 那姑娘听闻此话,眼泪不禁掉下来,慌忙用袖子去擦,越擦越多。 “夫君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阿禾啊……” “爹娘给取的名,说像田埂上的禾苗,好养活。” 阿禾。 这名字又打开了沈舟脑子里另一份记忆。 记忆中一个黝黑的汉子回头笑:“舟儿,爹去去就回。” 那是这具身体的父亲,沈猎户。 然后画面一转。 暮色四合,几个同样背着弓的汉子用门板把人抬回来。 那汉子浑身是血,胸口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皮肉外翻,露出白惨惨的骨头。 再然后,一个妇人也就是原身的母亲,见此哭了整整一夜。 最终哑了嗓子,七天之后也去了。 沈舟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不是他的记忆。 但他感同身受。 因为那份记忆太痛苦了。 父母因为王朝赋税双亡。 最后只剩下一根沈家独苗,还烧得人事不省,躺在这张铺着稻草的床上。 “……阿禾。” “在呢,夫君。” “别叫夫君了,叫我舟哥吧。” 他实在受不了,一个二十多岁的现代灵魂,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口一个“夫君”地叫。 阿禾愣了愣,乖乖点头:“舟哥。” “我怎么了?” “爹妈去世之后,你便伤心过度烧了三天三夜。” “我上山挖了柴胡和黄芩,照着李婆子的方子熬的药。” 沈舟随后没说话,接过碗把剩药一口闷了。 苦。 真他妈苦。 但比这苦的东西,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尝过太多了。 阿禾攥紧碗沿: “舟哥,上个月山税又涨了,差一两三钱银子。” 她没有说下去。 沈舟试着询问道。 “山税多少?” “一季二两银子。 有好皮毛能折价,但衙门压价狠,一张好鹿皮才给百文。” 沈舟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二两银子。 他模模糊糊地从这具身体的记忆里翻出一些信息。 这个大胤王朝的银贵钱贱,一两银子能换一千二百文到一千五百文铜钱。 二两银子,就是二千四百文以上。 一个猎户,进山打一天猎,运气好能打到一只兔子,兔子皮能卖二十文,兔肉能卖四十文。 运气不好,空手而归。 二千四百文。 就算天天有收获,也要打四十天,整整一个半月。 何况冬天不能进山,雨季不能进山,猎物迁徙的时候不能进山。 何况还要吃饭。 “还有什么税?” 阿禾掰着指头算着: “人头税一人四百文,田亩税一百二十文,丁赋两百文,户捐三百文。” “咱家还有多少钱?” 阿禾从怀里掏出小布包,一层层打开。 最后几串铜钱和碎银子排在床上: “一共五百文出头。” 这还欠着二千四百文山税,加上其他税。 而且阿禾说了。 山税是按夏秋两季收的。 这个夏季度的还没交,下个秋季度的又快到了。 沈舟觉得脑袋更疼了。 “舟哥...” 阿禾把钱收回去。 “你先养病,税的事我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 沈舟不由的叹了一声。 阿禾低下头,不说话了。 沈舟不由的深吸一口气:“家里还有多少粮食。” “半袋糙米,三斤多。还有几个干红薯。” 三斤米,两个人,省着吃能撑七八天。 “明天把爹留下的弓箭收拾出来。” 沈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十六七岁少年的手,骨节粗大,掌心全是茧子。 这是一双猎人的手。 阿禾愣住了,大眼睛眨了眨,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舟哥,你……你要做什么?” “我要进山,打猎。”沈舟说。 阿禾脸色一下白了,死死攥住他的袖子: “不行!爹就是进山才...你不能去!” “我不进深山。” 沈舟按住她的手,安慰道。 “我就去浅山打几只兔子,先把眼前的税凑上再说。” 随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撑着身子下了床。 沈舟赤脚走到墙角那只破木箱前,弯下腰,从里面翻出了一张弓。 那是一张猎弓。 柘木弓身,被磨得油光发亮。 弓身不长,一米二左右,适合在山林里穿行。 沈舟把弓握在手里。 但就在这一刻。 他的手指触到弓身的那一瞬间。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指尖窜上来,顺着他的胳膊钻进脑子里。 随后在他视线的右下角,凭空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字: 【熟练度面板已激活】 【检测到技能:弓箭(基础入门)】 【当前熟练度:12/20】 沈舟盯着那行字看许久,然后脸上不由的露出喜色。 “没想到这个熟练度面板也跟着我穿越了。” 前世他还是个大学生的时候,在电脑买过一个硬核生存游戏。 那游戏拟真到变态。 他因为手残,玩了四十个小时都没通关。 后来在某个论坛上,有个老哥发了个帖子,说可以用修改器。 他当时死马当活马医下了,结果还真能用。 那个修改器的名字就叫【熟练度面板】。 而阿禾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 她看见沈舟盯着空气发愣,脸上表情变了又变。 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露出一个笑容。 “舟哥不会疯了吧?” 阿禾脸上露出担心之色。 “舟哥?” 她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我没事。” 沈舟咳嗽两声,回过神来。 “阿禾,你把咱家剩下的箭矢都拿来,我数数。” 阿禾虽然满肚子疑惑,但还是乖乖转身去墙角翻腾。 不一会儿,她抱着一捆箭矢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沈舟一根一根地数。 一共有十三支。 其中三支的箭杆有裂纹,两支的箭簇松了,一支尾羽秃得只剩杆子。 真正能用的,只有七支。 沈舟深吸了一口气。 七支箭。 他前世玩游戏的时候,包里没有四十支箭都不敢进森林。 现在现实比游戏残酷一万倍。 射偏了就是射偏了,没有读档重来。 射丢了箭矢就没了,要花钱买或者花时间削。 沈舟把七支好箭单独放成一排。 又把那几支坏的捡出来,翻出墙角一个小木匣子,从里面找出绑羽毛的线和一小罐鱼胶。 “阿禾,你会修箭吗?” 阿禾凑过来看了看:“会。爹教过我。” “那你帮我修这几支,能修几支算几支。” 阿禾点点头,坐到窗边就着日光开始忙活。 她的年龄虽小,但动作意外的稳。 拆尾羽、刮旧胶、缠新线,一气呵成。 沈舟没有再说话,而是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把原身记忆里关于打猎的一切翻出来仔细过了一遍。 浅山的猎物不多,主要是野兔、山鸡、獾子,偶尔有麂子。 野兔最多。 他心里大概有了个谱。 明天天亮就进山。 第2章进山狩猎。 第二天,天微微亮。 沈舟把弓和篓子背在肩上,七支箭插进腰间一个用旧皮子缝的箭囊。 那箭囊破得都快兜不住底了,阿禾连夜用麻绳补了几道,勉强还能用。 他又揣了几个干红薯在怀里,权当干粮。 阿禾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担忧之色。 “舟哥,你小心一点啊……” “没事,阿禾你相信我” 沈舟把领口紧了紧,回应道。 阿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沈舟随后转身走出房门。 而此时村里已经开始有人走动了。 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看见沈舟的背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是沈猎户家的那个病小子。 “那不是沈家舟子吗?” 旁边一个正在门口编筐的妇人抬起头,顺着老汉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皱成一团: “可不是。这是……要进山?” “他不是烧了三天三夜吗?昨儿个还听说人都快不行了。”“怕是硬撑的。” 老汉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疲惫。 “沈家就剩他一根苗了,山税又涨了,不拼命咋整?” “可这大病初愈的……”妇人压低了声音。“这不是送死去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种熟悉的无可奈何。 这种事情,在这个村子太常见了。 年年都有。月月都有。 有时候是猎户进山没回来,有时候是渔夫下河没上来。 有时候是交不起税的汉子半夜跑了,再也没回来过。 贫贱之家百事哀,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村口老槐树下,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正蹲在石头上啃窝头。 他叫刘三,村里出了名的混混,整日游手好闲,靠着给人保媒拉纤、放点印子钱过活。 说是保媒,其实就是拐卖别村的穷姑娘再卖给本村的光棍,从中抽钱。 刘三啃着窝头,一眼就瞥见了沈舟的身影。 他的眼睛顿时亮了。 “哎呦喂。” 刘三把窝头往怀里一揣,站起来,眯着眼看着沈舟远去的背影。 随后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几颗黄牙。 “沈家小子这是……进山了?” 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沈猎户死了,沈家那个死婆娘也死了,就剩一个病秧子和一个买来的童养媳。 刘三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早就惦记上沈家了。 沈猎户当了十几年的猎户,积攒的家底自然是不菲。 只是有沈舟这个继承人在,他不好动手。 而现在这个病秧子敢上山... 那这遗产…… 刘三嘿嘿笑了两声,眼里闪过一丝狠色,看着沈舟的背影像是看一个死人。 ........ 沈舟缓缓走在山道上,心里则是默默算着账。 从村口出发,距离鹰嘴涯大约六里山路。 按他现在的速度,大概要走一个半时辰。 到了之后要找一处视野开阔的缓坡,最好是野兔经常出没的地方。 原身的记忆里,鹰嘴崖下面有一片灌木丛,野兔喜欢在那儿啃草根。 他一边走,一边把箭从箭囊里抽出来,搭在弓上,空拉了几下,找手感。 【当前熟练度:12/20】 他按照原身的肌肉记忆,把弓举起来。 肩膀下沉,左手推弓,右手三指勾弦,靠位在嘴角。 动作虽然生涩,但框架是对的。 沈舟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至少这具身体不是从零开始。 原身从小跟着父亲练弓,虽然天资一般,但底子打下来了。 他要做的,是在这个基础上,用面板把它推到满级。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雾气渐渐散了。 沈舟停下来,靠着树干歇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干红薯,掰成几块,慢慢地嚼。 红薯干硬得像石头,但稍微有点甜味。 他一边嚼,一边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这已经到了浅山的深处,树木比山脚下密了一些,但还算开阔。 他注意到前方的地面上有几个新鲜的爪印。 正是兔子的。 三瓣趾,前大后小,方向朝南。 沈舟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爪印的深浅。 不深,说明兔子跑得不快,可能正在觅食。 他顺着爪印的方向看去。 大约四十步开外,有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丛前面是一片长势不错的野草。 沈舟慢慢站起来,把弓从肩上取下来。 他猫着腰,脚步放得极轻,避免被野兔发现自己的存在。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他停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头看了一 但就在拉弦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遇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准头。 他没有瞄准的参照物。 前世的游戏里,屏幕上有一个准星,指哪打哪。 但现实中没有。 他只能凭感觉,凭箭杆的指向,凭眼睛和目标的连线。 沈舟咬了咬牙。 不管了。 第一箭,先射出去再说。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然后松弦。 “嗡!” 弓弦震颤的声音在山林里格外清晰。 那支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朝着野兔飞去。 然后。 “噗。” 没中... 箭扎进了野兔身前三寸的地面,溅起一小撮泥土。 野兔像被电了一样,四腿一蹬,嗖地蹿进了灌木丛深处,转眼没了踪影。 “草!” 沈舟暗骂了一声,快步走过去,把箭从土里拔出来。 箭簇上沾着泥,没有血。 他擦了擦箭簇,翻过来检查了一下箭杆. 还好,没有裂。 【熟练度+1】 【弓箭熟练度:13/20】 沈舟盯着那行字,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没射中也能加熟练度? 虽然只加了一点,但这意味着只要他不停地拉弓射箭,哪怕射不中,熟练度也会慢慢涨上去。 这个外挂的机制,比他想的还要友好。 沈舟把箭插回箭囊,精神大振。 此时腿也不酸了,气也不喘了。 他继续往鹰嘴崖的方向走,眼睛扫视着四周,寻找下一个目标。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他在一片缓坡上停下了脚步。 这片缓坡的地形很好。 北面是一片密林,南面是开阔的草地,西边有一块大石头可以作为掩体。 沈舟蹲在大石头后面,把弓放在膝盖上,耐心地等。 打猎这件事,七分等,三分打。 大约等了两炷香的功夫,草地里有了动静。 一只兔子从草丛里探出头来,耳朵竖得笔直,左右转了转,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慢慢跳出来。 这只比刚才那只大一些,毛色也更深一点。 沈舟没有急着出手。 他观察了一下兔子的移动路线。 它在草地边缘来回跳动,时不时低头啃两口草,然后抬头看看四周。 移动速度不快,但路径不规则。 沈舟等它停下来啃草的那一瞬间。 搭箭,拉弓,瞄准。 这一次,他试着调整了瞄准的方式。 不看箭杆,而是用眼睛盯着目标,让手自然而然地指向那个方向。 松弦。 箭矢飞出。 “噗” 这次没有扎进土里。 箭簇正中兔子的后腿,贯穿了过去,把兔子钉在了草地上。 那只兔子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前腿拼命刨地,想挣脱。 沈舟两步冲过去,一把按住兔子的脑袋,手腕一拧。 兔子的挣扎立即停了。 【熟练度+4】 【弓箭熟练度:17/20】 沈舟把兔子提起来,掂了掂。 大约三斤多,不算大,但也不小了。 兔皮完整,只有后腿上一个贯穿的箭孔,不影响卖价。 兔肉大概能卖四十文,皮能卖二十文。 这一箭,六十文到手。 第3章箭术突破,初级跟踪。 沈舟把兔子随手扔到后面的篓子里,然后低头在草地上找那支箭。 那箭簇上沾着血,但没弯没裂,还能用。 他把箭在草叶上蹭了蹭,擦掉血迹,插回箭囊。 七支箭,一支没丢。 熟练度还涨了五点。 沈舟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刚到正午。 还有足够的时间。 随后他在一片橡树林里又遇到了一只兔子。 这只兔子个头不大,毛色发黄,正蹲在一棵老橡树下面啃落地的橡果。 距离大约二十五步。 沈舟慢慢蹲下身,搭箭,拉弓。 这一次他试了一个新法子。 不瞄兔子,瞄兔子身前的空地,等箭飞出去的时候,兔子正好往前蹿,撞上箭矢。 这是原身记忆里父亲说过的“截射法”,打移动靶用的。 此时松弦。 箭矢贴着地皮飞出去,兔子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前一蹿。 “噗。” 正撞在箭杆上,箭簇从脖子侧面穿进去,兔子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了。 【熟练度+3】 沈舟走过去捡起兔子,拔出箭矢,在兔毛上蹭了蹭血迹。 这只兔子小了些,大约两斤出头。 但胜在皮子完整,只有脖子上一个小洞,不影响卖相。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偏西,大约到下午了。 还能再打一两只。 沈舟把兔子放在篓子里。 现在篓子里已经有了两只兔子了。 眼前的面板忽然闪了一下。 竟然是弓箭熟练度突破了! 【弓箭熟练度:20/50】 【突破!基础入门→熟练】 【熟练阶段额外加成:射速提升50%,射程提升50%】 沈舟顿时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指尖涌上来,顺着胳膊钻进肩膀和后背。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麻。 【检测到持续追踪行为……】 【解锁新技能:初级追踪 Lv.1】 【初级追踪:可辨识常见猎物的足迹、食痕、粪便,判断种类、大小、通过时间及行进方向】 “很好,弓箭技能突破熟练了,还解锁了新的技能。” 沈舟深吸了一口气,面露出喜色。 他把弓重新背好,嘴角微微翘起。 弓箭技能突破熟练之后,这下三十步内指哪打哪,应该没问题了。 他随后加快了脚步,准备等天黑前再打几个兔子。 而此时,村子里。 阿禾蹲在灶台前,把最后一根柴火塞进灶膛里。 锅里还煮着半锅糙米粥。 阿禾心里想着。 舟哥在山走了一天,这么辛苦,回来总要吃口热乎的。 等粥煮好了,她把锅端下来,盖上一块木板保温。 然后阿禾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等着。 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先是远处的山变的模糊,然后村口的树也看不清了。 阿禾的手越攥越紧。 她不时的站起来往院门口走几步,张望两眼,然后又坐回去,。 “这么晚了,舟哥怎么还没回来?” 而此时隔壁的李婆子突然从院墙那边探过头来。 “阿禾啊,你家舟子还没回来呢?” 阿禾摇了摇头,声音尽量放平: “快了,他走的时候说了,天黑之前回来。” 李婆子“唉”了一声,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缩回去了。 听到这声“唉,”阿禾不禁心头一紧。 她知道李婆子为什么叹气。 因为在这个村子里,天黑了还没从山里出来,基本可以判死刑了。 这片山里有狼,有豹子,甚至有熊。 白天的时候它们躲在深处不出来。 但天一黑,整个山林就是它们的天下。 阿禾不敢再想下去。 事到如今,她只能默默期盼舟哥安全回来。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村口那边走过来。 阿禾的心猛地一跳,脸上露出些许喜色,往前迎了两步。 然后她看清了。 那人不是沈舟。 是村里的流氓刘三。 刘三一口大黄牙,缩着着脖子走过来,脸上还挂着一副假模假样的关切。 “哎呦,阿禾妹子,怎么站在风口上?外面多冷啊。” 阿禾表情冷漠,没有接话,只是退后一步,跟他拉开了距离。 刘三也不在意,探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目光停了一下。 “沈舟那小子还没回来呢?” 阿禾依旧没有回答。 刘三“啧啧”了两声。 “阿禾妹子啊,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可别不爱听。” 他往前凑了一步。 阿禾眼里闪着警惕之色,本能地又退了一步,抵住了门框。 刘三压低声音,用一种我是为你着想的语气说: “你说沈舟那个身子骨,烧了三天三夜,水米没打牙,昨儿个还躺在床上跟个死人似的,今天就敢进山?” 他嘿嘿笑了两声,但那笑声听起来格外刺耳。 “这不是送死是什么?现在天都黑透了,人还没回来。” “我跟你说啊,这山里可不比别处,晚上有狼,有豹子,还有...” “你闭嘴。” 阿禾忽然开口了。 她声音不大,但很硬气。 刘三愣了一下。 “阿禾妹子,我这可都是为你好。” “我不需要你为我好。” 阿禾抬起头,那双又大又水灵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刘三。 “舟哥说了天黑之前回来,那就一定会回来。” 刘三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行行行,我说错了,沈舟肯定回来。” “不过嘛……阿禾妹子,你听三哥一句劝,别跟着那个病秧子了。” “你看你,瘦成这样,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他顿了顿,目光在阿禾脸上溜了一圈。 “他要是真死在山里,你怎么办?” “一个姑娘家家的,无依无靠,这地、这房子、这税,你扛得住吗?” 阿禾咬着嘴唇,没有说话,但手已经摸到了门后面靠着的烧火棍。 刘三见状,识趣地退了两步,脸上闪过不耐之色。 “这小丫头怎么这么犟?”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嗒。” 而此时山路那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阿禾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随后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少年。 少年肩上扛着弓,手里提着一个篓子,篓子里隐约能看见几团毛茸茸的东西。 灯火照在他脸上。 正是沈舟。 他面容冷峻,衣服上蹭得又是泥又是草。 背后背着篓子,肩上扛着一把带着血迹的弓箭。 阿禾愣在原地,脸上露出喜色。 随后沈舟走近了,看见院门口站着的阿禾,又看了一眼刘三,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个泼皮来我家干嘛? “我回来了,阿禾”。 沈舟出声道。 阿禾拼命点头。 她接过沈舟背后的篓子,仔细一看,顿时大惊。 里面竟然有三只兔子。 阿禾脸上露出喜色: “舟哥,你……你打着兔子了?” “打着了。” 沈舟把弓箭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 而刘三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第4章泼皮上门,夜黑风高。 “这个病秧子还能打到兔子?” 他先是惊愕,然后是不甘,最后硬挤出一张笑脸。 “哎呦,沈哥儿回来了?了不得啊,大病初愈就打了三只兔子,真是..” “你来我家干什么?” 沈舟没等他表演完,直接打断。 刘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瞬。 “沈舟,你这话说的,我不是关心你们家吗?” “你看阿禾妹子一个人在家,天黑了多不安全,我这不是...” “现在看见了,我回来了。你可以走了。” 沈舟的语气很平静的说道。 刘三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嘿嘿一笑,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 “沈舟,既然你回来了,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沈舟皱了皱眉头。 “阿禾这丫头,你留着也没什么用。” “你看你家这情况,吃了上顿没下顿,多一张嘴就是多一份负担。” “不如……” 刘三顿了顿,目光在阿禾身上扫了一下。 “不如把她卖给我。” “我出个好价钱,二两银子,够你交山税了。” “你拿着银子,日子也好过些,对不对?” 听到这话,阿禾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下意识地往沈舟身后躲了躲,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角。 沈舟没有说话。 他靠在门框上,然后慢慢转过身,面对着刘三。 院门口的油灯火苗在夜风里摇摇晃晃,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你再说一遍。” 沈舟面色平常说道。 刘三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撑着笑脸。 “我说,二两银子,把阿禾卖给我。” “这价钱不低了,你——” “滚。” 沈舟冷冰冰的吐出一个字。 刘三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沈舟,你别不识好歹。” “二两银子够你——” “我说,滚。” 沈舟往前迈了一步。 十六岁少年的身板算不上壮,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刘三后背一阵发凉。 那是在山里跟野兽搏过命的人才有的眼神。 刘三退了两步,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最后挤出一句: “行,你有种。”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刘三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阿禾攥着沈舟衣角的手还在发抖。 “舟哥……” 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没事。” 沈舟把弓箭提起来,往院子里走。 “收拾一下兔子,咱们吃饭。” 而另一边刘三一路走,一路骂。 “病秧子,给脸不要脸。” “二两银子,够你买两个丫头了,老子给你面子你还不要——” 他一脚踢飞路边的一块石头。 刘三停下来,喘了几口粗气,回头看了一眼沈家的方向。 “行。你不卖,老子有别的法子。” 他缩了缩脖子,快步往村东头走。 走了一半,忽然又放慢了脚步,脸上露出一个阴狠的笑。 “一个病秧子,三只兔子,还真当自己是猎户了?” 他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这世道,死个人跟死条狗似的。” “你爹娘都死了,谁还管你?” 刘三越想越气,脚步也越来越快。 他脑子里已经盘算好了。 去找赵老大,叫上几个人,直接打上门去。 打死那个病秧子,房子地都是他的,阿禾那丫头也是他的。 反正没人管。 这世道,也没人敢管。 随后他消失在夜色里,像一条钻进洞里的蛇。 此时沈家院子里,阿禾蹲在水缸边收拾兔子。 她手脚麻利,剥皮、开膛、掏内脏,一气呵成。 兔皮被她小心翼翼地摊在石板上,用盐搓了一遍,然后挂在屋檐下晾着。 沈舟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个干红薯啃着,看着阿禾忙活。 “阿禾,这兔子咱们吃一只吧。 阿禾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脸上露出笑,挑了一只最肥的兔子,洗干净了剁成块,下锅炖。 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地烧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沈舟闻着那香味,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不多久阿禾盛了一大碗肉端过来,又舀了一碗汤,放在沈舟面前的小木桌上。 “舟哥,你多吃点。” 沈舟也不客气,自己这身体正好需要补补。 他夹了一块兔肉塞进嘴里。 肉很香,虽然只有盐巴调味,但那是实实在在的肉味,比这几天疯狂吃素好多了。 他一边吃,一边想着刚才的事。 刘三这个混混盯上他了。 不,是盯上阿禾了,盯上他家的房子和地了。 沈舟又咬了一口肉,慢慢地嚼。 阿禾蹲在灶台边,也端着一碗兔子汤小口小口地喝着,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里全是安心。 沈舟看着她那张瘦的脱相的脸,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这姑娘,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原身的父母死了,亲戚早就断了来往,村里的人各扫门前雪。 只有阿禾,在他烧得人事不省的时候上山挖药。 卖她? 别说二两银子,二十两,二百两,他也不卖。 沈舟把碗里的汤一口喝干,擦了擦嘴。 刘三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 他今天被骂走了,心里肯定记恨。 这世道,人命不值钱,父母死了就死了,没人管。 他一个病秧子,打了几只兔子回来,刘三不会怕他,只会觉得他是运气好。 下一次,恐怕刘三就不会这么简单的来了。 沈舟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不是躲,不是忍。 是找机会,先下手。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沈舟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屋檐下,把那把猎弓拿下来,握在手里。 弓身油光发亮,上面还带有一丝血迹。 他拉开弓弦,空放了一下。 “嗡——” 弦音在院里格外清脆。 阿禾吓了一跳,抬起头看着他:“舟哥?” “没事。” 沈舟把弓收起来,走回门槛上坐下。 “阿禾,明天我去镇上把兔子卖了,去交税。” “嗯。” “剩下的钱我再买点米,买点盐。” “吃完了,收拾一下,你早点,我有些事要做。” 沈舟看了一眼院子外面,眼里的那缕杀意再也遮挡不住了。 “区区一个泼皮而已,惹了我,杀了便是!” “我只想过着平安日子,为什么要来打扰我。” 第5章箭杀泼皮,第一桶金。 夜深了,整个村子陷入黑暗当中。 沈舟坐在门槛上,把最后一支箭擦干净,插进箭囊。 弓弦上了一遍油,拉了几下,声音清脆利落。 阿禾已经睡了,缩在里屋的稻草上,身上盖着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 她睡着的样子还挺可爱,只是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心。 沈舟看了她一眼,把弓背在肩上,箭囊系在腰间,轻轻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月亮只有一牙,光很淡,照不清路。 幸好沈舟父母常给沈舟吃肉,导致他没有夜盲症。 刘三家住在村西头,一间土坯房,比沈舟家好不到哪去。 远远地就能看见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沈舟绕到房子后面,蹲在一垛柴火堆旁边,借着阴影藏住自己。 这里离窗户不到十步,屋里说话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来,六子,再喝一杯。” 这是刘三的声音,带着醉意,舌头有点大。 另一个声音粗一些,说话瓮声瓮气的: “三哥,你这酒不赖啊,哪弄的?” “镇上打的,好几十文一斤呢。” 要不是你来了,我还不舍得拿出来。” 沈舟慢慢探出头,从窗户缝里往里看。 屋里一张木桌,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两副碗筷。 刘三坐在一边,脸喝得通红,眼睛眯成一条缝。 对面坐着一个人,二十来岁,膀大腰圆,穿一件灰布短褂,胳膊上露出黑乎乎的汗毛,一看就不是本村的人。 刘三端起酒杯,跟那人碰了一下,仰头灌下去,然后抹了一把嘴。 “六子,我跟你说个事。” “说。” “沈家那个病秧子,今天上山了。” 被叫做六子的人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哪个沈家?” “沈猎户家。” “那小子他爹上个月进山死了,他娘也跟着去了,就剩他一个病秧子和一个童养媳。” “我今儿个去找他,想花二两银子把那丫头买过来,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让我滚。” 刘三咬着牙,脸涨得更红了。 “我堂堂一条铁血汉子,他竟然敢骂老子。” 六子笑了笑,没说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刘三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六子,你回去跟赵老大说一声,这个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猎户当了十几年猎户,家里肯定攒了不少东西。” “那小子一个病秧子,守不住那些家产。” “你想怎么办?” 六子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弄死他。” 刘三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杀一只鸡。 “他爹娘都死了,没人管。” “房子地归我,那丫头也归我。” “赵老大那一份,我少不了。” 六子放下筷子,看了刘三一眼:“你确定他家里有东西?” “肯定有。” 刘三拍了一下桌子。 “沈猎户打了十几年的猎,好皮子好骨头攒了多少谁说得清?” 就算没有银子,那些东西卖了也值钱。” “六子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回去跟赵老大说。” “不过老大最近忙,不一定有空。” “不急,不急。”刘三嘿嘿笑了两声。 “那个病秧子跑不了。” “等他再进山,或者哪天夜里,随便找个由头就——” 他没说完,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沈舟蹲在柴火堆后面听着,一动不动。 夜风很冷,吹得他后背发凉,但他心里却火热无比。 果然这刘三早就心怀歹意,自己先下手没有错。 此时弓就在手边,箭已经抽出来了,搭在弦上。 只要沈舟愿意,现在就能一箭射穿窗户纸,钉进刘三的脑门里。 但他没有动。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屋里还有一个,那个“六子”,是赵老大的人。 赵老大在镇上是有名的帮派分子,手下汇聚了一群混混。 听说他本人也是一位武者。 所以杀一个刘三容易,但杀了刘三,而六子一旦逃走,赵老大那边立刻就知道是谁干的。 毕竟沈舟现在还没有跟赵老大硬碰硬的实力。 沈舟把箭慢慢插回箭囊,继续蹲着。 屋里又喝了一会儿。 六子终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了,天不早了。” “我送你。” 刘三跟着站起来,脚步有点晃,扶着桌子才站稳。 两人走到门口,刘三拉开门,夜风灌进去,吹得油灯的火苗猛地一歪。 “六子,老大那边你多美言几句。” “知道了。” 六子略带酒意,摆了摆手,头也没回地走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刘三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打了个酒嗝,然后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走了两步,忽然拐了个弯,朝屋子侧面的茅厕走去。 “憋死老子了……” “这六子说起来没完了。” 他嘟囔着,解开裤腰带,跌跌撞撞地钻进茅厕。 茅厕是用几块木板搭的,架在一个粪坑上面。 粪坑不深,但积了半坑的粪水,臭味隔着十几步都能闻见。 “机会来了” 沈舟眼前一亮,顿时站了起来。 他把弓从肩上取下来,右手抽出箭,搭在弦上。 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沈舟深吸一口气,凭借着自己的手感,缓缓拉开弓弦。 “嗡!” 箭矢撕开夜风,没入黑暗。 只听到一声闷响,像是箭簇撞进了肉里。 紧接着是“扑通”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栽进了粪水。 “啊!谁!谁偷袭我!” 刘三顿时惨叫起来,声音又尖又哑,酒醒了大半。 他在粪坑里扑腾,水花四溅,双手拼命扒着木板想爬出来。 但后背中了一箭,使不上力,滑下去又扒住,扒住了又滑下去。 “救命!来人啊!救——” 他喊到一半,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一丝,照在那人脸上。 刘三瞳孔猛地一缩。 “沈……沈舟?” 他像见了鬼似的。 那张脸此刻白得像纸。 “救我!沈舟,快救我出去!” 刘三扒着木板,拼命往上挣,眼睛里全是求生欲。 “我屋里有银子,五两,不,八两!都给你!” “你救我出来,我都给你!” 沈舟站在茅厕外面,隔着三步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手里握着弓,腰间箭囊里还插着箭。 他没有说话。 刘三见他不动,更急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沈舟,你听我说,我不是要害你!” “都是赵老大的吩咐,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踏进你家门半步!” “阿禾的事也是我胡说八道,我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你救我,我这条命是你的!” 而沈舟淡淡的说了一句。 “你们刚才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刘三听到此话,脸色顿时变得难堪。 “下辈子别惦记别人家的东西。” 沈舟手中的弓弦一松。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刘三胸口。 刘三闷哼一声,身子一软,仰面倒进了粪水里。 【弓箭熟练度+5】 第6章进城卖兔 沈舟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动静了。 这才走到刘三的屋门前。 门没关,虚掩着,屋里油灯还亮着,桌上杯盘狼藉。 沈舟闪身进去。 他在屋里翻了一遍。 刘三家不大,土坯房就两间,外屋吃饭,里屋睡觉。 沈舟先是轻松的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布包,打开一看,几块碎银子,加起来差不多五两出头。 “果然是杀人放火金腰带。” “要是自己上山打猎时攒多少兔子啊。”沈舟不禁感慨道。 随后他又在床板下面摸到一个油纸包。 打开来,里面却是一叠纸。 沈舟就着油灯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这竟然是信。 或者说,是几封信和几张字条。 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让沈舟后背发凉。 “赵老大,张家庄张老四家有个闺女,十四岁,模样周正,三两天内能弄来。价银照旧,五两。” “刘三,王家沟那丫头已送到镇上,王婆子收了。 “这是你的那份,二两。” “速办,县里有客等着要货,年纪越小越好。” 沈舟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越攥越紧。 这不是普通的保媒拉纤,这是拐卖。 是把穷人家的闺女骗来、抢来,卖给镇上的人牙子,再转手送到县里面去。 果然,阿禾恐怕也是他们盯上的目标之一。 这刘三明面上是泼皮,无所事事,背地里竟然干着倒卖女童的买卖 真是死有余辜。 沈舟深吸一口气,把信重新包好,塞进自己怀里。 五两银子自然也揣进腰包。 这五两银子,够交山税,够买米买盐,够他和阿禾活好一阵子。 而这些信,将来或许能用上。 沈舟吹灭了油灯,摸黑走出屋子,把门带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黑洞洞的茅厕,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等走到家门口,他停下来,然后轻轻推开门。 阿禾还在睡,姿势都没变,缩在稻草上,眉头微微皱着。 沈舟把弓挂在墙上,箭囊放在墙角。 他把那五两银子拿出来,放在灶台后面的一个陶罐里,又把那叠信塞进了屋梁的缝隙中。 然后在灶台边坐下。 灶膛里还有一点余火,微微的红光映在他脸上。 沈舟盯着那点火光,脑子里很空。 不是不怕。 是没时间怕。 这世道就是这样,你不杀他,他就杀你。 你不动手,他就动手。 沈舟站起来,走到里屋,拿了一件干净的衣裳换上。 然后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灶膛里,看着火烧起来,把上面的泥点子烧成灰。 他躺下来,闭上眼。 明天还要去县上卖兔子,还要交税,还要买米买盐。 日子还要过。 但至少今晚,少了一个想吃他的人。 ..... 第二天一早,村里就炸了锅。 因为刘三死了! 有人在刘三家后面的茅厕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头朝下栽在粪坑里,后脑勺上有一个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扎穿的。 但天太黑,谁也没看清是什么。 “准是昨天晚上喝多了,掉进去淹死的。” 李婆子站在人群里,捂着鼻子,下了定论。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刘三好酒,村里人都知道。 喝醉了掉进茅厕淹死。 虽然丢人,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况且这刘三坏事做尽,他死了,村里不少人还拍手叫好。 自然没有人怀疑沈舟。 一个病秧子,昨天才进山打了兔子回来,累得半死,哪有精力去杀人? 再说,刘三后脑勺那个洞。 有人说是摔在石头上磕的,也有人说是被茅厕里的木棍戳的。 谁也没往箭伤上想。 也没人想到沈舟的箭术如此高超,能一箭射杀刘三。 随后赵老大派人来刘三家搜了一遍,最后铁青着脸回去了。 这桩杀人案就这样结案了。 官府懒得管,赵老大也懒得管,村民更恨不得刘三早死了。 此事就这么过去了。 而沈舟站在自家院子里,把三只兔子和三张兔皮装进篓子里,盖上麻布,背在身上。 三张兔皮都用盐搓过了。 皮毛朝外卷好,品相完整,能卖个好价钱。 阿禾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几个干红薯,塞进沈舟怀里。 “舟哥,这几个甘薯你路上吃。” “别饿着。” “嗯。” “早点回来。” 沈舟看了阿禾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出了院门。 从村子到县城,二十多里路。 走快了要两个时辰,走慢了得大半天。 沈舟走得不算快,大病初愈的身子还没完全缓过来,走一段就要歇口气。 太阳渐渐升高,官道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有挑着担子赶集的货郎,有赶着驴车的商贩,也有跟他一样背着篓子去县城卖东西的村里人。 快到宝山县城的时候,官道变成了石板路,两边开始有了人家。 先是一些零散的茶棚和歇脚铺子,然后是成片的房屋和店铺,再往前,就是县城的城门了。 县城比沈舟想象的要大。 城墙是用青砖砌的,有两丈多高,城门洞开,两边各站着四个守城的兵丁。 进城的人排着队,一个一个地交钱,兵丁随手翻看一下行李,没什么问题就放行。 沈舟排在队伍后面,前面是七八个跟他差不多的村里人,有的挑着菜,有的背着柴,有的提着鸡鸭。 轮到他前面那个老汉的时候,兵丁翻了翻老汉的篓子,嫌恶地挥了挥手: “快走快走,破菜叶子有什么好进城的。” 老汉陪着笑脸,交了钱,佝偻着腰进去了。 轮到沈舟,一个年轻的兵丁斜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打着补丁的衣服上停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 “干什么的?” “我是猎户。” “交钱,两文。” 沈舟从怀里摸出两文钱递过去。 兵丁接过去,随手留下一文钱。 然后将一枚钱扔进旁边的钱筐里。 翻了一下沈舟的篓子,把麻布掀开看了看。 “走吧。” 兵丁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沈舟也没说什么,把篓子盖好,迈步往里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沈舟回头一看,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人骑着一匹毛色油亮的骡子朝城门走过来。 那人三十来岁,面白无须,衣服料子一看就不便宜,胸前还用金线绣着一株草药。 是几片叶子,一朵金花,样式古朴。 兵丁们的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那个对沈舟一脸不耐烦的年轻兵丁,像换了个人似的,腰板一挺,脸上堆满了笑,快步迎上去。 “哎呦,药王堂的大人来了!您请,您请,不用排队。” 旁边另一个老兵丁也凑过来,主动帮那人牵住骡子的缰绳,语气里带着讨好的意思: “大人今天怎么得空出城了?” 那青衫人坐在骡子上,居高临下地看了兵丁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采药。” 然后从怀里摸出几文钱,随手扔给兵丁。 “进城费。” 兵丁连忙摆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大人您这是做什么,药王堂的人进城哪能收钱?” “您快收回去,收回去。” 青衫人也不客气,把钱揣回怀里,拍了拍骡子的脖子,悠哉悠哉地进了城门。 那几个兵丁一直弯着腰,等人走远了才直起来。 排在沈舟后面的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凭什么他不用排队也不用交钱?咱们排了半天队,还得看人脸色的。” 他旁边一个中年汉子赶紧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 “你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第7章药王堂。 “你知道那是谁吗?” 中年汉子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是药王堂的人。你看见他衣服上绣的那个金花图案没有?那是药王堂的标记。 “能在衣服上绣那个图案的,至少是个药师。” “药师又怎么了?” 中年汉子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他:“药师怎么了?药师能救命。” “县太爷的夫人上个月病了,请了多少大夫都治不好,最后是药王堂的药师出手,一剂药下去就好了。” “你得罪了他们,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谁给你看?” 年轻人张了张嘴,不吭声了。 旁边又有人凑过来,小声说: “听说药王堂还不算最大的。县城里排第一的,是长风镖局。” “听说镖局总镖头是武道七品的高手,手下镖师上百号人,走南闯北,连山里的土匪都不敢劫他们的镖。” “铁掌帮也不差。” 另一个背着柴的老汉插了一句。 “铁掌手帮帮主虽然品级不如长风镖局,但人多势众,码头、车行、脚行,大半都是他们的人。” “县太爷有事都要找他们帮忙。”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脸上都是向往的神色。 “要是能进长风镖局当个镖师就好了。” “就你?你会什么?人家收的都是练家子。” “那药王堂也行啊,当个学徒,学几年,出来也能混口饭吃。” “药王堂更难进。” “听说学徒都要考,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除非你能在山里找到一株宝药,人家药王堂才收嘞。” 沈舟站在人群里,默不作声地听着。 “只要能寻着一株宝药就能进药王堂?” 他又把那几个名字记在心里。 药王堂、长风镖局、铁手帮。 三个人说话的声音渐渐远了,沈舟背着篓子走进城门,踏上了县城的主街。 街道两边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打铁的,招牌幌子在风里飘。 街上人来人往,比他们村子过年还热闹。 沈舟一边走一边找,拐了两条街,在一家挂着“张记皮货”招牌的铺子前停下来。 铺子门面不大,但门口挂着一排处理好的皮子,有兔皮、狐皮、羊皮。 最边上还有一张麂皮,品相不错。 沈舟走进去,把篓子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收皮子吗?”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拨着算盘。 听见声音抬起头,看了一眼沈舟的穿着,又看了一眼篓子,不冷不热地说:“什么皮子?” “兔皮,三张,都是这两天刚剥的,盐搓过了。” 掌柜的伸手把兔皮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翻看。 他看得很仔细,翻过来看皮毛的密度,对着光看有没有破洞,又闻了闻味道。 “品相还行,三张,给你六十文。” 沈舟皱了皱眉:“一张兔皮正常价二十多文,三张六十文,是不是太低了?” 掌柜的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说的是镇上散卖的价格。” “我们这是收货,要担风险,要走量,价格自然低一些。” “你要是觉得低,可以去别家问问。” 沈舟没接话,把兔皮收起来,出了门。 他又问了两家,一家给六十五文,一家给七十文。 最后在一家叫“李记皮货”的铺子里,兔子皮加兔子肉卖了一百九十文。 沈舟又去了粮铺,花五十文买了一袋糙米,三十文买了盐巴和一些调料。 又花了二十文买了几个粗面饼子当干粮。 怀里的铜钱花出去一大半,还剩不到一百文。 沈舟把剩下的铜板揣进怀里,背着篓子正准备往回走。 刚出粮铺的门,一个黑影忽然从旁边闪出来,凑到他跟前。 “兄弟,兄弟,借一步说话。” 沈舟脚步一顿,侧头看去。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得像根竹竿。 一张脸倒是周正,就是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干什么?” 沈舟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腰间的篓子。 这人不会是个扒手吧。 那年轻人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兄弟,我看你背着弓,是个猎户吧?” 沈舟没说话,看着他。 “猎户好啊,常年在山里跑,身子骨硬朗。” 年轻人嘿嘿笑了两声,然后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在沈舟面前晃了晃。 “兄弟,想不想学武?” 沈舟愣了一下。 “学武?” “对!” 年轻人把油纸包又往怀里塞了塞,生怕被别人看见似的。 “我跟你说,这可是好东西。” “武道武学,正儿八经的功法,练成了能开碑裂石的那种。” 沈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看我像傻子吗?” 年轻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舟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武道武学可不是大街上的白菜,那是正儿八经的传承。 这年头,但凡有点真本事的武学,哪个不是被宗门、镖局、武馆把持着? 一个在大街上鬼鬼祟祟兜售的陌生人,拿个油纸包就说卖武学,不是骗子是什么? “哎哎哎,兄弟别走啊!” 年轻人追上来,拦在沈舟面前,脸上堆着笑。 “我知道你不信,换我我也不信。但我跟你说,这东西的来历它……它不正经。” 沈舟停下脚步,挑了挑眉: “不正经?” “就是……”年轻人搓了搓手,压低声音。 “就是从正经地方流出来的扩印本。” “原本在人家宗门里锁着呢,这个是抄下来的,所以……你懂的,不好光明正大地卖。” 沈舟看着他,没动。 年轻人见他有了一丝犹豫,赶紧趁热打铁: “兄弟,我不骗你。” “你跟我去看一眼,看一眼又不花钱。” “觉得行你就买,觉得不行你转身就走,我绝不拦着。” 他确实想学武。 这个世道,光会射箭不够。 弓箭再准,近身了就是废的。 今天那个骑着骡子的药师,那些兵丁点头哈腰的样子,还有长风镖局、铁手帮那些名字,都在他脑子里转。 他需要有自保的本事。 “看一眼可以。” 沈舟说,“但你要是敢耍花样。” 他拍了拍背后的弓。 年轻人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兄弟你放心,就在前面巷子里,几步路的事。” 沈舟跟着他拐进了一条窄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头顶只有一线天。 地上铺着碎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有些滑。 走了几十步,又拐了一个弯,眼前忽然出现一小块空地。 空地上站着五六个人,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 有的背着柴,有的挑着担,一看就是跟沈舟差不多的穷苦出身。 他们站在那儿,有的搓着手,有的来回踱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和期待。 第8章武学秘籍。 空地中间摆了一张破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老头。 老头六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头发花白,脸上褶子很深。 他面前整整齐齐地放着三本薄册子,封面泛黄,边角都卷起来了。 “来了?” 老头抬眼看了看沈舟,又看了看带他来的那个年轻人。 “人都到齐了吧?” 年轻人数了数:“齐了,六个。” 老头点了点头,站起来,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规矩就三条。”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每本一两银子,不讲价。” “第二,武学真假难辨,完整还是残缺,全看你们运气。我这儿不保真,也不包退。” “第三,练成了算你们本事,练残了、练废了、练死了——概不负责。”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 几个年轻人的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沈舟皱了皱眉。 这老头说话倒是实在,但实在是让人心里没底。 一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他卖了三只兔子才挣一百九十文,一两银子能顶他打六七天的猎。 要是有刘三那五两银子,他都不敢来。 “老头,你这武学到底是真的假的?” 一个背着柴的年轻人忍不住开口了。 “万一买了回去练出毛病来怎么办?” 老头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 “我说真的你信吗?我说假的我还能在这儿卖吗?” “想清楚了再掏钱,没人逼你。” 那年轻人被噎了一下,不吭声了。 沈舟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三本册子。 第一本,封面上写着三个字——《追风腿》。 第二本,《红线掌》。 第三本,《淬体功》。 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刻印的,像是手抄的。 纸张也薄,有些地方还被虫蛀了几个小洞。 沈舟拿起《追风腿》翻了翻。 里面是一些练腿的法门,有图有字。 但图是简笔画,线条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缺了笔画,看不太清楚。 文字也写得潦草,有些字墨迹化开了,认不太真切。 他又翻了翻《红线掌》,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这些武学……”沈舟抬起头看着老头。 “怎么看着像缺了不少页?” 老头面不改色: “扩印本嘛,流传的过程中难免有散佚。” 你们买回去自己琢磨,能琢磨出多少算多少。” 旁边一个年轻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就是残本吗?” 老头耳朵尖,听见了,也不恼,只是淡淡地说: “残本也是本。” “长风镖局的完整功法你们能弄到吗?” “药王堂的传承你们进得去吗?城里的武馆你们交得起学费吗?” 几个年轻人都不说话了。 老头说的是实话。 这个世道,武道传承被大宗门、大势力把持着。 想学真本事,要么拜入宗门,要么进镖局武馆,要么花钱请人教。 可这三条路,哪一条是他们这些穷小子走得通的? 宗门收徒要看资质,还要看家世。 镖局武馆倒是肯教,但一年学费好几十两银子,他们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哪来的钱? 来这儿买残本,是赌。 赌自己能从那残缺不全的文字和图画里,琢磨出一条路来。 沈舟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本《追风腿》,没放下去。 这个世道,没有点武艺傍身,连条狗都不如。 “希望熟练度面板有用。”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 他翻出刘三家那五两银子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把银子分成了几份,大的揣在怀里,小的藏在腰带里。 现在拿出来的是最小的一份,大约一两多点。 “我要这本《追风腿》。” 他把银子放在桌上。 老头拿起来掂了掂,又放在嘴里咬了一下,点了点头: “还要不要别的?” 沈舟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桌上那三本。 他摸了摸怀里的银子,还有四两,要不再买一本。 “《红线掌》也要了。” 他又掏出一块银子放在桌上。 老头把两本册子推过来,沈舟收进怀里。 旁边几个年轻人见他买了,也不再犹豫,纷纷掏钱,你一本我一本地把那本《淬体功》也买走了。 老头收完钱,把银子揣进怀里,拍了拍手: “行了,都散了吧。回去好好练,练出名堂了别来找我,练出毛病了也别来找我。” 几个人三三两两地散了,脸上有兴奋,也有不安。 沈舟把两本册子揣好,背起篓子,走出巷子。 怕有其他人来抢,他加快了脚步,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巷子里,老头和那个瘦竹竿一样的年轻人还站在破桌子旁边。 年轻人蹲在地上,把桌子腿收起来。 老头坐在凳子上,从怀里掏出刚才收的银子,一块一块地摆在桌上,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六两。” 老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六两银子,一天就挣了六两。” 他拿起一块银子,对着光看了看,眼里全是光。 “发了发了。这些乡下小子,还真舍得掏钱。” 年轻人蹲在地上,没说话,低着头收拾东西。 老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耷拉着脸,跟死了爹似的。” 年轻人抬起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你说……那些武学,缺了那么多页,练了不会出问题吧?” 老头把银子收进怀里,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出问题也是他们自己的事。” “我卖的时候说清楚了,真假难辨,完整残缺不论,练残了概不负责。” “他们听见了,还是掏了钱,怪谁?” 年轻人咬了咬嘴唇: “可那些武学……没有内法,也没有药膳方子,光练外功,迟早要把自己练废了。” 老头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说道: “你以为他们不知道?” 年轻人愣了一下。 老头嗤笑一声:“那些小子心里清楚得很。” “真武学是什么样,他们没见过也听说过。” “正规武馆的学费是多少,他们也打听过。” “他们就是去不了大宗门、进不了武馆、交不起学费,才来这儿赌一把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赌赢了,算他们命好。” “赌输了,那也是他们自己选的路。” “这世道,谁不是拿命在赌?” “穷人的命是最不值钱的。” 年轻人不说话了,低着头,把最后一条桌子腿收好。 第9章追风腿入门 沈舟走出县城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官道上的人少了许多。 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怀里揣着那两本薄薄的册子,心里说不上是踏实还是没底。 走了近两个时辰,天色将黑未黑的时候。 他看见了村口那棵老槐树。 阿禾又站在院门口等了。 她手里没端灯,就那么站在暮色里,瘦瘦小小的一个影子。 看见沈舟从路上走过来,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小跑着迎上来。 “舟哥,你回来了。” “嗯呢。” 沈舟把篓子放下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 “兔子卖完了,二百文呢。” 阿禾眼睛亮了一下。 沈舟进到屋里,把篓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一袋糙米,一包盐巴,几块干姜,一小罐酱料,还有几个粗面饼子。 阿禾蹲在旁边接着,每接一样,眼睛就亮一分。 “这么多……” 她喃喃地说,手指在米袋子上摸了摸,像是怕摸破了似的。 “米够吃一阵子了。” 沈舟把剩下的铜板从怀里掏出来,一把塞进阿禾手里。 “这些你收着,省着点花。” 阿禾低头数了数,还差一百文。 她把铜板用布包好,揣进怀里,然后便进屋做晚饭。 沈舟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翻开那本《追风腿》。 天色已经暗了,他让阿禾把油灯端出来,放在旁边的石板上。 灯火不大,豆大的一粒,但凑近了勉强能看清字。 册子很薄,不到二十页,前面几页讲的是腿法的基本架势和发力技巧,中间几页画了几个踢腿的动作。 后面就乱七八糟了,有的页缺了一半,有的页墨迹糊成了一团,根本看不清。 沈舟先把能看清的部分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追风腿,顾名思义,讲究的是快。 出腿如风,收腿如电,专攻下盘,以快制敌。 练到小成,能一腿踢断木桩;练到大成,能追风逐电,腿影重重。 但这只是册子上说的,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 沈舟站起来,照着第一页的图示,摆了个起手式。 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体微微下蹲,重心落在两腿之间。 这是最基本的站桩姿势,册子上说,要站到这个姿势稳如磐石,才能往下练。 他站了一会儿,腿就开始发抖。不是累的,是姿势不对,肌肉使不上劲。 他试着调整了一下膝盖的角度,又把腰挺直了一些,还是觉得别扭。 册子上关于站桩的说明缺了两行字,关键的地方糊了,只留下几个模糊的字眼。 “膝……足……松……沉”。 沈舟猜了半天,也没猜出来到底是什么。 他索性不猜了,直接练动作。 第一式,低扫腿。 身体下蹲,右腿贴地扫出,目标是敌人的脚踝。 册子上画了一个小人,但小人的腿画得太短,角度也不对,沈舟照着做了一下,差点把自己绊倒。 他咬了咬牙,又试了一次。 这次慢一些,右脚贴着地面扫出去,身体跟着转,勉强站稳了。 “啪。” 脚扫在了院子里的烂木头上 沈舟的脚趾一阵剧痛,他咧了咧嘴,蹲下来揉了揉。 “舟哥,你没事吧?”阿禾从灶台边探出头来。 “没事。” 沈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趾,又摆好了姿势。 一次,两次,三次。 他像白天在山里射箭一样,一遍一遍地重复同一个动作。 扫腿,收腿,再扫,再收。 刚开始的时候,十次里有七八次站不稳,脚踢在木头上不是偏了就是轻了,疼得他直吸气。 但慢慢地,他开始找到了一点感觉。 什么时候该转腰,什么时候该发力,脚落地的时候重心落在哪里。 这些册子上没有写清楚的东西,他在一遍一遍的重复中,自己琢磨出了个大概。 天色越来越暗,阿禾把饭端出来,沈舟随便扒了两口,又回到院子里继续练。 月亮爬上来了,很淡的一弯,洒下来的光不够亮, 但沈舟不在乎。他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那个动作。 右腿贴地扫出,腰胯发力,脚背绷直,在碰到木桩 头的那一瞬间收紧肌肉。 “啪。” 这一次,声音不一样了。 不是脚趾撞上去的闷响,而是脚背抽在木桩上的脆响。 虽然还是很疼,但至少姿势对了。 沈舟停下来,喘了几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脚背上蹭破了一块皮,渗出一丝血,但他没觉得有多疼。 他又摆好姿势,准备再练。 就在这时,视线右下角的面板忽然闪了一下。 沈舟一愣,定睛看去。 【检测到新技能:追风腿(残缺)】 【当前熟练度:3/10】 【技能状态:残缺,部分招式无法施展,继续修炼可逐渐修复残缺。】 【注:每消耗10点熟练度,可修复一处残缺。当前可修复残缺:4处。】 面板上,那行“追风腿(残缺)”的后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加号,淡淡的,像是等着他去点。 沈舟盯着那个加号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嗡了一下。 这个面板,不仅能记录熟练度,还能……补全残缺的武学?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又踢了十几腿。 每踢一次,面板上的熟练度就跳动一下, 有时候加一点,有时候加两点,踢中木桩的时候加得更多。 又踢了大约二十腿,熟练度涨到了5。 但那个加号还是灰的,没有亮。 沈舟看了一眼面板上的说明。 “每消耗10点熟练度,可修复一处残缺。” 沈舟现在只有5点,还不够。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继续踢。 月亮越升越高,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踢木头的声音。 “啪,啪,啪”,一下接一下,不紧不慢。 阿禾在屋里收拾完了,趴在窗口看了一会儿,没出声,悄悄把油灯往院子这边挪了挪,然后缩回里屋去了。 又踢了不知道多少腿,沈舟的右腿已经有些发麻了,脚背上蹭破的皮越来越多,每踢一下都钻心地疼。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面板。 【追风腿熟练度+1】 【追风腿熟练度+2】 【追风腿熟练度:11/50】 【熟练度已满足修复条件。可修复残缺数量:1处。】 那个加号亮了。 沈舟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右腿抖得厉害。 他盯着面板上那个亮起来的加号,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右手,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加号闪了闪,然后消失了。面板上的文字变了。 【追风腿(残缺→略有残缺)】 【当前熟练度:1/50(修复消耗10点)】 【剩余可修复残缺:3处。】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沈舟的右腿涌上来。 沈舟愣了一下,试着又踢了一腿。 这下不一样了。 第10章再次进山。 沈舟愣了一下,试着又踢了一腿。 这下不一样了。 不只是动作顺畅了,而是从腰胯到膝盖再到脚踝,整条右腿像是被什么东西打通了似的。 那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大腿往下走,经过膝盖的时候微微一顿,然后直贯脚背。 他下意识地加了三分力,右腿像鞭子一样抽出去。 “咔嚓!” 那根碗口粗的烂木头,从中间齐刷刷地断了。 上半截飞出去老远,在院子里滚了两圈,撞在墙角才停下来。 断面参差不齐,木屑飞溅,落了他一裤腿。 沈舟看着那截断掉的木头,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脚。 脚背上破皮的地方还在渗血,但踢断木头的那一下,他几乎没有感觉到疼。 不是不疼,是那股温热的气流把疼痛压下去了,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膜裹在脚上,缓冲了大半的冲击力。 “这……” 沈舟蹲下来,摸了摸那截断木。 断面是新鲜的,木茬子扎手,确实是他踢断的。不是做梦,不是幻觉。 他站起来,又试着踢了一脚旁边的另一块木头。 这块更粗一些,是原来立在墙角当柴火桩子的老槐木,比刚才那块硬得多。 “啪”的一声闷响,木头裂了一道缝,但没有断。 脚背上传来的疼痛比刚才明显了一些,但还在能忍受的范围之内。 沈舟看着那道裂缝,嘴角慢慢咧开了。 不是因为这腿法有多厉害。 一块老槐木都踢不断,算什么厉害? 他笑的是另一件事:他真的能修炼残缺的武学。 别人花一两银子买残本,十有八九是打水漂,练到头也就是个半吊子,运气不好的还要把自己练废。 但他不一样,他有面板。 别人练不了的残缺部分,他能一点一点地补全。 别人琢磨不出的发力技巧,面板直接帮他校准。 只要他肯下功夫,残本也能练成真功夫。 沈舟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兴奋压下去,又踢了十几腿。 熟练度从1涨到了4,但加号还是灰的。 下一处修复要再攒10点,不急。 “咚!咚!咚!” 屋里传来阿禾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 “舟哥?什么声音?是不是进贼了?” 沈舟回头一看,阿禾举着烧火棍从屋里冲出来,光着脚,头发散着,一脸紧张。 他赶紧拦住她:“没事,是我在搬东西。” 阿禾举着烧火棍,看了看沈舟,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两截断木头。 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将信将疑。 “搬东西?你一个人搬什么能弄出这么大动静?” “就……那根烂木头,挡路了,我给它劈了。” 沈舟面不改色。 “你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追问,只是小声说了句:“舟哥你早点睡。” 然后把烧火棍放回门后,缩回里屋去了。 沈舟等她的脚步声远了,才松了口气,弯腰把断掉的木头捡起来,堆到墙角。 又把地上的木屑扫了扫,免得阿禾明天早上踩到扎脚。 做完这些,他在院子里的石板上坐下来,把右脚伸到油灯底下看了看。 脚背上破了一大块皮,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脚趾头没什么事,就是有点肿。他用手按了按,骨头没事,皮肉伤。 沈舟把脚收回来,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两天,进山打猎,去县城卖皮子,买武学,回来又练了一晚上腿法。 这具大病初愈的身体早就该散架了。 但奇怪的是,他现在反而觉得精神很他现在反而觉得精神很好。 不是不累,是累过之后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像是把命攥在了自己手里,虽然只攥住了一点点,但总比之前什么都攥不住强。 他摸了摸怀里那两本册子——《追风腿》练了,《红线掌》还没开始。 不急,一样一样来。腿法先练着,等追风腿练到差不多,再琢磨掌法。 沈舟站起来,把油灯吹灭,走进屋里。 阿禾已经躺在稻草上了,面朝墙,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沈舟没叫她,自己在墙角铺了张旧兽皮,躺下来。 明天还要进山。 弓箭的熟练度还没满,追风腿还要继续练。 山税虽然凑够了,但以后的日子还长。他不能停下来。 这个世道,停下来就是死。 沈舟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计划。 天亮前进山,先打兔子,涨弓箭熟练度。 下午回来练腿法,把追风腿再磨一磨。 晚上有时间的话,翻翻那本《红线掌》,看看能看懂多少。 想着想着,他的呼吸慢慢均匀了。 院子里,月光洒在那截断掉的木头上,断面白花花的,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舟就醒了。 他把弓背上,箭囊系在腰间,又从墙角翻出篓子。 篓子昨天装过兔子,里面还沾着一些血迹,他舀了瓢水冲了冲,晾在屋檐下,等回来再用。 阿禾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披着衣服站在里屋门口,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哑哑的: “舟哥,你又要进山?” “嗯。” “你的脚……” “没事,蹭破点皮。” 阿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沈舟已经背好了弓,篓子都准备好了,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转身从灶台上拿了两个粗面饼子,塞进沈舟怀里。 “带上,别饿着。” 沈舟接过饼子,揣进怀里,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山村很安静,只有几声鸡鸣和犬吠,远远地传过来。雾气比昨天还浓,白茫茫的,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沈舟走在村道上,脚步不急不慢,右脚每踩一步都隐隐作痛,但走开了之后反而好了一些。 经过刘三家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院门关着,门上贴了一张歪歪扭扭的封条,是里正贴的。 刘三没有亲人,死了就是死了,房子空着,过些日子估计就被赵老大占了。 沈舟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村口老槐树下没人,刘三不在了,连蹲着啃窝头的混混都没有了。 那几个经常在树下唠嗑的老汉还没出来,整个村子像是还没睡醒。 沈舟走进山道,雾气瞬间把他吞没了。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脚疼,是在等雾气散。 太浓的雾里什么都看不清,兔子看不见,他也看不见,还不如走慢点,等雾散了再找猎物。 一边走,他一边看了一眼面板。 【弓箭熟练度:26/50】 还差24点才能突破到下一个小成阶段。 昨天打了三只兔子,涨了大概10点熟练度。 今天要是运气好,能打四只五只,差不多就能到30多。 至于追风腿。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缠着的布条,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慢慢来,不急。 老本行不能忘。 这个世道,弓箭是他最趁手的家伙。 那些大势力的高手再厉害,一箭穿胸也得倒。 他得先把弓箭练到极致,练到百步之外指哪打哪。 到那时候,什么刘三,什么赵老大,什么药王堂长风镖局铁手帮。 沈舟攥了攥弓身,深吸了一口山里清冷的空气,加快了脚步。 第11章误入深山,猎鹿。 雾气渐渐散了,山里的光线亮起来。 沈舟没有急着深入,先在山脚的缓坡蹲了半个时辰。 兔子一只接一只地冒出来,他拉弓、放箭、捡兔子,动作越来越顺。 射偏的少了,中要害的多了,篓子里的兔子一只一只地摞起来。 第一只,射中后腿,熟练度涨到28。 第二只,一箭穿胸,熟练度涨到31。 第三只,追了二十步补了一箭,熟练度涨到34。 第四只还没等他从石头后面探出头,就先听见了弓弦声。 兔子从草丛里蹿出来,正好撞上箭矢,熟练度跳到37。 “真是容易,难不成最近山里出了问题,怎么这么多兔子从深山跑了出来。” 沈舟把第四只兔子捡起来,掂了掂,扔进篓子,不禁感叹道。 弓箭熟练度已经到了37/50,比预想的快。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往山上走。 走了一阵,他注意到地面上有一串新鲜的蹄印。 偶蹄,两瓣,间距大,这是鹿。 要知道一整只的鹿可不是几只兔子能比的。 一整只鹿起码得数两银子,这得打多少兔子才能凑够。 鹿皮、鹿肉、鹿茸皆是宝。 沈舟眼睛一亮,蹲下来看了看蹄印边缘的泥土。 还是湿的,显然鹿刚过去不久。 他直起身,顺着蹄印追了上去。 初级追踪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被踩断的草茎、啃了一半的嫩叶、偶尔出现的粪便,这些痕迹像一根线,牵着他往林子深处走。 追了大约两百步,他看见了那只鹿。 一只半大的鹿,毛色黄褐,低着头啃灌木叶子。 估摸着百来斤,皮子完整,肉也够肥。 沈舟屏住呼吸,慢慢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 距离大约三十五步,他深吸一口气,瞄准鹿的躯干,松弦。 箭矢飞出去,正中鹿的后腿根部。 鹿惨叫一声,猛地蹿了出去,速度却慢了大半。 那条中箭的后腿拖在地上,每跑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沈舟没有站在原地等它倒下,而是拔腿追了上去。 追风腿在这个时候显出了用处。 那股温热的气流从腰胯往下涌,顺着大腿贯到膝盖、脚踝,每一步都像是有什么东西推着他往前。 他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呼吸也没有乱。 鹿拖着一条伤腿跑不快,他跟在后面,不急不慢地追,始终保持着三十步以内的距离。 鹿往竹林里钻,他也往竹林里钻。 鹿跳过一条小溪,他也跟着跳过。血从鹿的后腿上流下来,洒了一路,成了最好的路标。 追了大约一里地,鹿终于跑不动了。 它停下来,转过身,低着头,喘着粗气,眼睛里全是惊恐。 沈舟在二十步外站定,从箭囊里抽出第二支箭,搭在弓上。 鹿的前腿在发抖,它想跑,但已经没有力气了。 沈舟松弦。 箭矢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正中鹿的脖颈。 鹿往前踉跄了两步,前腿一软,跪倒在地,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沈舟走过去,蹲下来喘了几口气。 追了这么远,他的大腿也有些发酸,但那股温热的气流还在,像一双看不见的手托着他的肌肉,让他不至于抽筋。 他拔出箭矢,在鹿毛上蹭了蹭血迹,插回箭囊。 弓箭熟练度跳到了42。 追风腿的熟练度也涨了几点,从1到了5。 正准备把鹿扛起来的时候。 他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串不寻常的痕迹。 沈舟的脊背一凉,慢慢转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那是一串爪印。 四瓣,前宽后窄,爪尖的痕迹深深嵌进泥土里,间距很大。 他用手量了一下,一个爪印比他张开的巴掌还大。 沈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老虎的爪印。而且是成年虎。 他顺着爪印的方向看了看。 从鹿来的方向延伸过来,在鹿停留过的地方绕了一圈,然后朝另一侧去了。 爪印比鹿蹄印稍微旧一些,大约是一天前留下的。 老虎不在这里,但它来过,也许还会再来。 沈舟站起来,左右看了看。 竹林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 鸟叫没有了,虫鸣也没有了,整个林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喉咙。 这种感觉他在原身的记忆里体会过,山林里没有声音,说明有大家伙在附近。 自己这是跟着这只鹿子跑到深山了? 沈舟面色凝重,不再犹豫,弯腰把鹿扛在肩上。 百来斤的鹿压上来,他的膝盖弯了弯,但追风腿带来的那股气流撑住了他的腰胯,让他稳稳地站了起来。 篓子里的兔子一晃一晃的。 他弓着腰,拖着鹿,沿着来时的路快步往回走。 他没有跑。 扛着百来斤的鹿在山里跑就是找死。 他也没有慌张,步子很稳,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的林子。 初级追踪让他能看清老虎爪印延伸的方向,他尽量绕着走,避开那条线。 走出竹林的时候,他停下来喘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 深山竹林深处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沈舟没再回头看,加快脚步下了山。 身后的山林里,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远远的,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那声音不大,但沈舟听见了,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 “这老虎..” 他没有停,也没有回头,扛着鹿,挎着篓子,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 走出山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快到头顶了。 沈舟把鹿放在路边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腿发软,肩膀被鹿压得生疼。 他竟然扛着一只鹿,从一只老虎的地盘上,活着走出来了。 .... 深山密林,一处隐蔽的山崖下,那只斑斓猛虎正卧在一块青石上。 它没有去追沈舟。 沈舟扛着鹿踉踉跄跄跑下山的时候。 它就站在竹林边缘的矮坡上,黄底黑纹的身子半隐在灌木丛后面,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那个远去的人影。 风吹过来,带来了些许血腥气 老虎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转身走了。 它不是不饿。 深秋了,山里的猎物越来越少,一只百来斤的鹿够它吃好几天。 但它不能离开这里,至少现在还不行。 老虎踱到山崖下,在一块被苔藓覆盖的巨石旁边卧下来。 巨石根部有一道裂缝,从石缝里长出一株半尺来高的植株,茎秆莹白如玉,叶片呈淡金色,脉络清晰可见。 植株顶端结着一个花苞,拳头大小,通体雪白,隐隐有光泽流转。 老虎低头看了看那花苞,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舔花瓣的边缘,像是不放心似的,又用脑袋拱了拱旁边的碎石,把植株周围遮挡得更严实一些。 花还没开。 它在等。 等一个化妖的机会。 第12章箭术小成,赵老大的威胁 当沈舟扛着鹿走进村口的时候,太阳正挂在头顶。 几个在树下歇晌的村民先看见的是一只血淋淋的鹿头,顿时吓了一跳。 随后有人发现竟然是一个少年背着足足百斤多的鹿尸缓缓走来。 “那是……沈家舟子?” 编筐的妇人第一个认出沈舟来,手里的活计停了,眼睛瞪得溜圆。 旁边几个打盹的老汉也被她这一嗓子喊醒了,连忙揉着眼睛看过去。 然后都不揉了,因为眼睛都瞪大了看。 沈舟扛着鹿,篓子里还挂着几只兔子,弓斜挎在背上,衣领上全是血,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我的天,他昨儿个才打了三只兔子回来,今天又打着一只鹿了?” 扛锄头的老汉张着嘴,下巴差点没合上。 编筐的妇人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邻居,压低声音: “不是说这娃儿烧了三天三夜,人都快不行了吗?” “这才几天,就能扛着鹿下山了?” “你懂什么。” “那叫开窍了。” 老汉咂了咂嘴,眼睛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沈猎户的儿子,能差到哪里去?” “虎父无犬子,人家那是真本事。” “阿禾真是享福了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目光追着沈舟的背影,一直到他在自家院门口停下才收回来。 “这沈家舟子,是真有本事,是要成大事的人” 老汉最后下了结论,语气里带着一种敬佩之情。 旁边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沈舟推开院门,把鹿从肩上放下来,靠在墙根。 “阿禾我回来了!” 他把篓子也放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听到自家夫婿的呼喊,阿禾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把野菜。 她先是看见一整鹿,顿时愣在原地,手里的野菜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舟哥……你打到鹿了。” 阿禾面露喜色,但看着一脸带血的沈舟,又有些心疼。 “对,今天我运气不错。” “晚上咱们吃鹿肉吧。” 沈舟喘了口气,指着墙根那头百来斤的东西。 阿禾蹲下来,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鹿的皮毛。 毛色黄褐,光滑油亮。 这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是真鹿,不是做梦。 舟哥真打到了一只鹿,他们晚上有鹿肉吃了。 她又看了看篓子里的四只兔子,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芒。 “舟哥你先歇着,我去收拾。” 阿禾站起来,她转身去灶台边拿刀,又搬了一块木板出来当案板,蹲在墙根开始剥鹿皮。 动作很利索,下刀稳,沿着关节走,皮肉分离得干干净净。 沈舟扛着这鹿走一路也有些疲惫。 他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喝了两碗凉水。 阿禾把鹿肉切成大块,下锅炖了一锅。 鹿肉不像兔肉那么嫩,要炖很久才能烂。 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地烧着。 肉香从锅里飘出来,混着草药的味道,飘满了整个院子。 沈舟闻着那香味,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天色渐渐暗了,阿禾把饭端出来。 一大碗炖鹿肉,一碟咸菜,几个粗面饼子,还有一锅鹿骨汤。 沈舟在门槛上坐下来,夹了一块鹿肉塞进嘴里。 肉炖得烂,入口即化,咸淡刚好。 他又喝了一口汤,鲜得他眯起了眼睛。 “好吃。” 阿禾蹲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喝汤,听见这话,嘴角翘了一下,也没说话。 随后两个人把一锅鹿肉吃得干干净净。 沈舟摸着肚子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面板。 弓箭熟练度已经到达了41/50。 追风腿熟练度5/50,红线掌还没开始练。 他站起来,又走到了院子中间。 今天先把弓箭熟练度突破小成吧。 沈舟把弓从墙上取下来,握在手里。弓身油光发亮。 他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走到院子的另一头。 墙根下立着一块木板。 沈舟在木板上用木炭画了一个拳头大的圈,退到三十步之外,站定。 深吸一口气,推弓,拉弦,靠位。 弓弦拉到嘴角的那一刻,手指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分毫不差。 这个感觉他越来越熟悉了,是肌肉记忆。 每一次都一样,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松弦。 “笃。” 箭矢正中圆圈的正中心,钉进木板半寸深。 【熟练度+1】 【弓箭熟练度:42/50】 沈舟走过去把箭拔出来,退回来,又射了一箭 一支接一支,他把箭囊里剩下的五支箭全部射了出去。 木板上钉了五个洞,四个在圈内,一个在圈外。 他把箭一支一支拔下来,退回去,再射。 反复了四轮,箭囊里的箭射出去又捡回来,捡回来又射出去。 木板上的洞越来越多,圆圈被扎得稀烂,但每一箭都在圈内。 到了第五轮的时候,面板闪了一下。 【弓箭熟练度:49/50】 还差一点。 沈舟深吸了一口气,从箭囊里抽出最后一支箭。 这支箭的尾羽有点歪,是阿禾上次修的那几支之一,飞出去的时候会往右偏一点点。 他搭在弦上,把瞄准的位置往左偏了半寸,然后松弦。 “笃。” 箭矢正中木板的正中央,穿过之前钉出来的那个旧洞,又进去了半寸。 【熟练度+2】 【弓箭熟练度:51/50】 【突破!熟练→小成】 【小成阶段加成:射速提升50%,射程提升50%,动态目标捕捉提升50%】 一行行字从面板上跳出来,沈舟盯着看了两遍,嘴角慢慢翘起来。 小成了。 从基础入门到熟练,从熟练到小成。 他现在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不一样了。 不是视力变好了,是眼睛和手之间的那根“线”变短了。 以前看到目标,要在脑子里想一下,“瞄准,放”。 现在不用想了,看到的同时手就动了,像是眼睛直接连着弓弦。 这便成了肌肉反应了。 沈舟把弓收起来,擦了擦手,在门槛上坐下来。 今晚不练了,已经足够了。 ...... 而此时此刻,镇上赵老大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赵老大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壶酒,几碟小菜。 他光着膀子,胸口那只下山虎在灯火下张牙舞爪。 屋里还坐着三个人。 六子,还有两个平日里跟着他收账的混混。 “刘三的事,查清楚了?” 赵老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咸不淡地问。 六子坐在下首,搓了搓手,往前探了探身子: “老大,我去看了,也问了几个人。” “刘三确实是死在茅厕里的,后脑勺上有个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扎穿的。” “里正说是喝多了掉进去淹死的,但……” “但是什么?” “但是我觉得不对劲。” 六子压低了声音。 “刘三好酒不假,但他在茅厕里死了,后脑勺上有个洞,这怎么想都不像摔的。” “而且我在他屋里翻了一遍,那几封往来的信和银子不见了。” 赵老大的手顿了一下,酒杯停在半空中。 “什么,信不见了?” 第13章加点追风腿 “翻遍了,没有。” 六子摇了摇头。 “床底下、枕头底下、墙缝里,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张纸都没剩下。” 赵老大把酒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眯起了眼睛。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见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还有一件事。” 六子又说,声音更低了。 “刘三死的那天晚上,跟沈家那个病秧子吵了一架。” “沈舟?” “对,沈猎户的儿子。” “刘三想买他家的童养媳,被那小子骂出来了。” “当天晚上刘三就死了。” 赵老大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个病秧子,刚死了爹娘,烧了三天三夜才爬起来,能杀刘三?” 旁边一个小弟忍不住开口。 六子看了他一眼:“我也觉得不像,但太巧了。” “刘三刚跟他起冲突,人就死了。而且刘三屋里的信也不见了,那些信要是落到别人手里……”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赵老大又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太胖,眼睛眯得更细了,像两条缝。 他伸手拿起酒杯,一仰头,把剩下的酒一口干了,然后把酒杯重重地墩在桌上。 “六子。” “在呢,老大。” “明天你去沈家,把那个沈舟叫过来。” 六子愣了一下:“叫过来?老大你的意思是……” “我问他几句话。” 赵老大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刘三死了,买卖的事不能断。” “那小子能打猎,能扛得住山里的活,应该不是个废物。” “问问他愿不愿意替咱们做事。” 旁边那个小弟急了:“老大,怎么能让那小子入伙?他才多大?再说了,刘三的事还没弄明白呢。” 赵老大抬手,小弟的话戛然而止。 “先把他叫过来,问问。” 赵老大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 “就说我赵老大瞧得起他,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一个穷猎户,能拒绝?” 六子眼珠子转了转,明白了赵老大的意思。 先骗过来。 探探底。 赵老大端起酒壶又倒了一杯,慢慢抿了一口,眼里的光变得又深又冷。 他没有说出来的那句话,六子懂,屋里的人都懂。 要是沈舟识相,乖乖入伙,那是最好。 要是不识相…… “就这样吧,明天你去跑一趟。” 赵老大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老大。” 六子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出去了。 赵老大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对着那盏油灯,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 刘三死了,信丢了。 一个病秧子,刚死了爹娘,烧了三天三夜,爬起来就能进山打猎,一天打三只兔子,两天打一只鹿。 赵老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的笑意彻底收了回去。 他见过的年轻人不少,但像沈舟这样的,不多。 要么是个废物,要么是条毒蛇。 如果是毒蛇…… 赵老大端起酒杯,又一口干了,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那就更不能留了。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舟就站在院子里练追风腿了。 阿禾蹲在灶台边生火做早饭,锅里煮着鹿肉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鹿肉性温,补气血,这具大病初愈的身体正需要。 沈舟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摆开追风腿的起手式。 踢。 收。 再踢。 再收。 也许是昨晚的鹿肉劲头上来了。 他动作格外顺畅。右腿扫出去,带着一股风声,踢在木桩上“啪啪”作响。 【追风腿熟练度+1】 【追风腿熟练度+1】 面板上的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上涨。 沈舟越踢越起劲,那股温热的气流从右腿蔓延到腰胯,又从腰胯往左腿渗。 【追风腿熟练度:9/50】 还差一点。沈舟深吸一口气,铆足了劲,右腿像鞭子一样抽在木桩上。 “啪!” 【追风腿熟练度+2】 【追风腿熟练度:11/50】 【熟练度已满足修复条件。可修复残缺数量:3处。】 那个加号又亮了。 沈舟没有犹豫,伸手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加号闪了闪,消失。 面板上的文字变了。 【追风腿(略有残缺→略有残缺·二处修复)】 【当前熟练度:1/50(修复消耗10点)】 【剩余可修复残缺:2处。】 这一次,不再是只有右腿发热了。 那股温热的质感同时从两条腿的脚底涌上来,顺着脚踝、小腿、膝盖、大腿,一直蔓延到腰胯,像两条看不见的暖流在身体里交汇。 沈舟感觉自己的双腿突然变得很轻,像是灌满了气的竹筒,又轻又有弹性。 他下意识地屈膝,往上一蹦。 “嗖。” 这一蹦,比他预想的高出一大截。 他的脑袋几乎碰到了院门口低矮的屋檐,落下来的时候脚底传来一股柔和的缓冲,膝盖连弯都没怎么弯就稳稳站住了。 沈舟愣在原地。 刚才那一下,他少说蹦了有四尺高。 要是放在前世,这差不多是立定跳高的水平了。 而且他根本没用什么力气,就是随便一蹦。 他又试了一下。 屈膝,发力,往上蹦。 这一回他控制了力道,没有蹦那么高。 但落下来的时候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那股气流的支撑。 两条腿像是装上了弹簧,落地的时候不是硬邦邦地砸在地上,而是被什么东西托了一下,轻飘飘的。 沈舟蹲下来摸了摸自己的小腿。 肌肉还是那些肌肉,骨头还是那些骨头,但里面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似乎每一寸肌肉的收缩和伸展都变得协调了。 追风腿,讲究的就是快和轻。 修复了两处残缺之后,沈舟终于摸到了一点“追风”的门槛。 沈舟站在院子里,呼出一口气,正要再练几腿,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砰砰砰。” “这谁大早上的就来打扰我。” 沈舟皱了皱眉,走过去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人,二十来岁,膀大腰圆,穿一件灰布短褂,胳膊上露出黑乎乎的汗毛。 沈舟认出来了。 正是前天晚上在刘三家喝酒的那个六子。 六子脸上堆着笑,拱了拱手:“沈舟兄弟,还没歇着呢?” “什么事?” 沈舟靠在门框上,语气不咸不淡。 “我家老大请你过去坐坐。” 六子笑眯眯地说,目光越过沈舟的肩膀,往院子里扫了一眼。 墙根下堆着鹿皮和还没收拾完的鹿骨,灶台上还放着半锅鹿肉汤,空气里飘着肉香。 六子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笑脸。 “赵老大?” 沈舟问。 “对。”六子点了点头。 “老大说了,他瞧得起你,想跟你谈谈。” “你要是愿意,老大保你一个突破武者的机会。” 沈舟眼睛一咪看着他,没说话。 “看来了自己杀刘三的事情事发了。” “不能小觑这些泼皮。” 六子也不急,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等着。 第14章宝药信息,驱狼吞虎。 沈舟没有立刻回去。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六子,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 不去?不去就是撕破脸。 赵老大在这十里八乡经营了十几年,手底下养着一帮混混,连里正见了他都要陪着笑脸。 他现在一个十六七岁的猎户,父母双亡,家徒四壁,拿什么跟赵老大硬碰? 可阿禾还在村里。 沈舟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阿禾正蹲在灶台边洗碗,背影瘦瘦小小的。 如今这世道如此混乱,他带着阿禾远走高飞也不现实。 毕竟赵老大不是刘三。 刘三是个泼皮,死了也就死了,没人过问。 赵老大是九品武者,手下十几号人,在这村子里说一不二。 他要是想动阿禾,动沈舟,连个响动都不会有。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沈舟咬了咬牙,转身追了上去。 “六哥。” 他在巷口喊住了六子。 六子停下来,回过头,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怎么了?” “我想了想,老大看得起我,我不能不识抬举。” 沈舟说,语气很平。 “我去见老大。” 六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就对了嘛。走吧,老大在等着呢。” 沈舟跟着六子又回到了赵老大的院子。 这一次,堂屋里多了一个人。 赵老大还是坐在那张太师椅上,但旁边多了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一身青色长衫,面白无须。 沈舟进来的时候,那人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老大,人来了。” 六子拱了拱手,退到一旁。 赵老大这回没有板着脸,而是换了一副面孔。 嘴角往上翘着,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看起来和蔼了不少,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来了?坐,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语气热络。 “六子,倒茶。” 沈舟这回没有站着,顺从地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六子拎着茶壶给他倒了一碗茶。 茶水浑浊,颜色深褐,不知是什么茶叶泡的。 沈舟端起来抿了一口,苦,涩,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赵老大看着他喝茶的样子,眼里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沈舟啊,你爹活着的时候,我跟他也算相识。” “你爹是个好猎手,这十里八乡,论打猎的本事,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赵老大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可惜了,走得太早了。” 沈舟没接话,端着茶碗,低着头。 “你爹走了,你娘也跟着去了,留下你一个人,不容易。” 赵老大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放低了一些。 “我这个人,最看不得年轻人吃苦。” “你有本事,我能看出来。所以我才让六子去叫你,想给你指条路。” “老大抬举了。”沈舟说。 “不是抬举,是实话。”赵老大摆了摆手,忽然话锋一转。 “刘三的事,你也知道。” “他死了,他手里那些事没人接。我想让你接。” 沈舟抬起头,看着赵老大。 “什么事?” “小事。” 赵老大笑了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就是跑跑腿,送送东西。” “一个月给你二两银子,够你交山税了。” “你那个童养媳,也不用跟着你吃苦。” 他说“童养媳”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沈舟听出来了,这不是在商量,这是在告诉他一件事。 你家里有什么人,我都知道。 “老大,我就是一个打猎的,没做过这种跑腿的活,怕是做不好。” 沈舟说。 “做不好可以学。” 赵老大摆了摆手,语气很大度。 “谁不是从不会到会的?你跟着六子干几个月,什么都学会了。” 沈舟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行,我听老大的。” 赵老大的笑容又大了几分。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像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对了,刘三屋里丢了几封信,你知道这事吗?” 沈舟心里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 “不知道。刘三死了之后我没去过他家。” “是吗?” 赵老大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也是,你去他家干什么。” “那几封信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丢了就丢了吧。” 他端起茶碗,低头喝茶,不再追问。 那个穿青色长衫的中年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旁边。 沈舟注意到,那人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像是在打量什么。 “沈舟。” 赵老大忽然又开口了,语气还是那样随意。 “我听说你前几天还躺在床上烧得人事不省,怎么这才几天,就能进山打兔子、扛鹿下山了?” 沈舟的手微微一顿,茶碗里的茶水晃了晃。 他知道赵老大迟早会问这个问题。 一个烧了三天三夜、水米没打牙的病秧子,爬起来就能进山打猎。 一打就是几只兔子,一头鹿。 这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到的。 他抬起头,看着赵老大,忽然笑了。 “老大问到这个,我也不瞒你。” 他放下茶碗,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我那天上山,在一处崖壁上发现了一株灵草。” “我不认识那是什么东西,但看着不像凡物,就摘了吃了。” “吃完之后浑身发热,出了一身大汗,病就好了,身上也有力气了。” 赵老大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灵草?” “嗯。” 沈舟点了点头。 “巴掌大,叶子发红,上面有露珠,大太阳底下都没干。” 赵老大和那个青衫中年人对视了一眼。 青衫中年人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没听说过这种东西,但不排除是真事。 赵老大收回目光,看着沈舟,眼里的光变了变。 不是之前那种打量货物的光,而是一种更深的、更热的东西。 “那株灵草,你采干净了吗?还有没有?” 沈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 “就一株,我吃了之后就枯了。” “我当时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要是知道,怎么也得留一半给老大。” 赵老大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那失望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光盖住了。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是随口问了一句:“那山上,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沈舟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赵老大,声音压得更低了: “灵草是没有了。但我在那片林子里,还看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沈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那个青衫中年人,又看了一眼六子,欲言又止。 赵老大明白了他的意思,摆了摆手: “都是自己人,直说。” 沈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 “宝药。” 这两个字一出口,堂屋里的空气像是不再流动了。 第15章交谈,最后一搏。 听到此话,赵老大的手停在半空中,茶杯悬在嘴边,没有动。 连六子的眼睛瞪大了。 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青衫中年人,第一次露出了不一样的神色。 他的眉毛忍不住往上挑了一下 “你说什么?” 赵老大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大度的模样,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我说,我在那片林子里,看到了一株宝药。” 沈舟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认识那是什么药,但品相非同一般。整株都是白的,连叶子都是白的,会发光。” “白光?” 青衫中年人忽然开口了,声音很细,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嗯,白光。” 沈舟看了他一眼。 “晚上看的,整株都在发光,隔着十几步都能看见。” 青衫中年人和赵老大又对视了一眼。 这一次,赵老大眼里的光是藏都藏不住了。 宝药。 不是灵草,是宝药。 灵草虽然难得,但镇上偶尔也能买到,花几十两银子总能弄到一株。 宝药就不一样了,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一株宝药,可以拿来突破瓶颈,可以拿去卖几百两银子,甚至可以拜入药王堂的门墙。 毕竟药王堂每年都收徒,但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如果你能献上一株宝药,哪怕资质再差,药王堂也会破例收你。 赵老大在村里称王称霸了十几年,为什么不去县城? 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 他一个堪堪九品武者,在镇子上里是土皇帝,到了县城什么都不是。 药王堂不要他,长风镖局不要他,铁手帮也不会正眼看他。 但如果有了一株宝药。 赵老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株宝药在什么地方?” 他问,声音尽量放平稳。 但沈舟听得出来,那平稳是装出来的,他早就急不可耐了。 沈舟摇了摇头:“我说不清楚,但那个地方我能找到。” “你带我去。” 沈舟没有立刻答应。他沉默了一会儿,面露难色: “赵老大,不是我不想带你去。那个地方……有东西守着。” “什么东西?” “我也没看清,个头很大,毛色发黄,在林子里一闪就过去了。” “但我回来之后越想越不对,那东西的脚印,比我两个拳头并在一起还大。” 赵老大的脸色微微一变。 六子也愣住了。 “猛虎?”六子脱口而出。 沈舟没有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赵老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一株宝药。 一头猛虎。 也是,一株珍贵的宝药怎么没有异兽守护。 宝药是真的,猛虎也是真的。 沈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一个病秧子进山打猎,遇到老虎还敢回来,说明他确实看到了宝药,也确实看到了老虎。 赵老大沉默了很久,手指越敲越快。 “行了,我知道了。” 他终于开口了,语气恢复了那种大度的随意。 “你先回去,这事不急。” “你那个童养媳,我让六子照看着,不会出什么事。” 你先好好养身体,过几天再说。” 听到此话,沈舟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这是要拿阿禾威胁他? 他还是站起来,拱了拱手:“那我先回去了,老大。” 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赵老大又叫住了他。 “沈舟。” 他回过头。 赵老大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认真的表情。 “你要是能把那株宝药带回来,我保你进武者。不止如此,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兄弟。” 沈舟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恭敬像一层皮一样剥了下来,露出底下的冷。 宝药? 哪有什么宝药。 他在山里啥也没看到,只听到一只猛虎的嘶吼。 管它是灵草还是宝药,赵老大信了就行。 沈舟大步流星地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赵老大什么时候会动手?是让他带路,还是自己带人去? 不管怎样,那片深山他最近不能去了。 老虎在,赵老大也要去,他得等。 等他们狗咬狗。 堂屋里,赵老大端着一碗茶,半天没喝。 青衫中年人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 “赵老大,那小子的话,有几分可信?” 赵老大把茶碗放下,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王执事放宽心。” “宝药的事,不像是编的。” “他一个猎户,大字不识几个,知道什么叫宝药?” “要不是亲眼见过,他连这两个字都说不出来。” 青衫中年人点了点头:“那猛虎呢?” “猛虎更不像是编的。”赵老大冷笑了一声。 “他扛着鹿下山,那鹿血还没干。山里有没有老虎,他自己最清楚。” “他说有,那可能就有。” “那赵老大打算怎么办?” 赵老大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急。” “让他先活着,等他当前锋把地方摸清楚了,咱们再动手。” 他端起茶碗,一仰头,把冷掉的茶水一口灌了下去。 “一株宝药……嘿嘿。” 另一边,沈舟回到家的时候,阿禾正蹲在灶台边,锅里炖着鹿骨汤。 见他推门进来,阿禾猛地站起来。 “舟哥,你回来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见他身上没有伤,脸上的血色才慢慢回来。 “赵老大那边……没为难你吧?” “没有。” 沈舟把弓挂在墙上,在门槛上坐下来,灌了一大碗凉水。 “阿禾,这几天把鹿肉都做了,别省。” 阿禾愣了一下: “都做了?不留着卖?” “不留。” 沈舟抹了一把嘴。 “这几天我不出门,在家吃肉,练功。” 他没跟阿禾细说赵老大的事,也没说宝药和老虎的事。 有些事说了只会让她担心,担心又帮不上忙,不如不说。 阿禾也没有多问,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灶台边把那锅鹿骨汤端下来,又从墙上取下一块腌好的鹿肉,泡在水里。 沈舟深呼一口气,低声说:“既然你不留我性命,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第16章追风腿小成,突破九品淬体境 从这天起,沈舟便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他在与时间赛跑。 天道酬勤! 沈舟天不亮就起来练追风腿,一直练到日头正中。 阿禾也是十分心疼沈舟,每天把炖好的鹿肉端上来,大块大块的,肥瘦相间,炖得酥烂。 沈舟一顿能吃两三碗,连汤带肉吃得干干净净。 鹿肉性温,补气血,吃下去之后浑身发热。 那股热气往四肢里钻,正好助长追风腿的气流。 随后沈舟下午接着练。 踢木桩,踢石板,踢院墙。 两条腿轮流上,左腿扫完右腿扫,右腿劈完左腿劈。 虽然册子上缺了四页,但面板帮他补了两处,还缺两处。 那两处残缺的地方,动作连不起来,中间总有个卡顿。 沈舟不管,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硬是用蛮力和时间把那些卡顿磨平了。 晚上也不歇。 月亮底下接着练,直到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了才躺下。 第二天一早又爬起来,周而复始。 阿禾心疼他,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翻出来给他吃。 鹿肉吃完了吃兔肉,兔肉吃完了熬骨头汤。 沈舟的饭量一天比一天大,一顿能吃三四个粗面饼子,外加一大碗肉。 他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大腿粗了一圈,腰腹收紧,肩背的肌肉线条变得分明。 那张因为高烧而蜡黄的脸,几天功夫就有了血色,颧骨不再那么突出,眼睛里的光也亮了。 第三天傍晚,他正在院子里踢木桩,面板忽然闪了一下。 【追风腿熟练度+1】 【追风腿熟练度:49/50】 还差一点。 沈舟深吸一口气,退后几步,猛地冲上去,右腿抡起来,带着风声劈在那根碗口粗的木桩上。 “咔嚓!” 木桩从中间裂开,上半截飞出去,撞在院墙上,碎成了几块。 【追风腿熟练度+2】 【追风腿熟练度:51/50】 【追风腿突破!略有残缺→完好】 【所有残缺已修复,追风腿功法完整。招式连贯性100%,发力效率大幅提升。】 【追风腿(小成):出腿速度提升100%,爆发力提升100%,双腿经脉畅通,气血贯通无阻。】 一行行字从面板上跳出来,沈舟盯着看了两遍,嘴角慢慢咧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两条腿,试着活动了一下膝盖和脚踝。 那种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 之前的气流是一股一股的,像是溪水在石头缝里挤着流,时断时续。 现在不一样了,像是有人把那些石头搬走了,溪水变成河水,畅通无阻,奔涌而下。 他试着踢了一脚院墙。 “嘭!” 泥墙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坑,裂纹从坑的边缘向四周扩散,像一张蜘蛛网。 他的脚背只是微微发红,连皮都没破。 这不对。 沈舟皱了皱眉。 以他这具身体的力量,不应该踢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把脚收回来,站在院子里,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下双腿里的变化。 那股气流不仅通顺了,还变粗了。以前是一根线,现在是一根绳,从脚底一直通到腰胯,来回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静脉里循环。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追风腿秘籍中说过,突破武者需要功法完整,需要气血贯通。 他现在追风腿已经完好了,气血也贯通了,那是不是意味着... 他踏入九品武者之境了。 此时面板又闪了一下。 【熟练度面板】 【宿主:沈舟】 【武道境界:九品淬体境】 【武学:追风腿(小成0/100)】 【技能:基础弓箭(小成5/100),初级追踪(lv1,10/20】 沈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摸了摸自己踢出来的那个坑。 九品武者。 他现在是九品武者了。 不是赵老大那种混了几十年才混到的气血下滑的九品武者。 而是实打实的、靠着自己一腿一腿踢出来的九品。 追风腿完好了,气血贯通了,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比三天前强了不止一倍。 虽然他不知道九品武者在县城算什么水平,但他知道三天前他站在赵老大面前,心里是虚的。 现在再站到赵老大面前,他不会虚了。 “舟哥,吃饭了。” 阿禾端着碗从灶台边走过来,看见院墙上那个大坑,愣了一下,碗差点没端稳。 沈舟站起来,接过碗,大口大口地扒饭。 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盘算。 赵老大那边还在等他的消息,宝药的诱惑太大,赵老大不可能放手。 但他现在已经是九品武者了,不再是那个可以随便拿捏的病秧子。 而且最主要的是赵老大低估了自己的实力。 “阿禾。” 他放下碗。 “嗯?” “明天要是有人来找我,你就说我在家,让他们进来。” 阿禾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 第二天一早,院门被人拍响了。 不是六子,是赵老大亲自来了。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比上次多了一倍。 六子站在他左手边,脸上还贴着膏药,精神头不错。 那个青衫中年人也在,还是穿着那件青色长衫,面无表情地站在赵老大身后。 其余的人都是村里和附近几个村子的混混。 有的拿刀,有的拿棍,还有两个背着弩,气势比上次足了不止一倍。 赵老大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褂,腰间的阔口砍刀换了新的。 刀刃比上次那把宽了足足两指,刀柄上缠着红布,看着就凶悍。 “沈舟在不在。” 赵老大站在院门口喊道 “赵老大。” 沈舟点了点头,从门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一把砍刀别在腰间,弓背在肩上,箭囊里插着二十支箭,都是这两天阿禾帮他修好的。 赵老大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几天不见的功夫。 沈舟的气色变了不少,脸上有了血色,人看着也壮实了一些。 但赵老大没往心里去,年轻人能吃能睡,养几天就好了,跟突破武者不沾边。 “走吧。” “去寻那株宝药。” 一行人出了村子,浩浩荡荡的往山里走。 第17章上山猎虎,两败俱伤。 沈舟走在最前面带路,赵老大和青衫中年人跟在他身后,六子带着其他人散在两旁。 今天天气不错,雾气散得快,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林子里亮堂堂的。 沈舟走得不快,但很稳。 追风腿的气流在两条腿里流转,每一步都踩得扎实,爬起山来毫不费力。 他故意放慢了速度,等后面的人跟上来。 赵老大年纪已大,而且体型肥硕爬了一段就开始喘,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还有多远?” 赵老大在后面问,声音有点粗。 “快了。” 沈舟说。 “翻过前面那道梁子,进了竹林就到了。” 翻过山梁,林子越来越密。 树木高大,枝叶遮天蔽日,即使是白天,林子里也显得有些昏暗。 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不出什么声响。 沈舟放慢了脚步,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他走的是上次追鹿的那条路,但他没有直接往竹林的方向走,而是绕了一个小弯,从另一侧接近那片区域。 他不想让赵老大觉得他太熟路。 一个猎户,来过一次就能记住路不奇怪,但记得太清楚就奇怪了。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竹林。 “到了?”赵老大问。 “到了。”沈舟停下来,指着竹林深处,随后说谎道。 “就在里面,顺着这条兽道往里走,大约两百步,宝药就长在石头根底下。” 赵老大看了一眼竹林,又看了一眼沈舟,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走前面。” 沈舟没有犹豫,拨开竹枝,走了进去。 他知道赵老大是什么意思。 怕他耍花招,让他走在最前面,有什么事他先扛着。 沈舟不在乎,因为不他知道老虎在哪儿,也知道怎么躲。 竹林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 沈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赵老大和青衫中年人跟在他身后,六子带着其他人散在两旁,十几个人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走了一百多步,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 沈舟停下来,左右看了看。 “不对。” 他皱了皱眉,蹲下来看了看地面上的痕迹。 爪印还在,但比上次深了一些,间距也大了一些。 老虎来过,而且不只一次。 “怎么了?”赵老大问。 “爪印还在,但老虎好像不在。” 沈舟站起来,指着空地另一侧的一片灌木丛。 “上次我就是在那里看到那株宝药的。” 赵老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带路。” 赵老大的声音冷了下来,显然是发觉沈舟有可能是在耍他。 沈舟正要迈步,竹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闷雷般的咆哮。 那声音不大,但从地底下往上涌,震得竹叶簌簌作响,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停下了脚步。 赵老大的眼睛猛地亮了。 “是老虎!” 他压低声音,但语气里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有老虎守着,说明宝药是真的!” 他二话不说,拔出腰间的阔口砍刀,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青衫中年人紧跟其后,六子一挥手,十几个混混呼啦啦地跟了上去。 沈舟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那些人从他身边跑过去,穿过竹林,朝着咆哮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有人喊,有人叫,有人拔刀,有人端弩,乱糟糟的一片,像是赶集一样。 然后他听见了老虎的第二声咆哮。 这一次比第一声近得多,也响得多,像是一道炸雷劈在竹林里,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紧接着是人的叫喊声、惨叫声、刀刃砍在什么东西上的闷响,还有弩箭破空的尖啸。 沈舟慢慢地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但没有拉弓。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踩着落叶,不紧不慢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他穿过一片密密的竹子,前面忽然开阔起来。 空地中央,一只斑斓猛虎正站在一块巨石前面,黄底黑纹的身子像一堵墙,四肢粗壮,爪子深深嵌进泥土里。 它的头压得很低,嘴唇翻起,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獠牙,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吼,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线。 巨石根部有一道裂缝,从石缝里长出一株半尺来高的植株。 茎秆莹白如玉,叶片呈淡金色,脉络清晰可见。 植株顶端结着一个花苞,拳头大小,通体雪白,隐隐有光泽流转,在昏暗的竹林里像一盏小小的灯笼。 “还真有宝药?”沈舟见此不禁一愣。 自己随口一说竟然还真应验了。 而赵老大的眼睛早就一下子瞪圆了。 “宝药!” 他的声音发飘,握刀的手都在抖。 青衫中年人也就是王执事,那双一直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嘴唇微微张开,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宝药。 不是灵草,是真正的宝药。 通体莹白,叶脉金黄,花苞含光。 这是白玉金脉花,药王堂的典籍里记载过的三品宝药,可炼制成突破八品瓶颈的“通脉丹”,也可直接服用,有六成药效。 一株白玉金脉花,在县城里能卖到上千两银子。 若是送到药王堂,换一个学徒的名额绰绰有余。 王执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来这个穷乡僻壤,本是为了收账,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东西。 赵老大和王执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样东西。 那就是贪婪。 “放箭!” 赵老大一声暴喝,几个背弩的混混同时扣下扳机,四五支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老虎。 老虎的动作比人想象的要快得多。 它猛地一偏头,两支弩箭擦着耳朵飞过去,钉在后面的竹子上。 两支射中了它的肩膀和肋部,箭头扎进皮肉,但只进去了不到一寸。 老虎的皮毛厚实,肌肉结实,弩箭的威力不足以穿透它的要害。 老虎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竹林都在颤抖。 它没有退,反而猛地扑了上来。 “射!再射!” 赵老大忍不住怒吼着。 第二轮弩箭射出去,这一次准头更差,只有一支射中了老虎的前腿。 老虎像是被激怒了,速度快得不像话,十几个步的距离,一个纵跃就到了眼前。 一个端着弩的混混还没来得及松弦,就被老虎扑倒在地,虎爪拍在他的胸口,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混混惨叫了一声,然后就没了声息。 第18章取得宝药,杀人! “跑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几个泼皮丢了刀转身就跑。 他们平常也就欺负欺负乡里百姓,哪里见到如此凶猛的场面,顿时一个个吓破了胆。 但他们跑得再快也快不过老虎。 这凶猛老虎追上去,一掌拍倒一个,一口咬住另一个的肩膀 那人惨叫着,声音尖得刺耳,然后很快就被老虎甩在一边,没了动静。 竹林里乱成了一锅粥。 有的泼皮往东跑,有的往西跑,有的爬上了竹子,有的瘫在地上发抖。 老虎在人群里穿梭,每一次扑击都带走一条命。 惨叫声、哭喊声、求救声混在一起,在竹林里回荡。 沈舟早就顺着混乱藏到了巨石后面。他蹲在石头的阴影里。 他手里握着弓,箭搭在弦上,但没有射。 他在等。 等一个好机会。 赵老大没有跑。 他握着那把阔口砍刀,站在老虎面前,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一群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赵老大见此场面忍不住怒骂道。 他不是不想跑,是知道跑不掉。 这老虎不是一般的老虎,已经算是异兽了。 他的爆发速度比人快得多,一转身就把后背露给它了,死得更快。 “王执事!” 赵老大吼了一声。 “一起上!” 青衫中年人王执事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 里面是一些暗红色的粉末。 他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粉末从他指缝间飘散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团淡淡的红雾。 显然是毒粉。 老虎正在咬一个泼皮的腿,忽然抬起头,打了两个响鼻,甩了甩脑袋。 红雾飘进它的鼻腔,它的步伐变得有些迟缓,瞳孔里的竖线微微散开了一些。 赵老大抓住这个机会,挥刀冲了上去。砍刀劈在老虎的脖子上,刀刃切进皮肉,鲜血喷了他一脸。 老虎怒吼一声,猛地一甩头,赵老大整个人被甩了出去,摔在地上,手里的刀也飞了。 王执事又掏出了一个小瓷瓶,这次倒出来的是灰白色的石灰粉。 他一扬手,粉末散开,迷住了老虎的眼睛。 老虎后退了两步,甩着脑袋,前爪在脸上乱抓,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 赵老大从地上爬起来,捡起砍刀,趁老虎看不见的功夫,冲上去又是一刀。 这一刀砍在老虎的肋部,刀刃切进去半寸,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热血。 老虎的咆哮声开始变了,从愤怒变成了痛苦,但痛苦让它更加疯狂。 它猛地往前一蹿,撞在赵老大的身上,赵老大胸口本来就有伤,这一撞差点让他昏过去。 “还有人不!”赵老大嘶吼着。 “活着的人速来帮忙。” 但是此时却没有人鸟他。 老虎已经受了重伤,身上插着几支弩箭,脖子上和肋部各有一道深深的刀口,血流了一地。 但它还没有倒下,反而越来越狂躁。 它扑向王执事,王执事躲闪不及,被老虎的爪子扫了一下,手臂上多了几道血淋淋的口子,青衫被撕破了一大片。 王执事惨叫一声,手里的瓷瓶掉在地上摔碎了。 他捂着伤口后退了几步,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赵老大咬着牙,又冲了上去。这一次他没有砍老虎的身体,而是瞄准了老虎的头部。 他一刀砍在老虎的额头上,刀刃被厚实的头骨弹开,只在老虎的额头上留下一道血痕。 另一边王执事从地上捡起一把掉落的短刀,绕到老虎身后,一刀捅进了老虎的后腰。 老虎吃痛,松开了赵老大,猛地转身后退 而赵老大瞪着老虎,老虎也瞪着他。 一人一虎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但谁都没有退。 “来啊!” 赵老大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声,挥刀冲上去。 这老虎也扑了上来。 他一刀砍在老虎的鼻梁上,这老虎的鼻子是最脆弱的地方。 这一刀下去,老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前腿一软,跪倒在地。 赵老大趁机骑上虎背,举起砍刀,一刀一刀地剁在老虎的头顶。 剁了不知道多少刀,老虎的脑袋已经被剁烂了,它终于不动了。 这异兽老虎终于倒下了。 赵老大从虎背上滚下来,浑身是血,左肩上被老虎咬穿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 胸口的旧伤也裂开了,整件黑褂子被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虎血,哪些是他自己的。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里的砍刀卷了刃,刀身上全是豁口,虎血顺着刀尖往下滴。 竹林里安静了下来。 泼皮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有的被咬断了脖子,有的被拍碎了脑袋,还有的被开了膛,肠子流了一地。 十几个跟着来的混混,活着的一个不剩。 王执事也瘫倒在地上,胸口被老虎拍了一掌,塌了一块,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 他捂着胸口,嘴角挂着一丝血线,脸色惨白得像纸。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发光。 “宝药……” 王执事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宝药还在。” 赵老大听到这两个字,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但右手还握着刀。 他撑着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朝巨石走去。 王执事也撑着竹子站起来,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扶着竹子,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老虎死了,宝药就在面前,三步远的距离。 赵老大的嘴角咧开了,露出一个血糊糊的笑。 王执事也在笑,他虽然伤得比赵老大重,但宝药近在眼前,那股兴奋压过了疼痛。 巨石根底下,那株白玉金脉花安安静静地长在石缝里。 茎秆莹白如玉,叶片淡金,花苞含光,在昏暗的竹林里像一盏小小的灯笼。 赵老大蹲下来,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想去摘那株宝药。 他的手指离宝药还有半尺。 “嗡!” 一声弓弦震颤的声音在竹林里炸开。 一支箭矢从巨石后面的阴影里飞出来,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正中王执事的后脑。 王执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睛瞪得溜圆,身子晃了晃。 然后像一截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扑在地上,再也没动。 第19章大开杀戒,收获满满。 赵老大猛地回过头。 只见沈舟从巨石后面走了出来。 他手里握着弓,箭囊里还插着几支箭,腰间别着一把砍刀。 “是沈舟?你还没死。” 赵老大明显愣了一瞬,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王执事的尸体,又抬起头看着沈舟。 随后他的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了不屑。 “一个破落猎户,还敢杀人?” 赵老大冷笑了一声,撑着刀站起来,血从他的左肩往下淌,滴在落叶上。 “你以为偷袭杀了王执事,就能杀我?” “老子在宝山县上混了十几年,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握着那把卷了刃的砍刀,朝沈舟迈了一步。 虽然身上有伤,左臂废了,但他毕竟是九品武者,杀一个猎户不过是一刀的事。 就算只剩一只手,他也有把握在三招之内砍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你那几支破箭,射兔子还行,射我?” 赵老大又迈了一步,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我让你射,你能射穿我的皮吗?” 沈舟把弓放下,靠在旁边的竹子上。 他没有再射箭。 赵老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怎么,知道射不死我,认命了?” 沈舟没有接话。 他把腰间的砍刀也解下来,扔在地上。 然后他活动了一下脚踝,膝盖微微弯曲,身体下蹲,摆出了一个赵老大从未见过的姿势。 赵老大的笑容凝固了。 他自然是识货的。 这个起手式,不是猎户的,不是混混的,是武者的。 而且不是那种野路子练出来的三脚猫功夫,是正儿八经的武学起手。 重心下沉,双腿蓄力,腰胯合一,所有的动作都指向一个目标:发力。 说明这沈舟练过武! 随之沈舟动了。 他的右腿贴地扫出,速度快得赵老大只看见一道残影。 连落叶都被腿风卷起来,像一片褐色的雾。 赵老大本能地挥刀去挡,但他的刀还没举起来,沈舟的腿已经扫到了他的脚踝。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赵老大的左脚踝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他惨叫一声,身子往一侧歪倒。 但沈舟没有给他倒下去的机会,左腿紧接着跟上,一脚蹬在赵老大的膝盖上,膝盖骨碎了,整条腿软得像面条。 赵老大摔在地上,手里的砍刀飞出去老远。 他仰面躺在落叶堆里,满脸是血,眼神里的不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你……你是武者?”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全是疼的,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你怎么可能是武者?你前几天还是个病秧子……你连饭都吃不上……” 沈舟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两条腿里的气流还在流转,从脚底到腰胯,畅通无阻,奔涌不息。 刚才那两腿他只用了六分力,追风腿小成之后,他还没试过全力。 赵老大是九品武者,但重伤之下连三成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加上轻敌,从始至终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毕竟一个破落猎户,有什么好怕的? 沈舟蹲下来,从赵老大的腰间把那个布包扯下来。 里面装着赵老大从村里带出来的银两和值钱的东西。 然后他又在王执事身上翻了翻,摸出两个瓷瓶和几十两碎银子。 赵老大躺在地上,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膝盖和脚踝碎成了渣,疼得他浑身发抖。 但他没有喊,只是瞪着眼睛看着沈舟,眼神里有恨,有不甘,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老大问,声音已经很轻了。 沈舟把东西揣进怀里,站起来,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这村里的一个猎户。” 随后他转身去取宝药。 赵老大躺在落叶堆里,仰头看着竹林上方那一小片天空,嘴唇哆嗦了几下。 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便安然死去。 而此时沈舟已经到了宝药的位置。 他蹲下来,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挖开巨石根部的泥土。 白玉金脉花的根茎扎得很深,细密的根须缠在石缝里,他一点一点地往外起,不敢伤到根须。 挖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整株宝药才完整地脱离泥土。 茎秆莹白如玉,叶片淡金,花苞含光,在昏暗的林子里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沈舟从怀里掏出那块布,把宝药的根须用湿土裹好,一层一层地包起来,塞进怀里。 这宝药贴着胸口,微微发凉,像一块温润的玉。 沈舟站起来,开始搜身。 赵老大身上的那个布包,里面装着十几两碎银子和几张银票。 王执事身上东西多一些。 两个瓷瓶,一个装着暗红色的毒粉,一个装着灰白色的石灰粉。 还有一块铜牌,正面刻着一个“黑水”字,背面刻着“王谦”两个字。 沈舟翻看了一下,也收了起来。 其余十几个混混,沈舟没有一个个搜。 他只是从几个看着像头目的身上摸出了几十文铜板和两把品相还好的短刀,别在腰间。 那些躺在地上的泼皮,死相各异,有的被咬断了脖子,有的被拍碎了脑袋,竹林里的血腥味浓得呛人。 沈舟皱着眉,快步走完了这一圈。 最后他走到那只猛虎面前。 老虎的尸体横在空地上,黄底黑纹的皮毛上全是血,脑袋被赵老大砍得稀烂,但身上的皮子也算是好的。 沈舟蹲下来,用手量了量从虎头到虎尾,足有七八尺长。 一张完整的虎皮,在县城能卖几十两银子,要是遇到识货的,上百两也说不定。 他站起来,把老虎的前后腿用麻绳捆在一起,砍了一根粗竹子当扁担,把老虎扛在肩上。 五百来斤的重量压上来,沈舟的膝盖弯了一下,但追风腿的气流猛地从脚底涌上来,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走出竹林的时候,他停下来喘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 竹林深处黑漆漆的,血腥味顺着风飘出来,浓得像一堵墙。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山里的野狼就会顺着这股血腥味找过来。 十几具尸体,够它们吃好几天的。 那些尸体都会被狼群啃得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沈舟转过身,扛着老虎,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 第20章带虎入县城,拜入药王堂。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沈舟终于走出大山。 太阳已经偏西了,村子里炊烟袅袅,有人在生火做饭。 沈舟扛着老虎从村道上走过,几个正在收工的村民看见他肩上的东西,手里的锄头都掉了。 “那……那是老虎?” “沈家舟子打了一只老虎?” 沈舟没有理会他们,扛着老虎径直往家走。 他心里惦记着阿禾,赵老大虽然死了,但赵老大在村里还有余党。 那几个混混还在家里等着,阿禾一个人在家,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沈舟加快脚步,走到自家院门前,没有敲门,直接一脚踹开了院门。 院子里站着三个混混。 一个靠在灶台边,一个蹲在屋檐下,还有一个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把短刀,正用刀尖剔牙。 阿禾蹲在墙角,手里攥着烧火棍,嘴唇发白,不敢说话。 她看见沈舟浑身是血,肩上扛着一只老虎,分不清哪些是虎血哪些是人血。 “哟,回来了?” 坐在门槛上的混混站起来,把短刀在裤腿上蹭了蹭,笑嘻嘻地看着沈舟问道。 “老大呢?” 沈舟则是默不作声,只是把老虎从肩上放下来,轰的一声砸在地上。 三个混混同时愣住了,目光从老虎身上移到沈舟身上,又从沈舟身上移到老虎身上。 “你们要去陪赵老大吗?” 沈舟的弓还背在身上,他没有取下来,只是看着那三个混混,语气很平淡的说道。 坐在门槛上的混混听到此话,脸色瞬间变了一下,手里的短刀握紧了: “沈舟,你什么意思?” “老大带你去山里取药,你自己倒是跑回来了,老大到底在哪?” 他的话没有说完。 沈舟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拉弓,松弦。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快到那混混只看见一道黑影闪过,然后箭矢就钉进了他的右肩。 短刀掉在地上,那混混惨叫一声,捂着肩膀退了好几步,撞在墙上。 另外两个混混吓得脸都白了,一个转身想跑,一个从灶台边抄起一把菜刀。 沈舟抽出第二支箭,搭在弦上,瞄着那个想跑的混混的后腿。 松弦,箭矢正中他的小腿,那混混扑倒在地上,抱着腿嚎叫。 拿菜刀的混混举着刀,站在原地,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不知道该冲还是该跑。 沈舟放下弓,看着他。 “你们不是要去找赵老大吗?那就去地下陪赵老大吧。” 随后两箭解决了这三个混混。 “弓箭熟练度+10 阿禾蹲在墙角,面色有些发白。 她看着沈舟,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很轻:“舟哥……你杀了赵老大?” 沈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过去,把阿禾从地上拉起来,把她的包袱塞进她手里。 “收拾东西,咱们走,去县城。” 阿禾愣了一下,但只愣了一下,就转身进了屋。 她没有问去哪儿,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手脚麻利地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收拾。 她把所有东西塞进一个包袱,系紧,背在身上。 沈舟则是把老虎和包袱搬上一辆破旧的小木推车。 那是从院子角落翻出来的,原身父亲以前用来运猎物,车轮有些歪,但还能用。 老虎压上去,车架子嘎吱作响,推起来有些吃力,但比扛着走轻松多了。 阿禾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一个包袱,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官道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赶路的货郎,看见推车上的老虎,脚步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沈舟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稳稳地推着车。 追风腿的气流在双腿里流转,让他在坑洼的官道上走得又稳又快。 天黑之前,他们赶到了清河县城。城门已经快关了,守门的兵丁正懒洋洋地往回收路障,几个晚到的百姓排着队匆匆交钱进城。 沈舟推着老虎走过去,排在最后面。 “快点儿快点儿,要关城门了。” 兵丁头也不抬地伸出手。 沈舟从怀里摸出四文钱递过去。 兵丁接过钱,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老虎。一只黄底黑纹、脑袋血肉模糊的成年猛虎,正趴在一辆破木推车上,像一座小山似的压得车架子直晃。 那老虎虽然死了,但身躯依然庞大得吓人,前腿比成年人的胳膊还粗,爪子从皮毛里露出来,钩子一样弯着。 “这……这是老虎?” 兵丁的声音有点发飘。旁边几个兵丁也围了过来,瞪着眼睛看,没有人记得上次有人扛着老虎进城是什么时候的事,也许从来没有。 一个老兵丁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老虎的皮毛,又缩回去,脸上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 那是敬畏之色。 一个能杀老虎的猎户已经是太可怕了。 “你打的?”老兵丁抬起头看着沈舟。 沈舟不由的点了点头。 兵丁们对视了一眼,没有再问,也没有人提要收进城税。 那个刚才还在收钱的年轻兵丁把四文钱塞回沈舟手里,摆了摆手:“进去吧进去吧。” 沈舟把钱收好,推着车走进城门。 身后传来兵丁们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这小子什么来头?” “看着像个猎户,能打死老虎的猎户,那可不一般。” 声音渐渐远了,沈舟没有回头。 清河县的傍晚比村子里过年还热闹。街道两边的店铺亮起了灯笼,酒楼里传出猜拳行令的声音,卖馄饨的挑子在街边冒着热气。 行人来来往往,有穿着绸衫的商人,有背着兵器的武者,有骑着骡子的贵妇人,还有几个穿着统一灰袍、胸口绣着铁掌图案的壮汉。 那正是铁手帮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目光在老虎身上停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沈舟推着老虎走在主街上,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 不是让沈舟,是让那只老虎。 有小孩吓得哭了起来,被大人捂着眼睛抱走。 有胆大的年轻人凑近了想看,被旁边的人一把拽回去: “不要命了?万一那老虎没死透呢?” 沈舟听着这些话,面无表情,只管推车。 阿禾走在他旁边,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她的小手一直攥着包袱的带子,指节发白,眼睛看着前方,但余光一直在扫周围的街道和行人。 她从未来过县城,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 那些高楼,那些灯笼,那些穿着体面的人,还有那些腰里别着刀剑的武者。 但她没有表现出害怕,只是走得更近了,近到几乎贴着沈舟的胳膊。 “舟哥,我们去哪儿?”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被街上的嘈杂声盖了大半。 “先去找个落点的地方,然后明天去药王堂。” 沈舟说。 他在城门口排队的时候就想好了。 赵老大和王执事是黑水帮的人,虽然黑水帮在清河县算不上什么大势力,但帮主毕竟是八品巅峰的武者,手底下有几百号人,而且听说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 赵老大死了,王执事也死了,黑水帮迟早会查到他头上。 他需要一个靠山,一个让黑水帮不敢动的靠山。 药王堂,就是最好的选择。 药王堂在清河县的势力不算最大,排第三还是第四,前面有长风镖局、铁手帮压着。 但药王堂的地位特殊——他们能救命。 全县城的大夫,有一半跟药王堂有瓜葛,连县太爷的夫人生病都要请药王堂的药师出手。 得罪了长风镖局,最多挨一顿打;得罪了铁手帮,最多被砸了摊子。 得罪了药王堂,生了病没人给你看,死了连棺材板都没人合。 听说药王堂背后有一个大宗门为靠山。 第21章登堂入室,药王堂学徒。 更何况,他怀里有一株宝药。 白玉金脉花。 三品宝药。 王执事临死前看它的眼神沈舟记得很清楚。 那不是一个混混看值钱东西的眼神,那是一个饿极了的人看见肉的眼神。 能让一个见多识广的武者露出那种眼神的东西,足够为他敲开药王堂的大门。 他在来县城的路上就想好了这个计划。 宝药献给药王堂,换一个入门的机会。 他有熟练度面板,不管药王堂教什么,他都能比别人学得更快、练得更深。 等他在药王堂站稳了脚跟,黑水帮就算查到了什么,也不敢动他。 沈舟推着老虎在街上走了没多远,就在一条巷子口看见了一家挂着“出租”牌子的院子。 院子不大,两间正房一间偏房,门墙虽然旧了些,但还算结实。 他敲开门,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婆子,看见推车上的老虎先是吓了一跳。 等沈舟说只租一晚、愿意出五十文钱的时候,婆子二话不说就把钥匙递了过来。 “东西放下,我去把虎皮和虎肉处理了。” 沈舟把老虎从车上卸下来,剥皮、剔骨、分肉,动作一气呵成。 虎皮他留了整张,卷好收起来。 这是最值钱的东西,不能随便卖。 虎骨和虎肉他分成几份,用麻绳捆好,扛着去了城南的肉市。 这时候夜市刚开,卖肉的摊子还亮着灯。 沈舟找了一家最大的肉铺,把虎骨和虎肉摆在案板上。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看见老虎肉眼睛都亮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出了十两银子。 虎骨五两,虎肉五两。 沈舟没有还价,接过银子揣进怀里。 回来路过成衣铺的时候,他停下来,买了两身成衣。 自己一身靛蓝色的短褐,阿禾一身青布衣裙,又买了两双布鞋,花了几钱银子。 铺子里的伙计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一个浑身是血的猎户,出手却不算寒酸。 沈舟没有解释,抱着衣服回了院子。 阿禾已经把屋里收拾干净了。灶台生着火,水烧得咕嘟咕嘟响。 她蹲在灶台边,把从村里带来的鹿骨汤热上了,还洗了几个粗面饼子放在锅边蒸着。 看见沈舟抱着衣服回来,她愣了一下,接过那身青布衣裙,手指在布料上摸了摸,抬起头看着沈舟,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给你买的,看你衣服上有补丁了。” 沈舟淡淡一笑,转身又出了门。 他去了街上最大的酒楼,要了两个菜、一锅米饭,又买了一壶酒。 沈舟付了钱,拎着食盒往回走。 推开院门的时候,阿禾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院子中间放着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是她从偏房里搬出来的。 灶台上的鹿骨汤已经盛好了,两碗,一人一碗,热气腾腾。 沈舟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红烧肉、清炒时蔬、一锅白米饭,还有一个酒壶。 菜香和肉香混在一起,飘满了整个院子。 阿禾看着桌上那些菜,嘴唇动了动,端起碗给沈舟盛了一碗米饭,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哭,是无声地流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碗里。 “没想到还能过上这种日子。” 沈舟没有说话,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是劣质的烧酒,辣嗓子,但喝下去之后胃里暖和。 他喝了一口,放下酒杯,看着阿禾。 “舟哥,” 阿禾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哑。 “咱们以后怎么办?” “你杀了他们,县衙会不会有人来抓你。” 沈舟又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在桌上,脸上有些无奈。 “县衙那边不要紧,如今大胤朝这个形式。” “那些官老爷都懒的理我们这群泥腿子。 “等我明天先给药王堂献宝药,拜入药王堂。 “药王堂背后有大宗门撑着,衙门和黑水帮不敢动。” 他顿了顿。 “等我站稳了脚跟,就在县城买个小院子,安顿下来。” “那我呢?” 阿禾问,声音很轻。 “我能做什么?” 沈舟看着她。 因为最近伙食很好,阿禾面色红润,眼睛里也有了光,更显得几分清秀。 沈舟想了想,认真地说: “你先养身体。” “等安顿下来,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阿禾低着头,手指捏着衣角,捏了很久,抬起头看着沈舟,眼睛亮亮的。 “舟哥,我不怕吃苦。”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吃什么都行,住哪儿都行。” 沈舟没有接话。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干,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抬头看了看天。 县城的天空没有村里那么黑,远处有灯笼的光映在天上,把云染成了暗红色。 “阿禾,” 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以前在村里,是世道压着咱们。现在到了县城,我不让世道再压咱们了。” 阿禾站在他身后,手里还端着半碗饭,点了点头。 “嗯,舟哥,我信你。”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舟就醒了。 他翻身坐起来,看了一眼旁边屋里。 阿禾还睡着,呼吸很轻。 他没有叫醒她,洗了把脸,换上昨天买的那身靛蓝色短褐,把宝药揣进怀里,推门出去了。 清晨的清河县跟夜晚不一样。 街上没有灯笼,没有嘈杂的人声,只有几个扫街的仆役在刷拉刷拉地扫地,早点铺子刚开门,蒸笼里冒着白汽。 沈舟在街边买了一碗豆浆两个包子,站着吃完,抹了抹嘴,朝药王堂走去。 “借过借过。” 沈舟行走在一条很宽的街。 两边全是药铺,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味道。 街上行人也变了,不再是穿绸衫的商人和带刀的混混,而是穿着各色长衫的药铺伙计、背着药篓的采药人。 偶尔有几个穿着青色长衫、胸前绣着金线药草图案的人走过,周围的人都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最后沈舟在一座气派的大宅前停下了脚步。 朱红色的大门,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鎏金大字——药王堂。 门口站着两个青衫弟子,腰间别着短刀,面无表情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门前停着几辆马车,有穿着体面的人进进出出,有的手里提着礼盒,有的身后跟着仆人。 药王堂的大门刚开,两个青衫杂役正在打扫门前的台阶。 沈舟走过去,两位杂役顿时面带笑容说:“客人可是要买药?” 而沈舟却拱手大声喊道: “小子原本一山中猎户,偶得一株宝药,此行是来献药换取一拜入贵堂的机会。” 随后便从怀里掏出那株宝药,打开一角。 晨光里,白玉金脉花的根茎莹白如玉,叶片淡金,花苞隐隐发光。 两个弟子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其中一个放下扫帚,说了句“你等着”,转身跑进了大门。 第22章传授药典,三天足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袍,胸口绣着金色的草药图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一双眼睛不大。 显然是一位身份尊贵的药师。 中年药师也就是周药师。 他的目光从沈舟身上扫过,落在宝药上。 随后伸手接过去,低头仔细看了看根茎、叶片和花苞,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抬起头,看着沈舟。 “这是白玉金脉花,三品宝药,品相完整,根须完好,药效至少保留了九成。” 周药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小友,这株宝药,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小子从山上挖的。” 沈舟说,拱了拱手,没有多解释。 周药师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追问。 这世间运气好也是一种实力。 他认识这株宝药的价值,也认识这个年轻人站在药王堂门口的缘由。 “你叫什么名字?” “沈舟。” 周药师点了点头,把宝药小心地包好,递给身后的弟子,然后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跟我进来吧。” 沈舟跟着他穿过大门,走过前院,穿过一个月亮门,进了药王堂的内院。 院子很大,青砖铺地,两边种着各种草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干净清冽的药香。 东边的厢房里传出弟子诵读药方的声音。 西边的练功场上有人在扎马步,光着膀子,汗流浃背。 那周药师在一间宽敞的书房前停下来,推门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他示意沈舟也坐,沈舟没有坐,站在书桌前。 “沈舟小子,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 “读过书吗?” “认识几个字,不多。” 周药师沉默了一会儿。 药王堂收徒,最看重的是天赋。 是识药的天赋、辨症的天赋、炼药的天赋。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青衫,手上全是茧子,浑身上下写满了“粗鲁”二字,怎么看都不像有天赋的样子。 不过,能拿出一株三品宝药的人,总不会太简单。 “把手伸出来。” 周药师说。 沈舟只好伸出右手。 握住他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脉门上,闭目感受了一会儿。 脉象平稳,气血充盈,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周药师睁开眼,目光在沈舟脸上停了一下,又让他换左手。 “你练过武?”周药师有些疑惑的询问。 “练过几天腿法。”沈舟没有隐瞒。 “自己琢磨的。” 周药师没有再问,只是摇了摇头。 这年头没有体系的残缺武学害人不浅。 这沈舟修炼了残缺武学,恐怕此生难以突破九品了。 周药师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上面取下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沈舟。 “这是《药典》,我药王堂入门的东西。” “你拿回去背,半个月后我来考你。” “如果你能背下来,便能留下来,成为我药王堂学徒。” “如果背不下来,便给你十几两银子回家。” 沈舟接过册子,翻开看了一眼。 字迹工整,条目清晰,大约有一百多种药材的名称、性味和功效。 他合上册子,揣进怀里,心里思考着。 半个月时间? 如今时间不等人,赵老大此事一旦事发,黑水帮一定会盯上自己。 不抓紧拜入药王堂,恐怕他和阿禾都有生命危险。 沈舟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背完此药典不用半个月。” “给小子三天即可。” “什么?” 听到此话,周药师愣了一下。 “这小子在说什么啊?” 三天背完药典,你以为你过目不忘吗? 对此,周药师只当是沈舟吹牛,便不耐的摆了摆手让沈舟走了。 沈舟也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药王堂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街上的人多了起来。 沈舟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怀里的册子。 三天内,他要背下整本《药典》。对他来说,这不算什么。 他有熟练度面板,背东西也是熟练度。 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 既然要寻求药王堂的庇护,那便要做到比同龄人更加出众。 在这个武力至上的世界,天赋本就不讲道理。 随后沈舟便回家了。 接下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是要为自己和阿禾在县里找一个容身之所。 .... 周药师看着沈舟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摇了摇头,转身回了书房。 他刚坐下,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学徒端着茶盘走进来,把茶碗放在案几上,忍不住开口: “师父,刚才那个就是献了宝药要入堂的人?” 周药师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嗯。” “他真说三天就能背完《药典》?” 年轻学徒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 “那册子虽然不厚,可也有五千多字,一百多种药材的性味功效禁忌,一条都不能错。” “咱们堂里最快的学徒,也花了七天才背下来。 “他说三天?这不是说大话吗?” 周药师没有接话,低头喝茶。 年轻学徒又嘀咕了一句: “一个猎户,认识几个字啊,就敢夸这样的海口。” “到时候背不下来,丢人的还不是他自己。” “行了。” 周药师放下茶碗,看了他一眼。 “赶紧去晒药场帮忙,别在这儿嚼舌头。” 年轻学徒不敢再多说,端着茶盘退了出去。 他走到院子里,迎面碰上了几个同门,忍不住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你们猜怎么着?新来那个献宝药的猎户,今天跟师父说,三天背完《药典》。” “三天!咱们谁不是花了十天半个月才磕磕绊绊背下来的?” “他一个猎户,认识几个字啊?” 几个学徒面面相觑,有人摇头,有人撇嘴,有人笑出了声。 “三天?他以为自己是儒家神童呢?” “别说三天了,给他一个月能背下来就算不错了。” “猎户就是猎户,没见过世面,以为背书跟打兔子一样简单。”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声在院子里散开了。 他们丝毫没注意晒药场的角落里。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蹲在地上翻晒药材。 那老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腰间好挂着一块已经看不清字迹的玉牌,上面写着赵字。 听见几个学徒的议论。 那老者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渣,慢悠悠地朝着屋内走去。 他边走边喃喃道:“三天背完药典,这叫沈舟的小子有点我当年的风范啊!” 第23章初级识药小成。 而另一边走出药王堂大门,沈舟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街上的早点铺子已经收了摊,买菜的小贩挑着空担子往回走,几个妇人拎着菜篮子站在巷口唠嗑。 他摸了摸怀里的册子,又摸了摸腰间剩下的银子。 虎骨虎肉卖了十两,买衣服花了几钱,租房花了几十文,还剩九两多。 这点银子在县城不算什么,但够他和阿禾活一阵子了。 更别说杀了赵老大获得的近百两的银子了。 但沈舟目前不敢用,怕被人查出来。 毕竟赵老大的死还没有引起反响。 他没有直接回院子,而是拐进了昨天看到的那条巷子。 巷子里贴着几张出租院子的红纸。 他挨个看了看,选中了一处离药王堂不远的小院。 院子在一条清净的巷子尽头,两间正房一间灶房,院墙是青砖砌的,比昨晚临时租的那个结实多了。 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话不多,收了一年的租金。 足足五两银子,把钥匙递给沈舟,说了句“东西别弄坏了”,就走了。 沈舟推开院门,站了一会儿。 院子不大,但比村里的泥墙草顶强了不知多少倍。 地面铺着碎石板,墙角有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放着一口大水缸。 阳光照进来,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他转身去退掉了昨晚那个临时租的院子,把东西搬过来。 而阿禾抱着包袱站在新院子的门口,看着青砖墙和黑漆木门,半天没动。 “舟哥,这是咱们以后住的地方?” “嗯,租了一年。” 沈舟把老虎皮从车上搬下来,挂在了枣树下的架子上。 “毕竟离药王堂近,走路一炷香就到。” 阿禾走进院子,摸了摸青砖墙,又摸了摸那棵枣树,转过身看着沈舟,十分开心的说道。 “比在村里好多了。” 随即两个人一起动手,把屋里屋外收拾了一遍。 阿禾打水擦桌子擦窗台,沈舟劈柴垒灶台。 灶台是现成的,就是好久没用,烟道有些堵,沈舟拿竹竿捅了捅,通了。 阿禾把带来的锅碗瓢盆摆好,又在灶台上贴了一张灶王爷的年画,是从村里带出来的,纸已经泛黄了,但画还在。 忙活到下午,沈舟出门买了米面油盐,又买了一床被褥和几件日用家什。 回来的时候,阿禾已经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 歪脖子枣树下面的石板上还放了两把小凳子。 “舟哥,药王堂那边怎么说?” 吃晚饭的时候,阿禾一边给他盛饭一边问。 沈舟把《药典》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那药师给了我三天时间,把这本册子背下来。” “背过了就留下。” 阿禾拿起册子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字她认不全。 但她认得封面上“药典”两个字。 她把册子放回去,认真地看着沈舟: “舟哥,你连老虎都打死了,还怕背书?” 沈舟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夹了一口菜,嚼着,心里在想别的事。 背书他不怕,他有熟练度面板,三天背一百多种药材足够了。 他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黑水帮会不会查到他?赵老大死了,王执事也死了,黑水帮不会善罢甘休。 他需要尽快在药王堂站稳脚跟,越快越好。 第二天天不亮,沈舟就起来了。 他没有出门,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枣树下,翻开《药典》,从第一页开始读。“麻黄,味辛、苦,性温,归肺、膀胱经。发汗解表,宣肺平喘,利水消肿……” 他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声来,念完一段就闭上眼默背一遍,背不出来的地方翻开再看。 太阳一点一点地升起来,照在册子上,照在他手上。 阿禾在灶房里做饭,粥的香味飘过来,混着院子里枣树叶子的清气。 他背了一上午,吃午饭的时候歇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面板。 【初级识药:20/50(精通)】 这一上午他竟然跳过了初级识药入门阶段,直接到达了精通。 但也可能只是初级阶段,太过简单导致的。 但这还是让沈舟不由的振奋起来。 随后他把碗里的粥几口喝完,又翻开了册子。 阿禾蹲在水缸边洗衣服,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没有出声打扰。 她知道舟哥在干正事,不能分心。 这样的日子枯燥地过了三天。 沈舟每天早上起来先背书,背到中午吃饭,下午接着背,晚上再温习一遍。 他背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熟,到了第三天傍晚,面板忽然闪了一下。 【初级识药:50/50】 【突破!精通→小成】 【识药小成:可准确辨认常见药材的品相、产地、年份,判断药效优劣。 沈舟盯着面板看了两遍,合上册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整本《药典》,一百三十七种药材,名称、性味、功效、禁忌,全部倒背如流。 他靠在枣树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那些药材的名字和功效像刻上去的一样,清清楚楚,一条都不会乱。 阿禾端着一碗绿豆汤从灶房出来,看见他靠在树上闭着眼,以为他累了,轻手轻脚地把碗放在石板上,转身要走。 沈舟睁开眼,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 “阿禾,册子我背完了。” 阿禾愣了一下,笑眼盈盈的说道。 “我就知道,舟哥你一定行。” 沈舟把碗放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这三天没怎么动,两条腿都有些发僵。 他习惯性的走到院子中间,摆开追风腿的起手式,重心下沉,双腿蓄力,腰胯合一。 右腿贴地扫出,带起一阵风声,落叶被卷起来,在院子里打旋。 左腿紧接着跟上,一脚蹬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上,树干猛地一晃,叶子簌簌地落了一地。 沈舟没有停,一招一式地往下练,从第一式到第九式,连贯起来,越踢越快。 两条腿里的气流像是被激活了一样,从脚底涌上来,顺着小腿、膝盖、大腿,一直涌到腰胯,再涌回去,来回流转,越来越顺畅。 他一个转身,右腿抡起来,带着风声劈在枣树的主干上。 “咔嚓——” 树干上多了一道深深的裂口,树皮炸开,木茬子露出来,整棵树歪得更厉害了。 阿禾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勺子,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沈舟收了腿,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追风腿熟练度+8】 【追风腿熟练度:12/100】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咧开。 以前踢一整天也就涨十几点,刚才这一套打下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涨了八点。 不是追风腿变容易了,是他的身体变强了。 九品武者的气血贯通之后,再练起武来,效率比以前高了不止一倍。 而且显然是技能突破,此时心情畅快,有所领悟。 沈舟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继续练腿,而是从怀里掏出那本《红线掌》,在枣树下坐了下来。 这本册子买来之后,他一直没有翻过。不是不想练,是之前一门心思扑在追风腿上,顾不上。 现在追风腿已经小成了,该练掌法了。 他翻开第一页,借着夕阳的余晖看了一会儿。 红线掌,顾名思义,练的是手掌的力道和技巧。 以掌缘为刃,以掌心为锤,招式凌厉,专攻近身。 册子上说,练到小成,一掌能拍碎青砖;练到大成,掌风如刀,可断木碎石。 但这本册子跟《追风腿》一样,是残缺的。 沈舟翻了翻,发现缺了至少三页。 起手式的发力技巧缺了一段,中间有两招的图示没了,最后一页干脆整个撕掉了。 沈舟皱了皱眉,但没有太担心。 残缺不要紧,他有面板,缺多少补多少。 第24章红线掌入门 沈舟缓缓站起来,照着第一页的图示,摆了个起手式。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右手成掌,掌心朝前,左手收在腰间。 册子上说,这个姿势要站到手掌发热、气血贯通,才能往下练。 沈舟站了一会儿,手掌没有发热,肩膀倒是先酸了。 他调整了一下手臂的角度,又试了试,还是不对。 缺了的那段发力技巧,让整个起手式变得别扭,像是少了一根关键的绳子,拉不紧。 他索性不站桩了,直接练动作。 第一式,推掌。 右脚向前迈出半步,右掌从腰间推出,掌心朝前,力达掌根。 册子上画了一个小人,但小人的胳膊画得太短,推掌的路线也不对。 沈舟照着做了一下,推出去了,但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道。 “这红线掌的难度竟然比追风腿还高?” 他咬了咬牙,又试了一遍。 这一次他用足了力气,腰胯一转,右掌猛地推出。 “呼。” 带起了一阵风,但力道还是不够。 不是力气不够,是发力不对。 沈舟收掌,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检测到新技能:红线掌(残缺)】 【当前熟练度:0/10】 【技能状态:残缺,部分招式无法施展。可修复残缺数量:5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缘发红,不是气的,是刚才用力过猛磨的。 沈舟没有气馁。他重新摆好起手式,继续练。 推掌,收掌,再推,再收,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 没有气流,他就用蛮力先熟悉招式。 等熟练度攒够了,把残缺补上,气流自然就通了。 但练了十几遍之后,沈舟忽然停了下来。 他闭上眼,回想了一下之前追风腿练到小成时的感觉。 那股气流从脚底涌上来,顺着腿部的经脉一路往上,到了腰胯才停。 如今他是九品武者,气血已经贯通了下半身,按理说对武学的理解应该比练追风腿时更深才对。 他重新睁开眼,没有急着出掌,而是先站了一个桩。 双脚分开,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右手成掌,左手收在腰间。 这一次他没有去琢磨册子上那些残缺的发力技巧,而是用自己的身体去感受。 站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同。 那股在双腿间流转的气流,似乎往上走了一点点,到了小腹的位置,隐隐约约地跳动了一下。 沈舟没有犹豫,趁着那丝气感还在,右掌猛地推出。 这一次不一样了。掌风比之前大了不少, 虽然还是比不上追风腿的力道,但至少不是软绵绵的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手掌在推出的瞬间微微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体内往外顶。 【熟练度+2】 【红线掌熟练度:2/10】 沈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翘起来。 果然,九品武者的底子在那儿摆着,同样的招式,他现在练起来比当初练追风腿时快了不止一倍。 他没有停,趁着那股气感还在,一掌接一掌地推出去。 院子里响起“呼、呼、呼”的掌风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沉。 阿禾从灶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又练了大约半个时辰,面板又闪了一下。 【熟练度+1】 【红线掌熟练度:9/10】 还差一点。 沈舟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把之前所有推掌的感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的右臂在微微发抖,手掌红得发烫,但他没有停。腰胯一转,右掌全力推出。 “呼!” 这一掌比之前任何一掌都要沉,掌风带起地上的灰尘,在院子里扬起一小片烟雾。 【熟练度+2】 【红线掌熟练度:11/10】 【熟练度已满足修复条件。可修复残缺数量:1处。】 那个加号亮了。 沈舟没有立刻点下去,而是先收了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右臂的酸胀感一阵一阵地涌上来,但他没有觉得难受,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追风腿练的是下半身的气血贯通,红线掌练的是上半身。 等他把这套掌法也练到小成,到时候上下贯通,说不定就能冲击八品了。 就算不能突破八品,但在九品当中也是佼佼者。 他伸手在虚空中点了一下那个加号。加号闪了闪,消失了。 【红线掌(残缺→略有残缺)】 【当前熟练度:1/10(修复消耗10点)】 【剩余可修复残缺:4处。】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沈舟的右臂涌上来。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体内生出来的,顺着肩膀一路往下,经过肘弯、手腕,一直通到掌心。 他的手掌不烫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暖意,像是泡在温水里。 沈舟试着又推了一掌。 这一次,掌风明显比刚才沉了,而且出掌的动作也顺畅了许多。 不是他记住的,是身体自己做到的,已经成了本能反应,像是有人在他的肌肉里重新画了一条线,让他的手臂沿着那条线走。 沈舟把红线掌的册子收起来,回屋躺下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沈舟换上那身靛蓝色短褐,把木牌挂在腰间,揣上《药典》,出门往药王堂走去。 清晨的街上人不多,几个早起的摊贩正在摆摊,卖菜的、卖肉的、卖豆腐的,各忙各的。 这宝山县目前还算太平。 他走过两条街,拐了一个弯,药王堂的大门就在前面。 门口还是那两个青衫弟子,这次没有拦他。 沈舟走进去,穿过前院,到了内院的月亮门前。 一个年轻的药徒拦住了他,问他是谁。 沈舟把木牌递过去,药徒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沈舟,语气不算客气: “新来的学徒?谁带的?” “周药师。”沈舟说。 药徒的脸色变了一下,把木牌还给他。 “周药师在后院的药庐里,你去吧,别乱走。” 沈舟穿过月亮门,沿着回廊往后走。 后院的格局跟前院不一样,更加安静,只有几个药徒在晒药场上翻晒药材,没有人说话。 他在一间挂着“药庐”牌匾的屋子前停下来,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周药师的声音。 沈舟推门进去。周药师正坐在案几前翻看一本厚厚的手札,案几上摆着几碟药材和一只小铜秤。 他抬起头看见沈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后思考一下说道。 “怎么?三天时间你就已经背完了?” 沈舟从怀里掏出《药典》,放在案几上。 “没错,周药师,册子我背完了。” “今日来,是想请周药师考校一二的。” 第25章当众考校,落户籍。 周药师的手顿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手札,看着沈舟,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三天时间,你竟然已背完了?” “回药师,小子以后背完了。” “你可知道,《药典》虽然是最基础的入门典籍,但全书七千余字,一百三十七种药材,每种药材的性味、归经、功效、禁忌,一字不能错。” “药王堂最快的学徒,也花了十天。” 周药师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怀疑。 沈舟没有辩解,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周药师看了他片刻,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对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来人,把东厢的学徒都叫到前院去。” 一个年轻药徒跑过来,愣了一下: “师父,叫他们去前院做什么?” “当然是当众考校一下。” “免得说我周药师乱用权力,行走后门之事。” 周药师无奈的说道。 “就说新来的学徒要背《药典》,让大家听听。” 年轻药徒的眼神闪了一下,嘴角动了动,转身跑了出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消息就在药王堂传开了。 那个献了宝药的猎户,说三天背完了《药典》,周药师要在前院当众考他。 前院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十几个学徒从各处聚过来,有的端着药筛,有的拎着水桶,有的手里还捏着半块饼子,三三两两地站在院子里,交头接耳。 “就那个人?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厉害人物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吹牛的。” “区区一个猎户,三天背完《药典》,怎么可能?” “人家有宝药,献了宝药进来的,跟咱们不一样。” “献宝药是献宝药,背书是背书。” “宝药又不会替他背。” “安静。” 周药师从药庐里走出来,站在前院的台阶上。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人群里的沈舟身上。 “沈舟,上前来。” 沈舟走到台阶下面,转过身,面朝着院子里那些学徒。 周药师从袖子里抽出那本《药典》,随手翻开一页,头都没抬。 “麻黄。” “麻黄,味辛、苦,性温,归肺、膀胱经。” “发汗解表,宣肺平喘,利水消肿。” 用于风寒感冒,胸闷喘咳,风水浮肿。” 沈舟眼都没有眨一下,便脱口而出。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周药师又翻了一页。 “黄连。” “黄连,味苦,性寒,归心、脾、胃、肝、胆、大肠经,清热燥湿,泻火解毒。 用于湿热痞满,呕吐吞酸,泻痢黄疸,高热神昏,心火亢盛,血热吐衄。 脾胃虚寒者忌服。” 周药师翻页的速度快了一些。 “附子。” “附子,味辛、甘,性大热,有毒。归心、肾、脾经..... 院子里开始有人小声嘀咕,但声音不大。 周药师没有再翻页,而是合上了册子,随口问道: “黄芪。” “黄芪,味甘,性微温,归脾、肺经。补气固表,利尿托毒,排脓敛疮生肌。 “当归。” “当归,味甘、辛,性温,归肝、心、脾经...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小声嘀咕,所有人都看着台阶下面那个穿着靛蓝色短褐的年轻人。 听他一字一句地把那些药性药味背出来,像倒豆子一样干脆利落,连一个磕巴都没有。 周药师又连着问了十几味药材,沈舟一一答出,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的读音都清清楚楚。 他背到后来,院子里已经没有人在干别的活了。 连晒药场上那个花白头发的老者都放下手里的药筛,慢悠悠地走过来,靠在廊柱上听。 “行了。” 周药师终于停下,把那本《药典》合上,看着沈舟,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连咳嗽声都没有。 “你确实背完了。” 周药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语气里的怀疑已经不见了。 靠在廊柱上的老者咧了咧嘴,露出几颗烂牙,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三天背完《药典》,我活了六十多年,也是第二回见。” 他看了看周药师,又看了看沈舟,笑了笑,转身走了。 周药师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本《药典》,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 “沈舟,从今天起,你就是药王堂的正式学徒了。” 他顿了顿,又说。 “你之前说三天,我没当真。” “现在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沈舟拱了拱手,没有说话。 旁边的学徒们面面相觑,有人撇嘴,有人摇头,有人面露不服,但没有人出声。 刚才那些交头接耳的议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得一干二净了。 沈舟刚准备去交接一下药徒的任务,背后却传来周药师的声音。 “沈舟。” 周药师出声道。 沈舟停下脚步,转过身。 周药师从大门里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文士,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袍子,手里拿着一本簿册和一支笔。 那文士面容刻板,戴着一顶方巾,一看就是衙门里管文书的人。 “你跑得倒是挺快。” 周药师走到他面前,语气平淡。 “先跟刘户簿回去一趟,把你的籍贯落了。” 沈舟愣了一下:“落籍贯?” “我药王堂的学徒,自然要入县籍。”周药师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原来的户籍在村里,现在转到药王堂名下。” “以后你是药王堂的人,不归村里管了。” 沈舟站在那里,脑子里嗡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村里的户籍意味着山税、人头税、田亩税、丁赋、户捐,一季接一季,像锯子一样来回拉,能把一家人活活勒死。 但药王堂的户籍不一样。 药王堂这样的势力,门下的学徒、药徒、药师,是不用交那些税的。 衙门不会向药王堂收山税,也不会向药王堂的人收人头税。 不是药王堂有特权,是这个世道就是这样。 朝廷的税只压在老百姓头上,压那些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没有武力的泥腿子。 一旦进了药王堂,你就不是泥腿子了。 就算是一个学徒,你也是在宝山县里有体面身份的人了。 第26章天意魔教,渡世法。 那文士领着沈舟进了偏厅,在桌案前坐下来,翻开簿册,蘸了蘸墨。 沈舟站在对面,看着那支笔在纸上落下一个个工整的字迹。 按着姓名、年龄、籍贯、父母姓名,一一填了进去。 文士又取出一块空白木牌,刻上“药王堂·学徒·沈舟·宝山县籍”,刻完吹了吹木屑,顺便按下大印递给他。 沈舟把新木牌系在腰间,旧木牌交了回去。 走出偏厅的时候,他低头看着腰间那块木牌,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字——宝山县籍。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泥腿子了。 而是县里有体面身份的人了。 出了药王堂大门,沈舟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他心情好,步子也轻快,追风腿的气流在两条腿里流转,走起路来又快又稳,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巷子口。 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跟往常一样。 沈舟拐进巷子,没走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自家院门口站着三个人。 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两个男人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穿着灰布衣裳,身形壮实,站在门口像两堵墙。 那个女人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褙子。 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笑起来的时候褶子把粉挤出一道一道的沟。 她手里捏着一串念珠,嘴里念念有词,正跟门里的阿禾说着什么。 “黑水帮的人顺着赵老大的人找来了?” 沈舟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腰间的箭囊。 可惜是空的,因为他今天去药王堂没带弓。 但他腰间还别着一把短刀,是赵老大那把,刀刃磨得飞快。 他快步走过去,脚步没有放轻,踩在青石板路上咚咚响。 那两个男人先听见了动静,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明显没把他当回事。 沈舟也没理他们,走到门口,侧身挡住阿禾,看着那个老女人。 “干什么的?” 那老女人抬起头,目光落到沈舟脸上那来者不善的表情。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她双手合十,朝他微微欠了欠身。 “这位小哥,贫妇是天意教的传道人,路过此地,见你家小娘子面相清秀,与我教有缘,特来渡她入教。” “天意教?” 沈舟皱了皱眉。 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看这架势,不像是正经的教派。 老女人笑眯眯地说:“小哥有所不知,我天意教乃是慈悲之教,奉的是天意神,行的是济世之道。 “入我教者,免除病痛灾祸,不受官府欺压,等到天意神降临之日,便可登临仙境,享那无边福报。” 她说着,又往前凑了一步,目光越过沈舟,落在阿禾身上,声音越发柔和。 “小娘子,你年纪轻轻,跟着一个男人在外面漂泊,多不容易。” “入了我教,姐妹们一处修行,有吃有穿,有人照应,再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 阿禾站在沈舟身后,手攥着他的衣角,抿着嘴没有说话。 她虽然不知道这个天意教到底是什么来路。 但那股子不怀好意的味道,她闻得出来。 实在是太热情了,热情得像要把人活吞了。 沈舟没让开,把门框挡得严严实实。 “她不入教,你们走吧。” 老女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慈祥的模样。 “小哥,你不要急着拒绝。” “入教是自愿的,贫妇从不强求。” “你让小娘子自己说说,她愿不愿意跟贫妇去看看?” “我天意教就在城南,离这儿不远,许多姐妹都在那里修行——” “我说了,她不入。” 沈舟的声音不大,但语气硬得像石头,没有回旋的余地。 站在旁边的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 左边那个块头大一些的,往前迈了半步,低头看着沈舟,瓮声瓮气地说: “小子,刘婆婆好好跟你说,你别不识抬举。” “入我天意教是福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沈舟转过头,看着那个男人。 四目相对。 那个男人本来是居高临下的眼神,但被沈舟这么一看,不知怎么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年轻人虽然年轻,但看起来不是好惹的。 那男子眼见骑虎难下,则是仗着自己这边人多,没退,反而又往前逼了一步。 “怎么?不让开?” “你可知我天意教当中武者如云,仙人如雨...” 沈舟没有再说话。 这天意魔教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瞬间抬手,一把捏住了那男人伸过来的胳膊。 随后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收紧。 那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听见了自己的骨头在咯吱咯吱地响,那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响。 他想挣开,但沈舟的手像是焊在了他的胳膊上,纹丝不动。 他想挥拳打过去,拳头还没举起来,沈舟的膝盖已经顶进了他的小腹。 闷哼一声,那男人弯着腰退了好几步,脸色煞白,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滚,捂着小腹蹲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另一个男人见状,骂了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朝沈舟扑过来。 沈舟侧身让过刀锋,右腿贴地扫出,追风腿的气流从脚底涌上来,一脚扫在那男人的腿上。 “咔嚓”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男人惨叫着摔倒在地,短刀飞出去老远,当啷一声落在青石板上。 沈舟没有停,紧接着左腿跟上,一脚蹬在他胸口,把他踹出去四五步远。 那男的后背直接撞在巷子的墙上,闷哼一声滑了下去,嘴角溢出一丝血。 一眨眼的功夫,两个壮汉,一个蹲在地上站不起来,一个瘫在墙根底下起不来。 沈舟收腿,转过身,看着那个老女人。 老女人脸上的慈祥笑容已经碎了一地,露出底下那张尖酸刻薄的脸。 她的嘴角往下撇着,眼角的褶子竖起来,跟刚才判若两人。 她指着沈舟,手指头在发抖,声音又尖又厉:“你——你敢动手?” “你可知道我天意教是什么地方?你惹了我们,你——” “滚。”沈舟只吐了一个字。 老女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骂又不敢骂,看看沈舟,又看看地上那两个爬不起来的壮汉,终于没敢再多说。 她往后退了两步,忽然瞥见了沈舟腰间那块木牌。 上面正写着药王堂·学徒·沈舟·宝山县籍。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怒气僵住了,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药王堂。 在这宝山县,得罪药王堂就等于得罪了半个县城的医馆、药铺、大夫。 天意教再能折腾,也不敢跟药王堂碰。 虽然他们天意教势大,可在宝山县实力是远不如药王堂的。 这刘婆婆本来是看阿禾是刚来县城,又有点闲钱,准备引她入教,然后吃干抹净。 没想到她背后竟然有药王堂的靠山。 那老女人只好把那句“你等着”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地上那两个壮汉低吼了一声: “还躺着干什么?走!” 两个壮汉挣扎着爬起来,一个捂着肚子,一个拖着瘸腿,一瘸一拐地跟着老女人走了。 三个人消失在巷口,连头都没敢回。 第27章精神秘术入门,天才悟性。 沈舟打发走那三个人,关上院门,回过身来。 阿禾还站在灶台边,脸上有些惊恐。 她看着沈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没事了。” 沈舟走过去,轻拍阿禾的背,耐心安慰道。 “以后不会有人来烦你咱们了。” 阿禾点了点头,低下头去擦灶台,擦了两下又抬起头。 “舟哥,那些人……说的那个什么天意魔教,会不会再回来?” “不会。” 沈舟说。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不会。 那三个人走的时候看见他腰间的药王堂木牌,眼神里的忌惮他看得清清楚楚。 在这宝山县,药王堂三个字就是一道护身符,比什么都管用。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天意魔教既然敢在县城里明目张胆地拉人入伙,背后肯定不简单。 今天退了三个,明天说不定来五个。他得尽快在药王堂站稳脚跟,越快越好。 “你先歇着,我出去转转。” 沈舟拍了拍阿禾的肩膀,转身往院子外面走。 “舟哥,你还没吃饭...”阿禾在后面喊了一声。 “回来再吃。” 沈舟出了院门,在巷子里走了一圈。他没走远,就在附近几条巷子转悠,看看天意魔教的人是不是还在附近。 转了两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他放心了一些,转身往回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脚下忽然踢到一个东西。 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巴掌大小,封面上印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天意渡世经》。 封面是暗黄色的,纸页泛黄发脆,一看就是翻印了很多遍的。 沈舟弯腰捡起来,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蝇头小楷,字迹工整但笔画生硬,像是刻板印出来的。 内容大多是些劝人向善、信奉天神的句子。 什么“天神降世,普度众生”“诚心供奉,得享太平”“脱离苦海,直达仙境”之类的,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意思。 册子不厚,只有十几页,最后一页印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个圆里面套着一个扭曲的“卍”字,旁边写着“天意圣教”四个字。 “什么狗屁宣传册?” 沈舟皱了皱眉,把这本册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去灶房端了饭出来吃。 阿禾给他盛了一大碗饭,又端了一碟咸菜,在旁边看着他吃。 沈舟扒了几口饭,眼睛不自觉地往那本册子上瞟了一眼。 他又扒了几口饭,又把那本册子拿起来翻了几页。 那些句子很浅显,没什么高深的东西,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但奇怪的是,他看着看着,眼睛竟然有些发涩,像是盯了太久的针线活,眼皮发沉,眼眶发酸。 他把册子放下,揉了揉眼睛,又扒了两口饭。 那股酸涩感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眼睛里面钻。 沈舟放下碗,把册子拿起来又看了一会儿。 这一次他没有看内容,而是盯着那些字看。 那些蝇头小楷本来应该是工整的、整齐的,但他越看越觉得那些字在动。 不是真的动,而是一种错觉,像是每一个笔画都在往不同的方向延伸,拉扯着他的视线。 不对。 沈舟猛地合上册子,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那种酸涩感慢慢退下去,但退得很慢,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往后退,退了好一会儿才完全消失。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桌子上那本暗黄色的小册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面板忽然闪了一下。 【检测到新技能:天意精神秘法·入门】 【当前熟练度:3/100】 【技能状态:残缺,未知来源,建议谨慎修炼。】 沈舟盯着那行字,整个人僵住了。 他刚才只是翻了几页,看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眼睛发涩,然后就……学会了? 怎么会如此简单的就入门了? 这不是武学,不是医道,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东西,一种能够影响心智的力量。 “这魔教……竟然如此可怕。” 沈舟后背一阵发凉,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把那本册子翻过来覆过去又看了一遍。 还是那些字,还是那些句子,纸页泛黄发脆,墨迹斑驳,没什么特别的。 但面板不会骗他,精神秘法三个字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白底黑字,一清二楚。 这种东西不需要练,不用打坐站桩,不用运气行功,只要看了就会,就像病毒一样往脑子里钻。 他又坐下来,把那本册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没有抗拒那股酸涩感,而是顺着它走。 那些字又开始动了,在纸面上游走,像是活的。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些奇怪的画面。 一团白光,一个模糊的人影,一道念不完的咒语。 那些画面一闪一闪的,断断续续的,像是一盏快灭了的灯。 面板又闪了一下。 【天意精神秘法·入门熟练度+10】 【当前熟练度:13/100】 沈舟把册子合上,放在桌子上,手按在上面,沉默了很久。 “按照这个速度,这册子肯定有大问题。” 阿禾端着碗从灶房里出来,看见他脸色不对,走过来小声问了一句: “舟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 沈舟把手从册子上拿开,端起碗把剩下的饭扒完,把碗递给阿禾。 “阿禾这本册子,你别看,赶紧烧了吧。” “哦,好的,舟哥。” 阿禾接过碗,看了看桌上那本暗黄色的小册子,点了点头,也没有问为什么。 她转身去灶房拿了一根火柴,把那本册子点燃,扔进灶膛里。 火苗舔着纸页,暗黄色的封面卷曲起来。 那个扭曲的符号在火里扭曲了几下,然后化成了一团灰烬。 沈舟靠在枣树上,仰头看着天。 精神秘法。 天意圣教。 这种东西能在大街上随意散发,说明这个教派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们敢在宝山县活动,敢在药王堂等几大势力的眼皮子底下拉人入伙,不是疯了就是有恃无恐。 肯定是背后有人撑腰,而且这个人的来头不小。 “不想这么多了,先提升实力要紧。” “我和阿禾只想在这乱世中好好活着而已。” “为何都要来惹我!” 沈舟缓缓从枣树下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摆开追风腿的起手式,右腿贴地扫出。 腿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院子里打了一个旋。 气流从脚底涌上来,顺着小腿、膝盖、大腿、腰胯,一路畅通无阻,奔涌不息。 他又踢了几腿,每一腿都比之前更快、更沉,踢在院墙上留下一个一个的坑。 追风腿的熟练度从12跳到了15。 但他没有停,又接着练了半个时辰,直到两条腿酸得抬不起来才收了势。 追风腿的熟练度已经突破到了20。 然后他又摆开红线掌的起手式。 推掌,收掌,再推,再收。 右臂里的气流比昨天又顺畅了一些,一掌推出去,掌心发热,带起的风声也比之前沉了几分。 昨天修复了第一处残缺之后,红线掌的发力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别扭了。 虽然还是不能跟追风腿比,但至少每一掌推出去都能感觉到那股气在手臂里走。 他又练了半个时辰,直到手臂酸得举不起来才停下来。 面板上的熟练度跳到了8/10,还差2点就能补上第二处残缺。 明天再练一天,红线掌也能修复第二处了。 第28章再获新书,本草纲目。 第二天一早,沈舟换了那身灰色学徒服,把木牌挂在腰间,出门往药王堂走去。 清晨的街上雾蒙蒙的,早点铺子的蒸笼冒着白汽,卖豆腐脑的挑子停在巷口,几个早起的人蹲在路边吃早点。 沈舟买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站着吃完,抹了抹嘴,快步走向药王堂。 药王堂的大门已经开了,几个先到的学徒正在打扫门前的台阶,看见沈舟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沈舟正大光明的便走进去,在前院的告示牌前停下来。 上面贴着一张纸,写着新学徒的分工。 他扫了一眼,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沈舟,赵老门下,药庐帮工。 赵老,就是昨天靠在廊柱上听背书、说“第二回见”的那个花白头发的老者。 沈舟穿过前院,拐进东边的回廊,往后院走。 药庐在后院最深处的角落里,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门口堆着几筐还没处理的药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赵老正坐在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茶,脚跷在桌子上,姿势随意得像在自己家。 他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腰间那块旧木牌歪歪斜斜地挂着。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药王堂的药师,倒像街边摆摊算卦的。 “来了?” 赵老放下脚,把茶碗搁在桌上,上下打量了沈舟一眼。 “周药师把你分到我这儿来了。” “我这人规矩不多,就三条——手脚干净,嘴严实,别给我惹事。” “做得到就留下,做不到趁早走人。” 沈舟拱了拱手:“做得到。” 赵老点了点头,朝旁边努了努嘴:“那边两个,比你早来几天,你跟着他们先熟悉熟悉。” 沈舟转过头,这才发现屋子角落里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白面微胖,穿着一身崭新的学徒服,腰间挂着一块玉,脚上蹬着一双黑面布鞋,鞋底白得发亮,一看就是没踩过泥地的。 另一个瘦一些,皮肤白净,手指细长,站在那里不停地整理袖口,像是在等人伺候。 赵老介绍了一句: “刘明远,孙德茂,都是这月的学徒。” “你们认识认识。” 胖的那个叫刘明远,朝沈舟拱了拱手,笑得客气有些亲近: “沈兄,听说你三天背完了《药典》,了不得,了不得。” 瘦的那个也就是孙德茂,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沈舟的旧鞋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沈舟回了一礼,没有多说什么。 他看得出来,这两个人的衣裳料子、身上的配饰、说话的语气,都不像是穷苦人家出来的。 后来他才从别的学徒嘴里打听到,刘明远是城南绸缎庄刘掌柜的儿子,孙德茂是城北粮行孙家的二公子,都是家里花了钱送进来的。 药王堂收徒,有献宝药换名额的,有考天赋考进来的,也有花钱捐的。 后者不占正经名额,只能当编外的帮工学徒。 学几年回家,挂个药王堂的名头好做生意。 赵老不管这些,他只管教。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指着院子里那些筐筐篓篓,开始给三个学徒分派任务。 “刘明远,你去把那筐黄芪捡一捡,枯的烂的挑出来。” “孙德茂,你去把那边的甘草切片,切厚了重切。 “沈舟——” 他想了想。 “你跟我来。” 随后沈舟便跟着赵老走到药庐后面的一个小库房里。 而另外两个学徒看着沈舟的背影,不禁有些嫉妒。 “一个破落猎户而已,是怎么得到赵老的青睐的。”刘明远忍不住嘀咕道。 而另一边。 库房不大,三面墙都是木头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和瓷瓶,罐子外面贴着纸条,写着药材的名字。 赵老从一个架子上拿下一个陶罐,打开盖子,倒出几粒黑乎乎的丸药在手心里,递给沈舟。 “认得这个吗?” 沈舟接过来闻了闻,又看了看颜色和形状,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药典》里的记载。 “这是归脾丸,用人参、黄芪、白术、茯神、远志、木香、甘草、当归、龙眼肉、酸枣仁炼制的,补血益气,养心安神。” 赵老看了他一眼,把丸药放回罐子里,拍了拍手。 “眼力还行。” “不过认识药材只是最基础的,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要知道药师分下中上三品,药师学徒只能认药卖药,会开常见的方子。” “下品药师能炼制常见的丸散膏丹,能辨症施治。” 中上品药师才能炼制高级丹药,能处理疑难杂症。” “上面还有大师级、宗师级,那就不是你能接触到的了。” 沈舟把那几粒归脾丸还回去,不由的问了一句: “赵老,您现在是什么品级?” 赵老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库房。走了两步才慢悠悠地丢下一句:“上品,但是够用了。” 沈舟不由的一怔。 一上午的时间,沈舟跟着赵老在药庐里打下手。 赵老给人看病,他在旁边递药、记方子。 赵老抓药,他帮着称分量、包纸包。 来看病的人不多,一上午也就五六个,都是县城里的有名的豪富和权贵。 沈舟光小费都收了十两银子,可见这赵老的身份尊贵。 就连初级识药熟练度都涨了五六个。 赵老看病很快,搭脉、问诊、开方、抓药,一套下来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 到了中午,赵老准备去吃饭了。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册子,随手扔在桌上。 那册子比之前的《药典》厚了整整两倍。 暗蓝色的封皮上用金粉写着三个大字——《本草纲目》。 “这是药典的进阶本。” 赵老坐下来,把脚又跷上了桌子。 “五千三百种药材,性味归经、炮制方法、配伍禁忌、产地采收、真伪鉴别,全在里面。” “药王堂的学徒能把这本背下来的,十年不超过五个。” “给你半年时间,背多少算多少。” 沈舟接过册子,翻了几页,密密麻麻,字小得跟蚂蚁似的,还有一些手绘的药材图样,线条精细得像是刻上去的。 他没有皱眉头,只是合上册子,揣进怀里,跟那本《药典》挤在一起。 “能背多少背多少。”赵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说。 “至于考核,那些入门的东西你不用背了,浪费时间。” “直接学这本,明年开春堂里有个小考。” “要是你直接学会这本,都能直接当下品药师了。” 沈舟点了点头。 药师,那是真正在药王堂有身份的人了,不再是打杂的学徒。 赵老见他应得干脆,没有再说什么,摆了摆手,闭上眼睛打盹了。 第29章教练,我想学武。 “沈兄。” 刘明远端着一个茶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胖乎乎的脸上挂着笑。 “你怎么不跟他们一块儿去吃饭?” 他朝前院的方向努了努嘴。 “不饿。” 沈舟合上册子,认真的说道。 “刘兄,有个事想请教你。” “你说。” “药王堂里,能不能学武?” 刘明远愣了一下,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他看了沈舟一眼,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才放下茶碗,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 “沈兄,你问这个做什么?” “咱们是药师,不是镖师。” “学武干什么?” 沈舟没有解释,又问了一句:“到底能不能学?” “能,当然能。” 刘明远靠回柱子上,一边喝茶一边说。 “咱药王堂虽然比不上长风镖局和铁手帮,但好歹也是县城前几号的势力。” “武学体系是有的,完整的武道传承也有,从炼体到内功,从拳脚到兵器,什么都有人教。” “你看见西边那个练功场了没有?那是给护院武师和镖师用的。” “咱们学徒要是想学,也可以去,没人拦你。” 沈舟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下了。 “但说实话,去的人不多。” 刘明远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以为然的味道。 “你想啊,咱们是药师,不是什么打打杀杀的粗人。” “药师是什么身份?谁家没个头疼脑热的?谁敢得罪药师?” “你一个堂堂药师,用得着自己动手打架吗?” 孙德茂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站在回廊下面,手里拿着一块帕子擦手上的灰。 听见刘明远的话,他淡淡地补了一句: “我家请了三个护院,都是入了品阶的练家子。 “我爸说了,等我学满三年回去,店里再请两个镖师坐镇就行了。我自己学武干什么?浪费时间。” 沈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孙德茂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在这县城里,药师的身份确实比武师尊贵。 普通百姓生了病要求药师,有钱人家养着药师当门客,武者需要药师致药提升实力。 连县太爷见了药王堂的上品药师都要客客气气的。 一个上品药师的地位,不亚于一个武道六品的武者。 但他不一样。 他没有家产,没有靠山,没有护院,没有镖师。 他只有一个阿禾,一个租来的小院子,一块药王堂的木牌。 木牌能挡小喽啰,挡不住真正的豺狼。 天意魔教的教徒昨天被吓退了,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再来? 黑水帮的人还没动静,但谁又说得准哪天就查到他头上了? 他不能在药王堂待一辈子,他需要的是能攥在手里的东西。 那就是拳头,腿法,弓箭,还有那块面板。 那些财主子弟可以花钱请人保护自己,他请不起,也不想请。 与其把命交到别人手里,不如攥在自己手里。 刘明远见沈舟不说话,以为他被说服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沈兄,别想那些没用的。咱们好好学医,将来当个上品药师,到时候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比什么武者不强?” 孙德茂站在旁边,没有接话,目光在沈舟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动,转身走了。 沈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本草纲目》揣进怀里。 “刘兄,练功场在哪个方向?” 刘明远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他看了沈舟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种不理解。 他朝西边指了指。 “穿过那门,右拐,走到头就到了。” 沈舟道了声谢,大步流星地往西边走去。 刘明远端着茶碗坐在石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低头喝了一口茶,摇了摇头。 “真是个怪人。” “不过也好,把天赋都浪费到练武上,这样你炼药就比不过我了。” 而沈舟穿过大门,右拐,沿着一条青砖小道走到尽头。 视野忽然开阔起来——练功场到了。 场地很大,足有两三亩,铺着青砖,四角立着兵器架,刀枪剑戟插得满满当当。 场子东边挂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沙袋,西边摆着石锁和木人桩,南边有一排石凳,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坐在那儿喝水擦汗。 场中央有几个年轻弟子在扎马步,一个四十来岁的教习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时不时踢一脚谁的腿,骂一句“蹲下去”。 沈舟走进去的时候,几个正在休息的武师最先注意到他。 一个穿着灰色短褂、腰间系着黑带的中年武师正坐在石凳上喝水,看见一个穿着学徒服的清秀青年走了进来。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跟旁边的人对视了一眼。 药王堂的学徒来练功场,一年也见不到几个。 那些富家子弟嫌练武苦,那些穷苦出身的学徒又忙着背书炼药,没工夫搭理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 “喂,你是新来的吧?” 中年武师放下水壶,上下打量了沈舟一眼。 “来这干什么的?” 沈舟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来练武。” 练功场上安静了一瞬。 几个打沙袋的壮汉停了手,几个扎马步的年轻弟子也忍不住偏头看过来。 中年武师跟旁边的人又对视了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表情不是嘲笑,是一种“又来了”的无奈。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中年武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药王堂的练功场。” 沈舟淡淡说道。 “知道还来?”中年武师走到他面前,比他高半个头,胳膊比他大腿还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是药师学徒,好好学你的炼药,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沈舟没有退,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教练,我想学武。” 中年武师皱起了眉头,语气有些不耐烦: “回去回去,这儿不是你们学徒玩的地方。” “想学武,去问问你师父同不同意,让他给你安排。” “你们这群药师太金贵了,万一说我拐走他们的宝贵徒弟那咋办?” 旁边一个年纪更大些的武师拉了他一把,低声说了一句: “老刘,别急,人家想来练武又不是什么坏事。” “坏事不是,浪费时间。” 被称作老刘的武师摆了摆手。 “我见过多少这样的,跑来练两天,被揍两拳就跑了,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咱们这儿是正经练功的地方,不是给人过家家玩的。” 第30章练武场切磋,对战九品 而沈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既没有走,也没有开口争辩。 老刘见他不动,眉头皱得更紧了,刚想再说什么。 旁边那个年长的武师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场子里的人都听得见: “老刘,你让他试试呗。” “人家来了就是有心,你要是把人轰走了,传出去说咱们练功场欺负新来的学徒,你脸上好看?” 老刘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看了看沈舟,又看了看场子边上那些看热闹的弟子,叹了口气,把水壶往石凳上一墩,转身朝场中央喊了一嗓子: “小陈,你过来。” 此时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从扎马步的队伍里站起来,小跑着过来。 他穿着一身青色练功服,身材匀称,步伐轻盈,两边的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就是练过内功的。 他在老刘面前站定,拱了拱手。“刘教习,您叫我?” 老刘朝沈舟努了努嘴。 “这位是药王堂新来的学徒,想学武。 “你去跟他搭把手,点到为止,别伤着人。” 然后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让他知道知道练武不是闹着玩的。” 小陈看了看沈舟,又看了看老刘,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朝沈舟拱了拱手,语气客气的说道: “这位师弟,在下陈远志,药王堂护院武师,九品武者。” “得罪了。” “正好检验一下自己如今的实力。” 沈舟暗暗想道,也还了一礼。 随后他把腰间的木牌解下来放在石凳上,又把短褐的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的皮肤被山里的日头晒成了深褐色,肌肉线条分明,几道被树枝和荆棘划出来的旧疤还隐约可见。 陈远志的目光在那些疤痕上停了一下,警惕的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 猎户身上有点伤疤是很正常的。 场子边上的人越来越多。 那些练拳的、打沙袋的、扎马步的都停了手,三三两两地聚过来,站在场边看热闹。有人小声嘀咕: “那不是新来的那个学徒吗?三天背完《药典》的那个。” “就是他?看着不像啊,这身材,倒像个打猎的。” “打猎的跟练武的可不一样,打猎是打死畜生,练武是打死人。” 刘教习站在场边,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个年长的武师也走过来,靠在一根柱子上,眯着眼看着场子中间。 “陈师兄,出招吧。” 沈舟说道。 陈远志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围着沈舟慢慢转了一圈,观察他的站姿和重心。 沈舟站着,没有摆什么起手式,就是那么站着,双脚微微分开,膝盖微屈,身体的重心压得很低。 这不是练功场上教的站法,也不是陈远志见过的任何一种起手式。 而是一种很原始、很朴素的姿势,像一个猎人在山林里等着猎物走近。 陈远志不再犹豫,一步踏前,右拳直奔沈舟的胸口。 他没有用全力,大约只用了五成力道。 毕竟对付一个没练过武的学徒,五成足够了。 再多力恐怕会出祸事。 此时拳风扑面而来,沈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和武者正面交锋。 要知道之前赵老大虽然也是九品武者。 但毕竟年老体衰,再加上当时重伤,自己才轻松斩杀。 而面前的陈远志毕竟年轻,气血旺盛。 于是沈舟没有硬接,侧身让过拳锋,右手顺势搭上陈远志的手臂,往自己这边一带。 “好快的速度。” 陈远志惊呼一声,拳头落了个空,身体被那股带力往前一拽,脚下踉跄了半步。 场边有人惊呼道。 “这学徒不简单啊。” “看来是练过武。” 陈远志稳住身形,眼神变得认真了一些。 他重新拉开距离,围着沈舟又转了一圈。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出拳,而是先出了一记低扫腿,踢向沈舟的腿。 这是很实用的一招,专攻下盘,不容易防备。 沈舟没有躲。 “来的好!” 沈舟自知自己一身力量全在腿上,自然是不惧。 他的右腿迎着陈远志的扫腿踢了出去,两条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陈远志的扫腿被挡了下来,他的脚踝一阵发麻,退了两步。 沈舟也退了两步,但他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反而比刚才更放松了一些。 【追风腿熟练度+10】 追风腿的气流在两条腿里流转,刚才那一撞,那股气流像是一面盾牌,把大部分的冲击力都吸收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只是微微发红,连皮都没破。 场边安静了下来。 那些看热闹的弟子不再交头接耳了,都盯着场子中间看。 刘教习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了下来,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得出来,沈舟刚才那两下子,不是瞎蒙的。 侧身让拳那一下,时机和角度都卡得很准,不是练过几十遍的人做不到。 而跟小陈对腿那一下,更不简单。 一个没练过武的人,不可能用腿硬接一个九品武者的扫腿。 显然沈舟是带师学艺。 陈远志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他是正经的药王堂护院武师,九品武者。 虽然只是九品小成,但对付一个没入品的药师学徒,应该是一招就能解决的事。 现在两招过去了,他连对方的衣服都没碰到。 他咬了咬牙,不再留手。 右脚猛地蹬地,身体像一支箭一样射出去,右拳带着风声砸向沈舟的面门。 这一拳用了八成力道,拳风把沈舟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沈舟没有躲。 他双手交叉挡在面前,硬接了这一拳。 “嘭”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脚下踩碎了两块青砖,小臂上被砸出两道红印,火辣辣的疼。 但他没有倒,甚至没有弯一下膝盖,双臂仍然稳稳地架在面前,像两块铁板。 陈远志愣住了。 这一拳他用了八成力,打在一个没入品的学徒身上,对方不应该还能站着。 他不敢相信,又补了一拳,还是打在沈舟的手臂上。 沈舟又退了两步,踩碎了一块青砖,手臂上的红印变成了青紫色。 但他还是站着,双臂还是稳稳地架着,没有放下来。 “果然自己没来错!” 挨了两拳的沈舟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兴奋。 自己这半吊子武者自然打不过陈远志,毕竟后者是这种药王堂从小系统培养的武者。 能挨住两拳已经是追风腿和红线拳这两门下乘武学的极限了。 而场边彻底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穿着灰色学徒服的年轻人身上。 陈远志收了拳,站在原地,看着沈舟,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走到刘教习面前,低声说了一句: “刘教习,我输了。” 刘教习没有说话,站在场边,双手已经不抱胸了,垂在身体两侧。 他看了看陈远志,又看了看沈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行了,都散了吧。” 看热闹的弟子们慢慢散开了,但走的时候都在回头看沈舟。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人什么来路?” 但没有人回答。 刘教习走到沈舟面前,盯着他看了几息,询问道。 “你这腿法,跟谁学的?” “回教习,这是自己琢磨的。” 沈舟实话实说的说道。 “这追风腿是残缺的武学,我买来自己练的。” 此话一出,几个教习瞬间愣在原地,脸上带着不可置信之色。 “啥?残缺武学还能突破九品?” 第31章震惊众人,中乘武学五禽戏。 “你说自己琢磨的?” 刘教习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说这腿法,是你自己从残本里练出来的?” 沈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解释。 他总不能说自己有挂吧。 场边那几个还没走散的武师脚步同时顿住了。 那个年长的武师本来已经靠在柱子上点起了一袋烟,听到这话,烟袋锅从嘴里滑出来,差点掉在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瞪着眼睛看沈舟,像在看一个怪物。 “等等。”另一个中年武师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沈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你说你买的残本,没有师父教,自己练的?” “是。” “练了多久?” “差不多半个月。” 场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兵器架的声音。 几个武师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是震惊、不信、怀疑、感慨。 此时各种神色混在一起,像打翻了调料碟。 他们都是练武的人,比谁都清楚自学武学是什么概念。 武学不是认字,拿着一本书就能照着念。 招式怎么发力、呼吸怎么配合、气血怎么运转,这些东西纸上写不出来,得有人手把手地教,得有人在你练错的时候指出来。 一个动作练歪了,练上三个月就成了习惯,再想改比登天还难。 练到最后轻则功夫不上道,重则伤筋动骨、气血逆行,把自己练成废人。 自学成才的人有没有? 有。 但那都是什么样的人? 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天才,是那些悟性恐怖到能透过纸页看见气血运行轨迹的妖孽。 这种人,整个宝山县几年也出不了一两个。 刘教习的嘴角抽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沈舟这句话,让他想起了一个流传很广的段子。 说是有年科举殿试,皇帝问一个新科进士是怎么考中的,那进士老老实实地说:“回万岁,草民在山里捡了两本书,一本《四书》,一本《五经》,读了半年,然后就考中了。” 满朝文武当时就炸了。 刘教习一直以为那只是个段子。现在他觉得自己可能错了。 “你……” 刘教习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要说的话在肚子里转了三圈,才斟酌着开口。 “沈舟,你有没有想过,不学炼药了,专心学武?” “你在药王堂当学徒,再怎么学也就是个药师。” “炼药一辈子,到头了也就是个上品药师。” “但你学武不一样。” 刘教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 “你这天赋,要是有正经的武学传承,有名师指点,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药王堂虽然武道传承不算顶尖,但也有完整的体系。” “你要是愿意,我去跟堂里说,把你的药师学徒身份转成武师学徒,专门学武” “刘教习。” 沈舟打断了他,无奈的说道。 “我现在在赵老门下当学徒。” 刘教习的话戛然而止。 “赵老?”他的声音有点发飘。 “哪个赵老?” “药庐的赵老。” 沈舟说。 刘教习的嘴角又抽了一下,这回抽得更厉害了。 他当然知道药庐的赵老是谁。 那可是药王堂唯一的上品药师,整个宝山县炼药术排第一的人物。 县太爷来了都要客客气气的,六品武者的堂主见了他都要称一声“赵老”。 他一个八品武师,练功场的教习,在赵老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跟他抢徒弟? 刘教习打了个哆嗦。 不是害怕,是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太过可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肚子里存了很久,才慢慢地吐出来。 “行,我知道了。” 他的语气平静了下来。 但平静底下压着的有不甘,有惋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显然是为错过收一个武学天才为徒而难受。 “那你上午跟着赵老学医炼药,下午来练功场练武。” “两样都不耽误,这样行不行?” 沈舟点了点头。 “行。” 刘教习转身走到兵器架前,从架子上取下一卷书,回来递给沈舟。 刘教习捧着它,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显然是珍贵无比。 “这是药王堂的中乘武学,《五禽戏》。” “不是市面上那种花架子,是真正的内家拳法,模仿虎、鹿、熊、猿、鸟五种动物的姿态,炼的是筋骨、气血、五脏六腑。” “练到小成,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练到大成,能以内养外,气血充盈,力大无穷。” 刘教习把书放在沈舟手里,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这是咱们药王堂的镇堂武学之一,一般不轻易传人。” “我看你小子有心,又有天赋,破例传你。” “你拿回去好好看,明天下午来练功场,我教你第一式——虎式。” 沈舟接过五禽戏,翻开看了一眼。 书页上刻着字迹和小人图示,笔画古拙,跟赵老给的那些工整的医书完全不一样,像是什么古老的东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厚重感。 “多谢刘教习。” 他拱了拱手,把书小心地卷好,揣进怀里。 刘教习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舟,别辜负了你这身天赋。” “好好练,将来要是能靠武学突破到中三品,也算是我药王堂走出去的武道强者,不丢人。” 沈舟站在原地,把刘教习的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 中三品,六品以上,那是个他现在还摸不到的境界。 但他不着急,一步步来,先把五禽戏练好再说。 他转身走出练功场,穿过月亮门,沿着回廊往回走。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了赵老。 赵老端着一碗茶靠在柱子上,眯着眼看着他,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去练功场了?”赵老问。 沈舟点了点头。 “跟人动手了?” 沈舟又点了点头,把袖子卷起来,露出小臂上那一片青紫色的淤血。 赵老低头看了一眼,用指尖按了按。 沈舟没动,赵老也没说什么。 “那刘教习给了你什么?” 赵老又问道。 沈舟从怀里掏出那卷书,递过去。 赵老接过书,展开看了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把书卷好,还给他。 “五禽戏,好东西。” 赵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这比那些打打杀杀的拳脚强多了。” “这东西炼的是五脏六腑,是根基,是根本。” “你好好练,等你把五禽戏练成了,再练什么拳脚都快。” “等你突破炼脏境就知道好处了。” 沈舟把书收好,也不禁好奇问了一句: “赵老,您也练过五禽戏?” 赵老没有回答,端着茶碗转身走了,走了两步才丢下一句:“三十年前练过。现在老了,练不动了。” 沈舟看着赵老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心里忽然对这位整天邋里邋遢的老头多了一分敬意。 身为上品药师,还能指点武学,这样的人在药王堂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没有多想,摸了摸怀里的书,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走出药王堂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本草纲目》和五禽戏书籍,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五禽戏,中乘武学,比追风腿和红线掌那些残本强了不知多少倍。 虽然他现在手里的武学越来越多了,但他不嫌多,越多越好。 “今日应当去酒楼买点饭菜,今天和阿禾好好吃一顿。”沈舟脸上带着笑意,朝着酒楼而去。 第32章黑水帮密谋。 夜晚。 黑水帮的堂口设在清河县城东边的一条深巷里,是一栋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宅子外面的围墙比普通人家高出一截,墙头上还嵌着碎瓷片。 大门是黑漆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黑水堂”三个字。 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两个腰里别刀的帮众,正百无聊赖地嗑瓜子。 此时堂口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一张长条桌摆在正中间,桌上铺着一张清河县城的地图,四角用茶碗压着。 几个人围坐在桌边,脸色都不太好看。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绸袍,面容阴鸷,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微微眯着,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 他便是黑水帮的副堂主,孙洪彪,八品大成的武者。 黑水帮主不在的时候,他就是黑水帮的话事人。 孙洪彪的面前摆着一封信,信纸已经皱巴巴的,边角还有些发黄,是刚从赵老大家里搜出来的。 信的内容自然是拐卖妇女儿童之类的事情。 “姓赵的死了。本帮的王执事也死了。” 孙洪彪眯着眼说道。 “跟姓赵一起进山的那些人有谁回来了啊。” 在座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先开口。 沉默了片刻,坐在孙洪彪左手边的一个中年文士说话了。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衫,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面容清瘦,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但他是黑水帮的师爷,姓吴,专门替帮里管账目、写文书。 “副堂主,我们在山里发现了赵老大和王执事的尸体。 “但已经被野兽啃得面目全非,从衣裳和随身物件来看,可以确认是本人。” “一只老虎?” 孙洪彪的三角眼眯得更细了。 “一只老虎,能杀我黑水帮这么多人? “赵老大是九品武者,王执事虽然不入品,但随身带着各种药粉、毒粉,对付一只老虎不至于全军覆没。” 吴师爷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 “从现场的痕迹来看,老虎确实是致命伤,但赵老大和王执事身上的伤口,不只是老虎造成的。” “赵老大的腿骨是被人踢碎的,不是虎爪拍的。” “王执事后脑勺上有个洞,是箭矢贯穿的,不是老虎咬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孙洪彪脸上闪过阴暗之色 “你是说有人暗中动手了。”孙洪彪的声音更冷了。 “谁?” 吴师爷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来,放在桌上。 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是有人专门调查过之后写成的报告。 “赵老大死前不久,跟村里一个叫沈舟的猎户起了冲突。” “这个沈舟,父母双亡,家里只有一个童养媳,原本是个病秧子。” “但突然之间就生龙活虎了,进山打猎,三天打了三只兔子,又打了一只鹿,还扛着一只老虎进了县城。” 吴师爷顿了顿。 “三天前,他带着一株三品宝药进了药王堂,被药王堂收为学徒,入了县籍。” “宝药?” 孙洪彪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呼吸也有些紧促。 “他哪来的宝药?” “山里采的。” 吴师爷的语气很平淡。 “他去的那片山林,正是赵老大带人进山的地方。” “赵老大他们死了,他竟然活着出来了,还带着一株宝药进了药王堂。”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纸上。 孙洪彪的手握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自诩聪明人,自然知道这发生了什么。 “一个猎户,杀了赵老大,杀了王执事,还抢了宝药,然后拿着宝药进了药王堂当学徒。” 孙洪彪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好,好得很。” “敢杀我黑水帮的人,还带着我黑水帮的宝药进药王堂。” “简直是...” “孙堂主,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吴师爷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认真。 “那小子已经入了药王堂的籍,腰上挂着药王堂的木牌。” “动他,就是动药王堂。” “药王堂那边可不好惹……” “我知道。” 孙洪彪打断了他,咬着牙说。 “药王堂,我得罪不起。” “但一个刚入门的学徒,药王堂能护他多久? “护他一天,护得了他一年?” “还是护得了他一辈子?” “等着吧,迟早让这个沈舟付出代价。” ..... 第二天天不亮,沈舟就醒了。 他洗了脸,换上那件灰色学徒服,把木牌系在腰间,揣上《本草纲目》和五禽戏,便推门出去了。 阿禾还在睡,沈舟没有叫醒她,温了一锅粥,出了院门。 清晨的街上还是老样子,早点铺子冒着白汽,卖豆腐脑的挑子停在巷口。 沈舟照例买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站着吃完,抹了抹嘴,快步走向药王堂。 药王堂的大门刚开,几个先到的学徒正在打扫门前的台阶。 沈舟走进去,穿过前院,穿过月亮门,往药庐走去。 赵老还没来,药庐的门锁着。沈舟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掏出《本草纲目》,翻开昨天背到的那一页,继续往下背。 清晨的后院很安静,只有远处的晒药场上翻药材的沙沙声。 他背了十几味药材,面板上的熟练度跳了几下。 初级识药熟练度从3跳到了7。 涨得慢,但胜在平稳。 “来得挺早啊。”身后传来赵老的声音。沈舟合上册子站起来问好 赵老拎着个食盒从回廊那边走过来,今天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腰间的木牌歪歪斜斜地挂着,头发比昨天还乱。 他打开药庐的门,把食盒放在桌上,从里面端出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坐下来吃早饭,一边吃一边翻看昨天的方子。 沈舟在药庐里转了一圈,把昨天用过的器具洗干净,归置整齐,又把药材筐里的药渣倒掉,换上新的。 赵老吃完饭,把碗筷往食盒里一推,拍了拍手,站起来。 “今天不看病了,教你认药。” 一上午的时间,赵老带着沈舟在库房里认药,一味一味地教,从性状、颜色、气味到产地、采收时节、炮制方法,事无巨细。 沈舟一边听一边记,面板上的熟练度从7跳到了25。 【初级识药熟练度+18】 【当前熟练度:(小成)25/100】 赵老拿起一块黄白色的根茎,掰开一小块递给沈舟。 “尝一尝。” 沈舟接过来放进嘴里,先甜后苦,舌尖发麻。 “这是黄芪,补气第一药。” 赵老把黄芪放下,又拿起一片薄薄的棕色的东西。 “这个呢?” 沈舟接过来闻了闻,又舔了一下,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 “陈皮,理气健脾,燥湿化痰。” 赵老点了点头,从架子上又拿下几个陶罐,把里面的药材倒出来摆在桌上。 “今天把这些认完,明天教你炮制。” 沈舟看着桌上那十几味药材,心里默念了一遍名字和性味,埋头继续认。 中午歇晌的时候,沈舟吃完饭。 他在药庐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掏出《本草纲目》继续背。 面板上的熟练度初级识药从25跳到了28,涨得慢,但他不急。 下午还要去练功场学五禽戏,那是他今天最期待的事。 第33章五禽戏入门,箭术大成。 下午时分。 沈舟穿过门,右拐,沿着青砖小道走到头,进了练功场。 刘教习已经站在场中央等着了,旁边还站着几个武师,陈远志也在,正蹲在场边扎马步。 “来了?” 刘教习看了他一眼。 “把东西放下,过来。” 沈舟把木牌解下来放在石凳上,走到场中央,站在刘教习面前。 刘教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五禽戏,你知道是哪五禽吗?” “虎、鹿、熊、猿、鸟。” 沈舟把书上写的背了一遍。 “对。” 刘教习点了点头 “五禽对应五脏,虎主肾,鹿主肝,熊主脾,猿主心,鸟主肺。” “练五禽戏,就是练五脏。” “五脏强了,气血自然旺,气血旺了,筋骨自然壮。” “这是内家功夫的根本。” 刘教习脱了外衣,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站到场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自然下垂。 他的呼吸变得深长,胸腔和腹部一起一伏,像一只正在苏醒的猛虎。 “看好了。” “这是第一式,虎式。” 他动了。 双手向前扑出,身体同时下沉,重心压在两条腿上,像一只扑食的老虎。 然后他收回双手,身体后坐,重心移到后腿上,像老虎在蓄势。 再扑,再收,再扑,再收。动作不快, 但每一扑都带着一股沉沉的劲道,脚下的青砖被他踩得微微震动,地上的灰尘被震得飘起来。 沈舟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他看见的不只是动作,还有刘教习身体里那股气从脚底涌上来,经过腰胯,顺着脊背往上走,一直走到手臂,最后从指尖喷出去。 每一次扑击,那股气就像潮水一样涌到指尖,然后退回去,再涌上来,周而复始。 这便是气血之道。 “你来试试。” 刘教习收了势,站到旁边。 沈舟走到场中央,回忆着刘教习的动作,双手向前扑出,身体下沉,重心压在两条腿上。 他的动作很慢,比刘教习慢了一半不止。 而且有些僵硬,像一只生锈的老虎。但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做第二个动作,收回双手,身体后坐,重心移到后腿上。 “腰太硬了。” 刘教习走过来,在他腰上拍了一下。 “虎式的劲在腰上,不在手上。” “腰要活,像鞭子一样,把劲从脚底甩到手上。” 沈舟调整了一下,又做了一遍。 这回腰软了一些,但手上的劲还是散的。 刘教习皱皱眉,但没有再纠正,退到旁边,抱着胳膊看他练。 “回去多练腰,每天做一百个俯腰。腰练活了,虎式就入门了。” 沈舟没有说话,一遍一遍地练。 扑,收,再扑,再收。动作越来越熟, 虽然还是僵,但至少不像刚开始那么别扭了。 此时面板突然闪了一下。 【检测到新技能:五禽戏·虎式(残缺)】 【当前熟练度:0/100】 沈舟盯着面板上那个“残缺”两个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连药王堂的中乘武学都是残缺的? 不对,不是武学残缺,是刘教习教的只是基础动作,内功心法、呼吸吐纳这些核心的东西没有教。 不是不教,是学徒的层次学不到。 他得先把虎式的架子练好了,入了门,才能学到更深的东西。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刘教习拍了拍手。 “回去把虎式的架子练熟,明天我教你呼吸的法子。” 沈舟收了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朝刘教习拱了拱手。 “多谢刘教习。” 刘教习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陈远志从场边站起来,走过来拍了拍沈舟的肩膀。 “你学得挺快,我当初学虎式,整整学了三天才把架子摆对。 ”沈舟看着他。 “你学了多久?” “一年。” 陈远志苦笑了一下 “一年才把五禽戏学完,突破小成。” “这五种姿态,我每种都学两三个月。” “虎式是最难入门的,腰上没个三五个月的功夫,劲根本发不出来。” 沈舟点了点头,把木牌系回腰间便转身离去。 他转身刚要走,陈远志忽然在后面叫住了他。 “沈兄,等一下。” 沈舟不由停下脚步,回过头。 陈远志从场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张弓,脸上带着丝丝歉意。 那弓不是练功场里那些普通的练功弓。 弓身漆黑,泛着油润的光泽,弓弦是上好的牛筋弦,缠得密实紧致。 握把处裹着一层鹿皮,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好东西。 “陈师兄,这是?” “这是我早年用过的弓。” 陈远志把弓递过来,又从腰间解下一个箭囊,一并塞进沈舟手里。 “后来专心练拳脚,弓箭就放下了。搁在屋里也是落灰,不如给你用。” “前两天切磋时不小心误伤了你,算我赔偿你的。” 沈舟接过弓,手指搭在弓身上。 一股凉意从指尖传来,不是冰冷,是那种上好木材特有的温润凉意。 他轻轻拉开弓弦,弦在指间绷紧,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张力均匀,回弹有力,比他家里那张破猎弓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弓太贵重了。” “我不能要。” 沈舟把弓弦松开,摇了摇头,看着陈远志说道。 “贵重什么,放着不用才是浪费。” 陈远志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你是猎户出身,弓箭是你的本行。拿着吧,别跟我客气。”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你以后是要当上品药师的人,我这张弓能跟着你,也算是它的造化。” 沈舟沉默了片刻,没有再推辞。 他知道这是陈远志看中自己的天赋,所以才对自己投资。 他把箭囊系在腰间,弓握在手里,感受着那份陌生的重量和质感。 面板忽然闪了一下。 【检测到武器:百石弓(良品)】 【基础箭术熟练度当前:90/100(小成)】 “果然,基础箭术马上要突破大成了。” 沈舟不由的感慨道。 自从他搬到县城以来,自然是没有忘记自己的老本行。 关于箭术的训练一直没有懈怠。 如今便差这临门一脚了。 沈舟看了一眼练功场西边,那里立着几个箭靶,是给护院武师练弓用的,平时没什么人用。 沈舟走过去,在五十步外站定。抽箭,搭弦,推弓,靠位。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比刚穿越那天顺畅了不知多少倍。 “嗡!” 弓弦震颤的声音在场子里炸开,那声音比他以前的弓沉得多,也稳得多。 箭矢破空而出,带着一声尖锐的呼啸,正中靶心。 不是靶子的边缘,是正中间那个手指大的红心。 箭簇深深嵌进靶心,箭尾还在微微颤抖。 场边几个正在休息的武师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过来。 陈远志也愣了一下,盯着靶子上那支箭,眼睛慢慢睁大了。 沈舟没有停,抽箭,搭弦,拉弓,放。第二支箭紧跟着飞出去,“笃”的一声,钉在第一支箭旁边,两箭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指宽。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 五支箭全部射完,靶心周围钉着五支箭,密得像一朵绽开的花。 场边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 “好箭法!” “这准头,绝了。” 陈远志站在场边,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他知道沈舟是猎户出身,弓箭应该不差,但没想到会准到这个程度。 五十步,五箭连射,箭箭中靶心,就算练功场里专门练弓的武师,也未必能做到。 沈舟放下弓,面板疯狂地闪烁。 【基础箭术熟练度+10】 【基础箭术熟练度练度:101/100】 【基础箭术熟练度突破!小成→大成】 【大成阶段加成:射速提升50%,射程提升50%,动态目标捕捉提升50%,要害命中判定提升30%】 【解锁技能:箭意初显——箭矢附加微弱气血之力,穿透力大幅提升。】 第34章黑水帮袭杀,巷中乱战。 “沈舟不愧是猎户出身,这一手箭术实在是太出色了。” 陈远志兴致勃勃的说道。 沈舟则是一脸谦虚,说道:“毕竟是之前拿手吃饭的东西,有点出色很正常。” 其他武师看到沈舟也不骄不躁,不禁点点头。 随后沈舟又练了一会五禽戏。 此时天也快黑了。 沈舟这才把箭靶上的箭一支一支拔下来,插回箭囊。 毕竟箭矢不能浪费,要循环使用。 然后他把百石弓背在肩上,朝陈远志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练功场。 穿过月亮门的时候。 沈舟低头看了一眼面板上那行字。 “箭意初显,箭矢附加微弱气血之力,穿透力大幅提升。”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箭术终于大成了,还获的了箭意。 毕竟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获得的技能。 此时十步之内,他有信心射穿任何九品武者的脑袋。 出了药王堂大门,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毕竟县城夜晚混乱无比,危险至极。 要不是白日里有铁手帮和药王堂几大势力维持秩序,这宝山县不知道会闹成啥样。 而此时一家卖卤肉的摊子还在,老板正在收摊,把剩下的卤鸡卤肉往筐里装。 沈舟走过去,买了一只卤鸡、一条卤鱼,又买了一壶酒。 老板用油纸包好,麻绳系紧,递给他。 沈舟没有言语,付了钱,拎着油纸包,往一条巷子的方向走。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街上的灯笼还没点,光线昏暗。 沈舟走得很快,想着阿禾还在家里等他,卤鸡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拐进一条小巷。 这条巷子他每天都要走两趟,闭着眼都能摸回去。 巷子很长,两边是高高的院墙。 没有岔路,走到头右拐就是他家那条巷子。 沈舟走了没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看见了什么,是听见了什么。 此时身后有脚步声,很轻。 但不止一个人。 这是他做猎户时养成的习惯。 走路的时候会注意周围的动静。 这脚步声跟在他身后已经有一段路了,从药王堂门口就开始跟。 他拐进巷子,那脚步声也拐进了巷子。 “果然是黑水帮的人来了吗?” 沈舟冷笑一声,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子不急不慢。 他的手从油纸包上移开,摸到了肩上的弓。 这百石弓,牛筋弦,七十步内能射穿一面木盾。 要是后面此人一不小心,便会丧命于此。 他如今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小猎户自然不会有一丝侥幸。 “你便是那村子里的猎户沈舟。” 此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听到声音,沈舟停下来,缓缓转过身。 此时巷子里站着两个人。 都穿着深色的短褂,腰间别着短刀,身形壮实,肩背宽厚,一看就是练家子。 左边那个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边眉梢一直拉到颧骨,在暮色里像一条蜈蚣。 右边那个矮一些,但更壮,脖子上的肌肉鼓得像牛一样。 两个人站在巷子中间,把来路堵得死死的。 “你们是黑水帮的人?” 沈舟眯着眼睛,淡淡的说道 刀疤脸笑了一下,那笑容没到眼睛里。 “小子,你还挺聪明。” “既然知道是我们是黑水帮的人,那就该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了那。” “跟我们走一趟,副帮主要见你。” “副帮主?”沈舟皱了皱眉。 “是孙洪彪?” 他已经和黑水帮结仇,自然也是打听过黑水帮帮主和副帮主的实力。 “副帮主的名字也是你叫的?”矮壮的那个往前迈了一步,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别废话了,你杀了赵老大,杀了王执事,还抢了宝药。” “这笔账,我黑水帮不能不跟你算。” “识相的,跟我们走,也许还能留条命。不识相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而沈舟把油纸包放在墙根下,慢慢把弓从肩上取下来,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而刀疤脸看着他的动作,嗤笑一声,从背后拿出一个大盾来: “你的依仗就是那张破弓? “小子,我们是黑水帮的金牌打手,九品武者。” “你以为我们对你没有了解,没有防备??” 矮壮的那个也笑了,从腰间抽出短刀,刀刃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两人一左一右,慢慢逼近,没有急着动手,像两头猫在戏弄老鼠。 此时巷子太窄了,两边是高墙,没有岔路,沈舟退无可退。 弓箭在开阔地是王者,在这种地方却施展不开。 对方只要冲到十步之内,弓就成了烧火棍。 但有利也有弊,就是两人没有空间挡住箭矢,只能靠大盾保护。 刀疤脸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不急。 “副帮主说了,要活的。” 他歪了歪头,朝矮壮的那个使了个眼色。 “千万别弄死了,留口气交差就行。” 矮壮的那个咧嘴一笑,短刀在手里转了个花,朝沈舟迈了一大步。 沈舟把弓弦松开,箭从弦上取下来,插回箭囊。 他把弓背回肩上,举起双手。 “行,我跟你们走。” 刀疤脸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怂。 他上下打量了沈舟一眼,嘴角撇了撇。 “也算你识相。” 矮壮的那个也收了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早这么懂事不就完了?省得挨顿揍。” 他走上前来,伸手去抓沈舟的胳膊。 就是现在。 沈舟的右手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左手握住箭杆,猛地刺了出去。 箭簇不是射出去的,是扎出去的,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比拉弓快了十倍。 矮壮的那个瞳孔猛缩,想躲,但身体跟不上眼睛。 箭簇瞬间从他的左眼眶扎进去,贯穿了头颅,从后脑勺露出一截带血的箭头。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像一截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短刀掉在地上,当啷一声脆响。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刀疤脸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眼睛里的光从戏谑变成了惊骇。 他下意识地去拔腰间的短刀,手指刚碰到刀柄。 但沈舟已经动了。 他右腿猛的贴地扫出。 追风腿的气流从脚底涌上来,带着一股狠劲扫向刀疤脸的腿。 刀疤脸跳起来躲过这一腿,半空中拔出短刀,落地时一刀劈向沈舟的面门。 沈舟侧身让过刀锋,右手成掌,红线掌的劲道从腰胯传到手臂,一掌拍在刀疤脸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刀疤脸的手腕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短刀脱手飞出去,钉在墙上。 刀疤脸惨叫一声,退了两步,左手捂着右手,脸色惨白。 但他毕竟是九品武者,吃了这么大的亏还能稳住身形。 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反握着,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野狗。 “你当真是找死!” 他低吼一声,扑了上来。 匕首刺向沈舟的咽喉,又快又狠,完全是在拼命。 沈舟没有退。 他双手交叉挡在面前,硬接了这一刺。 匕首划破了他的小臂,鲜血溅出来。 但他没有躲,反而迎着刀锋往前踏了一步。 腰胯转动,身体下沉,双手向前扑出——这是虎式。 刚学了一下午的虎式,动作还很生硬,但腰上的劲已经能用出来了。 他脚下的青砖被踩得震动,掌风带着一股沉沉的劲道,像一只正在扑食的老虎。 不是他在打,是虎式在带着他打。面板在视线右下角疯狂闪烁,一串串数字跳出来。 “五禽戏(虎式)熟练度+2。” “五禽戏(虎式)熟练度+5。” 但此时沈舟也顾不上看了。 面对这等险境,一点失误可能就会丧命。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的双手扣住了刀疤脸的肩膀,十根手指像铁箍一样收紧。 刀疤脸想挣开,但红线掌、追风腿、五禽戏各种武学的加持下。 沈舟的力气大得不像话,像是整个人被一座山压住了。 匕首扎在沈舟的肩膀上,扎进去一寸。 但沈舟连眉头都没皱,虎式的劲从脚底涌上来,经过腰胯,顺着脊背往上走,最后从十根指尖喷出去。 “咔!” 刀疤脸的肩膀骨头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是他的锁骨,然后是肋骨。 沈舟的双手像两只虎爪,一寸一寸地收紧。 刀疤脸的胸口塌了下去,嘴里涌出一股血沫,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终于不动了。 第35章生死一线,柳暗花明。 沈舟松开手,刀疤脸从他身上滑下去,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沈舟自己的喘息声和血滴在地上的滴答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虎式的劲道太猛,他的身体还没完全适应。 他又看了看肩膀上的伤口。 匕首还插在那儿,血从伤口往外渗,把灰色的学徒服染成了暗红色。 他咬着牙,把匕首拔出来,扔在地上。 血涌得更凶了,沈舟用左手捂住伤口,右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布,三下两下缠住。 面板这时候才安静下来,一行行字浮现在他眼前。 【追风腿熟练度+20】【当前熟练度(小成):80/100】 【红线掌熟练度+20】【当前熟练度(入门):20/50】 【五禽戏·虎式熟练度+100(实战突破)】 【当前熟练度:0/200】 【(熟练阶段解锁):气血灌注双臂,筋骨强化,爪力大幅提升。】 沈舟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竟然是临阵突破,虎式突破熟练阶段了。 这不是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是在生死之间被逼出来的。 他蹲下来,在刀疤脸和矮壮的那个身上翻了翻,摸出几张银票和一瓶丹药、两块铜牌,还有两把短刀和一张大盾。 铜牌上刻着“黑水帮·某某”几个字。 沈舟这才把银子和铜牌揣进怀里,短刀别在腰间,站起来,走到墙根下,把油纸包拎起来。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巷子口忽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掌声。 “啪、啪、啪。” 这掌声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还有人,是谁!” 沈舟的后背猛地绷紧了。 一股凉意从脚底蹿上来,顺着脊背一路爬到后脑勺。 他猛的转过身,手指已经搭上了箭囊里的箭杆。 巷子口处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绸袍,面容阴鸷,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微微眯着,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 他双手还在轻轻地拍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不像是赞赏,更像是一只猫在看一只已经跑不掉了的老鼠。 此人正是黑水帮副帮主孙洪彪,八品通脉境大成的武者。 沈舟的瞳孔猛地一缩,手心里渗出了冷汗。 他来县城之前打听过黑水帮的底细,孙洪彪这个名字他听过不止一次。 性格心狠手辣,八品通脉境大成,已经通了十条经脉,只差最后两步就能踏入七品。 这样的人,在宝山县已经算得上是一流的高手了。 “好,好,好。” 孙洪彪放下手,慢慢走进巷子,脚步不紧不慢,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区区一个猎户出身的少年,如今竟然可以连杀我黑水帮两位九品金牌打手。” “要不是我今日无事,跟过来看一眼,怕是真要留下大患了。” 沈舟没有说话,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箭囊里的箭,左手搭上了弓身。 但他没有急着动,他在估算距离。 巷子窄,不到二十步,对方是八品大成。 而他受了伤,肩膀上缠的布条还在往外渗血。 二十步,射中不难,射死很难。 孙洪彪不是刚才那两个人,他不会站在原地等你瞄准。 “怎么?还想动手?”孙洪彪看见他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脚步没有停,一步一步地逼近。 “你一个九品淬体境小成的猎户,连经脉都没通一条,拿什么跟我打?” 沈舟咬着牙,把弓从肩上取下来,抽箭,搭弦,拉弓,靠位。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是本能。 虎式的气流从脚底涌上来,经过腰胯、脊背、肩膀,一直传到指尖,灌注到箭矢上。 面板上的数字在跳动,但他顾不上看。 此时便是生死存亡之刻。 “嗡!” 弓弦震颤,箭矢破空而出,直奔孙洪彪。 孙洪彪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动,就那么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尊石像。 箭矢飞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好机会,给我死!” 沈舟的心里猛地一跳,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如果孙洪彪大意了,如果他小瞧了自己。 如果他以为一个九品猎户的箭伤不到他,那自己真有可能以九品伐八品。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闷响。 “叮。” 箭矢撞在孙洪彪的胸口,发出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然后掉在了地上。 箭簇歪了,箭杆裂了。 孙洪彪的胸口却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沈舟的笑凝固在脸上。 孙洪彪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箭,又抬起头看着沈舟,眼里闪过一丝惊色,但很快就被更浓的笑意盖住了。 “你小子,果真有点实力。” “这一箭的力道,已经摸到八品的门槛了。 “可惜啊可惜——” 他随即伸出手,慢慢地解开绸袍的纽扣,把外衣脱下来,扔在地上。 里面竟然是一件暗银色的甲胄,鱼鳞般的铁片密密匝匝地叠在一起,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甲胄的胸口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白印,是刚才那支箭留下的。 沈舟看着那件甲胄,愣了一瞬,然后苦笑了一下。 “八品打九品,还穿着甲胄。” “孙帮主,你可真是谨慎小心啊。” 孙洪彪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 “我能在道上混了二十年,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四个字——万无一失。” 他把甲胄外面的布衫扯掉,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指尖微微弯曲,像一只准备扑食的鹰爪。 空气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八品通脉境大成的气势,全开。 “小子,能让本帮主亲自动手,你死得不冤。” 孙洪彪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沈舟的眼睛几乎跟不上。 只看见一道墨绿色的影子在巷子里拉出一道残影,那只手就到了面前。 五根手指弯曲如钩,直奔沈舟的咽喉。 沈舟来不及多想,虎式的架子本能地摆了出来。 双手向前扑出,身体下沉,重心压在两条腿上,腰胯转动,掌风带着一股沉沉的劲道迎了上去。 “嘭——”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沈舟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墙上,嘴里涌出一股血腥味。 他的双手在发麻,虎口裂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孙洪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竟然能接我一招不死?” 沈舟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血从肩膀上的伤口渗出来,把整条左臂都染红了。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面板上的字在跳动,但他已经看不清了。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第二招,第一招就差点要了他的命,第二招他一定会死。 但他没有闭眼。 他盯着孙洪彪,死也要站着死。 可惜阿禾一个人处于这个乱世当中。 沈舟不由的开始多想。 孙洪彪见此,嘴角慢慢咧开。 “能在此扼杀一位药王堂天才,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随即孙洪彪便准备了结沈舟。 他的手却停在半空中,那五根弯曲如钩的手指距离沈舟的咽喉不到三寸。 孙洪彪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惊恐,嘴角的那丝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脸上。 沈舟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血从肩膀上的伤口渗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一滴,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血花。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孙洪彪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死死地盯着他身后的方向。 他艰难地转过头。 巷子口,一盏灯笼不知什么时候挂在了墙上。 昏黄的光照下来,把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花白的头发有些乱,腰间的木牌歪歪斜斜地挂着。 他手里端着一碗茶,正靠在墙根上慢悠悠地喝着,像是在自家院子里纳凉,而不是在一条死了两个人的血腥巷子里。 此人正是药王堂的赵老赵斌! 第36章赵老出手,拜师赵斌 此时此刻。 沈舟面对这一幕,也是十分摸不到头脑 赵老把茶碗从嘴边拿开,看了沈舟一眼。 目光在他肩膀上的伤口和满身的血迹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看向孙洪彪。 他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在想什么。 “孙副帮主。 赵老缓缓开口了。 “深更半夜的,在我药王堂学徒回家的路上堵人,不太合适吧?” 孙洪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显然是吓得不轻。 “赵……赵老。”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跟刚才那个意气风发的黑水帮副堂主判若两人。 “我不知道他是您的弟子。” “其实这是一个误会。” “误会?” 赵老端着茶碗,慢悠悠地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 他走到沈舟身边,停下来,侧身挡住了孙洪彪的视线。 “你刚才说,要扼杀我药王堂的天才也是误会。” “这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孙洪彪的脸彻底黑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赵老没有给他机会。 “孙副堂主,你大概不知道。” 赵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声音不咸不淡。 “沈舟已经是我赵斌的弟子。” “我是药王堂的上品药师,七品真气境巅峰武者。” “我赵斌收的弟子,你要杀他,可得先问问我这身老骨头答不答应。” 七品真气境巅峰。 沈舟靠在墙上,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赵老只是一个上品药师,一个医术高明、地位尊贵但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整天穿着灰布袍子、端着茶碗、看起来连走路都费劲的老人,竟然是一个七品真气境巅峰的武者。 这可是七品真气境。 那是比孙洪彪整整高出一个大境界的存在。 沈舟看着赵老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背影跟他印象里的不一样了。 不是变高了,也不是变宽了。 而是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一座沉睡了很久的火山,终于露出了它真实的面目。 孙洪彪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他的脸在灯笼的光里泛着青灰色,嘴唇发白,额头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甲胄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眼里闪过一丝凶狠。 如今他已经无路可走了,要么杀了两人,要么死在这里。 对此,孙洪彪不禁有些恭敬和讨好。 “赵老,您大人有大量。” “我不知道沈舟是您的弟子,是我有眼无珠。” 他拱了拱手,腰弯得很低,声音里带着恳求。 “您放我一马,我黑水帮从此以后绝不踏入药王堂的地盘半步。” “沈舟的事,一笔勾销,我保证黑水帮上下再也不会有人找他麻烦。” 赵老端着茶碗,看着他,没有说话。 孙洪彪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也更卑微了。 “赵老,您看,我好歹也是黑水帮的副帮主。” “您杀了我,帮主那边不好交代。不如咱们各退一步,化干戈为玉帛——” 他的话没有说完。 就在他弯着腰、低着头的那个瞬间。 “老东西,给我死!” 孙洪彪此刻突然暴发。 他猛地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刀,刀身在暮色里泛着幽蓝色的光泽,一看就是淬了毒的。 他的身体像一支箭一样弹射出去,速度快得沈舟的眼睛只看见一道残影。 刀尖直奔赵老的胸口,距离不到三步。 这一刀他用尽了全部的内力,十条经脉的气血同时爆发。 这乃是八品通脉境大成的全力一击。 孙洪彪面目狰狞,他就不信区区一个年老体衰的七品,自己难道杀不死? 而赵老没有躲,他悠悠的叹了一声。 “看来这江湖已经忘了老夫的摧命掌了。” 随后沈舟看见赵老缓缓打出一掌。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轻飘飘的呼出一掌。 但随后那一掌便直接穿过了孙洪彪的刀锋,穿过了他胸口的甲胄。 然后喷涌而出的真气直接从孙洪彪的后背穿了出来。 “噗。” 一声闷响,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泥潭。 孙洪彪的短刀停在半空中,距离赵老的胸口不到一寸。 他的身体僵住了,一动不动,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想说什么,但只从嘴角溢出了一股血沫。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洞。 自己价值百金的甲胄竟然被这轻飘飘的一掌给打穿了,就连鱼鳞铁片也碎了一地。 露出的却不是伤口,是一个通透的窟窿。 从前胸到后背,能看到巷子对面的墙。 这一掌竟然直接打碎甲胄打穿人的身体了。 可见这赵老的功力之强。 “你……” 孙洪彪不甘的说道。 而赵老面无表情,只是把手抽回来,在他的袍子上擦了擦血迹。 这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擦不小心沾上的墨水。 孙洪彪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像一堵被抽走了砖的墙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最终摔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嘴角挂着一丝血,脸上凝固着的表情不是恐惧,是不甘心。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 沈舟靠着墙,看着地上孙洪彪的尸体,又看了看赵老,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地转。 这就是七品真气境巅峰的实力。 一掌打穿八品大成的甲胄,打穿他的身体,像撕一张纸一样简单。 刚才一分钟还耀武扬威的黑虎帮副帮主,现在就成了一具尸体。 “小子,还愣着干什么?”赵老把擦完手的袍子放下,看了他一眼,喊道。 “还不过来?” 沈舟猛地回过神来,自然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撑着墙站直了身体,顾不上肩膀上的伤口。 他走到赵老面前,双膝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青石板磕在膝盖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舟双手撑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磕了三下,然后大声喊道。 “弟子沈舟,见过师父。” 赵老低头看着他,脸上露出满意之色,然后点点头说道: “孺子可教也!” 第37章收获满满,一夜暴富。 赵老满意的伸手在沈舟头顶拍了拍,像是长辈在安抚晚辈。 “行了,起来吧。” “磕三个头就够了,再磕下去头该磕破了。” 沈舟直起身,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赵老。 “孺子可教也。” 赵老点了点头,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既然叫了我师父,以后就别给我丢人。” 沈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此行不仅保住了命,而且还找一个大靠山。 当真是福兮祸兮相依啊。 赵老转过身,看了一眼地上孙洪彪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巷子口的方向,确认没有别人。 “别站着了,把东西收拾收拾。” 他朝孙洪彪的尸体说道。 “赶紧搜身吧,甲胄扒了,别留下东西。” “我刚才看你搜身挺熟练的。” 沈舟愣了一下,尴尬一笑,忍不住挠了挠头。 但他没有多说,只是蹲下来,在孙洪彪身上翻了一遍。 甲胄是穿在里面的,外面是那件墨绿色的绸袍,已经被血浸透了。 沈舟把绸袍解开,把甲胄从尸体上卸下来。 甲胄很沉,暗银色的鱼鳞铁片密密匝匝地叠在一起,触手冰凉,少说有十斤重。 虽然破损了大半,但缝缝补补之后还能用。 他把甲胄叠好,放在一旁。 又在孙洪彪腰间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银票和一小锭金子。 银票的面额比那两个人身上的还大,有三张五百两的,两张一百两的。 沈舟把银票和金锭收好,又在他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 一股清香的药味扑鼻而来。 他不认识,但能揣在八品武者身上的东西,却不会是凡品。 于是沈舟把瓷瓶也揣进怀里。 甲胄上沾了不少血,沈舟用手擦了擦,但擦不干净。 “师父,这些东西……” “你留着吧。” 赵老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我用不着。甲胄回去拿水洗洗,晾干了就能穿。” “银票你自己收好,别乱花。” “那丹药应该是二品的通脉丹,等你突破八品通脉境时再用,或者换成一些一品的气血丹来用。” 要知道药材和丹药的品阶和武道境界刚好相反。 武道境界是一品最高,九品最低。 而药材和丹药则是一品最低,九品最高。 于是沈舟把那件甲胄叠好,夹在腋下。 他站起来,把弓背在肩上,箭囊系好,把油纸包从墙根下拎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巷子。 走到巷口的时候,沈舟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窄窄的巷子里,躺着三具尸体。 两个黑水帮的九品金牌打手,一个八品的副帮主。 血腥味从巷子里飘出来,混着夜风的凉意,黏黏的。 赵老在前面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别看了,明天衙门的人会收。” “黑水帮不敢声张,副帮主死在这无名巷子里,传出去他们脸上不好看。” 沈舟点了点头,转过身,跟着赵老走了。 赵老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佝偻着背,灰布袍子在夜风里轻轻飘着,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样。 但沈舟此时已经不敢小瞧面前的这老头了。 走到药王堂门口的时候,赵老停下来,转过身。 “回去好好养伤,明天晚点来。” “药庐的事不急,五禽戏也别急着练。” “先把伤养好,伤好了才能练功。” “是,师父。” 沈舟点了点头,拱手道。 “师父,明天我还来吗。” 赵老看了他一眼,转身推门进去了。 “许你几天假,在家先养伤吧。 药王堂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门缝里透出院子里清冽的药香。 沈舟站在门口,弯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直起身,把甲胄夹紧,把油纸包抱好,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出几步,忽然觉得怀里有什么东西硌着胸口,伸手一摸,是那几张银票和那一小锭金子。 他摸了摸,又摸了摸腰间那块木牌药王堂·学徒,不禁感叹道。 “今晚之前,他不过是药王堂的一个普通的学徒。” “而今晚之后,他便是七品武者加上品药师赵斌的弟子。” “这一天之差,却天壤之别。” 于是沈舟加快了脚步,回到了家。 推开院门的时候,阿禾正蹲在灶台边烧火。 她看见沈舟浑身是血。 怀里还抱着一件铁片子做的衣裳,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胳膊底下还夹着一张弓。 整个人像是从战场上爬回来的。 她脸上充满了惊慌和心疼之色,连忙询问道: “舟哥,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 沈舟安慰道。 他把甲胄靠在墙根下,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把弓和箭囊靠在墙边,在枣树下的石板上坐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伤口,布条已经湿透了,血还在往外渗,但比刚才好多了。 毕竟是九品武者,身体素质自然是比常人好多了。 阿禾端来热水和干净的布,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解开旧布条,清洗伤口,上药,重新包扎。 她手指一直在抖,但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舟哥,这是发生了什么?” 她看了一眼靠在墙根下的那件甲胄。 那暗银色的铁片在灶膛的火光里一闪一闪的。 “没什么,不过是回来晚了,街头遇到一些混混偷袭,但被我解决了。” 沈舟敷衍道。 毕竟他不能说自己遭遇袭杀,差点命丧当场,这样只能让阿禾心疼和恐慌。 阿禾也是懂事没有再问,她把布条缠好,打了最后一个结,站起来,把水盆端走,把饭菜端过来。 一碗白米饭,一碟炒青菜,一碗骨头汤。 沈舟把卤鸡、卤鱼拆开,放在碟子里。 两个人在枣树下的石板上坐下来,就着灶膛的火光吃饭。 沈舟夹了一块卤鸡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忽然觉得今天的卤鸡特别香。 他端起酒壶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了一半,把剩下的半杯放在石板上。 夜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响。 灶房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灶膛里的一点余火,映在墙上一明一暗的。 “阿禾。” “嗯?” “药王堂的一位老药师收我为徒了。” 阿禾端着碗,看着他,不禁为沈舟感到开心,露出笑容说道: “那太好了,舟哥。” 沈舟心里也有些高兴。 有一位七品的大武师为自己当靠山,谁能不高兴呢。 吃完饭后 他便把那件甲胄提起来,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慢慢冲掉上面的血迹。 沈舟冲了好几遍,直到甲胄上再也看不见红色了,才拎起来,挂在枣树的树枝上晾着。 夜风吹过,价值十金的甲胄铁片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沈舟站在枣树下,看着那件暗银色的甲胄在风里微微晃动。 面板上的字在视线右下角安静地悬浮着。 这便是是他今天除了银两和拜师赵老的收获。 【追风腿熟练度(小成):80/100】 【红线掌熟练度(小成):10/100】 【五禽戏·虎式熟练度(熟练):5/200】 追风腿还差20熟练度便突破大成了,红线掌和五禽戏也突飞猛进。 果然生死之间不仅有大恐怖,还有大收获。 沈舟把面板关掉,走进屋里。阿禾已经铺好了被褥,灯也点上了。 他在床沿上坐下来,脱了鞋,躺下来总结这一天收获 今天一天,他认了师父,杀了人,差点被人杀。 从九品淬体境摸到了九品大成的门槛,把五禽戏虎式练到了熟练,还拿到了一件能挡刀挡箭的甲胄。 他伸出手,摸了摸枕头底下那几张银票,又摸了摸腰间那块木牌。 赵斌的弟子。 这五个字,可比一千两银票还重。 此时躺在旁边的阿禾小巧动人,脸上红扑扑的。 沈舟轻笑一身,然后搂着阿禾便睡着了。 一夜无话。 第38章追风腿大成,九品大成。 就在受伤之后的几天,沈舟也没有出门。 这几天胜在安稳,就连黑水帮那边也没有丝毫动静。 沈舟把院门一关,就闷头在家练追风腿。 从早到晚,除了吃饭睡觉,一刻不停。 阿禾端来的饭菜放在石板上,凉了热,热了凉,反复好几次,他才抽空扒几口。 右腿扫出去,左腿跟上,左腿扫出去,右腿跟上。 气流从脚底涌上来,顺着小腿、膝盖、大腿,一路冲到腰胯,再从腰胯涌回去,来回冲刷,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枣树的叶子被他踢落的扫得满地都是。 可怜阿禾扫了一遍又一遍,扫完又落,落完再扫。 就在第三天傍晚,面板不停的闪烁。 【追风腿熟练度+2】 【追风腿熟练度:100/100】 【追风腿突破!小成→大成】 【大成阶段加成:出腿速度提升50%,爆发力提升50%,腿部气血完全贯通,气血奔涌不息。】 沈舟收了腿,站在院子中间,低头看着自己的两条腿。 裤腿被腿风撕了几道口子,露出来的小腿比几天前粗了一圈,肌肉线条分明,像两条拧紧的麻绳。 他试着踢了一脚院墙,“嘭”的一声闷响。 墙上的青砖碎了两块,裂缝从砖缝向四周扩散,像一张蜘蛛网。 脚背只微微发红,连皮都没破。 【武道境界:九品淬体境小成→大成】 面板上那行字跳出来的时候,沈舟的呼吸重了几分。 九品淬体境大成。 这离八品通脉境只差最后一步气血圆满了。 要知道气血圆满之后,通了经脉,真气就能在体内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那是另一个层次,另一个天地。 他把院墙上碎掉的砖捡起来堆在墙角,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浇在头上,凉水顺着脸往下淌,冲掉了汗渍和灰尘。 还差一步,但这一步比前面所有加起来都难。 第五天,伤口彻底愈合了。 肩膀上的痂脱落了,露出粉红色的新肉,按上去不疼了。 沈舟把那件暗银色的甲胄从枣树上取下来,穿在里面,外面套上灰色学徒服,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甲胄贴着胸口凉丝丝的,十来斤的分量压在肩上,走起路来比平时沉了一些,但几天下来已经习惯了。 他把弓背在肩上,箭囊系在腰间,木牌挂好,推开院门,往药王堂走去。 清晨的街还是老样子,宝山县白日里还算宁静。 早点铺子冒着白汽,卖豆腐脑的挑子停在巷口。 沈舟买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站着吃完,抹了抹嘴,快步走向药王堂。 药王堂的大门刚开,几个先到的学徒正在打扫门前的台阶。 沈舟走进去,穿过前院,穿过月亮门,往后院走。 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两个人。 正是学徒刘明远和孙德茂。 刘明远端着一个茶碗,胖乎乎的脸上挂着笑,正跟孙德茂说着什么。 看见沈舟,他的笑容一下子变大了。 不是那种见了面高兴的笑,而是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哎呦,沈兄,你可算来了。” 刘明远端着茶碗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都五天没见着人了,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孙德茂站在回廊下面,手里拿着一块帕子擦手指,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翘着。 他的目光在沈舟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那表情不是嘲笑,是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沈兄,你说你也是,好不容易进了药王堂,不好好珍惜。” “连续五天不来药王堂,赵老那个人,你是知道的,眼里容不得沙子。” 刘明远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假意的惋惜。 “我看你这回悬了,搞不好要被打发回去继续当你的猎户。” 沈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两人无非是之前嫉妒自己拜入药王堂。 要知道两人背后的家里为了一个药王堂学徒名额可是花了上千两银子。 而自己区区一个破落猎户能好运获得宝药便能拜入药王堂,还获得赵老青睐。 这无疑让两个“贵公子”心生嫉妒。 孙德茂擦完了手指,把帕子叠好塞进袖子里,淡淡地接了一句: “赵老最讨厌的就是不守规矩的人。” “你自己一声招呼不打就不来,他老人家能高兴才怪。” 刘明远点头附和,端着茶碗喝了一口,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沈兄,要不你先去跟赵老道个歉?” “也许态度诚恳点,他老人家心一软,还能...呵呵” 他的话没有说完。 沈舟已经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 两个跳梁小丑而已。 刘明远愣了一下,跟孙德茂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跟了上去。 “有好戏看了。” 他们自然不是关心,而是想看戏。 想看看赵老发怒,沈舟如何被逐出药王堂的。 沈舟走到药庐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赵老翻书页的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赵老的声音,声音平淡看不出喜怒。 沈舟推门进去。 赵老正坐在太师椅上,脚跷在桌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茶,跟平时一模一样。 听见门响,他抬起眼皮看了沈舟一眼,又低下去了,像是不在意。 刘明远和孙德茂挤在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两人脸上挂着笑,等着看沈舟挨骂。 “弟子沈舟,见过师父。” 沈舟站在赵老面前,双手抱拳,弯腰行礼。 药庐里此刻安静了。 赵老和沈舟是面色如常。 而门口却传来一声脆响。 刘明远手里的茶碗掉在了地上,茶水溅了一裤腿。 但他浑然不觉,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孙德茂站在他旁边,手里的帕子捏成了一团,脸上的笑僵住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沈舟没有回头看他们这小丑姿态。。 他站在赵老面前,腰板挺得笔直,等着赵老发话。。 赵老放下茶碗,从太师椅上坐直了身子,看了他一眼。 然后站起来,走到沈舟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在旧伤的位置,不轻不重。 “伤好了?” “好了。” “那就干活。” 赵老转过身,从桌上拿起那本手札,扔给他,又指着门口那一筐没处理的药材。 “把黄芪捡了,枯的烂的挑出来。捡完了去库房认药,今天的还没认出来。” 沈舟恭敬的接过手札,把袖子卷了两道,蹲下来开始捡黄芪。 门口,刘明远两人终于回过神来了。 他蹲下来把茶碗捡起来,碗沿磕了一个口子,茶水洒了一地。 他的脸色跟茶碗差不多,青灰色的,嘴唇发白。 他看了看沈舟,又看了看赵老,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飘: “赵老,他……他刚才叫您……” “师父。” 赵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头都没抬。 “怎么,我收个徒弟,你们两人有意见?” 刘明远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没有没有没有,弟子不敢,弟子不敢。” 他弯着腰,退了两步,差点被门槛绊倒。 孙德茂扶了他一把,两个人一起退出了药庐,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很快就消失在了回廊的尽头。 第39章拜师风波,进度喜人。 新入门的学徒沈舟拜师上品药师赵老的消息不翼而飞。 这消息传得比沈舟想象的要快。 他到药庐坐下还没半个时辰,门口就有人探头探脑了。 先是送药材的小药徒,多看了沈舟两眼,放下筐就走了。 然后是隔壁药房的学徒,说是借东西,眼睛却一直在沈舟身上打转。 最后连晒药场上的老陈头都端着一碗茶过来转了一圈,看了沈舟一眼,又看了看赵老,呵呵笑了两声,什么也没说,又端着茶碗走了。 赵老坐在太师椅上,脚跷在桌子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没看见那些人。 “看什么看?” 赵老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 但门外几个探头探脑的学徒瞬间缩了回去,脚步声噼里啪啦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药庐里安静了下来。 沈舟蹲在地上捡黄芪,把枯的烂的挑出来,好的放进另一个筐里,一根一根,不急不慢。 赵老翻着手札,偶尔端起茶碗喝一口。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跟前几天一模一样。 但外面已经炸开了锅。 “赵老收徒了?那个赵老?药王堂唯一的上品药师?” “可不是,就是那个猎户出身的学徒,叫沈舟的那个。” “真的假的?赵老多少年没收徒了?我记得上一个还是十年前……” “十年都不止了,我进药王堂六年,就没听说过赵老收过谁当徒弟。” “那个沈舟什么来头?不就是献了一株宝药吗?” “你懂什么,献宝药的人多了,赵老一个都没正眼看过。” “能让他老人家开口收徒,那小子肯定不简单。” “听说这小子天赋不错,三天就背完药典了。” 消息从前院传到后院,从药庐传到晒药场,从晒药场传到练功场。 连门口打扫台阶的学徒都知道了,见了沈舟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不是之前那种“又一个来镀金的”的不屑,也不是“一个猎户也配进药王堂”的轻视。 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好奇的打量。 孙德茂站在回廊的柱子后面,看着沈舟从药庐出来去库房认药,手指捏着袖口,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刘明远从后面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也差不多。 都是想上前又不敢,不上前又不甘心。 “你说,咱们之前是不是……” 刘明远压低了声音,胖乎乎的脸上带着一丝懊悔。 “是不是对他有点过了?” 孙德茂没有说话。 他看着沈舟的背影消失在库房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 “谁知道赵老会收他当徒弟?一个猎户,献了株宝药,走了狗屎运……” 他的语气硬撑着,但底下的心虚谁都听得出来。 “那现在怎么办?”刘明远搓了搓手。 “要不……去道个歉,顺便给点补偿?” 孙德茂又沉默了一会儿,整了整衣冠,把袖口抚平,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朝库房走去。 刘明远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库房里,沈舟正站在架子前认药。 赵老给他列了一张单子,上面写了二十味药材,让他自己对着实物认,认完了去考他。 沈舟拿起一块棕色的根茎,闻了闻,又舔了一下,在单子上写下“厚朴”两个字。 “沈兄。” 身后传来孙德茂的声音。 沈舟没有回头,继续看下一味药。 孙德茂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嘴角扯了两下,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样子。 刘明远站在他旁边,胖乎乎的脸上堆着笑,那笑容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倍,大得有些假。 “沈兄,之前的事……” 孙德茂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我们不对。” “你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刘明远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沈兄,咱们以后都是同门师兄弟,互相照应,互相照应。” 沈舟把那块厚朴放回架子上,拿起下一味药。 一朵干枯的花,黄白色,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他在单子上写下“菊花”两个字。 “沈兄?” 刘明远又叫了一声。 “我听见了。” 沈舟说,语气跟平时一样,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 “你们说完了吗?说完我还要认药。” 孙德茂的脸僵了一下,刘明远的笑也僵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沈舟已经拿着单子走到下一个架子前了,背对着他们,像是不在意他们走不走。 孙德茂站了片刻,脸上铁青无比,转身走了。 刘明远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舟还在认药,头都没抬。 他叹了口气,走了。 库房里安静了下来。 “两个小丑而已。” 沈舟摇了摇头说道。 “初级识药熟练度+2” “初级识药熟练度+2” 终于,沈舟把单子上的二十味药材认完,又从头认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才拿着单子走出库房,去药庐找赵老。 赵老看了一眼单子,在上面打了几个勾,又递给他一张新的单子,上面列着三十味药材。 “这是今天的,认完再走。” 沈舟无言,只好接过单子,转身回库房,继续认。 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上午认药,下午练功,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唯一不同的是,走在药王堂里,跟他打招呼的人多了,看他的眼神变了。 就连食堂打菜的大婶都多给他舀了一勺肉。 沈舟不在意这些,该认药认药,该练功练功。 实力才是第一目标。 中午吃完饭,他穿过月亮门,正往练功场走去。 练功场上,刘教习正带着几个武师练拳。 陈远志也蹲在场边练五禽戏,看见沈舟走过来,眼睛一亮,站起来迎了上去。 “听说赵老收你当徒弟了?” 陈远志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咧嘴笑了。 “行啊你小子,不声不响的。” 沈舟也跟着笑了笑说道:“我这只是小事,倒是陈兄闷声干大事了。” 陈远志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说道:“等下个月六号良辰吉日,沈师弟记得来参加我的婚礼。” 原来这陈远志早有婚约,下个月就要成婚了。 沈舟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陈远志算是自己在药王堂的唯一好友了。 陈远志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赵老那人,脾气怪,眼光高。” “能入他的眼,说明你真有本事。” 对此,沈舟不禁摇了摇头,心想这入眼计划可是拿命换的。 随即他笑道:“陈兄,不跟你聊了,我要去练五禽戏了。” 随后沈舟走到场中央,摆开虎式的架子,开始练习五禽戏。 他双手向前扑出,身体下沉,腰胯转动,掌风带起地上的灰尘。 正是五禽戏中的虎式! 第40章进度惊人,武学奇才。 练武场上。 沈舟身子动了。 他的身体猛地沉下去,像一只凶恶的猛虎压下来,双脚踩在青砖上,双手向前扑出。 不是推,是扑,像老虎扑食,五指弯曲如钩,爪尖扣进空气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他腰胯转动,劲从脚底涌上来,经过膝盖、大腿、腰胯,顺着脊背一路往上,最后从指尖喷出去。 “呼!” 掌风比前几天沉了不止一倍,地上的灰尘被他这一扑卷起来,在面前扬起一小片烟雾。 他收了势,身体后坐,重心移到后腿上,像老虎蓄势,停了一息,又扑了出去。 这一次比刚才更快,腰上的劲发得更透,掌风里带着一股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震动。 扑,收,再扑,再收。 他一遍一遍地练,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沉。 脚下的青砖被他踩得咔咔响,有几块松了的砖在他脚下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的呼吸也变得不一样了,不是急促的喘气,而是一种深长的、有节奏的吐纳。 吸气的时候身体蓄势,呼气的时候发力扑出,一吸一呼之间,虎式的架子越来越稳,越来越顺。 这正是虎式的呼吸法。 面板中虎式突破熟练阶段时,竟然连呼吸法都模拟出了。 刘教习本来正带着几个武师练拳,听见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在沈舟身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然后眉头慢慢舒展开,眼睛慢慢睁大。 他收了拳,走到场边,抱着胳膊看沈舟练虎式,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随后脸上的表情从不在意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惊讶。 陈远志蹲在场边,本来是来偷懒的,看见沈舟练虎式,蹲在那里忘了站起来。 他的嘴微微张着,眼睛盯着沈舟的动作,一眨不眨。 场边上其他几个武师也停了手,三三两两地聚过来,站在场边看着。 没有人说话,只有沈舟扑击时的掌风声和脚踩青砖的闷响。 “老刘,这小子练虎式多久了?” 一个年纪大些的武师走到刘教习旁边,压低声音问。 “不到十天。” 刘教习的声音也有些发紧。 “不到十天?” 那武师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又压了下去。 “这小子不到十天把虎式练到这个程度?你确定他不是以前练过?” 刘教习没有回答。 他当然确定。 沈舟第一天来练功场的时候,连虎式的架子都摆不对,腰硬得像块木板,手上的劲全是散的。 那是他亲手教的,他记得清清楚楚。 从那一天到今天,满打满算不到十天。 不到十天,把一个从来没接触过中乘武学的人,教到虎式熟练。 这不是他教得好,是沈舟学得快。 快得不正常。 陈远志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场边,站在刘教习旁边,声音有些发飘。 “刘教习,他这个虎式……是不是已经突破熟练了?” 刘教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看着场中央那个还在不停扑击的灰色身影,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了。 “五禽戏是中乘武学,由虎、鹿、熊、猿、鸟五式组成。” “每一式单独拿出来,都不逊于一门下乘武学。五式合一,才是完整的中乘。五式各有侧重,虎式最难入门,鹿式最难精通。” “一般人学虎式,光是把架子摆对就要十天半个月,能把劲发出来至少要练两三个月。” “他不到十天就把虎式练到熟练——” 刘教习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我教了二十年武,没见过这样的人。” “这天赋简直是太恐怖了。” 陈远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嘴闭上了。 他看着沈舟在场中央扑击、蓄势、再扑击,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有章法。 不是那种花架子式的流畅,是那种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劲道、带着杀气的流畅。 像是练了三年五载的老手,而不是一个刚入门不到十天的新人。 沈舟又扑了十几掌,收了势,站在场中央喘了几口气。 汗水顺着脸往下淌,滴在青砖上,马上就蒸发了。 他的双臂在微微发抖,不是累的,是虎式的劲道在手臂里来回冲刷,肌肉和筋骨正在适应这种新的发力方式。 面板在他视线右下角安静地悬浮着。 【五禽戏·虎式熟练度:15/200】 涨了10点。 不到十天,从0涨到15。 照这个速度,再有不到两个月就能突破大成。 沈舟呼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正准备继续练,刘教习走过来了。 “你这虎式,已经入门了?” 刘教习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到十天,练到这个程度,我教了二十年武,你是第一个。” 沈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有说话。 “按这个速度,再过一两个月,虎式就能小成了。” 刘教习顿了顿。 “到时候我再教你鹿式。 “五禽戏五式,一式一式来,贪多嚼不烂。” 沈舟摇了摇头。 “刘教习,我还是想先把虎式练到大成,再学后面的。” 刘教习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也行。” “虎式是五禽戏的根基,虎式练好了,后面的学起来事半功倍。” “不过——” 他话锋一转。 “你就不想早点学全五式?” “五式合一才是完整的中乘武学,光会一式,威力有限。” 沈舟当然知道五式合一威力更大,但他更知道自己现在需要什么。 追风腿和箭术已经大成,红线掌刚刚熟练,虎式刚摸到小成的门槛,还有《本草纲目》要背,还有初级制药要练。” “手上同时推进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再加新的,哪样都练不好。” 贪多嚼不烂,这个道理他还是懂。 “我打算先把虎式练扎实。” 沈舟面容充满毅力,眼神坚定的说道 “其他的不急。” 刘教习没有再劝,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红线掌你还练吗?” “回教习,练。” 沈舟说。 “我早上学医背书,下午练武,晚上练掌法和腿法。” 刘教习嘴角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叹气,摆了摆手,走开了。 不怕天才有天赋,就怕天才有天赋还努力。 看来这沈舟日后必成大器。 刘教习不禁感叹道。 而沈舟走到场边,拿起水壶灌了几口水,把壶放下,又走回场中央。 他重新摆开虎式的架子,练习了起来。 第41章出城收药,再次上山。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了几天。 沈舟每天上午在药庐认药、背书,下午去练功场练五禽戏。 晚上回了院子还要练追风腿和红线掌,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的钟,一刻不歇。 熟练度也在不停的上涨,似乎这样的平静的日子可以持续下去。 药王堂里的人渐渐习惯了他赵老弟子的身份,看他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平常。 跟他打招呼的人多了,但真正说得上话的还是只有陈远志一个。 这天上午,沈舟正在库房里认新药。 他拿起一块白色的块状物,放在手里掂了掂,又舔了一下,淡淡的甜味,没什么药味,只有一股土腥气。 他在单子上写下“茯苓”两个字,正准备拿下一味,药庐方向传来赵老的声音。 “沈舟,过来。” 沈舟放下茯苓,走出库房,进了药庐。 赵老没坐在太师椅上,而是站在桌前,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着山脉、河流和几条歪歪扭扭的路。 他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脸上带着认真之色。。 “过两天你出一趟门。” 赵老指着地图上一片标着“白云山”的区域。 “去白云山收一批药材。山下有个村子叫青石沟,村里的药农每年这个时候都会采一批山货,品质不错。” “以往都是下品药师去收,这次我让你去,算是历练。” 白云山。 沈舟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白云山,就是他穿越过来第一次进山打猎的那座山,也是他射杀赵老大几人的那座山。 而如今,他竟然要以药王堂学徒的身份回到那座山,去收药。 沈舟站在桌前,低头看着地图上那片他闭着眼都能走出来的山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感慨,不是怀念,是一种淡淡的忧伤。 三个月前,他扛着弓、背着破烂的弓箭、揣着两个干红薯,从村子里走进那片大山,为的是三两银子的山税。 而三个月后,他却穿着药王堂的学徒服,要从县城出发,再次走进那片大山。 这不仅是身份变了,而且去的目的也变了,山却还是那座山。 只不过他从被剥削者变成剥削者了。 “发什么愣?” 赵老看了他一眼,出声道。 “不想去?” “不是。”沈舟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正色道 “弟子必不辜负师父期望。” 赵老把手札合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单子和一包银子,放在桌上。 单子上列着要收的药材名称和数量。 茯苓、黄精、柴胡、苍术、五味子,林林总总十几样,每样后面都标着斤两和价格。 银子用油纸包着,沉甸甸的,少说有几十两。 “单子上的药材,能收多少收多少,别压价太狠,也别当冤大头。” “青石沟的药农都是老实人,该给多少给多少,药王堂不差那几两银子。” “如今这世道..” 赵老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路上小心,别惹事也别怕事。” 沈舟把单子和银子揣进怀里,点了点头。 穿过回廊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刘明远和孙德茂。 两人正站在廊下说话,看见沈舟走过来,刘明远脸上立刻堆起了笑,比春天的桃花还灿烂。 “沈兄,去哪儿啊?” 沈舟看了他一眼,只淡淡的回了一句“出趟门”,就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了。 刘明远的笑僵在脸上,孙德茂面无表情,但捏着袖口的手指紧了紧。 沈舟不在意他们想什么,脚步都没停。 中午吃完饭,沈舟去了练功场。 他把虎式练了十几遍,又把追风腿练了半个时辰,汗水把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隐约能看见里面那件暗银色甲胄的轮廓。 陈远志蹲在场边看他练功,等他歇下来的时候走过来,递给他一壶水。 “听说你要出门收药?” 沈舟接过水壶灌了一口。 “你消息倒灵通。” 陈远志嘿嘿一笑,在他旁边蹲下来。 “白云山那边我熟,以前跟着师父去过几次。” “山上药材不少,但路难走,有些地方连路都没有,全靠药农用背篓背下来。” “你去收药,别光坐在村子里等,上山去看看,能收到更好的货。” 沈舟点了点头,把水壶还给陈远志。 “对了,山上有个老头,姓钟,是青石沟的老药农,在山里采了一辈子药,哪座山头长什么药材,他比谁都清楚。” “你去找他,把单子给他看,他能帮你把药材收齐。” 陈远志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一个人瞎转悠,山上岔路多,走错了够你转一天的。” 沈舟把陈远志的话记在心里,在练功场上又练了一会儿虎式,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才收了势。 沈舟转身走出了大门,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推开院门,阿禾正蹲在枣树下洗衣服,看见他回来,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舟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过两天要出一趟门,我去白云山收药。” 沈舟在枣树下的石板上坐下来,把弓从肩上取下来靠在墙边。 “可能要去几天。” 阿禾知道沈舟要去上山,不由的有些担心,但最后只挤出一句话: “舟哥,你小心点。” 沈舟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安慰道。 “没事,阿禾,我又不是去打猎,是去收药。” “只需要待在山下,等药农们把药送过来即可。” 阿禾没再说什么,只是蹲回去继续洗衣服,心里盘算着给沈舟准备干粮和换洗的衣服。 沈舟坐在石板上,从怀里掏出那张单子,看了一遍又一遍。 茯苓、黄精、柴胡、苍术、五味子。 十几样药材,每样后面都标着斤两和价格。 看了许久,他才把单子折好揣进怀里,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摆开追风腿的架子,开始练功。 踢了一遍接一遍,直到天色暗下来。 阿禾把饭菜端上桌,在石板上摆好碗筷。 “舟哥,吃饭了。” 沈舟收了势,在石板上坐下来,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 卤鸡还剩半只,阿禾热过了,皮还是脆的。 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又夹了一块给阿禾。 “等我回来,给你带点山货。” “白云山上的野蜂蜜不错,药农采的,不仅比县城卖的纯还便宜。” 阿禾不由的点点头。 ........ 孙德茂这几天睡不好觉。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盯着头顶的帐子,脑子里全是沈舟那天的样子。 从他身边走过去,看都没看他一眼。 不是没看见,是不在意。 那眼神孙德茂认得。 那不是记恨,不是厌恶,是真的不在意。 像是走在路上踩到了一块石头,不会弯腰去捡,也不会踢它一脚,就那么走过去了。 石头就是石头,他是他。 这种不在意比骂他一顿、打他一顿更让孙德茂难受。 他宁愿沈舟记恨他,跟他对着干,至少说明沈舟把他当回事。 可沈舟不,沈舟根本不在乎他,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上蹿下跳了半天,台下一个人都没看他。 “孙兄,你睡了吗?” 门外传来刘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第42章买刀,买凶杀人。 孙德茂听到时间翻身坐起来,披上衣服,走过去开了门。 原来是刘明远站在门口。 他胖乎乎的脸上挂着两团青黑,眼袋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倍,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他穿着一件家常的灰布袍子,头发有些乱,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指节捏得发白。 “你怎么来了?” 孙德茂有些诧异,侧身让他进来。 刘明远进了屋,在桌边坐下来,把小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几锭银子和几张银票,银子白花花的,银票上的数字不小。 孙德茂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是……” “我凑了一千两。” 刘明远的声音有些发哑,脸上的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凶狠的表情。 “家里给的零花钱,我攒了足足三年的,全在这儿了。” 孙德茂沉默了片刻,走到柜子边,从柜子深处摸出一个檀木盒子,打开。 里面是几张银票和几块碎金子,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本来打算以后在县城买宅子用的。 他把金子和银票拿出来,放在桌上,跟刘明远的堆在一起。 金子不多,碎金子加上银票,凑一凑,大概一千两出头。 “我这儿有一千两,加起来两千两。”孙德茂坐下来,看着桌上那堆银钱,声音很轻。 “这够不够?” “够。” 刘明远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 “摘星楼那边我打听过了,杀一个九品武者,一千两。” “两千两,能请动更好的。” 摘星楼,是整个大梁朝最大的杀手组织。 不接普通人,只接武者以上的单子。 开价高,但做事干净,从不失手。 据说摘星楼的杀手分铜银金玉四等,分别对应武者九品境界。 一千两,能请到一个铜牌刺客,两千两恐怕可以请一个接近银牌的九品大圆满的武者。 这杀一个刚刚练武的猎户绰绰有余。 “你确定要这么做?” 孙德茂看着刘明远,声音有些不稳。 刘明远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咬了咬牙。 “那小子是赵老的弟子,你我什么都不是。” “等他缓过手来,随便在赵老面前说咱们两句,你我在这药王堂还待得下去?” 孙德茂没有说话。 刘明远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更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问过了,他过两天要去白云山收药。” “白云山那么大,山路那么多,摔死一个人,谁能查得出来?” 孙德茂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不是没杀过人的主,家里做生意,暗地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 但亲自出钱买凶杀人,这是头一回。 “那小子不死,你我在这药王堂永无出头之日。”刘明远的眼睛红了,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激动 “孙兄,你想想,你家花了多少银子才把你塞进来?” “一千两?两千两?” “我一个绸缎庄的儿子,进了药王堂,回去就是镀了金,将来接家里的生意,比那些没进过药王堂的强十倍。” “可要是沈舟在赵老面前说咱们几句坏话。” “赵老一句话,咱们的药徒身份就泡汤了。” “到时候灰溜溜地被赶出去,你我怎么跟家里交代?” “恐怕家里也会不待见咱们。” 孙德茂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肚子里存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他睁开眼,看着桌上那堆银钱,伸出手,把银票一张一张地捋平,叠好,塞进一个布包里。 “找谁去?” 他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平静得有些可怕。 刘明远见他想通了,连忙说道: “城南有个茶馆叫清风居,二楼最里面那间包厢,你去找一个姓柳的老板娘,就说‘想买一斤新茶’,她会跟你谈。” 孙德茂把布包系好,揣进怀里,站起来,整了整衣冠,把袖口抚平。 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像是在决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一个人去。” 他说“。 你别露面,人多眼杂。” 刘明远点了点头,把那几锭银子也塞进孙德茂怀里,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孙兄,这事成了,咱俩在药王堂就安心了。” “以后赵老那边,沈舟一死,就没人跟你我争了。” 孙德茂没有说话,打开门,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刘明远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孙德茂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黑夜,站了很久。 直到隔壁家的狗都不叫了,他才关上门,吹灭了灯,和衣躺下。 第二天一早,孙德茂没有去药王堂。他跟赵老告了假,说家里有事去买摘星楼据点了。 ...... 而沈舟那边自然不知道这些事情。 第二天他见了师父赵老,说了一些话便直接去准备上山的东西了 沈舟没有直接回家,先去了一趟铁匠铺。 铺子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门口挂着几把打好的菜刀和锄头,炉火从门口映出来,把半条巷子烤得发烫。 铁匠是个五十来岁的黑脸汉子,正在打一把镰刀,锤子砸在铁砧上叮叮当当响。 “掌柜的,有没有好刀?” 沈舟站在门口询问。 黑脸汉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木牌上停了一下,放下锤子回应道:“客官想要什么样的刀?” 沈舟沉思一会,便说道:“要锋利即可。” 黑脸汉子于是从里屋拿出一个长条木盒。 打开后里面是一把直背砍刀。 刀身三尺来长,刃口泛着青光,刀背有一指厚,握把裹着黑布,缠得密实。 沈舟拿起来掂了掂,分量不轻不重,刚刚好。 他把刀放回盒子里,问了一句多少钱。 黑脸汉子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两银子,不还价。” 沈舟获得那上千两银子巨款,自然是懒得还价。 “还行,挺值得。” 他点了点头,付了钱,把刀别在腰间,出了铺子。 又去了一趟杂货铺,买了干粮、火折子、一小袋盐巴和一卷麻绳,把东西塞进背篓里。 回到家,阿禾已经把他的换洗衣裳收拾好了,叠得整整齐齐,塞在一个布包袱里。 她把包袱放在桌上,又往里面塞了一双新布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是她这几天赶出来的。 沈舟把甲胄从枣树上取下来,穿在身上试了试。 这来自黑水帮副帮主的甲胄早已修好。 甲胄贴身,不松不紧,鱼鳞铁片泛着暗银色的光,在灰色的学徒服下面看不出来。 沈舟把短刀别在腰间,砍刀背在背上,弓挎在肩上,箭囊系在腰间,木牌挂好,在院子里走了几步。 一身上下,三十来斤的分量,压在身上沉甸甸的,但不碍事。 阿禾站在灶房门口静静看着他,眼里全是崇拜之色。 第43章入白云山,路中遇波澜。 又过了一天。 沈舟去了药王堂报道。 赵老给他安排了一辆马车。 虽然不大,但够用了。 车是药王堂的,车辕上还插着一面小旗,旗上绣着药王堂的标记。 是一株草药,几片金色叶子,一朵花。 拉车的是一匹灰骡子,看着不怎么样,但腿脚结实,走山路应该没问题。 “路上小心一点。” 赵老站在药庐门口,端着一碗茶,语气跟平时一样不咸不淡。 “药材收完了就回来,别在外面耽搁太久。” “毕竟城外太乱了。” “是师父!” 沈舟点了点头,把背篓和包袱搬上车。 他正准备上车,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沈兄,等等我。” 沈舟回过头。 陈远志竟然从回廊那头快步走过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短打,腰间别着一把长剑,背上背着一个包袱,脚下蹬着一双黑面布鞋。 “陈兄,你是来送行的?” 沈舟愣了一下。 “我什么我,你什么你。” “什么送行啊!” 陈远志走到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笑道。 “赵老让我跟你去白云山收药。” “咱药王堂的规矩,药师出门收药,至少得有一个八品武者跟着。” ”你虽然是学徒,但赵老说了,按药师的标准给你配。” ”我虽然是九品武者,但保护你这个未入品的药师也是绰绰有余吧。” 听到此话,沈舟不禁笑着摇摇头。 “也是,有陈兄在,那我的性命已经是无忧了。” 毕竟在药王堂里,他能说上话的人不多,陈远志勉强算一个。 “走吧。” 陈远志跳上马车,在车辕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上来吧。” 沈舟上了车,在陈远志旁边坐下。 车夫一甩鞭子,骡子迈开步子,马车咕噜咕噜地往城外走。 出城的路经过主街,街道两边店铺林立,行人熙熙攘攘,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打铁的,招牌幌子在风里飘。 沈舟看着那些店铺和行人,忽然想起第一次进县城时的样子。 他穿着补丁衣裳,推着破木推车,推车上压着一只老虎,排队进城,被兵丁翻来覆去地看。 那时候他连进城费都掏得心疼,四文钱,够在村里买好几个粗面饼子了。 如今他坐在药王堂的马车上,腰间挂着刻着“宝山县籍”的木牌,身边跟着一个九品武者,车辕上插着药王堂的旗帜,出城连城门税都不用交。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城门口排着长长一队人,挑担的、背篓的、推车的,都是要进城的百姓。 他们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脸上带着疲惫和麻木,在兵丁的喝斥下一个个交钱,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数,数半天才舍得递过去。 几个兵丁站在城门口,手里的长枪横着,拦住要进城的人。 一个老汉挑着一担柴,被兵丁拦下来,翻来覆去地看,嫌柴不干,多要了两文钱。 老汉陪着笑脸,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手心攥得发白,递过去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药王堂的马车从旁边经过,那几个兵丁立刻换了脸色。 领头的那个收了长枪,脸上堆起笑,朝车夫点了点头,又朝陈远志拱了拱手。 目光在沈舟身上停了一下,看见他腰间的药王堂木牌上,笑容又大了几分。 没有人提要交税,没有人要翻检车上的东西,甚至连停车的意思都没有。 这就是药王堂的威名。 沈舟坐在车辕上,看着那些排队交钱的百姓,看着他们身上褴褛的衣衫和脸上麻木的表情,想起了几个月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城门口,从怀里摸出几文钱递过去。 兵丁接了钱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让他进去。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没有木牌,没有靠山,没有甲胄。 只有一张破弓和七支箭,还有一个瘦得皮包骨的阿禾蹲在院子里等他回去。 如今他有了木牌,有了靠山,有了甲胄,有了弓箭和砍刀,有了药王堂学徒的身份,有了赵老弟子的名头。 城门口的兵丁见了他的车都要赔笑脸,进城不用排队,出城不用交税。 可那些排队交钱的百姓,跟几个月前的他没什么两样。 但这世道看的就是实力和势力。 “沈兄,看什么呢?” 陈远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群排队的百姓,不禁叹了口气。 “这些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挑着担子走几十里路进城,卖一担柴换几十文钱,光进城费就要交好几文。” “一天下来,能剩多少?” 沈舟没说话,收回了目光。 他不是圣人,救不了这些人,也改变不了这个世道。 他能做的只有让自己变强,让阿禾吃上热乎饭,让自己能在这个世道活下去。 随后马车出了城门,上了官道,骡子跑得快了一些。 城门口的喧闹声渐渐远了。 官道两边的田地一片连着一片,庄稼长得正旺,绿油油的,风吹过来沙沙响。 远处的山影若隐若现,白云山就在那个方向。 陈远志靠在车辕上,把腿伸直,双手枕在脑后,眯着眼睛晒太阳。 “沈兄,白云山你去过吗?” 沈舟看了他一眼,有些无语。“我是猎户出身,你说我去没去过?” 陈远志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脑门,哈哈笑了起来。 “对对对,我给忘了。” “你是猎户,白云山不就是你的老地盘吗?那山上的兔子、鹿、老虎,怕是都认得你了。” 沈舟没有接话,只是摸了摸肩上的弓。 白云山他当然去过,不止一次。 他闭着眼都能走出那片山林。 哪条沟里有溪水,哪片坡上有野果,他比谁都清楚。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两边的田地渐渐少了,树木多了起来。 远处的山影越来越近,白云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像一头卧着的巨兽。 沈舟看着那座山,想起第一次进山时的狼狈。 那时候他连弓都拉不稳。 马车拐过一个弯,前方是一片树林,官道从林子中间穿过,两边是密密的灌木丛。 太阳已经偏西了,林子里光线昏暗。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偶尔有几声鸟叫,声音又尖又短,像是在报信。 “救命,救命啊!” 前方竟然传来女子的呼喊声。 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从林子深处传出来。 陈远志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手按上了腰间的长剑,耳朵竖了起来。 “沈兄,有人在喊救命。” 他转过头看了沈舟一眼。 沈舟也听见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官道上有人喊救命,不是什么稀奇事。 这年头盗贼多,拦路抢劫的到处都是。 但这一带离县城不远,药王堂的马车经常走这条路,盗贼一般不会在这一带活动。 “救命,有没有人啊!” “嘿嘿,小娘子,你就算是叫破喉咙也没有人应得,还是速速从了我吧。” 第44章路遇盗贼,英雄救美? “救命,有没有人啊!” 又是一声呼喊,比刚才更急了,声音在树林里回荡。 陈远志彻底坐不住了。 他自幼受到良好教育,自然心怀正义之感。 陈远志猛的从车辕上跳下来,手握着剑柄,朝林子方向张望。 “沈兄,有人在喊救命,咱们不能不管。” 车夫也停了车,回头看着两人,脸上带着犹豫之色。 “两位,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怕什么?” 陈远志已经拔出了长剑,剑身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我是药王堂的武者,遇上这种事能不管?” “区区几个小毛贼而已。” 沈舟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也从车上跳下来,把弓从肩上取下来,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但没有拉弓。 他朝林子方向走了几步,侧耳听了一会儿。 打斗声从林子深处传来。 是刀剑碰撞的声音,女人的尖叫声,还有男人粗野的骂声,混在一起,听不太真切。 “走,去看看。” 陈远志已经提着剑往林子里走了,脚步又快又急。 沈舟跟在他后面,步子不紧不慢,眼睛扫视着四周。 林子里很暗,高大的树木遮住了大半天光。 他一边走一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打斗声越来越近了。穿过一片灌木丛,前面出现了一小块空地。 空地上有五六个人,三个穿着灰布短褂的汉子手里提着刀,正围着两个女子猛攻。 那两个女子稍微会点武艺,但被三个大汉压着打。 一个穿白衣,一个穿绿衣,都二十来岁的年纪,身段纤细,面容姣好。 白衣女子手里拿着一把短剑,绿衣女子使一对匕首,两人背靠背,招式还算有章法,但明显不是那三个汉子的对手。 白衣女子的袖子已经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雪白的手臂,上面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绿衣女子头发散了一半,遮住了半边脸,喘得厉害,手里的匕首已经卷了刃。 “给我住手!” “姑娘别怕,我是药王堂的武者。” 陈远志大吼一声,提着剑冲了上去。 那三个汉子看见有人来了,攻势顿了一下。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汉子回头看了陈远志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沈舟,嘴角撇了一下。 “真是多管闲事,找死!” 陈远志已经一剑劈了过去,刀疤脸举刀格挡,两把兵器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另外两个汉子丢下那两个女子,转身朝陈远志扑过来,三把刀同时招呼。 而陈远志毕竟是九品武者,一个人对三个普通的汉子,打得有来有回。 顿时剑光霍霍,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 那两个女子趁机退到了空地边上。 白衣女子捂着受伤的手臂,脸色苍白,绿衣女子扶着她,两人都气喘吁吁,衣裳上沾了不少血,分不清是谁的。 沈舟站在空地边缘,弓还握在手里,迟迟没有发射。 他的目光在那两个女子身上停了一下,又在她们手里的兵器上停了一下。 “两个弱女子敢来着这白云山附近?” 沈舟有些不安的思考着。 “沈兄,帮忙啊!” 陈远志在前面喊了一声。 他被三个练过武的汉子缠住了,虽然不落下风,但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 “算了,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吧。” 沈舟摇了摇头,拉满了弓弦。 随后他的眼睛从三个盗贼身上扫过。 箭尖微微移动,最后定在那个刀疤脸的后心。弦松,箭出。 “嗡!” 箭矢破空,正中刀疤脸的右肩。 刀疤脸惨叫一声,手里的刀飞出去,整个人往前栽倒。 另外两个盗贼猛地回头,还没看清箭从哪儿来的,沈舟已经搭上了第二支箭。 弦又响,箭又出,射中左边那个盗贼的大腿。 那人腿一软,跪倒在地,抱着腿嚎叫。 第三个盗贼吓得脸都白了,丢了刀转身就跑,一头扎进灌木丛,连滚带爬地不见了。 中箭的两个也顾不上捡刀,一个捂着肩膀,一个拖着腿,一瘸一拐地跟在他后面跑了。 空地上安静了下来。 眼见沈舟三箭轻松射伤三位盗贼。 那两个女子表情有些不自然。 两人又看着那三个盗贼逃跑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白衣女子抬起头,目光看向沈舟腰间那块刻着沈舟两字的药王堂木牌上。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她朝沈舟行了一礼,腰弯得很深,声音又轻又柔。 绿衣女子也跟着行礼,低着头,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 “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 陈远志还举着剑站在旁边,剑尖对着空气,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他冲上来的时候喊的是“姑娘别怕,我来救你们”。 结果他还没打到人,沈舟两箭就把贼人吓跑了。 那两个女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朝沈舟行礼去了。 他于是把剑收了,退到一边,挠了挠头,干咳了一声。 “沈兄箭术真是了得。” 陈远志不由的感慨了一句,但没人理他。 白衣女子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身子晃了晃,像是站不稳。 她扶着绿衣女子的胳膊,抬起头看着沈舟,眼眶微红,睫毛轻轻颤着。 “小女子姓白,名素云,这是舍妹素锦。” “青州人氏,本想往白云山投亲,不想路上遇此劫难。” “若不是公子出手相救,只怕……” 她低下头,说不下去了。 沈舟也没有多问。 青州离这里几百里,查也查不了。 而宝山县属于冀州,不属于青州,问了也是白问。 绿衣女子扶着她,也抬起头看了沈舟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她的脸被散落的头发遮着,露出来的半边脸白净细腻,确实是个美人。 两人身材丰腴,面容娇羞,此时纷纷鞠躬不免露出一抹白腻。 要是一般的少年郎恐怕早就气血上头,被两人忽悠的团团转了。 而沈舟两世为人,自然不在意这些色诱。 他缓缓把弓放下,但没有背回肩上,弓还握在手里。 白素云站了一会儿,忽然一个踉跄,整个人朝前倾倒朝沈舟扑去。 沈舟自然是没动。 陈远志倒是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白素云靠在他手臂上,喘了几口气,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旁边的白素锦则是不由的瞥了陈远志一眼,暗骂他不会来事。 “多谢……” 白素云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断。 陈远志扶着她,手不知道该放哪儿,脸微微发红。 “姑娘不必多礼,你们伤得不轻,要不要..” “陈兄。” 沈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陈远志回过头,沈舟正看着他,目光很平淡。 但陈远志跟沈舟相处这些天,知道这种眼神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别多事,走。 陈远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看着沈舟的脸色,把那句“让她们跟我们同行”咽了回去。 于是慢慢松开手,退了一步。 第45章摘星楼,辣手摧花。 白素云靠在树干上,听到此话,不禁抬起头看了沈舟一眼。 那一眼里有委屈,有不解,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破了的袖口,露出来的手臂上那道浅浅的血痕还往外渗着血珠。 她伸手按了按伤口,指缝里沾了血,眉头微微蹙起,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看着陈远志不由牙痒痒,让两个大美女露宿野外,这沈舟可真是.... 绿衣女子白素锦蹲下来,从袖子里撕下一块布条,给姐姐包扎伤口。 她蹲着的时候,衣裳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下面一小片白腻的皮肤。 但她好像没注意到,低头专心地缠着布条。 陈远志站在旁边,目光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然后赶紧移开,耳朵尖都红了。 嘴里还喃喃道:“不行,我不能做对不起翠翠的事。” 车夫也偏过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把头转回去,假装在看路边的树。 白素云靠在树干上,等妹妹包扎完了,慢慢站直了身子。 她整了整衣襟,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整张脸来。 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看着人的时候像是含着一汪水。 她朝沈舟走近了两步,步子很轻。 “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小女子只能……” 她没有说完,脸先红了。 红得像擦了胭脂,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低着头,睫毛垂着,手指捏着袖口,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那种欲言又止的娇羞,比任何话都明白。 陈远志的呼吸重了几分,他看了看白素云,又看了看沈舟,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车夫也忍不住回头看,脸上的表情跟陈远志差不多。 都是那种男人都懂的表情 沈舟也笑了。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这两个女的还在跟他装。 他的左手还握着弓,右手已经慢慢移到了腰间。 腰间别着两样东西。 右边是箭囊,左边是砍刀。 白素云还在往前走,又近了一步。 她的手从袖口里慢慢滑出来,手指白嫩纤细,像是从来没有干过重活。 她的目光落在沈舟的脸上,嘴角挂着一丝羞怯的笑。 而事到如今。 沈舟也懒得和她演戏。 宁可杀错也不放过。 他没有抽箭,没有拉弓,右手猛地握住刀柄。 砍刀从腰间弹出,刀身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寒光,直奔白素云的咽喉。 白素云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完全没想到这沈舟不按套路出牌。 自己两姐妹都要以身相许了,这沈舟竟然对她们刀斧相加。 难道这沈舟喜欢男的? 这情报里面也没有提这个啊! 两人见色诱计划不管用,于是也懒得装了,直接改为正面刺杀了。 白素云的模样在那一刻完全变了。 从刚才的柔弱、娇羞、摇摇欲坠,像是被人一把撕掉的画皮,露出底下那张冰冷的、充满杀气的脸。 她的右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剑,速度快得陈远志只看见一道白光。 短剑架住了沈舟的砍刀,两把兵器撞在一起,“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小女子只能...” 白素云咬着牙,短剑压着沈舟的砍刀。 脸上那层羞怯的红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如同毒蛇一样的神情。 “请公子赴死了。” 白素锦也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的匕首不是卷了刃的那一对,而是从腰间拔出的两把新匕首。 刃口泛着蓝光,淬了毒。 她绕过白素云,从侧面刺向沈舟的肋部,身法快如鬼魅,跟刚才那个蹲在地上哆嗦的弱女子判若两人。 两人竟然都是九品大成的武者。 显然刚才和三位盗贼搏斗是在装模作样。 沈舟赶紧侧身避开匕首,砍刀回手一削,逼退了白素锦。 白素云的短剑又刺了过来,直奔他的心口,又快又狠,每一招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陈远志站在旁边,整个人懵了。 他的手还握在剑柄上,剑没拔出来,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看着刚才还在他面前脸红低头、欲语还休的两个美人,转眼变成了要人命的刺客。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这是怎么回事? 话本上讲的不应该是沈兄英雄救美,然后报的美人归吗? 这美人竟然是蛇蝎美人? “陈兄,还愣着干什么!” “这两人是刺客,赶紧杀了她们。” 沈舟一边挡着白素云的短剑一边吼了一声。 陈远志这才回过神来,拔出长剑,冲了上去。 但他的剑法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了。 平时行云流水的招式现在变得磕磕绊绊。 心里那股英雄救美的豪气还没散尽,手里的剑就已经不得不往美人身上招呼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陈远志一边打一边喊。 白素云冷笑一声没有说话,白素锦也没有说话。 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像两条毒蛇缠着沈舟和陈远志。 她们的身法诡异,招式阴狠,每一招都不是为了比拼,而是为了杀人。 车夫早吓得躲到了马车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脸白得像纸。 沈舟的砍刀架住白素云的短剑,右腿猛地扫出,追风腿的气流从脚底涌上来,一脚扫向她。 白素云跳起来躲过,半空中一个翻身,短剑从头顶劈下来。 沈舟举刀格挡,火星溅了他一脸。白素锦趁机从侧面刺来,匕首直奔他的后腰。 沈舟没有回头,但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身体猛地前倾,让过了匕首,同时反手一刀削向白素锦的手腕。 “力气这么大?” “情报上不是说这沈舟刚刚入品吗?怎么实力这么强!” 白素锦急退之后,喃喃道 她的匕首已经脱手飞出去,插在树干上,嗡嗡直颤。 白素云见妹妹吃亏,攻势更猛了。 她的短剑像暴雨一样刺来,每一下都带着风声。 沈舟被她逼得退了好几步。 陈远志从侧面一剑刺向白素云,白素云闪身避开,短剑顺势一划,在陈远志的手臂上留下一道口子。 血一下子涌出来,把袖子染红了。 陈远志吃痛,退了两步,低头看着手臂上的伤口,脸上的懵终于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凝重的表情。 “这么果断的杀招,你们原来是是摘星楼的刺客?”陈远志咬着牙问。 “猜对了,奖励是请你们去死。” 白素云冷冷看了他一眼,说道。 但她的话音刚落,沈舟已经退了三大步。 他不是在逃,是在拉开距离。 砍刀和短剑对拼,他一个人对两个九品大成的刺客,近身缠斗太吃亏。 他的优势不是刀法,是弓箭。 “陈兄,拖住她!” 沈舟吼了一声,左手已经摸上了弓身。 陈远志咬着牙,一剑刺向白素云,把她缠住了。 他虽然受了伤,但毕竟是正经的九品武者,拼起命来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拿下的。 白素锦被沈舟削飞了一把匕首,只剩下右手一把,攻势缓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沈舟,看见他正在后退,正在取弓搭箭,瞳孔猛地一缩。 “姐,他要射箭!” 白素锦尖叫一声,朝沈舟扑了过去。 但已经晚了。 沈舟在后退的过程中已经完成了搭箭、拉弓、靠位。 百石弓拉满,气血从脚底涌上来,经过腰胯、脊背、肩膀,灌注到箭矢上。 面板上那行字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箭意初显,箭矢附加微弱气血之力,穿透力大幅提升。 随后松弦。 “嗡!” 箭矢破空,快得白素锦只看见一道黑影。 但这一箭不是射她的,是射白素云的。 白素云正跟陈远志缠斗,听见妹妹的喊声,侧头一看,箭已经到了面前。 她想躲,但身体跟不上眼睛。 箭矢从她的左肩穿进去,从前胸穿出来,带着一蓬血雾,直接钉在后面的树干上,箭杆嗡嗡直颤。 第46章中乘武学灵蛇身法。 “不要,姐!” 看到此景,白素锦双目赤红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扑过去抱住白素云。 白素云靠在她怀里,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开始溃散了,显然是活不了。 “姐!姐!你别死!你睁开眼看看我。” 白素锦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她抱着白素云,浑身发抖,声音又尖又哑。 陈远志收了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看了看沈舟。 谁知道沈舟那边已经搭上了第二支箭。 弓已经拉满了,箭尖对着白素锦的后心。 沈舟没有松弦。 他的眼睛盯着白素锦的后背,手指扣着弦,没有放。 因为白素锦速度太快了,很有可能躲过这一箭。 但时候让她跑了就没法斩草除根了。 白素锦哭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转过身,用那双红肿的、充满仇恨的眼睛瞪着沈舟。 “我要杀了你。” 她的充满恨意的喊道。 白素锦放下白素云的尸体,捡起地上那把短剑,站起来,朝沈舟走来。 沈舟看着她的眼睛,把弓放下了。 不是心软,是距离太近,弓箭已经来不及了。 “正好,那就正面杀了你吧。” 随即他把弓往地上一扔,双脚分开,膝盖微屈,双手张开,摆出了五禽戏的架子。 白素锦扑了上来。 短剑刺向他的咽喉,又快又狠,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沈舟侧身让过剑锋,双手猛地前扑,十指弯曲如钩,扣住了白素锦的手腕。 虎式的劲从脚底涌上来,经过腰胯、脊背,灌注到十根指尖。 他猛地一拧。 “咔。” 白素锦的手腕断了,短剑掉在地上。 她惨叫一声,但另一只手已经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刺向沈舟的胸口。 沈舟没有躲,虎式的架子没有散。 双手从她的手腕移到她的肩膀,十根手指像铁箍一样收紧,猛地一撕。 虎式,撕。 白素锦的身体像一块破布一样被甩了出去,撞在树干上,滑下来,嘴里涌出一大口血。 她的胸口塌了一块,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躺在地上,眼睛瞪着沈舟,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但只从嘴角溢出一股血沫。 然后她的头歪了过去,彻底没了声息。 空地安静了下来。 陈远志站在旁边,看着刚才的美人瞬间烟消云散不禁摇了摇头。 “沈兄的实力又变强了,两位九品大成的刺客都不是他的对手。” 而沈舟那边已经开始摸尸了。 他蹲下来,在白素云身上翻了翻。 从腰间摸出一块铜牌,正面刻着“摘星楼”三个字,背面刻着“白素云”三个字。 又在她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辛辣刺鼻。 跟之前摔碎的那个一样。 应该是遁逃用的迷烟。 也没有没有别的了。 堂堂九品大成的摘星楼刺客身上就这点东西? 他又走到白素锦身边蹲下来,在她身上翻了翻。 同样的铜牌,正面“摘星楼”,背面“白素锦”。 额外收获便是从她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面没有字,翻开一看,里面是一幅幅人形图示,每幅图下面配着几行小字。画的是各种身法动作,闪避、腾挪、急转、折向,线条流畅,一看就不是凡品。 册子第一页写着四个字:《灵蛇身法》。 沈舟翻了翻。 这竟然是一本中乘身法武学。 而且是完整的,不是残本。 好吧,收回之前的话,不知道是摘星楼财大气粗,还是这两姐妹对自己极其自信,武学都放在身上。 沈舟把铜牌和册子揣进怀里,把瓷瓶也收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陈远志自然是看了看,装作没看见。 他差点害了沈舟,并且这两人也都是沈舟杀得,战利品什么的自然都归沈舟。 “你怎么知道她们是刺客?”陈远志有些疑惑。 沈舟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说道。 “太巧了。” “我们刚到这白云山附近,就有人喊救命。” “那盗贼可能也是拖,打了几下就跑,跑得太快了。” “她们身上是有伤,但衣服装饰什么的都太干净了,一点都不像风尘仆仆的样子。” “甚至刚才还要以身相许。” “这荒山野岭,两个孤身女子,见了陌生人不想着躲,反而急着往跟前凑,还开口就说要以身相许。” 他顿了顿。 “这世上没有这样的好事。” “至少以你我的魅力值,这事不可能。” 陈远志沉默了。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果然是药王堂保护自己保护的太好了,自己傻得有点天真了。 “那摘星楼的刺客,为什么要杀你?” 沈舟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也许是黑水帮请的,也许是别的人。 早知道就留这两姐妹其中一人一命了。 但故意杀了一个人,另外一个也不肯说。 “走吧。” 沈舟把弓捡起来,背在肩上,走到马车边,跳上车辕。 陈远志则是跟在他后面,上了车,坐在他旁边。 车夫从马车后面爬出来,腿还在发抖,脸上白得像纸。 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刚刚目睹了一场刺杀对他而言刺激很大。 车夫爬上车,手抖得抓不住鞭子,抖了好几下才抓稳,甩了一下。 骡子迈开步子,车轮碾过落叶,咕噜咕噜地往林子外面走。 沈舟靠在车辕上,从怀里掏出那本《灵蛇身法》,翻开看了几页。 身法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追风腿是腿法,用来进攻的;五禽戏是拳脚,用来对拼的。 但躲闪、腾挪、近身缠斗时的身法步法,他一直都是靠本能,没有正经学过。 这本《灵蛇身法》来得正是时候。 而且还是中乘武学。 他把册子合上,揣进怀里,闭上了眼。 看似沈舟在睡觉,其实他在把面板调出来,一行一行地看。 【基础弓箭熟练度:大成101/300】 【技能:箭意初显——箭矢附加微弱气血之力,穿透力大幅提升。】 箭术是他目前最强的底牌,今天射杀白素云那一箭,要不是有“箭意初显”的穿透力,未必能一箭穿骨。 但大成之上还有圆满境,路还长着呢。 沈舟很期待圆满的箭术威力会如何。 他又往下看。 【追风腿熟练度:大成80/300】 【红线掌熟练度:小成70/100】 红线掌练得最慢,入门之后一直没什么长进。 不是不练,是时间不够,上午认药,下午练五禽戏。 晚上那点功夫还要分给追风腿,红线掌只能往后排。 但还差30点熟练度也快小成了,也就这两天时间了。 【五禽戏·虎式熟练度:熟练100/200】 【熟练阶段解锁:气血灌注双臂,筋骨强化,爪力大幅提升。】 虎式是五禽戏的第一式,也是最难入门的一式。 此时恐怕再来半个月时间的便可以小成了。 【初级制药熟练度:小成60/100】 第47章来到青石沟,身法入门。 医道方面的进度最慢,也是最不能急的。 识药已经小成了,制药刚入门,《本草纲目》背的也差不多三分之一了。 赵老给他定了半年的期限,现在才过了一个月。 差不多再有两个月《本草纲目》就背完了,初级识药差不多也圆满了。 沈舟把面板关掉,睁开眼,看着路两边的田地和远处的山影。 追风腿差点圆满,虎式刚熟练,红线掌还早,弓箭大成但离圆满还有距离,身法还没开始练。 这要做的事太多,他时间根本不够用,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过。 骡子跑了大半个时辰,官道变成了山路。 路窄了,弯多了,两边的树木密了起来,天色也开始暗了。 车夫点了一盏马灯挂在车辕上,昏黄的光照着前面的路。 白云山的轮廓在暮色里越来越近,山顶的雾气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红色。 沈舟看着那座山,不禁感慨 “我又回来了。” “沈兄,前面就是青石沟了。” 陈远志指着前方,语气带着几分兴奋。 沈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山坳里隐约有一些灯火,不多,零零散散的,像是天上掉下来的几颗星星。 那就是青石沟,白云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住着几十户药农。 马车拐进一条岔路,路更窄了,两边的灌木擦着车身沙沙响。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片房屋,土墙茅顶,跟沈舟穿越过来时住的那个村子差不多大。 马车在村口停下来。 村口老槐树下站着几个人,领头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着一件灰布短褂,脸上皱纹很深,腰背有些佝偻。 他手里举着一盏油灯 “是药王堂的大人吗?” 老头走上前,朝车夫拱了拱手,又看了看车上的沈舟和陈远志。 他看见车辕上那面绣着药草标记的小旗,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 “老朽姓钟,是这青石沟的村长。” “药王堂的大人前几日派人送了信,说这几天会有人来收药,老朽一直在等着。” 沈舟从车上跳下来,朝钟村长拱了拱手。 “没错,我们是药王堂的药师,特来宝地收药的。” 钟村长连忙拱手称不敢当。 沈舟顺手把赵老给的单子递了过去。 “这是我药王堂开的单子,上面列了要收的药材和数量。” “钟村长帮忙看看,村里能收齐吗?”钟村长接过单子,凑着油灯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开了。 “茯苓、黄精、柴胡、苍术、五味子……这些都有,数量也差不多。” “不过五味子今年收成不好,可能凑不齐单子上的数。” 沈舟只好点了点头 钟村长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收药的事,两位大人明天再说吧。” “老朽现在给两位安排住处,村东头有两间空房,虽然简陋,但能住人。” “我们村简陋,请两位大人不要太嫌弃。” 沈舟点了点头。 钟村长提着油灯走在前面,沈舟和陈远志跟在后面,沿着村道往东走。 村道是土路,坑坑洼洼的,踩上去高低不平。 钟村长在一个小院子前停下来,推开门,把油灯举高。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一间灶房,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树上挂着几个红彤彤的柿子,在暮色里像一盏盏小灯笼。 地面铺着碎石板,有些地方长了青苔,但扫得很干净。 “两位大人今晚就住这儿吧,被子是干净的,灶房里有水有柴,想吃什么可以自己弄。” 钟村长把钥匙递给沈舟,又交代了几句,转身走了。 沈舟把东西从车上搬下来,背篓、包袱、弓箭、砍刀,一样一样地放进屋里。 陈远志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爬上柿子树摘了几个柿子,用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口。 “沈兄,这柿子不错,你尝尝。” 沈舟接过柿子,咬了一口,涩的酸牙。 看着陈远志一脸坏笑,他有些无奈。 “你还敢耍我?” 陈远志哈哈一声笑,便去厨房做饭了。 沈舟则是在石板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本《灵蛇身法》,借着灶房里透出来的灯光翻了几页。 这本《灵蛇身法》来得正是时候,而且是完整的中乘武学,不用补残缺。 他把第一页的图示看了几遍,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试着做了一个闪避的动作。 右脚向左斜跨,身体同时扭转,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 他照着图示做了,但做得很僵硬,像一根木头在扭。 不是动作不对,是身体不习惯。 他的肌肉已经习惯了虎式的刚猛、追风腿的快速。 突然要学灵蛇身法的柔韧和灵活,浑身别扭。 此时面板闪了一下。 【检测到新技能:灵蛇身法】 【当前熟练度:0/100】 【技能状态:完整。】 完整的中乘武学,不用补残缺,练就是了。 沈舟又练了几遍,一遍比一遍顺。 虽然还是生硬,但至少不像第一次那么别扭了。 他练了大约半个时辰,直到身上出了汗,才收了势,在石板上坐下来,把《灵蛇身法》又翻了几页,把后面的动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陈远志则是在灶房里忙活了一会儿,端出两碗面,面里卧着两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香味飘过来,沈舟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沈兄,吃饭了。” “快来尝尝我的手艺,我家翠翠可就喜欢我下厨了。” 陈远志把一碗面递给他说道。 随即自己在对面坐下来,呼噜呼噜地吃面。 沈舟接过碗,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 面是手擀的,筋道无比,汤是骨头汤,鲜。 很快他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吃完饭之后,陈远志似乎已经疲惫了。 “沈兄,我先睡了,明天还要收药了。” 他走进屋里,扑通一声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沈舟则是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把那本《灵蛇身法》又翻了翻。 把第一页的图示又练了几遍,直到突破入门,才把册子收起来,站起来,走进屋里。 陈远志已经睡死了,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沈舟在另一张床上躺下来,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 第48章意外收获,宝药消息! 第二天一早,沈舟是被鸡叫吵醒的。 不是一只鸡,是很多只,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热热闹闹的大会。 他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陈远志还在旁边打呼噜,被子蹬到了地上,四仰八叉地躺着。 沈舟没叫他,自己穿好衣裳,把甲胄穿上,砍刀别在腰间,走出屋子。 刚推开门,他就愣住了。 院门外站着好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干净的衣裳,手里端着碗的、提着篮子的、捧着罐子的,看见他出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小药师起来了?” “小药师昨晚睡得可好?” “我们给药师送早饭来了。” 声音七嘴八舌,像一群麻雀在叫。 沈舟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已经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走进了院子。 后面跟着几个人,有端咸菜的,有端鸡蛋的,有端油饼的,还有端着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卤肉的。 不一会儿,院子里的石板上就摆满了碗碗碟碟,粥、咸菜、鸡蛋、油饼、卤肉、豆腐脑,还有一碟花生米和一壶热茶。 “够了够了,吃不了这么多。” 沈舟连忙摆手。 “吃得完吃得完,小药师年轻,胃口好。” 妇人笑眯眯地把粥碗往他手里塞。 “不够还有,灶上还煮着鸡汤呢。” 沈舟端着粥碗,看着石板上那一堆吃食,又看了看院门外那些还在往这边张望的村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 陈远志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了,揉着眼睛走出来,看见石板上的吃食,眼睛一下子亮了。 “哟,这么多好吃的?青石沟的乡亲们太热情了。” 他一点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抓起一张油饼就咬了一口,又夹了一块卤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陈兄,这……” 沈舟看着他。 “吃啊,愣着干什么?” 陈远志又咬了一口油饼,含混不清地说。 “这都是给你送的,你是药王堂的药师,他们当然要好好招待你。” 沈舟在石板上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很稠,米香浓郁,里面还放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院门外,那些村民还在。 有的站在门口往里看,有的蹲在墙根下等着,脸上都带着笑,像是在等什么好消息。 “钟村长呢?” 沈舟问。 “村长去山上收药了,让小药师先吃饭,吃完了再去村口。” 那个妇人忙不迭地回答。 “小药师别着急,慢慢吃,村长说了,今天一定把药材收齐。” 沈舟点了点头,低下头喝粥。 粥很好喝,但他喝得不太自在。 因为那些村民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有好奇,有敬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热切。 陈远志吃了一碗粥又添了一碗,吃了两个鸡蛋又拿了两个,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沈兄,你……你别不自在。” “你现在是药王堂的药师,放在这青石沟,那就是天大的来头。” “他们一辈子没见过几个从县城来的人,何况是药王堂的药师。” 他咽下一口粥,擦了擦嘴,又接着说。 “再说了,你是来收药的,是给他们送钱的。” “你手里那张单子,买的是他们一年的收成。” “你不来,他们的药材卖不出去,烂在山上,一家老小喝西北风。” “你来了,他们的药材能换成银子,能吃上饭,能穿上衣裳。” “你说,他们能不把你当财神爷供着吗?” 沈舟听明白了。 他不只是药师,不只是赵老的弟子,他是这些药农的金主。 他们敬的不是他这个人,是他手里那张单子和那包银子。 吃完了饭,沈舟把碗筷收拾好,跟陈远志一起往村口走。 “小药师大人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钟村长从人群里走出来,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他拉着沈舟的手,把他引到长条桌前的主位上坐下,又亲自给他倒了一碗茶。 沈舟坐下来,看了看四周。 村口聚了几十个村民,男女老少都有,都穿着带着补丁的干净衣裳,脸上带着笑,眼睛都盯着他看。 陈远志坐在沈舟旁边,翘着二郎腿,端着茶碗,一副很自在的样子。 “沈兄,你别看这阵仗大,其实都是规矩。” “你是收药的,他们是卖药的,你是主,他们是客。” “你坐主位,他们站着,这是礼数。你喝茶,他们看着,这也是礼数。” 他喝了一口茶,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觉得不自在,那就想想你在城门口看见的那些排队交钱的百姓。” “那些人见了药王堂的马车,不也得让路吗?” 沈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有再说什么,只能感叹。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他不是不习惯被人尊敬,是不习惯被人这样捧着。 “钟村长,药材收得怎么样了?”沈舟放下茶碗,开口问道。 钟村长连忙凑过来,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回小药师的话,茯苓、黄精、柴胡、苍术,这四样都已经齐了,就等小药师过目。” “五味子今年收成不好,村里凑了三十斤,不够单子上的数。” “小药师看……” “先看货吧。” 沈舟站起来说道。 钟村长连忙在前面带路,沈舟跟在后面,陈远志跟在沈舟旁边,手里还端着茶碗,边走边喝。 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跟在他们后面,浩浩荡荡地往村子的晒药场走去。 晒药场在村子东头,是一片平整的空地,地上铺着竹席,竹席上晒着各种各样的药材。 茯苓切成块,黄精切成片,柴胡捆成把,苍术堆成堆。 阳光照在药材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甜中带苦,苦中带甘,闻着让人神清气爽。 沈舟走过去,蹲下来,拿起一块茯苓看了看。 茯苓块切得大小均匀,断面细腻,颜色洁白,没有霉点,没有虫蛀,品相上乘。 他又拿起一片黄精,黄精片切得薄厚适中,颜色黄褐,断面油润,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他正要放下,目光忽然扫过柴胡堆里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干草,细细长长的,茎秆干枯发黄,混在柴胡里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沈舟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盯着那根干草,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它碍眼,是因为他认识它。 这种草,他在赵老给的手札里见过。 那是宝药伴生灵草,专门长在宝药旁边,根系与宝药相连,吸收宝药溢出的药力而生。 有这种草的地方,十有八九就有一株宝药。 而且这种草晒干之后的样子跟普通杂草不一样。 茎秆是中空的,用手一捏会发出细微的声响,断口处有一圈淡金色的纹路,像年轮一样。 沈舟把那根干草从柴胡堆里抽出来,捏了捏,中空的。 他又掐断一小截,对着光看断口。 是一圈淡金色的纹路,看的清清楚楚。 “是的,这是宝药的伴生灵草!” 沈舟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他把那根干草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着钟村长。 “这味药,是谁采的?” 沈舟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在众人耳朵里让人后背发凉。 钟村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 第49章上山寻药,三株宝药。 钟村长顺着沈舟的目光看见那根干草,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药里面混了杂草,这是收药的大忌。 药王堂的人要是以为青石沟以次充好,故意在药材里掺假,今年的收购就泡汤了,明年的收购也没了。 他连忙凑过来,弯着腰,声音都有些发颤: “小药师息怒,这一定是哪个粗心的药农不小心混进去的,老朽这就查,这就查...” 沈舟没有接话,就那么坐着,手里捏着那根干草,不说话。 钟村长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转过身,朝身后那群村民喊了一声: “谁采的这些柴胡?自己站出来!” 村民群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动。 钟村长的脸涨红了,声音更大了:“老刘!柴胡是你家的,你给我出来!” 人群里,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脸色惨白,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一步地挪出来。 他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短褂,手上全是裂口,看着像一个老实的药农。 他走到沈舟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人,肩膀在发抖。 “小药师……是……是小的采的。”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 沈舟看着他,手里还捏着那根干草。 他脸上没有表情,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道: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答对了有奖励,答错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老刘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旁边几个村民也变了脸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气都不敢出。 钟村长站在旁边,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看着沈舟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陈远志坐在沈舟旁边,端着茶碗,看着这一幕,有些发愣。 他不明白沈舟为什么为了一根杂草动这么大的阵仗。 不就是一根干草吗? 挑出来扔了不就完了? 至于要杀要剐的? 他张了张嘴,想劝两句,但看着沈舟认真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 老刘站在前面,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嘴唇白得像纸。 他采了二十年的药,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药王堂的药师,那是多大的来头,要杀他一个穷药农,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这草,你是在哪里采的?” 沈舟举起那根干草,问。 老刘哆哆嗦嗦地看着那根草,咽了口唾沫。 “小的是在……在白云山北坡,一片松林里面采的。” “松林里面?” 沈舟追问。 “什么样的松林?” “就是……就是老松树,很大很粗,地上全是松针,没什么别的草,就这一片……” 老刘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他越说越顺,像是想起了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很小,大概半间屋子那么大,就长着这一种草,别的什么都没有。” “小的看那草跟别的草不一样,以为是药,就顺手割了几根……” 沈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半间屋子那么大,只长着这一种草,别的什么都没有。 那是宝药生长的典型环境。 因为宝药的根系会分泌一种物质,抑制周围其他植物的生长。 所以宝药周围往往是一片空地,只长着它的伴生灵草。 “那片松林,离这里多远?” 沈舟又问道。 “回大人,不……不远,走半个时辰就到了。从村后上山,过了小溪,翻过一道梁子,就到了那片松林。” 老刘一边说一边比划,手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那地方不好找,小的也是追一只兔子才偶然走进去的。” 沈舟点了点头,把那根干草放在桌上。他从怀里掏出二两碎银子,放在桌上,推到老刘面前。 “这是给你的奖励。” “今天的药材,按单子收,一文不少。” 老刘看着那二两银子,愣住了。 他采一个月的药,也卖不了二两银子。 他抬起头看着沈舟,又看了看钟村长,又看了看那二两银子,嘴唇哆嗦了半天,不知道该不该拿。 “小药师赏你的,拿着。” 钟村长连忙说,舒了一口气,脸色比刚才好了不少。 虽然不知道这位小药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至少不是要砍脑袋的事。 老刘这才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把银子攥在手里,弯着腰,一个劲儿地道谢: “多谢小药师,多谢小药师……” 沈舟摆了摆手,老刘退回了人群里。 陈远志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沈兄,什么情况?一根破草值二两银子?” 沈舟没有回答,只是眯了眯眼说道:“陈兄,你我突破八品的机缘来了。” 陈远志听到此话又是一怔。 沈舟把那根干草从桌上拿起来,塞进怀里。 宝药伴生灵草,有这种草的地方,十有八九就有一株宝药。 白云山北坡,一片老松林,半间屋子大小的空地,只长着这一种草。 恐高不止一株宝药。 他得赶紧去看看。 “钟村长,药材明天装车吧。” “装完了结账。” 沈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今天先这样,散了吧。” 钟村长连连点头,转过身朝村民挥了挥手。 “散了散了,都散了,别围着了,让小药师歇着。” 沈舟说完那句话,茶碗一放,站起来就往后山走。 陈远志愣在原地,手里还端着茶碗,嘴巴微张,看着沈舟的背影消失在村后的山道上。 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快步追了上去。 “沈兄,沈兄,你等等我!” 陈远志追上沈舟,气喘吁吁地问。 “你说突破八品的机缘,到底怎么回事?那根破草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舟脚下不停,从怀里掏出那根干草,递给他。 “这是宝药伴生灵草。” “有这种草的地方,十有八九有一株宝药。” “这宝药的价值,够咱们从九品突破到八品。” 陈远志接过那根干草,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捏了捏,又掐断一截对着光看断口,看见那圈淡金色的纹路,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是伴生灵草?” 他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我在药王堂好几年,只听师父说过,从来没见过。” 毕竟陈远志在药王堂只是武师,并不是药师,对药品一窍不通。 “今天就让你见见。” 沈舟把干草收回来,塞进怀里,加快了脚步。 两人沿着村后的山道往上走。 老刘说的路不难找,村后上山,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山里。 两人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翻过一道山梁,林子越来越密了。树木高大,枝叶遮天蔽日。 即使是白天,林子里也显得昏暗。 沈舟放慢了脚步,眼睛扫视着四周。 那种感觉又来了,实在是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显得小心翼翼。 他做猎户时养成的本能告诉他,这片林子不对劲。 “沈兄,你觉不觉得这儿太安静了?” 陈远志也察觉到了,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声音压得很低。 沈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从肩上取下弓,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但没有拉弓,右手扣着弦,随时准备放箭。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地往林子深处走。 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 地上没有杂草,没有灌木,只有厚厚的松针铺在地上,踩上去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空地的正中间,长着三株淡黄色的植株,茎秆莹白如玉,叶片淡金,花苞含光,在昏暗的林子里像三盏小小的灯笼。 三株,并排长在一起,大的那株有半尺来高,小的也有巴掌大,根茎粗壮。 叶片饱满,花苞圆润,品相比沈舟上次在竹林里找到的那株白玉金脉花还好。 陈远志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在药王堂待了好几年,见过的宝药不超过五株,而且都是在师父的库房里,隔着看的。 三株宝药长在一起,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 “三株,三株三品宝药。” 陈远志的声音有些发飘。 “沈兄,咱们发财了。” 第50章妖兽蟒蛇,斩蟒! 此时沈舟没有说话。 他站在空地边缘,眼睛盯着那三株宝药,眉头微微皱着。 周围是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宝药旁边没有守护兽,这根本不对劲。 当初他在竹林里找到白玉金脉花的时候,旁边守着一只成年猛虎。 宝药这种东西,对妖兽的吸引力比对人还大。 服一株宝药,妖兽能突破瓶颈,开启灵智,甚至脱胎换骨。 这么好的东西长在这里,怎么可能没有东西守着? “陈兄,你不觉得奇怪吗?” 沈舟压低声音。 陈远志愣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那三株宝药,脸上的兴奋慢慢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表情。 “你是说……守护妖兽?” 沈舟没有说话。 他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拉弓,瞄准那三株宝药旁边的空地,松弦。 下一刻。 箭矢破空而出,“笃”的一声钉在地上,箭尾嗡嗡直颤。 林子里的安静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碎了一样。 空地边缘的松针堆里,猛地蹿出一道黑影,速度快得沈舟的眼睛只看见一道残影。 那道黑影从松针下面弹射出来,像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释放,带着一股腥风扑向箭矢落地的方向。 “嘶!” 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蛇吐信子的声音被放大了几十倍,震得人耳膜发疼。 那道黑影落在地上,盘成一团。 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昂起,猩红的信子一伸一缩,冰冷的竖瞳盯着沈舟和陈远志。 这是一条巨蟒。 浑身覆盖着黑褐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铜钱大小,在昏暗的林子里泛着幽暗的光。 身体有水桶那么粗,盘在地上像一座小山,看不见有多长,但从它移动的速度和掀起的动静来看,至少有两三丈。 它的脑袋是三角形的,两侧的鳞片微微张开,像是生了角一样。 嘴里露出的毒牙有手指那么长,尖端滴着透明的毒液,滴在松针上,冒出一缕白烟。 带着毒液的巨蟒。 陈远志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的手紧紧握着剑柄。 陈远志虽然是九品武者,但他面对的一直都是人,从来没跟这种东西打过交道。 更何况这东西太大了。 “这……这东西是几品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舟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条巨蟒的眼睛,慢慢地往后退了半步。 蛇的眼睛跟人的眼睛不一样。 它没有表情,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原始的杀意。 显然是对沈舟两人闯进来而不满。 巨蟒瞬间动了。 它的身体猛地弹射出去,速度快得惊人,张开的大嘴直奔陈远志的面门。 沈舟来不及多想,右手抽箭,左手搭弦,拉弓,放,一气呵成。箭矢破空,正中巨蟒的颈部。 鳞片被箭簇撞碎了几片,但没有射穿,箭矢只扎进去不到一寸就停了,挂在鳞片上,像一根扎在铠甲上的针。 巨蟒吃痛,身体猛地一甩,尾巴横扫过来,带着一股腥风,把沈舟和陈远志逼退了好几步。 “它的鳞片太厚了,根本射不穿!” 沈舟咬着牙,把弓放下,从腰间拔出砍刀。 他的箭术是大成,但大成箭术的穿透力还不足以射穿这种入了品阶的妖兽的鳞片。 他需要更强的箭,更强的弓,或者更强的力道。 陈远志终于拔出了剑。 他双手握着剑柄,剑尖对着巨蟒,两条腿还在抖,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 不是害怕了,是在拼命。 不杀死这妖兽,今天他们两个都要死在这里。 “沈兄,这东西至少是八品的妖兽。” “咱们两个九品,打得过吗?” 沈舟握紧了砍刀,眼睛盯着巨蟒的一举一动。 “打不过也得打。” “这三株宝药,够你我从九品突破到八品。” “错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更何况如今这时候,还有咱们选择的份吗?” 此时巨蟒的身体慢慢蠕动着,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昂起,竖瞳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它没有急着进攻,像是在打量猎物,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它的颈部被箭簇扎破了一个小口,血从鳞片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滴在松针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沈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在等,等巨蟒先动。 蛇类的弱点在七寸,但这条巨蟒的七寸在哪里,他看不出来。 它的身体太粗了,鳞片太厚了,唯一的突破口是它的眼睛和嘴巴。 眼睛没有鳞片覆盖,嘴巴里面的肉是软的。 但要在它高速移动的时候射中它的眼睛,他需要更大的把握。 “陈兄,你吸引它的注意,我来射它的眼睛。” 沈舟压低声音说。 陈远志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举起长剑,朝巨蟒虚晃了一剑,然后猛地往旁边一滚。 巨蟒的脑袋顺着他的动作转了过去,竖瞳里映出陈远志翻滚的身影。 就是这一瞬间,沈舟拉开了弓。百石弓拉满,气血从脚底涌上来,灌注到箭矢上。 他瞄准的不是巨蟒的脖子,不是它的身体,是它左眼。 松弦。 箭矢破空,带着一声尖锐的呼啸,直奔巨蟒的左眼。 巨蟒本能地闭上了眼睛,眼皮上的小鳞片比身上的鳞片薄得多。 箭矢瞬间穿透了眼皮,扎进了眼球。 巨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身体疯狂地甩动,尾巴抽在地上,松针和泥土被掀起来,像一场小型的沙尘暴。 它张开大嘴,毒牙上滴着毒液,朝沈舟扑了过来。 沈舟没有退。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气力!” 他深吸一口气,把弓往地上一扔,双手张开,摆出了五禽戏的架子。 巨蟒的大嘴扑到面前,腥风扑面,沈舟的身体猛地后仰,整个人像一张弓一样弯下去。 巨蟒的脑袋从他上方掠过,带起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这正是灵蛇身法的第一式——蛇形避。 他昨晚刚刚入门,如今却成了救命稻草。 巨蟒扑空了,脑袋狠狠的撞在地上。 它的眼睛被箭射瞎了一只,剧痛让它疯狂,但也让它失去了准头。 沈舟趁着它撞在地上的那一瞬间,一步跨上前,双手握刀,刀身猛地插进巨蟒张开的嘴里。 刀背朝上,刀刃朝下,用刀身卡住了巨蟒的上下颚。 巨蟒的嘴合不拢了,毒牙咬在刀身上。 毒液顺着刀刃往下淌,滴在地上冒出一缕缕白烟。 这价值三十两的砍刀如今竟然要折在这里。 “陈兄,砍它的七寸!” 沈舟吼了一声,双手死死握住刀柄,把巨蟒的嘴撑开。 第51章收获八品妖兽蛇胆,龙血参。 巨蟒的脑袋疯狂地甩动,想要把刀甩出去。 但沈舟的双脚像钉在地上一样,身体随着巨蟒的摆动左右摇晃,就是不松手。 他的双臂青筋暴起,虎口已经裂开了。 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但沈舟死死咬着牙,愣是一声不吭。 “给我死!” 陈远志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握着长剑,绕到巨蟒的侧面。 他的腰被巨蟒的尾巴抽了一下,青了一大片,动一下就疼,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看准了巨蟒颈部被箭簇射破的那块鳞片,那里已经裂开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 “我这下看你死不死!” 陈远志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剑柄,猛地刺了下去。 长剑从鳞片的缝隙里扎进去,贯穿了巨蟒的颈部。 巨蟒的身体猛地一缩,尾巴疯狂地抽打地面,松针和泥土被掀起来,打得陈远志满脸是血。 但他没有松手,双手死死握着剑柄,又往前推了半尺。 剑尖从巨蟒颈部的另一侧穿了出来,带出一股腥臭的黑血。 巨蟒的挣扎越来越弱了。 它的身体开始痉挛,尾巴在地上无意识地抽动,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不动了。 三角形的脑袋垂下来,搭在地上,那只还完好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沈舟松开刀柄,退了两步,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双手在发抖,虎口裂了两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但刀还卡在巨蟒的嘴里,把它的嘴撑得大大的。 毒牙上的毒液已经滴完了,只剩两排白森森的牙。 “就差一点....” 陈远志也松开了剑柄,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脸上全是血和泥土,分不清哪些是巨蟒的哪些是他自己的。 但他看着地上那条一丈多长的巨蟒,咧嘴笑了 “沈兄,咱们发财了。” 陈远志说完这句话,就躺在了地上,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气。 沈舟靠在树干上,也是不禁露出一抹笑容。 这三株三品宝药,够他和陈远志从九品突破到八品了。 等回去之后,一人一株,剩下的那一株交给赵老,算药王堂的。 他在心里把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不欠谁的,也不让谁欠他的。 休息了一会儿,沈舟撑着树干站起来,走到巨蟒的尸体旁边,蹲下来。 他拔出卡在巨蟒嘴里的砍刀,在蛇身上擦了擦血迹,插回腰间。 然后他看了一眼巨蟒的腹部,位置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硬块。 那正是这条八品巨蟒的精华所在——蛇胆。 沈舟从怀里掏出短刀,在巨蟒的腹部划开一道口子,伸手进去掏。 摸了一会儿,掏出一个拳头大的蛇胆,墨绿色,表面光滑,在昏暗的林子里泛着幽幽的光。 蛇胆是蟒蛇一身精华所在,比蟒皮蟒骨值钱多了,用来入药可以清热解毒、明目安神。 武者服用可以增强气血、祛除暗伤。 他把蛇胆用一块布包好,塞进背篓里,又割了几块蟒肉,用树叶包了,也塞进背篓。 蟒肉虽然不好吃,但入了品阶的妖兽肉,吃了能补气血,比鹿肉强多了。 然后便是那三株宝药。 沈舟蹲在空地中间,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株最大的宝药。 茎秆温润如玉,触手生凉,花苞在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他终于认出这种宝药了。 赵老给的那本《本草纲目》里记载过,三品宝药,龙血参。 茎秆莹白如玉,叶片淡金,花苞含光,根须赤红如血,切开之后有红色汁液流出,像血一样。 药性极热,补气血,壮筋骨,是炼制“气血大丹”的主药材。 这气血大丹,三品丹药,专门给九品淬体境巅峰的武者服用的。 一枚气血大丹,能助九品武者打通经脉,突破瓶颈,踏入八品通脉境。 普通武者从九品到八品,靠水磨工夫,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年八年,还不一定成功。 一枚气血大丹,能把这三五年的功夫压缩到一个月,甚至半个月。 沈兄,你认识这东西?”陈远志蹲在旁边,看着那三株宝药,眼睛发亮。 沈舟点了点头。“龙血参,三品宝药。气血大丹的主药材。” 陈远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在药王堂待了好几年,当然知道气血大丹是什么东西。 那是九品武者梦寐以求的丹药,药王堂每年炼不了几枚,每一枚都被堂里的九品武者抢破头。 他自己存了好几年的俸禄,就是想买一枚气血大丹,但一直没买到。 不是钱不够,是有钱也买不到。 这丹得需要资历和天赋才能获得。 他平常就服用一些气血散。 正是气血大丹的药材太难凑齐了,尤其是主药龙血参,可遇不可求。 “三株龙血参,能炼三炉气血大丹。” 陈远志的声音有些发飘。 “一炉至少出三枚,那就是九枚。” “九枚气血大丹,够咱们两个从九品突破到八品了。” “陈兄,先不谈了,起来干活了。” 沈舟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把短刀. “把宝药挖出来,带回药王堂。” 随后两个人用手里的短刀,小心翼翼地把宝药从土里起出来。 这根须一根都不能断,断了药效就差了。 挖了足足半个时辰,三株宝药才完整地脱离了泥土。 沈舟从包袱里拿出几块布,把宝药的根须用湿土裹好,一层一层地包起来,分别塞进背篓里,用草药盖住,从外面看不出来。 “走吧。” 沈舟把背篓背在肩上,把弓和箭囊重新系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条几丈多长的巨蟒,尸体横在松针堆里,黑褐色的鳞片在昏暗的林子里还泛着光。 这么大一条蟒蛇,扛回去能换不少银子。 蟒皮能做甲胄,蟒骨能入药,蟒肉能补气血,扔在山里太可惜了。 “陈兄,帮个忙。” 沈舟走到巨蟒的尸体旁边,蹲下来,把巨蟒的脑袋拎起来,搭在自己肩上。 陈远志见状,也走过来,把巨蟒的尾巴扛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像抬木头一样把巨蟒抬了起来。 巨蟒的分量不轻,数丈长,水桶粗,少说有二百来斤,压在肩上沉甸甸的。 “这玩意儿真重。” 陈远志龇着牙,腰上的伤被压得生疼。 但他咬着牙没有放手。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外面走。 巨蟒的尸体在两人肩上晃来晃去,尾巴拖在地上,在松针里划出一道长长的沟。 第52章吞服蛇胆,五禽戏小成。 两人走出松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舟走得很慢,不是扛不动,是天黑怕踩滑了石头摔进沟里。 陈远志跟在后面,喘得像头牛,嘴里骂骂咧咧的,但脚步没停。 下了山梁,过了小溪,村后的山道出现在眼前。 远远地就看见村口有灯火,零零散散的。 村子里有人在喊,有人在叫,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听不太真切,像是在喊“药师大人们回来了,回来了”。 还没走到村口,钟村长就带着几个人迎了上来。 他手里举着一盏油灯,油灯的光照在巨蟒身上。 那黑褐色的鳞片在光里泛着幽暗的光,三角形的脑袋耷拉在沈舟肩上,毒牙还露在外面,白森森的。 即使在昏暗的光里也看得清清楚楚。 钟村长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油灯差点没端稳,两条腿都在发抖。 “这……这是……蟒蛇?” “这是白云山上的蟒蛇。” “想要偷袭我们两个,被我和陈武师反杀了。 沈舟把巨蟒的脑袋从肩上放下来,喘了口气说道。 钟村长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大的蛇。 这么大的蛇恐怕已经成精了吧。 他身后的几个村民也吓得退了好几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一个年轻的后生胆子大,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脸白得像纸。 “小药师真乃神人也。” 钟村长好不容易挤出这么一句话,声音还在发飘。 陈远志把巨蟒的尾巴从肩上放下来,扶着腰,龇牙咧嘴地说:“别站着了,搭把手帮个忙,把这玩意儿弄回去。” 沈舟没有接话。 他把巨蟒从肩上放下来,放在地上,朝围观的村民喊了一声: “麻烦各位乡亲帮忙,把这条蟒蛇抬到车上,明天拉回县城。” “药王堂重重有赏!” 几个年轻后生壮着胆子走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巨蟒抬起来。 蟒蛇的分量不轻,几丈多长,水桶粗,少说有二百来斤,几个后生扛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咬牙抬到了马车上。 蟒身盘在车板上,像一座小山,把整个马车压得沉甸甸的。 陈远志站在旁边,扶着腰,看着那条巨蟒,忽然压低声音对沈舟说: “沈兄,这蟒肉是八品妖兽的肉,比鹿肉强了不知多少倍。” “你说这些村民会不会……” 沈舟摇了摇头,声音也压得很低。 “蟒肉的事,别说是八品妖兽便可。” “至于龙血参的事,更别说。” “这些东西太贵重了,人多眼杂的,传出去太麻烦。” 陈远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沈舟的意思。 八品妖兽的肉,在县城里能卖到十两银子一斤,整条蟒蛇几百斤,值几千两银子。 青石沟的村民都是老实人,但老实人也架不住几千两银子的诱惑。 万一有人起了歹心,或者走漏了风声,麻烦就大了。 至于龙血参,那是三品宝药,气血大丹的主药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沈舟回到住处,把院门关上,从背篓里拿出那三株龙血参,重新检查了一遍。 根须完好,湿土还潮着,包得严严实实。 他把宝药放回背篓里,用草药盖好,又把背篓塞到床底下,确认外面看不出来,才松了口气。 “陈兄,今晚炖点蟒蛇肉尝尝。” 沈舟从马车上割了一大块蟒肉,拎回院子里。 陈远志眼睛一亮,连忙去灶房里生火。 这可是八品妖兽的肉,放到宝山县城也是稀罕物。 连刘教习都不常吃,也就药王堂堂主或者赵老这个级别可以每日服用。 随后蟒肉切成大块,下锅炖,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地烧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 不到半个时辰,肉香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沈舟又往锅里加了几味草药,去腥增香,还能中和蟒肉的大热之性。 他尝了一口汤,鲜得眯起了眼睛。 八品妖兽的肉,果然不是普通东西能比的。 汤浓肉烂,一口下去,一股热气从胃里往四肢百骸里钻,浑身暖洋洋的。 两人在枣树下的石板上坐下来,一人端着一大碗蟒肉汤,呼呼地吃。 陈远志吃得满头大汗,一碗吃完又添了一碗,连汤带肉吃得干干净净。 “沈兄,这蟒肉真带劲,吃完浑身发热,比那什么鹿肉、虎肉强多了。” 沈舟也吃了两碗,把碗放下。 他又从怀里掏出那个拳头大的蛇胆,用刀切成两半,一半推给陈远志。 “这是那八品蟒蛇的蛇胆。” “咱两一人一半。” “吃了它,今晚好好练功,争取气血有所突破。” 陈远志接过那半块蛇胆,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不禁露出喜色。 这蛇胆乃是蟒蛇的气血精华之处,吃上一口不知道可以顶多少年苦修。 蛇胆墨绿色,表面光滑,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光,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陈远志捏着鼻子,一口吞了下去,脸皱得像苦瓜。 沈舟也把剩下的一半吞了。 那腥苦的味道在嘴里炸开,苦得他直皱眉头,但他没有咀嚼,就那么生生的咽了下去。 沈舟只觉得蛇胆入腹,一股热流从胃里猛地炸开,像一团火在肚子里烧。 那股热流比蟒肉强了十倍不止,从胃里往四肢百骸里窜,顺着经脉一路往上走,冲到头顶,又冲回脚底,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好强的药力。” 沈舟深吸一口气,走到院子中间,摆开虎式的架子,开始练功。 他双手向前扑出,身体下沉,腰胯转动,掌风带起地上的灰尘。 随后一遍一遍地练,扑,收,再扑,再收。 蛇胆的热流在体内奔涌,像是给虎式的劲道浇了一桶油。 每一次扑击都比平时更沉、更快,掌风里的嗡嗡声越来越明显,脚下的青砖被他踩得咔咔响。 他的双臂青筋暴起,十根手指弯曲如钩,爪风撕开空气,发出嘶嘶的声响。面板在视线右下角不停地闪烁。 【五禽戏·虎式熟练度+10】 【五禽戏·虎式熟练度+10】 【五禽戏·虎式熟练度+10】 一连串的数字跳出来,沈舟没有停下来。 他像是不知道累,一遍接一遍地练,汗水顺着脸往下淌,滴在青砖上,马上就蒸发了。 蛇胆的热流一波接一波地从胃里涌出来,灌进他的四肢百骸,把他的气血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五禽戏·虎式熟练度:200/200】 【虎式突破!熟练→小成】 【小成阶段加成:爪力提升100%,筋骨强化,气血灌注效率大幅提升。” “虎啸风生——扑击时自带威压,可震慑低阶对手。】 第53章回县城,找出凶手。 等虎式突破小成后,沈舟收了势,站在院子中间,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十根手指微微弯曲,指尖发红,掌心的茧子又厚了一层。 他试着虚空一抓,五指弯曲如钩,爪风撕开空气,发出“嘶”的一声。 这便是虎式小成。 恐怕突破大成之后,便有开碑断石之能。 沈舟又活动了一下手指,趁着蛇胆的药力还有残留又摆开了追风腿的架子。 他右腿贴地扫出,气流从脚底涌上来,比之前更顺畅了。 追风腿已经大成了,本身就已经是巅峰状态。 他扫了几腿,腿风呼呼的,踢在院墙上,青砖碎了好几块。 【追风腿熟练度+5】 【追风腿熟练度+5】 【追风腿熟练度:大成150/300】 沈舟把面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追风腿大成,红线掌小成,虎式小成。三门武学,一门大成,两门小成。 他如今的气血之充盈,比普通九品大成的武者强了不止一倍。 普通武者只修炼一门武学,练腿的就只练腿,练掌的就只练掌,贪多嚼不烂。 可他不一样,他有熟练度面板,练一门是练,练三门也是练。 只要时间够,都能推上去。 三门武学的气血叠加在一起,把他的身体淬炼得比同阶武者强出一大截。 虽然境界还是九品大成,但一身气血早就不输九品淬体巅峰了。 只需要一枚气血大丹,虎式和红线掌恐怕都能突破大成,到时候就能冲击九品淬体巅峰了。 “沈兄,你这是什么怪物体力?” 陈远志坐在石板上,揉着腰,看着沈舟练了半个时辰都不带停的,忍不住感叹。 “我吃了蛇胆,浑身发热,坐在这儿都不敢动,怕把药力浪费了。” “你倒好,吃了跟没事人一样,练得比平时还猛。” 沈舟收了势,在石板上坐下来,端起水壶灌了几口水。 “你怎么不去练功?” 陈远志咧嘴笑了,挠了挠头。 “我刚刚也趁势突破了。” “淬体大成,刚才坐着坐着,气血就自己冲过去了。” 沈舟看了他一眼,不禁感慨: 这陈远志之前是九品淬体小成,在药王堂待了好几年,一直卡在这个关口上不去。 今日终于吃了八品蟒肉和蛇胆突破了。” “恭喜。”沈舟拱手道。 陈远志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腰。 “这腰也不怎么疼了。” “这蟒肉和蛇胆的药力竟然把暗伤都修复了。” “这八品妖兽的东西,真不是盖的。” ...... 等到第二天一早,沈舟把银子和单子对了一遍,确认无误,便早早的跟钟村长结了账。 钟村长接过银子,手指都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这一趟收药,青石沟卖了往常一整年的收成。 每家每户都能分到几两银子,够村民过一个肥年了。 “小药师,以后收药还来青石沟啊。” 钟村长拉着沈舟的手,老泪纵横。 “咱们沟里的药材,品质您也看见了,不比其他地方差。” 沈舟也点了点头应付道。 “我师傅赵老说了,只要品质好,年年都来。” 钟村长连连点头,转过身朝村民们喊了一声: “小药师说了,年年都来收!” 村民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人拍手,有人叫好,有人转过身跟旁边的人击掌。 几个小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拍手,拍得小手通红。 沈舟没有多留。他把三株龙血参从床底下拿出来,用布包好,塞进背篓最深处,上面盖了一层厚厚的草药,又从外面看不出什么。 又把巨蟒的尸体从马车上卸下来,重新捆扎了一遍,用麻绳绑得结结实实。 “钟村长,找几个后生帮我们抬一下蟒蛇,送到县城去。” 沈舟从怀里掏出几钱碎银子,递过去。 “这是工钱。” 钟村长连忙摆手,说什么也不肯收。 “小药师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还要什么工钱?” “后生们,都过来!” 他朝人群里喊了一声。 七八个年轻后生走出来,个个身强力壮,一看就是干惯了山里活的。 他们七手八脚地把巨蟒扛起来,有人抬脑袋,有人抬身子,有人抬尾巴。 二百来斤的蟒蛇被他们扛在肩上,愣是走得稳稳当当。 沈舟把背篓背在肩上,把弓和箭囊系好,跳上马车。 陈远志坐在他旁边,腰上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脸色也比昨天好了不少。 车夫一甩鞭子,骡子迈开步子,马车咕噜咕噜地上了路。 几个后生扛着巨蟒跟在后面,步子又大又快,比马车慢不了多少。 一路上,路过的行人都看呆了。有人停下脚步,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有人丢了担子,差点没捡起来。 还有人跟在后面走了好长一段,就想看清楚那条巨蟒到底有多大。 沈舟坐在车辕上,看着那些人的表情,想起自己第一次扛着老虎进城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被人围着看,被人指指点点,被人当成怪物。 如今他坐在药王堂的马车上,身后跟着扛蟒蛇的青壮,腰间挂着刻着“药王堂”的木牌,再没人敢对他指指点点了。 到了城门口,队伍停了下来。 城门口排着长长一队人,挑担的、背篓的、推车的,都是要进城的百姓。 几个兵丁站在城门口,手里的长枪横着,拦住要进城的人,一个一个地收钱。 扛蟒蛇的几个后生被拦住了。 一个年轻兵丁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看见他们身上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和脚上沾满泥土的草鞋,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是进城的?交钱,每人四文。” 几个后生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把目光投向沈舟。 他们身上没钱,从村里出来的时候,钟村长给他们每人发了几个铜板当路上买水喝。 但进城费四文,他们哪舍得? 沈舟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那个兵丁面前,指了指身后那几个扛蟒蛇的后生,语气不咸不淡。 “他们跟我一起的。” 兵丁看见沈舟腰间的木牌,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这可是药王堂的药师,那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他的腰弯了下去,脸上堆起了笑。“原来是药王堂的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这些人是大人您带来的?请进请进,不用交钱,不用交钱。” 他朝其他几个兵丁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把路让开。 几个后生扛着巨蟒从兵丁面前走过,挺着胸膛,步子迈得又大又稳,脸上带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神气。 他们进过很多次城,每次都被兵丁翻来覆去地搜,被收了钱还要陪着笑脸,从来没像今天这样,不用交钱,不用搜身,兵丁还要赔笑脸。 沈舟上了马车,车夫一甩鞭子,骡子迈开步子,马车进了城门。 身后传来兵丁们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那小子什么来头?药王堂的药师,这么年轻?” “你管他什么来头,药王堂的大人物,咱们得罪不起。” 声音渐渐远了,沈舟没有回头。 马车穿过主街,拐进药王堂所在的那条街。远远地就看见了药王堂的大门,朱红色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药王堂”三个鎏金大字。 门口站着两个青衫弟子,看见马车过来,又看见后面那几个后生扛着的巨蟒,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第54章炼丹,气血大丹。 马车在药王堂门口停下来。 沈舟跳下车,把背篓背在肩上,朝那几个村里后生说了声“多谢”,每人又多给了几个铜板,让他们回去了。 几个后生接过铜板,连声道谢,扛着巨蟒帮沈舟搬进了药王堂的院子。 院子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晒药场上,几个药师正蹲在地上翻晒药材,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那条巨蟒,手里的药材都掉了。 一个年纪大些的药师站起来,扶了扶眼镜,走到巨蟒跟前,蹲下来摸了摸鳞片,又看了看脑袋,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八品的黑鳞蟒,至少活了几十年。” 这东西在白云山那种地方,居然能长到这么大……” 几个学徒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有人伸手想摸,又缩回去了,怕没死透。 有人掏出帕子捂住鼻子,说这蟒蛇身上的腥味太重了。 还有人在旁边数蛇的年龄,说看这鳞片的纹路,少说也有四五十年。 “沈师兄,这蟒蛇是你杀的?” 一个年轻的学徒挤到前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舟,满眼都是崇拜。 沈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沈师兄太厉害了,八品的妖兽都能杀。” “不愧是赵老的弟子。”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沈舟没有理会,背着背篓穿过前院,往月亮门那边走。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刘明远和孙德茂两人正站在回廊下面。 刘明远端着一个茶碗,胖乎乎的脸上挂着笑,正跟孙德茂说着什么。 看见沈舟走过来,他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连茶碗端在手里,都忘了放下来。 茶水顺着碗沿往外淌,滴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孙德茂也看见了沈舟。 他站在回廊的柱子旁边,手里捏着一块帕子,帕子已经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微微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沈舟,像是见了鬼一样。 “你...” 两个人就那么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舟从他们身边不在意的走过去。 他看了两人一眼。 但就是只是这一眼,沈舟就明白了摘星楼刺客的背后雇主便是这两人。 沈舟早就觉得摘星楼的刺客来得太巧了。 在青石沟的那条山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那摘星楼刺客不早不晚,刚好在他路过的时候出现。 她们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要去白云山收药,知道他会走那条路。 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除非有人提前告诉了她们。 这就说明药王堂内必有内应! 沈舟不知道是谁,但他在药王堂的仇人不多。 能拿出几千两银子买凶杀人的,更不多。 他本来只是怀疑,但现在看了刘明远和孙德茂的脸色,那怀疑已经变成了七八分的确定。 他没有回头,穿过月亮门,往后院走去。 刘明远站在回廊下面,茶碗终于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他看着沈舟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他怎么还活着?” “摘星楼不是派了两个铜牌刺客去了吗?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孙德茂没有说话。 他把手里那块帕子叠好,塞进袖子里,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沉默了很久。 “咱们先回去。”孙德茂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回去再说。” “万一这沈舟没有发现咱们是凶手呢?” 刘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孙德茂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回廊走了,脚步声很快,像是有人在后面追。 沈舟穿过月亮门,走过晒药场,走过练功场,到了药庐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赵老翻书页的声音。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沈舟推门进去。 赵老正坐在太师椅上,脚跷在桌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茶,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手札。 看见沈舟进来,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无所谓的说道 “回来了?” “回来了,师傅!” 沈舟把背篓从肩上取下来,放在桌上,把盖在上面的草药一层一层地拨开,露出底下那三株龙血参。 茎秆莹白如玉,叶片淡金,花苞含光,在药庐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把三株宝药一株一株地拿出来,摆在桌上,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赵老端着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放下茶碗,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桌前,低下头,看着那三株龙血参。 “咦!” 他拿起最大的一株,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根须,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又用手指轻轻掐了一下根茎,断口处渗出红色的汁液,像血一样。 “龙血参,三品宝药,品相上乘,根须完整,药效保留在九成以上。” 赵老淡淡的说道。 “三株宝药,运气挺好,你从哪弄来的?” “白云山,一个叫青石沟的村子后面的山上。” 沈舟没有隐瞒。 区区三株三品宝药而已,赵老可是七品真气境武者怎么能看的上。 “收药的时候发现有伴生灵草,上山去找,找到了这三株。” “旁边守着一条八品的黑鳞蟒,我跟陈远志合力杀了,蟒蛇的尸体也带回来了,在晒药场上。” 赵老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的说道: “八品的黑鳞蟒,你和陈远志两个九品,杀了?” 沈舟点了点头,拱手:“侥幸而已。 赵老沉默了。 这自己这弟子明明是个药师,怎么武学天赋如此之高。 “这三株龙血参,你打算怎么分?”赵老问。 “我和陈远志一人一株,剩下的那株想献给师父。” 沈舟说,他来之前就把心里的账算得清清楚楚。 赵老放下茶碗,看了他一眼,忽然摇了摇笑了一声。 “龙血参对我没用。” 赵老摇了摇头,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为师如今这个境界,三品宝药吃一筐也没用。” “你自己留着吧,这两株都留着。” 沈舟愣了一下。 “师父,那气血大丹......” “我帮你炼吧。” “你如今连下品药师都没突破,炼丹更是不可能了。” 赵老打断了他,顺便从柜子里把那三株龙血参重新拿出来,放在桌上,一株一株地检查了一遍。 “这三株龙血参,够炼三炉气血大丹。一炉至少出三枚,那就是九枚。” “九枚气血大丹,够你从九品突破到八品了。” 沈舟站在那里,心里涌上一股热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知道上品药师出手炼丹意味着什么。 在药王堂,上品药师炼丹,材料自备,成丹要分给药王堂一半,这是规矩。 可赵老说的是“我帮你炼”,不是“拿去堂里炼”。 意思就是不经过药王堂,他私人出手,成丹全归沈舟。 “师父,这不合规矩吧。” 沈舟拱手说。 赵老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 “规矩是人定的。” “我说合规矩,就合规矩。” 沈舟没有再推辞。 师徒二人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第55章回家,阿禾的变化。 赵老没有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提笔蘸墨,开始写方子。 沈舟站在旁边看着。 那方子上写着龙血参一两、鹿茸三钱、黄芪五钱、当归二钱、熟地三钱、枸杞二钱…… 一共十几味药材,每味药材后面都标着剂量和炮制方法。 方子写完了,赵老又看了一遍,改了改其中两味药材的剂量,把纸递给沈舟。 “按这个方子去库房抓药。” “龙血参这既然有了,你不用管了。” “其他药材你去凑齐,凑齐了来找我,我开炉炼丹。” 沈舟接过方子,看了一遍,折好揣进怀里。 他正要转身出去,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停下来。 “师父,还有一件事。” “说。” “我去白云山收药的路上,遇到了摘星楼的两个九品大成的刺客。” 听到此话,赵老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看着沈舟,眼睛眯了眯。 “摘星楼?你确定?” 沈舟从怀里掏出那两块铜牌,放在桌上。 铜牌正面刻着“摘星楼”三个字,背面刻着“白素云”和“白素锦”。 赵老拿起铜牌看了看,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两个人,你杀了?” “杀了。” 赵老沉默了片刻,手指越敲越快。 摘星楼在宝山县经营了几十年,白素云和白素锦,九品大成,在摘星楼里至少是铜牌杀手中的好手。 能派两个九品大成的刺客去杀一个刚入门的学徒,说明雇凶的人下了血本。 “你在药王堂得罪了谁?” 赵老问。 沈舟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我在回廊里看见两个人,脸色不太对。” 赵老看了他一眼,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哪两个人?” “刘明远和孙德茂。” 赵老放下茶碗,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两个人是谁。 城南绸缎庄刘掌柜的儿子,城北粮行孙家的二公子,都是家里花了钱送进来镀金的。 这种人家不缺钱,几千两银子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行了,你先下去。” 赵老摆了摆手。 “摘星楼的事,我来查。” “过两天,药王堂会给你一个交代。” 沈舟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药庐。 走到晒药场的时候,陈远志正蹲在巨蟒旁边,跟几个武师比划着什么,一脸骄傲之色。 看见沈舟过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迎上去。 “沈兄,赵老怎么说?” 沈舟从怀里掏出那张方子,递给他。 陈远志接过去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气血大丹的方子?赵老要亲自出手?” “嗯。” 沈舟把方子收回来,折好揣进怀里。 “我师傅说了,三株龙血参够炼三炉,至少出九枚。” “药材除了龙血参,其他的让我去库房抓。” “凑齐了就能开炉。” 陈远志听完,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赵老是什么人? 药王堂唯一的上品药师,在宝山县炼药术排第一的人物。 平时堂里炼气血大丹,都是中品药师动手,上品药师轻易不出手。 如今赵老要亲自开炉炼丹,而且成丹全归沈舟。 这种事,传出去整个药王堂都要炸锅。 “赵老亲自出手……那我那一份,也是赵老炼?” 陈远志的声音有些发飘。 “嗯。三株龙血参,你我一株,剩下一株赵老没收,说都留给我们。” 陈远志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 从震惊、兴奋、感激,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他拍了拍沈舟的肩膀,用力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但眼里的光比什么都亮。 显然是傍上了沈舟这个大腿有点爽。 “那我先回去了。” 沈舟把背篓背在肩上,把弓和箭囊重新系好。 “药材的事,明天再说。” “等我好消息吧。” 陈远志点了点头,转身又去跟那几个武师比划巨蟒的事了。 沈舟走出药王堂大门,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沈舟走出药王堂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店铺开始上门板。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主街,往城南最大的酒楼走去。 酒楼里人不多,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看见沈舟进来,目光在他腰间的木牌上停了一下,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客官,里边请,里边请。想吃点什么?” 沈舟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菜牌。 “红烧肘子,糖醋鲤鱼,一锅老母鸡汤,再来四个馒头,都包好,我带走的。” 掌柜的连忙应了,转身朝后厨喊了一嗓子,又亲自给沈舟倒了一碗茶,请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等。 沈舟没坐多久,菜就做好了。 掌柜的用食盒装好,又用油纸包了馒头,一起递给他。 沈舟付了钱,拎着食盒,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远远就看见院门虚掩着,灶房的烟囱没冒烟。 阿禾今天没做饭,因为她得知了沈舟已经回来的消息。 沈舟推门进去,院子里很安静,枣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阿禾。” 他喊了一声。 屋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又像是有人急急忙忙地站起来。 然后门帘掀开了,阿禾从屋里走出来。 沈舟愣住了。 阿禾今天穿了一袭翠绿色的长裙,是她前几天自己上街买的。 沈舟给她的银子,她一直舍不得花,前两天才去扯了几尺布,找裁缝做了一身新衣裳。 衣裳很合身,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垂到脚面,走起路来轻轻飘着。 她以前穿的都是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宽宽大大,像套在麻袋里,看不出身材。 如今这身翠绿色的长裙一穿,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腰细了,肩窄了,脖子白净修长,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银耳环,是沈舟从县城买回来送她的。 她的脸也不再是几个月前那个瘦得颧骨突出的模样了。 不用干重活,每天好吃好喝,脸上有了肉,皮肤也白了,颧骨不再那么突出,下巴变得圆润,两颊透着淡淡的粉色。 一双眼睛又大又水灵,像两汪清泉,睫毛长长的,微微颤着。 她把头发也重新梳过了。 不再是随随便便挽个髻,而是认认真真地盘了一个发髻,用一根银簪别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沈舟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拎着食盒,看着她,一动不动。 阿禾被他看得脸红了,低下头,手指捏着袖口,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她的耳根都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像是擦了胭脂。 “舟哥,好看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沈舟回过神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看。” 第56章婚事,灭门! “好看!” 沈舟没有敷衍,不是客气,是说的真心话。 此时阿禾的脸更红了,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来吃饭吧。” 沈舟拎着食盒走到石桌前,把里面的菜一样一样端出来。 红烧肘子,糖醋鲤鱼,一锅老母鸡汤,几个白面馒头。 阿禾去灶房里拿了碗筷出来,摆好,两个人在石桌旁边坐下来。 阿禾给他盛了一碗汤,又夹了一块肉放在他碗里。 “舟哥,你多吃点。” 沈舟端起汤喝了一口,鲜。 他又夹了一块鱼肉,糖醋的,酸甜适口。 他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 “现在已经深秋了。” 沈舟不禁感慨道。 自己已经穿越到这个世界三个月了。 阿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枣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地上铺了一层金黄。 墙角的青苔也枯了,院子里的风带着一股凉意,吹在脸上有些冷。 “马上到冬天了。” 阿禾说。 “今年的第一场雪,应该快了。” 沈舟点了点头,端起碗扒了一口饭。他嚼着嚼着,忽然想到一件事。 翻过这个年,他就十六了,阿禾也十七了。 在大胤朝,男子十六,女子十五,就可以成婚了。 他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原身才十五,阿禾十六。 如今几个月过去,翻过年,两人就都到了年纪。 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看了阿禾一眼。 阿禾正低着头喝汤,睫毛垂着,脸颊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退下去。 她似乎感觉到了沈舟的目光,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她又低下头去,耳朵根又红了。 沈舟笑了笑,把碗里的饭扒完,又喝了一碗汤。 两个人把肘子吃了一半,鱼吃完了,汤喝得干干净净。 阿禾收拾碗筷的时候,沈舟去灶房里烧了一锅热水。 两人洗了脸,洗了脚,吹了灯,躺到床上。 床不大,两个人并排躺着。 月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舟哥。” 阿禾的声音在黑暗里轻轻响起。 “嗯。” “你冷不冷?” 沈舟侧过头,看着阿禾。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白皙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沈舟没有说话,伸出手,把那床被子拉开,盖在两个人身上。 阿禾往里挪了挪,靠过来,头枕在他的肩膀上,手搭在他的胸口。 她的身体很轻,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沈舟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搂在怀里。 阿禾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温热,一下一下地拂在他的皮肤上。 他感觉到她胸口的心跳,砰砰砰的,很快,跟自己的一样快。 “舟哥。”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从棉被里传出来的。 “你要了我吧。” “我想做你的人。 听到此话,沈舟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可人。。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轻轻颤着,脸颊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退下去,耳朵根红得像要滴血。 似乎说出此话需要莫大的勇气。 沈舟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身压去,不禁引起阿禾一声惊呼。 可谓是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支梨树压海棠。 一夜无话。 而与此同时,县城城南,绸缎庄刘家的宅子里,灯火通明,却不是喜事的灯火。 刘明远跪在堂屋中间,浑身发抖。 他的父亲刘掌柜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根鞭子,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 鞭子举起来,又放下去,举起来,又放下去,最终没有落在他身上。 “你再说一遍,你干了什么?” 刘掌柜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刘明远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我跟孙德茂凑了两千两银子,去摘星楼请了刺客……杀沈舟……” “但他……他没死……回来了……” 刘掌柜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灰。 他手里的鞭子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一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做过几十年生意,见过大风大浪,但他知道自己儿子惹的是什么人。 那沈舟之前不过一泥腿子,想杀就杀。 但现在他是上品药师赵老的弟子,是药王堂的人。 动药王堂的人,就是动药王堂的脸面。 更别说自家儿子只是个花钱塞进去的学徒。 “完了。” “真是坑爹啊,你要杀那沈舟为何不与我说。” “实在不行,我在与你五千两银子请一个银牌杀手一绝永患啊!” 刘掌柜喃喃道。 “一切都完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 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不是一个人踹的,是很多人。 脚步声从院门口涌进来,像潮水一样。 火把的光从窗户纸外面照进来,把整个堂屋照得通红。 刘掌柜猛地站起来,从墙上摘下那把多年没用过的长剑,拔出鞘,剑身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他是九品淬体境巅峰武者,年轻时也是练过的,只是做了几十年生意,功夫早就生疏了。 他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也知道今晚凶多吉少,但他不能坐以待毙。 院门轰然倒塌。 十几个穿着灰衣的人涌进来,手里都拿着兵器,刀剑在火把的光里闪着寒光。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腰间别着一把阔口大刀,刀柄上缠着红线。 刘掌柜认识他。 这正是药王堂的护院总教头,姓周,八品通脉境大成的武者。 他身后站着四个人,个个气势沉稳,竟然都是八品武师。 五个八品通脉境。 药王堂这是要把刘家连根拔了。 刘掌柜的脸色彻底灰了,握剑的手在发抖。 他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刘明远。 刘明远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孽畜啊!” “刘掌柜。”周教头站在院子中间,双手抱胸,语气平淡。 “赵老让我给你带句话。” “你儿子买凶杀我药王堂的弟子,这笔账,今晚算。” 刘掌柜咬了咬牙,知道已经没有缓解的余地。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 丹药有一股浓烈的腥味,闻着让人恶心。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一口吞了下去。 一股狂暴的气流从他体内炸开,他的眼睛瞬间变成了赤红色,青筋暴起,肌肉膨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大了一圈。 九品巅峰的气势猛地往上冲,冲破了瓶颈,踏入了八品。 那不是正常的突破,是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 丹药的药力在撕扯他的经脉,剧痛让他浑身发抖,但他咬着牙,挥剑冲了上去。 一剑劈向周教头,剑气带着一股腥风,比九品时强了不止一倍。 周教头没有动,只是侧了侧身,让过了剑锋,右手从腰间抽出阔口大刀,刀身横着拍在刘掌柜的胸口。 “靠燃血秘药突破的八品,呵?” 那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刘掌柜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院墙上,墙塌了一半。 他倒在碎砖里,嘴里涌出一大口血。 周教头收了刀,低头看着他。 “吃了药也就是个刚入八品的,药力一退,你就是个废人。” 刘掌柜躺在碎砖里,眼睛瞪着。 他想说什么,嘴巴张开,只涌出一股血沫。 随后他的身体开始萎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一样,肌肉瘪下去,皮肤皱起来,头发从花白变成全白,整个人老了三十岁。 药王堂的人没有再动手,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一会儿,刘掌柜的身体不再动了。 周教头转过身,看着跪在堂屋里的刘明远,面无表情。 刘明远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带走。” 周教头说。 两个武师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刘明远,拖着他往外走。 刘明远没有挣扎,不是不想,是腿已经软了。 第57章开炉炼丹,初级识药大成。 与此同时,城北粮行孙家,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孙德茂的父亲的孙掌柜是八品武者,比刘掌柜强一些,但也只是八品入门。 面对药王堂的五个八品,他连吃丹药的机会都没有。 第一轮围攻就被打断了双腿。 孙德茂站在旁边,看着父亲被打断双腿,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绝望,从绝望变成空洞。 他没有跑,不是不想,是跑不了。 药王堂的人把整条街都围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第二天一早,消息传遍了整个宝山县。 绸缎庄刘家被灭门,刘掌柜当场死亡,刘明远被带走,不知关在哪里。 粮行孙家虽然没有灭门,但孙掌柜双腿被废,从此成了废人,孙德茂被带走。 药王堂一口气出动了五个八品武师,半夜围了刘家和孙家,连隔壁邻居都没惊动。 刘掌柜临死前吞了一枚丹药,从九品巅峰强行突破到八品,但还是被打死了。 那枚丹药的来历成了最大的谜团。 不是药王堂的丹药,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 有人在刘家的废墟里翻出了丹药的残渣,经过药王堂的药师辨认,竟然是出自天意魔教。 消息在县城里炸开了锅。 药王堂的霸道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动了我一个药师种子,便要灭你全族。 那些中小势力的掌舵人一个个后背发凉,庆幸自己没有招惹药王堂。 但更让他们在意的,是那枚丹药。 刘掌柜一个九品巅峰的武者,吞了一枚丹药,竟然能突破到八品。 虽然只是暂时的,药力一退就成了废人,但这已经足够让人心惊了。 如果这种丹药可以批量生产,天意魔教的实力会膨胀到什么程度? 县城的茶楼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感叹药王堂的手段狠辣。 有人好奇天意魔教的来历,还有人猜测这件事背后还有没有别的内情。 但药王堂内部很安静。 没有人议论,没有人打听,甚至没有人提起刘明远和孙德茂这两个名字。 像是这两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 天亮了,沈舟是被鸡叫吵醒的。 他睁开眼,阿禾还缩在他怀里睡觉 他轻轻地抽出手臂,把被子给她掖好,翻身坐起来。 腰有些酸,肩膀也有些酸,但不是什么大事。 毕竟九品武者的气血充足。 沈舟穿好衣裳,走到灶房里,生了火,煮了一锅粥,又去街上买了几个包子和一碟咸菜。 回来的时候,阿禾已经醒了,坐在床上,被子裹在身上,只露出一张脸。 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看着沈舟走进来,嘴角翘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粥好了,阿禾起来吃饭吧。” 沈舟把粥盛好,放在石桌上。 阿禾穿好衣裳,从屋里出来。 她穿着一件翠绿色的长裙,头发随意地披着,没有梳起来,走路的步子也稍微扭捏了一点。 阿禾坐在石桌旁边,端着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眼睛不敢看沈舟,脸一直红着,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沈舟洗了碗,擦干净手,走到屋里,把甲胄穿上,砍刀别在腰间,弓背在肩上,箭囊系好,木牌挂好。 他对着屋里那面小小的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青年穿着一身青色长服,剑眉星目,体型健硕,端端是一个好少年。 “舟哥。” 阿禾站在屋门口,手里还端着粥碗,声音很小。 “你……你今天早点回来。” 沈舟转过身,看着她。 阿禾低着头,不敢看他,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沈舟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知道了,你在家好好歇着。” “等为夫回家。” 阿禾的脸更红了,她把脸埋在粥碗后面,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舟笑了笑,转身出了院门。 药王堂两个青衫弟子正在打扫门前的台阶。 看见沈舟走过来,两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站直了身子,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继续扫地。 “这两人端端的老是看我干嘛?” 沈舟皱了皱眉,但没有多想,穿过大门,走进前院。 前院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几个药师学徒正在往晒药场走,看见沈舟过来,脚步慢了下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有人朝他点了点头,有人没点头,但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畏惧。 沈舟穿过前院,往月亮门那边走。 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舟本能地侧身,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刀柄,然后他看见了陈远志那张笑嘻嘻的脸。 “沈兄,你来了。” 陈远志把手收回去,脸上的笑容跟平时一样,大大咧咧的,没心没肺。 沈舟把手从刀柄上移开。 “陈兄,今天怎么回事?” “怎么大家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 陈远志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起来。 “你不知道?” “昨天晚上,药王堂出动了五个八品武师,把刘家和孙家给围了。” “刘掌柜被打死了,刘明远被带走。” “孙掌柜双腿被打断,孙德茂也被带走。” “刘家算是完了,孙家也废了。” 沈舟站在那里,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不是没想过赵老会查,也不是没想过药王堂会出手,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狠。 刘家绸缎庄,在县城里开了几十年,虽说不是顶级的大富大贵,但也算中等人家。 孙家粮行,更是城北的老字号,根基深厚。一夜之间,说灭就灭了。 “这么快?”沈舟问了一句,问出来就觉得自己这问题很蠢。 陈远志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认真了一些。 “你说为什么?孙德茂和刘明远花钱请摘星楼的刺客杀你,赵老已经查出来了。” ”动咱们药王堂的人,就是动药王堂的脸面。” “动药王堂的脸面,就是这个下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赵老当时还在堂里放话了,沈舟是他的弟子,谁动他,就是动赵斌。” “几个大药师当场就要求灭门孙刘两家了。” 沈舟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只能自说自己太善良了。 随后沈舟告别陈远志,便去找师傅赵老去了。 赵老正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一本厚厚的手札。 “来了?” 赵老抬起眼皮看了沈舟一眼。 沈舟走到桌前,站着拱手道 “弟子见过师父,刘家和孙家的事,弟子刚刚听说了。” 赵老靠在椅背上,看着沈舟,脸上有些诧异道: “怎么,觉得我做得太过了?” 沈舟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明远和孙德茂想杀他,这是事实。 如果他不死,下一次他们还会出手,也许不是摘星楼,也许是别的什么楼。 赵老替他解决了后患,这是恩情。 赵老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动了我的弟子,不付出代价怎么行?” “行了,不说这些了。” “今天叫你过来,是有正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方子,铺在桌上,又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那三株龙血参。 茎秆莹白如玉,叶片淡金,花苞含光,根须赤红如血,在木盒里整整齐齐地排着。 赵老把木盒盖上,推到一边。 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味一味的药材——鹿茸、黄芪、当归、熟地、枸杞…… 正是气血大丹方子上的辅药,每一样都已经炮制好,整整齐齐地码在油纸上。 “药材早就齐了。” 赵老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今天就开炉炼丹。” 沈舟愣了一下。 “今天?” “怎么,你还有别的事?” 赵老又看了他一眼。 沈舟摇了摇头。 “没有。” “那就今天。” 赵老把茶碗放下,站起来,走到墙边的一个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紫铜丹炉。 丹炉不大,三足两耳,炉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灯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泽。 赵老把丹炉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又从柜子里拿出几样东西。 一把小铜铲,一只铜臼,几只瓷瓶,还有一碟银丝炭。 沈舟站在旁边,看着赵老一样一样地摆弄那些东西。 他从未见过上品药师炼丹,甚至从未见过任何人炼丹。 药王堂的丹房在后面的院子里,平时有专人把守,学徒是不让进的。 如今赵老要把丹炉搬进药庐,在他面前开炉。 第一次看人炼丹,这让他有些紧张。 第58章气血大丹成!魔教密谋。 “你别愣着了。” 赵老把银丝炭放进丹炉下面的炭槽里,用火折子点着,火苗舔着炉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去把门关上,别让人进来。” 沈舟转身走到门口,把门关上,闩好。 赵老坐在桌前,把三株龙血参从木盒里取出来,拿起最大的一株,用小铜铲轻轻刮去根须上的泥土。 然后放在一块干净的布上,用手指把根须一根一根地捋顺,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龙血参的根须赤红如血,在炭火的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断口处渗出红色的汁液,滴在布上,像几滴血。 “龙血参是气血大丹的主药,药性极热。处理的时候不能沾水,不能沾铁器,只能用铜器、竹器、瓷器。” 赵老一边处理一边说,声音不大。 “沾了水,药效减三分;沾了铁器,药性全变了。” 沈舟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赵老把三株龙血参的根须全部清理干净,然后切成薄片,一片一片地放进铜臼里。刀法很稳,每一片都薄厚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切完三株,铜臼里已经堆了小半臼龙血参片,赤红色的,在灯光下像一堆碎玛瑙。 赵老又拿起那些辅药,一味一味地放进铜臼里。 鹿茸、黄芪、当归、熟地、枸杞,每一样都用量称称过,分毫不差。 他把铜臼端起来,用铜杵慢慢地捣,捣得很慢,一下一下的,不急不躁。 药庐里只有铜杵撞击铜臼的声音和银丝炭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捣了大约半个时辰,铜臼里的药材已经变成了棕红色的粉末,细得像面粉。 赵老把粉末倒出来,用细筛筛了一遍,又倒回去,继续捣。 又捣了半个时辰,粉末变得更细了,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赵老把铜臼放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一口喝干,把茶碗放在一边。“ 炼气血大丹,火候是关键。 火太小,药性出不来; 火太大,药性全烧没了。 上品药师和中品药师的区别,就在这火候上。” 赵老把丹炉的盖子打开,用一把小铜铲把铜臼里的药粉一铲一铲地铲进丹炉里,每铲一铲,就用铲背把药粉压平,再铲一铲,再压平。 药粉装满丹炉的三分之二,赵老盖上盖子,用手抚摸着炉身,感受着温度。 银丝炭的火很稳,不烈不弱,丹炉渐渐热了起来。 赵老坐在丹炉前,眼睛盯着炉身,每隔一会儿就用手指摸一下炉壁,感受温度的变化。 “气血大丹要炼三天三夜。” 火不能断,人不能离。” 赵老的目光没有离开丹炉。 “这三天,你白天该干什么干什么,晚上来药庐守着。” “我一个人盯三天三夜,人老了扛不住。” “是,师傅!”沈舟自然遵从赵老的话。 毕竟让一个六七十的老头熬夜也不算好。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药庐里的光线从亮变暗,从暗变亮,又变暗。 赵老和沈舟轮流守着丹炉,一个人盯几个时辰,另一个人靠着太师椅眯一会儿。 沈舟不敢睡死,怕火候出问题,每隔一会儿就睁开眼看看炭槽里的火,摸摸炉壁的温度。 赵老睡得很轻,有一点动静就醒,醒过来就看炉身,看炭火,看完又闭上眼。 第二天,丹炉里开始飘出香味。 不是药材的香,是一种说不出的香,甜的,但不腻,闻着让人神清气爽。 沈舟吸了几口,觉得体内的气血流动都顺畅了一些。 赵老也闻到了,鼻翼微微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炉壁上,感受了很长时间。 第三天傍晚,香味浓到了极点。 整个药庐都被那股甜香填满了,连门缝里都往外飘。 有药师学徒在回廊里探头探脑,被赵老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沈舟坐在丹炉前,手指搭在炉壁上,感觉炉身的温度在慢慢下降。 赵老站起来,走到丹炉前,把手搭在炉盖上,感受了一会儿。 “差不多了。” “起炉!” 他慢慢打开丹炉的盖子。 一股白气从丹炉里冲出来,带着浓烈的药香,在药庐里弥漫开来。 白气散尽,丹炉里躺着九枚暗红色的丹丸,圆溜溜的。 每颗都有拇指大小,表面光滑,泛着油润的光泽,像九颗红色的宝石。 赵老用一把小铜铲把丹丸一枚一枚地铲出来,放在一块干净的布上。 九枚,整整齐齐地排成三排。 他拿起一枚,放在灯下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点了点头。 “品相上乘,药效至少保留了九成。” “三炉的药材,一炉出九枚,出丹率算高的了。” 赵老把九枚气血大丹装进一个瓷瓶里,递给沈舟。 “拿去吧。” “九枚气血大丹,够你从九品突破到八品了。” 沈舟接过瓷瓶,手指微微发抖。 瓷瓶不大,握在手心里温温热热的,里面的丹药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整整九枚气血大丹,九枚。 他在药王堂听说过,气血大丹一枚难求,药王堂每年炼不了几枚。 每一枚都被堂里的九品武者抢破头。 他手里有九枚,九枚。 这九枚丹药,不仅是一枚枚三品丹药,更是他在药王堂立足的底气。 他正要开口感谢赵老,面板忽然闪了一下。 【初级识药熟练度+50(参与炼丹·实操提升)】 【初级识药熟练度:50/50】 【初级识药突破!小成→大成】 【大成阶段加成:可准确辨识药材的品相、产地、年份、炮制程度,判断药效优劣,识别伪劣药材。 解锁特性:药性感知——接触药材时可感知其药性强度与药力分布。】 沈舟盯着面板上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不禁露出一抹笑容。 真是双喜临门。 初级识药竟然大成了。 看来是这几天跟着赵老炼丹,学识突飞猛进。 果然纸上得来终觉浅。 沈舟把瓷瓶揣进怀里,朝赵老弯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师父。” 赵老摆了摆手,脸上露出疲惫之色,坐回太师椅上休息。 “别谢我,谢你自己。” “药材是你找的,药是你处理的,火候是你帮我盯的。” “我就是搭把手。” “就是人老了,没有年轻时候的精力了,唉。”赵老不禁感慨道。 “回去吧,好好休息。” “丹药的事不急,等气血调整到巅峰状态再服,效果最好。”赵老又嘱咐道。 沈舟则是鞠躬拜了拜赵老,然后便离开了。 第59章闭关突破,八品通脉境 县城东边的一条僻巷深处,有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 门板已经上了,外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铺子后面的密室里,灯火通明。 几个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脸色都不太好看。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件灰布短褂,面容粗犷,左眉上有一道刀疤,把眉毛劈成了两截。 他叫马奎,是宝山县天意魔教分教的副教主。 “啪。” 马奎蒙的拍向桌上,脸上青筋暴起。 “那药王堂真是太可恶了。”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刘家刚成为我圣教附属,供奉了五千两银子,那刘掌柜还吃了一枚燃血丹,成了我圣教的外围弟子。” “这才几天?就被药王堂灭了满门。” 旁边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瘦削汉子,穿着一件黑色长衫,面容阴鸷,手指细长,指甲涂着黑色。 他是马奎的副手,姓陆,人称陆先生。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茶碗放下,语气不紧不慢。 “马教主息怒。刘家虽然灭了,但刘掌柜死前吞了燃血丹,这事儿瞒不住。” “现在县城里都在议论,说咱们圣教的丹药能让人从九品突破到八品。” “这不正是咱们想要的效果吗?” 马奎瞪了他一眼。 “效果?效果就是药王堂知道了咱们的存在,以后想在这宝山县发展信徒,难上加难。” 陆先生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无奈的表情。 “马教主,你想想。药王堂为什么能一夜之间灭刘家、废孙家?” “是因为他们实力强吗?是,也不全是。” “更重要的原因是,药王堂在这宝山县扎根几十年,根深蒂固,铁手帮和长风镖局都不敢轻易惹他们。” “咱们圣教在宝山县才设立多久?一年不到。” “力量实在有限,跟药王堂硬碰,不划算。” 马奎的手握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陆先生悠悠地说:“我圣教的力量集中在青州,宝山县不过是一个分教而已,实力不如这宝山县三大势力。” “这是事实,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他把茶碗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一些。 “但不能硬碰,不等于什么都不做。” “药王堂不能动,长风镖局和铁手帮可没有什么大靠山。” “猎杀他们的武者,制成燃血大丹,一举两得。” “一来,咱们能拿到更多武者的精血,炼制丹药,扩充实力;” “二来,也能让宝山县的人知道,我圣教不是好惹的。” 马奎的眉头皱了一下。 “长风镖局和铁手帮虽然是地头蛇,但背后没什么大势力撑腰。” “动了他们,最多就是两家联手来报复。咱们打不过,可以跑。” ““可药王堂不一样。” 陆先生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打听到消息,药王堂背后的靠山,是统治整个冀州的霸主——长生殿。”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了晃。 马奎的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就被不甘盖住了。 “长生殿又怎样?我圣教的势力也不小。” 陆先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马奎的性格,倔,认死理,不撞南墙不回头。 但他也知道,马奎不是蠢人,只是一时之气,等气消了,自然会想明白。 “马教主,我的意思是,药王堂暂时不要动。不是不动,是时候未到。” “等咱们在宝山县站稳了脚跟,等圣教的力量从青州调过来,到时候再说。” 陆先生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地图上画着宝山县的街道、商铺、势力分布,药王堂、长风镖局、铁手帮的位置用红圈标了出来。 “长风镖局的总镖头是七品武者,手下镖师上百人,铁手帮的帮主也是七品,两人实力相当。” “猎杀他们的武者,不能硬来,得一个一个地抓,悄悄地抓。” 马奎看着地图,眼里的怒火慢慢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光。 ....... 而另一边沈舟在家里歇了几天。 说是歇,其实也没闲着。 每天早上起来练追风腿,下午练虎式,晚上练灵蛇身法,中间还抽空把那本《本草纲目》翻了几十页。 阿禾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炖排骨、红烧肉、鸡汤面。 几天下来沈舟觉得自己脸上都多了一层油光。 第三天,沈舟揣着瓷瓶去了药王堂。 陈远志正在练功场上扎马步,看见沈舟过来,收了势,擦了一把汗。 “沈兄,丹药可是炼好了?” 沈舟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瓷瓶,倒出两枚暗红色的丹丸。 丹丸圆溜溜的,拇指大小,表面光滑,泛着油润的光泽,一股浓郁的甜香从丹丸上飘出来,弥漫在空气中。 陈远志的眼睛一下子直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这两枚,都是给我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沈舟把两枚气血大丹塞进他手里。 “一人一株龙血参,分的时候说好的,只不过出了三枚丹药,其中一枚算是赵老的出手费。” 陈远志看着手心里那两枚暗红色的丹药,愣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气血大丹的价值。 药王堂每年炼不了几枚,每一枚都被堂里的九品武者抢破头,有钱都买不到。 如今他手心里躺着两枚,是沈舟给的。 “沈兄,这个恩情我记下了。” 陈远志把丹药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小瓷瓶里,塞进怀里,拍了拍沈舟的肩膀,咧嘴笑了。 “以后有什么事,你开口,刀山火海我都去。” 沈舟笑了笑,没说什么。 陈远志走后,沈舟去找赵老。 赵老正在药庐里翻手札,看见沈舟进来,合上了书。 “你气血已经圆满了?” “是的师父。” “我觉得我可以尝试突破八品了。” 沈舟说。 “另外我想借一下药王堂的密室闭关。” 第60章追风腿红线掌圆满,五禽戏大成! 赵老看了他一眼,站起来,从墙上取下一串钥匙,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这七枚气血大丹,药力太猛。” “你要是扛不住,就停下来,别硬撑。” “八品通脉境不是一天炼成的。” “弟子明白。” 赵老点了点头,带着沈舟穿过月亮门,走过一段长长的回廊,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铁门上锈迹斑斑,门环是一只铜虎,虎口衔着门环,虎目圆睁,栩栩如生。 赵老用钥匙打开门锁,推开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两边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火光跳动,把台阶照得明明暗暗。 沈舟跟在赵老后面,一级一级地往下走。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到了底部。 是一间石室,不算大,方圆两丈,四周是青石墙壁,没有任何装饰。 石室中间放着一个蒲团,墙角有一张石床,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被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潮湿味 “这里是我年轻时闭关的地方。 隔音,安全,不会有人打扰。” 赵老把钥匙递给沈舟提醒道。 “闭关多久随你,出来了把钥匙还我。” “多谢师父。” 沈舟接过钥匙,把门关上,铁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石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走到蒲团前,盘腿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个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枚气血大丹在手心里。 丹丸暗红色,拇指大小,表面光滑,泛着油润的光泽,甜香从丹丸上飘出来,在石室里弥漫开来。 沈舟深吸了一口气,把第一枚丹药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热流从胃里炸开,像一团火在肚子里烧。 那股热流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里窜,冲到头顶,又冲回脚底,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沈舟咬着牙,屏住呼吸,引导着那股热流沿着追风腿的经脉运转。 热流从腰胯涌下去,经过膝盖、小腿、脚踝,到达脚底,又从脚底涌回来,经过脚踝、小腿、膝盖,回到腰胯。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追风腿熟练度+20】 【追风腿熟练度:大成230/300】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面板,又倒出第二枚丹药咽下去。 这热流比第一枚更猛,两股热流在体内汇合,像两条河流交汇在一起,冲撞着他的经脉。 他引导着热流继续运转追风腿的经脉,一遍,两遍,三遍。 面板上的数字在跳动。 【追风腿熟练度+20】 【追风腿熟练度:大成290/300】 一连串的数字跳出来,沈舟没有停下来。 他把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丹药连续服下,三股热流在体内同时炸开,像三团烈火在燃烧。 他的额头渗出了汗珠,汗水顺着脸往下淌,滴在蒲团上,把蒲团浸湿了一片。 他的脸色通红,但不是病态的红。 是那种气血充盈到极致的红,像是体内有一团火在燃烧,把所有的杂质都烧成了灰烬。 【追风腿熟练度+30】 【追风腿突破!大成→圆满】 【圆满阶段加成:出腿速度提升100%,爆发力提升100%。】 【腿部气血完全贯通,气血奔涌不息,腿风如刀,可碎金石。】 沈舟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两条腿。裤腿被汗水湿透了,贴在大腿上,肌肉的轮廓清晰可见。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膝盖和脚踝,关节处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不是脆响,是一种浑厚的、像是拧紧了发条的声响。 他站起来,在石室里走了几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但每一步踩下去,青石地面上都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不是故意的,是气血太充盈了,脚底的力道收不住。 他重新在蒲团上坐下来,倒出第六枚丹药,咽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引导热流去追风腿的经脉,而是引导去了红线掌的经脉。 热流从胃里涌出来,顺着手臂的经脉往下走,经过肩膀、肘弯、手腕,到达指尖。 又从指尖涌回来,经过手腕、肘弯、肩膀,回到胸口。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红线掌熟练度+30】 【红线掌熟练度:大成180/200】 【红线掌熟练度+30】 【红线掌突破!大成→圆满】 【大成阶段加成:掌力提升100%,掌法连贯性提升100%,掌风如锤,气血加持可隔空伤人。】 沈舟此时又服下第七枚丹药,引导热流去虎式的经脉。 虎式是五禽戏的第一式,最难练,也最耗气血。 热流从胃里涌出来,顺着脊背往上走,经过腰胯、脊背、肩膀,到达手臂,灌注到十根指尖。 【五禽戏·虎式熟练度+50】 【五禽戏·虎式熟练度:小成330/400】 【五禽戏·虎式熟练度+50】 【五禽戏·虎式熟练度:小成380/400】 【五禽戏·虎式熟练度+50】 【五禽戏·虎式突破!小成→大成】 【大成阶段加成:爪力提升200%,筋骨强化,气血灌注效率大幅提升。】 【武道特性:虎啸风生——扑击时自带威压,可震慑中阶对手。】 【虎爪裂石——爪力可碎青砖,断木桩,撕开低阶妖兽的鳞甲。】 沈舟收了势,站在石室中间,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十根手指微微弯曲,指尖发红,掌心的茧子又厚了一层。 他试着虚空一抓,五指弯曲如钩,爪风撕开空气,发出“嘶”的一声,连隔着一丈远的油灯都被爪风带起的风吹得晃了一下。 他把双手放下,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七枚气血大丹的药力在体内奔涌,像七条河流汇入大海,把每一条经脉都灌得满满的。 【武道境界:九品淬体境大成→巅峰】 一行行字在面板上跳出来。 沈舟没有动,盘腿坐在蒲团上,引导着体内奔涌的气血,沿着经脉一遍一遍地运转。 热流从丹田涌出来,顺着经脉往下走,经过会阴,沿着督脉往上走,经过尾闾、命门、夹脊、玉枕,到达头顶百会,回到丹田。 随着一个小周天,两个小周天,三个小周天。 每运转一个小周天,经脉就拓宽一分,气血就浑厚一分。 他的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像有什么东西在生长,旧的在崩塌,新的在建立。 皮肤表面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汗水不是透明的,是灰色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那是体内的杂质,被气血冲出体外。 【经脉打通:足阳明胃经(左)——进度100/100】 【经脉打通:足阳明胃经(右)——进度100/100】 【经脉打通:足太阳膀胱经(左)——进度100/100】 【经脉打通:足太阳膀胱经(右)——进度100/100】 四条经脉同时打通,气血在经脉里奔涌,像决堤的河水。 沈舟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体内涌出来,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去。 面板上的字疯狂地闪烁,最后凝成了一行。 【武道境界:九品淬体境巅峰→八品通脉境(小成】 【八品通脉境加成:经脉通达,气血循环周天不息。】 【真气初显——可将气血转化为真气,附于拳脚兵器之上,威力大幅提升。】 【感知提升——可感知附近武者的气血强度与大致方位。】 沈舟竟然一口气打通四条经脉,直接跳过了八品通脉境入门,成为了八品通脉境小成的武者。 第61章风云变幻,三家结盟。 沈舟在石室里又坐了一会儿,把体内奔涌的气血慢慢收拢,让它们沿着刚刚打通的四条经脉缓缓运转。 经脉像是新开凿的河道,气血像是河水,第一次流过的时候还有些生涩,但每过一个周天,就顺畅一分。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八品通脉境小成的气血比九品时浑厚了不止一倍。 如果说九品时的气血是一条小溪,现在就是一条大河,奔腾不息,源源不断。 他试着将气血转化为真气,丹田处微微发热。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体内涌出来,附在手掌上,掌心隐隐有一层淡红色的光芒。 沈舟走到石壁前,伸出手,五指弯曲如钩,轻轻抓了一下。 石壁上的青砖碎了一大块,碎屑从指缝间掉下来,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没用力,只是轻轻一抓。 虎式大成的爪力,配合八品的气血,碎青砖像碎豆腐一样容易。 沈舟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几个月前在小巷子里遇到黑水帮副帮主孙洪彪的狼狈。 如今他再遇到孙洪彪,恐怕便不再需要逃跑了。 以他现在的实力,八品通脉境小成。 三门武学一门圆满两门大成,他有信心跟孙洪彪正面一战,甚至不需要赵老出手。 他把面板调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宿主:沈舟】 【武道境界:八品通脉境(小成)】 【武学:追风腿(圆满),红线掌(圆满200),五禽戏·虎式(大成0/500),灵蛇身法(熟练5/100)】 【技能:基础箭术(大成40/300),初级制药(小成20/100),初级识药(大成150/200),初级追踪(lv3)】 沈舟关掉面板推开铁门,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上走。 等推开药庐的门后,赵老正坐在太师椅睡觉。 他听见门响,抬起眼皮看了沈舟一眼。 “徒儿,你闭关了几天?” “两天。” 沈舟如实回答说。 赵老脸上有些诧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沈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黑色布带,木牌挂得端端正正。 他的脸比两天前更红润了,这是是气血充盈到极致的红润,浑身透着干练的气息。 “突破八品了?”赵老问。 “回师父,小子略有所悟,如今已经是八品通脉境小成。” 沈舟谦虚的拱手道说。 “一口气打通了四条经脉。” 听到此话,赵老那嘴角不禁一抽。 什么略有所悟,一口气打通四条经脉,自己这徒儿的气血底蕴到底有多丰厚。 “徒儿你上前来。” 赵老猛的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沈舟面前,伸出手,两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闭目感受了一会儿。 沈舟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真气从赵老的指尖渗入他的经脉,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然后收了回去。 赵老睁开眼,看着沈舟,沉默了片刻。 “七枚气血大丹,两天时间,从九品淬体境巅峰到八品通脉境小成,打通四条经脉。” 赵老不禁感慨道。 “你这种天才不应该在宝山县这偏僻之地,而应该去上宗磨炼。” 沈舟没有说话。 赵老把手收回去,坐回太师椅上,端说道。 “你练武多久了?应该有半年了吧。” 沈舟想了想回应道。 “从进山打兔子算起,快半年了。” 赵老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根漆黑的房梁,沉默了很久。 半年,从九品入门到八品小成。 他年轻时从九品到八品,花了三年,还是药王堂公认的天才。 沈舟只花了半年。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你这天赋,在药王堂可惜了。” 赵老说了一句,又摇了摇头。 “算了,等过年后你赶紧考核下品药师吧。” “弟子明白。” 沈舟拱了拱手。 赵老摆了摆手,沈舟转身走出了药庐。 站在回廊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流星地往前院走。 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陈远志从对面走过来,看见沈舟,眼睛一亮。 “沈兄,你出关了?” “嗯。” “你突破了?” “略有所悟,已经突破八品通脉境了。” 陈远志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跟沈舟一起在白云山杀蟒蛇的时候,沈舟还是九品大成,他在白云山突破到九品大成,沈舟还是九品大成。 他回县城之后服了两枚气血大丹,好不容易突破到九品巅峰。 沈舟直接跳过了九品巅峰,到了八品。 他咽了口唾沫,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拍了拍沈舟的肩膀。 “行,你厉害。” 沈舟笑了笑,没说什么。 两人并肩往外走,走到前院的时候,看见几个药师正聚在告示牌前,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陈远志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脸色也变了。 他转过身,看着沈舟,压低声音。 “出事了。” 沈舟皱了皱眉。 “什么事?” “铁手帮和长风镖局的人被杀了。”陈远志把他拉到一边,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两天,铁手帮死了两个外门弟子,长风镖局死了三个镖师,都是在城外被杀的。” “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浑身干瘪,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 沈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吸干了血?” “对。” 陈远志点了点头。 “我听说,有人看见那些尸体身上有咬痕,不是野兽咬的,像是被人咬的。” “堂里的人说,这手法像是天意魔教干的,他们有一种丹药,需要用武者的精血炼制。” “前几天刘掌柜吃的那枚燃血丹,就是天意魔教的。” 沈舟沉默了片刻。 天意魔教,他不是第一次听说了。 刚搬到县城那天,就有人来拉阿禾入教,被他赶走了。 后来他在巷子里捡到那本《天意渡世经》,看了一眼就学会了精神秘法。 那精神秘法他至今不敢多练,唯恐被天意魔教度化了去。 再后来,刘掌柜在临死前吞了一枚天意魔教的燃血丹,从九品巅峰强行突破到八品。 如今,天意魔教开始在城外猎杀武者了。 铁手帮和长风镖局,加上药王堂,是宝山县的三大势力。 天意魔教动铁手帮和长风镖局的人,是在试探,还是在宣战? “堂里怎么说?”沈舟问。 陈远志压低声音。 “堂主已经派人去铁手帮和长风镖局了,说是三家要结盟,共同调查此事。” “药王堂的后台虽然硬,但天意魔教也不是吃素的,听说他们在青州的总坛实力很强。” “三家联手,至少能把这宝山县的天意魔教分教连根拔了。” 第62章药师测试,初级识药圆满。 沈舟站在回廊里,看着院子里的阳光,心里却怎么也亮堂不起来。 铁手帮死了两个外门弟子,长风镖局死了三个镖师。 天意魔教已经开始在城外猎杀武者了。 而药王堂、铁手帮、长风镖局三家结盟,共同调查,听起来是好事,但他总觉得不安。 这宝山县,怎么突然就乱了起来? 沈舟穿过前院,走出药王堂大门,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推开院门,阿禾正在绣花。 她穿着一件翠绿色的棉裙,外面套着一件青布坎肩,头发用银簪别着,露出白净的脖颈。 “舟哥你回来了。”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沈舟,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随后站起来,小跑着过来,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 见到阿禾,沈舟一身的疲惫都消去了。 沈舟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搂在怀里。 “舟哥,你瘦了。” 阿禾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没有,吃得好睡得好,怎么会瘦?” 沈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阿禾不信,踮起脚尖,用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下巴,确认没有瘦,才放下心来。 她拉着他的手,走到石桌前,让他坐下,自己去灶房里端饭菜。 随后红烧肉、鸡汤、白面馒头,摆了满满一桌。 阿禾坐在他旁边,给他夹菜,夹了一筷子又一筷子,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吃得完吃得完,你几天没回来,肯定饿坏了。” 阿禾不听,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 沈舟笑了笑,低头吃饭。 阿禾蹲在他旁边,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吃,眼睛里全是笑意。 沈舟吃到一半,放下筷子,看着她。 “阿禾,这几天外面不太平,你别一个人出门。” “买菜买东西,等我回来陪你去。” 阿禾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 “怎么了?舟哥,外面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 沈舟不想让她担心,语气放得很轻松。 “就是城外有些不三不四的人,你别出城就行,至少在县城里没事。” 阿禾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沈舟吃完饭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活动了一下筋骨。 闭关两天,虽然服了七枚气血大丹,但身体一直坐着没怎么动,筋骨有些发僵。 他摆开灵蛇身法的架子,练了几遍,身体像蛇一样扭动,越来越流畅。 【灵蛇身法熟练度+10】 夜深了。 阿禾铺好被褥,沈舟钻进被窝,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舟哥,你太坏了。” 阿禾没有再说话,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 “还有更坏的了。” 沈舟坏笑一声,随手关掉了灯,然后轻轻脱掉阿禾的轻纱。 ...... 过了两天,县城里开始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晚了一些。 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一片一片的,先是稀疏的,后来越来越密,铺天盖地的。 沈舟站在院子里,伸手接了几片雪花,雪花落在手心里,凉丝丝的,很快就化了。 阿禾从屋里跑出来,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头发用银簪别着,脸上红扑扑的,像个年画娃娃。 “舟哥,下雪了!” 她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雪花落在她的手心里,她高兴得像个孩子。 沈舟看着她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这样的日子才是自己向往的啊。 沈舟推开院门,外面已经是一片银白。 他踩在雪地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街上的人少了很多,连乞丐都少了许多,因为全冻死了。 冬天永远是底层人民的梦魇。 沈舟去了药王堂。 前院里,几个学徒正在扫雪,扫帚在地上划来划去,把雪堆成一堆一堆的。 告示牌前站着几个人,正在看一张新贴出来的告示。 沈舟走过去,看了一眼。 是药王堂识药测试,三日后举行,所有学徒必须参加。 测试内容包括药材辨识、药性判断、炮制方法,合格者方可升为药师。 沈舟把告示看了一遍,在心里把《本草纲目》的进度过了一遍。 识药大成之后,他认药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很多。 以前一味药材要看三遍才能记住,现在看一遍就够了。 他的水平恐怕已经到达下品药师的阶段。 陈远志从回廊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哈着白气。 “沈兄,看告示了?三天后识药测试,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 沈舟说。 “你呢?” “我啊,悬。” 陈远志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练武还行,认药是真不行。” “刘武师说我要是通不过测试,就不让我升药徒,让我专心当武师。”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 “对了,听说天意魔教的事有眉目了。” “铁手帮和长风镖局各派了人来药王堂,商量结盟的事。” “三家要联手,把宝山县的天意魔教分教连根拔了。” “接下来恐怕会有大动静。” 沈舟摇了摇头,不禁感慨道。 但如今最重要便是这药徒测试。 只要成为药师,脱离学徒,他的地位便能在药王堂更进一步。 并且技能初级识药他已经大成了,但大成之上还有圆满。 距离圆满他差得不多,就差临门一脚。 接下来的两天,沈舟一边看本草纲目,一边在库房认药。 库房里的药材已经认得差不多了,沈舟把最后几味不认识的药材翻出来,一味一味地看,一味一味地闻,一味一味地尝。 面板上的熟练度一跳一跳的,从大成150/200涨到170/200,涨到190/200,最后成功突破圆满境界。 【《本草纲目》已完全掌握。初级识药熟练度+10】 【初级识药熟练度:200/200】 【初级识药突破!大成→圆满】 【圆满阶段加成:可准确辨识药材的品相、产地、年份、炮制程度,判断药效优劣,识别伪劣药材。 解锁特性:药性感知——接触药材时可感知其药性强度与药力分布,并可感知药材之间配伍的相生相克。】 沈舟睁开眼,把《本草纲目》揣进怀里。 他走到赵老的书架前,从上面抽出一本药书,翻了几页,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再看了。 那些药材他全都认识,那些方子他全都背过,那些炮制方法他全都记得。 圆满之境,真是恐怖如斯! 第63章堂主现身,晋升药师。 测试这天,药王堂罕见地热闹起来。 天还没亮,前院就站满了人。 除了所有的学徒,还有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药师们。 几个下品药师穿着崭新的青色长袍,胸口绣着银色的草药图案,站在回廊下面说话。 两个中品药师穿着深蓝色长袍,胸口绣着金色的草药图案,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连那几个常年躲在丹房里炼药的老药师都出来了,穿着灰扑扑的袍子,缩在角落里,眯着眼打量那些学徒。 最让人意外的是,药王堂的堂主亲自来了。 堂主姓孙,五十来岁,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袍,胸口绣着一株金色的灵芝,面容清瘦,目光锐利。 他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两个护法,都是七品武者。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学徒,不禁点点头。 “这些都是我药王堂的新生血液啊。” “堂主怎么来了?往年测试他从来不来的。” “听说今年不一样,要选一批好苗子送去殿里。” “殿里?要去上宗?” “嘘,小声点。”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在人群里涌动。 沈舟站在人群后面,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台阶上的堂主。 孙堂主给他的感觉跟赵老不一样,赵老是内敛的,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堂主是外放的,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让人不敢直视。 赵老从药庐里走出来,今天也换了装束,深青色长袍,胸口绣着金色的草药图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间的木牌换了新的玉牌,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判若两人。 他走到台阶上,站在堂主旁边。 堂主朝他点了点头,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几个下品药师凑过来,朝赵老拱手。 “赵老,听说您的弟子沈舟今天也要参加测试?” 赵老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嗯。” “那肯定是十拿九稳了。赵老的弟子,还能通不过?” 一个下品药师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恭维。 另一个下品药师也凑过来。 “是啊,听说沈舟在赵老门下学了不到两个月,进步神速。” “赵老调教弟子的本事,咱们望尘莫及。” 赵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你们别捧了。” “这小子稳重是稳重,但天赋全在武学上面,识药天赋真是差了许多。” “他来药王堂之前是个猎户,大字不识几个,药书都是硬背的。” “这次测试,能不能过,我心里也没底。” 几个下品药师面面相觑,脸上的恭维笑容僵了一下。 他们看了看赵老,又看了看人群里的沈舟,不禁脸有些黑,自己这是拍马屁拍蹄子上了? 不远处的回廊下面,几个药师学徒站在一起,目光也落在沈舟身上。 其中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人,面容白皙,手指细长,腰间挂着一块玉,看起来像个富家公子。 他叫方源,是药王堂另一位中品药师的弟子,家里世代行医,从小就在药罐子里泡大的。 他的识药天赋在药王堂所有学徒中排名第一,连几位下品药师都夸他是“百年难遇的识药奇才”。 “方师兄,你听说了吗?赵老都说他那个弟子识药天赋不行。” 旁边一个学徒凑过来,压低声音,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方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沈舟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那眼神里没有恶意,但有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不屑。 区区一个猎户,大字不识几个,靠献了一株宝药进了药王堂,又靠运气被赵老收为弟子,这样的人,也配跟他比? “赵老也是,收了个猎户当弟子,还指望他能通过测试?” 另一个学徒小声嘀咕。 “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嘘,小声点,赵老听见了有你好受的。” 方源摇了摇头,把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往前院走去。 他的几个师弟跟在后面,像一群跟班。 走到沈舟身边的时候,方源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走了过去。 沈舟注意到了那个眼神,但他没有在意。 一个药师学徒而已。 如今的自己眼光早就上升到整个县城局势层面,又怎么在意这些学徒的想法。 沈舟又向着陈远志。 陈远志的脸白得像纸,嘴里念念有词,正在背《药典》。 “完了完了完了,黄芪的性味是什么来着?” “甘,温?不对,是甘,微温。归脾、肺经。补气固表,利尿托毒……后面呢?后面是什么?” “补肾?补腰?” 陈远志抓耳挠腮,急得满头大汗。 看到此幕,沈舟不禁觉得有点好笑,让一个武夫背东西。 他不禁拍了拍陈远志的肩膀。 “别紧张,你背得下来。” 陈远志苦笑了一下。 “沈兄,我背得下来是背得下来,但是一紧张就忘了。” “肃静。” 孙堂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孙堂主站在台阶上,目光扫了一圈,声音沉稳。 “今天的识药测试,由我亲自监督。” “测试分为两轮,第一轮药材辨识,第二轮制药。” “两轮都合格者,升为下品药师。” “不合格者,继续当学徒。” 院子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和哀嚎声。 两轮测试,药材辨识和制药。往年只有一轮药材辨识,今年加了一轮制药,难度翻了一倍。 而方源站在人群前面,面色如常,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制药对他来说也不是难事,他从小跟着父亲在药房里打下手,制药的基本功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赵老从台阶上走下来,经过沈舟身边的时候,只是稍微点了点头。 沈舟也是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第一轮,药材辨识。” 堂主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名单。 “念到名字的,到前面来。” “每人辨识十味药材,写出名称、性味、归经、功效。每味药材十分,六十分及格。” 第一个被念到名字的学徒走上去,站在长条桌前。桌上摆着十味药材,用白布盖着。 堂主揭开白布,学徒低头看着那些药材,拿起第一味,闻了闻,脸色变了。 他的手在发抖,笔在纸上划来划去,写了半天才写出一行字。堂主看了一眼,面无表情。 “下一味。” 学徒又拿起第二味,脸更白了。他的手抖得更厉害,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洞。 孙堂主把纸收走,语气平淡。“下去吧。” 学徒的脸色灰白,低着头走回人群里,一句话也没说。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个上去,一个个下来。 有人脸色平静,有人脸色难看。 还有人在桌上站了半天,一味药材都没认出来,被堂主直接请了下去。 丢大人了。 第64章满分识药,扬名药堂。 “方源。” 随后堂主便念到了他的名字。 方源从人群里走出来,步伐从容,不紧不慢地走到长条桌前。 他朝堂主行了一礼,又朝赵老和几位中品药师行了一礼,才转过身,面对桌上的药材。 他拿起第一味,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提笔在纸上写下了名称、性味、归经、功效,一气呵成。 第二味,第三味,第四味。 他每拿起一味药材,只看一眼,最多闻一下,就能准确无误地写出来,速度比其他学徒快了不止一倍。 方源的师父,也就是那位中品药师,站在回廊下面,捋着胡子,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孙堂主看着方源写的纸条,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十味药材,方源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全部认完。 他放下笔,退后一步,朝堂主又行了一礼。 孙堂主看了一眼纸条,语气平淡。 “全对,满分。” 院子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方源一脸自傲的走回人群里,他的几个师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恭维。 “方师兄太厉害了。” “这一轮识药竟然全对,满分,不愧是方师兄。” 对于这些话语,方源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但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沈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沈舟。” 接下来孙堂主念到了沈舟的名字。 “到你了,沈兄。”旁边被淘汰的陈远志一脸兴奋,催促道。 “嗯呢。” 沈舟面容平静的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没有方源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也没有其他学徒那种紧张不安的表情。 因为他的初级识药技能已经突破圆满,目前沈舟的药理知识堪比中品药师。 区区一个小测试而已,对于其他人可能是身份的跨越,但对于沈舟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 方源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那丝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自然是等着看沈舟出丑,等着看赵老那个“识药天赋不行”的弟子在堂主和众人面前丢人。 沈舟先是走到长条桌前,朝孙堂主行了一礼,然后低头看着桌上的药材。 十味药材,用白布盖着。 孙堂主揭开白布,药材露了出来。 沈舟拿起第一味,是一块棕色的根茎,切成厚片,断面黄白色,有放射状的纹理,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豆腥味。 他拿起笔,毫不犹豫在纸上写下了——黄芪,味甘,性微温,归脾、肺经。 补气固表,利尿托毒,排脓敛疮生肌。 孙堂主看了一眼,没说话,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而其他弟子学徒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惊讶。 “这沈舟不是靠运气进入的药王堂吗?怎么写的这么快。” “切,有可能是想在堂主面前露个脸,所以瞎写一通。” 没理会众人,沈舟拿起第二味,是一根弯曲的根茎,外皮黄棕色,断面黄白色,有油润的光泽,闻起来有一股浓郁的香气,甜中带苦。 他毫不犹豫的写下了几字——当归,味甘、辛,性温,归肝、心、脾经。 补血活血,调经止痛,润肠通便。 看到此幕,方源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沈舟的速度不比他慢,而且写的条目比他更详细,连禁忌和炮制方法都写了出来。 孙堂主没有要求写禁忌和炮制方法,但沈舟写了。 随后第三味,黄连。 沈舟拿起那一段黄棕色的根茎,断面鲜黄色,味极苦。 他写下了——黄连,味苦,性寒,归心、脾、胃、肝、胆、大肠经。 清热燥湿,泻火解毒。 脾胃虚寒者忌服。生用泻火解毒,姜汁炙用清胃止呕,酒炒引药上行,猪胆汁炒泻肝胆实火。 方源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写禁忌了吗? 没有。 他写炮制方法了吗? 也没有。 孙堂主没要求写,他只写了名称、性味、归经、功效。 可沈舟写了,不但写了禁忌,还写了炮制方法,而且一字不差。 这说明什么。 说明沈舟的识药水平根本不在他之下,甚至更加恐怖。 方源的脸色开始变了。 他看着沈舟一味一味地认,一味一味地写,像流水一样顺畅,没有一丝停顿,没有一丝犹豫。 随着第四味,第五味,第六味,沈舟认到了第七味、第八味,白芍。 第九味,川芎。 第十味,熟地。 沈舟把第十味药材放下,在纸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放下笔,退后一步,朝孙堂主行了一礼。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孙堂主拿起沈舟写的纸条,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沈舟,内心不禁感慨赵老有识人之明啊。 “沈舟,全对!” 孙堂主的声音不大,但众人听的清清楚楚。 “十味药材,名称、性味、归经、功效、禁忌、炮制方法,一字不差。” “满分。” 院子里炸开了锅。 有人惊呼,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拍手叫好。 “这沈舟不是才入堂不到半年吗?怎么可能药理知识如此丰富。” “也许是人家师父赵老给开小灶了,或者干脆漏题了。”有学徒眼红,不禁酸酸的说道。 而陈远志站在人群里,拍手拍得最响。 沈舟成为药师,他作为沈舟的好朋友自然发自内心的替他高兴。 “怎么会..” 方源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了看沈舟,又看了看自己的师父,连他师父的表情也僵住了。 显然是不敢相信一个刚入堂不过半年的粗野猎户竟然有如此才华。 那几个刚才还在恭维他的师弟,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他。 赵老站在台阶上,端着茶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板起脸,喝了一口茶,好像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孙堂主看了赵老一眼,赵老回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了一瞬。 孙堂主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内心却是嘀咕着。 “又让这老赵装起来了。” 赵老则是内心舒畅无比,看着众人惊愕的表情,像是三伏天吃了冰镇西瓜一样舒爽。 “第一轮测试结束。” “休息半个时辰,等第二轮制药开始。” 孙堂主收起名单,转身走进了药庐。 赵老从台阶上走下来,经过沈舟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 “还行,没给我丢人。” 对此,沈舟只是笑了笑。 这赵老还是小孩子心性。 第65章下品药师,练就气血散。 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前院里三三两两聚着人,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响。 有人围着方源恭维,有人凑到沈舟旁边想套近乎,更多的人在讨论第二轮制药。 “制药可比识药难多了。” “识药靠背,制药靠练。” “咱们平时连丹房都进不去,哪来的机会练?” “可不是嘛,药师们把着丹炉,生怕咱们偷师。” “光看书不实操,谁会制药?” “听说方源师兄不一样,他家里就是开药铺的,从小跟着他爹制药,基本功扎实得很。” 方源站在回廊下面,听着这些议论,脸色慢慢恢复了一些。 他看了看站在院子另一边的沈舟,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暗暗想道。 识药可以死记硬背,猎户出身的人脑子好使,花几个月时间硬啃书本,确实能背得滚瓜烂熟。 但制药不一样,制药需要手感,需要火候,需要千百次的实操才能掌握。 沈舟入堂不到半年,进丹房的机会屈指可数,他能会什么制药? 想到这里,方源的嘴角重新翘了起来。 这一轮,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第一。 “第二轮测试,制药开始。”孙堂主从药庐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药师,抬着一张长桌。 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一个小铜炉,一碟银丝炭,几只铜臼铜铲,还有十几味药材,都用油纸包着,上面贴着标签。 孙堂主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学徒,声音沉稳。 “每人炼制一味药。” “药材自选,剂型自定,丸散膏丹皆可。” “半个时辰,炼不出来或者炼出来不能用的,不合格。” 院子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哀叹。 药材自选,剂型自定,听起来自由,实际上更难。 药材选错了,练不出来;剂型选难了,时间不够。 半个时辰,连熬一锅膏都来不及,只能炼最简单的散剂或者丸剂。 “方源。” 孙堂主念到了第一个名字。 方源走上去,朝堂主行了一礼,然后走到桌前,扫了一眼桌上的药材。 他拿起黄芪、当归、白术、茯苓,又拿了一小罐蜂蜜。 他选的是补气养血膏,这是他家祖传的方子,从小练到大,闭着眼都能做出来。 他把药材放进铜臼里,开始研磨。 方源的动作很熟练,研磨、过筛、炼蜜、和药、搓丸,每一步都做得有条不紊。 他的手指很稳,搓出来的药丸大小均匀,圆溜溜的,放在油纸上,像一排小珠子。 不到半个时辰,他搓出了二十来颗药丸,整整齐齐地码在油纸上。 他用帕子擦了擦手,退后一步,朝堂主行了一礼。 “补气养血丸。” 方源说。 “黄芪、当归、白术、茯苓,炼蜜为丸。” “主治气血两虚,面色萎黄,食欲不振。” 孙堂主走过来,拿起一颗药丸,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掰开看了看断面。 他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还算能用。” “下一个。” 方源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虽然堂主只说了一句“能用”,但至少是合格的。 他走回人群里,他的师弟们又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 “方师兄太厉害了,这么快就搓出这么多丸子。” “是啊,其他人估计连药都还没磨好呢。” 方源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沈舟。 沈舟还站在人群里,面色平静,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别的什么。 方源心想,等一会儿你上去就知道了。 制药不是背书,不是你会背方子就能炼出来的。 接下来的几个学徒,一个比一个惨。第一个上去的,选了炼蜜为丸,结果蜜炼过了头,硬得像石头,搓不成丸子。 第二个上去的,选了做散剂,结果药没研细,过不了筛,颗粒粗得像沙子。 第三个上去的,选了熬膏,结果火候没控制好,熬糊了,满院子都是焦味。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一个个上去,一个个下来。 有人炼出来的药丸一捏就碎,有人炼出来的药粉结块发霉。 还有人连药材都没选对,把黄芪当成了黄芩。 孙堂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学徒端上来的东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等到第七个学徒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膏药上来的时候,孙堂主终于忍不住了。 “这是什么?”孙堂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冷。 那学徒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回堂主,是……是紫草膏。” “紫草膏?”孙堂主拿起那碗黑糊糊的东西,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放下怒斥道。 “你管这叫紫草膏?紫草膏应该是紫色的,你这是黑色的。” “紫草膏应该有淡淡的药香,你这个是焦糊味。” “紫草膏应该能涂开,你这个能当砖头使。” 那学徒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孙堂主摆了摆手,那学徒低着头走了下去,眼眶红红的,哭哭啼啼的下去了。。 孙堂主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学徒,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你们在药王堂学了多久?一年?两年?三年?学了这么久,连一味最简单的药都做不出来?” “每天在干什么?混吃等死?” 院子里鸦雀无声,没有人敢说话。几个药师站在回廊下面,面面相觑,脸上带着尴尬。 他们心里清楚,学徒们很少有机会接触制药。 丹房被药师们把持着,学徒连门都进不去。 光看书不练手,怎么可能学会制药? 孙堂主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药师,药师们低下头,不敢看他。 孙堂主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下一个。”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沈舟从人群里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面色平静。 他走到桌前,扫了一眼桌上的药材。黄芪、当归、熟地、枸杞、茯苓、白术、甘草,还有几味他不认识的,应该是用来凑数的。 他的目光在那些药材上停了一下,然后伸手拿起了黄芪、当归、熟地、枸杞、茯苓、白术、甘草。 随后又从旁边拿了一小罐蜂蜜,一碟银丝炭。 方源站在人群里,看着沈舟选的那些药材,眉头皱了一下。 黄芪、当归、熟地、枸杞、茯苓、白术、甘草——这是气血散的方子。 气血散是气血大丹的低级替代品,药力只有气血大丹的十分之一,但胜在材料易得,炼制简单,是药王堂给药师练手用的常见方子。 方源心想,这下你可完了,竟然敢选气血散。 第66章震惊众人,各方巴结。 要知道气血散再次也是药师大人才能炼制的。 沈舟一个药师学徒天赋再高再强,难道能和炼丹数十年的药师大人们比? 方源内心这样想着,嘴角微微翘起,等着看沈舟出丑。 院子里的人也在议论纷纷。 “气血散?那不是药师大人才能练出的吗,他一个学徒选气血散?那不是找不自在吗?” “可不是,气血散虽然是低级药散,但对火候要求极高,药师的通过率都不高,他一个学徒……” “年轻人,太想表现了。” 几个下品药师站在回廊下面,看着沈舟,摇了摇头。 他们炼气血散都有失败的时候,一个学徒,胆子也太大了。 “赵老,您这弟子……” 孙堂主看了一眼旁边的赵老。 赵老端着茶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可没有教过沈舟气血散。 上次炼气血大丹,沈舟只是协助,帮着处理药材、盯着火候,真正动手的是他自己。 沈舟从来没有单独炼过一味药。 赵老的手指在茶碗上轻轻敲了一下,心里有些没底,但他没有开口阻止。 他知道沈舟不是那种莽撞的人,他敢选,应该是有把握。 而此时沈舟却没有思考许多 他只是把银丝炭放进铜炉下面的炭槽里,用火折子点着。 火苗舔着炉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随后他再把黄芪放进铜臼里,开始研磨。 方源盯着他的手,心想研磨谁不会,关键是后面的火候。 气血散最难的就是炼蜜的火候,蜜炼嫩了,药粉粘不住; 炼老了,药丸硬得像石头。 这火候没有几年功夫练不出来,你一个入堂不到半年的学徒,能掌握? 沈舟把黄芪研磨成粉末,过筛,又研磨,再过筛。 粉末越来越细,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他把黄芪粉倒在一张油纸上,又把当归、熟地、枸杞、茯苓、白术、甘草一味一味地研磨、过筛。 每一味都磨得很细,细得像面粉。 方源的眉头皱了一下。 沈舟研磨的粉末比他磨的细,这不是力气大就能做到的,需要耐心,需要手感。 沈舟的手指在粉末上轻轻捻过,感受着粉末的粗细,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 他把所有的药粉倒进一只大碗里,用铜铲搅拌均匀。 药粉混合在一起,变成了棕红色,颜色均匀,没有结块。 他拿起铜铲,铲起一铲药粉,慢慢倒下去。 然后药粉像瀑布一样流下来,没有断,没有散。 孙堂主端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老药师的手法——“倒流成瀑”。药粉够细够均匀,才能倒出这种效果。 他看了一眼赵老,赵老的表情也很微妙。 沈舟把药粉放在一边,开始炼蜜。 他把蜂蜜倒进一只小铜锅里,放在铜炉上,用小火慢慢熬。 蜂蜜咕嘟咕嘟地冒泡,他用一根筷子不停地搅,眼睛盯着锅里,神色认真。 方源屏住了呼吸,气血散最关键的步骤来了。 沈舟用筷子蘸了一点蜜,滴在旁边的水碗里。 蜜珠落进水里,沉到底,没有散。 火候不够。 他又熬了一会儿,又蘸了一点滴下去。 蜜珠沉到底,散开了,但散得不快。 还是不够。 他第三次蘸蜜滴下去。 蜜珠落进水里,不沉不散,像一颗圆溜溜的珠子浮在水面上。 沈舟把铜锅从火上端下来,把药粉倒进去,用铜铲快速搅拌。 药粉和蜂蜜混在一起,越搅越稠,最后成了一团棕红色的软块。 他把药块从锅里拿出来,放在一块油纸上,趁热开始搓丸。 沈舟的手很稳,搓出来的药丸大小均匀,圆溜溜的,放在油纸上,像一颗颗红色的珍珠。 他搓了二十来颗,整整齐齐地码在油纸上,排成两排。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沈舟把炼好的气血散端到孙堂主面前,退后一步,行了一礼。 “气血散。” “黄芪、当归、熟地、枸杞、茯苓、白术、甘草,炼蜜为丸。” “主治气血亏虚,体倦乏力,面色无华。每日一丸,温水送服。” 孙堂主拿起一颗药丸,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掰开看了看断面。 断面细腻,颜色均匀,没有结块,没有杂质。 他放在嘴里尝了一点点,闭目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看着沈舟,沉默了片刻。 “这气血散...” 孙堂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品相上乘,药效保留九成以上。” “就算中品药师来炼,也不过如此。” 院子里炸开了锅。 “什么?中品药师的水平?” “这怎么可能?他只是一个学徒啊!” “他才入堂不到半年啊!” 方源站在人群里,脸色煞白,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他看了看沈舟炼出来的那些气血散,又看了看自己炼的补气养血丸,高下立判。 他的补气养血丸只是“能用”,沈舟的气血散却是“上品”。 他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几个下品药师站在回廊下面,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刚才还在摇头说“年轻太想表现”的那个药师,嘴巴张着,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方源的师父,那位中品药师,站在回廊下面,捋胡子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早就碎了一地。 赵老端着茶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没有教过沈舟气血散,从来没有。 他只是让沈舟协助炼过一次气血大丹。 沈舟就自己摸索出了气血散的炼制方法,而且炼出了上品品阶。 “这....” 但赵老也不在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板起脸,好像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孙堂主看了赵老一眼,赵老回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了一瞬。 孙堂主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这老赵心里得意的不行了吧。” 孙堂主心里清楚,这个沈舟,是药王堂捡到宝了。 他把沈舟的纸条收起来,转身看着台阶下的学徒们,声音沉稳。 “第二轮制药测试,合格者——沈舟一人。”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头,有人叹气,有人不服,但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方源的脸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堂主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 孙堂主把名单收起来,转身看着沈舟,语气郑重。 “沈舟,识药满分,制药上品。从今天起,你升为药王堂下品药师。” 随后孙堂主把一块墨玉递给沈舟,墨玉看起来华贵至极,正面刻着药王堂三字,后面则是一个大大的药字。 沈舟接过墨玉,替换腰间的木牌。 墨玉入手温润,代表着身份的高贵。 沈舟低头看了一眼,把墨玉挂好,抬头看着孙堂主,心里很平静。 因为下品药师,不是终点,只是自己的开始。 第67章收礼,名声远扬。 “恭喜沈药师。” 赵老从台阶上走下来,端着茶碗,脸上带着笑,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很少笑,但今天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不动声色的笑,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笑。 自己的徒弟天赋出众,自己这个做师父的怎么能不欢喜呢 “多谢师父栽培。” 沈舟弯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赵老摆了摆手。 “别谢我,是你自己争气。” 孙堂主站在台阶上,看着赵老和沈舟,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走进了药庐。 几个中品药师走过来,朝沈舟拱了拱手,说了一些恭喜的话。 那几个下品药师也凑过来,脸上带着笑,但笑容里有几分复杂。 沈舟一一回礼,并没有多说什么。 陈远志从人群里挤过来,一把抱住沈舟。 “沈兄,你太厉害了!下品药师,你还不到十七岁吧? “这可是药王堂最年轻的药师!” 沈舟笑了笑,没说什么。 而方源站在回廊下面,看着沈舟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转过身,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前院。 他的几个师弟也跟在后面,谁也不敢说话。 等方源走远了,他的师父站在回廊下面,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沈舟把墨玉挂好,拍了拍腰间,入手温润,分量不轻。 他看了一眼还在院子里三三两两议论的人群,转身找到陈远志。 “陈兄,晚上带上嫂子,来我家吃饭。” 陈远志眼睛一亮,咧嘴笑了。 “行啊,沈药师请客,我必须去。” “你嫂子前几天还念叨,说好久没见阿禾了。”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 “要不要叫上几个同门?热闹热闹。” 沈舟摇了摇头。 “就你们两口子,人多了闹腾。” 陈远志点了点头,转身去找他媳妇了。 沈舟走出药王堂大门,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他踩在雪地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但等推开院门,他愣住了。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体面的衣裳,手里捧着大大小小的礼盒,脸上堆着笑,弯着腰,围着阿禾。 阿禾站在灶房门口,穿着一件翠绿色的棉裙,外面套着青布坎肩,头发用银簪别着。 手里还攥着锅铲,一脸呆萌地站在那里,像是被吓住了。 “沈夫人,这是我家家主给沈药师送的贺礼,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沈夫人,这是我们铁手帮的一点薄礼,还望沈药师笑纳。” “沈夫人,这是我们长风镖局的一点心意……” 阿禾的嘴微微张着,眼睛睁得大大的,锅铲攥得死紧,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看见沈舟推门进来,像是看见了救星,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跑着过来。 躲到沈舟身后,攥着他的衣角,只露出半张脸。 “舟哥……他们……他们说是来送礼的……” 阿禾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慌张。 沈舟看着院子里那些人,又看了看阿禾手里还攥着的锅铲,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伸手拍了拍阿禾的手背,让她别紧张,然后走到院子中间,朝那些人拱了拱手。 “诸位,这是……” 一个穿着绸袍的中年人抢先开口,弯着腰,脸上堆满了笑。 “沈药师,小的是城南赵家的管家,我家家主听说沈药师今日晋升下品药师,特命小的送来贺礼。”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他把一个红木盒子递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对白玉如意,质地温润,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旁边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年轻人也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沈药师,小的是城西周家的,我家家主送来纹银二百两,恭贺沈药师晋升之喜。” “沈药师,小的是……” “沈药师,我家家主……” 一时间,七八个人抢着说话,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沈舟被围在中间,还礼还不过来,脸上的表情从愣怔变成了无奈。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连山税都交不起的猎户,如今却有人排着队来给他送礼。 陈远志带着他媳妇从巷子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两坛酒,看见院子里的场面。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沈兄,你这是……开铺子了?” 沈舟苦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陈远志把酒坛子放在石桌上,走到沈舟旁边,压低声音。 “沈兄,你现在是下品药师了,在这宝山县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这些人都是县城里有头有脸的家族,消息灵通得很。” “你今天晋升,他们下午就知道了,能不赶紧来巴结吗?” 沈舟皱了皱眉。 “我才十七岁,刚升下品药师,至于吗?” 陈远志拍了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起来。 “沈兄,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十六岁的下品药师,药王堂开堂以来最年轻的一个,赵老的弟子,识药满分、制药上品,连堂主都亲自给你授牌。” “你这种人,将来不是中品药师,就是上品药师,甚至有可能成为炼丹大师。” “他们现在不巴结,等你真成了大人物,想巴结都挤不上来了。” 沈舟没有说话。 他看着院子里那些堆满笑容的脸,那些捧在手里的礼盒,那些弯下去的腰,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些人不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是冲着他腰间那块墨玉来的。 但他不在意。 “沈药师,小的是长风镖局的。” 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从人群里走出来,拱手行了一礼。 他穿着深蓝色的短打,腰间别着一块铜牌,一看就是镖局里的人。 他把一个长条木盒递过来,打开,里面躺着一张弓。 弓身漆黑,泛着油润的光泽,弓弦是上好的牛筋弦,缠得密实紧致,握把处裹着一层蟒皮,暗银色的鳞片在雪光里泛着幽暗的光。 沈舟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八品黑鳞蟒的皮,跟他从白云山扛回来的那条巨蟒同一品种。 他把弓从木盒里拿出来,轻轻拉开弓弦,弦在指间绷紧,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张力均匀,回弹有力,比他手里那张百石弓强了不止一倍。 “好弓。”沈舟不由赞叹了一句。 那汉子咧嘴笑了。 “沈药师喜欢就好。” “总镖头说了,沈药师是猎户出身,弓箭是老本行,送别的不如送张好弓。” “这弓是用百年柘木为胎,八品黑鳞蟒皮裹握把,牛筋为弦,射程可达一百五十步,穿透力比普通弓强三成。” 沈舟把弓放回木盒里,朝那汉子拱了拱手。 “替我多谢总镖头。” 另一边,一个穿着黑色短褂的瘦削汉子走上来,拱手行礼。 “沈药师,小的是铁手帮的。” “帮主听说沈药师晋升,特命小的送来一把宝刀,不成敬意。” 他把一个长条木盒递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把长刀。 刀身三尺来长,刃口泛着青光,刀背有一指厚,刀身上有细密的花纹,像是流水,又像是云纹。 握把裹着黑布,缠得密实,握在手里很稳。 沈舟把刀从木盒里拿出来,掂了掂,分量不轻不重,刀刃迎着光看,没有缺口,没有瑕疵。 他随手一挥,刀锋切过空气,发出“嗡”的一声,连院子里飘着的雪花都被刀风劈成了两半。 那瘦削汉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沈药师好刀法。帮主说了,这刀是用百炼钢打的,刃口嵌了精金,削铁如泥。” “沈药师是赵老弟子的,前途不可限量,铁手帮愿意交沈药师这个朋友。” 沈舟把刀放回木盒里,朝那汉子拱了拱手。 “替我多谢帮主。” 陈远志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礼盒堆了一桌子,忍不住啧啧感叹。 “沈兄,你这一顿饭请得值啊,光收礼就收了几百两。” 沈舟摇了摇头,转身朝院子里那些人拱了拱手。 “诸位,今日沈某家中简陋,不便待客。诸位的厚意沈某心领了,改日登门道谢。” 那些人倒也识趣,纷纷拱手告辞,临走时还不忘说几句“恭喜沈药师”“沈药师前途无量”之类的话。 不一会儿,院子里就空了下来,只剩沈舟、阿禾和陈远志两口子。 第68章出城,支援长风镖局。 阿禾从沈舟身后探出头,看着院子里堆了一地的礼盒,又看了看沈舟,眼睛里全是茫然。 “舟哥,这些东西……怎么办?” 沈舟看了看那些礼盒,笑了笑。 “先搬屋里去,慢慢拆。” 陈远志的媳妇是个圆脸的大族姑娘,姓王,说话爽利,跟阿禾很合得来。 她走过去拉着阿禾的手,笑着说:“阿禾妹妹,别愣着了,你家舟哥现在是药师大人了,以后收礼的日子还多着呢。” 阿禾被她拉着,脸微微红了一下,但还是跟着她一起去搬礼盒了。 陈远志在石桌上坐下来,把带来的两坛酒放在桌上,拍开封泥,倒了两碗。 酒香浓郁,是上好的花雕。 沈舟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液醇厚,入口绵柔,回味悠长。 “沈兄,以后有什么打算?” 陈远志问。 沈舟放下酒碗,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沉默了片刻。 “至少先把药师的身份稳下来,然后继续练武。” “天意魔教的事还没完,三家结盟的事也没着落,乱世里,实力才是硬道理。” 陈远志点了点头,端起酒碗跟沈舟碰了一下。 “说得好,实力才是硬道理。来,干了。” 两人一饮而尽。 阿禾和王氏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抱着几个礼盒,笑着说里面还有好多东西没拆完。 沈舟站起来,走过去,从阿禾手里接过礼盒,放在石桌上。 “先吃饭,吃完饭再拆。” 阿禾点了点头,转身去灶房里端菜。红烧肉、糖醋鱼、红烧肘子、鸡汤,摆了满满一桌。 陈远志把带来的酒倒上,四个人围坐在石桌旁,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落在院子里,落在屋顶上,落在枣树上。 沈舟端起酒碗,看着对面的阿禾。 阿禾正在跟王氏说话,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才是他想要的。有酒有肉,有朋友有家人,有地位有实力。 .... 又平静的过了三天。 三天后,当一则重磅消息传到药王堂的时候,沈舟正在院子里练功。 自从追风腿圆满之后,他每天清晨都要踢几百腿,把腿法练成本能。 院墙上的青砖被他踢碎了好几块,阿禾用新砖补上,又被踢碎,再补上,反复了好几次。 “沈兄,沈兄!” 陈远志从巷子口跑进来,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出事了,长风镖局城外行镖,被天意魔教截了!” 听到消息,沈舟收了腿,从石桌上拿起布巾擦了擦汗,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早上传来的消息,长风镖局三支镖队同时被截,一支在城东,一支在城西,还有一支在城南。” 陈远志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底下的紧张。 “城东那支已经被灭了,二十多个镖师,一个都没回来。” “城西那支还在打,堂里让咱们去支援。” “果然,这天意魔教早就有埋伏。 听到自己也要跟随的消息沈舟把布巾放下,走进屋里,把甲胄穿上,砍刀别在腰间,弓背在肩上,全副武装好。 但毕竟沈舟此行的身份是药师,目地是救治伤员。 此时阿禾从灶房里探出头,看见他全副武装,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舟哥,你又要出院门?” “嗯,有点事,很快回来。” 沈舟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担心。” “我马上回来。” 阿禾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回灶房继续做饭。 沈舟跟着陈远志出了院门,快步往药王堂走。 药王堂前院里已经聚了十几个人,领队的是刘武师,陈远志的师父,八品通脉境大成的武者。 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褂,腰间别着一把阔口大刀,面容冷峻,目光如鹰。 旁边站着三个武师,都是八品。 沈舟到的时候,刘武师正在跟一个长风镖局的人说话,看见沈舟过来,眉头皱了一下。 “沈舟?你怎么来了?” “刘武师,前两天我晋升药师了。” 沈舟把腰间的墨玉亮了亮。 “我去救治伤员。” 刘武师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怎么把这大爷给带过来了。” 要知道沈舟如今可是药王堂的掌上宝,怎么能亲自犯陷。 “走吧。” 刘武师无奈,只能让沈舟跟着。 一行人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南疾行。雪已经停了,地上积雪没到脚踝,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沈舟跟在队伍中间,八品的气血在体内奔涌,脚步轻快,呼吸均匀,走了十几里路,面不改色。 陈远志跑在他旁边,低声说: “沈兄,待会儿打起来,你躲在后面。” “记住你的身份,你是药师,不用往前冲。” 沈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整个药王堂除了赵老,只有陈远志知道沈舟突破了八品通脉境。 其他人只知道沈舟练武,但不知道练到什么程度。 沈舟没有声张,不是想藏拙,是没必要。 对于药王堂而言,药师品阶才是关键,对于那些药师而言九品、八品武者没有区别。 众人穿过一片树林,前面是一片开阔地。 但地上却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长风镖局的镖师,也有天意魔教的人。 血把雪地染成了暗红色,一片一片的,像盛开的梅花。 长风镖局的镖车被掀翻在地,箱子散了一地,里面的货物滚得到处都是。 镖队还有十几个人活着,围成一个圆圈,背靠背,跟天意魔教的人拼杀。 被护在中间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锦缎长袍,腰间挂着玉佩。 那年轻人面容白皙,但此刻满脸是血,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尖在微微发抖。 他就是长风镖局的三公子,姓林,名远,这次押镖是他第一次独立带队。 “林公子,顶不住了!” 一个老镖师挡在他面前,胳膊上被砍了一刀,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林远咬着牙,脸色惨白。 “再顶一会儿,药王堂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天意魔教领头的红眼汉子一刀劈退一个镖师,哈哈大笑。 “药王堂?来了也是送死!林公子,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本座可以饶你一命。” 林远握紧了剑,没有说话。 他知道对方要的是什么——那个锦盒,他的父亲也就是总镖头再三叮嘱,不惜代价也要送到宝山县。 他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能让天意魔教倾巢而出的东西,绝不简单。 “杀!” 红眼汉子一挥手,魔教的人攻势更猛了。 就在长风镖局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树林外传来一声暴喝。 “药王堂武师刘三在此!” 刘武师带着药王堂的人冲了出来,大刀一挥,劈向一个魔教教徒。 三个八品武师紧随其后,长剑、短刀、铁棍,齐齐招呼上去。 陈远志也在其中,一剑刺穿了一个魔教教徒的肩膀。 药王堂的人加入战团,局势瞬间逆转。 长风镖局的人大喜过望。 “刘武师!你们终于来了!” 林远眼睛一亮,声音都在发抖。 “林公子,带人退后,这里交给我们。” 刘武师一边挥刀一边喊道。 第69章魔教妖女,天意神将。 药王堂的武师个个都是八品,虽然人数不多,但战力强悍。 天意魔教的人被逼得节节后退。 红眼汉子见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把暗红色的丹药,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燃血法!” “开!” 他大吼一声。 天意魔教的教徒纷纷掏出丹药吞下,有几个甚至咬破了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在空中凝成诡异的符文,没入他们的身体。 他们的眼睛瞬间变成了血红色,肌肉膨胀,青筋暴起,气势暴涨。 “那是燃血秘术!” 刘武师面色一沉。 “稳住,不要硬拼!这秘术撑不了多久,拖住他们!” 药王堂的武师们变换阵型,不再主动进攻,而是结成防御圈,把长风镖局的人和伤员护在中间。 沈舟早就退到了后方,在一棵大树后面蹲下来,把箭囊放在身边,开始救治伤员。 一个长风镖局的镖师被砍断了左手,血喷得像泉涌。 沈舟从怀里掏出止血散,撒在伤口上,用布条死死缠住。 那镖师疼得浑身发抖,但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别动,血止住了。” 沈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去救下一个。 陈远志退到沈舟旁边,胸口被划了一道口子,皮肉外翻,血把衣裳染红了一大片。 沈舟撕开他的衣裳,撒上金创药,用布条缠紧。 “忍着点。” 沈舟说。 “疼疼疼……” 陈远志龇牙咧嘴,但嘴上没停。 “沈兄,你说咱们能赢吗?” 沈舟没有回答。 他看着前面的战场,天意魔教的人虽然用了燃血秘术,但药王堂和长风镖局的人稳扎稳打,不跟他们硬拼,只是拖。 时间一点点过去,燃血秘术的弊端开始显现了。 一个魔教教徒的眼睛从鲜红变成了暗红,又从暗红变成了灰白,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刀法越来越乱,脚下一个踉跄,被刘武师一刀砍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天意魔教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们不行了!” 刘武师大吼一声。 “给我杀!” 药王堂的人士气大振,反守为攻。林远也带着长风镖局的镖师冲了上去,刀剑齐下,天意魔教的人溃不成军。 红眼汉子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灰白色,他的身体在发抖,肌肉在萎缩,燃血丹的药力正在反噬。 他咬着牙,想要再战,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拿下他!” 刘武师冲上去,大刀架在红眼汉子的脖子上。 红眼汉子狞笑一声。 “你们……以为赢了?真是太天真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 树林里传来一阵笑声。 不是男人的笑,是女人的笑。 那银铃一样的笑声,清脆,悦耳,但在这种尸横遍野的地方,听起来格外刺耳。 刘武师猛地抬起头,林远握紧了剑,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树林边缘。 一个女人从树影里走出来。二十来岁,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衣,身段曼妙,面容姣好。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像雪,嘴唇却很红,红得像血,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 眼尾有一颗小小的泪痣,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她的手里没有拿兵器,但没有人敢小看她。 “圣女!” “我们的人全死了...” 红眼汉子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废物。” 女人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踩着雪地,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她的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刘武师的脸色变了。 “你是什么人?”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她走到长风镖局的一个镖师面前,那镖师举刀要砍,她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刀身。 刀碎了,镖师飞了出去,撞在树上,嘴里涌出一口血,滑下来,不动了。 堂堂八品镖师,竟然一招都接不住。 林远的脸色白得像纸。 “七品……至少是七品……” 女人走到镖车前,蹲下来,翻找了一会儿,从一堆散落的货物里拿出一个锦盒。 那锦盒不大,巴掌大小,黑色的,上面贴着一张黄色的封条,封条上写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她把锦盒捧在手心里,打开封条,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块玉符,巴掌大小,通体莹白,隐隐有光泽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动。 女人的眼睛亮了。 “找到了。” “果然是伪造神通之物。” 她把锦盒合上,塞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刘武师咬着牙,握紧了刀。 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他迈出一步,女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刘武师就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上。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住了。 女人收回目光,准备离开。 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人群,扫过那些伤员,扫过蹲在大树后面的沈舟。 她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沈舟正在给一个镖师包扎手臂,感觉到那道目光,抬起头。 两人四目相对。 这女人也就是林雪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跟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的笑是冷的,是居高临下的,是猫看老鼠的。 现在的笑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是好奇,诧异。 “你……” 她歪着头,打量着沈舟,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身上竟然有天意渡劫法的气息。” 沈舟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他把布条打了个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看着那个女人,没有说话。 林雪儿往前走了两步,刘武师握紧了刀,林远举起了剑,几个药王堂的武师挡在沈舟前面。 女人没有理会他们,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沈舟身上,像是透过他的皮肉,看见了他骨头里的东西。 “天意渡劫法,是我圣教的不传之秘。你一个药王堂的药师,怎么会练过?” 林雪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舟身上,惊讶、怀疑、警惕,各种眼神交织在一起。 沈舟面色如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雪儿笑了一声。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 “你的气息骗不了人。” 她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你跟我走吧。” “加入圣教,以你的资质,很有机会成为天意神将,统领一方。”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刘武师的脸色变了,林远的脸色也变了,几个药王堂的武师面面相觑。 天意神将,那是天意魔教的高层,每一个都拥有五品以上的实力,是统领一方的分教。 这个女人竟然邀请沈舟去当神将? 第70章真相,追杀魔教妖女 听到此话,陈远志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的伤,挡在沈舟前面。 “你做梦!沈兄是药王堂的药师,赵老的弟子,怎么可能跟你们魔教同流合污!” 妖女林雪儿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沈舟,等着他的回答。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两颗黑色的宝石,里面映着沈舟的影子。 沈舟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自己不能直接拒绝,这个女人实力太强,一招杀八品,刘武师连动都不敢动。 如果他现在说不,她会不会恼羞成怒,一掌拍死他? 他倒不是怕死,但他死了,阿禾怎么办? 沈舟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的表情。 “天意神将……” 他喃喃了一句,像是在认真考虑。 “对,就是天意神将。” 女人的声音轻了一些,带上了几分蛊惑的意味。 “你年纪轻轻,就能练成天意渡劫法,说明你与我圣教有缘。” “加入圣教,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区区下品药师,算什么?” 此时刘武师急了。 “沈舟,你别听她胡说!药王堂待你不薄,赵老对你恩重如山,你不能——” “闭嘴。” 林雪儿看了刘武师一眼。 刘武师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此时林雪儿看着沈舟的眼里全是贪婪之色,心里暗暗思考着。 没想到在这个小县城里还能遇到如此天资出众的大药。 若是让沈舟突破渡世法三层,然后再吞了他,恐怕七品有望。 而沈舟此时低下头,像是在思考。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敲着大腿,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鼻子在微微抽动。 沈舟顿时一惊,他闻到了一股气味,不是那个女人身上的香气,是血。 不是溅在衣服上的血,是从体内散发出来的血。 他在药王堂学了这么久,闻过上百种伤药,见过几十个内伤的病人。 那种从肺腑里渗出来的血腥气,跟外伤完全不一样。 这个女人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 沈舟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有几分犹豫和心动。 “大人你说的天意神将,真的有这么好?” 林雪儿看见他的笑容,嘴角翘得更高了,眼里贪婪之色更多了。 “当然。圣教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 沈舟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被她的话打动了。 他又迈了一步,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刘武师在身后喊“沈舟,你疯了”,陈远志也喊“沈兄,别过去”。 但沈舟没有停,一步一步地朝那个女人走过去。 林雪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她以为沈舟被她说动了。 沈舟走到她面前,站定。 两人的距离不到三步。 他能看清她脸上的每一根睫毛,能看见她眼尾那颗泪痣的颜色,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 那种是伤口深处渗出来的血气,混着脂粉的香气,甜腻腻的,让人想吐。 “我决定了。” 沈舟说。 林雪儿笑着问:“决定什么?” 沈舟的手猛地从腰间抽出长刀,刀身在雪光里划出一道寒光,直奔女人的咽喉。 “决定...杀了你!” “动手!” 沈舟每一个字都像炸雷一样在众人耳边炸开。 刘武师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刀挥出,劈向女人的后背。 林远也举剑冲了上来,几个药王堂的武师紧随其后。 刀剑齐下,所有的招式都朝着林雪儿招呼过去。 林雪儿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不是七品,她只是八品通脉境巅峰。 而且她来到宝山县后和长风镖局的总镖头大战一场,受了重伤。 此时内伤未愈,气血亏损,实力大打折扣。 刚才那一招杀八品镖师,不是她真正的实力,是燃血秘术强撑出来的。 她本想借着这股威势吓住众人,拿了东西就走,没想到被沈舟识破了。 她闪身避过沈舟的刀,抬手挡住刘武师的大刀,却被震退了两步。 林雪儿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脸色从白变成了灰白。 林远的长剑刺向她的后心,她侧身避过,剑锋擦着她的腰划过去,在她的黑色紧身衣上划开一道口子。 露出来的不是皮肤,是绷带,绷带下面渗着血。 “她受伤了!” 陈远志大喊一声。 众人的攻势更猛了。 众人刀剑齐下,林雪儿身形一晃,手中的软剑如蛇般游走,将几把刀剑同时格开。 她退了三步,靠在树上,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雪地上,一朵一朵的,像红梅花。 “好小子,敢阴我。” 林雪儿盯着沈舟,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你以为我受了伤,你们这群土包子就能杀我?” 她的软剑猛地一抖,剑身绷直,像一根铁条。 随后一步踏出,剑光如雪,朝刘武师劈去。 “好精妙的剑法!” 刘武师猛的一惊,只能举刀格挡。 两把兵器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随后刘武师退了三步,虎口又裂开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林雪儿没有追击,转身一脚踢在林远的胸口。 随后林远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树上,滑下来,半天爬不起来。 她又反手一剑,逼退两个武师,然后转身朝沈舟扑来。 “给我死吧,小子。” 林雪儿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风,软剑刺向沈舟的咽喉。 见状,沈舟暗骂两声刘武师等人的不靠谱,随后侧身避过,长刀横着削向她的腰。 林雪儿收剑格挡,两把兵器撞在一起。 沈舟被震退了两步,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虽然这妖女受了重伤,但毕竟是八品通脉境巅峰,比他高了两阶。 “沈兄,小心!”陈远志从侧面刺出一剑,林雪儿闪身避过,软剑顺势一划,在陈远志的手臂上留下一道口子。 陈远志吃痛,退了两步,咬牙又冲上来。 林雪儿的动作越来越慢了,失血让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虚晃一剑,转身就跑。 她的身法很快,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树林里穿梭,转眼就消失在了树影里。 “追!” 刘武师冲了出去,几个武师跟在后面。 但林雪儿的身法太快了,他们追出去不到百步,就看不见人影了。 树林里黑黢黢的,雪地上只有一串越来越远的脚印,伸向林子深处。 刘武师停下脚步,喘着粗气,脸色铁青。 “她跑了。” 林远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这妖女身法太快了,追不上了。” 众人沉默了片刻。 但沈舟站在后面,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盯着雪地上那串脚印,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 初级追踪已经大成了,他能从脚印的深浅判断出一个人的体重、速度、受伤程度。 林雪儿的脚印越来越浅,间距越来越小。 这说明她快跑不动了。 “你们先回去。” 沈舟把弓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 “我去追吧。” 刘武师愣了一下。 “你一个人?她虽然受了重伤,但毕竟是八品巅峰——” “她跑不动了。” 沈舟打断了他。 “我很快回来。” 他没有等刘武师回答,猫着腰,顺着脚印追了出去。 追风腿圆满之后,他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脚印越来越清晰,血迹越来越浓,在雪地上蜿蜒着伸向林子深处。 第71章射杀妖女,箭术圆满。 沈舟追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间,林雪儿靠在树干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黑色紧身衣上血迹斑斑,绷带从腰间的伤口里露出来,已经被血浸透了。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软剑插在雪里,手搭在剑柄上,像是连拔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雪儿抬起头,看见沈舟从树影里走出来,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丝苦笑。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沈舟在十步外停下来,把弓从肩上取下,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不禁询问道。 “你们抢的那块玉符,是什么?” 林雪儿靠着树,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芒。 “你不是已经练了天意渡劫法吗?连神通的残片都不知道?” 沈舟皱了皱眉。 “神通残片?” “那块玉符,是一门神通的残片。” “我圣教找了三年,才找到它的下落。”林雪儿的声音越来越弱,像是快要撑不住了。 “我本来以为能带着它回去,没想到栽在你手里。” “一个下品药师,居然能识破我的伤势……”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不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遗憾,又像是解脱。 “你练了天意渡劫法,又拿到了神通残片,也许……你真的是天意选中的人。” 她的头垂下去,像是昏过去了。 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盖了一层白。 沈舟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箭尖仍然对着她,右手扣着弦,呼吸平稳。 他的眼睛盯着她的肩膀。 这妖女虽然垂着头,但肩膀在微微起伏,不是那种虚弱的、快要断气的起伏。 是一种均匀的、有节奏的起伏,就像是在调整呼吸,在蓄力。 很显然这妖女在装死。 “别装了。” 沈舟冷冷的说道。 林雪儿的肩膀顿了一下。 “你的呼吸太稳了。” 沈舟把弓拉得更满了一些。 “一个要死的人,呼吸不该这么稳。” 林雪儿抬起头,脸上的苦笑还在,但眼睛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不是虚弱,是一种冷,像冬天的冰,像藏在雪底下的刀子。 “小药师,你比我想象的聪明,真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她猛地动了。 先是右手从腰间一甩,一团白色的粉末在空中炸开,像一团雾,朝沈舟的面门扑来。 同时林雪儿的左手拔出插在雪里的软剑,剑身一抖,像一条活过来的蛇,穿过白雾,刺向沈舟的咽喉。 沈舟在白雾炸开的那一瞬间就闭上了眼,屏住了呼吸,身体后仰,同时松开了弓弦。 箭矢破空而出,穿过白雾,擦着林雪儿的肩膀飞过去,在她的黑色紧身衣上划开一道口子。 随后他退了三步,睁开眼,把弓往地上一扔,右手抽出腰间的长刀。 “没想到我杀一个八品小成的土包子,还要用毒?” “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林雪儿的声音变了,不再是虚弱无力的,带上了一丝讥讽的冷笑。 “你倒是有几分本事,可惜——你今天的运气用完了。” 她的软剑像暴雨一样刺来,每一剑都带着风声,又快又狠。 沈舟举刀格挡,两把兵器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他退了三步,又退了三步,长刀上多了好几道缺口,虎口发麻。 林雪儿虽然是重伤之躯。 但毕竟是八品通脉境巅峰,比沈舟高了半阶,剑法又精妙,每一次出剑都逼得他手忙脚乱。 “你撑不了多久。” 林雪儿的剑越来越快。 “你气血再充盈,也只是一个八品小成的药师。” “等你的真气耗尽了,我看你还拿什么挡。” 沈舟没有说话。 他的砍刀架住软剑,右腿猛地扫出,追风腿的气流从脚底涌上来,一脚扫向林雪儿的腿。 林雪儿没有料到他会出腿,跳起来躲过,半空中翻身,软剑从头顶劈下来。 沈舟侧身避过剑锋,又左手成掌,红线掌的劲道从腰胯传到手臂,一掌拍向林雪儿的胸口。 林雪儿连忙收剑格挡,但被这一掌震退了两步,嘴角又溢出一丝血。 “你……” 她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惊愕。 这个八品小成的药师,掌力居然这么沉,气血居然这么浑厚。” 要知道沈舟三门武学的气血叠加在一起。 他的真气储备比同阶武者至少雄厚两倍。 沈舟逼退林雪儿之后,没有追击。 他往后退了五步,拉开距离,右手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左手拾起扔在地上的弓,搭弦,拉弓,放箭。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 “嗡!” 箭矢破空,直奔林雪儿的胸口。 林雪儿闪身避过,箭矢擦着她的腰飞过去。 但她还没站稳,第二支箭已经到了。 她侧身再避,第三支箭又来了。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沈舟的箭像连珠一样射出来,一支接一支,没有间隙,没有停顿。 每一箭都瞄准她的要害——胸口、咽喉、后心、眉心。 “你...” 林雪儿被逼得不停躲闪。 但她身法再快,也架不住箭雨连绵不断。 她挡开了三支,避过了五支。 但沈舟的箭似乎无穷无尽,从箭囊里拔出一支又一支,永远也射不完。 “我就不信你的真气和气血是无尽的。” 林雪儿咬着牙,脸色越来越白,失血让她头晕目眩,身法越来越慢。 “你的真气怎么还没用完?” 沈舟没有回答。 他又射出一支箭,林雪儿举剑格挡,软剑被箭矢的力道震得弹开,虎口传来一阵剧痛。 这箭矢的穿透力越来越强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灌注进去。 面板在视线右下角闪烁,一行行字跳出来。 【基础箭术熟练度+5】 【基础箭术熟练度:大成280/300】 【基础箭术熟练度+5】 【基础箭术熟练度:大成290/300】 【基础箭术熟练度+5】 【基础箭术熟练度:大成295/300】 还差最后五点。 沈舟闭了一下眼,睁开,从箭囊里抽出最后一支箭。 他拉开弓弦,气血从脚底涌上来,经过腰胯、脊背、肩膀,灌注到箭矢上。 虎式大成的劲,追风腿圆满的气,红线掌的掌力,三股力量在他体内汇聚,灌入这一箭。 “箭来!” 松弦。 “嗡——” 弓弦震颤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炸开,箭矢像一道光,划破空气,直奔林雪儿的胸口。 林雪儿想躲,但身体已经跟不上了,失血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 箭矢猛的从她的左胸穿进去,从前胸穿出来,带着一蓬血雾,钉在后面的树干上,箭杆嗡嗡直颤。 【基础箭术熟练度+5】 【基础箭术熟练度:300/300】 【基础箭术突破!大成→圆满】 【圆满阶段加成:射速提升100%,射程提升100%,动态目标捕捉提升100%,要害命中判定提升50%。” 【箭意:觉醒箭意,箭矢可附加意境,穿透力翻倍。 【百发百中:百步之内百发百中,万无一失。】 第72章神通残片,天意渡世法第二层 “这...怎么可能!” 林雪儿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洞。 顿时鲜血从伤口涌出来,把黑色的紧身衣染成了深红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无法说话。 她看着沈舟,眼睛里那丝讥讽彻底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不甘心。 她才刚成为天意圣教的圣女,有着大好的时光。 但没想到今天载到了一个无名小药师身上。 真的不甘心啊。 林雪儿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向后倒去,摔在雪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随后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她的脸上,像是要把她埋起来。 沈舟把弓背回肩上,走到林雪儿面前,蹲下来。 她怀里那本薄薄的册子还在,封面上没有字,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和图示。 正是天意魔教的精神秘术天意渡世法,三层。 旁边那块黑色锦盒也在,封条已经撕开了,里面莹白的玉符安安静静地躺着,隐隐有光泽流转。 沈舟把册子和锦盒揣进怀里,站起来,看了林雪儿尸体最后一眼,转身走出了树林。 雪越下越大了,一片一片的,落在他的肩上、头发上,很快就盖住了一层。 林雪儿的尸体也被大雪封盖住了。 等沈舟走出树林的时候,雪已经下得很大了。 他沿着官道往回走,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随后远远地就看见官道上亮着几盏灯笼。 原来是刘武师带着人还在等他。 陈远志更是一瘸一拐地迎上来,满脸焦急。 “沈兄,你总算回来了!追上了吗?那妖女呢” 沈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 “我追了一段路,脚印已经断了。 “那妖女她受了重伤,虽然跑不了多远,但雪太大,把痕迹都盖住了。” 陈远志愣了一下,然后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沈舟的肩膀。 “没追上就没追上吧,你一个人追上去太危险了。” “她虽然是强弩之末,但毕竟是八品巅峰,临死反扑够你喝一壶的。” “这妖女得靠堂主他们收拾。” 刘武师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沈舟一眼,见他身上没有伤,也点了点头。 “人没事就好。” “走了,等回去再说吧。” 一行人沿着官道往回走,沈舟跟在队伍中间,怀里那本册子和锦盒贴着胸口,沉甸甸的。 他面色如常,跟陈远志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心里却在想着那两样东西。 天意渡世法,前三层。 和这神通残片。 这些东西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药王堂的人也不行。 他想起林雪儿说的那句话。 “你练了天意渡劫法,又拿到了神通残片,也许你真的是天意选中的人,或许真的可以成为天意神将。” 沈舟不知道这句话是真是假。 但他知道,如果这两样东西落在别人手里,会惹来杀身之祸。 回到县城,城门已经关了,刘武师上前叫门,守城的兵丁认出是药王堂的人,开了门放他们进去。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巡逻的兵丁和更夫,在风雪里缩着脖子走着。 沈舟回到药王堂,跟众人告了别,便往家走。 推开院门,灶房的灯还亮着,阿禾坐在灶台边,手托着下巴,正在打瞌睡。 她听见门响,猛地惊醒,看见沈舟走进来,一下子站起来,小跑着过来,扑进他怀里。 “舟哥,你怎么才回来……” “没事,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沈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快去睡吧。” 阿禾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去铺被褥了。 沈舟在灶台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和锦盒,放在桌上。 册子很薄,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字——天意渡世法。 第一层是引气入体,渡世渡己。 下面是一幅人形图示,画着经脉的走向和气血的运行路线。 他又翻开第二页,是天意渡世法第二层。第三页是第三层。 他又打开锦盒,把那块莹白的玉符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玉符入手温热,像一块被阳光晒过的石头。 他闭上眼,感受着玉符里的东西——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在里面游动,像是活的。 沈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跟天意渡世法有关,跟精神秘法熟练度有关。 沈舟把玉符放回锦盒里,把册子和锦盒塞进枕头底下,吹灭了灯,躺下来。 阿禾已经睡着了,缩在被子里,呼吸很轻很均匀。 沈舟伸手把她揽进怀里,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东西。 那神通残片到底是什么东西。 “算了,不想了。” 沈舟翻了个身,把脸埋在阿禾的头发里,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 那些念头慢慢散了,呼吸渐渐均匀,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沈舟去了药王堂。 前院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刘武师、林远、几个长风镖局的镖师,还有药王堂的几个药师,都在。 孙堂主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封信,面色凝重。 “昨天晚上,长风镖局的镖队在城外被天意魔教截杀,损失惨重。” “虽然我们及时赶到,但魔教的人还是抢走了一件东西。” 孙堂主的声音洪亮的喊道。 “这件事不是孤立的。” “天意魔教在宝山县的势力越来越猖獗,先是猎杀武者,现在又公开截杀镖队。” “我们三家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孙堂主转头看向林远。 “林公子,你们镖局那边怎么说?” 林远拱了拱手。 “总镖头已经传信回青州总镖局,请求增援。” “同时,我长风镖局决定配合药王堂和铁手帮,联手清剿宝山县境内的天意魔教分教。” 孙堂主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 “三天后,三家联手,对天意魔教在宝山县的据点进行全面清剿。” “各自调集人手,到时统一行动。” “遵命。” 众人散去,沈舟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匆匆离去的身影,心里不禁感叹。 三家联手清剿天意魔教,到时候肯定会死很多人。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变强! 第73章觉醒神通,龙象之力。 等回到家。 沈舟就坐在枣树下的石板上,翻开那本册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天意渡世法,乃是精神秘法,共分九层,每一层都比上一层复杂。 但目前他手中只有三层。 第一层乃是引气入体,打通眉心关窍; 第二层是凝神聚意,在眉心处凝聚精神种子; 第三层是精神外放,以意御物。 他把三层的内容全部记在脑子里,闭上眼,从第一层开始练。 第一层很快就通了。 气流从丹田涌出来,顺着经脉往上走,经过胸口、喉咙,到达眉心。 眉心处微微发热,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了一会儿,又凉了,像一块冰。 一热一凉之间,沈舟感觉眉心处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像是推开了一扇窗,窗外的风吹进来,凉丝丝的。 【天意渡世法·第一层熟练度+10】 【天意渡世法·第一层:50/50】 【突破!天意渡世法第一层→第二层】 沈舟没有停,继续练第二层。 气流从丹田涌出来,沿着第一层的路线走到眉心,然后没有停下。 而是从眉心的位置往头顶走,在头顶盘旋了一圈,又顺着头顶往下走,经过后脑、后颈、脊背,回到丹田。 一个完整的周天走完,眉心处的感觉变了,是一种微微的跳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轻轻搏动,一下,一下,又一下。 【天意渡世法·第二层熟练度+10】 【天意渡世法·第二层:100/100】 【突破!第二层→第三层(当前进度:0/150)】 沈舟睁开眼,摸了摸眉心。 那里竟然还在微微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成形,似乎在孕育着什么。 那种感觉很陌生,像是自己的身体里多了一样不属于他的东西,说不上来是好是坏。 他没有继续练第三层。 不是不想,是直觉告诉他,不能再练了。 第二层凝聚的精神种子还没有稳固,贸然冲击第三层,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沈舟把册子合上,塞进怀里,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这天意魔教的东西真是邪乎。” 沈舟不禁摸了摸眉心,感慨道。 此时眉心处的跳动慢慢平息了,变成一种温热的感觉。 沈舟只感觉他的耳朵变得比以前灵敏了,能听见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在风里发出细微的响动。 甚至能听见隔壁王家院子里小孩的笑声,能听见阿禾在巷子口跟邻居说话的细碎声音。 他的眼睛也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看得更远,是看得更细。 雪地上的每一粒冰晶,墙上的每一道裂缝,枣树枝丫上每一片残存的枯叶,都比以前清晰了不止一倍。 这就是精神秘法的力量。 沈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感觉连手指的触感都比以前敏锐了。 他福临心至,从怀里掏出那块莹白的玉符,握在手心里。 这一次,沈舟没有犹豫,只是闭上眼,将精神力探入玉符。 【检测到关联物品:神通残片(未激活)】 【是否激活神通残片?】 看着面板,沈舟愣了一下。 那块玉符竟然就是神通残片,也就是神通的载体。 但是何为神通? 与武道又有什么关联? 沈舟忍不住思考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这东西真的能激活。 最后他犹豫了片刻,在意识中点了一下“是”。 顿时手中玉符猛地一烫,像一块烧红的铁一样。 随后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从玉符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钻进他的脑子里。 沈舟像是灵魂被拽进了另一个时空,无数破碎的画面和感受像洪流一样淹没了他。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苍茫的大地上。 天空低垂,乌云压顶,远处有一座巨山,山体漆黑,直插云霄。 而他.... 沈舟不禁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那粗壮的四肢,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一条长尾拖在身后,尾巴尖端像一把巨锤。 他猛的抬起前蹄,踏在地上,大地轰然震颤,脚下的岩石碎成了粉末。 沈舟惊讶的发现,他已经化身为远古龙象,这天地间最强大的生灵之一。 他不禁仰头发出一声长啸,声音像雷鸣一样在山谷间回荡,震得远处的巨山都在发抖。 沈舟迈开步子朝那座山走去,每一步踩下去,大地都在开裂,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走到山前,他甩起长尾,尾巴带着万钧之势砸在山体上。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座漆黑的大山从中间裂开,碎石像雨一样倾泻下来,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大坑。 他又张开巨口,朝天一吸。 云层翻滚,一条不知名的巨鱼从云海中被拖拽下来,竟然落入他的口中,鱼尾还在甩动,但很快就停止了挣扎。 “这力量太强大了,那所谓的一品至强武者也不是如今的我的对手。” 沈舟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体内不停的涌动,像是奔腾的江河,源源不绝,不禁有些沉醉其中。 但随后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退去。 沈舟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枣树下,手里还握着那块玉符。 那什么化身龙象就像庄周之梦一般。 手中玉符已经不再发烫了,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温润如玉。 他的额头全是汗,后背也湿透了,心跳快得像擂鼓。 【神通残片·激活成功】 【获得残缺神通:龙象之力(第一重)】 【效果:力量增幅,当前可爆发万斤之力】 “什么,万斤之力!” 沈舟盯着面板上那行字,看了很久,脸上不禁露出喜色。 自己竟然平白无故的增加了一万斤之力。 万斤之力,那可是七品真气境大成武者的力量门槛。 如今他一个八品通脉境小成的药师,竟然凭空多了一万斤的力气。 单纯比力气的话,他可能比七品大成的武者还要强! 沈舟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深吸了一口气,试着催动体内的龙象之力。 顿时气血从丹田涌出来,顺着经脉奔涌到四肢百骸。 一股灼热的气流在体内炸开。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 他的肩膀变宽了,胸背的肌肉鼓起来,手臂粗了一圈,青筋浮现在皮肤下面,像一条条盘踞的蟒蛇。 他感觉自己的视线在升高,低头一看,至少长高了二十厘米。 灰布短褂被膨胀的肌肉撑得紧紧的,袖口裂开了几道口子,腰间的布带勒得发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掌比之前大了一圈,十根手指像铁棍一样粗壮。 沈舟走到院墙边,没有用技巧,没有运气,只是握紧拳头,朝着那面青砖墙,平平地打出一拳。 “轰!” 第74章神通之名,围剿天意魔教。 “轰”的一声。 拳头撞在砖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面墙从中间裂开,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墙头。 砖块碎裂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半面墙塌了下去。 沈舟的拳头穿过碎砖,停在半空中,手背上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不是力气大,是骨头和皮肤也变硬了,像裹了一层看不见的铁。 “好大的力气,这恐怕可以一拳把九品武者的胸膛给锤穿。” 他收了拳,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半面塌掉的墙,又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沉默了片刻。 等过了一会,那股灼热的气流退了下去,肌肉收缩,骨骼归位。 沈舟慢慢恢复了原来的身形,像潮水退去,鼓起的肌肉平复下来,暗金色的光泽从眼底消褪,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咔咔响了几声,除了身体微微发热,没有其他不适。 【龙象之力(第一重)】 整整一万斤之力,沈舟有信心在十息之内,他能一拳打穿一堵墙,一掌拍碎一块青石,一脚踏裂地面。 别说是八品通脉境的武者,就算是七品真气境的高手,若是被他近身,也未必扛得住。 虽然他现在还是八品,但一身力气已经不输七品了。 底牌又多了一张,在乱世里活命的把握又大了一分。 阿禾从巷子口走进来,看见院墙塌了半面,沈舟正蹲在地上捡砖,不禁有些懵。 “舟哥,这……这墙怎么塌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眼睛瞪得圆圆的。 沈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面色如常,咳嗦两声: “年头久了,风一吹就塌了,明天我找几块砖补上。” 阿禾将信将疑地看了看那面塌了的墙,又看了看沈舟,没有追问。 她只是走过去,从篮子里拿出两个热乎乎的包子,塞进他手里。 “舟哥,你先吃饭吧,墙等会儿再补。” 沈舟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牛肉馅的,香喷喷的。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阿禾走进灶房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安稳。 万斤之力也好,八品也好,七品也好,那些东西都是用来守护的,就是来守护这乱世中唯一的温馨。 ...... 第二天一早,沈舟还在院子里砌墙,陈远志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沈兄,沈兄!堂里来消息了,让你马上过去。” 沈舟放下手里的砖,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看了陈远志一眼。 “什么事?” “三家联手清剿天意魔教的事定了,今天就在药王堂汇合。” 陈远志喘着粗气,胸口的伤还没好利索,说话的时候还在龇牙。 “孙堂主说了,药师也要去,伤员需要救治。” “你是下品药师,跑不了。” 沈舟听完之后,顺手洗了手,换上干净的衣裳,甲胄穿在里面,弓背在肩上,墨玉挂好,走出院门的时候。 此时药王堂前院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比上次去支援长风镖局的时候多了一倍不止。 铁手帮来了十几个人,都穿着统一的灰布短褂,腰里别着短刀。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魁梧,面容凶悍,胸口纹着一只下山虎,一看就是铁手帮的武者。 长风镖局也来了十几个人。 林远站在最前面,腰间挂着长剑,脸色比上次好了不少,但眼底还有一丝阴郁。 药王堂这边,除了刘武师和那几个八品武师,还多了一个人,赵老。 他站在台阶上,穿着那件深青色的长袍,胸口绣着金色的草药图案,腰间的挎着白玉,慢悠悠地走着,像是来郊游的。 “沈舟,过来。” 赵老朝他招了招手。 沈舟走过去,站在赵老面前,拱了拱手。 “小子师父。” 赵老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询问道: “你昨天回来之后,有什么异样?” 沈舟心里微微跳了一下,看来是林雪儿失踪之事传出去了。 但他面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没有师父,我回去就睡了。” 赵老又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再问,直当沈舟实话实话。 虽然林雪儿失踪了,但众人也觉得不可能是沈舟杀得,顶多是林雪儿去暗处恢复伤势了。 毕竟林雪儿乃是天意圣教的圣女,虽然天意圣教的圣女和圣子很多,但也比宝山县的八品境强的多。 赵老端着茶碗,看着院子里熙熙攘攘的人群,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了道。 “神通的事,你问过吗?” 沈舟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赵老会主动提起。 那神通残片自己可是早就已经吸收完了,不能再交出去了。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回师父,天意魔教抢的那块玉符,听那个妖女说是什么神通残片。” “ 神通到底是什么?” 听闻此话,赵老面色凝重。 他没有看沈舟,目光还是落在院子里的人群上,缓缓开口道。 “神通是上三品才能接触的东西。” “要知道武道一途,从一品到九品,九品炼体,八品通脉,七品真气,六品凝元,五品化罡,四品抱丹,三品才能开始接触神通。” “说直白点神通是三品武者的入门券,没有神通,一辈子卡在三品之下。” “有了神通,才能踏入三品神通乃至更高的一品天人的境界。” “那……神通残片呢?” 沈舟追问。 赵老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 “神通残片,是神通碎裂之后留下的碎片。” “每一块碎片都蕴藏着神通的一部分力量。” “集齐所有碎片,才能还原完整的神通。” “但这东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没有足够的精神力承载,强行激活神通残片,轻则精神错乱,重则当场暴毙。” “即便成功激活了,也必须与神通的属性契合——体质、气血、神魂,一样不对,神通就无法真正融入。”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 “所以天意魔教才会如此执着,因为他们一直在寻找能够承载这块神通残片的人。” 沈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像是在消化赵老说的话。 为什么自己就轻松的炼化这神通残片之中的龙象之力了。 难道自己天赋异禀? 不,恐怕是熟练度面板的功劳。 沈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又问了一句。 “师父,若是有人提前觉醒了神通呢?” 听到此话,赵老有些愣住了。。 他转过头,无奈的说道。 “提前觉醒神通?那得是什么样的天赋?” “上三品以下,神魂、气血、肉身三者缺一不可。 “想要承载完整的残片而不失控,至少也得是六品巅峰的肉身和足够扎实的神魂。 “你一个八品小成,连精神种子都没凝实,就别想这些了。” 他摇了摇头。“而且,神通这种东西,不是想觉醒就能觉醒的。” “有些神通觉醒时会伴生异象,浑身暗金血气,那是暗金霸体的征兆。” “这种神通霸道至极,肉身不够强的人,觉醒的瞬间就会被自己的力量撑爆。” 沈舟的脊背微微绷紧,但面不改色。 “我就是随口一问,那个妖女逃跑前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我听着好奇。” 赵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少想那些没用的。” “三品神通境离你还远,先把经脉打通几条再说吧。” 沈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站在赵老身边,看着院子里那些整装待发的人。 心里想着赵老说的那些话。 原来神通竟然是三品神通境的入场券。 那自己提前觉醒神通,虽然只是一个残缺神通,但岂不是已经拥有踏入三品境的几分机会了? 第75章黑风岭,大战天意魔教副教主 “人都到齐了吧。” 孙堂主从台阶上走出来,站在最前面,喊道。“ “关于天意魔教在宝山县的据点,我们药王堂已经查清楚了,就在城外。。” “里面有多少人,还不清楚。” “但既然敢截杀长风镖局的镖队,说明他们已经不把我们三家放在眼里了。” “今天去,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宝山县,还轮不到他们说话。” “是!” 院子里的人轰然应诺。 刀剑出鞘的声音、铁甲碰撞的声音、脚步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混在一起。 众人浩浩荡荡出了城门,分成三路。 因为狡兔三窟,天意魔教的据点竟然分成三个,最强的一个是七品真气境的分教主坐镇,其他两个则是两个八品巅峰的副教主坐镇。” 随后铁手帮一路奔城西,药王堂刘武师带人奔城东。 而沈舟跟着长风镖局林远这一路,往城南黑风岭的方向走。 这一路人最多,长风镖局十几个镖师,加上药王堂配给的三名武师,再加上沈舟这个下品药师,浩浩荡荡三十多人,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成一片。 林远走在队伍最前面,腰间挂着长剑,脸色比上次好了不少,但眼底还是有一丝阴郁。 上次押镖被截,死了十几个镖师,他作为领队,难辞其咎。 这次主动请缨来打前阵,就是想将功补过。 他先是回头看了一眼跟在队伍后面的沈舟,喊了一声:“沈药师,待会儿打起来,你躲在后面就行,伤员会抬到你那儿。” 沈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目前的人设就是救人治病的药师 他背着弓,腰里别着砍刀,墨玉挂在腰间,走得不快不慢。 一路上,他一直在观察这座废弃矿洞的周围情况. 黑风岭地势陡峭,只有一条窄路进山,两侧都是悬崖,易守难攻。 矿洞口在半山腰,从外面看不大,但据说里面四通八达,岔路极多。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探路的镖师跑回来,低声说: “林公子,到了,洞口有七八个放哨的。” 林远一挥手,队伍停下来。 他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看了看矿洞口的情况,压低了声音: “洞口人不多,但里面不知道有多少。” “咱们不能硬冲,得先把外面的人解决了。” 沈舟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蹲下来,他的眼睛比之前亮了不少。 精神力突破第二层之后,他的目力比以前好了不止一倍。 甚至隔着近百步,他能看清洞口那几个放哨的人的脸。 林远压低声音,用手指点了点洞口的位置。 “老周,老赵,你俩瞄右边那两个。老孙,你射左边那个。” “中间那个留给我。” 两个老镖师应了一声,从背上取下弓,搭箭,拉弦。 他们动作很稳,一看就是练了几十年的老手。 沈舟蹲在旁边,没有动弓。 他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出手就行,现在还不到暴露的时候。 弦响,两支箭同时飞出。 右边两个放哨的应声倒地,左边那个刚想喊,老孙一箭正中咽喉。 林远已经冲了出去,一剑封了中间那个人的喉。 不到五个呼吸,洞口八个放哨的,全部清理干净。 “进洞。” 林远一挥手,率先冲了进去。 矿洞里比外面暗得多,只有几盏油灯挂在洞壁上,火光一跳一跳的,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 众人鱼贯而入,沈舟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弓背在肩上,但没有搭箭。 他看了一下洞壁上的痕迹——新的刀痕,新的脚印,血迹还没干透,说明这些人进来没多久。 洞越走越深,岔路也越来越多。 林远不敢冒进,每到一个岔口都要停下来确认方向。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面拐角处传来说话声。 “什么人?” 两个魔教教徒从拐角探出头来。 林远没有废话,一剑一个,干净利落。 众人继续深入,一路上又遇到了五六拨放哨的魔教教徒,少的两个,多的四五个,都被林远和两个老镖师干脆利落地解决了。 沈舟一直跟在队伍后面,没有出手。 他只是在观察观察这些教徒的站位、反应、装备,观察洞壁上刻的那些暗红色符文,观察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的血腥气。 林远杀得顺手,自信心也上来了。他擦了擦剑上的血,低声跟两个老镖师说: “那魔教副教主就一个人,咱们三个八品,还怕他一个?” 老周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还是谨慎的。 “林公子,副教主虽然是八品巅峰,比咱们高了一阶,但咱们有三个人,拖住他不难。” 老赵也附和道: “只要拖住他,等城东和城西那边解决了,三面合围,他就跑不了了。” 林远握紧了剑,眼里闪过一丝光。“好,那就速战速决。” 他加快了脚步,后面的镖师们紧随其后。 沈舟跟在后面,看着林远意气风发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看得出来,林远很急。上次押镖被截,死了十几个镖师,他是领队,难辞其咎。 这次主动请缨来打前阵,就是想扳回一局。 这种心情他理解,但急躁在战场上是大忌。 他没有提醒,因为林远已经听不进去了。 越往里走,血腥气越浓。 洞壁上的符文也越来越多,暗红色的,像是用血和某种东西混合在一起涂上去的。 沈舟伸手摸了一下那些符文,指尖传来一股微微的刺痛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蛰伏,在等着猎物靠近。 穿过最后一道拐角,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人工开凿的痕迹很明显,洞顶有七八丈高,四周墙壁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在油灯的火光里隐隐发亮。 正中间摆着一张石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一个人坐在石桌后面,五十来岁,穿着暗红色的长袍,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微微眯着,像一条蛰伏的蛇。 他的面前摆着一壶酒和一只酒杯,杯里的酒还是满的,像是在等人。 “长风镖局的林公子,还有药王堂的药师。” 天意魔教副教主徐福开口了,声音嘶哑,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 “你们能摸到这里,倒也有些本事。可惜——来了就别想走了。” 林远拔剑而出。“废话少说!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率先冲了上去,两个老镖师一左一右,从两侧包抄。 三个八品同时出手,刀剑齐下,声势浩大。 那副教主没有起身,只是坐在那里,抬手一挡,一把黑色的短刀从袖子里滑出来,架住了林远的剑。 另外一只手拍向老周的刀背,老周的刀被拍偏了半尺。 老赵从侧面一剑刺来,副教主侧身避过,短刀顺势一划,逼退了三人。 “三个八品小成,也敢来杀我?” 副教主徐福冷笑一声,站了起来,短刀在他手中像一条活蛇,刀光如雪,把林远三人压得抬不起头。 但林远三人配合默契,一个攻上盘,一个攻下盘,一个在旁边策应,虽然打不过,但能拖住。 第76章黑水帮帮主现,危机尽显。 沈舟自然没有加入战团。 他蹲在一根石柱后面,从箭囊里抽出箭矢,一支一支地射向那些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魔教教徒。 自从突破圆满箭术,觉醒箭意之后。 沈舟的箭法无比精准,每一箭都能射中一个教徒,让他们失去战斗力。 但毕竟他的身份是药师,不该参与近战。 人设很重要。 有林远和其他两位八品高手在,此行应该是手拿把掐了。 所以沈舟每次出手也仅仅是为了自保。 随后战局胶着了小半个时辰。 天意魔教副教主徐福虽然实力强,但面对三个八品武者的围攻,渐渐有些吃力了。 毕竟武者只是肉体凡胎,气血和真气也都是有限的。 徐福的呼吸变得急促,动作也慢了下来,短刀上的血滴落在地上,一滴一滴的。 而林远见到徐福露出疲态,更是越打越勇,一剑刺向他的胸口。 徐福见此,眼皮一跳,连忙侧身避过。 那剑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去,在他的长袍上划开一道口子。 “他撑不住了!” 林远眼睛一红,大喊一声,手中的攻势更猛了。 而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洞口的阴影里传出来。 “你们长风镖局和药王堂三个打一个,当真是好大本事。” 一声沙哑的声音从山洞中传来。 “还有人?” “是谁,给我滚出来。” 林远猛地回头,两个老镖师也同时看向洞口。 此时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四十来岁,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面容阴鸷,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 竟然很跟那个副教主徐福有几分相似。 “徐峥,快来帮忙,你要亲眼看到你亲哥死在这么吗?”徐福看到徐峥赶来,不禁怒吼道。 徐峥黑水帮帮主,八品通脉境巅峰的大高手。 但令众人没想到黑水帮主徐峥竟然是天意魔教副教主徐福的弟弟。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黑水帮的帮主,一直藏在天意魔教的据点里。 林远的脸色顿时变了。 连另外两个八品老镖师的脸色也变了。 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毕竟一个八品巅峰的天意副教主已经够难缠了,再加一个八品巅峰的黑水帮帮主 他们三个人,根本打不过。 如今考虑的是该如何从两位八品通脉巅峰大高手下成功逃走。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远的声音有些发紧。 而黑水帮帮主徐峥笑了笑,那笑容没到眼睛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你们药王堂灭了刘家、废了孙家,杀了我帮副帮主孙洪彪,我总得找个地方安身吧?” “天意魔教给了我一个庇护所,我替他们守矿洞,这可是一笔公平交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说道。 “今天你们来了,正好一网打尽。” 林远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握紧了剑,回头看了一眼老周和老赵。 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很难看,但都没有退缩。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沈药师,你带着镖师们撤,我们三个殿后。” 毕竟沈舟乃是药王堂天赋最高之人,还是赵老的弟子,要是死在这里,恐怕林远的责任最大。 甚至三家联盟可能都因为沈舟身亡而解散。 沈舟蹲在石柱后面,看了林远一眼。 他没想到在这个危难之际,这个长风镖局的三公子还会说出这种话。 但明明他自己也怕得要命,握着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但还是咬牙说要殿后。 “这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啊。” 沈舟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把箭插回箭囊,把弓背在肩上,站了起来。 “想走?” 徐峥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堵住了洞口唯一的退路。 “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你们药王堂灭我黑水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舟身上,停住了。 “你就是沈舟吧?” 他的语气变了,从冷笑变成了一种阴冷的。 “你师父赵斌打杀了我帮副帮主孙洪彪,这件事我一直记着。” “如今我把他徒弟杀了,不过分吧?” “这也算是两清了。” 林远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猛地挡在沈舟面前,长剑横在胸前。 “你敢动他试试!” “沈药师是药王堂赵老的弟子,你杀了他,赵老绝不会放过你!” 徐峥嘴角撇了一下,那笑容冷得像冰。 “赵老?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药师。我杀了他徒弟,躲进天意魔教,他能拿我怎么样?” “给我去死吧。” 他不再废话,一步踏出,五指弯曲如爪,朝沈舟抓了过来。 “沈药师!” 林远挥剑去挡,却被徐福从侧面一刀逼退。 老周和老赵想上前救援,也被徐福缠住了。 三个人被一个徐福拖住,眼睁睁看着徐峥的手朝沈舟抓去。 沈舟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连刀都没拔,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像是被吓傻了。 “吓傻了吧,区区一个小药师,给我死!” 此时徐峥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他的指尖已经碰到了沈舟的衣领。 他想一手把沈舟拉起,然后活活摔死沈舟。 然后徐峥猛地一用力,想把沈舟提起来。 但尴尬的是提不动.... 徐峥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怎么回事?”他皱了皱眉,又加了几分力。 沈舟还是纹丝不动,像一棵扎了根的树,任凭他怎么用力,连晃都不晃一下。 徐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他抬起另一只手,双手同时抓住沈舟的肩膀,用足了全身的力气,骨骼咔咔作响。 但还是纹丝不动。 “你……” 徐峥的脸色变了,从阴冷变成了不解,从不解变成了震惊。 “你怎么……” 沈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看见了一件有趣的事。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轻轻搭在徐峥的手腕上,像是大人握住小孩的手。 随后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他体内炸开,骨骼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一抹暗金色的光芒从眼底一闪而过。 他握着徐峥的手腕,缓缓用力。 “龙象巨力!” 第77章暴戾恣睢,捶杀一切。 “咔嚓。” 徐峥的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 他惨叫一声,想要退开,但沈舟没有松手。 沈舟拽着他的手腕,像扔一袋沙子一样,把他整个人提起来,然后往地上一掼。 徐峥的身体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浅坑,裂纹从坑的边缘向四周扩散,像蜘蛛网一样。 山洞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林远的剑停在半空中,嘴巴张着,瞪着眼睛。 老周和老赵的刀也停住了,看着沈舟,像是见了鬼。 徐福站在旁边,手里的短刀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 沈舟把徐峥掼在地上之后,没有继续动手。 他松了手,退了一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咔咔响了几声。 体内的万斤龙象之力喷涌而出。 他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徐峥,语气很平淡。 “你刚才说要杀我?” 沈舟又看向徐福,咧着嘴笑了: “想杀我,你们兄弟两个,可以一起上。” 徐峥躺在碎石里,右手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着,嘴角溢出一丝血。 他看着沈舟,眼神里的阴冷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你……你到底是几品?” 沈舟看着瘫在地上的徐峥,没有再动手。 他低头看了徐峥一眼,然后转过身,朝洞口走去。 徐峥躺在地上,右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着,嘴角溢着血,看着沈舟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什么。 但喉咙里只发出含混的气音。 他的手废了,骨头碎了,经脉断了,这辈子再也握不了刀。 他已经是废人了! 堂堂八品通脉境巅峰的大高手,只是一个照面便被沈舟废掉。 这太惊世骇俗了。 “杀……杀了他!” 徐福猛地回过神来,指着沈舟的背影,声音尖锐无比。 他身边剩下的几个魔教教徒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动。 刚才那一幕他们都看见了,一爪摔废八品巅峰的黑水帮帮主,这种人谁敢上? 也没有人动。 徐福咬着牙捡起地上的短刀,朝沈舟扑了过来。 他的眼睛红得像滴血,不是燃血秘术的那种红,是真正的、纯粹的恨。 亲弟弟被废了,死在面前,他现在什么都不管了。 沈舟听见了脚步声,听见了刀锋破空的声音,但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 先是左脚往右一踏,腰胯一转,灵蛇身法使用开来,像一条蛇在草丛里游走,贴着刀锋擦了过去。 徐福的短刀瞬间刺空了,整个人因为发力过猛往前踉跄了半步。 沈舟没有退。 他的右腿已经扫了出去,追风腿圆满之后,他的腿快得像一道黑影。 徐福根本来不及反应,脚踝被扫中,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扑倒在地。 沈舟没有给他爬起来的机会,一步踏上去,左膝重重地砸在他的后背。 徐福闷哼一声,腰背猛地弓起,像是要挣扎,却被沈舟单手按住后脑,整张脸埋进碎石和泥土里,吃了一嘴的灰。 他的左手从身下抽出匕首,反手刺向沈舟的小腿。 沈舟侧膝避过,身体往下一沉,右手抓住徐福的后领,像拎一条死狗一样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往洞壁的方向狠狠一掼。 徐福的后背撞在洞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他咳出一口血,人还没从墙上滑下来,沈舟已经跟了上去。 他左手扣住徐福的脖颈,五指收紧,将他整个人钉在墙上。 徐福的脸涨成了紫红色,手里的短刀胡乱地挥砍,划破了沈舟的衣袖,但没有伤到皮肉。 沈舟像没看见一样,右拳猛地砸在他的胸口。 万斤的龙象之力轰然打出。 仅仅一拳,徐福的肋骨断了两根,从后背上都能看见突出的骨茬。 随后第二拳,胸腔塌了一块,一口鲜血呛了出来。 第三拳,他整个人脱了力,短刀从手里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沈舟五指张开,从侧面扣住他的肩膀。 没有龙象之力,只是单纯的气血之力,但那一爪的力道也足以捏碎寻常武者的骨头。 徐福的肩膀发出一声闷响,他吃痛,却被沈舟五指收紧,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摁住。 他挣扎着想要脱身,连拍带踢,但沈舟只是轻轻一甩。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撞在洞壁上,滑下来,瘫成一团,再也没有爬起来。 沈舟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 已经没有气了。 三拳打死天意魔教副教主。 此时山洞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燃烧的声音。 林远手里的剑垂在地上,剑尖戳着碎石,他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目光僵在沈舟和徐福之间。 老周和老赵站在旁边,握刀的手已经放了下来,像是忘了该收刀还是该站着。 这就结束了? 刚才还两个耀武扬威的八品巅峰武者,现在就成两具冰冷的死尸了。 几个侥幸活着的镖师后退了好几步,脊背抵着洞壁,大气不敢出。 一个年轻的镖师脸色发白,腿肚子在抖。他见过死人,但没见过这样的。 不是厮杀,是捶杀。 像一个铁匠在捶一块铁,一拳,一拳,又一拳,直到铁块失去形状,直到他停手。 有人在想,这个人真的是药师吗? 有人在想,赵老的弟子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有人在想,刚才在洞口看见沈舟背着弓走过来的时候,谁能想到他杀人比杀兔子还干脆。 沈舟松了手,徐福的身体从墙上滑落下来,瘫在碎石堆里,再没有动过。 沈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弓从地上捡起来,背在肩上。 他看了一眼林远等人。 “走吧,去看看那魔教密库有什么宝物。” 林远咽了口唾沫,把剑插回鞘里,点了点头。 他招呼着老周和老赵,又喊了一声“走了”,那些镖师才如梦初醒,跟在后面,顺着密道继续前行。 此时没人再回头看那两具尸体,也没人敢说话。 第78章魔教密库,瓜分财产。 沈舟走在最前面,沿着密道往里走了不到百步,前面出现了一扇铁门。 铁门又厚又大,门面上铸着一个血红色的符文,跟洞壁上那些符文一模一样,透着一股阴冷的腥气。 门锁是一把铜锁,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锁眼处还有一层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沈舟皱了皱眉,这门太厚太重了,就算他有龙象之力也够呛能打穿。 他突然想到什么,退出密道,在那具副教主的尸体上翻了翻。 很快便在他腰间摸到一把钥匙。 钥匙是铜的,冰凉,沉甸甸的,齿痕复杂。 他站起来走到铁门前,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下。 “咔”的一声轻响,锁开了。 沈舟取下铜锁,缓缓推开铁门。 这密库不算大,方圆不过两丈,但塞得满满当当。 左边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和银锭,金条黄澄澄的,一排一排摞着,银锭白花花的,堆得像一座小山。 右边是几个紫檀木架子,架子上摆着瓷瓶、锦盒、卷轴,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几个瓷瓶里装着暗红色的丹丸,跟之前在战场上见过的燃血丹一模一样。 颗颗拇指大小,在油灯下泛着血色的光泽。 但数量更多,起码有三四十枚。 林远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金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么多金银……” 沈舟没有看那些金银,目光落在那些卷轴和册子上。 他走过去,从架子上抽出一本册子,封面上写着《燃血丹方》。 他翻了几页,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药材、配比、炼制方法,还有一行小字——“以武者精血为引,十份精血炼一枚”。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把册子合上,塞进怀里。 这等邪恶的丹方可不能落在别人的手里 沈舟又抽出一本,封面写着《血煞掌》,翻了几页,是一套掌法,招式中带着一股阴狠的气息。 他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这血煞掌阴狠毒辣,不太适合他。 沈舟又抽出一本,封面写着《逐风裂空步》,这是一套腿法。 他翻开第一页,看了几眼,目光便停住了。 这套《逐风裂空步》跟他的《追风腿》很像,但更加完整,层次更高。 追风腿是下乘武学,逐风裂空步却是中乘武学,步法更快、更灵活,而且带有内息运转的法门。 他又拿起旁边一本《断岳碎心掌》,翻了几页,跟他的《红线掌》路子相似,但更狠辣,也是中乘武学。 他的手指在那两本册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追风腿和红线掌他已经练到了圆满,但下乘武学的天花板就在那里,再怎么练也突破不了上限。 有了这两本中乘武学,他就能更进一步。 沈舟把《逐风裂空步》和《断岳碎心掌》塞进怀里,又把《燃血丹方》也收好。 其他那些什么血煞掌、阴煞功之类的东西,他倒是没有碰。 “林公子,这些东西怎么分?” 一个镖师看着这些金银,不由嘴巴干涩的问道。 林远看着那些金银,沉默了许久,最后倔强的抬起头,声音有些发哑: “沈药师,你今天救了我们的命,这些东西你自然都归你,我们长风镖局可以帮你运回药王堂。” “放心,我林远以长风镖局的名誉发誓,却不会贪一分一毫。” 在场的众人皆抬起头,不由惊讶的看向林远。 不过大家也没说什么,要没有沈舟自己已经死了,又何谈站在这里呢? 所以这些战利品都归沈舟也不为过。 沈舟看了林远一眼,摇了摇头笑道。 “这些金银我拿一半,剩下的分给在场的兄弟们吧。” “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没必要这么分的清。” 沈舟此话一出,在场的镖师们都愣住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想到沈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金银财帛,自古以来最动人心,一个矿洞的藏宝,少说值上万两银子。 沈舟却轻描淡写地说“分给在场的兄弟”,像是分大白菜一样随意。 老周握着刀的手微微紧了紧,他活了四十多年,见过太多为几两银子反目成仇的人,却没见过谁把半座银山随手推出去的。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朝沈舟拱了拱手。 “沈药师,今日之事,我老赵记下了。” 几个年轻的镖师互相看了一眼,大家眼里都带着不是讨好,也不是畏惧,而是一种实打实的敬重。 一个药师,不躲在后面等伤者被抬过来。 而是跟着他们进了矿洞,又能在生死关头一拳碎敌,最后还把分到的钱散给了众人。 这样的人,他们这辈子没遇见过几个。 林远站在门口,看着沈舟,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他也拱了拱手,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转头吩咐几个镖师把金银和丹药打包好,准备搬运。 众人忙碌起来,士气比之前高了不少。 林远安排了一部分人留守,另一部分人转移物资,自己和沈舟带着几个身手利落的镖师又回头跟上了队伍。 两人刚走出矿道,迎面一阵冷风扑来,吹得人打了个寒颤。 林远忽然开口:“沈药师,你说得对。” “徐福徐峥两兄弟都在这里,另外两个据点就算没有他们这么硬,也绝不会轻易放人进去。” “铁手帮那边,恐怕……” 沈舟没有说话,只是加快脚步。 他突然想起赵老说过的话。 天意魔教在宝山县经营已久,分教主坐镇主矿洞,另外两个副教主分管侧翼。 今天三路同时发动,时间卡得紧,为的就是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徐福徐峥已经在这里被杀了,其他据点很可能已经得到了消息,设好了埋伏等他的人往里面钻。 主矿洞他倒是不太担心。 赵老表面上只是个初入七品的药师,实际上却是七品巅峰的真气境大高手。 哪怕天意魔教的分教主有什么底牌,也未必能讨到便宜。 但另一个矿洞,铁手帮那边,可就不好说了。 并且天意魔教的人得知了众人来袭的消息,肯定是联盟之中有人泄密。 内奸很可能是铁手帮的人! “走,没受伤的人去西边那个据点。” 沈舟加快了脚步,大声喊道 林远愣了一下,随即跟了上去。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镖师们,喊了一声:“老周留下押运物资,其他人跟我走!” 几个年轻镖师应了一声,紧跟在后面,脚步声踏在雪地上越来越急。 第79章你们两个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而此时铁手帮这边的情况,比沈舟预想的还要糟。 城西据点是一个半埋在土坡里的地宫,入口隐蔽,铁手帮长老何宽带着十几个人摸了进去,药王堂的刘武师和王武师率人从侧翼包抄。 三路汇合时,正撞上天意魔教的副教主。 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姓周,人称“血手周”,也是八品通脉境巅峰。 何宽、刘武师、王武师三人联手,打得有来有回。 血手周虽然境界高了一线,但双拳难敌四手,被三人逼得节节后退。 “再加把劲,他快撑不住了! ”何宽一刀劈向血手周的肩膀,刀风凛冽。 刘武师也紧跟着一刀刺向血手周的胸口,王武师同时攻向他的下盘。 三面夹击之下,血手周的刀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脸上浮现出暗红色的血纹,像是燃血秘术已经催到了极限。 然而就在刘武师全力刺出那一剑的瞬间。 何宽的刀忽然变了方向。 那刀锋没有砍向血手周,而是砍向刘武师的后背。 “噗!” 随着一声闷响。 刘武师的后背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三四步,跪倒在地。 他回头看着何宽,眼睛瞪得溜圆,嘴角溢出一丝血。 “你……” 王武师也愣住了,手里的剑停在半空中,看着何宽。 “何长老,你做什么?” 何宽收刀后退两步,站在血手周身边。 随后脸上那副忠厚老实的表情早已碎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像是憋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笑意。 “做什么?刘武师,王武师,你们真以为天意魔教能在宝山县扎下根来,是靠一两个副教主撑着的?” “如果没有内应的话,他们怎么敢动长风镖局的镖?” “没有通风报信,他们怎么知道你们的行动路线?” 血手周此时也收了刀,退了两步,喘着粗气,嘴角带着一丝笑。 “何长老入教比我还早两年,只是一直潜伏在铁手帮里罢了。” “今天这出戏,就是为了把你们引进来。” 刘武师跪在地上,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淌血,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他咬着牙,手里的刀撑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刚一动,伤口就扯得他直冒冷汗。 “铁手帮……竟然出了一个叛徒……” 何宽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愧色。 “叛徒?我本就是圣教的人。” “我在铁手帮那几年,不过是替圣教盯着你们三个势力的一双眼睛而已。” 他迈开步子,朝刘武师走去,刀尖拖在地上,划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杀了你们,推说是我圣教杀的,谁也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等三家联盟一散,这宝山县早晚是我们圣教的囊中之物。” 王武师挡在刘武师面前,握剑的手在发抖。 “何宽,你敢!” 何宽没有停,血手周也跟了上来,两人一左一右,气势压得王武师喘不过气。 周围几个铁手帮的弟子也放下了兵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想上前,又不敢动。 有人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身后那些药王堂的武师被剩下的魔教教徒缠住,根本腾不出手来救援。 “别挣扎了。” 何宽举起刀,对准了王武师的胸膛。 “你们安心上路吧,圣教会记住你们的价值……” 他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了。 地宫的石壁像是被什么巨物从外面狠狠撞了一下。 整面墙都在震动,碎石簌簌往下掉,烟尘弥漫开来。 紧接着又是第二声,“轰——”石壁从中间裂开一道大缝,碎石飞溅,露出一片窟窿,冷风夹着雪沫从外面灌进来。 烟尘里,一个人影从窟窿里走出来。身形不高不矮,穿着药师袍,腰间挂着一块墨玉,手里没有拿刀,也没有拿弓。 那人只是空着手,一步一步走进来,脚步声在开裂的石壁上轻轻回荡着。 烟尘渐渐散开,何宽眯着眼看了半天,绷紧的脊背缓缓松了下来。 来的人不是赵老,不是孙堂主,也不是铁手帮的帮主。 只是一个穿着药师袍的年轻人,身后跟着长风镖局的三公子林远和几个镖师。 何宽的刀放低了半寸,嘴角扯出一个笑。 “沈舟?林远?” 他转头看了一眼血手周。 血手周也放下了戒备,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药王堂的小药师和长风镖局的毛头小子。” 刘武师跪在地上,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看见沈舟的时候,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沈舟……你怎么来了?快走!何宽是叛徒,铁手帮里……有内鬼!” 他咬着牙,声音又急又哑。 “你回去告诉堂主,何宽是天意魔教的人,他——” “告诉他?” 何宽打断了刘武师的话,慢悠悠地走过来,挡在沈舟和出口之间。 “谁说今天能活着出去了?” 他看了一眼沈舟和林远,又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几个镖师,歪了歪头。 “就这几个人?还真是一网打尽的好日子。” “陨落的天才可就不是天才了。” 血手周也笑了,那笑容在枯瘦的脸上像一张被扯开的旧皮。 “我还在想,等收拾了这边怎么去找你们,没想到你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把短刀横在胸前,一步一步地朝沈舟的方向走来。 王武师挡在刘武师面前,握剑的手一直在发抖,但他没有退。 “沈舟,快走!别管我们——你把消息带出去就行!”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又看了看沈舟,压低声音道: “沈周,我一会掩护你撤,你先——” “王武师,你太谨慎了。” 沈舟摆了摆手。 “区区几个臭鱼烂虾而已。” “我刚打死两个,现在正愁没地方活动手脚,这不又送来两个。” 他往前迈了一步,朝何宽和血手周勾了勾手指。 “你们两个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何宽的笑容微微一滞,血手周也停住了脚步。 刘武师愣了一瞬,挣扎着抬起头看向沈舟,像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第80章临阵突破,五禽戏虎式圆满! 何宽和血手周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着,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戏谑。 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在说大话。 “我听到了什么?” 何宽把刀扛在肩上,歪着头看着沈舟。 “一个药王堂的小药师,说要把我们两个八品巅峰‘一起上’?” 他转头看了一眼血手周。 血手周也笑了,枯瘦的脸上露出几颗黄牙。 “年轻人,我见过狂的,没见过你这么狂的。” 他把短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刀刃在油灯的光里闪过一道冷光。 “既然你这么着急投胎,那我就成全你。” 刘武师跪在地上,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听见沈舟的话,脸色一下子白了。 “沈舟,别胡来!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快走!” 王武师也急了,握剑的手攥得发白: “沈舟,你听我说,你现在跑还来得及,我们替你挡一会儿。” 而沈舟此时没有理会他们。 沈舟已经明白,自己拥有神通龙象之力之后,自己的实力已经强大到八品无敌的地步了。 神通之威就是如此恐怖。 “五禽戏虎式还差一点就要突破圆满了。” 沈舟的目光落在何宽和血手周身上,微微屈膝,双手张开,摆出了一个虎形的架子。 那正是五禽戏虎式,起手式。 他的呼吸沉了下来,丹田里的气血开始翻涌,顺着经脉奔涌到四肢百骸。 “虎式?” 何宽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 “药王堂的虎式?你一个药师,练了几天武,就敢拿虎式来打我们?” “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老子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他一步踏出,刀锋劈向沈舟的肩膀,速度又快又狠,像一道灰色的闪电。 “好快!” 沈舟眼眸一闪,先是侧身让过刀锋,虎爪从侧面抓向何宽的手腕。 何宽收刀回防,另一只手一掌拍向沈舟的胸口。 沈舟没有退,双爪交叉挡在胸前,硬接了那一掌。 “嘭”的一声闷响,他退了三四步,脚底在碎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 “八品通脉境巅峰果然是强。” 沈舟手掌微微发麻,虎口隐隐作痛,但虎式的架子没有散。 “竟然是八品通脉境小成?” “他才多大?还是个药师。” 血手周站在旁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小子还真是八品小成。” 何宽也愣了一下。 他刚才那一刀虽然没有用全力,但寻常八品武者连躲都躲不开。 而沈舟不但躲开了,还接了一掌,只退了三步。这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有点意思。” 何宽嘴角扯了一下,但眼睛里的戏谑更深了。 “不过也就这样了。” “八品通脉小成,跟八品通脉境巅峰差了可不是整整一层。” “差的可是质的变化。” 他再次出手,刀法比刚才更快更狠,每一刀都带起风声。 血手周也从侧面攻了过来,短刀像毒蛇一样刺向沈舟的腰肋。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逼得沈舟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虽然沈舟的虎式虽然已经大成,但面对两个八品巅峰的围攻,仍然处处被压制。 他先是格住了何宽的刀,却被血手周的短刀在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 他避开了血手周的刺击,却被何宽一脚踢在膝盖上,踉跄了两步。 伤口不深,但疼痛让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血珠顺着胳膊往下滴,滴在碎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刘武师看在眼里,急得挣扎着想起身,却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他直冒冷汗。 王武师也握紧了剑,想上前帮忙,却被何宽一刀逼退。 “别急,等收拾了这小子,再跟你们慢慢算账。” 何宽笑了笑,又朝沈舟劈去。 沈舟没有急。 他一边打一边在看着面板上那个数字。 五禽戏虎式,已经到达大成圆满的临界点。 他已经练了很久了,在每一次扑击、每一次格挡、每一次拧身发力的时候,虎式的熟练度都在慢慢往上跳。 熟练度+3 熟练度+3 面板上的数字在跳动,一下,又一下。 几分钟过去了。 沈舟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胳膊上的、腰侧的、腿上的,都不深,但血把药师袍染了好几片暗红。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动作也比之前慢了一些。 何宽和血手周却越来越不耐烦了。 “这小子怎么这么能扛?” 血手周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汗。 “他就是个泥鳅,滑得很。” 何宽咬着牙,又一刀劈向沈舟的面门。 沈舟这一次没有躲。 他双手交叉,虎爪扣住了何宽的刀背,身体猛地前压,双爪顺着刀身滑向何宽的手腕。 何宽想要收刀,但已经迟了。 沈舟的虎爪扣住了他的手腕,一股劲道从沈舟的腰胯涌上来,顺着脊背灌入双臂,贯穿十指。 【五禽戏·虎式熟练度:大成→圆满】 面板上的数字跳到了满格。 恐怖气血从沈舟体内涌出,虽然没有使用龙象之力,但虎式圆满带来的气血涌动已经让他的气势陡然一变。 何宽愣住了。 “你……突破?” 他的话没有说完,沈舟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腕,退了一步。 沈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的茧子又厚了一层,虎爪的姿势像是刻进了骨头里一样自然流畅。 “真是不容易啊。” 沈舟叹了口气。 “挨了这顿打,终于圆满了。” 他抬起头,看着何宽和血手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接下来,该我动手了。” 何宽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又扯开了。 他收刀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沈舟一遍。 临阵“突破?虎式从大成到圆满?” 他摇了摇头,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算是一门中乘武学从大成到圆满,能强到哪里去?” “你一个八品通脉境小成,就算虎式圆满了,也还是八品通脉境小成。” 血手周也松了一口气,把短刀在手里转了一圈。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他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武学突破而已,又不是境界突破。”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八品通脉境小成和八品通脉境巅峰之间的差距,你练十门下乘武学也填不上。” “听见了吗?” 何宽朝沈舟走了两步,刀尖垂在地上,拖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就算你练了一辈子虎式,也挡不住我这一刀。” “血煞斩!” 他举起刀,刀身在油灯的光里泛着冷光,刀刃上还沾着沈舟刚才蹭上去的血珠。 “既然你这么想试,那就试试。” 何宽一步踏出,刀锋劈向沈舟的头顶,裹挟着破风声,又快又狠。 第81章神威如狱,龙象巨力。 面对此刀,沈舟站在原地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在刀锋劈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沈舟会被这一刀劈成两半。 刘武师更是闭上了眼,王武师喊了一声“沈舟”,林远的剑都举了起来。 然后他们听见了一声脆响。 不是刀锋入肉的声音,是金属扭曲变形的声音。 他们睁开眼,惊讶的看见沈舟的右手竟然握住了何宽的那把百炼长刀。 沈舟五指收拢,像握着一根脆弱的枯枝。 此时何宽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正在一点点消失。 他用力想把刀抽回来,但沈舟的手纹丝不动,像是焊在了刀身上。 “这...怎么可能.” 何宽又加了几分力,刀身在他和沈舟之间绷成一道弧线,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 “太弱了。” 沈舟的右手开始慢慢收拢,五根手指一寸一寸地收紧,百炼精钢的刀身在他掌心里变形,弯曲,崩裂。 刀刃碎成几块铁片,叮叮当当地落在碎石地面上,弹了两下,滚进了阴影里。 此时何宽手里只剩一个空刀柄。 “什么玩意....” 他看着那个空刀柄,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铁片,又抬起头看着沈舟,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地宫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燃烧的声音。 刘武师的眼睛瞪得溜圆,嘴角的血都忘了擦。 王武师握剑的手放了下来,嘴巴张着,目光在沈舟的手和地上的碎铁片之间来回移动。 林远站在沈舟身后,也愣住了,看着地上的铁片发了好一会儿怔,才慢慢移开目光。 “哪来的怪物?” 血手周手里的短刀垂了下去,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碎铁,又看了看何宽手里的空刀柄,干瘦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沈舟松开手,掌心里最后一块刀片也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拍了拍手上的铁屑,抬头看着何宽,语气平淡: “你说得对,虎式突破确实填不了八品小成和八品巅峰的差距。” 他把手插回袖子里。 “但我用虎式跟你们打了半天,就是为了让它突破而已。” “现在突破了,就不用再跟你们玩了。” 何宽看着地上的碎铁片,又看了一眼沈舟那只刚刚掰碎了一把刀,完好无损的手,后退了两步。 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把手里的刀柄一扔,向后连退三步,脊背抵住石壁,声音发涩: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舟咧了一下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我是杀你的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地宫里的空气像是骤然凝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他的身影。 就一步,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也随之压了下来。 何宽下意识想退,但身后已是石壁。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另一把短刀,刀尖抵在身前,想要逼住对方。 可刀还没完全出鞘,沈舟已经动了。 先是骨骼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肩背的肌肉一瞬撑开,药师袍的布料被绷得发紧,暗金色的光芒从眼底一闪而过。 沈舟一步踏出,一拳已经轰了出去。 没有招式,没有变化。 就是一拳。 一力破万法! 何宽咬着牙,举刀迎了上去,短刀撞在拳头上。 那把短刀竟然从中间弯折,崩飞出去,而沈舟的拳势不减,笔直地贯在何宽的右臂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里格外清晰。 众人只见何宽的整条右臂以一个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角度扭曲着,软软地垂了下去。 随后他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沈舟的左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把他按在石壁上。 然后又是一拳。 万斤的龙象之力正正砸在何宽的面上。 这一拳没有收力,拳锋砸下去之后没有停,整个头颅像是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压进了脖颈里。 何宽的脊背猛地弓了一下,像一截被折断的树枝。 又像一具被强行挤进自己躯壳的皮囊。 血从他的断裂处涌出来,顺着石壁淌下去,在碎石地面上洇成一片暗红。 然后他的身体滑了下去,靠墙蜷在碎石堆里,再没有动过。 地宫彻底安静了。 众人的目光在何宽塌陷的头部轮廓和沈舟那只染血的手之间来来回回,像是想确认自己看见的是真的。 林远站在沈舟身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难以言喻的声响。 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过沈舟杀人的样子了。 就在城南矿洞里,已经够残暴了。 但跟眼前这一幕比起来,那一次就像是演练,太过温柔了。 血手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另一面墙根下,手里的短刀掉在地上,他也忘了捡。 他看着何宽那具蜷缩的尸体,干瘦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最终抬起目光,看向沈舟,嘴唇翕动着: “其实这是一个...误会。” “你信吗?” 沈舟没有看他,只是缓缓说道。。 “你们天意魔教在宝山县的据点,除了这三个,还有没有别的?” 血手周张了张嘴,声音干哑: “没、没了……就这三个……” 沈舟又问:“主矿洞里那个天意魔教教主,你们有没有传过消息?” 血手周犹豫了一下,目光闪躲: “传、传过……但没等回复,你们就杀进来了……” 沈舟点了点头,转过身,朝洞口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背对着血手周,像是完全放下了警惕。 林远站在洞口,看了一眼沈舟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靠在墙根下的血手周,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提醒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 此时血手周动了。 “好机会!” 他眼里闪过一丝狠辣之色,枯瘦的手指从袖口滑出一根淬了毒的银针,针尖在油灯的光里闪过一丝幽蓝。 血手周的身体从墙根下弹起来,速度快得像一条窜出草丛的蛇,银针直刺沈舟的后颈。 他没有选择,沈舟当着所有人的面掰碎了何宽的刀,又一拳砸塌了他的头颅。 这样的人,留着他自己,回头也是死。 不如赌一把。 只要这一针扎进去,就算沈舟力气再大,也扛不住银针上那层毒。 血手周猛得扑到沈舟身后,银针离沈舟的后颈不到三寸。 然后 ....他的手腕被握住了。 沈舟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握,五指收拢,血手周的手腕在他掌中发出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银针从血手周的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血手周惨叫了一声,想要挣开。 但沈舟的手像铁箍一样收紧,然后顺势一扯,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扯起来,像甩一只破麻袋一样掼在石壁上。 血手周的后背顿时撞上石壁,碎石簌簌落下。 他贴墙滑下来,嘴角渗出血丝。 沈舟转过身,看着他,低头问了一句: “还有要说的吗?” 血手周张了张嘴,喉咙里涌出一口血沫,把话堵了回去。 沈舟等了两息,抬手一拳,正中他的胸口。 血手周此时没有再动。地宫里重新安静下来。 两位八品通脉境巅峰的大人物几拳打死! 第82章回城,满载而归。 孙堂主和赵老带着人赶到主矿洞的时候,里面静得出奇。 矿洞口没有放哨的人,洞壁上的油灯也已经熄了。 一行人沿着矿道往里走了近百步,既没遇到阻拦,也没听到任何声响。 孙堂主停下脚步,示意身后的人原地戒备,侧耳听了一会儿。 只有风灌进矿道发出的呜咽声,空荡荡的,像是一头巨兽张开了嘴,人已经走光了。 孙堂主又往里走了几步,目光扫过洞壁上残留的符文,角落里几只翻倒的木箱,扔在地上的几件旧衣。 箱子里还散落着一些杂物,像是走得不慢,但也不急。 孙堂主转过身,看向赵老。 赵老站在几步外,目光在那些翻倒的杂物上停了一下,朝矿道深处看了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人走了。” “东西收拾过,能带的都带走了,不算太急,像是早就知道有人要来。” 孙堂主的眉头皱了起来: “看来消息已经走漏了。” 赵老没有接话,只转头看了一眼矿洞外的方向。 那是城南和城西的方向,天色正在一点点暗下去,风从那里吹过来,带着雪沫。 孙堂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拳握紧又松开,声音沉了几分: “主矿洞没人,说明他们提前收到了消息。” “另外两路,恐怕已经进了埋伏。” 赵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朝洞口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走,回去。” 回程的路比来时快得多。 一行人几乎是小跑着赶回药王堂的,靴子踩过雪地,咯吱作响,每一步都踏得很沉。 孙堂主走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刀柄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 赵老走在他身侧,脚步比平时急促了很多,袍角被风掀动,在雪地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们脑海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如果内奸是其中一路的人,那派出去的人可能已经遇险了。 刘武师、王武师、何宽,还有沈舟和林远……都还分散在外面。 雪此时下得更大了。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连路边的树影都模糊在风里。 孙堂主和赵老带着人从主矿洞撤出来的时候。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层薄冰,脚步也比来时更沉了。 主矿洞里空无一人,天意魔教的人早就撤了,走得干干净净,连一根火把都没留下。 这说明他们早就知道了消息,已经设好了套,等着另外两路人马往里面钻。 孙堂主走在队伍最前面,靴子踩在积雪里,每一步都陷得很深。 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官道,风雪刮得几乎看不清路,只剩下茫茫一片白。 “回城,大家走快些。” 他说了一句,没有回头,只加快了脚步。 走到城外那片矮丘附近的时候,前面忽然出现了人影。 风雪太大,隔着几十步几乎看不清轮廓,只有几团模糊的影子在移动。 孙堂主立刻停下脚步,右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低喝了一声: “停。” 他身后的武师们也纷纷停下,握紧了兵器。 风刮过雪面,卷起一片白茫茫的碎屑,前面的影子越来越近,大约有十几个人,也排成了某种行走的队形,像是在保持警戒。 孙堂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种天气,这种时辰,不该有人还在城外。 他压低声音说了句:“准备。” 对面的人影也停住了。 孙堂主隔着风雪,隐约看见有人抬起了手,像是在示意队伍停下,又像是在防备什么。 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能感觉到对方也正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双方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各自僵在原地。 风越来越大,雪沫扑在脸上,冷得像针扎。 孙堂主正要拔刀。 那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嗓音有些哑,带着点不确定地喊了一句:“孙堂主?是你们吗?” 这是林远的声音。 紧接着,队伍里另一个声音也传过来,语气平缓: “是我们,别动手。” 此声音正是沈舟。 孙堂主握着刀柄的手停住了,他眯着眼又往前看了一会儿,才从风雪里分辨出那些模糊的轮廓。 长风镖局的林远站在前面,身后是长风镖局的镖师,沈舟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 所有人都带着兵器,有人搀扶着伤员,有人背着包裹,还有人抬着几只木箱,看身形和动作,不像遭遇了重创,倒像是刚刚忙完一趟活,正往回走。 孙堂主松开刀柄,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确认自己没看错。 赵老也从他身后走上前来,看了一眼对面那支队伍,目光在那些人的动作和状态上扫了一圈,没有说话,只是停下脚步。 沈舟从队伍里走出来,迎着风雪走上前,在他们面前站定。 “回禀堂主,城西矿洞已经清理干净了,何宽是内奸,叛变被当场击杀;血手周也已伏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只是刘武师和王武师受了些伤,已经包扎好了。” 孙堂主看着沈舟,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支满身风雪、却依然列着队形走回来的队伍,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发紧: “没事就好。” 他转身朝城门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队伍。 “先回药王堂,伤员安置好再说。” ...... 一个时辰之后。 药王堂的正堂灯火通明。 孙堂主走进去的时候,长风镖局的总镖头林啸已经在了。 他坐在左侧太师椅上,面前一碗茶没怎么动过,身侧站着两个随行镖师,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铁手帮的帮主赵铁柱坐在右边,手里攥着一只茶杯,没喝,也没放下。看见孙堂主走进来,他才把茶杯搁在桌上。 “孙堂主,人回来了?” 林啸站起来问了一句。 “回来了。城南城西两路都回来了。” 孙堂主在正中的位子上坐下,解下腰间佩刀,随手靠在一旁。 “刘武师受了些伤,王武师轻伤,问题不大。其余人——”他顿了一下。 “都在。” 第83章我摊牌了,我觉醒神通了。 赵铁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急着说话。 他等孙堂主落座之后才开口:“何宽死了。” “我手底下的人传回消息,说他叛了,被当场处置了。” 他把茶杯放下,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人是我带出来的,出了叛徒,这个责任我认。” “回头我会去刘武师那边当面致歉补偿。” 林啸看了一眼孙堂主,又看了一眼赵铁柱,没有接话。 三人坐在堂里,油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明暗交错。 一名药王堂的药徒端了新茶上来,又退了出去。 沉默了片刻,孙堂主叫了一个人进来。 林远走进堂屋,腰上还挂着那柄剑,身上沾着泥和雪,靴边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渍。 他朝三位当家的依次拱了拱手,站定之后开了口:“城南矿洞,徐福徐峥两兄弟,一死一废。” “徐福当场击杀,徐峥武功被废,再无威胁。” 林啸端着茶碗的手没有动,只是看着林远。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性情如何,能让他在堂上如此平静地说出一死一废,那绝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林远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说:“黑水帮帮主徐峥,八品通脉巅峰,被当场废去武功。” “天意魔教副教主徐福,也是八品巅峰,被当场击杀。两人联手设伏,但未能成事。” 赵铁柱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把茶杯放在桌上。 “他们两个,都是你杀的?” 林远摇了摇头: “是沈药师。”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啸放下茶碗,看向林远,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赵铁柱也看着他,没有说话。孙堂主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林远脸上。 林远继续说道: “城西地宫那边,铁手帮长老何宽暗中叛变,与天意魔教副教主血手周联手设伏。” “沈药师赶到之后,先后击杀了血手周和何宽。两人皆为八品通脉巅峰。” 他说完之后,往后退了半步,没有再多说一句。 堂屋里静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上投出一阵细碎的晃动。 林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没有出声。 赵铁柱坐在右侧,茶杯在手里转了一圈,也放下了。 “四个八品巅峰。” 孙堂主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另外两个人听。 “两天之内,四个八品巅峰,都死在他一个人手上。” 他抬起目光,看向赵铁柱和林啸。 “你们怎么看。”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我铁手帮出了叛徒,这事儿在我脸面上是抹不掉的。但话又说回来,一个药师,能连杀四个八品巅峰……” 他顿了顿。 “就算他把所有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揽,也得有人信。” “除非这四具尸体此刻就摆在我面前。” 他把茶杯搁在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 “这个沈舟,药王堂有没有打算让他往武道那边走?” 孙堂主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 风雪从门缝里灌进来,在地砖上留下一道细长的白痕。 片刻后,他朝门口守着的药徒抬了抬手:“把沈舟叫来。” 药徒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三个人各怀心思,谁也没再开口。 油灯在桌角燃着,灯芯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在墙上投下一阵细碎的晃动。 没过多久,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沈舟走进堂屋的时候,肩上的雪还没化完,靴沿沾着泥和冰碴。 他的药师袍袖口卷了两道,露出小臂上缠着的绷带。 他朝三位当家的拱了拱手,没急着坐下,等孙堂主示意,才在右侧下首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孙堂主看了他一眼,没有绕弯子:“沈舟,堂里几位当家都在,想问你几句话。” 沈舟点头应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说。“你练武多久了?” “从进山打猎算起,到现在大约半年多吧。”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赵铁柱端着茶杯的手停了停,又放下去。 半年突破八品? 这什么武道进度。 林啸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沈舟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出点玩笑的痕迹,但什么也没找着。 孙堂主没有停顿,又问了第二句:“你现在的武道境界是?” 沈舟如实回答:“八品通脉小成,打通的四条经脉,胃经和膀胱经,左右各两条。” 林啸的手轻轻搁在扶手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杯沿,没有说话,像是在确认自己没记错刚才听到的数字。 四个八品巅峰,死在了一个八品小成的手里。 林远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开口。 赵铁柱的目光落在沈舟身上,又移开,落在桌面那盏油灯上。 “据我所知。” 林啸放下茶碗,终于开口了。 “八品小成和八品巅峰之间隔着七条经脉的差距。 “常人就算天赋再高,武学再精,也很难跨越这个差距,更不用说一对四。” 沈舟没有辩解,只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林啸接着道:“前几日天意魔教的圣女在城外消失,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她的下落。” “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躲起来了,或是已经逃出了宝山县。” “但现在看来,也许她并非全身而退。” 他顿了顿,看着沈舟,语气压低了一些。 “她的消失,和你有关?” 沈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但这又如何,自己已经觉醒神通,无人能剥夺。 堂屋里安静了几息。 沈舟抬起目光,不卑不亢的说道:“没错,回禀各位大人,那魔教妖女已经被我杀了。” “她身上那块神通残片,也被我留下了。” “什么! 林啸三人不由的瞪大眼睛,惊呼道。 而沈舟也没有绕弯子: “那块残片里藏着一门残缺神通。” “我觉醒之后,发现自己有些地方也被改变了。” “什么改变?” 林啸声音急促的说道。 “神通觉醒,不是小事。” “你觉醒的是什么神通?” 沈舟双手搁在膝上,五指微微并拢:“龙象之力。” “可爆发万斤之力,以气血催动,可短暂爆发。” 他没有说多久,也没有说具体能爆发出什么样的效果,但堂屋里三个人都听明白了。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你别担心。” “神通这东西,一旦觉醒,就是刻进气血里的。” “不是说能不能剥离的问题,而是根本剥离不了。” “天意魔教抓了那么多武者,就是为了强行抽取神通,真正成功的能有几个?” “能活着被抽出来的,万中无一。” 他看了一眼沈舟。 “你能自己觉醒,说明这东西已经跟你的气血绑在一起了,谁也拿不走。” “我们不会对你有什么不轨的。” 第84章论功行赏,龙虎大丹。 孙堂主听完赵铁柱的话,没有立刻接茬。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把刚才听到的信息从头过了一遍。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孙堂主坐直了身子,看向沈舟,语气比刚才郑重了几分。 “沈舟你这次做的事,我都记下了。” “三个矿洞,四个八品巅峰,外加一个内奸,等于一个人端了大半个天意魔教在宝山县的据点。” 他顿了顿。 “有功就得赏。” “我药王堂的规矩是这样,我也不能破。” 他朝旁边站着的药徒抬了抬手。 药徒会意,转身进了内堂,没过多久端着一只托盘出来。 托盘上摆着几样东西:一只青瓷瓶,一只白瓷瓶,还有一卷用绸布包着的竹简。 孙堂主先把青瓷瓶拿起来,放在桌上。 “这是三枚通脉丹。” “你现在是八品通脉小成,打通了四条经脉,还缺不少。 “这通脉丹能帮你更快打通剩下的经脉,省去不少水磨工夫。” 他又拿起白瓷瓶。 “还有一枚龙虎大丹。” “此丹比气血大丹高一个品阶,八品境服用的丹药里,这算最好的了。” “气血大丹是助你突破到八品,龙虎大丹是助你在八品境内走得远、走得稳。” “等你经脉通得差不多了再服,别浪费。” 他把白瓷瓶也放在桌上。 最后孙堂主拿起那卷竹简,解开绸布,展开一角。 “这是顶尖中乘武学五禽戏全篇,据说五式圆满可以堪比上乘武学。” “你之前只学了虎式,剩下的鹿式、熊式、猿式、鸟式,都在这里。” “五式齐练才是完整的五禽戏,单练一式再强也有极限。” 孙堂主把竹简卷好,放在两只瓷瓶旁边,往沈舟的方向推了推。 “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沈舟看着桌上那几样东西,没有推辞。 毕竟这些东西都是他拼死拼活得来的。 他站起来,朝孙堂主拱了拱手: “谢堂主。” 孙堂主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林啸坐在左侧,一直没怎么开口。 等孙堂主把话说完了,他才朝沈舟看过来。 “你杀的四个八品巅峰里,有两个是冲着我长风镖局的镖队来的。” “吾儿林远能活着回来,也是因为你。” “按理说,这份人情我该还。” 他从袖口取出一块铁牌,放在桌上。 铁牌不大,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风”字,背面刻着一道波浪纹。 “这是长风镖局的荣誉长老令牌。” “持此牌者,可在长风镖局辖内享受长老待遇,调遣镖师、使用驿站、调用物资,皆可。” 林啸把铁牌往沈舟那边推了推。 “不必每日当值,也不受镖局规矩约束。” “你愿意挂这个名,就收着;不愿意,也不勉强。” 沈舟看着那块铁牌,伸手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铁牌入手冰凉,分量不轻。 他没有多说什么,朝林啸拱了拱手,把铁牌收进怀里。 赵铁柱坐在右侧,茶杯转了一圈,也搁下了。 “铁手帮出了叛徒,险些害了刘武师一行的性命,这事儿我有责任。” 他取出一块铜牌放在桌上,铜牌正面铸着一个“铁”字,边缘刻着云纹。 “沈舟,此乃荣誉长老令牌,跟林总镖头那块意思差不多。” “以后你在铁手帮辖内,行事自由,不受帮规约束。” “若有用得着铁手帮的地方,持此牌来,铁手帮内会尽力配合。” 赵铁柱也把铜牌也推了过去。 “我赵铁柱说到做到。” 沈舟看着那块铜牌,又看了一眼赵铁柱。 赵铁柱面色如常,没有多余的表情。 沈舟这才伸手把铜牌拿起来,收进怀里。 三块令牌,一只青瓷瓶,一只白瓷瓶,一卷竹简,在桌上摆成一排。 沈舟站在桌边,看着那几样东西,心里很清楚 这三块令牌,每一块都代表着宝山县一家大势力。 他以前只是一个下品药师,有师父赵老在后头撑着,但终究只是个药师。 现在三家同时递来了荣誉长老的位置,意味着他开始有了自己的分量,不再只是“谁的弟子”。 而是真正的沈大人。 孙堂主靠回椅背,目光在沈舟身上停了一下,像是想从那张年轻的面孔上看出些别的什么。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沈舟回去好好养伤,丹药该服就服,别攒着。” “我药王堂最不缺丹药。” “五禽戏全篇拿回去慢慢练,不急在这一两天。” “是,小子退了。” 沈舟朝三人再次拱了拱手,然后转身朝外走去。 孙堂主没有起身,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急着说话。 林啸也没有急着走,茶碗端在手里,碗沿搁在唇边,却没有再喝。 赵铁柱往椅背上一靠,看了两人一眼,最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神通这东西,我这辈子只听说过,没见过。”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咱们三人都是七品真气境大成,在这宝山县算是到头了。” “再往上走,已经不是靠勤修苦练能跨过去的了。” “没有天赋和资源,别说高高在上的三品神通境了,六品凝元境都够呛。” 林啸放下茶碗,碗沿搁在桌面上,他看了一眼孙堂主,又看了一眼赵铁柱: “三品神通境,那是能镇压一州的存在。” “整个冀州,也就长生殿那一位太上长老达到了那个境界。” “再多一个,放眼整个北地都会是另一番格局。” “我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谁在八品就觉醒神通的。” “别说八品,六品、五品能觉醒神通的,都是极少数人。” 赵铁柱笑了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感慨: “主要是沈舟这小子他今年才十七岁。” “十七岁,八品小成,觉醒了残缺神通。” “你想想,等他二十岁呢?三十岁呢?长生殿里那位太上长老,当年是什么时候觉醒神通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记得是六品凝元之后的事。” “他比那位还早了整整两个大境。” 第85章突破,八品通脉境大成。 说完此话之后,孙堂主的手指停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 “开春雪化了,得送沈舟去冀州府城。”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赵铁柱和林啸都听懂了。 没有人接话,但也没有人反对。 林啸沉默了一会儿,先开了口: “开春确实该动身了。” “留在这里,能给他的东西已经给完了。” “通脉丹、龙虎大丹、五禽戏全篇,还有三家荣誉长老的令牌,都是宝山县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可这些东西跟长生殿能给的比起来,连个零头都不算。”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了一些。 “沈舟现在是药王堂的下品药师,挂着一块荣誉长老令牌,但这里终究不是他该久留的地方。” 赵铁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看了一眼门外越下越大的雪: “我回去会跟帮里说清楚,以后谁碰上沈舟,都别拿架子。” “人家现在比你强,以后更比你强,还摆什么前辈的谱。” 他朝孙堂主和林啸拱了拱手,推门出去了。 门缝里灌进一阵风,把桌角的油灯吹得晃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 林啸也站了起来,把茶碗里最后一口喝完,放下时碗底搁在桌上: “我那镖局上下也交代一声,别去招惹他。” “沈舟天赋之高,整个宝山县也留不住,但留个好印象,总比日后等他回来时再去补救强得多。” 他朝孙堂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掀帘子走了出去。 堂屋里的话,出了那个门,像是被雪埋住了一样,再没有从任何人口中漏出来。 孙堂主、林啸、赵铁柱三人各自回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封口。 药王堂这边,孙堂主只把赵老叫去说了几句话,没有第三个人听见。 林啸回到长风镖局,把当天跟去矿洞的镖师单独叫进账房,每人只说了一句话:“今天的事,出了这个门就忘了。” 赵铁柱那边也差不多,回到铁手帮的堂口,把参与地宫一战的弟子都叫到跟前,没多解释,只交代了一句:“地宫里的事,不要往外传。” 三个人都没有问为什么,也不需要问。 消息被压得很死。县城里该热闹的地方还是热闹,茶楼里的说书人还在讲着往年的旧事。 赌场门口的灯笼照常亮到半夜,没有人知道几天前的风雪夜里,四个八品巅峰死在一个药师手上。 偶尔有人提起矿洞那边传来的动静,也被一句“听说是三家联手端了魔教几个窝点”带了过去。 沈舟这个名字,在那些闲谈里偶尔被提起,也很快被岔开了,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河里,涟漪还没荡开就散了。 沈舟这几天没有去药王堂。 他好不容易得了几天假期,自然是放松放松,先是好好的和阿禾温存了两天。 等第四天后,沈舟才去了药王堂。 赵老正坐在药庐里翻一本旧手札,见他进来,合上书看了他一眼:“歇够了?” 沈舟点了点头:“师父,我想借间密室。” 赵老也没有多问,站起来,从墙上取下那串钥匙,带着他穿过回廊,走到那扇熟悉的铁门前。 铁门还是老样子,铜虎衔着门环,虎目圆睁。 赵老打开锁,推开门: “石室里还留着几盏油灯,你自己添油。” “闭关几天都行,出来了钥匙还我。” 沈舟应了一声,这才接过钥匙,走进去,把铁门从里面带上。 石室里还是老样子。青石墙壁,一个蒲团,一张石床,墙角放着几盏油灯。 沈舟把灯点着,火光亮起来,在石壁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 他在蒲团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只青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枚通脉丹。 丹丸通体青白,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没有气味,触手微凉。 他把丹药放进嘴里,咽下去。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胃里升起。 通脉丹不像气血大丹那样猛烈,是一条缓缓流动的温水河,沿着经脉的走向慢慢渗入四肢百骸。 沈舟闭着眼,感受那股药力渗进经脉里,在那些还没有打通的关窍处缓缓积蓄、弥漫。 他没有刻意引导,只让药力自己渗透、冲刷。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药力退去,经脉里像是被水润过一遍。 那些原本干涸的关窍泛着淡淡的热意,像是被浸透了。 沈舟没有停,又倒出第二枚。 这一次,药力来得更快了一些,顺着经脉往前推进,冲破了一处关窍,像是堵了很久的河道被一股水流轻轻冲开。 沈舟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那股药力继续向前,又破开一处,最终缓缓停在下一道关窍前,积蓄、渗透,等待下一次的冲刷。 他没有急着服第三枚,等药力完全退去之后,才把最后一枚通脉丹放进嘴里。 这一次,药力比前两次更猛,像是积攒了很久的力量,一次过涌了上来。 那股温热的气流沿着胃经往下走,冲破了膝关,又沿着膀胱经往后走,破开了腰俞。 两股药力在尾闾处汇合,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道河床,带着温润无声的冲刷力,沿着经脉缓缓向前蔓延。 直到所有的关窍都被那股暖意浸润了一遍,才慢慢退去。 沈舟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经脉里的气血比之前通畅了一大截,运转时的流速也明显快了不少。 面板上的数字跳动了几下,在经脉打通的数量那一栏,从四条变成了七条。 一口气打通三条经脉。 沈舟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处传来几声细微的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重新校准过。 他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又从怀里掏出那只白瓷瓶,拔开塞子,倒出那枚龙虎大丹。 这龙虎丹丸比通脉丹大了一圈,通体暗红,表面有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在油灯的光里泛着深沉的光泽。 沈舟毫不犹豫的把丹药放进嘴里,咽下去。 龙虎大丹的药力来得比通脉丹猛得多。 只感觉一股灼热的洪流从胃里炸开,顺着经脉奔涌向四肢百骸,灌入骨骼、肌肉、脏腑,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锤子,在体内一下一下地敲打着。 沈舟没有运功抵抗,只是闭着眼坐着,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冲刷、撞击、收拢。 第86章细数收获,五禽戏五式! 不知过了多久,沈舟缓缓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中的掌心微微发烫,握拳的时候,关节处传来的声音比之前更沉实。 面板上的数字已经变了。 境界那一栏已经从八品通脉小成变成了八品通脉大成。 沈舟站起来,他走到石壁前,伸出手指,在墙面上划了一下,指尖在青砖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指尖连发麻的感觉都没有。 “这便是八品通脉境大成吗?” 沈舟看着自己澎湃的气血,不禁喃喃自语道。 当他从密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回廊里没有点灯,只有远处药庐窗纸上透出的一小片暖光。 他沿着回廊走过去,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药庐的门虚掩着,赵老坐在太师椅上,那本旧手札摊在膝头,旁边的茶碗已经不冒热气了,像是放了有一会儿。 沈舟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跨过门槛。 赵老合上手札,抬眼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收回去,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才发现茶已经凉了。 “你小子突破了?”他又问了一次。 “嗯呢师父,小子突破八品通脉境大成,七条经脉都通了。” 沈舟在对面坐下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枚我龙虎大丹也服下了,药力已经吸收的差不多了。” 赵老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慢了一些: “我当初收你当弟子的时候,是想着往后几年能清闲些。” “带个徒弟,教教认药,看看方子,慢慢把药庐的事交出去。” 赵老顿了一下,感慨道:“老夫没想过你会练武练到这个地步,也没想过会有人往你手里塞神通残片。” 沈舟没有接话,只是坐着。 赵老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的说道。 “神通这东西,我活了大半辈子也只见过一两回。” “你能在这个年纪、这个境界觉醒,那就不是我能教的了。” “以后你自己的路,路走成什么样,就看你自己了。” “开春去长生殿的事,我已经跟孙堂主说好了。” “剩下的这段时间,药庐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把五禽戏剩下的四式好好练一练,去了那边也用得上。” “是,师父。” 沈舟不禁应了一声,赵老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翻开那本手札,又喝了一口凉茶。 沈舟站起来,朝赵老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师父的救命之恩和教导之恩,弟子永生铭记。” “去吧,去吧,别打扰老夫看书了。”赵老听到此话,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唉,这老头死要面子活受罪。 沈舟失声笑了一下,直起身,然后离去。 等他回到家里的时候,院门虚掩着,灶房里的灯还亮着。 阿禾坐在灶台边缝衣裳,看到沈舟不禁带着喜色: “舟哥你回来了,锅里还热着饭嘞。” “还是家里好,有口热饭吃。” 沈舟笑道在灶台边坐下,把碗端起来,低头吃了几口。 温暖的米粥,配着一碟咸菜,十分简单。 沈舟吃完之后,转身回屋躺下休息。 他怀里抱着阿禾,顺便把这几天的收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几天时间三枚通脉丹已经用完,一枚龙虎大丹也已炼化,成功突破了八品通脉境大成。 至于五禽戏虎式、追风腿、红线掌、基础箭术都已经圆满,不再需要额外投入。 灵蛇身法还在小成阶段,进度在稳步往上走。 天意渡世法还停留在第二层,第三层没有继续练,那颗精神种子像是安稳了下来,没有再主动跳动。 还有龙象之力也还停留在第一层,看来还需要收集更多的神通碎片。 至于药师的进境比武道慢一些,但也在缓慢上升。 识药圆满之后,沈舟面对大部分药材时已经不再需要刻意辨认,手一碰,心里就有了数。 《本草纲目》也已经背完,年后可以着手炼丹了。 至于初级制药,熟练度还在稳步涨着,马上也要圆满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沈舟把五禽戏的竹简从桌上拿起来,解开封绳,摊开在桌面上。 虎式他已经练到圆满,后面的鹿式、熊式、猿式、鸟式每式都有独立的图示和说明,开头都写着各自的核心要领。 他先把四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里大致有了数。 鹿式主柔,核心是腰脊的扭转;熊式主沉,讲究重心下坠和肩背的发力;猿式主灵,注重的步法和上肢的配合;鸟式主轻,偏重平衡与呼吸的协调。 四式各有所长,但都在虎式的根基之上。 虎式练的是筋骨之力,剩下四式则是在这个基础上逐步拓展。 筋骨有了,再练柔韧、沉稳、灵活、轻捷。 沈舟站在院子里,把四式从头到尾走了一遍,虎式、鹿式、熊式、猿式、鸟式,一式接着一式,中间没有停顿,像一条完整的河流从源头流到入海口。 五式齐练之后,气血在体内流转的方式跟之前不一样了。 虎式的那股刚猛被鹿式的柔韧牵了一下,熊式的沉稳又被猿式的灵动带起来。 最后落在鸟式的轻盈里,像是五股不同的河流在同一个河床里交汇,各自带着各自的气息,但流着流着就融在了一起。 面板上五禽戏后面多了几个字,从“虎式(圆满)”变成了“中乘武学五禽戏(入门)”。 入夜之后,沈舟又从枕头底下翻出那两本从矿洞里带出来的武学册子。 《断岳碎心掌》和《逐风裂空步》,都摊开在桌上,借着油灯的光一页一页地翻。 断岳碎心掌比红线掌复杂一些,发力方式更沉,对气血的消耗也更大。 逐风裂空步比追风腿多了一套步法转换的节奏,不仅要快,还要能在移动中随时变向、转弯、急停。 他先把两本册子从头到尾各看了一遍,记住了大致的框架,然后把册子合上,放回枕头底下。 这两门武学比追风腿和红线掌高了一个层次,不能急。 第87章天意教主,想杀我就来吧。 与此同时。 在宝山县千里之外的青州城一座黑石砌成的殿宇里。 此时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着黑衣的教众快步走进来,脚步急促,在空旷的议事厅里格外刺耳。 他单膝跪地,声音发紧: “不好了,教主大人,圣女林雪儿的魂牌碎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桌案后面那道身影没有动,手指搭在扶手上,连姿势都没有变,只是停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圣女的魂牌碎了?”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擦过铁面。 “碎了,七天前的事情。” “我确认过三遍,确实碎了。” 那教众一脸惶恐的说道。 天意魔教分教主邓蒙缓缓站起来,黑袍垂落,遮住了椅面。他 走到窗前,背对着议事厅,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东西呢?她带出去的那块碎片,现在在哪?” “还没有找到。” 下方的教众声音更低,像是怕说得太清楚,那只手就会落在自己头上。 “圣女大人去了宝山县之后,原本已经锁定了那块神通碎片的下落,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断了消息。” “我们的人在城外找到了一具尸首,经过辨认确定是圣女。” “四周有打斗痕迹,随身之物已被搜掠一空,神通碎片也下落不明。” 教主邓蒙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远处灰白色的天际线上,声音紧了一分: “宝山县那个据点呢?” 教众犹豫了一下:“计划也出了问题。按照原定部署,三方矿洞互为策应,应当能把前去围剿的宝山三家势力分割击溃。” “但情况有变——城西铁手帮长老何宽,本是我方内应,却因为一个药师的介入,被当场击杀;” “城南方面,徐福徐峥两兄弟也全部折损在矿洞里。” “整个伏击布局,竟然都被一个人打乱了。” 教众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 “据传回来的消息称,那人是药王堂的一个年轻药师,十七八岁的年纪,姓沈名舟。” 分教主邓蒙没有回头。 他停在窗前,像是那座矿洞、那具尸首和那个名字被一起送进这片沉暗之中,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一个十七八岁的药师,杀得了圣女,破得了三处矿洞的伏击,还让徐福徐峥两兄弟都栽在他手里?” 他转过身来,脸上没有怒意,但那双眼睛沉得像一口深井。 “查,把他查清楚。” “我要知道他从哪里来,在哪里学艺,练过什么武学,身边有哪些人。” “七天之内,把结果放到我桌上。” “神通碎片难道已经被他炼化了?” ........ 等过了几天平静日子,沈舟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是看见了什么,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他,每当他走在街上、拐进巷子,或者从药王堂出来的时候。 有几道目光总是若即若离地跟在他背后,不远不近,像风里一丝若有若无的视线。 这种察觉并非全凭直觉。 自从天意渡世法突破第二层之后,沈舟的感知力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走在人群里的时候,他能分辨出哪些目光是无意扫过,哪些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片刻。 那并不明显——只是在走路时一瞬的余光、在巷口一次看似随意的停顿,或者某扇窗后一道极短的身影晃动,都在他意识边缘留下一道细微的痕迹。 起初他以为是巧合,但这道痕迹连续出现了两天。 而且每次出现的位置和时机都太稳了,不像路人的目光那样零散,更像是有规律地缀在他身后。 随后这几天沈舟没有回头,也没有刻意加快脚步,只是放慢了日常的节奏,让对方跟得更稳一些。 第三天傍晚,他比平时晚了一刻钟从药王堂出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往城东的旧市集方向绕了一段路。 旧市集入夜后人少,巷子也多,方便确认对方的人数。 走到第三条巷子的时候,那道痕迹还在。 位置大约在身后三十步到四十步之间。 沈舟放慢脚步,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深处没有灯,两侧的墙比正常巷子高出一截,尽头是一堵封死的墙。 他走过去,在墙根处停下来,像是走进了死胡同。 此时不到五息,巷口出现一道黑色的身影,那人刚探出半个身子,就发现巷子里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 “抓到你了。” 沈舟从上方落下来。 他踩着墙边的木箱跳上墙头,借着屋檐的阴影翻到了那人身后。 落地的声音几乎没有发出,然沈舟他的手掌搭上那人的肩膀,手指收紧,像一把铁钳,将那人整个人按在墙上。 “你跟着我三天了。谁让你来的?” 沈舟的声音很轻,在那个角度和距离下,只有对方能听见,像是贴着他的后颈在说话。 那人被按住肩膀动弹不得,手指下意识地想往腰间摸,被沈舟另一只手捉住手腕,轻轻往墙上一扣。 沈舟松开他的肩膀,后退半步,语气平得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松开手。你要是跑,我就在你跨出第二步之前打断你的腿。” 他松开手,那人僵在原地,喉咙上下滚了一下,没有跑。 沈舟绕到他面前。 那人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寻常的灰布短褂,长相也没有任何特点,是扔进人群里就会消失的那种面相。 “你是天意魔教的人?” 沈舟出声问。 那人脸色发白,没有回答。 “是你们教主派你来的?” 那人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了一下。 沈舟又问了一句:“他在调查我?” 巷子里安静了约莫一息。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很哑,像是硬挤出来的: “本教圣女死了,神器丢了,教主大人派我们来查你。” “宝山县据点被拔的事他也知道了。” 沈舟没有说话,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那人又说:“我是奉命行事,别的我不知道。” 沈舟把手从他肩上拿开,退了一步: “回去告诉他,不用查了。” “神通碎片确实在我手里,人也确实是我杀的。” “要想复仇就来杀我吧!” 那人愣了一下,又像是明白了什么,没有再问,转身快步走进了夜色里。脚步声很快就远去了。 第88章五禽戏小成,玄风宗弟子。 沈舟站在巷子里,等那道身影从视线尽头彻底消失,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他在心里估算着剩下的时间 开春还有一段时间,够他把剩下几门武学再往上推一推 等回到家,沈舟没有立刻睡,怀里的阿禾已经睡下了。 屋里很安静,只有院墙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沈舟知道天意教主迟早会找到自己。 毕竟天意魔教的圣女死了,神通碎片丢了,三个矿洞据点被连根拔掉,这些帐每一笔都记在他头上。 天意教主不会善罢甘休。 与其等着他找上门,不如趁他还没摸清自己底细的时候,先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 随后接下来的日子,沈舟把自己埋进了练功里。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练五禽戏。 先是虎式起手,鹿式紧随,熊式压沉,猿式走灵,鸟式收尾,五式连成一套,气血在体内奔涌流转,像一条完整的河流通向四肢百骸。 五式齐练带来的效果,比单独练一式强了不止一倍。 虎式的刚猛被鹿式的柔韧牵了一下,变得更有余力。 熊式的沉稳又被猿式的灵动带起来,不再那么死板。 鸟式的轻盈收尾,让前面的四式都带上了几分余劲。 此时气血在体内循环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从丹田到四肢,再从四肢回到丹田,像一条越来越宽的河,冲刷着经脉里的每一处角落。 虎式圆满之后,有了雄厚的基础,沈舟的五禽戏进度飞速上涨。 先是十二天后,鹿式成功突破入门了。 第十五天,熊式也过了那道门槛。 第十八天,猿式和鸟式在同一天先后入门,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两次,五禽戏一栏从“入门”变成了“小成”。 沈舟站在院子里,把五式从头到尾又走了一遍。 这一次他加了速度,五式之间的衔接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一招接一招,像是一个完整的圆在转动。 掌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院子里旋了一圈,又落回地上。 五禽戏绝对不是养生武学,经过长生殿几代高手完善,如今已经是顶级的中乘武学。 甚至五式圆满堪比一般的上乘武学! 要知道上乘武学的学习难度系数特别大。 而五禽戏则是将一门上乘武学拆开分为五式,学习难度系数直线下降。 沈舟喘了几口气,又回屋从枕头底下翻出那两本武学册子。 断岳碎心掌和逐风裂空步,他已经等了够久了,现在五禽戏已经小成,经脉也通到了七条,是时候把这两门中乘武学也提上来。 他翻开断岳碎心掌的册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合上。 掌法的发力方式跟红线掌不一样,H加更集中,像是一把锤子砸在一点上,不像红线掌那样铺开。 他又翻开逐风裂空步,步法的节奏比追风腿复杂得多,不是一味求快,而是在快的同时保持随时变向的余地。 接下来的几天,他上午练逐风裂空步,下午练断岳碎心掌。 步法先从慢开始,把每一步的落点都踩准了,再慢慢提速; 掌法则从空练开始,等架子熟悉了,再往木桩上打。 毕竟有基础在。 终于在第十天,逐风裂空步跨过了那道门槛,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进入了入门阶段。 又过了两天,断岳碎心掌也入了门。 院墙外的巷子里,积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石板路。 风吹过来也没有那么刺骨了,带着一点潮湿的泥土气。 街上的行人也比冬天时多了一些,偶尔有几个小孩从巷口跑过去,手里举着纸鸢,一边跑一边喊,像是春天快要来了。 这天下午,沈舟刚练完一套逐风裂空步,院门被敲响了。 他收了步法走过去拉开门。 原来是长风镖局的林远。 林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新袍子,腰间挂着那块长风镖局的铜牌,脸上带着笑。 “沈药师,晚上有空没?” “今天我做东,请你去一趟春风楼。” 沈舟也有些惊讶,这林远自从那次回来之后,对自己格外的热情。 但每次都十分有分寸,这次竟然邀请自己去吃饭,肯定有些事。 沈舟看着他不禁询问道: “什么事?” 林远笑着解释道: “府城有个大宗门的人回来了,是咱们宝山县出去的,在那边混了好几年。” “难得回来一趟,我爹让我请几个同辈的一起聚聚,也好认识认识。” 他笑了笑。 “不是正经宴席,就是喝酒聊天的局,都是熟人。” 沈舟想了想,便点头应下了。 ..... 傍晚时分,春风楼二楼的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 临街的几个窗户都敞着,晚风从外面吹进来,颇有几分意境。 屋里摆着一张圆桌,桌面上已经上了各类佳肴和几壶酒,碗碟整齐,显然主人是用了心思的。 桌边坐着七八个人有长风镖局的几个年轻镖师,铁手帮的两位小头目,还有几个宝山县本地商户家的子弟。 他们围坐在一起,目光都落在那三个从府城来的人身上,脸上带着笑,酒杯端在手里,像是随时准备起身敬一杯。 三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年纪最长的那位男子大约二十五六岁,身量偏瘦,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袍,袍角绣着一道云纹,腰间挂着一块玉牌,正面刻着“玄风宗”三个字。 他面容清瘦,眉骨较高,看人的时候目光不太停留,只在说话间偶尔扫过一眼。 话也不多,大部分时间则是高高在上。 他姓周,是玄风宗的内门弟子,在宗门里待了六年。 他旁边坐着一位女子,大约二十二三岁,穿着一件藕荷色的长裙,袖口也绣着云纹。 她面容白净,眉目间带着几分疏离,手指细长,像是一个早已习惯了这种场合的人。 她是那位师兄的同门师姐,姓柳,在玄风宗内门待了五年,修为比那位师兄还高出一些。 两人中间坐着第三个人,是个年纪更轻的女子,大约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裙。 只是袖口的云纹比师兄师姐的稍浅一些,像是刚晋升内门不久。 她的面容清秀,肤色比本地人白一些,像是已经在府城住了一段时间。 她端着一只小酒杯,大部分时间端在手里,偶尔低头抿一口,目光在对面那些人脸上轻轻扫过,没有停留太久。 她姓苏,就是林远说的那个从宝山县出去的弟子,今年刚升入玄风宗内门。 “三位从玄风宗回来,一路辛苦了。” 一个铁手帮的小头目端着酒杯站起来,笑得有些拘谨。 “我们宝山县这地方,能出一个玄风宗的内门弟子不容易,今天是咱们宝山县的面子。” 周师兄没有举杯,只是点了点头: “客气了。” 场面安静了一瞬,杯子端在空中的手悬了一息,缓缓放下来。 第89章宗门弟子,我亦可杀! 旁边一个商户子弟立刻接过话头,像是要把刚才那句话接住: “玄风宗在冀州府城也是排得上号的宗门,能在里面站稳脚跟的,哪个不是万里挑一的人物。” “三位肯赏脸来坐坐,是我们宝山县的面子。” 他又提到自己有个远房表弟前年去考过玄风宗。 “主要就是面试那关就过了,就是后面几关没撑住。” 他呵呵笑了两声。 “所以说,能进去玄风宗的,都是有真本事。” 柳师姐放下酒杯,语气不冷不热地开口: “外门弟子的门槛不算高,只要筋骨还行,花点时间都能过。” “不过外门和内门之间的差距,比你们想象的远得多。” 她看了一眼那个商户子弟。 “你表弟没考进去,可能也不是坏事。” “能过面试,后面几关过不去,说明底子不够,硬进去了也待不住。” “泥腿子想要一飞冲天只能靠天赋而已。 商户子弟的笑容僵住了,端着酒的手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举着。 旁边几个人也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酒杯,像是在衡量要不要接这个话。 “玄风宗收人的时候,最看重的是什么?” 有人开口问了一句,像是想换个话题。 “天赋。” 周师兄回答得很快,没有犹豫。 “但宝山县这个地方,跟府城比,资源差太多了。” “想在这里练出足够的天赋,很难。” “除非你天生神异。”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 “在宝山县长大,进了玄风宗,底子薄,要补的东西也更多。” 周师兄说话利索,带着高高在上之意,意思就是你们这群泥腿子只能靠天赋进玄风宗。 柳师姐没有接话,低头喝了一口酒,像是在默认。 那位小师妹苏姑娘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了周师兄一眼,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话想说,最终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又放了下来。 铁手帮的小头目端起自己的酒喝了一口,没再接话。 旁边的商户子弟也不再出声了,只是偶尔看一眼窗外,又看一眼杯沿。 街上的烟火气和说笑声从窗缝里飘进来,像是被挡在了一层看不见的帘子外面。 林远坐在桌边,又续了几次酒,话也比平时少了一些。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但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似乎有人从楼下走了上来。 林远正好坐在朝向门口的位置,目光扫过窗口落在楼梯口,看见沈舟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沈药师,你终于来了,这边坐。” 林远站起来的时候,连椅腿都往后挪了几分,像是憋了一整晚终于找到了能开口的时候。 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跟之前应酬时的客套不一样,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扬眉吐气。 像是手里攥着一件藏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能摆出来给人看了。 “这位是沈舟,药王堂的药师,上品药师赵老的弟子。” 林远往旁边让了半步,让沈舟正好落在众人的视线里。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把下一句话说出口才显得不突兀。 “前几日药王堂、铁手帮、长风镖局三家联手清剿魔教据点,城南城西两路矿洞,足足有四位八品巅峰武者,都是沈舟沈兄一人斩杀的。”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众人惊呼。 就连柳师姐也把酒杯放在桌上,看着沈舟,像是在打量一件从没见过的物件。 而周师兄听完不禁嗤笑一声。 “八品通脉境小成,连续杀四个八品通脉境巅峰?” “宝山县这个地方的风气,果然和府城不太一样。” 周师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事实。 “我在府城待了几年,也见过八品小成能越阶杀到那个地步的。” “但人家都是宗门真传和大族嫡子。” “如果真有这种事,多半是有人把长辈的战绩安到了自己头上。”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也可能是我见识不够。毕竟我们待的地方不同,你们的衡量标准也不一样。” 柳师姐没有接话,视线落在桌面上那碟花生米上,但表情也是感觉不太相信。 “师兄师姐你们说话别这么冲,这些都是我的朋友 苏姑娘抬起头看了一眼沈舟和林远,不禁劝阻道。 “师兄师姐,你们说话别这么冲,这些都是我的朋友。” 苏姑娘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急切的尾音。 像是想把这句劝阻说成轻飘飘的圆场,却还是压不住话里的恳切。 她抬头看了周师兄一眼,又看了一眼柳师姐。 发现两人皆是一脸不以为然,显然是对这些人不放在心上。 周师兄倒是没再开口,只是把玩着酒杯在指间转了一圈,连看都没往沈舟那边多看一眼。 柳师姐放下手中的杯子,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又咽了回去。 林远站在沈舟身侧,脸上的笑意没散,但嘴角的弧度明显僵了一息。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像是在掂量接下来该说什么才不显得更尴尬。 桌边安静了片刻。 那个商户子弟就是方才第一个接过话头替玄风宗说好话的这会儿倒是机灵,端起酒壶给周师兄续了一杯,嘴里打着哈哈: “周师兄说得有道理,府城那边卧虎藏龙的,咱们县里偶尔出个厉害人物,传着传着难免就添油加醋了。” “来,喝酒喝酒,今天就是图个乐子。” 铁手帮的小头目也顺势举杯,把话头往旁边带: “对对对,府城的见闻咱们平时也听不着,几位多说些玄风宗的事,也让咱们长长见识。” 周师兄这才微微抬了抬下巴,端起续满的酒杯,像是施舍一般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沈舟一直没有说话,他皱着眉,看着正座上的两人,不禁心里有些无语。 一个八品通脉境大成,一个八品通脉境巅峰有这么狂? 他就站在林远旁边,听完周师兄那番话,面上看不出什么波动。 沈舟收回视线,在林远旁边那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林兄今天破费了。” 他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平和。 林远愣了一瞬,随即接上话: “哪里的话,早就想请你出来坐坐了,正好今天玄风宗三位回县里,凑一块儿热闹热闹。” 他一边说一边给沈舟倒了杯酒,动作自然。 沈舟接过了酒杯,没有喝,只是放在面前,缓缓开口:“两位是从玄风宗来的?” 第90章宴会刺杀!魔教来袭。 沈舟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三人,目光从苏姑娘脸上掠过,落在周师兄和柳师姐身上。 "两位是玄风宗的内门弟子?" 周师兄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着酒杯,视线在沈舟脸上停了一瞬,像是确认这句话不是在开玩笑,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柳师姐放下手中的筷子,也点了一下头,幅度比周师兄小一些,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这意思是你什么身份,还敢询问我们? 沈舟站在原地,看了他们两息。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桌边。 林远愣了一瞬,刚想开口问什么,就看见沈舟伸手拿起了桌上那壶还没倒完的酒,把自己面前那只杯子斟满了。 酒液在杯中晃了一下。 沈舟端起酒杯,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相逢不如偶遇。” “玄风宗是冀州府城排得上号的大宗门,两位能来宝山县坐坐,是我们这边的缘分。" 他举着杯子,往周师兄和柳师姐的方向递了递。 "这一杯,我敬二位。" 周师兄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道弧度。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像是看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一个八品小成的药师,跑回来给两个八品巅峰的内门弟子敬酒。 这场景本身就带着一点滑稽。 柳师姐也笑了一下,笑意很浅,视线落在沈舟的杯沿上,并没有举杯的意思。 "沈药师客气了。" 周师兄说,语气里带了一丝懒洋洋的随意。 "你的战绩我们方才已经听过了,确实比宝山县其他人大胆不少。” “不过敬酒就不必了,咱们日后怕是也见不了几回。" 他说完,偏头看了柳师姐一眼,两人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带着几分默契的玩味。 沈舟没有放下杯子。 他也没有催。 他就那么举着杯,笑容不改,目光从周师兄脸上移到柳师姐脸上,然后收回来,像是确认了什么。 "周兄方才说,宝山县的人喜欢把长辈的战绩往自己身上安。" 沈舟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得像在念药方。 "其实我出身药王堂,师父赵老只是药师,我爹娘也是普通农户,家里没有什么长辈武者。" 他把杯子往前递了半寸。 "那四个魔教的八品巅峰,确实是我杀的。一拳一个,没让他们跑掉。" 周师兄的笑容还没收完,正在嘴角凝固成一个不上不下的弧度。 "周兄是八品巅峰,以你的眼界看来,这种事确实不太可信。" 沈舟继续说。 "不过没关系。" 他端着酒杯的手稳稳当当。 "信不信的,我不在乎。" 周师兄的笑容终于彻底收了,他看着沈舟,目光沉了几分。 “有点意思!” 柳师姐也抬起眼,像是重新把沈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这沈舟此话明显是嘲讽二人。 沈舟也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时间。 "今天这杯酒,我是诚心敬的。" 他说完这句话,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翻转手腕,杯口朝下,一滴都没剩。 空杯被他轻轻放在桌上。 "敬二位回宝山县来,还愿意跟本地人坐在一张桌上喝酒。" 他放下杯子的动作很轻,但杯底磕在桌面上那一声,在安静的桌边听起来格外清晰。 然后他站直了身子,看着周师兄的眼睛。 "我杀魔教之人的时候,没想过他们背后是谁。" 沈舟的语气依然平淡,像在叙述一件平常不过的事情。 "我只知道他们该死,我就动手了。" 他停顿了一下。 "在我眼里,宗门弟子也是一样。" 桌上彻底安静了。 那商户子弟手里那杯酒终于没端住,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他慌忙拿袖子去擦,动作又僵在半空。 铁手帮的小头目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像是怕自己呼气的动静太大。 林远坐在椅子上,后背贴着椅背,看着沈舟的侧脸,嘴唇微微张着,一时没说出话来。 苏姑娘握在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液荡到杯沿又收回去。 她看着沈舟,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这话从一个小县城的药师从说出,无疑是大逆不道,而且当着周师兄和柳师姐这两位尊卑明确的宗门弟子说的。 这沈舟可真是大胆。 果不其然,周师兄眼里闪过一丝冷光,猛的站了起来。 他比沈舟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个八品小成的药师,目光又沉又冷。 "你知道我玄风宗是什么地方吗?" 而沈舟则是面不改色,只是抬头看着他。 "在冀州府城,勉强算排得上号的宗门。" 他重复了方才商户子弟说过的那句话,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在药王堂收过不少药材,府城那边的商队每年都会过来几趟。” “玄风宗的名头,我自然听过。" "知道就行。" 周师兄的声音低了几分。 "你要明白,你方才那番话,放在府城任何一个宗门弟子面前说——" "放在哪里说都一样。" 沈舟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清晰到同桌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每一个字。 "魔教之人我可杀,宗门弟子我亦可杀。" 他看着周师兄的眼睛,目光没有任何闪躲,像是这个结论他已经想过很多遍,早就放安稳了。 "该不该杀,我自己会判。” “跟出身无关。" 桌边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苏姑娘终于放下了酒杯,站起身,走到周师兄和沈舟之间,用背对着沈舟,面朝着周师兄,伸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手臂。 "师兄,今天我们出来是吃饭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急切的恳求。 "别让下面的人看笑话。" 周师兄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苏姑娘按在自己小臂上的那只手,又抬眼看了一眼沈舟。 那双眼睛里压着的东西翻涌了一瞬,最终没有爆发出来。 柳师姐在桌边轻轻咳了一声。 "行了。" 她说,声音不高不低。 "跟一个小县城的药师争什么。" 她伸手拿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半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面上,像是方才那一幕跟她没什么关系。 周师兄站在那里,足足停了五息,然后缓缓坐了回去。 他端起面前那只杯子,发现已经空了,又重重放下来。 商户子弟赶紧欠身给他续满,他连看都没看,只是把杯子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苏师妹说得对。" 周师兄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今天是出来吃饭的。" 他端起那杯新续的酒,没有喝,只是在手里转着。 视线落在桌面上某一处,没有再往沈舟那边看。 沈舟站在那里,看着周师兄坐回去。 他原以为这两人会动手。 他心里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 一个八品通脉境巅峰和一个八品通脉境大成的宗门子弟。 沈舟打算一对二,试试底细。 但周师兄坐回去了。 柳师姐也没有接话。 沈舟看了他们两息,有些失望。 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收回视线,转身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楼下却传来一声闷响。 第91章断魂护法,大战七品真气境。 那声响不重,像是谁把一张桌子掀翻了。 但紧接着,是碗碟碎裂的脆响和几声短促的惊叫。 沈舟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楼梯口,低头往下看。 楼梯拐角挡住了大半视野。 只能看见一楼大堂的烛火猛地晃动了一下,像是有风灌了进来。 然后一道身影从楼梯下方蹿了上来。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沈舟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灰影贴着楼梯扶手翻上来,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大鸟。 灰影落地的位置正好在沈舟身后三步远,整个二楼的地板都震了一下。 "沈舟!" 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在木头上刮过。 “我找到你了。” 那是一个身材枯瘦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面容普通, 但一双眼睛又冷又亮,像淬了毒的刀尖。 他周身气息沉凝,二楼的空气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了一下,闷得人喘不上气。 "沈舟。" 灰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 "本座找你很久了。" 二楼桌上的人全愣住了。 宴会中竟然出现了刺客? 有人手里的杯子脱了手,砸在桌面上,酒液淌了一桌,整个人都往后缩了半尺。 那铁手帮的小头目右手按上腰间的短刀刀柄,但手指停在那里,没有拔出来。 面前这个人的气息太过强大,他拿刀也没有用。 林远瞬间站了起来。 他看清了灰衣人,又看了一眼沈舟,脸上全是惊愕。 一个饭局上闯进来一个刺客,而且指名道姓找沈舟。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苏姑娘盯着那个灰衣人,嘴唇微微发白,她天生灵性较强,第六感告诉她面前此人是个高手。 而周师兄坐在桌边,看着灰衣人,又看了一眼沈舟,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嘲讽之意。 一个土包子的饭局上混进来一个刺客,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来路 多半是宝山县本地的地痞或者什么小帮派的人,趁着酒席想寻仇。 果然是土包子的地方才会发生的事。 "有意思。"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一个宝山县的饭局,还能混进来刺客。" 他偏头看了柳师姐一眼。 柳师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灰衣人连看都没看周师兄。 区区八品而已。 他的视线始终锁在沈舟身上,像这屋里其他人都不存在。 周师兄看到自己被无视,顿时有点火冒三丈。 自己被沈舟一个小药师嘲讽就算了,自己大人有大量就忍了。 一个小混混还敢无视自己,当真是找死。 周师兄往前迈了一步。 "既然让我碰上了,那也正好。" 他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两声轻响 "让各位也看看,我玄风宗内门弟子的手段。"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带着一丝施舍般的随意。 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毛贼刺客,放在府城连他眼皮子都入不了。 也就这种小地方才敢堂而皇之闯进酒楼里来。 灰衣人的目光终于从沈舟身上移开了一瞬,落在周师兄脸上。 “什么东西” 那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而周师兄没有给他更多反应的时间。 “玄风掌!” 他脚下猛然一踏,整个人如箭离弦,右手五指并拢,掌缘泛起一层淡青色光泽,直取灰衣人肩颈。 这一掌带着八品巅峰的全部力道,掌风将桌边一只空碗掀到了地上,碎成两半。 众人不禁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有懂行的人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这就是大宗门弟子,从小习练中乘武学。 如今八品通脉境巅峰的一击,放在宝山县除了各大势力之主,几乎没人能正面接住。 这个刺客就算有两下子,也该被拿下了。 然后灰衣人不屑的笑了笑,轻轻抬起了手。 那只手枯瘦发黄,骨节突出,看着像一截干枯的树枝。 他就那么平平无奇地往前一推,掌面跟周师兄的掌缘撞在一起。 而下一刻! "砰——" 那声闷响不算大。 “啊!” 但周师兄整个人像被一辆疾驰的马车撞上,手臂发出一声清晰的骨裂脆响。 他身体倒飞出去,后背撞在身后的墙壁上,轰的一声把墙面上挂的一幅字画震落下来。 周师兄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嘴里涌出一口血,脸色白得像纸。 柳师姐猛地站了起来,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七品真气境?” 她站起来的动作很快。 但站起来之后又顿住了,她警惕的看着灰衣人,又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的周师兄,脚下一步没迈出去。 灰衣人收回手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区区八品巅峰,太弱了。" 他说完这句话,终于把目光从沈舟身上移开了半寸,扫了一眼坐在地上捂着胳膊、嘴角淌血的周师兄,那目光里带着一丝讥诮。 "玄风宗的内门弟子,就这点本事?" 周师兄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一口血涌上来堵住了。 灰衣人不再看他。 他转向沈舟,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 "本座来自天意圣教,乃是断魂护法。" 他轻轻说出这几个字。 "教主大人让我来跟你问声好。" 二楼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七品真气境?” 有人按在刀柄上的手指终于松开了,松得很快,像是怕被看见他曾经想过拔刀。 林远的脸色从惊愕变成苍白他看着沈舟,又看着那个自称天意教护法的灰衣人,不禁咬了咬牙,向前一步。 有子弟更是整个人已经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蹲在桌腿旁边,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 苏姑娘站在那里,她看着灰衣人,又看了一眼地上吐血不止的周师兄,然后又看向沈舟,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天意圣教。 那是整个冀州都在通缉的天意魔教。 而且是七品真气境的断魂护法! 柳师姐站在原地,手指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她看着地上受伤的周师兄,又看了一眼灰衣人,最终把目光落在了沈舟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什么。 方才沈舟说"宗门弟子我亦可杀"的时候,她还只觉得这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地方药师。 现在她终于明白那句话的分量了。 能让天意魔教的七品护法亲自追到宝山县来杀的人,那句话大约不是吹出来的。 而断魂护法则是往沈舟的方向走了一步,缓缓说道 "教主等了你很久。" 他说。 "这几个据点的账,教主让我带个话。" 他顿了一下,那双又冷又亮的眼睛里泛出一丝笑意。 “是你亲自去还,还是我帮你把命带回去?" 第92章我有个条件,就是要你的命! 断魂护法缓缓转向沈舟,露出半排发黄的牙齿。 "本座来自天意圣教,乃是断魂护法。 “教主大人让本座来跟你问声好。" 此时二楼的空气仿佛是被抽空了 此话一出,有人手里的杯子终于彻底脱了手,砸在桌面上,酒液淌了一桌。 有胆小的商户子弟整个人从椅子上滑到地上,蹲在桌腿旁边,缩成一团。 林远站在沈舟侧前方,脸色从惊愕变成苍白。 "竟然是七品真气境?"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一声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泼在所有人头上。 在场没有哪个武者不知道七品意味着什么。八品通脉境,练的是经脉;七品真气境,练的是气劲外放。 一道境界之差,隔开的是一层天堑。宝山县方圆百里,明面上的七品全是帮主之流。。 而各大势力坐镇的人全是八品巅峰。 而天意魔教的断魂护法,整个冀州府的通缉令上挂了好几年。 甚至他已经杀了三位同阶的七品真气境武者了,凶名赫赫。 而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一丈之隔。 开始是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然后是压不住的议论。 "沈舟到底做了什么?天意教的人都找到这里来了?" "三个据点?刚才断魂护法说的三个据点。” “该不会是前阵子铁手帮和长风镖局联手清剿的那几个矿洞吧?" "那事儿是三家联手干的,怎么就冲着沈舟一个人来了?" "你傻啊,断魂护法亲口说的,账记在他头上。” “难道那几个八品通脉境巅峰,是他杀的吧?" 最后这句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商户子弟从桌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沈舟,又飞快缩回去,嘴唇哆嗦着,像是在盘算自己今晚为什么要来吃这顿饭。 有人靠在窗边的墙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林远,又看了一眼沈舟,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有恐惧,有后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庆幸。 林远听着那些议论,咬了咬牙。 "闭嘴!" 他声音不高,但很沉重和坚定。 "沈药师杀的那些是魔教的人,做的是正事。” “你们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有人嘟囔了一句"我们也没说什么",然后就没声了。 苏姑娘站在两步之外,手里的酒杯碎在脚边,酒液浸湿了裙摆。 她没低头看,目光一直在断魂护法和沈舟之间来回游移,嘴唇发白。 柳师姐终于松开了攥着桌沿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又停住了。 她看着地上瘫坐的周师兄。 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嘴角的血淌到领口,染红了那件藏蓝色袍子。 他喘着气,每喘一口胸腔里都带出一阵咕噜声。 "七品真气境……" 柳师姐的声音很轻。 "就算在玄风宗,这也是长老执事的位阶。"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断魂护法。 枯瘦的身形,发白的灰布短打,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相貌。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丢进人堆找不出来的人,却一掌把八品通脉境巅峰的周师兄拍飞,连半步都没退。 八品和七品之间的鸿沟,她从入门第一天就知道。 内门弟子再强,遇上长老级的对手,也是螳臂当车。 苏姑娘看着柳师姐,低声问: "师姐……师兄他——" "周师兄死不了。" 柳师姐说,语气没有起伏。 "但此刻也是动不了了。" 苏姑娘咬着下唇,目光又转向沈舟。 断魂护法往沈舟的方向走了一步。 那只枯瘦的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对着沈舟,空气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旋转、压缩。 "教主等了你很久。" 他缓缓开口道。 "这几个据点的账,教主让我带个话,是你亲自去还,还是我帮你把命带回去?" 沈舟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手。 他能感觉到掌心凝聚的力量。 一股灰色的气劲在五指之间流转,像一团被压到极致的雾气。 七品真气境,代表便是气劲外放。 这一掌拍下来,他现在的身体恐怕扛不住。 但他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想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到底在哪个位置。 五禽戏小成,经脉通了七条,断岳碎心掌和逐风裂空步双双入门。 这一段时间他把能练的都练了,但一直没有真正跟旗鼓相当的对手交过手。 之前那四个八品巅峰是越阶杀了,但那是碾压。 一拳一个,根本没试出极限。 至于七品呢?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住七品的一掌。 经脉七条对上真气外放,中间隔着的那个大境界,到底能不能靠五禽戏和两门中乘武学填补上来。 他想试试。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随即那丝愣怔就散了。 毕竟越阶战斗对于自己就是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 断魂护法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一分。 "怎么,不说话?是打算跟本座回去,还是让本座在这里了结你?" 沈舟把重心从后脚移到前脚。 逐风裂空步入门之后,他的反应和身体协调性比之前快了不止一截。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但至少他觉得自己不会连一掌都接不住。 "我跟你走。" 他说。 断魂护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想到沈舟会答应的如此痛快。 "但有个条件——" 沈舟的话没说完。 断魂护法就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短促,像是枯枝折断。 "条件?" 他说。 "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谈条件?" 他的掌心往前推了半寸。 那股灰色的气劲猛然膨胀了一圈,将空气扯出一道细微的嗡鸣。 旁边桌上的碗碟跟着颤了一下,发出一阵细碎的磕碰声。 众人把头埋得更低了,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林远的腿明显颤了一下,但他没有退。 苏姑娘往前迈了半步,被柳师姐一把拉住了手腕。 柳师姐看着她,摇了摇头。 表示不要多管闲事。 沈舟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掌。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很稳。 沈舟低笑一声,缓缓开口道: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我打死你! 第93章七品真气境,我也能杀! 沈舟低笑一声,缓缓开口: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 他抬眼看着断魂护法。 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像是一层薄薄的金色从瞳孔深处漫上来。 "那就是让我打死你!"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沈舟身上炸开一股磅礴的气血。 那气血浓烈到近乎实质,像一团滚烫的蒸汽从他周身喷涌而出。 灰布袍子被撑得鼓了起来,肩背处的布料发出细密的崩裂声。 紧接着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推了一把,身形猛然拔高了半寸,肩膀宽了一圈。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薄薄的衣料下面隆起,青筋像树根一样盘踞在小臂和手背上。 他双眸的金光越来越盛,像是两盏点燃的灯。 断魂护法的笑容顿住了半瞬。 他看着沈舟的变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但随即那丝意外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惯了把戏的老手才有的从容。 "这是什么秘法?"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 "八品用这种强行提升的秘法,副作用够你躺半年的。” “你以为靠这个就能——" 他的话没说完。 “弱者没有开口的资格!” 沈舟气血涌动不止,低吼一声。 自从逐风裂空步入门之后,沈舟的速度已经不逊于寻常八品巅峰。 而此刻加上龙象之力带来的气血爆发。 他整个人像一颗被投石机甩出去的铁弹,从原地消失,出现在断魂护法面前。 然后右脚踩实,腰部转动,整条右臂从肩到肘到腕,力量层层传导上来,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 就是一拳。 拳风带着低沉的轰鸣,像一头看不见的野兽从拳面上扑出去。 连周围的空气被这一拳碾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桌上的碗碟齐齐跳了一下,瓷器撞出刺耳的脆响。 面对如此恐怖的一拳,断魂护法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起了那只枯瘦的手掌——还是那只手。 还是那个平平无奇的推掌动作,掌心凝着一层灰色的气劲,正面迎向沈舟的拳头。 “血煞真气!”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八品小成的小药师用了某种副作用极大的爆发秘法,强行把实力推到了八品巅峰的水准。 这样的人他见过不少,一掌拍碎对方的骨头,秘法反噬的痛楚会让对方自己先跪下来。 他连后退一步的打算都没有。 而在周围那些人眼里,这一幕像是一场可以预见的惨剧。 有人把眼睛闭上了。 也有子弟把头埋进膝盖里,不敢看。 柳师姐和苏师妹别过脸去,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有些不忍沈舟被打死。 林远的嘴唇张开,像是想喊一声"不要"。 但但那字还没出口,沈舟的拳头已经撞上了断魂护法的手掌。 然后是。 "砰——" 那声闷响跟方才周师兄被打飞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但比那一记更沉、更重,像是一柄铁锤砸在了一口铜钟上。 声波从碰撞的中心向四周荡开,震得旁边桌上一只空酒壶倒了,在桌面上滚了两圈,落到地上碎了。 下一届断魂护法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的手掌在接触到沈舟拳面的瞬间就感觉到不对。 因为那力道太重了,根本不是八品应该有的力量。 这力量已经突破了万斤了! 开什么玩笑,一万斤的界限只有七品真气境大成才能突破。 面前这个八品通脉境大成的小子的力气竟然突破一万斤了。 这万斤巨力从拳面上倾泻而出,像一堵墙塌在他掌心里,层层叠叠地推过来。 慢慢推过断魂护法的掌心,推过他的腕骨,推过他的小臂。 他沈舟听见自己的手腕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然后他整个人飞了出去。 断魂护法的后背狠狠的撞在一面墙上。 轰的一声,墙皮簌簌落下。 断魂护法的脚在墙上蹬了一下。 整个人才稳住落下来,脚尖点地,后退了两步,站定了。 “这是什么怪物?”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一眼。 掌心有一道红痕,手腕微微发颤,骨节处传来一阵钝痛。 断魂护法抬起头看着沈舟,那双向来又冷又亮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真切的惊愕。 "你竟然万斤之力?"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难以置信。 "这还是八品?" 二楼一片死寂。 “这是发生了什么?” “沈舟没死?” 有胆小的人从膝盖缝里露出半只眼睛,看见断魂护法站在墙边。 又看见沈舟站在原地保持着出拳的姿势。 关键是断魂护法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他的手从膝盖上放了下来。 "沈……沈舟把七品打飞了?" 有人轻声问了一句,声音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铁手帮的小头目转过头来,看着墙边的断魂护法,又看着沈舟,脸上的表情从后怕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远的腿还在抖,但他嘴角的弧度却拼命的在往上翘,面容露出狂热之色。” “果然!” “沈兄的实力比之前在魔教据点时又强了许多!” 柳师姐的手从苏姑娘的手腕上松开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断魂护法右手的状态,又看着沈舟身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气血波动。 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里终于起了波澜。 "万斤之力……"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八品怎么可能有万斤之力?" “难道是天生神力?! 苏姑娘没有接话。 她看着沈舟的背影,看着那明显比方才宽了一圈的肩背,看着他手背上盘踞的青筋。 忽然觉得自己在玄风宗见过的那些所谓天才,好像也没有那么了不起。 八品便可以对付七品。 这在玄风宗也起码是真传弟子级别。 断魂护法甩了甩右手,盯着沈舟,慢慢站直了身子。 "你身上有古怪。"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之前沉了很多。 "不过..." 他活动了一下那只发颤的右手,指尖又凝起一层灰色的气劲。 "万斤之力,打我一拳也仅仅是如此罢了。" “区区八品大成而已。” 沈舟站在那里,吐出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右拳骨节发麻,那一拳打出去,虽然把断魂护法轰飞了,但对方只是受了轻伤。 七品真气境的体魄和护体真气,卸掉了大半力道。 但有一件事他确认了。 七品,他能打得动。 这个念头让他嘴角微微露出笑意。 打得动就代表杀得死! 第94章拳杀断魂护法,众人震惊。 断魂护法甩了甩右手,盯着沈舟,慢慢站直了身子。 "你让本座有些意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之前沉了很多。 那双向来又冷又亮的眼睛里,轻蔑终于彻底褪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审视。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活动了一下那只发颤的右手,然后双手同时抬起,十指张开,掌心相对,像是捧着一团看不见的东西。 一股灰色的气劲从他周身猛地扩散开来,像一层浓雾从地面升起,压得整个二楼的空气骤然变沉。 木板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呻吟声。 桌上的碗碟开始齐齐震颤,瓷器撞出细密的脆响。 墙角的烛火被一股无形的风压得矮了半截,焰苗贴着灯芯跳动,光线暗了下来。 所有人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变形。 "此乃真气外放。" 柳师姐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得像是贴在人耳边说的。 "这才是七品真正的实力。" 断魂护法双手之间的灰色气劲越凝越浓,像一团压缩到极致的风暴。 他的袖口被吹得猎猎作响,灰布短打的下摆翻飞起来,露出腰间一道陈旧的疤痕。 那双枯瘦的手掌上,灰色的气劲像蛇一样缠绕着指节,每一条都在发出细微的嘶鸣。 他往前踏了一步。 地板裂了。 一道细缝从靴底蔓延出去,延伸到桌腿下方,震得那张桌子歪了一寸,酒壶滚落在地,咕噜噜滚到墙角。 "沈舟。" 断魂护法的声音裹在气劲的嗡鸣里,变得有些模糊。 "能让本座动用全力,你死得不算冤。" 二楼重新陷入死寂。 只不过这次跟方才的寂静不一样。 方才那是震惊之后屏住呼吸的安静。 此刻的安静里只有一种东西——绝望。 苏师妹看着断魂护法周身涌动的灰色真气,嘴唇翕动了两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林远站在沈舟侧后方,腿已经抖的不行。 他静静的看着断魂护法,又看了一眼沈舟的背影,不禁手攥紧了袖口,指节发白。 柳师姐看着那些涌动的灰色气劲,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接受了什么事实。 "真气外放的全力一击," 她低声说。 "七品以下,根本接不住。" 断魂护法双手一合。 那团压缩到极致的灰色真气化作一道洪流,朝沈舟轰然压来。 沿途的桌椅被气劲卷飞出去,碎木片和瓷片在空中翻飞,像是一场小型的风暴冲破了狭小的空间。 “你要来,那便战!” 沈舟也不妨多让,他的双眸金光猛地暴涨。 龙象之力全力催动之下,他全身的气血像是被点燃的滚油,翻涌着喷薄而出。 那股热浪从他周身向四面八方扩散,将迎面扑来的灰色气劲顶得微微顿了一瞬。 他左脚前踏,右脚蹬地,逐风裂空步全力催动。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迎着那道灰色洪流撞了上去。 这便是中乘武学断岳碎心掌。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完整打出这门掌法。 右掌从腰间起势,气血从丹田涌出,沿着七条经脉层层传导,汇聚在掌心。 那股力量沉重得像一块铁砧,压得掌下的空气发出沉闷的轰鸣。 这一掌劈进灰色洪流里。 气劲在掌缘炸开,像刀切进了湿泥里。 沈舟的掌面感觉到巨大的阻力,断魂护法的全力一击像是一座山压在他掌心上,每一寸推进都艰难得像在泥沼里跋涉。 但他的双眸金光越烧越烈。 “给我破!” 气血从全身涌向右臂,肌肉鼓胀,青筋暴起,那条手臂粗了整整一圈。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朝前推,掌面压着灰色气劲往前碾,像是把一座山从面前一点一点推开。 断魂护法的眼睛再一次睁大了。 "你——" “这不可能。” 他的话刚出口,沈舟的掌面已经碾过了灰色洪流的中段。 那股力量从掌缘直灌进去,像一根铁锥扎穿了布帛,在灰色气劲最浓密的地方撕开了一道口子。 断魂护法闷哼一声,双手猛地回缩,卸掉了崩碎的气劲余波。 随后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靴底在地板上犁出两道浅沟。 沈舟没有停。 他要趁热打铁杀了断魂护法! 他借着前冲的势头,右掌变拳,又是一拳轰出。 这一拳比方才更快,带着逐风裂空步的加速度和龙象之力的全部重量,轰在断魂护法抬起的左臂上。 这一拳接近两万斤的力量! 你挡得住吗? 下一刻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从护法的小臂传来。 断魂护法的身体往侧面歪了一瞬,嘴角渗出一丝血。 他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但他面色狰狞右手仍然凝着灰色的气劲,朝沈舟的面门抓来。 “给我死!” 沈舟侧身避开那一抓,右肘顺势横砸在断魂护法的胸口。 这一肘砸得结结实实。 断魂护法的后背再次撞上那面已经塌了半片的墙。 整个人嵌在墙皮碎裂的凹坑里,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一口血涌上来,从嘴角淌下去,浸湿了灰布短打的前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塌下去的那一块,又抬起眼看着沈舟。 那双向来又冷又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 "区区八品……" 他说 "怎么可能杀了本座……" 他没有说完。 沈舟收回右拳,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 周身的金光缓缓褪去,拔高的身形也一寸一寸缩回了原本的高度。 气血翻涌的轰鸣声从耳边退潮一样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周围人安静到极点的呼吸。 断魂护法的身体顺着墙面滑落下去,坐在地上,歪着头,那双眼睛还睁着,但里面的光彻底散了。 二楼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没有人说话。 “七品真气境的天意魔教的护法竟然...死了!” 有人从桌腿后面爬了出来,跪坐在地上,看着断魂护法的尸体,又看着沈舟,不禁出声道。 柳师姐呆呆的站在原地,看了断魂护法的尸体良久,然后把目光移到了沈舟身上。 她没有说话。 但她看沈舟的眼神,和方才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是看向一个真正强者的眼神。 以八品之躯拳杀七品真气境! 第95章拒绝玄风宗邀请,长生殿之名。 一股灰色气劲像退潮一样从空气中消散,烛火重新跳高,光线亮了起来,把二楼每个人的脸照得分明。 此时没有人说话。 安静持续了五息。 六息。七息。 终于有人开口了。 "这可是天意魔教的断魂护法……" 有酒客跪坐在地上,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杀了三个七品同阶的断魂护法,竟然被沈舟沈药师……活活打死了?"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破了音。 铁手帮的人站在窗边,看着墙上那个凹坑里嵌着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沈舟,不由得愣在原地。 林远站在沈舟侧后方,腿还在抖,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 "三个据点的魔教之人,连他们的护法都折在这儿了。" 他的声音有点颤抖,还带着一丝无奈。 "这话的话,沈兄的账,天意教怕是还不完了。" 柳师姐站在原地,看着断魂护法的尸体,又看着沈舟。 她的目光在沈舟身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看了一眼墙角晕过去的周师兄。 不知道是被打晕的还是气晕的。 毕竟周师兄刚才说的话简直是可笑至极。 “什么宝山县的人喜欢把长辈战绩往自己身上安。” “什么"八品小成杀四个八品巅峰不太可信"。 此刻这些话在一名七品真气境大高手被活活打死的场景显得可笑。 几名八品巅峰算什么。 沈舟刚杀了一个货真价实的七品真气境。 还是杀了三个同阶的七品真气境大高手。 "我在玄风宗待了七年。"柳师姐终于开口了。 她美眸不由闪过一丝清亮。 "见过内门比试,也见过真传弟子出手。” “但七品对八品,从来没有赢过的人。" 她顿了顿。 "沈药师是第一个。" 苏姑娘站在她旁边,目光从断魂护法的尸体上收回来,落在沈舟身上。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眼睛发亮。 "沈药师。"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切。 "你有没有想过,去更好的地方?" “什么?” 沈舟抬起头看她,脸上有些疑惑。 苏姑娘往前迈了半步,裙摆擦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细碎的声响。 "宝山县太小了。” “你在这种地方,天赋再高,资源也跟不上。" 她缓缓说道,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虽然我玄风宗在冀州府城,虽然是中等宗门,但比你待在这里好得多。” “可是宗主是五品化罡境的大高手,内门有上乘武学可以兑换,药材和修炼资源更是宝山县的一百倍不止。" 她看了一眼柳师姐,像是在寻求支持。 柳师姐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苏师妹说得不错。” “你的天赋在玄风宗也足以拿到内门弟子的待遇,甚至真传也有机会争一争。” “只要你愿意来,我回去就可以向执事堂举荐。"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 在她看来,没有人会拒绝这个机会。 一个宝山县的药铺学徒,忽然被府城中游宗门的内门弟子亲自邀请 这放在任何一个小地方,都是祖坟冒青烟的事。 二楼重新热闹起来。 有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低声对旁边的人说: "玄风宗啊……那可是府城排得上号的宗门,沈药师要是真去了,那就是一步登天了。" 旁边有人接话:"可不是,咱们宝山县这么多年出过几个进玄风宗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那还是得看人家沈药师愿不愿意去。毕竟人家是有真本事的人。" "真本事归真本事,但玄风宗的资源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要是沈药师,肯定会加入的。" 一个书生靠在窗边,摇了摇头不屑的说道:"你们懂什么。 人家沈药师连七品护法都杀了,说不准还真看不上玄风宗——" "看不上?" 旁边有人打断他。 "玄风宗宗主可是五品化罡境。” “沈药师再能打,现在也只是八品。五品是什么概念你懂吗?" 议论声像是被点燃的干柴,噼里啪啦地烧起来。 有人说沈舟肯定会答应,有人说换了自己早就跪着去了,也有人说沈舟面不改色只怕另有打算。 这些声音传到墙角,像一根根针扎进周师兄的耳朵里。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左臂歪着,嘴角的血已经半干了。 从断魂护法被他打飞之后他就一直没动过。 最开始是疼得动不了,后来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场面,索性闭了眼装晕。 但耳朵关不上。 他听见有人说"沈药师那是真本事",听见说"连七品护法都杀了",听见柳师姐那句"七品对八品,从来没有赢过的人,沈药师是第一个"。 每一句话都像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他想起自己方才在酒桌上说的那些话。 "宝山县的人喜欢把长辈的战绩往自己身上安。" "八品小成杀四个八品巅峰,不太可信。" "泥腿子想要一飞冲天只能靠天赋而已。"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屁股底下那张椅子坐得四平八稳,嘴角带着大宗门弟子对土包子那种居高临下的笑。 他觉得自己的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是见过世面的人该有的判断。 结果现在。 一个被他当成土包子的八品药师,当着他的面把七品护法打死了。 干净利落。 连反击的机会都没给对方留。 周师兄闭着眼,只觉得自己的脸烧得厉害,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底下。 那条被震断的左臂在疼,但远没有脸上这种灼烧感来得让他难受。 他忽然觉得,如果刚才断魂护法那一掌干脆把他打得彻底昏过去就好了 就不用躺在这里听那些话,不用在脑子里一遍一遍重放自己说的那些蠢话。 他不怪柳师妹邀请沈舟。 不怪苏师妹眼里的光。 不怪那些人围着沈舟议论纷纷。 他只怪自己。 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为什么觉得自己是玄风宗内门弟子就高人一等? 为什么以为宝山县这种地方出不了真正的天才? 他心里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像一块石头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左臂的疼痛一阵一阵涌上来,但他咬着牙没出声,然后真的疼晕过去了。 第96章聚会结束,凌云之志。 而沈舟此时则是毫不在意,只是擦了一下右拳上的血。 "多谢二位玄风宗高门好意。" 他语气平平的说道。 "不过至于玄风宗,我就不去了。" 听到此话,柳师姐的眉头顿时动了一下。 "为什么?" 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意外, “我玄风宗虽然比不上幽冀州那些顶尖大派,但在府城也算站稳了脚跟。 “而你在宝山县能获得什么?” “一个药铺学徒的月俸,恐怕还是连八品以上的功法都凑不齐的处境?" 她看着沈舟,语气里多了一丝劝诫的意味。 "这不是面子问题,是前途问题。" 苏姑娘也开口了: "沈药师,师姐说的是实话。” “你在宝山县再待十年,也未必能找到一门上乘武学。” “但在玄风宗,只要进了内门,藏书阁三层的功法随你挑——" “其中可是有许多中乘武学。” "我知道。" 沈舟打断了她,声音仍然平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骨节上的血已经凝住了,只是伤口边缘微微发白。 然后沈舟抬起头,看着柳师姐和苏姑娘,说了一句让整个酒楼再次安静下来的话。 "等到开春我就要离开宝山县了。" "去哪儿?" 苏姑娘皱了皱眉追问道。 "长生殿。" 沈舟把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 语气依旧平常平常。 但这两个字落在的酒楼却引起轩然大波 林远站在沈舟身后,听到此话,眼睛猛然睁大了。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最终说了一句: "沈兄……你说什么?" "什么,长生殿?" 柳师姐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一个调,那个压了整晚的从容终于碎了一道缝。 "你说的是——那个长生殿?" “冀州霸主长生殿?” 沈舟缓缓点了点头。 毕竟自己要去长生殿的消息,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反而是一种护身符。 要知道长生殿名声远扬,实力强大,身为长生殿弟子,在冀州哪个势力不给几分面子。 苏姑娘站在两步外,看着沈舟,眼睛里的碎琉璃已经变成了两团火焰。 "长生殿……整个大胤王朝都排得上前十的霸主级势力……" 她喃喃道。 "这可不比玄风宗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被拒绝的失落。 只有一种巨大的、近乎茫然的不真实感。 柳师姐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沈舟。 她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番"玄风宗的资源比宝山县好一百倍"的话,放在长生殿面前。 就像一个三岁孩童在夸耀自己手里的糖比别人的甜一样。 窗外传来一阵夜风,把几片残破的纸鸢碎片从巷口卷上半空,旋了两圈,落在街对面的瓦檐上。 沈舟看了看转身看了一眼林远,脸上露出笑容: "林兄,今晚的酒不错。" "不过今天出了点状况,咱们改天再喝。" 林远愣了一瞬,然后笑了起来,笑得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行。" "改天再喝。" 林远回应道。 沈舟说完那句话,便转身走向断魂护法的尸体。 杀人不搜身可不是好习惯。 他蹲下去,伸手在那件灰布短打里外翻了一遍。 随后腰间摸到一块硬物,掏出来一看是块铁牌,上面刻着一个"断"字,背面是天意教的标记。 又翻了翻袖口和衣襟夹层,什么也没有。 这护法出门杀人的架势,连半两碎银都没带。 “穷鬼!” 沈舟把铁牌在手里掂了掂,又丢回尸体怀里。 "走了。" 他对林远说了一句,迈步往楼梯口走去。 这一次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突然从楼下翻上来。 他踩着楼梯离去。 二楼的空气像是被他的离开带着松动了半寸。 有人终于彻底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把整晚憋着的那口气全吐干净了。 他看了一眼墙边断魂护法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楼梯口,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沈药师……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从前只听说药王堂有个赵老的弟子,医术不错。" 小头目声音有些郁闷。 "没人说过他能打。" "医术不错的中品药师在宝山县一年能出好几个。"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 "但能打死七品真气境的药师,这宝山县城恐怕没有出现过...” 林远站在窗口,看着沈舟的身影拐过街角,消失在药王堂方向的巷口。 他的嘴角还挂着笑,笑得两只眼睛都眯起来,像是自家兄弟考上了状元似的。 "沈兄走了。" 林远开口说道。 "今晚这顿是我请的,各位随意。” “不过这会儿出了这档子事也没什么心思喝了,该散的散了吧。" 他说完转身去扶墙角的周师兄。 周师兄靠在墙上,歪着头,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得有些刻意。 林远伸手托住他那只没受伤的肩膀,把人半架起来,才注意到柳师姐和苏姑娘站在两步外,正望着沈舟消失的方向。 柳师姐的目光落在巷口。 那个位置已经空了,只剩一盏纸灯笼歪歪斜斜挂在墙上,光晕把石板路染成一片橘黄。 "要成为长生殿的弟子了吗?。" 她轻声说了一遍这个词,语气跟方才不一样了,少了几分惊讶,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八品通脉境,七品真气境的实力,手上还捏着长生殿的门路……” “这个人,留在宝山县,确实是委屈了。" 苏姑娘站在她身边,裙摆上的酒渍在烛光下洇成一片深色。 她看着那盏歪斜的灯笼,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柳师姐,你说……他到了长生殿,会走到哪一步?" 柳师姐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她说。 "但一个能在八品能杀七品的人,在长生殿也不会是默默无闻的。" “至少是内门弟子级别吧,甚至几大真传都有可能。” 苏姑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酒杯,又抬头看了一眼周师兄,有些头疼。 "该给师兄治伤了。" 柳师姐这才收回目光,走到墙角,蹲下身查看周师兄的伤势。 第97章断岳碎心掌,逐风裂空步双双小成。 柳师姐这才收回目光,走到墙角,蹲下身查看周师兄的伤势。 周师兄左臂骨裂得不算太碎,但断口很整齐,多半是方才那一掌的劲力灌进来时直接震开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褐色药丸,掰开周师兄的嘴塞进去,又用手托着他的下巴让他咽下。 周师兄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那颗药丸咽了下去。 药力化开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瞬,又松开了。 柳师姐看着他,嘴角不禁带着一丝笑意。 "周师兄。" 她说,低声道。 "疗伤药服下去了,你想醒就醒,不想醒就再躺一会儿。" 周师兄的眼皮又动了一下。 这次没有睁开。 柳师姐站起身,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头又望了一眼窗外,街面上灯影寥寥。 沈舟早就走远了。 苏姑娘走到窗边,和柳师姐并肩站着。 "师姐," 她吐了吐舌头说道 "你说咱们这一趟回宝山县,原本是想来做什么的?" 柳师姐想了想,嘴角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原本是来露脸的。" 她认真的说道。 "结果脸是露了,但不是我们的。" 苏姑娘也笑了一下,露出可爱的小酒窝。 ... 沈舟推开家门时,月亮已经投下些许月光。 院子里晾着一排药匾,薄薄的月光铺在干枯的草药上,风一吹就轻轻晃。 沈舟没有点灯,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了一会儿,把右拳摊开来看。 骨节上的伤已经凝住了,裂口边缘泛着一层浅淡的红,不碍事。 就是握拳的时候微微发胀。 他闭上眼,脑子里自动浮现出熟练度面板。 【宿主:沈舟】 【境界:八品通脉境大成。】 【技能:基础箭术圆满、追风腿圆满、红线掌圆满、初级识药圆满、初级制药圆满。 灵蛇身法大成(200/500)、五禽戏小成(400/1000)、断岳碎心掌熟练(486/500)....】 沈舟看着面板,不禁露出满意之色, 这么多突破,这一趟不白去。 先是断岳碎心掌和逐风裂空掌这一栏后面的字变了。 方才那一战他几乎是全力催动这两门武学,断岳碎心掌撕裂灰色气劲、逐风裂空步配合龙象之力爆发提速。 这生死之间压榨出来的东西,比闭门练上一个月还管用。 两门中乘武学都卡在熟练末尾,距离小成只差一口气。 五禽戏那栏变化更大。 本来五禽戏整门已经小成,五式一体,气血循环通畅。 但今晚龙象之力全力催动过后,那五式中的虎式、鹿式、熊式、猿式后面的进度条都往前走了一截,从原来的小成初期推到了接近小成中期。只有鸟式还是老样子,进度没怎么动。 沈舟想了一下,大约是鸟式偏轻盈灵巧,跟龙象之力的路数不太搭。 今晚他用得最多的也是前四式的发力法门,鸟式几乎没怎么用上。 他睁开眼,心里想着。 断魂护法是七品初期,放在七品里不算顶尖。 但他的真气外放是实打实的,自己靠龙象之力和断岳碎心掌硬碾过去,打赢是打赢了,但赢得不算轻松。 右拳到现在还在发麻,气血翻涌的后劲也还没彻底平复。 如果对上一个七品中期呢? 沈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关节发出一阵细碎的轻响,比之前顺畅了不少,像是经脉被那一战冲得更开了。 他走进屋里,阿禾在床角睡得正香,被子蹬开了一角。 沈舟给她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在床边坐下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两本武学册子翻了翻。 断岳碎心掌最后一式的发力图解,他之前一直卡在气血凝聚的速度上。 今晚打穿灰色气劲那一掌,他摸到了一点门道。 七品真气外放的阻力很大,但正是那股阻力逼着他把掌力压得更凝练、更集中。 他当时只差一丝就能打出这掌法完整的威力。 逐风裂空步的变向也还有一两处生涩。 但也快了。 沈舟合上册子,靠着床头闭上眼。 今晚他杀了天意魔教的断魂护法。 消息传出去之后,天意教那边要么会再派人来,要么会暂时收敛风头重新摸他的底。 不管哪种,他能安稳过日子的时间都不会太久。 长生殿开春就要来接人。 这段时间,他得把这三门武学再往上推一推。 至少断岳碎心掌和逐风裂空步要小成,五禽戏前四式能再熟几分也好。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舟就醒了。 院子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灰蓝色。 他站在院子中央,活动了一下右手。 骨节上的伤已经结了痂,握拳时那种发胀的感觉消了大半。 “今天直接一口气先把这两门武学突破小成吧” 沈舟吐出一口气,先走了两遍逐风裂空步。 左脚落点,右脚跟上,腰身拧转的幅度卡在七分,留出三分变向的余地。 他反复走的是昨晚在酒楼里避开断魂护法那一抓时的步法路线。 当时完全是凭本能闪过去的,步子落得又快又急,事后回想起来其实有两处落脚点偏了一线。 沈舟把那两处单独拆出来练。 先是放慢速度,一遍一遍踩准落点,等脚下的感觉对了,再慢慢提速。 逐风裂空步的精华在于变向,进可攻退可守,每一步都踩着"收得住"的底限去练。 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 到第七遍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整个人的重心在变向的瞬间稳得不像话,像是踩在平地上一样自如。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面板。 逐风裂空步那栏的进度条顶到了头,后面的字从"熟练"跳成了"小成"。 沈舟没有停。 他在原地站了两息,换了架势,开始打断岳碎心掌。 这门掌法跟步法不同,更吃气血的凝聚速度。 昨晚面对断魂护法全力一击时,他打出了那记穿透灰色气劲的掌力,但当时气血运转是硬压出来的,不够圆融。 此刻他把那掌又从头推了一遍,从起势到发力到收势,动作放得极慢。 像是在把每一寸经脉里气血流动的过程都拆开来检查。 慢到第三遍,他感觉七条经脉里的气血像被什么疏通了一道关隘。 原本推不上去的那股劲,忽然整条灌进了掌心。 他右掌顺势往前一送。 没有目标,只是空打。 但掌前的空气发出一声极沉的低鸣,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水面上。 院子里的药匾被这一掌的气浪推得晃了一下,竹篾撞出细碎的声响。 断岳碎心掌也突破了小成。 甚至第八条经脉也直接打通了。 双福临门。 “爽!” 沈舟收掌站定,吐出一口浊气。 肺里的气又热又长,像是把昨晚那一战之后积在胸口的东西一并排了出去。 第98章一夜成名,长生殿信息。 今天城南老茶楼今天开门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 天刚擦亮,茶博士还在往灶膛里添柴。 就有三五个茶客踩着晨露进了门,一个个脸上带着压不住的亢奋,像是揣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憋了一整夜终于等着天亮要说出来。 等到日头爬上街对面的瓦檐,堂里已经坐了大半。 穿灰褂子的说书先生拎着醒木走到台前。 没像往常那样先清清嗓子讲讲今日闲话,而是直接把醒木往桌上一拍。 "列位好。" 说书先生缓缓开口道。 "诸位听说了吗,昨夜春风楼可是出了一桩大事。" 底下安静了一瞬。 "天意魔教派出顶级护法来刺杀药王堂天才。。" 这句话像一把盐撒进油锅里,整个茶楼嗡嗡地炸开了。 有人搁下茶碗,有人伸直了脖子,有人把剥了一半的花生丢回碟子里,全等着他往下说。 "诸位可知来的是谁?”说书人继续吊着众人说道。 “你这书生就别一句句的说了,直接给老子说清楚点。” 此时一个大汉不耐烦的说道,顺便把一把碎银子放到桌子上。 说书人一看这么多银子,两眼放光,随后赶紧收起来说道: “昨夜来的正是天意魔教凶名赫赫的断魂护法。” “他可是七品真气境,手底下杀了三个七品真气境同阶的狠人。” “府城的通缉令上挂了好几年,各大宗门都拿他没办法。" 说书先生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环视一圈。 "他来干什么?自然来杀一个人。 “那就是我宝山县药王堂的药师,姓沈名舟。"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说书人继续悠悠的说道。 "那姓沈的药师才多大年纪?” “不到二十。” “什么修为?八品通脉境大成。" "八品对七品?" 一个茶客脱口而出。 "这不是送死吗?" 说书先生没有接话。 他把醒木又拍了一下。 “据说当时两人战斗极其激烈。” "那七品真气境断魂护法一掌拍出来,真气外放,满屋的碗碟全在颤。” “你们见过七品出手吗?那叫一个天摇地动,真气弥天。” “在场的众人都在说,沈舟完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结果那沈药师也不敢示弱,浑身金光一炸,青筋暴起,一拳迎着那真气就上去了。" 茶楼里安安静静,连倒茶的声音都没了。 "这一拳下去,断魂护法的一只手臂直接裂了,人撞在墙上嵌了个凹坑。” “那断魂护法想还手,被那沈药师追上又是一肘,把胸骨砸塌了。” “整个春风楼二楼的人全看见了,亲眼看着那七品魔教护法顺着墙滑下去,眼睛还睁着,但人已经没了。" 此时醒木又响了一声,清脆利落。 茶楼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嘴,静了两息才重新活过来。 "八品通脉境打死七品真气境?你说书也不能这么胡编吧?" "这书生说的好像也对,虽然有点夸大。” “我表弟昨晚就在春风楼吃饭!那护法的尸体还停在铁手帮义庄里,不信你自己去看!" "药王堂那个沈药师……我前两个月还去他那儿抓过一副驱寒药,看着就是个普通的年轻人,怎么就……" "你懂什么,八月里剿魔教矿洞那回,四个八品巅峰全是他一拳一个打死的。" "那不是瞎传的吗?我还以为添油加醋了——" "添油加醋?昨晚玄风宗的内门弟子坐在同一张桌上亲眼看着。” “那玄风宗的周师兄上去接了一掌就被打吐了血,还是沈药师把护法打死的。" "玄风宗的人在?" "在。” “而且听说那两个内门弟子当场就邀沈药师去玄风宗,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没去,说开春要去长生殿。" 长生殿三个字一出来,茶楼又安静了一瞬。 有人把茶碗放下了,有人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从亢奋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一个在宝山县长大的人,要去长生殿了。 这件事跟"八品打死七品"加起来,让整间茶楼的人都在重新掂量那个"沈药师"三个字的分量。 说书先生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们慢慢消化"。 “长生殿……这宝山县要出大人物了。" 沈舟路过茶楼门口的时候,正好听到这一句。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笑了笑,听完了那桌人的议论。 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三文铜板,弯腰放在门口的茶钱筐里,没有进店,转身走了。 此时药王堂后院里,赵老正在翻晒一匾新收的甘草。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只是把手里的甘草翻了个面,才慢悠悠开口: "今天比平时晚了半刻。" "路上听了会儿书,师父" 沈舟走到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活动了一下手腕。 赵老拍掉手上的草屑,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 “七品断魂护法,天意魔教中也算高手。” “你竟然打死了他,真是不错。" "侥幸而已。"沈舟有些谦虚的说道 "侥幸也是本事。" 赵老走到井边打水洗手,声音隔着一道水声传过来。 "天意教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你杀了断魂护法,接下来派来的人至少是七品中期,或者干脆是六品分教主。” “你应付得了?" 沈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说:"应付不了。" 赵老甩了甩手上的水,回过头看着他,嘴角动了动,看不出是笑还是什么。 "昨晚敢动手,今天说应付不了。” “你这小子胆子大倒是大,脑子也没丢。" 他把手上的水往地上甩了甩,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来,翘着腿,看着院子里那排药匾。 "长生殿那边,有人你提过殿内的情形吗?" "只说了个大概。" 沈舟说。 "冀州霸主级势力,入了门就是外门弟子。" 赵老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干枯的草茎,掐了一截放进嘴里嚼着。 "长生殿是冀州唯一的霸主势力,在大梁王朝排得上前十。” “殿内分为三阶,外门是根基,内门是筋骨,真传是脊梁。" 他又掐了一截草茎,嚼了两下。 "外门弟子在冀州境内行走,地方上的宗门多少要给几分薄面。” “内门弟子见了府城中等势力的掌门,也可以平辈论交。” “至于真传……长生殿的真传弟子,每年都有直接入朝为官的名额,大梁王室都认。" 第99章五禽戏大成,八品通脉境巅峰! 赵老顿了顿,看着沈舟。 "你进去之后,得先待外门。” “外门有三千弟子,鱼龙混杂,但藏经阁一、二层的中下乘武学随便挑。” “凭你现在的底子,站稳脚跟不难。" 沈舟听着,没有插话。 赵老把嚼完的草茎吐在手心里,随手丢进旁边的药渣筐。 "但你要记住一件事——长生殿里比你强的人多的是。” “能在冀州站住脚的霸主势力,弟子来自五州十八府,有的是从小浸泡大药长大的世家子弟,有的是十岁开始习武的宗门遗孤。” “你从宝山县出去,底子薄,别急着冒头。" 沈舟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摆了个五禽戏的起手式。 "师父放心。" 沈舟说道。 "我知道。" 赵老没再说话,歪在藤椅上眯着眼看沈舟练功。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院子里落了一地碎金。 沈舟从虎式起手,一遍一遍地走。 前四式比昨晚更顺了,气血从丹田涌到四肢再回来,带着一种温热绵长的力量,一趟走完浑身通透。 他收了势,站在树荫底下吐出一口气。 长生殿还有一阵子才来人。 在这之前,他还有不少事要做。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安静,也很充足。 就是每天练功和陪陪阿禾。 每天早上沈舟起来练功的时候,阿禾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廊下看。 她手里有时候攥着一把炒黄豆,一边嚼一边看,看了半个时辰也不觉得闷。 有一回沈舟练完虎式收势,一抬头看见她靠在廊柱上睡着了,手里的黄豆已经掉在地上,嘴巴微微张着,袖子沾了灰。 沈舟走过去把她抱回屋里放床上。 阿禾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哥,翻了个身又睡了。 随后他去药王堂待半天,配药抓药,偶尔有人来找他看诊。 赵老也不管他,只要柜台上的药材别缺了数就行。 随后下午回来继续练功。 虎式、鹿式、熊式、猿式、鸟式,每天五式从头到尾走好几遍。 槐树底下那块地被他踩得比周围的泥地矮了半寸,脚印一排一排压着,像是印模子拓出来的。 鸟式一开始他不太上心,觉得偏轻盈灵巧跟他的路数不合。 但练了几天发现不对。 鸟式收尾的时候那股气劲会在四肢末梢转一圈再回丹田,像是一段河流通到了最窄的地方又折回来,带着一股回旋的余劲。 他前四式练得越猛,鸟式的收束就越重要,不然气血容易在四肢淤着散不开。 想通了这个关节之后,鸟式的进度也开始动了。 第十三天下午,他收完鸟式最后一个动作,整个人站在原地没动。 院子里的风忽然停了,停在槐树叶子和药匾之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完成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从指尖到肩膀,气血流动的速度快到几乎听不见呼吸,每一条经脉都像是被温水泡过的管子,又热又通畅。 面板上,五禽戏那一栏的字变了。 五禽戏突破大成了,除了虎式圆满,其他四式都突破了小成。 沈舟站了一会儿,慢慢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匀,像是一条被捋顺了的线。 接下来是经脉。 他手里还有几枚通脉丹,是之前剿矿洞之后分到的,一直留着没舍得用。 赵老跟他说过,通脉丹在八品阶段越往后用效果越好。 因为前面几条经脉自己就能通,药力可以攒着留给最难打通的那几条。 当晚沈舟坐在床边,先把门窗关严了,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几只青瓷小瓶,倒出三枚通脉丹。 褐色药丸,指肚大小,表面泛着一层淡薄的光泽。 他吞了一枚。 药力化开的时候,一股温热从胃腹直冲丹田,顺着经脉往外扩散。 那些原本还差一点才能通满的缝隙被药力填上,像是河道里的淤泥被冲开了一道口子,水流一下涌过去。 一条,两条,三条。 他闭着眼,能清楚数出每一条经脉被贯通的瞬间。 从丹田出发,沿着四肢主干往外铺,到第三条的时候药力开始变薄了,但那股劲头还在。 他又吞了一枚。 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 到第十条的时候经脉壁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 他咬着牙把气血往上压了一波,药力在后头跟着推。 那条经脉终于豁然洞开,气血灌进去的时候带着一声极轻的嗡鸣。 随着最后一枚通脉丹咽下去,药力比前两枚都冲,像是一道激流从他丹田深处翻上来。 第十条经脉通了,气血灌进去的时候带着烫意,沿着手臂一直冲到指尖。 第十一条紧随其后,从腰腹往下延伸,通过大腿一直到脚底,整条腿都像是泡在了温水里。 沈舟睁开眼,满身是汗。 他坐在床沿,手撑着膝盖,喘息声在安静的屋里很清晰。 十一条经脉竟然全部全通了。 从八品大成推到八品巅峰,只差最后一条经脉就能进入下一个大境界。 七品真气境! 但是通脉丹用完了,最后那条经脉比前面任何一条都难打通,靠药力冲不开,得靠自己磨。 但至少眼下,他已经站在了八品的顶头。 他站在院子里,把最后一条经脉的气血运转了三个来回,确认没有滞涩,才收了架势。 十一条经脉全通之后,沈舟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副筋骨。 气血在体内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两倍,从丹田到指尖再回来,带着一种沉实的温热感。 他试着催动龙象之力,气血涌上去的时候比之前快了半拍,肩膀处的肌肉鼓起来又收回去,比以往轻快了不少。 少了一条经脉的距离,差别比他预想的大。 但最后那条经脉还堵着。 他试了一次,气血推到那里就像撞上一面墙,连一丝缝隙都透不过去。 赵老之前提过,最后一条经脉贯穿十二正经的末端,药力推不动,得靠自己磨。 短则数月,长则数年,全看体魄和积累。 沈舟把这件事先放下了。 磨经脉不是急得来的事,他还有别的东西要弄清楚。 他进屋翻了翻柜子,从最底层摸出一块布包着的铁牌。 那是之前从断魂护法身上翻出来的,背后刻着天意教的标记,正面一个"断"字。 他把铁牌翻过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标记下沿有一道细小的刻痕,像是某种编码。 他把铁牌收进怀里,推门出去了。 药王堂后院,赵老正坐在藤椅上剥花生。 看见沈舟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剥。 "你现在经脉通了几条?" "十一。差最后一条。" 赵老面露惊色,然后嗯了一声,把剥好的花生仁丢进旁边的碗里,没有多问。 等沈舟在他对面坐下,他才慢悠悠开口:"有事?" "断魂护法来杀我之前,先死了一个人。" 沈舟面容严肃,开口说道。 "天意魔教的圣女,死在宝山县外面。” “她叫林雪儿,跟我在同一片区域出现过。" 赵老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 "你想查这个?" "天意教追着我不放,不只是因为三个矿洞据点。" 沈舟说。 "那四个八品巅峰的命加起来,也不至于让断魂护法这种级别的人亲自跑一趟。” “他们的圣女死在宝山县附近,我恰好在那段时间杀了他们的人,他们觉得这两件事有关系。" 赵老把手里那颗花生剥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壳,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想查什么?" "这个魔教圣女林雪儿为什么来宝山县。" 第100章神通碎片再现!引路。 听到林雪儿的名字,赵老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 "林雪儿?" 他把手里的花生壳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说的你杀的那个魔教圣女,是之前跟断魂护法同一批来宝山县的那一个?" 沈舟点了点头。 "她死在我手里。” “当时她手里有一块神通碎片,我杀了她,然后夺走碎片,才觉醒的残缺神通。"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赵老看着他,目光比方才沉了几分。 "嗯。" 赵老又沉默了半晌,重新靠回椅背上。 "神通碎片这种东西,我听过一些。" 他缓缓说。 "长生殿的藏经阁里应该有更详细的记载,但我在药王堂这么多年,从各路药材商嘴里也零零碎碎听过不少。" 他顿了顿。 "神通碎片之间也有感应。" 沈舟的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师父。" "我的意思就是,同一件神通化成的碎片,彼此之间会有一种极淡的共鸣。距离越近,反应越明显。" 赵老看着他。 "你手里的那块神通碎片,是死去的魔教圣女身上掉下来的。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来宝山县这种地方?" 沈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脑子里把之前的事又过了一遍。林雪儿出现在宝山县附近的时候,不像是路过。 她身上带着神通碎片,身边跟着同伴,行事隐秘。 如果不是偶然撞上沈舟,她大概不会暴露任何行踪。 "她不是为了某个矿洞据点来的。" 沈舟说。 "对。" 赵老点了点头。 "三个矿洞据点的价值,不值得让一个圣女亲自跑一趟。” “她来宝山县,多半是冲着另一件事来的。" 他拿起旁边的粗瓷碗喝了口水。 "你手里的碎片跟你产生了反应,说明它认主了。” “但同一件神通的其他碎片,并不会因为其中一块认主就消失。” “只要距离够近,它们之间的感应一直存在。" 沈舟看着他,把话接了下去: "林雪儿身上有碎片,她是来感应另一块碎片的。" 赵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把碗放下来。 "宝山县这种地方,按说不该有这种东西。” “但天意教的人一年比一年往这里扎,你也看到了,先是圣女,然后是断魂护法。” “一个人可能是巧合,两个人就是有东西了。" 沈舟坐在石墩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另一块碎片在哪儿,她大概有线索。" 赵老没有接话。 他把花生碗往沈舟那边推了推,示意他吃两颗,然后靠在藤椅上望着院子里那排药匾,像是不打算再说下去了。 沈舟伸手捏了一颗花生放进嘴里,嚼了嚼。 "我要去查一下林雪儿来宝山县之后的行踪。" 他说,"她跟断魂护法不是同一批到的,中间隔了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她去过哪些地方,接触过什么人,我应该能翻出来。" 赵老嗯了一声。 "铁手帮那边有记录,另外城南有几个老住户跟魔教的人做过生意,嘴巴不严。” “你要是问得巧,他们什么都往外倒。" 沈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碎壳。 "谢师父。" 赵老摆了摆手,眼睛已经半眯上了,像是在晒太阳。 沈舟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神通碎片的事,记得不要让其他人了解。” 等沈舟走出药王堂后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半截。 街面上的灯笼还没点,石板路泛着一层青灰色的光。 他拐进城南那条巷子的时候脚步放轻了。 赵老说那几个老住户住在城南土地庙后面一排旧屋里。 他数了数临街倒数第三间,门口还晒着几张渔网。 他走到那排旧屋前面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味道。 是血腥味。 但不算不重,像是干涸之后被夜风又翻出来的一层底味,若有若无地混在墙根苔藓的潮气里。 沈舟的脚步顿了一拍,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倒数第三间门口。 门虚掩着。 他用手指顶开门板,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响,露出半间屋子的内景。 一条腿从桌腿后面伸出来,鞋子掉了,脚底朝上,已经僵了。 沈舟推门进去。 屋里一共三具尸体。 一个倒在桌边,两个蜷在墙角,身上都没有明显的刀伤,致命处在颈侧,一道细窄的切口,干净利落。 血在地上洇开了大片的暗色,已经干了七成,黏在泥地上像一层酱色的漆。 沈舟蹲下来看了一眼切口边缘。 他用的是薄刃,力道精准,三个人都没来得及出声。 从血迹干涸的程度看,大概是昨天晚上他打死断魂护法之后不久动的手。 果然有人知道他会来查这条线,提前把人清干净了。 沈舟站起来,在屋里扫了一圈。 没有被翻动的痕迹。 桌上的碗筷摆得齐整,墙角的水缸盖子盖着,连门后面挂着的那件旧褂子都还在原处。 杀人的人只要他们的命,没打算找别的东西。 线索断了。 沈舟皱了皱,刚想说什么。 然后他胸口忽然一热。 那股热意来得毫无征兆,从丹田上方某处翻上来,像一小块滚烫的炭在肋骨底下跳动。 沈舟下意识按住胸口,感觉那股热意带着一种微弱的牵引感,朝着某个方向扯了一下,又淡下去了。 这是自己的神通龙象之力。 这是龙象之力的反应。 他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那门残缺神通在他体内像是沉在水底的石头,平时安安静静,只有他主动催动的时候才会翻涌起来。 但此刻它在主动往外探,像是一条伸出去的触手,在黑暗中碰了一下什么又缩回来。 难道是其他神通碎片在附近? 沈舟站在黑暗中,按住胸口,扭头看向那股牵引感传来的方向。 城南偏北一点。 不是城中心,也不是矿洞方向。 那个方位他记得有片荒废的药田,早年采空了之后就没人再去管了,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他的心跳稳住了。 有人比他快了一步,把证人灭了口。 但那些人不知道,沈舟查线索靠的不只是活人的嘴。 还有神通引路? 第101章魔教教主现!大战血蝙蝠 沈舟顺着那股牵引感走了大约两刻钟。 先是穿过了荒废的药田和一片歪歪斜斜的杂木林,最后停在了一座土坡前面。 坡面上覆满了枯藤和野草,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沈舟胸口的热意在这附近明显比方才更强了。 像一块磁石在胸腔里微微震颤,牵着他的目光往坡底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落下去。 “这里竟然别有洞天?” 沈舟拨开那丛枯藤,露出一道窄缝。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漆黑一片。 他站在洞口听了一会儿,没有风声,没有人声。 只有极其微弱的滴水声从深处传来,一滴一滴,间隔很长。 “下面到底有什么。” 沈舟深吸一口气,侧身进去了。 走了大约二十几步,洞道忽然开阔起来。 头顶的岩壁拔高了将近一丈,两侧的空间也猛地撑开,像从一个窄巷走进了厅堂。 还没等沈舟反应过来,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闷得人胸口发沉。 沈舟把呼吸压到最轻,贴着岩壁往前挪。 当他适应了洞中的黑暗,渐渐能看见一些轮廓。 接下来的一幕顿时让沈舟毛骨悚然。 只看见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东西。 竟然是人的尸体。 有的蜷着,有的伸着,姿势不一,但都一动不动。 粗略一扫,少说也有上百具。 地面上有暗色的液体蔓延开去,在低洼处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洼,映着头顶某种极淡的光源,泛着暗红的光。 这已经成为一个小型的血坑了。 沈舟缓缓抬起头,双眼一亮 洞穴最深处,竟然有一团淡红色的光芒在跳动。 那光芒来自中央一块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块拇指大小的晶石碎片。 碎片表面正一圈一圈往外扩散着红光,像是心跳一样有节奏地收缩、膨胀。 石台前方盘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宽袍,袍摆铺在地上,融在血迹里几乎分不清界限。 他闭着眼,双手掐着一个复杂的手印。 十指间有细密的血色纹路在流转,顺着指尖垂落到地面上,沿着那些尸体的方向蔓延出去,像是树根一样扎进每一具躯干里。 那些尸体表面的皮肤微微起伏,有东西从他们身体里被抽出来,沿着血色纹路汇聚到石台底部,然后往那块碎片里灌注。 “这是血祭?” 沈舟没有动,他心脏猛跳。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从宽袍的式样到肩背的姿态,再到那股如山似海的气息压迫感,每一寸都在告诉他一个事 这个人至少是七真气境品,甚至有可能到达了六品凝元境的层次。 这正是天意魔教的教主。 半步六品凝元境大高手邓蒙。 “竟然是他,不能硬碰硬。” “半步凝元境的实力可是恐怖如斯” 沈舟不敢出声,他贴着岩壁又往前移了两步 石台就在十丈之外,中间隔着那些尸体和血色纹路。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个距离上出手。 但沈舟只知道如果让对方完成血祭。 那块神通碎片被唤醒之后,他要面对的就不只是一个魔教分教主了。 那是觉醒残缺神通的六品凝元境武者! 神通的力量,沈舟可是早早领悟了。 但沈舟刚把重心移到前脚。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不像人声,也不像野兽,像是铁片在石头上刮过后又拖长了尾音。 “什么东西!” 沈舟猛地仰头,看见洞穴顶部倒挂着一团巨大的黑影。 那团黑影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只见那黑影拥有两只血红色的眼珠,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在暗红色的光晕里泛着两点寒光。 竟然是一只蝙蝠。 但这蝙蝠大得不像话。 翼展打开来足有半个洞穴的宽度。 它的爪子扣在岩壁上,指节粗得像是铁钩。 “桀桀桀!” 那两只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沈舟,像是早就发现了他。 石台前的血袍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竟然有人来了。" 邓蒙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惊讶。 他没有转头看沈舟,目光还落在那块碎片上,但嘴角慢慢扯开了一道残忍的笑容。 "本座正忙着,没空亲自招待你。" 他偏了偏头,对着头顶那只巨蝠说了三个字。 "小红,给我撕碎他。" 那只红眼蝙蝠猛地展开双翼,洞穴里掀起一阵腥臭的狂风。 它从岩壁上扑下来,两颗红眼在黑暗中划过两道弧形光轨,直直朝沈舟面门扑来。 顿时,沈舟在巨蝠扑下的瞬间往左侧滚了出去。 蝠翼从他方才站立的位置掠过,带起的气浪把岩壁上的苔藓刮下来一大片,碎石打在沈舟的后背上。 “好大的力气!” 沈舟面色痛苦说道 他咬着牙落地时右脚在岩壁上一蹬,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去两丈远,才看清那只蝙蝠转身的速度。 真是快得不像话。 这么大的体型,在洞穴这种狭窄空间里竟然能完成这么快的转向。 随后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锁死了他的位置 第二次扑击几乎没有间隔地跟了上来,张开的大嘴露出一排细密的牙齿,每一颗都像倒刺。 沈舟没有硬接。 逐风裂空步全力催动,他的身体在落地的瞬间完成了第三个变向,闪到一根天然石柱后面。 蝠翼撞在石柱上,碎石迸溅,那根两人合抱粗的石柱被撞得裂了一道缝。 "吱——" 蝙蝠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像是被激怒了。 它收回翅膀,前爪扒住岩壁,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势攀附在洞穴顶部,然后再次蹬落。 这一次速度快了将近一倍。 沈舟看清了它的攻击方式。 这东西的视力不好,全靠热源和声音锁定猎物。 每次转向之前蝠翼会先收半拍,那是它改变方向的信号。 他不再一味躲闪。 第四次扑击的时候,沈舟没有往侧边闪。 他迎着蝙蝠的俯冲路径踏前一步,气血从丹田涌上右臂,断岳碎心掌的全部力道在掌缘凝成一线,对着蝙蝠的胸口轰了上去。 砰。 这一掌结结实实拍在蝙蝠的胸腔上。 沈舟感觉自己的手掌像打在一块厚牛皮上,一层软韧的东西卸掉了大半力道,只有三成劲力透进去。 蝙蝠发出一声痛嘶,身体在扑击的路径上歪了一截,撞在岩壁上滑落下来,在地上扑腾了两下才重新稳住。 但它的胸口明显塌下去一小块。 沈舟的手掌发麻。 这东西的皮肉厚得不正常,断岳碎心掌小成的威力加上龙象之力的万斤力道,居然只打出一处轻伤。 他瞥了一眼石台方向。 邓蒙仍然闭着眼,血色纹路还在流转,碎片表面的红光跳得越来越快。 他没时间在这里耗。 蝙蝠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它的动作变了,不再直来直去,而是带着一种侧翼横扫的劲头。 沈舟侧身避开蝠翼边缘,那层薄薄的翼膜擦过他的肩膀,袖口被割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他闻到一股酸腐的气味。 蝙蝠的翼膜边缘有倒钩,而且带毒。肩膀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麻痒,但龙象之力的气血一冲,那股麻痒就被压下去了。 沈舟来不及细想,眼看蝙蝠再次收翼变向。 这一次他提前预判了它的转向点,在它翅翼合拢的瞬间欺身近前,一拳砸在它左眼正下方。 这一拳比方才更重。 蝙蝠的左眼眶骨裂开一道缝,暗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 它发出一声比之前尖利十倍的嘶叫。 整只蝙蝠像是被这一拳打得失了方向,身体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撞翻了半具尸体。 沈舟踩住它的一只翼膜边缘,右拳再次举起。 “给我死!” 第102章拳杀血蝙蝠,阻断神通觉醒。 “给我死吧,畜生! 沈舟那一拳砸下去的时候。 蝙蝠的另外一只眼睛还在转。 随后沈舟第二拳跟上,拳头落在同一个位置。 此时血蝙蝠的左眼眶彻底塌了,暗色的液体溅了沈舟一手。 求生欲极强的血蝙蝠赶紧用那只没受伤的侧翼疯狂拍打地面,想把沈舟掀开。 “想逃?” 沈舟冷笑一声,单膝压住翼膜,数拳砸在蝙蝠的颌骨上,使其整排倒刺般的牙齿碎了一半。 龙象之力! 下一刻,蝙蝠的挣扎顿时停了。 它那只完好的右眼还睁着,里面的血光在慢慢暗下去,像一盏被泼了水的灯。 身体两侧的翼膜铺在地上,软塌塌地垂着,再没有力气收拢。 沈舟站起来的时候满手是血。 血蝙蝠的血掺着他自己指节上的裂口渗出来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暗红色的地面上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转身看向石台。 “血蝙蝠没了?” “他可是堪比七品真气境初期的妖魔,怎么会这么快就死了。” “得加快复苏神通的进程了。” 此时邓蒙的眼皮在跳。 那位天意分教主仍然闭着眼,双手还掐着那道复杂的血印。 但沈舟看见他的眉头动了一下,眼皮下面眼珠在快速转动。 随后地面上那些血色纹路比方才粗了将近一倍,从他指尖垂落的光丝像活了一样蠕动着往尸体方向蔓延,每一具尸体表面的起伏都在加速。 碎片表面的红光在剧烈跳动。 像一颗快要炸开的心。 “不行,不能让他成功觉醒神通。” “要不然我会死!” 沈舟没有犹豫。 他瞬间左脚蹬地,逐风裂空步全力催动,整个人贴着地面掠出去。 十丈距离在全力爆发之下只剩三次呼吸。 他掠过那些横陈的尸体时靴底踩进血洼里,溅起的暗色液体在空中散成细碎的珠粒。 “什么,这么快!” 邓蒙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跟神通碎片散发的光芒一模一样。 他看见了沈舟冲过来的身影,看见那只被活活捶死的蝙蝠瘫在地上不再动弹看。 见沈舟满手的血和脸上冷得不带任何表情的神色。 "你..." 邓蒙的手印撤了。 血光在掌心炸开,化作一层暗红色的屏障竖在身前,仓促间凝成的护体真气薄得像一层纸。 但沈舟的拳已经到了。 断岳碎心掌小成的全部力道加上龙象之力的万斤巨力,裹着气血翻涌的热浪轰在那层暗红色的屏障正中央。 此时屏障只撑了半息就裂了,血色碎片像碎玻璃一样朝四周飞溅。 他的拳面穿过屏障残片,砸在邓蒙竖起来格挡的右手小臂上。 拳臂相接的瞬间,洞穴里炸开一声闷响。 地面上的血色纹路猛地暗了半度 碎片表面的红光像被掐住了喉咙一样断了一下,然后重新跳动起来。 频率乱了,节奏也散了大半。 邓蒙的身体往侧面歪了一寸。 随后他的小臂传来一声细微的脆响。 邓蒙不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又抬头看着沈舟。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真实的怒意。 "小子,你竟然敢打断本座的血祭——"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沈舟的第二拳又上来了。 这一次砸在石台上。 拳面距离那块神通碎片只有几指宽的距离。 碎石从石台边缘崩裂脱落,整块石台歪了半寸。 神通碎片表面的红光剧烈闪了一下,然后暗了。 邓蒙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 因为他本身已经和血祭连在了一起,一身实力发挥不出几分。 邓蒙掐着血印的双手被沈舟这一拳震开了,指缝间的光丝全断了,像被剪断的琴弦一样散在空中,慢慢化成光点消散。 那些尸体不再起伏了。 血色纹路从地面上一节一节暗下去,像退潮一样缩回邓蒙的掌心。 沈舟后退两步,喘着气,看着邓蒙。 邓蒙也看着他。 此时神通祭祀竟然断了! 邓蒙抬起头,看着石台上那块暗下去的碎片,又看了看自己掌心已经断尽的血色光丝。 静了大约两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扯开,露出半排牙齿。 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烧了很久的炭火被人泼了一瓢油,轰地一下蹿起老高的焰苗。 "你知道本座为了这场祭祀,花了多久吗?"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 "整整半年时间。” “还有数百具活人。” “我每天夜里亲自给他们喂药、放血、摆阵,一刻都不敢停。" 邓蒙站起来了。 他比沈舟高小半个头,站在那里的时候像一截烧焦的枯木,从里面往外冒着火星。 "而如今你一拳就给本座断了。" 邓蒙说这话的时候,右手的骨节在咔咔作响。 那只被沈舟震裂了小臂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但他似乎根本不在意。 "此刻,本座只想要撕了你。" 他怒吼道,一身气势恐怖如斯。 看到此幕,沈舟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他没有接话。 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因为他进洞之前就找人告知了赵老,顺便还留了记号。 他一路走一路撒,撒下了药王堂的专属配药。 沈舟一边退一边在心里算时间。 从他进洞到现在大约过了两刻钟多一点。 赵老从药王堂出发到这里,正常脚程不到一刻半。 如果赵老得知了消息,就立刻动身,再算上孙堂主那边传话的耽搁,最迟应该到了。 但邓蒙没给沈舟继续退的机会。 一股暗红色的掌风从正面拍过来,快得沈舟只来得及侧身避开正面要害。 那掌缘擦着他的左肋过去,隔着两层衣物,沈舟听见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里面那件从黑虎帮副帮主孙德彪身上扒下来的甲胄彻底碎了,碎成几片铁片贴着皮肤滑落下去。 随后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破裂处灌进身体里,像有人把一捧冰渣塞进了他的肋骨之间。 “好恐怖的掌法!” 沈舟整个人往侧面跌了两步,后背撞在石壁上,喉咙里涌上一股温热。 他张嘴,一口黑血喷在地上。 血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冒着细小的气泡,像被什么腐蚀性的东西泡过,暗红色的土面被烫出几个细孔。 沈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肋。 甲胄碎裂的地方皮肤发青发紫。 五道暗红色的掌印清晰地印在肋骨上,每一道都带着一种阴寒的毒劲往里钻。 "半步六品凝元境的掌力,即便是实力大损你也接不住。" “毁了本座的血祭,那你就永远的留下来吧。” 邓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沈舟撑着岩壁缓缓直起身,擦掉嘴角残余的黑血,然后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师父要是再不来。" 沈舟不由的大声喊道。 "这活儿我就不干了。" 话音刚落,洞口那边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从坡面直直砸进了洞道里,碎石和尘土从入口方向喷涌进来。 紧接着一道灰袍身影从烟尘里蹿出,手里拎着一杆铜秤,秤杆上挂着一串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药包。 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弓甩出去的石头,直直朝邓蒙撞去。 "小子撑住!" “老夫来了!” 赵老的声音在洞穴里炸开,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平日里坐在藤椅上剥花生的老头。 第103章炼化神通碎片,龙象之力第二层。 洞口方向又一道身影紧跟着赵老掠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只药箱,身形比赵老高大半头,落地时靴尖在血洼上一点。 整个人借着这点力道弹起来,落在沈舟身侧三步远的位置。 他看了一眼沈舟身上的掌印,眉头拧了一下,然后转头望向邓蒙。 此时正是药王堂堂主孙堂主孙柏年。七品大成,比赵老低了小半阶。 邓蒙看着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嘴角的笑容又扯大了几分。 他站在那里没动,暗红色的宽袍下摆还在往下滴着方才溅上去的血滴。 但那双手已经重新抬了起来。 "一个七品巅峰,一个七品大成。" “两个半只脚踏入棺材的废物而已。” 邓蒙的语气轻松得像是数自己碗里的花生米。 "之前本座在血祭阵里腾不开手,你们两个在宝山县的窝里待着,本座也就没去找你们。" 他活动了一下那只完好的左手手腕。 "如今你们自己送上门来,倒省了本座一趟脚程。" 赵老拎着铜秤站在沈舟前面,秤杆上那串药包还在晃荡。 “没事吧,好徒儿。” 他侧头看了一眼沈舟,目光在左肋的掌印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 “没事师父,我还能打。”沈舟面色苍白,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笑道。 "孙堂主," 赵老说道。 “这姓邓的先交给你,我把这小子往后拖一段。" 孙柏年没有接话。 他只是把代表堂主身份的令牌从腰上解下来,随手丢在地上。 然后两袖往上一翻,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旧伤疤。 那些疤痕层层叠叠,像是老树的年轮一样分布在皮肤上。 最深处的一道从腕横贯到肘,皮肉翻卷过后愈合的痕迹泛着淡白色的光。 这正是药王堂的招牌横炼武学——年轮炼体法。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赵老身侧。 邓蒙看着他们,笑了一声。 "以为两个人就能填住这个窟窿?" 他一步踏出。 整座洞穴的地面跟着震了一下,那些横陈的尸体被这股震动掀得动了动位置,像是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被浪又推了一下。 暗红色的气浪从邓蒙周身喷涌而出,比方才血祭时浓郁了何止一倍。 空气中的血腥味猛地加厚,几乎凝成了实质。 这已经半步踏入六品凝元境了。 赵老的脸色变了。 孙柏年的眉头也皱紧了。 “不好对付啊!” 他看着邓蒙周身涌动的暗红色气劲,缓缓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 "半步六品凝元境的全力一击。" 孙柏年低声说,"老赵,咱们得撑住前三息。" 赵老没有回答。 他把手里的铜秤横握在胸前,秤杆上那串药包哗啦一声散开。 露出里面装的不是药材,而是一排拇指长短的银针。 下一刻,邓蒙的掌力已经到了。 暗红色的掌风像一面墙朝两人压下来,赵老和孙柏年同时抬手迎上。 铜秤顶在掌风最厚处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秤杆弯成了弓形。 那排银针齐齐震颤,有几根直接被震飞了出去钉进旁边的岩壁里。 孙柏年的双掌按在赵老后背,药气顺着掌心灌过去,铜秤上的银针重新稳住了。 暗红色的掌风被架住了。 但赵老的膝盖弯了一寸,脚下的地面裂开几道细缝。 "快!" 赵老咬着牙喊了一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徒儿,快去拿神通碎片,快!" 沈舟看着他们。 赵老的铜秤还在吱吱作响,孙柏年的脸色从青灰转成苍白。 两人架住邓蒙那一掌之后,邓蒙的第二掌已经开始蓄力了。 他一打二甚至处于上风! 沈舟没有犹豫。 他转身朝石台扑过去。 逐风裂空步全力运转之下,五步距离半息就到。 石台上那块神通碎片表面的红光已经暗了大半。 只剩下最中间一小团还在微弱地跳动,像一颗快熄灭的炭。 邓蒙看着他的动作,嘴角扯了一下,不由嗤笑一声。 “天真...” 他没有阻拦。 甚至掌力都收回了半寸,给赵老和孙柏年留出喘息的空间,像是故意让出那条路给沈舟走。 "拿吧。" 邓蒙的声音从掌风后面传过来,带着一丝从容的讥诮。 "本座在这块神通碎片上花了半年的功夫,你以为拿起来就走得了?" 他偏了偏头,露出腰间挂着的一只巴掌大的铜盘。 盘面上刻着细密的纹路,中心嵌着一枚极小的血色晶石,此刻正微微发亮。 "此乃感应罗盘。” “只要这枚神通碎片在方圆百里之内,它就能找到。" 邓蒙的语气像是在介绍一件随手的小玩意儿。 "你就算跑回宝山县,跑到府城,跑到天涯海角,本座照样能找到你。" 他笑了一声。 "况且,你拿走了又能怎样?” “本座花了半年血祭都只能慢慢磨开它的封禁,你一个八品,难道还能当场炼化了它不成?" “当真是无比天真。”邓蒙不由的摇了摇头。 但此时沈舟的手已经按上了碎片。 当他指尖触到碎片表面的瞬间,滚烫的热流沿着掌纹往里灌。 但这一次跟之前不一样。 那股热流没有在他经脉里乱窜,而是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直直朝着丹田深处沉下去,精准地落在那道龙象之力的热意上。 然后两块热意撞在了一起。 像是两块石头同时落进同一片水面,波纹交叠的瞬间荡开的不是涟漪,是一道沉默的冲击波。 沈舟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猛然收缩。 一道金色的光从眼底深处爆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他感觉丹田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对。 是开辟了。 那块碎片的表面在融化,但融化的方式跟邓蒙血祭时完全不一样。 血祭是外力硬凿,一层一层敲碎外壳。 而此刻碎片是主动在瓦解,像是在外漂泊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家门。 先是从边缘开始一片一片剥落,最后化作液态的金色光流顺着他掌心的纹路往里渗。 那种速度。 比邓蒙血祭时快了何止十倍百倍 碎片在几息之间就缩小了一圈。 暗红色的外壳褪去之后,露出里面金色的内核。 那片金色接触到沈舟掌心的瞬间猛地炸开一道光,把整座洞穴映得亮了一瞬。 “这怎么可能!” 邓蒙的笑容僵在脸上。 第104章绝世天资,再入神通界。 邓蒙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石台上飞速消融的碎片,看着沈舟掌心流淌的金色光纹。 最后看着沈舟眼底越来越盛的金光,邓蒙面容狰狞恐怖,怒吼道。 "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炼化神通碎片!" “好机会!一起上。” 而邓蒙刚开口,赵老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手中铜秤就趁着他收力的空隙往前顶了三寸。 孙柏年的双掌跟着压上去,两人合力把暗红色的掌风推开了半尺。 邓蒙后退了一步,靴底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痕。 但他的目光还死死的钉在沈舟身上。 此时神通碎片已经融了大半。 一股金色的光流顺着沈舟的右臂往上攀爬,在肩头盘旋了一圈之后沉入胸腔。 沈舟能感觉到丹田里那股热意正在膨胀、凝实,从一个模糊的气团逐渐成形。 原本残缺的龙象之力正在被补全,像是一幅没画完的画被人一笔一笔填上了颜色。 而下一刻,沈舟的意识又坠入了那片苍茫大地,而且比上一次更加猛烈。 天空不再是灰色的,是一片浓稠的暗红,像是整片天都在燃烧。 远处那座漆黑巨山还在。 但沈舟比上一次看到的更近,近到他一眼就能数清山体上每一道裂痕。 沈舟低头看着自己的身躯。 这一次身躯比上一次更大了。 四肢粗壮如柱,暗金色的鳞片在暗红天光下泛着冷铁般的光泽。 一条长尾拖在身后,尾端不再是锤形,而是长出了一排倒刺,像是狼牙棒。 脚掌轻轻的踩在地面上,碎石在蹄下直接化为粉末。 他感觉胸腔里那股力量在翻涌。 比上一次猛了不止一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彻底开了闸。 气血奔涌的声音像一条大河在耳中轰鸣。 之前算是幼年远古龙象,而现在是成年的远古龙象。 沈舟迈开步子。 这一脚踏下去,大地不是开裂,而是塌陷了。 方圆数十丈的地面齐齐下沉,碎石和尘土腾起一道巨墙,遮住了半片天空。 远处那座巨山的山体跟着颤了一下 随后无数石块从山腰滚落下来,撞击声像密集的闷雷滚过山谷。 沈舟忍不住仰天长啸。 那声音比上一次更雄厚,像是天和地之间有什么东西被这声啸震得错位了。 云层里那些盘踞的巨影被这一声惊得四散飞窜。 甚至有几条比他身体还大的黑色怪鱼从云中坠落下来,砸在地上摔成肉泥。 这一次他不需要朝山走去。 他伸出长鼻,隔空一吸。 那股吸力比上一次强了何止十倍,空气像是被抽成了真空。 远处那座巨山的山体开始崩裂,大块大块的岩石被剥离出来,顺着吸力朝他飞来。 那些石块在他面前停住,悬浮在半空,像是一圈被驯服了的陨石。 沈舟轻轻甩尾。 尾巴带着几十万斤的力道横扫出去,那些悬浮的石块被这一尾全部打碎,碎成齑粉,在他身周形成一圈暗黄色的雾。 尾巴扫过之后,余劲不散,继续往前撞在那座巨山上。 整座山从中间被抽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山体往两侧歪斜,像是在无声地崩塌。 他又抬头望向天空。 那片暗红色的云层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竟然一条比他身躯还大的龙形黑影在云中翻涌,鳞片在火光中一闪一灭。 沈舟没有犹豫。 他四蹄踏地,整个人像一颗被投石机甩出去的铁弹,朝着那道龙形黑影撞上去。 半空中他张开巨口,暗金色的光芒在喉间凝聚,汇聚成一道光束射入云层。 云层被那道光束贯穿了。 暗红色的天幕上开了一个巨大的洞 洞外是无尽的金色光芒倾泻下来,照在大地上,像是破晓的曙光刺穿了永夜。 “吾乃永夜龙王....” 最终那道龙形黑影在金光中化作无数细碎的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每一片碎片都带着龙象之力的气息。 沈舟的身体在金光中缓缓落回地面。 他站在那片被光束照亮的土地上,感觉到体内那股玄奥的力量。 然后画面碎了。 沈舟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洞穴里,手里空空如也。 那块碎片已经彻底融进了他的体内,石台表面光滑如新,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外表没有变化,皮肤下面没有金光流淌,骨骼没有脆响,肌肉没有膨胀,跟方才远古龙象的形态完全是两个世界。 但他能感觉到。 丹田深处那股力量沉甸甸地压着,比以前重了不是一两分,是翻了几倍。 面板上那行字已经变了。 【残缺神通:龙象之力(第二重)】 【效果:力量增幅,当前可爆发五万斤之力】 沈舟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 五万斤。 七品真气境大成的力量门槛是一万斤,六品凝元境的门槛是五万斤。 此时他一个八品巅峰,还没踏入七品,已经把力气堆到了六品初期的层次。 神通之威,当真是恐怖无穷。 沈舟攥了一下拳。 指节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不是骨节摩擦的脆响,是肌肉和骨骼本身在承受力量时发出的那种低鸣。 邓蒙还在那边面色狰狞的看着沈舟。 但沈舟抬起头看向邓蒙的时候,感觉不同了。 方才他看见邓蒙周身涌动的暗红色气浪,还觉得那是一座压过来的山。 此刻那座山好像矮了一截,或者说他自己的地基忽然抬高了不少。 赵老和孙柏年还撑在原地。 赵老的铜秤已经彻底弯了,孙柏年的嘴角也渗出血丝。 两人架着邓蒙的掌力,膝盖快要跪到地上。 V此时邓蒙站在原地,看着石台上空无一物的表面,又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只铜盘。 盘面上的血色晶石已经彻底暗了,像被掐灭的烛火。 神通碎片已经没了,这罗盘也一点用也没饿 "你……炼化了?" 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之色,忍不住怒吼道 沈舟转过身来,眼底的金光还没完全褪去。 他看着邓蒙,胸口那股新生的力量还在翻涌,像一条刚刚拓宽的河,急着要找出口。 "没错,这血祭花了你半年。" 沈舟缓缓开口道。 "而我只用了十息。" “你我天资天壤之别。” 第105章围杀邓蒙,肺腑之言。 邓蒙死死的看着沈舟。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的东西终于彻底烧了起来。 "你我天资天壤之别?"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你一个八品巅峰的小药师,跟本座谈天资?" 他往前迈了一步。 一股暗红色的气浪从他周身猛地炸开,比方才更浓、更烈,像一层燃烧的血雾裹在他身周。 地面上那些尸体的残骸被这股气浪掀得翻了几圈,碎骨和干涸的血块四散飞溅,打在岩壁上噼啪作响。 "你以为炼化了神通碎片就完了?" 邓蒙的左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里暗红色的气劲旋转凝聚,像一个缩小的漩涡。 "等本座把你杀了,放干你的血,拿你的血肉重新布阵。” “神通之力照样能转出来。” “只不过多费一道手脚罢了。" “该死,那是本座的神通!” 赵老的铜秤挡在身前,秤杆上的银针已经掉了一大半,剩下的几根歪歪扭扭插在秤面上。 孙柏年的双掌从赵老后背收回来,年轮炼体法催到极致,双臂上的疤痕泛着刺目的白光。 两人同时往旁边撤了半步,给沈舟让出正面。 沈舟没有退。 “试试这五万斤的龙象之力!” 他左脚前踏,逐风裂空步全力催动,整个人迎着邓蒙的掌风撞了上去。 八品巅峰的气血翻涌而出,在龙象之力第二重的增幅下化作一道灼热的洪流,将迎面扑来的暗红色气浪硬生生顶开了一道口子。 小成级别的断岳碎心掌。 这一掌比方才的每一掌都沉。 五万斤的力道从丹田涌出,沿十一条经脉层层传导,汇聚在掌缘,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痕。 掌面劈进暗红色气浪里,不像上次那样像刀切湿泥。 这次像一把重斧劈开了枯木。 “什么?” “力量怎么这么大?” 邓蒙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咬着牙抬起左掌迎了上去,暗红色的掌力裹着半步六品的全部修为,跟沈舟的断岳碎心掌撞在一起。 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洞穴里炸开一道沉闷的轰鸣。 无数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地面上的血洼被震得齐齐跳了一下。 “不愧是半步踏入六品凝元境的魔教教主。” 沈舟猛的后退了两步靴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沟,右掌发麻。 “这便是神通的力量吗?” “八品通脉境武者依靠神通之力竟然能能和我这个七品 邓蒙也退了半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掌。 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一道红痕,正在慢慢扩成一片青紫。 要知道孙堂主和赵老两人一个七品真气境巅峰、一个七品真气境大成的武者都没能让他受伤。 而此时一个八品巅峰的小子竟然将他打伤了。 神通之威,令邓蒙嫉妒的面目扭曲。 因为这本该归他! 邓蒙抬起头看着沈舟,暗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真实的动摇。 "数万斤的力量……" 他低声道。 "你一个八品而已,我就不信杀不了你。" 而沈舟没有回答。 他甩了甩发麻的右手,重新握紧拳头,又往前踏了一步。 “我一个人杀不死你,那就群殴。” 这一次赵老和孙柏年同时动了。 赵老的半截铜秤从左侧横扫过来,秤杆上最后三根银针脱离秤面,化作三道银光钉向邓蒙的后背。 孙柏年的右掌从右侧推上来,年轮炼体法的白光裹着掌力,封住邓蒙的退路。 三人呈品字形合围。 “想杀我!就凭你们?” “都给我留在这里吧。” 邓蒙怒吼一声,双手同时推出,暗红色的气浪朝四面八方炸开。 先是赵老的半截铜秤被震飞脱手,孙柏年后退三步撞在岩壁上,嘴角的血又涌出一股。 但沈舟的第三拳已经到了。 这一拳势大力沉,无可睥睨。 随后这一拳狠狠的砸在邓蒙的腹部。 五万斤的力道瞬间透过拳头灌进去,邓蒙的身体下意识弓了一下,暗红色的气浪猛地暗了一瞬。 “噗!” 紧接着他张了张嘴,一口黑血涌出来,喷在沈舟的袍子前襟上。 "你!" 而沈舟没有停下。 他面容严肃,第四拳跟上,砸在邓蒙的胸口,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不,我不会死的..” 邓蒙的身体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石台边缘。 整个人歪倒在石台上,宽袍散开,露出下面嶙峋的躯体。 他仰面躺在石台上,看着洞穴顶部那些垂落的钟乳石,暗红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涣散的迹象。 "本座……" 他的声音已经很轻了,带着血沫翻涌的气音。 "准备了半年的血祭……" “竟然为你做了嫁衣。” “我不甘心啊!” 沈舟站在他面前,右拳的骨节裂开几道口子,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低头看着邓蒙,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的血祭用了一百多具活人。" 沈舟说。 "你该死!" 邓蒙的眼珠转了一下,看着沈舟,嘴角扯了一下,笑着说道。 “我该死?呵呵,你们这群人有脸对我说这句话。” "你们……都说我天意圣教是魔教……" 邓蒙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一盏快烧完的油灯。 "那你们知不知道……在青州那边……” “堂堂大胤朝廷为了抢一道完整的神通……让半个青州旱了整整一年……" “导致百万人成了灾民,甚至死了数十万人。” “这是正,是邪? 他的目光越过沈舟,落在洞穴顶部那些钟乳石上,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而我们天意圣教却在青州施粥救灾,救了十万灾民。" “那我们算正算邪?” 他的笑声更轻了,像是气已经不够用了。 "你们药王堂……收的药材……有多少是从灾民手里低价买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都是吃人……大家谁比谁高贵……" 邓蒙说完这句,眼睛里的光终于彻底散了。 此时他嘴角那半丝笑容还挂在脸上,没有收回去。 最后人已经没了动静。 此话说完,整个洞穴里瞬间安静下来。 第106章隐藏据点,收获满满。 洞穴里安静下来。 “正与邪?” 沈舟脸上带着迷茫之色,站在原地,右拳的伤口还在往下滴血。 一滴一滴落在暗红色的地面上,和那些已经干涸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低头看着邓蒙的脸。 那双向来又冷又亮的暗红色眼睛此刻浑浊而空洞,嘴角的笑容像一道裂痕。 赵老没有出声。 他知道这话对沈舟冲击有点大,但赵老知道沈舟脑袋会拐过弯的。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半截铜秤,秤杆弯得不成样子,银针一根不剩。 “老家伙啊...” 赵老把断秤握在手里看了两息,叹了口气然后随手别在腰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孙柏年靠着岩壁坐着,年轮炼体法的白光已经褪了,露出手臂上那些层叠的旧伤疤。 他没有看邓蒙的尸体,目光落在自己膝盖前方的地面上,像是在看那滩血洼里自己的倒影。 沈舟站了很久。 他没有反驳。 赵老没有反驳。 孙柏年也没有反驳。 青州大旱一年的事,他听谁过。 两年前有药材商从青州那边逃难过来,在药王堂歇脚的时候说过一些。 说那边饿死了很多人,朝廷的救济粮运不到下面,沿途关卡层层剥皮,一袋米到灾民手里只剩半碗。 当时他只当是远方的故事听了一耳朵,没往深处想。 但天意魔教在青州救人这件事,他第一次知道。 低价收药材这件事,他在药王堂干了将近一年,从农户手里收的药材价格比市价低三成。 众人说过这是行规。 他也没想过那三成利是从谁身上抠出来的。 赵老走到他旁边站定,看着石台上邓蒙的尸体。 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 "他说得不算错。" 沈舟转头看了赵老一眼。 赵老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邓蒙那张脸上。 "药材商人从农户手里收药,压价是规矩,天下的堂口都这么干。” “没人觉得有问题。" 他顿了一下。 "但他说对了。天意教是不是魔教,朝廷是不是正道。” “这些事情,不是几个名字就能说清的。" “很复杂,这个世界没有单纯的黑和白,只有模糊的灰。” 孙柏年从岩壁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走到石台另一边,低头看着邓蒙,沉默了半晌。 "这些尸体就地掩埋吧。" 孙柏年说道。 "一百多具尸体的后事也要有人料理。” “就论这点你说他该不该死?" 沈舟看着邓蒙那张已经没了生气的脸,暗暗思考着。 他听过不少的道理。 有的是药性配伍的道理,有的是为人处世的道理。 但从来没有哪句道理告诉他,行善的人一定有好下场,作恶的人一定有恶报。 这个世界比药方复杂得多,一剂药下去有人活有人死,有时候不是方子开错了,是病本身就治不了。 天意魔教救了几万人也好,朝廷让半个州旱了一年也好,这些事情他管不了。 他只有一双拳头,一条命,练了功就去打该打的人,学了医就去治能治的病。 邓蒙血祭那一百多具尸体是真的,这是他亲眼看见了。 邓蒙杀人布阵是真的。 他出拳打断血祭,也是真的。 至于别的事情——朝廷的账、魔教的账、药王堂压价收药的账。 沈舟都深深记在脑子里,但不会让那些账压住他的拳头。 他只需要在自己看见的时候,能拦就拦。 沈舟低头看着邓蒙那张已经没了生气的脸,看了几息,把右拳收进袖子里。 "该不该死的,我判不了。" 沈舟释然着说道。 "但他血祭了一百多个人,这件事我看见了,我得拦住。" “仅此而已。” 孙柏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下去。 “这里恐怕不仅仅是一个血祭之地。” 赵老拿着断秤在洞穴里走了一圈,铜杆尾端敲了敲几处岩壁。 走到西北角的时候,声音突然变了。 从闷响变成空响,像是石头后面是空的。 "这后面有东西。"赵老眼前一亮。 孙柏年走过来,伸手在赵老敲过的那片墙面上摸了摸。 指腹沿着墙缝划了一圈,在某处停住了,他用力往里按了一下。 墙面无声地退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一间凿出来的密室,大约两三丈见方。 “里面别有洞天啊!” 孙柏年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回头看了看赵老,又看了看沈舟。 "邓蒙把这里经营成据点了。" 他低声道。 "这里恐怕已经不只是血祭台了,而是是正儿八经的据点。” “有存粮,有药材,有银钱储备。" 沈舟点了点头,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 此时石台上三只青瓷盒子码放整齐,墙角码着几只木箱,有几袋药材摞在旁边,袋口用麻绳扎得紧实。 密室的凿痕规整,边角抹了灰泥防潮,显然不是临时挖的,是花过心思经营的地方。 "这不像他一个人能弄出来的。" 沈舟猜测道。 "少说要几十个人干上两三个月,才能把这里修成这样。” “他手下还有不少人。" “或许知道这个据点的人已经死了..”沈舟想着台上的那些尸体,不由有些毛骨悚然。 赵老在密室入口蹲下来,用断秤拨了拨地上的灰土,露出一道浅浅的凹槽,槽底的磨损痕迹很新,像是有什么柜子经常被拖进拖出。 "孙堂主说得对,这不是临时的窝点。” “邓蒙想把这地方当成长久的根基来用的。" 孙柏年走到墙角那堆银锭旁边,掂了掂分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金银不算特别多,但比一个分教主该有的家底厚。” “这些药材也是,有三四味不像是他自己能用上的,更像是留着换东西的硬通货。"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那三只青瓷盒子上。 赵老走过去揭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干草,草中间嵌着一株红褐色的灵芝,伞盖饱满,边缘泛着一圈淡金色的纹路。 他又打开第二盒,是一株根须完整的血参,第三盒里躺着一支龙骨草,草茎通体泛红,断面的纹路清晰得像年轮。 "天南灵芝,七叶血参,五十年份龙骨草。" 赵老把盒盖轻轻合上,转头看着沈舟,笑着说道。 "这三味药加在一起,你最后那条经脉的关隘,至少有七成把握能冲过去。" 第107章炼制通脉破障丹。 "邓蒙的人手不会只有洞里这些。" 赵老此时面色严肃的说道。 "他有据点,就有门路进出宝山县。” “如今他死了,他手下的人迟早会发现这里出了问题。” “咱们得在那些人反应过来之前,把这里清理干净。" 沈舟点了点头。 赵老又把那三只青瓷盒子用一块干布裹好,递给沈舟,拍了拍手上的灰。 "药材你带走。” “金银和普通货留给铁手帮处理,他们那边走账快。" 孙柏年看了一眼那堆银锭,又看了一眼密室墙上那道暗门,沉默了两息,然后说了一句: "这个据点,不像是邓蒙一个人的。” “断魂护法死后,他应该也在防着天意教总坛那边派人来查。" 几人谈论了一小会儿。 沈舟站在石台前,看着那三只青瓷盒子,疑惑的说道: "师父,这三种药材凑在一起,有什么讲究?" 赵老把盒子重新盖上,手指在盒盖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掂量如何说。 他抬头看了沈舟一眼,嘴角动了动,慢悠悠地开口: "天南灵芝补气,七叶血参养血,龙骨草贯通经脉。” “这三味药单用各有好处,但合在一起,是'通脉破障丹'的主材。" "通脉破障丹?这是什么丹药。"沈舟脸上有些疑惑。 赵老笑了笑,缓缓说道。 “如今你体内最后一条正经壁垒厚重,寻常苦修、丹药都难以撼动。” 但这通脉破境丹药性醇厚霸道却又温和内敛,精准专攻经脉关隘。 “待丹药炼成,你吞服炼化,借着丹药药力冲刷经脉,打通最后一条正经、圆满十二经脉毫无悬念。” “十二正经尽数贯通之后,便是八品巅峰的圆满之境,届时再顺势突破,踏入七品真气境。” “自身真气凝练度、肉身强度、战力底蕴,都会迎来脱胎换骨的蜕变。 孙柏年闻言由衷一笑: “沈舟,你此番真是天大的机缘。赵老亲自炼丹,稳妥至极,你苦修许久的瓶颈,终于有望彻底打破了。” 沈舟闻言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三只木盒之上。 他修习武道、兼修医道已有半年多,自然清楚自身修为的桎梏所在。 他早已稳固八品真气境巅峰修为,十二正经十一条经脉尽数贯通澄澈。 唯独最后一条隐脉壁垒坚硬如铁,数次冲击皆是无功而返。 这道关隘,便是他卡在八品、迟迟无法踏入七品真气境的最大阻碍。 "你应该没有用过专门用来打通十二正经最后一条的丹药吧。" 听到此话,沈舟摇了摇头,他只用过通脉丹。 "此丹品阶不算太高,只是四品丹药。” “但它的药性专一,不需要多高的修为就能承受,正适合你现在的状态。" 赵老说完这句话,把那三只盒子拢到一起,用干布仔细裹好,抱在怀里。 "你师父我别的本事没有,但好歹是个上品药师。" "等回去我开炉炼一炉。” “等药成之日,就是你打通最后一条经脉、踏入七品真气境之时。" 此言一出沈舟心中骤然一震,眼底涌起浓浓的动容。 四品丹药何其珍贵,上品药师亲自开炉炼丹,更是天大的机缘。 寻常武者穷尽半生积蓄,也未必能求得四品丹药一粒。 赵老此番许诺,无异于赠他一场逆天机缘。 沈舟心甘情愿的对着赵老深深躬身,神色恭敬诚恳: “多谢师父厚爱栽培!” “徒儿不必多礼。” 赵老抬手虚扶,笑着摆了摆手。 “沈舟你性子沉稳,杀伐有度、心存仁善,值得这一场造化。” “待丹药炼成,你突破七品之后,未来武道之路,只会越走越宽。” 沈舟走过去,从赵老手里接过那包药材,自己抱在怀里。 "回去之后我先把药性配一下,看看要不要添几味辅材。" “此地据点先清点封存,妥善掩埋百余逝者遗体。” “待诸事了结,我们即刻返程药王堂,开炉炼丹,助你破境! 赵老一边说一边往洞口走。 "辅材药王堂库里都有,不需要另寻。” “快的话五天开炉,慢的话七天。" 沈舟则是跟在赵老身后。 两人随即出了洞口。 洞道入口处的月光比方才亮了一些,像是云层散开了。 赵老站在土坡上,把那根断秤从腰后抽出来看了看,叹了口气,又别了回去,迈步朝县城方向走去。 孙柏年跟在后面,把药箱重新挂回腰间,拍了拍箱盖上沾的灰。 沈舟走在最后面,抱着药材。。 等三人回到药王堂后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泛白了。 赵老没急着休息。 他把那三只青瓷盒子放在柜台后面,又翻出两本泛黄的册子,一本是药材配伍录,一本是他自己写的丹方笔记。 他把两本册子摊开,对着那三株药材比照了半天,时不时拿起笔在旁边的草纸上记几行字。 沈舟靠着柜台站着,看着他师父在晨光里伏案的动作。 赵老写字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纸面上划拉的声音很轻,像蚕在吃桑叶。 "通脉破障丹的主材够了,但辅材差两样。" 赵老头也没抬,说话的时候笔没停. "一味是百年黄精,一味是霜降后采的决明子。这两样药王堂库里都有,我等会儿去库房翻一翻。” “要是年份不够,还得找铁手帮那边问路子。" 沈舟应了一声,没有走。 他站在柜台旁边,看着赵老的笔在纸上一行一行往下走。 赵老写一会儿就停下来,拿起那株天南灵芝对着光看一看,又低头改几笔。 偶尔会自言自语两句,说什么"药性偏寒"、"龙骨草的年份比预期的老"之类的话,声音很小,像在跟自己商量。 孙柏年回来的时候提着一壶热水。 他在院子里坐下,把药箱搁在脚边,掀开箱盖,从夹层里取出两卷干净的纱布。 他看了沈舟一眼,下巴朝柜台方向抬了抬。 "你师父一旦开炉就顾不上别的事。你得负责给他递水端饭,别让他三天不进食把自个儿炼倒下了。” “我知道了,孙堂主。”沈舟点了点头,随后将自身心神沉入熟练度面板当中。 第108章突破中品药师。 沈舟站在院头,缓缓闭上眼,将心神沉入那片熟悉的面板之中。 【宿主:沈舟】 【境界:八品通脉境巅峰(十二正经·十一/十二)】 【神通:龙象之力(第二重) 【技能:基础箭术圆满、追风腿圆满、红线掌圆满、初级识药圆满、初级制药圆满,灵蛇身法圆满、五禽戏大成(200/1500)、断岳碎心掌小成(300/1000)、逐风裂空步小成(300/1000)天意渡世法第三层....】 他的目光先落在境界那一栏上。 十一条经脉的标识后面缀着"已贯通"三个字。 最后一条呈暗灰色,横亘在十二正经的末端,像一道还没被打开的门。 沈舟继续往下看。 五禽戏那一栏最显眼。 整门武学后面标注着"大成",进度条已经走到了将近八成的位置。 下面的细目分列着五式:虎式圆满,熊式大成,鹿式小成末尾,猿式小成末尾,鸟式小成中段。 五式之间的气血运转如今流畅得像一条完整的河,从虎式的刚猛起势到鸟式的轻盈收尾,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他之前练的时候没太在意进度,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熊式那一栏的字已经悄悄变成了"大成"。 大约是断魂护法那一战和洞穴里血祭时反复催动龙象之力。 虎式和熊式作为气血爆发的核心,被那股五万斤的力道反复冲刷,不知不觉间推到了顶。 断岳碎心掌后面的字还在"小成",但进度条已经走了将近七成。 这门掌法从入门到熟练再到小成,每一场战斗都在往前推。 在跟血蝙蝠打的时候用过,跟邓蒙对掌的时候用过,五万斤力道裹着掌缘劈开暗红色气浪的感觉。 他记得很清楚。 恐怕再磨一段时间,突破大成不会有太大阻碍。 逐风裂空步也差不多。 小成进度走了六成多,逐风裂空步的变向和爆发在实战里反复使用之后,脚下的落点越来越稳,变向的间隙越来越短。 他已经不太需要刻意去想步法该怎么走了,身体会自己选择最合适的落脚位置。 沈舟的目光继续往下移,落在最下面那一栏。 灵蛇身法。 这门武学是他中乘武学中最早得到的,比逐风裂空步和断岳碎心掌还早。 当时他从摘星楼刺客只觉得是一门能提升反应速度的中乘身法。 没想过会一直用到今天。灵蛇身法的进度以前一直卡在"大成"的中段,最近也没有刻意去练它。 但此刻那个数字变了。 灵蛇身法那栏后面缀着的字已经换成了"圆满"。 沈舟愣了一下。 他仔细看了一眼进度条,确实已经突破圆满两人。 灵蛇身法偏柔韧灵巧,跟龙象之力的路数截然相反,他这段时间几乎没有主动用过它。 沈舟想了一下,大约是精神秘法的缘故。 天意渡世法打通了眉心关窍之后,他的感知范围和反应速度都上了一个台阶。 灵蛇身法的核心就是"感知提前一步,身体跟着动" 以前他练灵蛇身法的时候总是慢半拍,感知到了,身体没跟上。 现在眉心关窍开了之后,感知和反应之间的那点迟滞被填平了。 这门身法自然而然就走到了头。 沈舟睁开眼,吐出一口气。 五禽戏即将圆满,两门中乘武学快要大成,灵蛇身法已经走到了头。 他的底子比一个月前厚了不止一倍,经脉多通了七条,龙象之力从残缺补到了第二重。 唯一卡住的,只剩最后那道经脉。 只要让他突破七品真气境,恐怕沈舟的实力会有质的飞跃。 如今龙象之力第一层和第二层相互叠加的,也就是沈舟如今有六万多斤的气力。 当真是恐怖如斯。 ...... 一日之后。 清冽的院风扫去心头杂念,沈舟缓缓睁眼,眼底一片澄澈。 六万余斤叠加龙象巨力,圆满的灵蛇身法,精进迅猛的掌法步法,近乎大成的五禽戏,十一脉尽通的浑厚根基。 他如今的底蕴,早已远超普通八品通脉境武者。 横亘在他前路的,唯有最后那一条闭塞的正经,以及卡在八品巅峰许久的境界桎梏。 片刻后,沈舟转身走向药王堂后院丹房。 赵老早已收拾妥当,古朴的青铜丹炉擦拭得一尘不染。 炉底地火温煦恒定,天南灵芝、七叶血参、五十年龙骨草三株主药整齐陈列,数十种调和药性的辅药分门别类,摆放得一丝不苟。 见沈舟到来,赵老神色郑重: “今日老夫便开炉炼制通脉破障丹,你全程观摩,能悟多少,全看你自身机缘。” 话音落,这位宝山县的隐世上品药师正式起炉炼丹。 炼丹首重火候,次重配平,终重心神。 赵老手诀轻引,地火徐徐升腾,以文火炙烤丹炉半个时辰,祛除炉内阴寒浊气。 随后依照千年古方,精准把控时辰,将辅药依次入炉淬炼,中和燥性、调和阴阳。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寻常药师只知按方炼药,死板配比。 可赵老炼丹,随心而变,根据炉中药气的浓淡、药性的强弱实时微调真气火候,每一丝操控都精妙到极致。 沈舟立在一旁,屏息凝神,目不转睛。 他自身早已将初级制药、初级识药练至圆满,熬药、配药、识草的基础功底无比扎实。 可往日修行,他始终停留在“照做”的层面,不懂药理本源,不通丹道玄机。 但此刻观摩上品药师炼丹,一层全新的大门,在他眼前彻底敞开。 何为君臣佐使制衡药性,何为文火养韵、武火凝丹。 何为真气渡炉、神魂锁药。 无数零散的制药经验、识药感悟、配比心得,在他脑海中疯狂交织、融合、升华。 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药道道理,此刻随着赵老的一举一动,变得清晰通透。 丹房之内,浓郁的药香滚滚涌动。 三株绝世主药在炉火中慢慢消融,化作纯粹至极的金色药液,无数辅药精气层层包裹,缓缓凝聚成浑圆的丹胎。 六个时辰转瞬即逝,日夜交替,暮色笼罩丹房。 丹炉之内丹光隐隐流转,只差最后一步凝丹成形。 可就在最关键的收丹关头,变故悄然而至。 赵老年迈,连续六时辰全神贯注渡气控火、凝神锁丹,心神与真气持续透支,一丝细微的真气紊乱悄然浮现。 仅仅刹那的偏差,炉底火候微微失衡,三成药气瞬间溃散消散。 “糟了。” 赵老眉头微蹙,立刻强行稳住心神,倾尽残余真气锁住仅剩的丹胎。 第109章内劲外放,突破七品真气境! 可就在最关键的收丹关头,变故悄然而至。 因赵老年迈,连续六时辰全神贯注渡气控火、凝神锁丹,心神与真气持续透支,一丝细微的真气紊乱悄然浮现。 仅仅刹那的偏差,炉底火候微微失衡,三成药气瞬间溃散消散。 “糟了。” 赵老眉头微蹙,立刻强行稳住心神,倾尽残余真气锁住仅剩的丹胎。 片刻后,炉盖应声开启。 一缕精纯浓郁的丹香冲天而起,驱散满屋浊气。 丹炉正中,静静悬浮着一枚通体金黄、丹纹细密的圆润丹药,灵光内敛,药性醇厚无比。 但本该一炉三枚的通脉破障丹,因方才一丝火候失误,最终只成一枚。 赵老抬手取下丹药,放在玉盘之中,看着唯一的成品,微微叹气: “人老力衰,心神不济,险些废了一炉好药。” “好在丹成四品,药性无损,足够你打通最后一脉、突破境界。” 就在此时,沈舟却有所领悟。 “原来炼丹是这么练的。” 沈舟心神巨震,立刻闭眼查看自身面板,整个人的技能板块已然焕然一新: 【宿主:沈舟】 【境界:八品通脉境巅峰(十二正经·十一/十二)】 【神通:龙象之力(第二重)】 【技能:基础箭术圆满、追风腿圆满、红线掌圆满、初级识药圆满、中级制药初成,灵蛇身法圆满、五禽戏大成(200/1500)、断岳碎心掌小成(300/1000)、天意渡世法第三层】 短短一场炼丹观摩,他不止制药技能完成跨越。 更是直接摆脱了下品药师的桎梏,踏入了江湖中足以受人敬重的中品药师行列! 从前他只能熬制普通汤药、低阶药膏。 如今已能独立炼制寻常修行丹药、调理高阶武者经脉暗伤,药道造诣脱胎换骨。 沈舟缓缓睁眼,眼底满是惊喜与恍然。 他终于明白,为何世人皆说观摩高人悟道、观摩宗师炼丹,是天大的机缘。 量变终成质变,无数日夜的基础积累,在今日上品丹道的洗礼下,彻底完成了升华。 赵老看着神色异动的沈舟,瞬间看透了缘由,眼中露出由衷的笑意:“看来,你这场观摩,收获不小。” 沈舟郑重拱手,语气诚恳:“多谢师父成全,小子侥幸突破药道境界。” “是你自身底子扎实、悟性绝佳,并非老夫成全。” 赵老摆了摆手,将那枚温润的通脉破障丹递到他手中。 “丹药已成,虽仅有一枚,但药力精纯无匹。” “你即刻闭关炼化,借丹药之力,冲破最后一道经脉壁垒,踏入七品真气境!” “是,师父!”沈舟接过通脉破障丹,脸上露出喜色。 掌心之中,那枚丹药温热通透,磅礴的药力静静蛰伏。 沈舟将那枚通脉破障丹小心收入随身玉瓶,再次对着赵老郑重一礼,转身踏入后院的闭关静室。 这间静室干净朴素,无风无噪,专为武者打坐调息、冲击境界所用。 沈舟反手落锁、封住房门,摒尽心中杂念,盘膝稳稳坐于蒲团之上。 他修行的乃是纯正气血武道,只修筋骨、经脉、气血、内劲。 八品通脉境巅峰,便是将人体十二正经打通十一脉,气血流转周身筋骨,淬炼皮肉、壮实脏腑。 可唯独最后一条太阴肺经壁垒坚硬如铁,经脉狭窄淤堵,气血至此便会滞涩不畅,成了他卡在巅峰许久的最后桎梏。 只要打通第十二正经,周身经脉连成闭环,气血周天圆满,便可脱通脉之局限,踏入七品真气境——武道内劲外放之境。 “修炼武道半载岁月,今日该踏入了七品了。”” 沈舟凝神静气,缓缓吐纳,调匀全身翻滚的气血。 片刻后,他取出玉瓶,倒出那枚金黄丹药。 丹体温润沉实,药香醇厚内敛,不带半分仙异飘渺之感,却是纯粹滋养经脉、疏通淤堵、壮大气血的武道宝药。 “今日,便破最后一关。” 沈舟不再迟疑,张口吞入丹药。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雄浑的药力洪流,顺着喉管落进胸腹脏腑之间,瞬间化开,融入浑身血气之中。 没有惊天异象,却有一股沉稳霸道的温热力量,迅速浸透四肢百骸、血肉经脉。 轰! 药力融入气血的刹那,沈舟浑身气血骤然沸腾起来! 原本平稳流淌的血液瞬间加速奔涌,筋骨发热、皮肉发胀、五脏六腑皆被温和药力滋养淬炼。 周身经脉之中,早已纯熟流转的内劲,被药力层层催动、不断壮大、愈发凝实。 沈舟立刻运转天意渡世法,配合周身武学根基,引导汹涌气血,直冲最后一道堵塞的太阴肺经。 武道通脉,最难便是最后一脉。 前十一脉久经打磨,早已宽阔通畅、气血无阻。 唯独这最后一脉常年淤堵,经脉壁膜厚实僵硬,寻常打坐吐纳、苦练拳脚,只能缓慢温养,极难冲破。 但此刻,四品丹药的霸道药力化作最精纯的气血本源,源源不断冲刷经脉壁垒。 第一次冲刷,淤堵松动,经脉发麻发胀。 第二次冲刷,壁膜发硬的旧伤、常年积攒的经脉滞涩尽数化开。 第三次雄浑气血叠加药力轰然冲撞! “嗡——!” 沈舟浑身肌肉微微震颤,体内传来一阵清晰通透的畅响。 那层阻拦他许久的经脉壁垒,寸寸崩开、彻底贯通。 第十二条正经,通! 刹那之间,人体十二正经尽数打通! 周身经脉首尾相接,闭环流转,真正形成大周天气血循环! 原本分散、分段流转的武道气血,瞬间连成一体,从头顶至足底,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再无半点滞涩。 海量药力彻底融入血肉,滋养经脉、壮大气血、凝练内劲。 他的气血总量疯狂暴涨,体魄底蕴层层攀升,八品通脉境的极限屏障瞬间被彻底撕碎! 【八品通脉境巅峰,破境!】 【踏入七品真气境!】 武道七品,谓之内劲成气、气血外放! 通脉境武者,气血只能锁于血肉经脉之内,力量藏于肉身,拳脚再强,也只是近身搏杀。 而七品真气境,气血凝练化为武道内劲,可脱离肉身束缚,透体而出! 就在境界突破的一瞬间,沈舟胸腹鼓荡,浑身澎湃至极的滚滚气血猛然舒张 呼——! 一圈肉眼清晰可见的淡赤色气血劲气,自他周身皮肉毛孔之间轰然喷发。 赤金色劲气缭绕身躯三尺开外,气流翻滚、刚猛厚重,带着武道强者独有的磅礴压迫感,室内空气皆被劲气震得微微动荡。 这便是气血外放、内劲离体! 沈舟闭着眼,细细感受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第110章龙象真劲,脱胎换骨。 沈舟闭着眼,细细感受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全身血肉滚烫饱满,气血充盈如海,每一寸筋骨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十二正经周天循环不休,无需刻意运转,气血便自行流转、绵绵不绝,恢复速度、续航之力、肉身强度,较之从前暴涨数倍。 他五指轻轻一握,掌心便有凝实内劲涌动、鼓荡不休。 心念一动,指尖一缕赤金色气血凝练成型,微微一弹。 嗤! 一缕细微刚劲的气劲破空扫出,将身前地面的细碎灰尘尽数震散,力道凝而不泄、收放自如。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只会近身搏杀的通脉武夫,已然跻身真正的武道好手之列,可御劲伤人、隔空制敌,战力截然不同! 良久,沈舟心神归位,缓缓收功。 周身外放的赤金色气血徐徐回笼,沉回血肉经脉、脏腑骨血之中,归于沉稳内敛。 他睁开双眼,目光清亮沉稳,眉宇间褪去了青涩锐利,多了几分厚重底蕴。 打开武道面板,数据已然焕然一新: 【宿主:沈舟】 【境界:七品真气境初期(十二正经大周天圆满,气血外放)】 【神通:龙象之力(第二重)】 【技能:基础箭术圆满、追风腿圆满、红线掌圆满、初级识药圆满、中级制药初成,灵蛇身法圆满、五禽戏大成(200/1500)、断岳碎心掌小成(300/1000)、天意渡世法第三层】 药道踏入中品药师,武道突破七品真气、修成气血外放。 一日之内,双重脱胎换骨! 沈舟心中激荡,压下胸中振奋,起身推开静室房门。 门外清风拂面,庭院静谧安然。 赵老立于廊下,早在数息之前,便已清晰感知到静室内那股暴涨数倍、浑厚凝练、周天圆满的磅礴气血。 看着出关的沈舟,他眼底不禁浮出一抹欣慰笑意。 不等沈舟开口,赵老缓缓点头: “气血轰鸣,周天圆满,劲气透体外放。” “小子,你,成了。” 沈舟上前躬身,语气恭敬诚恳: “多谢师父赐丹成全,弟子今日顺利冲破最后一脉,突破七品真气境。” 赵老微微摆手,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着焕然一新的沈舟,淡淡开口: “是你自身根基扎得极稳,经脉淬炼扎实,方才能够借丹药之力一举破境。” “通脉圆满,气血外放,自此你才算真正踏入武道修行的正途。” 此时赵老负手立于廊前,目光悠远,看着眼前刚刚破境出关的沈舟,语气缓缓沉凝,开始细细传道解惑。 “你如今踏入七品真气境初期,打通十二正经,修成气血外放。” “看似脱胎换骨,实则只是刚刚摸到武道的门槛。” “武道分九品。” “寻常武者,困在通脉境数年、数十年,一朝破境,便容易心骄气躁,误以为战力大成,实则大错特错。” 赵老抬手,虚指天际,徐徐讲解七品至六品的武道真谛。 “七品真气境,核心唯有二字——蕴养。” “通脉境修脉,真气境修劲。” “你接下来的路,不再是打通经脉,而是日复一日吐纳炼血、打磨内劲、压缩气血。 “将外放的松散气血,反复淬炼、沉淀、凝练,剔除血肉杂气,让周身真气愈发纯粹、浑厚、凝练。” 他顿了顿,目光郑重: “待到真气充盈周身、饱和圆满,量变引发质变,便是六品凝元境的门槛。” “六品凝元,乃是武道第二重蜕变。” “寻常七品武者的真气,终究是气血所化,驳杂浮散、偏重刚猛,有穷尽之时。” “可一旦踏入凝元境,万千真气层层压缩、熔炼归一,便会蜕变为真元。” “真元凝于脏腑、藏于筋骨,厚重精纯、生生不竭,攻防、续航、肉身承载力,尽数碾压真气境。” “真元一出,同阶真气不堪一击,这便是境界质的差距。” 沈舟凝神细听,字字句句铭记于心。 他从前只知境界高低有别,却从未如此透彻知晓七品与六品的核心差异。 经赵老一番点拨,他前路的修炼方向瞬间清晰通透,不再盲目苦修。 赵老看着虚心受教的沈舟,淡淡开口: “你且将周身真气放开,全力展露一番,让我看看你破境后的真气底蕴与品质。” “是,师父。” 沈舟应声颔首,心神微动,不再压制体内翻涌的气血内劲。 嗡! 一声低沉内敛的劲气轰鸣骤然响起。 不同于寻常新晋真气境武者那轻薄散乱、色泽浅淡的赤色劲气。 此刻自沈舟周身毛孔、经脉之中喷涌而出的,是一层厚重璀璨、金光隐隐的赤金色真气! 滚滚劲气笼罩其身三尺方圆,气流厚重如沉铁、奔腾如浪潮。 周身空气被劲气压得微微震颤,隐隐传来低鸣。 真气流转之间,隐隐有一股磅礴霸道、蛮荒厚重的无上巨力蛰伏其中,威严凛冽,震慑人心。 沈舟五指舒展,掌心赤金色真气盘旋流转,凝而不散、稳而不溢,没有半点新生真气的虚浮散乱,凝练程度远超同阶初期武者。 就在这股真气彻底展露的刹那。 一旁从容淡然的赵老,瞳孔骤然猛地一缩! 他周身原本松弛的身形瞬间紧绷,脸上的从容笑意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身为七品真气境巅峰的老牌武道强者,赵老一生阅人无数,见过的天才武者数不胜数,对武道真气的形态、属性、品质,早已烂熟于心。 寻常武者的真气,皆由自身主修功法、拳脚武学淬炼而成。 练刚拳者,真气刚烈霸道; 练柔功者,真气绵柔阴韧; 练轻功者,真气轻灵迅疾。 所有真气,皆有功法痕迹,有迹可循,品质大同小异。 可沈舟此刻展露的真气,完全不同! 这赤金色真气,不偏柔、不偏刚、不疾不徐。 却自带一股镇压一切、厚重磅礴的无上伟力,根基雄浑至极,底蕴厚重如山。 根本不是普通武学功法能够淬炼出来的! 赵老死死盯着沈舟周身流转的赤金色劲气,嗓音都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颤: “这……这不是普通武道真气!” 他跨步上前,双目紧紧凝望着那层特殊真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你的真气之中,藏有巨兽磅礴之力,底蕴、硬度、纯度、爆发力,远超同阶百倍!”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赵老猛然恍然,神色惊撼无比。 “寻常武者,以功法养真气!” “而你……是以无上神通衍真气!” “你修的龙象之力神通,早已浸透你的血肉筋骨,你突破真气境,衍生出的根本不是寻常武道内劲。” “这是龙象真劲!” 第111章天生道种,再见阿禾 一语道破天机! 沈舟心中轰然一动,瞬间了然自身的与众不同。 原来自己今日破境修成的真气,并非天意渡世法、亦不是拳脚武学所化。 而是根植于肉身深处的龙象神通,蜕变衍生而出的专属真劲! 赵老久久无法平复心绪,眼神复杂又震撼地打量着沈舟。 同是七品真气境初期,别家武者真气浮散、底蕴浅薄、后劲不足。 可沈舟的龙象真气,天生品质超脱凡俗,凝练度极高、承载力极强、爆发力恐怖无比。 别人需要千锤百炼、耗费数年苦修才能打磨出的精纯真气,他破境之初便已然成型。 别人蕴养真气、突破凝元艰难无比,极易卡在瓶颈终生不得寸进。 而拥有龙象真气的沈舟,真气底蕴远超常人,未来压缩熔炼、蜕变真元,只会水到渠成、事半功倍。 良久,赵老才缓缓压下心中的惊澜,深深看着眼前的弟子,低声感慨: “得天独厚,天生道种……” “老夫活了数十年,今日才算真正见到何为绝世武道天资。” “你这龙象真气一出,同境之内,你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沈舟听完若有所思,没想到神通还有如此妙用。 赵老收敛心中惊色,看着已然修成龙象真气、根基绝世的沈舟,缓缓摆了摆手,不再多言武道修炼之事。 “你此番突破,武道、药道双双精进,心神紧绷多日,早已疲惫。” “且归家歇息几日,松弛心境、稳固气血,不必日日拘在山中苦修。” “切记,你的龙象真气得天独厚,最忌心浮气躁,安稳沉淀,方能走得更远。” “是,师父。” 沈舟郑重行礼。 师徒二人简短交谈几句,确认好后续修行方向,沈舟便郑重辞别赵老。 望着家中小院,沈舟心底积压许久的牵挂,瞬间涌上心头。 自从回来跟随赵老潜心炼丹、闭关冲境。 他久居药王堂,极少回城。 日夜苦修、炼丹、破境,一晃便是许久。 练武岁月清冷枯燥,可他心里始终记挂着城内小院里,那个静静等他归来的姑娘。 阿禾自小与他相依长大,性子温和软糯、懂事至极,生得小巧清秀、惹人疼惜。 两人一路从山村走到现在。 她从未抱怨他终日苦修、少伴左右,只是安安静静守着属于他们的小家,岁岁等候,温柔如初。 此刻修行落定,武道突破,他归心似箭。 沈舟提气纵身,周身浑厚内敛的龙象真气微微涌动,身形轻快如风,一路下前行。 宝山县繁华喧闹,车水马龙,街巷纵横,一点也没有乱世将至的模样。 沈舟熟门熟路穿过热闹长街,避开人流,拐入一条清静街巷。 街巷深处,一座独门小院落静静坐落于此,白墙黑瓦,院门清幽。 还未走近,隔着半开的木门,沈舟便一眼看见了院里的身影。 深秋午后的暖阳斜斜洒落,铺满整方小院。 院中青石干净整洁,墙角几丛草木虽已入秋泛黄,却被打理得整整齐齐。 阿禾正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针线,安静缝补着衣物。 她一身素净衣裙,身姿小巧纤细,眉眼温顺恬静。 独处小院的日子,她素来安静乖巧,将这个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等他归来。 似是听到了院外熟悉的脚步声,阿禾捏着针线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猛地抬起头,澄澈的杏眼瞬间睁大。 当看到门口那道挺拔熟悉的身影时,少女眼底瞬间褪去所有安静寂寥,骤然亮起漫天星光。 一抹浅浅甜甜的笑意,瞬间攀上她的唇角,温柔又明媚。 她放下手中针线,也顾不上起身整理衣衫,小步快步迎了上来,脚步轻盈,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舟哥!你回来了!” 软糯清甜的声音,轻轻响起,满是喜悦之情。 这一声呼唤,抚平了沈舟连日苦修的所有疲惫。 药王堂闭关多日,日夜与丹火、气血、武道相伴,满心都是修炼、突破、精进的执念,心境始终紧绷如弦。 可踏回这座小院,听见这一声熟悉的呼唤,看到眼前眉眼温柔的少女。 沈舟心底所有锋芒尽数收敛,只剩下无尽的安稳与柔软。 沈舟抬步走入院中,目光温柔落定在她身上,细细打量着许久未见的姑娘。 分开这些时日,阿禾依旧小巧动人、温顺懂事,眉眼清澈干净,半点没变。 只是独自守着空寂小院,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念,此刻尽数化作欢喜。 “嗯,我回来了,阿禾。” 沈舟声音温和,目光融合。 阿禾站在他面前,微微仰着小脸,认认真真看着他。 再别重逢,两人没有生疏,没有客套。 因为自小一同长大、相依相伴的羁绊早已入骨。 哪怕分别日久,相见依旧是最熟悉的亲昵与安心。 阿禾脸颊微微泛红,眉眼弯弯,笑得格外甜,轻轻伸手拉住他的袖口,温温柔柔地道: “舟哥我就知道你快回来了,这几日天天都在盼。路上辛苦了吧?” “快坐,我给你温着茶水,一会还做了你爱吃的菜。” 春风拂面,暖阳正好。 沈舟看着眼前眉眼温柔、满心都是他的少女,心中一片滚烫。 他轻轻颔首,任由她拉着衣袖,缓步走向院中石桌。 “好,我陪你。” 两人吃完饭之后,便早早入睡。 新妻见新夫自然是干柴遇烈火。 一夜无话。 .... 天色微亮之时,窗外透进朦胧的晨光。 床榻之间暖意未消,被褥里还萦绕着两人淡淡的皂香气息 阿禾慵懒的靠在沈舟怀中,整个人软软蜷缩在他宽阔的胸膛里,眉眼松弛,再没有往日的腼腆拘谨。 一夜相守,早已让她彻底卸下了所有羞涩与不安,眉眼间多了几分属于女子的温婉娇媚。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她缓缓睁开眼。 眸中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清澈温柔,抬眼便直直望着近在咫尺的沈舟。 分开的这些日子,日日思、夜夜念。 此刻真实相拥,才觉满心空落尽数填满。 可自从沈舟拜入赵老门下,潜心苦修武道、钻研药道,两人便聚少离多。 沈舟也早已醒了。 他并未动弹,只是微微垂眸,静静看着怀中的少女。 经历一夜温存,阿禾白皙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粉晕,唇瓣温润嫣红,小巧精致的脸庞软嫩动人。 往日里温顺乖巧的眉眼,此刻染着缱绻的暖意,看着格外惹人疼惜。 久别重逢,所有深埋心底的牵挂与惦念,都在这一刻化作绵长的温柔。 沈舟抬手,指尖轻柔拂过她耳畔散落的碎发。 “醒了?” 阿禾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糯细碎。 脑袋微微蹭了蹭他的胸膛,像寻到归宿的小兽,贪恋着独属于他的安稳气息。 “舟哥,你好久没这样陪着我了。” 她轻声呢喃,语气里没有半分抱怨,只有满心的知足与珍惜。 确实很久了。 自从沈舟一心苦修武道,踏入更高的修行之路,便终日在药王堂闭关打磨境界、研习丹道,归来的次数寥寥无几。 往日朝夕相处的时光,成了两人心底最珍贵的念想。 无数个清冷的日夜,她守着这座小院,守着满院草木,安安静静等他归来,从无半分怨言。 沈舟心头微暖,又带着几分愧疚,收紧手臂,将她更紧的搂在怀里,让她完完全全依偎在自己怀中。 “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等了这么久。” 第112章许诺,此生不负卿! 怀中温软在侧,耳畔是少女轻柔的呼吸。 沈舟心中的愧疚愈发浓重。 他一路武道精进,脱胎换骨,从一介普通山中猎户,一跃成为七品真气境强者,更是宝山县药王堂的一位尊贵的中品药师。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山村懵懂少年。 在整个宝山县,赵老地位超然,而作为赵老唯一亲传弟子的他,身份水涨船高,已然是县里各大世家、权贵豪门争相巴结的存在。 而寻常武者一朝得志,便会心态飘浮,贪恋富贵权势。 以他今日的身份地位,若是想要联姻,城中顶尖大族的嫡女任他挑选。 哪怕是富贵人家争相送上门的美妾、三妻四妾,也是唾手可得,无人会置喙半句。 可自始至终,他心里装着的,从来都只有这一个从小陪他吃苦、伴他长大、默默等候他归来的小姑娘。 沈舟低头,鼻尖萦绕着阿禾干净温柔的气息,手臂稳稳箍着她纤细的腰肢,眼神前所未有的郑重、认真。 “阿禾。” 他轻声唤她,语气坚定无比,没有半分儿戏。 “等过几日,我便托媒人,正式上门提亲。” “现在我十六,你十七,早已到了大胤成婚年岁。” “这一世,我沈舟,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你为妻。” 短短几句话,字字铿锵,落在静谧的卧房之中,震得阿禾心神巨震。 她原本软糯依偎在他怀里的身子猛地一僵,一双澄澈的杏眼瞬间睁大。 眸中的水雾未散,此刻却瞬间蓄满了难以置信的悸动。 她微微抬头,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眉眼。 这些日子,她不是没有忐忑,不是没有暗自不安。 她出身山村,无家世、无背景、无修为。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资质平平的寻常女子,性子软、胆子小,不懂武道,不通丹术。 可沈舟不一样了。 如今的沈舟,光芒万丈,年少有为,武道有成,药道惊人,在整个宝山县都是最顶尖的青年人物,前途不可限量。 她私下里不是没有听过街坊邻里、街巷路人的闲谈。 人人都说沈舟气运滔天、一步登天,日后必定高飞远走,前程似锦,将来定然会迎娶名门贵女,坐拥荣华。 而她这个出身乡野、平平无奇的童养媳,或许只是少年落魄时的一段过往,迟早会被岁月、被他的前程抛下。 她懂事,从不敢将这些不安说出口。 更从不敢牵绊他修行的脚步,只能日日守着小院,静静等候,只求能多陪他一时,便已知足。 阿禾从不敢奢求,自己能真的嫁给他,做他唯一的妻。 可此刻,沈舟字字句句,郑重许诺,要明媒正娶,要八抬大轿,要给她堂堂正正的名分。 巨大的惊喜与暖意,瞬间冲垮了她心底所有的自卑与忐忑。 阿禾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抿着唇,眸子亮晶晶的,盛满滚烫的水光,又激动、又欢喜。 整颗心像是被温水彻底泡开,软软的、满满的,再也没有一丝空落。 “舟哥……你……” 她声音轻轻发颤,带着难以克制的哽咽,一时间竟说不出完整的话。 沈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强忍着泪光的模样,心头愈发柔软,低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却无比笃定: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也听旁人说了,我如今身份不同,大可攀附豪门,迎娶世家嫡女,甚至三妻四妾、风流恣意?” 阿禾轻轻点头,睫毛不住颤动,小声呢喃:“舟哥,我……我配不上你了。” 这是她藏在心底最久、最深的心事。 看着自卑怯懦的小姑娘,沈舟心头一紧,收紧怀抱,将她完完全全护在怀中,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与深情: “荒唐!” “就算世间名门嫡女再多,荣华富贵再诱人又如何,都与我无关。” “我沈舟落魄山村、无人看好之时,是你陪着我熬过低谷。” “我日夜苦修、颠沛武道之路,是你守着小家、等我归期。” “我从微末崛起,从不是为了抛弃初心,抛弃陪我长大的人。” “我的前程、我的武道、我的所有荣光,本该就分你一半。” “这辈子,我无需三妻四妾,无需豪门联姻。” “我只要你。” “只娶你一人。” 一字一句,落地有声,赤诚坦荡。 阿禾再也忍不住,眼眶的泪水轻轻滚落。 但这泪水却不是委屈,是极致的欢喜与动容。 此时她所有藏在心底的不安、自卑、患得患失,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阿禾明明哭得眼眶通红,嘴角却拼命上扬,笑得极甜、极幸福。 她伸出细细软软的手臂,用力环住沈舟的脖颈,整个人紧紧贴在他怀里,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小声抽泣又软糯地道: “嗯……我信你……” “舟哥,我一辈子都跟着你。” 她何其有幸。 世人皆羡他少年崛起、风华绝代。 可只有她知道,这个光芒万丈的少年,功成名就,初心不改。 纵使如今身居高位、受人敬仰,拥有无数选择。 却依旧钟情于平平无奇的她,念她、惜她、许诺她一生安稳。 沈舟轻轻顺着她的长发,拭去她眼角的泪珠,眼底满是温柔与笃定。 待安顿好一切,便十里红妆,迎娶他的小童养媳。 此生初心不负,余生岁岁相守。 .... 冀州府城,长生殿。 此地立于大胤北地之巅,殿宇连绵百丈,青砖玉瓦,巍峨凌云,终年云雾缭绕汇聚。 方圆千里之内,武道宗门、江湖势力皆以长生殿为尊,是真正镇压北地的顶级武道巨擘。 殿内深处,一座幽静的听风阁楼之中。 一名白发垂肩、面容儒雅的青衫老者凭窗而立。 他周身气息凝练如水,无半分外放锋芒,看似平平无奇,却是长生殿执掌外域情报、统辖北地附近州县的青玄长老。 一位实打实的五品化罡境巅峰强者。 此刻,案前一封加急密信刚刚拆开,信纸轻薄,寥寥数行字迹。 却是从千里之外的宝山县药王堂,由孙柏年隐秘传讯而来。 密信字迹沉稳,字字惊心: 【宝山县药王堂弟子沈舟,年十六,武道半载修行,八品通脉大成。 身怀上古神通·龙象之力,八品境提前觉醒,可越阶战七品,八品通脉无敌手,两日内连诛四位八品巅峰武者,天资旷古烁今。】 第113章青玄长老,长生殿来人。 青玄长老起初神色淡然。 只当是下方州县又报上来的寻常天才,并未放在心上。 可随着目光一字一句扫过。 他原本平和的眉眼骤然一凝,原本松弛的身形瞬间绷紧。 “什么?” 阁楼之内,瞬间寂静无声。 窗外吹拂的晚风仿佛都骤然停滞。 “十七六……八品大成?” “武道修行只修炼了半载?” “八品境,提前觉醒神通?!” 青玄长老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愕。 他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要知道他执掌长生殿外务数十年,阅尽北地无数武道天才,见过年少成名的翘楚,见过底蕴惊人的世家传人。 可从未听闻过如此逆天诡谲的武道进度! 武道修行,循序渐进,亘古不变。 寻常武者,苦修三五年踏入八品已是天资卓绝、万人挑一。 能在十七岁前踏入八品,便可入长生殿备选名录,堪称一方天才。 而此人,半载武道修行,十六岁入八品,已是颠覆常理。 更可怕的是——八品觉醒神通! 神通,武道至高秘力,脱凡入圣之根基。 北地公认铁律:武者至少踏入六品凝元境,肉身圆满、气血归一,方有一丝丝契机触碰神通门槛。 哪怕是长生殿那位镇压一州的太上长老,也是六品凝元圆满之后,方才觉醒本命神通,已然冠绝北地百年。 可这个沈舟,区区八品通脉境,气血未凝、经脉未满,竟然提前觉醒了完整神通! 还能凭借神通之力,越阶斩四尊八品巅峰,横跨数个经脉差距,逆势碾压。 “旷古奇才……当真旷古奇才!” 青玄长老指尖微微震颤,捏着信纸的指节微微收紧,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若此事为真,此子便是千年不遇的武道天纵之才! 未来踏入抱丹、登临神通境,几乎板上钉钉。 假以时日,绝对能成为比肩太上长老的顶尖强者,撑起整个北地武道格局。 可震愕过后,多年身居高位的审慎与沉稳,瞬间压下了心中的惊澜。 青玄长老眉头微蹙,目光沉了下来。 “不对。” 他缓缓摇头,眸光深邃。 “天底下从无如此离谱的天赋,太过反常,便是虚妄。” “半载武道破八品,通脉境觉醒神通,越阶四杀巅峰武者……一桩两件是机缘,桩桩件件皆是逆天,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他混迹武道百年,见惯了江湖骗局、谎报功绩、以讹传讹。 也见过无数人为攀附权贵、博取上位,刻意夸大弟子天资。 宝山县不过区区边陲小县,弹丸之地,从未出过顶尖武道人才。 忽然冒出一位逆天绝世、颠覆武道常理的少年天才,任谁都难以第一时间全然信服。 “药王堂孙柏年素来沉稳谨慎,从不虚言谎报,想来不是无的放矢。” “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若是假消息,我长生殿贸然惊动、破格招揽,只会沦为北地各大势力的笑柄。” “可若是真的……此子绝不能错过,更不能怠慢!” 青玄长老心思飞速流转。 此事太过重大,真则为绝世至宝,假则为一场闹剧,万万不能草率行事,更不可打草惊蛇。 一旦消息泄露,被北地其余邪门、魔教势力提前得知,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扼杀、掳掠沈舟,后患无穷。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不能亲自动身,不可动用高层人手,更不能公开调查。 需遣一名沉稳、低调、实力足够的好手,隐秘前往宝山县,暗中查探、亲眼印证。 青玄长老转身,对着阁楼门外沉声开口: “传我令,召黑恪入阁。” 门外一道低沉的身影躬身应声:“是。” 不过数息,一名身着黑衣、面容普通、气息内敛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阁楼。 男子身形挺拔,容貌毫无特点,丢在人群中便会瞬间淹没,最擅长隐匿行踪、暗中查探。 正是长生殿外务执事——黑恪。 修为稳稳卡在六品凝元境后期,心境沉稳,行事缜密,杀伐果断。 常年游走北地各州,处理隐秘事务,探查情报、核实人才,从未出过差错。 黑恪垂手躬身:“长老有何吩咐?” 青玄长老将手中密信折叠收好,目光凝重,低声吩咐道: “你即刻动身,隐秘前往宝山县。” “无需张扬,不亮长生殿身份,不接触药王堂高层,更不可惊动任何人。” “你的任务只有一件——暗中查实宝山县少年沈舟的一切。” “核实其年岁、修行时长、真实武道境界、是否真觉醒龙象神通,以及越阶斩杀四名八品巅峰武者的全部实情。” “细细探查他的根骨、心境、心性底蕴,一丝一毫都不得遗漏。” 黑恪眼神一凛,郑重颔首:“属下遵命。” 六品凝元境,放眼整个宝山县,已是碾压一切的顶尖战力。 让一位凝元境执事亲自远赴边陲小县探查一人,足以见得长生殿对此事的极致重视。 青玄长老望着窗外遥遥望向南方宝山县的方向,语气深沉: “切记,全程隐匿,不得打草惊蛇。” “无论真假,查探完毕,即刻回殿复命,不得擅自做主、不得私下接触、不得透露半点风声。” “此子若是真有逆天之才,便是我长生殿未来之栋梁,北地武道之大幸。” “若是虚假,也好早早厘清,杜绝流言四起。” 黑恪沉声应道:“属下谨记长老吩咐,必不负命。” 没有多余言语,他躬身一礼,身形微微一晃,气息彻底收敛。 随后整个人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退出阁楼。 片刻之后。 一匹快马悄然驶出长生殿后门,避开所有正门人流,趁着暮色风雪,一路朝着南方宝山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14章大婚之日,喜结良缘。 整个冀州风雪沉沉。 青玄长老一纸密令送出,黑恪隐入暮色风雪,快马南下,秘赴宝山县。 北地高层无人知晓边陲动静,冀州武道各界更是风平浪静。 只因药王堂自始至终死死封住了所有绝密消息。 半载破八品、通脉境觉醒神通、越阶四斩八品巅峰和半步六品。 这些足以震碎整个冀州武道认知的逆天战绩,被孙柏年亲自下令彻底封锁,严禁外泄半分。 对外,药王堂只放出去一句轻飘飘的消息——双喜临门。 其一,沈舟苦修半载,成功突破七品真气境,踏入中层武人之列,天资斐然; 其二,少年有成,初心不负,定于吉日与阿禾成婚,缔结良缘。 七品真气境,在整个宝山县、乃至周边数县,已然算得上年轻一辈顶尖水准, 已经足够惊艳了,却又不至于太过离谱、引人窥探忌惮。 既抬高了沈舟的声名,又完美掩盖了他真正逆天之资,恰好护住了他一身底牌。 也正因消息被层层过滤、刻意压低,此刻的沈舟,尚未名震冀州,更未响彻北地。 仅仅只是边陲小县冒出的一位天才少年。 没有各州权贵奔赴,没有宗门巨擘云集。 此番婚礼盛大,只局限于宝山县本土,却依旧引得整座县城风起云涌。 吉日当天,宝山县十里长街张灯结彩,红绸沿街缠绕,红灯笼挂满街巷两侧。 沈舟居所庭院内外清扫一新,喜气扑面而来。 消息传开的第一时间,盘踞宝山县多年、与药王堂分庭抗礼的两大顶尖势力,尽数震动。 首先是铁手帮。 作为本县第一地下势力,帮众数百,武师林立。 赵帮主亲自带队,携大批贺礼登门。箱笼整齐排开,内有精铁兵器、百年药材、纹银珍宝,皆是厚重实在的贺礼。 往日里各方制衡、暗藏竞争的铁手帮,今日姿态放得极低,全员登门恭贺,不敢有半分倨傲。 紧随其后的是长风镖局。 立足宝山数十年,人脉遍布州县,生意通达四方,是县里最富庶的武道势力。 镖局总镖头林啸亲自率领一众镖师上门,彩缎、珍玉、护身软甲、淬体大药络绎送入院中,礼数周全,诚意满满。 谁都清楚,半年前还籍籍无名的少年,短短时日突破七品真气境,年少有为、前途无量。 药王堂倾力栽培,此子未来必然坐镇宝山,成为本地武道支柱。 两大势力深知大势,自然第一时间前来交好、送上祝福,稳固本土关系。 喧嚣人潮之中,两道熟悉的年轻身影格外显眼,拨开人群,快步走入庭院。 一人是药王堂旧识陈远志。 昔日与沈舟一同入堂修行,见证过他起步微末,如今看着少年一路崛起、突破七品、即将大婚,心中满是欣慰。 他手提精心准备的淬体丹礼盒与珍稀药草,走到沈舟身前,真诚拱手笑道: “沈舟,恭喜你武道精进,更恭喜你得偿所愿、抱得佳人归。” “昔日同堂修行,我便知你绝非池中之物,今日果然双喜临门!” 沈舟听完哈哈一笑说道:“你我兄弟情义,还带什么东西,等着吃我的喜酒吧。” 另一人则是长风镖局三公子,沈舟早年故友林远。 两人之前有过交集,交情纯粹坦荡。 林远捧着一柄精心打磨的随身短刃与贺礼,眉眼带着爽朗笑意: “许久不见,沈兄,你如今武道大进,又要成婚立家,可喜可贺!” “小小薄礼,聊表心意,祝你与阿禾姑娘岁岁相守,岁岁平安。” 面对两位旧友的真心祝福,沈舟眉眼温和,一一拱手回礼,坦然收下所有贺礼。 没有高层势力的窥探算计,没有天下群雄的觊觎追捧。 只有乡邻热闹、旧友真诚、本土势力的恭敬交好。 此刻的热闹烟火气,格外安稳温柔。 沈舟立在满堂红彩之中,看着眼前喧嚣和睦的景象,心中难得松弛安宁。 他很享受这份不被世人瞩目、不被盛名裹挟的短暂时光。 无需藏拙,无需戒备,无需算计,只有纯粹的喜庆与温柔。 可热闹人群之中,私下的窃窃议论,依旧此起彼伏。 有人由衷赞叹,满眼看好: “沈公子真是我辈楷模!短短半年从无名小卒突破七品真气境,天资绝世,前途无量。” “最难得的是心性纯粹啊!年少崛起,却不贪慕浮华,不攀附权贵。” “阿禾姑娘与他从小相依为命,温柔善良、品性极好。” “少年落魄时不离不弃,如今沈公子功成便即刻迎娶,不负糟糠、不负初心,这份专一与深情,整个宝山县无人能及!” “乱世武道,强者多薄情,可沈公子重情专一,不负初心,这般心性格局,远比天赋更为难得。” “难怪他能修成七品真气境,登顶之路,本就配这般赤诚纯粹之心。” 但也有不少人心底满是疑惑与不解,私下暗自低语: “说实话,以沈舟如今的天资,年纪轻轻突破七品,日后踏入六品、甚至更高境界绝非难事。” “他未来完全可以结识州府大族、迎娶名门贵女,前程更进一步。” “可阿禾姑娘终究是山野长大的普通女子,无武道修为、无家世背景、无身份依仗,太过寻常。” “这般天赋卓绝的少年天才,为何偏偏执着于一位乡野村妇?未免太过委屈自身前程。” 两种声音交织缠绕,在喜庆的庭院中悄然流转。 众人或敬佩其痴情专一,或不解其择偶选择,议论纷纷,各有心思。 而身处舆论中心的沈舟,对此全然未闻,亦毫不在意。 今日的他,褪去了往日杀伐凛冽的武道锋芒。 一身正红喜袍加身,墨发束起,玉冠端正,眉眼温润柔和,褪去了对战时的锐利冷冽,只剩满心温柔。 他身姿卓立,目光始终牢牢落在屋内那个纤细的身影上,眼底是坚定之色。 世人皆论匹配,皆谈身份,皆惜前程。 可沈舟的心中,从来没有这般权衡算计。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这个世界的时候,年少落魄,爹娘早逝,孤身一人,在贫瘠的山村中挣扎度日,受尽冷眼欺凌,三餐不继,无人问津。 那无数个清贫苦寒、无人撑腰的日夜,是阿禾,始终默默陪在他身边。 省吃俭用为他留一口热饭,寒冬腊月为他缝补旧衣,受旁人非议也始终护着他,不离不弃。 他未修武道、一无所有之时,阿禾不嫌他清贫落魄,倾尽所有温柔待他。 如今他武道大成,逆天崛起,手握神通之力,名扬宝山县,坐拥万千追捧,又怎能负她? 什么世家贵女,什么门当户对,什么前程利弊,于他而言,皆是浮云虚妄。 他这一生的荣华风光,本就该分给年少伴他吃苦之人。 沈舟从不是贪图权势、爱慕浮华的人。 他苦修武道,逆天成长,一半是为护住自身本心,一半,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风风光正地给阿禾一个安稳的归宿。 一个名正言顺的妻子名分。 从前他弱小无力,只能让阿禾跟着他受委屈、受非议。 如今他羽翼丰满,举世瞩目,便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阿禾是他沈舟唯一的妻。 无需权衡,无需犹豫,无关身份,无关匹配。 沈舟只想兑现年少诺言,给阿禾一场盛大的婚礼,给她一世安稳无忧,给她独一无二的偏爱与名分。 第115章摘星楼主!暗中密谋。 吉日良辰,吉时已到。 震天的喜乐骤然拔高,响彻整座沈府庭院,飘出长街,回荡在整座宝山县的上空。 满院红绸翻飞,灯笼流光映红了一张张笑脸,宾客齐聚,人声鼎沸,一派喧嚣盛大的喜庆景象。 此前登门道贺的铁手帮、长风镖局一众头领武师,陈远志、林远等旧友至亲,尽数列队而立,目光齐聚庭院中央,笑意盈盈,静待礼成。 沈舟一身大红喜袍,身姿挺拔如松,墨发高束,冠带端正。 少年眉眼温润如玉,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心里只剩满心赤诚与欢喜。 他身侧,一袭红妆的阿禾凤冠霞帔,眉眼温婉清丽。 常年素净的容颜染上浅浅胭脂,眉眼含羞,指尖微微轻攥裙摆,带着少女独有的娇羞与忐忑,却始终稳稳挨着沈舟的身侧,踏实而安稳。 沈舟自幼父母早逝,宗族凋零,世间再无直系亲人。 今日大婚,无人为他主婚,无人为他撑腰。 但满堂宾客皆知,今日婚礼最尊贵、最特殊的见证人,便是悉心教导他修行、护他一路成长的赵老赵斌。 年迈的赵老身着整洁长衫,须发花白,身姿虽不再挺拔,却目光慈祥,稳稳立于高堂正中。 他充当新人长辈,为二人见证良缘。 看着眼前一身红妆、并肩而立的两个孩子,赵老浑浊的眼底满是欣慰暖意。 他看着沈舟从孤苦无依、受尽欺凌的落魄少年,一步步咬牙修行、逆势崛起。 如今安稳立身、功成成婚,觅得一生良人,心中百感交集,满是动容。 “新人就位,拜堂礼始!” 礼官高声唱喏,声音朗朗,穿透满堂喧嚣。 庭院瞬间稍稍安静,所有人目光灼灼,落向院中一对璧人。 “一拜天地——!” 沈舟与阿禾并肩躬身,虔诚行礼,谢天地庇佑,相遇相逢,岁岁相伴。 “二拜高堂——!” 二人齐齐转身,对着正中央的赵老深深叩首。 这一拜,拜的是养育教诲之恩,拜的是乱世之中,唯一为他撑起一方天地的长辈。 赵老微微抬手,声音温和: “起来吧。” “从今往后,夫妻同心,岁岁安然,白首不离。” “夫妻对拜——!” 红绸牵连,新人相对躬身,眉眼相望,笑意藏于眼底。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却有着数年朝夕相伴、共渡清贫的默契与深情。 礼毕瞬间! 满堂掌声、喝彩声轰然炸响,直冲云霄。 “恭喜沈公子!恭喜阿禾姑娘!” “新婚大喜,百年好合!” 陈远志笑得眉眼弯弯,连连拱手道贺,林远站在人群之中,真心为旧友欢喜。 众人亦是纷纷道喜,喧闹声、道贺声、欢笑声交织一处,热闹至极。 红烛摇曳,满堂喜庆,烟火人间的温柔暖意,将沈舟周身包裹。 这一刻,没有武道厮杀,没有天赋底牌,没有江湖纷争。 他只是一个如愿娶得心爱之人的寻常少年。 安稳、温暖、圆满。 宾客满堂,喜乐不绝,宝山县城一派盛世婚景。 可繁华热闹的百里之外,宝山县一处隐匿于深山绝壁之中,却是彻骨阴冷,暗潮汹涌,与山下的喜庆天差地别。 此地,乃是摘星楼设于宝山县的隐秘据点。 摘星楼,绝非铁手帮、长风镖局这类本土势力可比。 其势力盘根错节,触手遍布整个大胤王朝各州郡县。 擅长暗处蛰伏,行踪诡秘,擅长窥探秘辛、追查隐秘、猎杀强者、搜罗世间至宝,底蕴深不可测。 甚至暗中掌控无数江湖隐秘,是大胤最为神秘庞大的地下刺客势力之一。 宝山县的据点,不过是摘星楼万千分舵中,最不起眼的一处边陲小据点,平日里低调蛰伏,极少现身俗世纷争。 可此刻,幽暗阁楼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烛火幽绿,光影摇曳,几道黑衣人影静立无声,周身杀气内敛,戾气沉沉。 正首主位上,端坐一名面色阴冷、眉眼狭长的中年男子,正是宝山县摘星楼分楼主——寒九。 他指尖轻点桌面,眼底寒芒闪烁,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彻骨的算计与杀意。 “查清楚了?” 数日以来,摘星楼尽数出动暗探,彻查天意魔教盘踞宝山县的真正隐秘,终于寻得关键真相。 世人皆知,此前天意魔教一分教盘踞宝山县多年,暗中作祟,残害武者,掠夺资源。 却无人知晓其死守这座边陲小县的真正目的。 此前众人只当魔教是看中宝山灵血气、本土资源,可摘星楼深挖之下,终于窥见惊天秘密。 “天意魔教留守宝山数年,并非无意驻足,只为一物——武道神通碎片。” 此话一出,下方数名黑衣暗探皆是心头一震,神色凛然。 神通碎片! 那是超脱凡俗、孕育无上神通的绝世至宝。 哪怕只是一缕碎片,也蕴藏逆天武道机缘,足以让寻常武者脱胎换骨,触及神通大道,踏足三品神通之境。 寒九眸光沉沉,继续冷声道: “天意魔教分教蛰伏此地,数年搜山探地,遍寻全县,只为寻全散落的神通碎片,炼化悟道。” “可就在不久前,天意魔教宝山分教一夜覆灭,所有魔教高手尽数身死,据点被彻底拔除,无一人幸存。” “此事过后,宝山县再无魔教踪迹。” “而世间所有变故,皆绕不开一人。” 寒九抬眼,眼底杀机骤凝,字字冰冷: “沈舟。” 阁楼内寂静无声,只剩沉沉风声穿窗而过。 所有人瞬间理清了所有脉络,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天意魔教覆灭的时间,与沈舟崛起的时间,完美重合! 在此之前,沈舟只是宝山无名少年,平庸无奇,无人在意。 可魔教分教覆灭之后,短短半载光阴,沈舟骤然崛起,一路高歌猛进,凭空突破境界。 从籍籍无名一路踏至七品真气境,天资暴涨,诡异至极! 世间旁人被药王堂放出的消息蒙蔽,只当他是厚积薄发、天资觉醒。 可摘星楼执掌天下秘闻,见惯世间武道机缘,一眼便看穿其中诡异。 “魔教覆灭,神通失踪,沈舟骤然逆天崛起。” 寒九指尖缓缓攥紧,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 “整场事变,唯一的受益者,只有沈舟。” “当年覆灭天意魔教宝山分教的凶手,十有八九,便是他!” “而魔教苦寻数年的神通碎片,此刻定然落在沈舟手中!” 幽绿烛火映照在寒九阴狠的脸上,他望向山下县城热闹喜庆的方向,眼底没有半分暖意,只剩贪婪与冰冷的杀意。 第116章五禽归一,五禽戏圆满 三日新婚佳期转瞬即逝。 一场轰动整个宝山县的盛大婚典缓缓落幕,宾客尽数散去。 铁手帮、长风镖局的贺礼悉数入库,庭院之中的大红喜绸虽未尽数撤去,热闹喧嚣却已然褪去大半。 往日登门道贺、攀附交好的人流不再络绎不绝,沈府重归安稳静谧。 褪去新婚的温柔,沈舟也彻底收心,沉下心神专注武道修行。 大婚过后,他心性愈发沉稳通透。 与阿禾安稳相守,尘埃落定,再无俗世牵绊、心无杂念。 他每日晨昏定省,白日里潜心闭关苦修,夜里静心调息稳固修为,心境比往日更加凝练纯粹,修行进度一日千里。 如今沈舟修为稳固在七品真气境,根基扎实浑厚,远超同境武者。 而他一直打磨的根基武学五禽戏,也终于走到了临门一脚的关键关口。 这套五禽戏,并非普通粗浅锻体功法,乃是由虎、熊、鹿、鹤、鸟五门顶尖下乘武学融合拼凑而成的特殊复合功法,是赵老早年赠予他的立身根基。 寻常武者,能将其中一式练至大成,便足以纵横乡野、碾压同阶; 若能将单式修至圆满,已是下乘武学的极致巅峰。 而五禽戏最恐怖、最逆天的地方,从不在于单一招式的强弱,而在于五式同修、五境圆满之后触发的专属组合奥义。 武道界公认铁律:单一的下乘武学,上限极低,哪怕圆满极致,也难破下品桎梏。 可五禽戏五式尽数圆满交融,便能凝聚出独一无二的组合技——五禽归一。 这一招组合奥义,彻底打破了下乘武学的等级桎梏! 其威力超脱下品桎梏,堪比顶尖中乘武学。 甚至能媲美寻常上乘武学的基础招式,越级杀伐、破阵克敌,威力无穷。 这也是沈舟自修行之初,便一直死磕这套基础功法、从不贪求高阶秘籍的根本原因。 万丈高楼平地起,五禽戏,便是他最坚实的武道根基。 此前数月苦修,加之突破七品真气境带来的气血、真气暴涨,他的五禽戏进度早已突飞猛进。 五式之中,虎式早已早早被他修炼至圆满巅峰,刚猛霸道、裂山碎石,是他最得心应手的杀招。 剩余熊、鹿、鹤、鸟四式,此前尽数稳固在小成境界,距离大成仅有一线之隔。 如今心境圆满、俗世无扰,沈舟彻底沉浸修行之中,周身真气流转周身经脉,滋养皮肉筋骨,一遍遍推演五禽戏招式。 熊式厚重沉稳,守御无双,磐石镇地,可固肉身根基; 鹿式灵动飘逸,身法玄妙,闪避腾挪,可补身法短板; 鹤式轻灵锋利,点穴截脉,真气凝刃,专攻破绽弱点; 鸟式迅捷如风,破空凌厉,身法速度冠绝五式。 一连两日,沈舟足不出户,在庭院练功场日夜打磨招式,真气与肉身完美契合,招式千锤百炼,愈发炉火纯青。 轰隆。 第一缕突破气息震荡开来,厚重的气血轰然涌动。 熊式,突破大成! 厚重劲力沉凝丹田,肉身防御暴涨,一身筋骨愈发坚如磐石,守御之力再上一层楼。 片刻后,身形残影缭乱,身姿陡然变得轻盈玄妙。 鹿式,突破大成! 身法愈发飘忽莫测,腾挪转折行云流水,同阶之内,几乎无人可捕捉他的身形轨迹。 下一瞬,指尖真气凝练如针,精准凌厉。 鹤式,突破大成! 真气操控愈发精妙入微,可随心凝练真气锐点,专破敌人功法破绽、经脉死穴。 最后,破空风声骤起,身形掠空如电。 鸟式,突破大成! 四段突破,接踵而至,毫无滞涩! 短短两日时间,沈舟一口气将熊、鹿、鹤、鸟四式,尽数推至大成之境。 至此,五禽戏五式进度彻底清晰: 虎式【圆满】 熊式【大成】 鹿式【大成】 鹤式【大成】 鸟式【大成】 一式圆满,四式大成。 五门顶尖下乘武学齐齐趋近极致,五种截然不同的劲力、招式、身法、攻防意境,在沈舟体内交织流转、相互呼应。 霸道的虎劲、厚重的熊劲、灵动的鹿劲、凌厉的鹤劲、迅捷的鸟劲,五种劲力原本各自独立,此刻却在七品龙象真气的牵引下,开始缓缓交融、互补相融。 嗡! 一股浑厚绵长的武道气韵自沈舟周身升腾而起。 五种意境归一,五式武学共鸣! 哪怕其余四式并未彻底抵达圆满巅峰,可凭借虎式圆满的根基兜底,四式大成的全力辅助,五禽戏已然勉强达成圆满之境。 整套功法彻底成型,桎梏打破,壁垒全开! 沈舟收拳而立,长吐出一口浑浊气息,眼底亮起浓烈的精芒与期待。 勉强圆满的五禽戏,已然可以催动专属组合技【五禽归一】! 虽然并非五式全满的完美极致,威力尚有一丝瑕疵,无法发挥出这套绝学的最强战力,但依旧稳稳超脱了下乘武学的局限。 此刻他催动组合奥义,施展出的五禽归一,威力依旧稳稳碾压所有中乘武学,足以比肩寻常上乘武学! “终于成了。” 沈舟心中一阵欣喜,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苦修半载,扎根根基,今日终于将立身功法打磨圆满。 有此圆满五禽戏加持,再配上他七品真气境修为、逆天龙象神通,以及龙象真气。 沈舟如今的真实战力,早已远远超脱当前境界的限制。 同境之内,恐怕无人能敌。 就算遭遇半步六品凝元境武者,亦可正面碾压、从容杀伐! 待日后他将熊鹿鹤鸟四式尽数打磨至圆满,五式彻底归一、毫无缺憾之时。 这套组合技的威力,必将再度暴涨,真正登临宝山县武道从未有过的高度。 庭院微风轻拂,吹散练功场上的热气。 沈舟静立院中,心神沉静,感受着体内交融流转的五禽劲力,底气愈发充足。 而比肉身武学精进更恐怖的,是他悄然暴涨的精神力。 自覆灭天意魔教分教、习得核心秘辛功法《天意渡世法》后。 沈舟便一直默默打磨这门罕见的精神秘法。 寻常武者只修气血、经脉、肉身,精神力随年岁自然增长,微弱且滞缓。 可《天意渡世法》乃是魔教顶尖精神绝学,专门淬炼识海、滋养神魂、壮大感知。 短短数日苦修,沈舟的精神力早已远超同境武者数倍不止。 他的感知覆盖范围、敏锐程度、洞悉能力,早已超脱七品、八品武者的极限,甚至直逼更高层次的凝元强者。 寻常暗探隐匿、气息收敛,在普通武者眼中无影无踪,可落在沈舟的识海感知里,简直如同黑夜明火,刺眼无比。 第117章夜黑风高,大战银牌刺客。 此时深山摘星楼据点。 寒九端坐幽暗主位,眸光阴寒。 他深知沈舟能覆灭天意魔教分教,绝非表面看起来的七品真气境那么简单,定然藏有底牌与手段,不可贸然强攻。 贸然出动高手正面厮杀,容易暴露摘星楼据点,得不偿失。 思虑再三,寒九沉声下令,派出麾下一名银牌刺客下山探查。 此人名叫风七,是宝山县摘星楼分舵数一数二的精锐。 他不修蛮力、不修硬功,专精极致身法,身形飘忽如风,纵跃千里,闪避无双。 论速度与游走周旋的话,恐怕在整个边陲郡县难逢敌手。 唯一的短板,便是他专精奔袭身法,隐匿敛息的手段粗浅不足。 只能勉强收敛杀气,无法彻底抹平自身的生命气息与精神波动。 “你暗中潜入沈府,不要动手,不要暴露。” “只需贴身探查沈舟真实修为、底牌手段,确认神通碎片是否在他身上,即刻回报即可。” 寒九冷冷吩咐。 “是,楼主!” 风七躬身领命,黑衣裹身,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淡黑影,悄无声息掠下深山,直奔城内沈府。 他身法的确冠绝一方,穿梭街巷、翻越院墙,起落无声,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寻常武师连他衣角都无法捕捉。 不多时。 风七便潜伏在沈府院外的老槐树树冠之中,隐于枝叶阴影之间,目光死死锁定院内练功的沈舟,准备细细窥探探查。 在他看来,自己身居高处、藏于密林、远离院落,气息尽数收敛,已然足够隐秘安全。 可他万万不知,此刻沈舟的识海,早已铺开一片无形无边的感知领域。 就在风七驻足窥视的刹那。 一缕陌生、阴冷、带着淡淡血腥杀意的精神波动,瞬间刺入沈舟感知之中。 嗡。 “有人?” 沈舟识海微微一动。 有人窥探! 一股极为清晰、极为刺眼的陌生气息,稳稳定格在院外槐树之上。 沈舟双目未睁,依旧保持练功站姿,神色波澜不惊,心底却已然了然。 对方身法极快,落脚轻盈,气息压得很低,显然是顶尖练手。 可惜,对方遇上了专修精神秘法、感知逆天的自己。 隐匿不足、神魂外露,在他面前形同裸奔。 沈舟缓缓收功,眼眸骤然睁开,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微光。 近日安稳修行,果然还是引来了窥探之辈。 难道是天意魔教总教的人? 想到这里,沈舟不多犹豫,身形一动,脚下灵蛇身法瞬间施展而出。 灵蛇身法灵动诡谲,贴地滑行,身形如鬼魅漂移,无声无息破开院门,顺着那缕陌生气息的源头,直扑槐树方向。 院内清风未动,人影已然消失。 树梢之上,潜伏窥视的风七,正凝神观察院内动静,心底暗自盘算沈舟的修为深浅。 可下一瞬,他猛然浑身一僵,头皮骤然发麻。 此时一股被锁定、被窥视的危机感猛地笼罩全身。 “什么!” 他猛地低头望去,只见一道青衫少年身影,如鬼魅般冲出院落,目光精准锁定树梢的自己。 风七瞳孔骤缩,心中巨震,满脸难以置信。 “自己被发现了?” 他自认隐匿极佳,距离极远,气息尽数压制,就算是七品真气境大成的武者,也绝无可能察觉他的踪迹! 这沈舟,区区初入七品真气境,怎么可能发现藏在树梢的自己? 错愕、震惊、警惕,瞬间填满风七心神。 他第一反应便是: 难道自己方才气息不慎外泄,打草惊蛇,暴露踪迹了? 还是楼中有内应,暴露了消息。 可下一秒,他看着直奔自己而来的沈舟,惊愕瞬间褪去,转而化作一抹讥讽的狂喜。 “区区一个刚入七品的乡下天才,竟然敢主动追我?” 风七心中嗤笑不止。 他可是摘星楼银牌刺客,一身身法纵横边陲,最擅长游走拉扯、戏杀对手。 沈舟修为看似只有七品,就算有些底牌,也终究只是边陲小县的土著武者。 对方察觉自己,非但不躲、不避、不惊。 反而孤身追出,简直是自寻死路! 本来他只负责探查情报,不想节外生枝。 可如今沈舟主动送上门来,倒是省去了他诸多麻烦。 若是能直接将沈舟擒下,带回据点审问,神通碎片的真相、魔教覆灭的秘辛,一切都将水落石出。 “既然你主动送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风七眼底掠过一抹阴狠笑意,瞬间打定主意。 他不跑全速,刻意压制自身顶尖身法的速度,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要引诱沈舟一路追击,避开县城人眼,将其引出宝山县城区,拖至城外荒无人烟的山林地带。 为了防止沈舟速度跟不上、中途放弃追击。 风七甚至每隔数丈,便刻意留出身形残影,微微停顿一瞬,似慢非慢,吊足身后的沈舟。 “想追我?那就乖乖跟来吧。” 黑衣黑影一闪再闪,顺着城外山道飞速掠去,故意示弱拉扯。 而身后的沈舟,眸光清冷,脚下灵蛇身法步步紧追,寸步不离。 他看似被对方牵引追击,心底却早已一片了然。 这刺客,自以为猫捉老鼠。 却不知,从现身窥探的那一刻起,猎物与猎人的身份,早已彻底颠倒。 “巧了,我跟你想的一样。” ..... 过了许久。 山道崎岖,林木荒莽。 风七的黑色身影如同风中鬼魅,在嶙峋山石与参天古木之间反复纵跃。 他速度收放自如,始终和身后的青衫身影保持着数十丈的距离。 风七作为银牌刺客,自然深谙拉扯之道,每一次起落都故意留下清晰的轨迹。 甚至偶尔刻意放缓身形,回头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轻蔑余光,精准吊着沈舟的追击节奏,一步步将人带离宝山县的烟火范围。 “这小子,不会跟不上吧。” 两人就这样一路翻山越岭,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喧嚣人声彻底隔绝,入目皆是连绵的荒山枯林,四下乱石嶙峋,杂草齐腰。 山风穿过林叶缝隙,卷出呜呜的呼啸声,荒无人烟,正是杀人埋尸的绝佳之地。 风七骤然停身。 他足尖一点突兀嶙峋的巨石,黑衣猎猎翻飞,稳稳落在崖边高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望着追至山下的沈舟。 他脸上再也没有了先前的隐匿谨慎,只剩下极致的戏谑与讥讽。 “真是不知死活的乡下小子。” 风七嗤笑出声,声音阴冷又张扬,在空旷的山林间回荡开来,格外刺耳。 “我本只是奉楼主之命,探查你的底细虚实,无心与你纠缠,更不想平白损耗力气。” “可你倒好,区区七品真气初期的修为,仗着几分浅薄本事,竟敢孤身追出县城,一路死咬着我不放。” 他双臂抱胸,眼底满是傲慢与不屑,浑身真气缓缓涌动。 淡淡的青色风刃真气萦绕周身,切割得周遭草木枝叶簌簌碎裂,尽显中乘武学的威势。 “你当真以为,能覆灭一个魔教分教,就足以在边陲横行无忌了?” “天意魔教那些庸碌之辈,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杀了他们,便让你飘得不知天高地厚?” 第118章五式齐出,碾压风七。 “我摘星楼的手段,岂是你一个县城土著武者能够想象?” “同样是七品真气初期,我修中乘武学裂空掌,身法冠绝一方,战力远超同境。” “你主动追来此地,脱离城中庇护,无异于自投罗网,纯属自不量力!” 风七越说越讥讽,语气里尽是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不过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今日这片荒山,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话音落,风七周身青风骤然暴涨。 嗡! 凛冽的青色真气凝聚成型,化作数十道细碎锋利的风刃,环绕周身飞速旋转,空气被撕裂出阵阵尖锐的呼啸声。 他身形陡然暴冲而出,不再保留半分速度,七品真气尽数灌注四肢百骸,身形如风似电,直扑沈舟门面。 “裂空斩!” 一声低喝,风七五指成爪,裹挟漫天风刃真气,携着撕裂皮肉的凛冽劲风。 招式刁钻狠辣,直指沈舟咽喉要害,出手便是杀招,没有半分留手。 在他看来,胜负早已注定。 自己身法诡谲,真气凝练,武学品级更高,同境之下碾压沈舟,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 可面对扑面而来的凌厉攻势,沈舟立在原地,身姿挺拔从容,神色平淡无波,不见半分慌乱。 他心底古井无波,早已打定主意,不动底牌龙象神通. 恰好借今日之战,彻底试炼自己早已修行至圆满境界的五禽戏。 五禽戏脱胎于古武基础,寻常武者修炼只强身健体、稳固根基. 可在沈舟的极致打磨之下,早已臻至圆满巅峰,演化出虎、鹿、熊、猿、鸟五种截然不同的武道真气. 五种气韵自成一派,可分可合,暗藏归一之威。 就在风刃即将近身的刹那,沈舟终于动了。 他脚步沉稳踏出,周身真气轰然运转。 没有磅礴霸道的龙象巨力,却生出五种截然不同的浑厚气韵,层层叠叠铺展而开。 虎势! 第一重真气爆发,刚猛霸道,凛冽彪悍,如猛虎下山。 一股慑人的凶威骤然炸开,震得迎面而来的风刃微微震颤。 沈舟一拳直轰,拳风浩荡,硬生生撞碎三道凌厉风刃。 风七瞳孔微缩,心中微惊:好刚猛的劲道!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沈舟招式陡变。 鹿势! 刚猛骤然化作轻灵飘逸。 沈舟身形骤然侧滑,避开漫天风刃围剿。 那身姿舒展柔和,却暗藏刁钻韧性,真气缠绕流转,卸去残余劲风。 刚柔瞬变,毫无滞涩。 风七心头一凛,方才的轻蔑顿时少了三分。 “这小子修炼的武学品阶不低!” 但下一瞬,第三种真气轰然落地!。 熊势! 厚重沉稳,凝如山岳。 沈舟周身真气骤然沉凝,大地仿佛都微微一颤,浑厚真气护住周身,剩余劈来的风刃落在身上,只激起层层气浪,根本无法破防分毫。 坚硬、厚重、稳如磐石。 风七脸色彻底变了,他和沈舟同是七品初期 但这等真气底蕴,已经远超寻常七品武者了! 可攻势未断,沈舟的招式依旧行云流水。 猿势。 灵巧诡变,迅捷无双。 他身形骤然飘忽,辗转腾挪,瞬间绕开风七正面攻势,身法灵动刁钻,转瞬便欺近风七身侧,角度诡异,让人防不胜防。 风七仓促回身抵挡,心神已然大乱。 最后一式,破空降临。 鸟势! 轻盈凌厉,破空迅捷。 沈舟指尖真气凝练如翎,锐利刺骨,携着破空之声,直点风七真气破绽。 轰轰轰! 五种截然不同的真气,刚猛、飘逸、厚重、灵动、凌厉,五种气韵轮番爆发,衔接完美无缺,没有半分停顿滞涩。 虎之勇、鹿之柔、熊之稳、猿之巧、鸟之锐! 五重真气层层交织,瞬间铺满整片战圈,狂风翻卷,土石纷飞。 风七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心神巨震,脑海一片空白。 他修炼多年,闯荡边陲无数,交手过的同境武者数不胜数,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武道。 寻常武者修炼武学,真气气韵单一固定,刚便是刚,柔便是柔,风格从一而终。 可眼前的沈舟,竟然能在瞬息之间,打出五种完全相悖、截然不同的真气力道! 刚猛重拳刚轰完,柔和卸力紧随而至,厚重防御刚稳住身形,灵巧诡攻已然近身,最后一记凌厉破空,直接撕破他的真气防御。 五种气息轮转交替,变幻莫测,让人根本摸不透招式路数,完全无从招架! “这……这是什么武学?” 风七失声惊呼,满脸骇然,心头的傲慢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震惊与忌惮。 他引以为傲的中乘武学裂空掌,在这变幻无穷的五重真气面前,竟显得单调笨拙,处处受制! 他凭借极致身法拼命闪躲、疯狂催动身周风刃真气抵挡。 可沈舟的五禽招式连绵不绝,五气轮转,步步紧逼,打得他节节败退,手脚慌乱,破绽百出。 不过十数回合,风七便彻底落入下风,气息紊乱,真气消耗剧烈,周身风刃真气愈发黯淡,身上已然被数道真气余劲扫中,衣袍碎裂,皮肉生疼。 他心底彻底发凉。 他终于清楚,自己同为七品真气初期,根本拿不下沈舟! 对方看似没有动用任何逆天神通、霸道底牌。 仅仅凭一套诡异至极、变幻无穷的基础武学,便稳稳压制死了他。 再缠斗下去,他必败无疑,甚至大概率殒命此地。 一念至此,风七再不敢有半分恋战,求生的念头彻底压过一切。 他借着一次身形暴退的空隙,猛地咬牙,左手骤然一探怀中,摸出一枚三寸长短、漆黑精致的信号烟花。 随后指尖真气狠狠灌入其中。 嗤——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道漆黑烟光裹挟着赤红星火,瞬间冲天而起,冲破层层林叶阻碍,直直窜上高空! 嘭! 半空之中,烟花轰然炸裂,绽放出一朵妖异的墨色血花,醒目至极,百里山林皆可目视。 这是摘星楼据点的最高级警报信号。 唯有遭遇致命危机、撞见绝顶高手、任务彻底失败之时,才会点燃,用以求援据点楼主寒九。 烟光炸开的瞬间,风七长长松了一口气,眼底却残留着浓浓的惊惧与阴狠,死死盯着前方从容伫立的青衫少年。 “沈舟,你够强!是我看走眼了!” “但你别得意!这枚求援烟花一出,我摘星楼楼主寒九大人即刻便至!” “你能压得住我,却绝不可能挡得住楼主!” “今日这片荒山,死的人,只会是你。” 山林风声呼啸,杀机骤浓。 遥远的深山摘星楼据点之中。 正在静坐等候探查消息的寒九,望见天边那朵炸开的墨色血花,骤然睁眼。 他眸中寒芒暴涨,刺骨杀意瞬间席卷整座据点。 “谁敢动我摘星楼的人?” 第119章大战摘星楼主,六品凝元境! 墨色血花炸裂长空的刹那,整片荒山野林的风,都骤然冷了数分。 摘星楼据点深处。 黑衣男子寒九盘膝端坐蒲团之上,墨发随意披散,周身敛尽所有气息,宛若一尊沉寂的死人,让人根本无法窥探其真实修 这些时日,他一直静坐于此,等候风七探查沈舟底细的回报,本以为只是一场碾压蝼蚁的试探,毫无波澜。 可当天际那道刺眼的墨色烟花映入眼帘,静室之中死寂的气息瞬间崩碎! 唰! 寒九双目骤然睁开,两道森白寒芒刺破眼帘,凌厉的杀意如同冰封千里的寒潮,瞬间席卷整个静室。 屋内桌椅、器物尽数震颤,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周遭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最高级求援烟花……风七遇险了。” 寒九声声低沉刺骨。 风七是他亲手培养的心腹,修为稳固在七品真气初期,更修有中乘武学与顶尖身法,寻常同境武者根本奈何不得。 如今竟被逼得点燃摘星楼专属的救命烟花,显然是遭遇了生死绝境。 “区区宝山县城小小地界,也有人敢动我摘星楼的人?” 寒九眸底戾气暴涨,周身蛰伏的六品真元轰然炸开,漆黑寒冰劲气缭绕周身,卷起满屋狂风。 他身形不闪不避,直接破空而起,冲破屋顶瓦砾,化作一道漆黑流光,踩着山林劲风,朝着烟花绽放的荒山方向极速掠去。 速度快得极致,半空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黑影,破空之声撕裂山林,声势骇人到了极点! 同一时刻,药王堂 德高望重的上品药师赵老与药王堂孙堂主正相对而坐。 二人方才敲定完药王堂事宜,正闲谈休憩。 两人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天际,恰好望见远处荒山之上骤然炸开的那朵妖异墨色血花。 孙堂主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脸色微微凝重,出声低语: “这烟火样式……我记得没错的话,是摘星楼的专属求援烟花吧?” 赵老苍老的眼眸也骤然凝沉,浑浊的目光死死锁定远方山间的墨色余烟,颔首沉声道: “没错,正是摘星楼的最高阶信号。” “此烟花极少点燃,唯有生死大危之时才会动用,偏偏出现在城外荒山,究竟出什么事了?” 摘星楼盘踞宝山县城外已久,行事隐秘霸道,极少会闹出这般大的动静,更少有弟子被逼到求援楼主的地步。 一丝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赵老心头。 他猛地瞳孔骤缩,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人身影。 那就是沈舟! 沈舟夺走神通碎片之事虽被他们掩盖。 但按照摘星楼恐怖的情报能力恐怕早已经调查出来了。 城外荒山、摘星楼弟子、生死求援……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在一起,赵老的心神顿时大乱。 他脸色瞬间剧变,厉声对着门外侍卫喝道: “快!立刻去沈府查看!速速回报,看沈舟是否归家!” 门外值守的侍卫不敢耽搁,应声狂奔而出。 不过短短数分钟,那侍卫便满头大汗、气息紊乱地狂奔而回,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地急报: “赵老!孙堂主!不好了!” “沈舟公子并未归家,府中下人说,公子今日一早便出城了,至今未回!” 这话如同惊雷,轰然炸响在议事堂中。 “不好!” 赵老与孙堂主同时失声惊呼。 二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心头彻骨冰凉。 所有的巧合,根本绝非偶然! 定然是沈舟出城追踪摘星楼之人,双方在荒山爆发死战,硬生生将那名摘星楼武者逼到点燃求援烟花的地步。 可他们清楚,摘星楼据点的楼主寒九,乃是实打实的六品凝元境强者。 远超沈舟如今的七品初期修为! 风七落败求援,此刻寒九必然已经全速赶去战场。 一旦寒九抵达,孤身作战的沈舟,必死无疑。 “糟了!沈舟危在旦夕!” 孙堂主脸色狰狞,满心焦灼,再也坐不住分毫。 “快!我们立刻赶去荒山,全速前行!” 赵老再不迟疑,衣袖猛地一拂,身形骤然暴冲而出。 那苍老的身躯中爆发出极强的武道气息。 孙堂主紧随其后。 二人运转全身真气,踏空疾驰,化作两道长虹,拼尽最快速度,朝着城外烟花绽放的荒山方向疯狂赶去。 ..... 此时荒山之中。 风七望着天际渐渐消散的墨色烟花,感受着远方急速逼近的恐怖气息,脸上布满阴狠的狞笑。 狂风卷动他破碎的衣袍,他死死盯着前方身姿挺拔、气定神闲的沈舟,字字刺骨: “沈舟,我的援兵已经在路上了!” “我摘星楼主寒九大人乃是六品凝元境的顶尖强者,一手寒冰真气出神入化,碾压我如碾蝼蚁!” “你能稳压我,却在楼主面前不堪一击。” “我倒要看看,你这一身诡异武学,能否挡得住六品强者的雷霆怒火!” “哈哈!” 此刻的风七,虽满身狼狈、真气紊乱,却再无半分惧意,只剩极致的怨毒与笃定。 他清楚寒九的实力,那是完全碾压七品境界的存在,是这片地界真正的顶尖高手。 今日沈舟废他战力、逼他求援,待会只会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面对风七的猖狂叫嚣,沈舟依旧立在原地,青衫随风轻扬,神色平静无波。 他抬眸望向摘星楼据点的方向,已然感知到一股冰冷霸道、远超眼前风七数倍的恐怖气息,正以极速逼近战场。 六品凝元境。 沈舟心中悄然判断出对方修为,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掠过一抹浓烈的战意。 方才五禽戏轮转自如,碾压同境风七,早已让他手痒难耐 此时恰好可以借着这位摘星楼主,彻底试炼圆满五禽戏的真正极限。 沈舟缓缓抬手,周身五种气韵再度悄然流转。 虎猛、鹿柔、熊厚、猿巧、鸟锐,五气盘旋周身,层层叠叠,蓄势待发。 他轻声开口,声线清冷,压过山间狂风:“六品凝元强者?” “来得正好。” “试试我的五禽戏利否!” 第120章龙象神通,一拳秒杀风七。 就在此时风声骤急,天地间骤然被一股极致森寒的气场笼罩。 轰隆! 下一刻半空狂风炸裂。 一道漆黑身影踏风而来,速度快到突破肉眼极限,瞬息间便落至荒山战圈上空。 此人正是摘星楼楼主六品凝元境大高手寒九! 寒九黑衣猎猎,墨发狂舞,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漆黑寒冰真元,周遭数丈之内的草木尽数凝霜,空气冷得刺骨生寒。 他站在树上俯瞰下方战场,一双寒眸率先落在狼狈不堪、气息紊乱的风七身上。 随即骤然转向场中身姿挺拔的青衫少年沈舟。 那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杀意先行,反倒涌上浓郁到极致的贪婪与灼热。 他方才隔空遥遥观战,早已将沈舟刚刚的战斗尽收眼底。 五种气韵轮转相生,刚柔百变、攻守无双,一套看似基础的武学,却碾压七品初期的风七,战力妖孽至极。 这般诡异强横、闻所未闻的武道武学,沈舟能将其修炼到圆满阶段,绝对是世间罕见的顶尖天才。 除此之外,他早已知晓沈舟身怀神通碎片,如今再亲眼见识其逆天战力,心中贪念彻底疯狂滋生。 区区一个县城少年,身怀绝世武学、神秘神通,简直就是行走的绝世机缘。 拿下此人,夺其武学、取其神通,他的修为必将再进一步! 寒九立于树上,周身六品凝元境的磅礴威压轰然铺开,沉沉压向整片山林。 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一人的霸道气场,虎视眈眈锁定沈舟,如同看着一件唾手可得的稀世珍宝。 一旁的风七见楼主抵达高悬的心彻底落地。 他连忙强忍身上伤势,踉跄上前单膝跪地,满脸羞愧与自责,垂首沉声请罪: “属下无能!辜负楼主信任,未能拿下此子,反倒被逼至求援,险些坏了大事,请楼主降罪!” 他心头又愧又惧,自认丢人至极。 同境之战竟然被一个县城土著天才碾压,沦为笑话。 可寒九目光始终死死黏在沈舟身上,眸底贪婪翻涌,根本未曾理会跪地请罪的风七。 仿佛方才风七的落败、无能,在绝世机缘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山间死寂一瞬,唯有寒风呼啸作响。 就在寒九打算开口逼降、窥探沈舟武学底细的刹那。 嗡!! 一股远比方才五禽戏浑厚、霸道百倍的恐怖巨力,骤然从沈舟体内轰然炸开。 没有人预料到沈舟会率先出手! 面对高出自己一个大境界的六品凝元强者。 寻常武者早已心惊胆战、瑟瑟发抖,可沈舟心性杀伐果决,深谙擒贼先擒王的至理。 与其被动承受威压、等待对手发难,不如主动雷霆突袭,以最强力量先发制人。 下一瞬,沈舟周身气质彻底剧变。 方才流转周身的虎鹿熊猿鸟五禽气韵瞬间隐没内敛,取而代之的是苍茫霸道、镇压山河的厚重龙象真气。 金灿灿的雄浑真气自四肢百骸喷涌而出,皮肉筋骨之间,隐隐传出沉闷的象鸣龙啸之音,震得空气阵阵震颤! 圆满五禽戏稳固的根基,尽数化作底蕴,托起这股绝世神通之力。 龙象神通,彻底爆发! 沈舟眼神凌厉如锋,不待寒九反应。 他脚掌猛地踏碎地面,碎石泥土轰然炸裂,身形如离弦之箭暴冲天穹。 沈舟右拳紧握,万千龙象之力汇聚一拳,金光璀璨,拳势滔天,带着碾压一切的蛮横威力,直轰寒九心口要害。 拳风撕裂长空,轰鸣声震彻荒山。 这一拳,没有试探,没有留手,是沈舟倾尽所能的雷霆一击。 下方跪地的风七瞳孔骤缩,瞬间从极致的错愕中惊醒。 一股极致的危机感席卷心头,同时反应极快,眼力毒辣至极。 他清楚,楼主刚至,立足未稳,若被沈舟这一记恐怖突袭得手,后果不堪设想。 “休伤楼主!” 风七厉声爆喝,不顾一切催动体内仅剩的所有真气。 哪怕经脉刺痛、气血翻涌,也全然不顾。 他身形骤然窜出,周身残余的风刃真气再次凝聚。 虽远不及巅峰状态,却依旧招式狠厉,带着破空锐响,直扑沈舟后路。 想要牵制阻拦,为寒九化解危机争取时间。 一前一后,攻势瞬间交织! 半空之上,原本满心贪婪、稳操胜券的寒九,脸上的从容与觊觎骤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震惊与冰冷怒意。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区区七品真气初期的小辈,竟然敢主动对他六品凝元境强者出手。 更没想到,这少年体内,竟然还藏着如此霸道恐怖的神通力量! 金色拳光扑面而来,厚重磅礴的力量压得他周身寒冰真元都微微震颤。 寒九收敛心中贪念,眸底杀意暴涨,冷哼一声,周身漆黑寒冰真元轰然暴涨,抬手便欲硬接这惊天一拳。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战局陡生剧变! 风七拼尽残余真气,裹挟着细碎风刃悍然扑来,本以为能勉强缠住沈舟一瞬,替楼主拦下这惊天一拳。 在他预想中,自己就算挡不住,也能拖滞沈舟攻势,给寒九争取绝对的反击时机。 可他万万不知,沈舟这一记龙象拳势,早已锁定全场,威力覆盖前后,根本不是他重伤残躯能够阻拦分毫!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骤然炸开! 璀璨霸道的金色龙象劲气轰然横扫。 根本无需沈舟回头反手,仅仅是拳势外泄的磅礴余威,便如同滚滚山洪碾压而至。 风七凝聚的风刃真气宛如纸糊一般,刹那间寸寸崩碎、湮灭无形。 一股恐怖的巨力狠狠撞在他的胸膛之上!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骤然响起,响彻林间! 风七整个人瞬间被打得胸腹塌陷,衣衫瞬间炸裂,口中鲜血如同泉涌般狂喷而出。 随后他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倒射百丈,重重砸落在坚硬的山石之上,山石瞬间崩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悍勇,在真正的龙象神通之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瞬息之间,风七生机飞速流逝,气息彻底断绝。 他艰难地睁着双眼,死死盯着半空那道金色霸烈的少年身影,眼底充斥着极致的不甘、错愕以及难以置信。 他到死都无法想通一个问题。 刚刚缠斗的数十回合,沈舟始终只用五禽戏与他周旋,招式变幻虽妙,却始终局限于同境拉扯,和他打得有来有回。 让风七误以为双方战力差距有限,只是自己武学逊色一筹。 可此刻这随手溢出的一拳余威,便秒杀了竭尽全力的自己! 这意味着,从始至终,对方都拥有一招秒掉他的绝对实力! 第121章硬抗六品凝元境,山穷水尽。 “为……为什么……” 风七气息微弱,血水不断从嘴角溢出,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荒谬与憋屈: “你明明……早就拥有秒杀我的实力……为何方才……一直陪我缠斗戏耍……” 话音落下,他眼中神采彻底黯淡,彻底气绝身亡。 至死,他都被蒙在鼓里,搞不懂这场战局的真相。 半空之中,沈舟拳势未停,依旧稳稳轰向树梢之上的寒九,青衫猎猎。 少年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清淡冷冽的笑意,声音淡漠随风传开,清晰落遍全场: “若是不陪你好好演完这场戏,耐心与你缠斗周旋,不逼你走投无路点燃求援烟花,又如何能钓出你躲在据点里的大人物,引出摘星楼楼主亲自现身?” 一语道破所有真相! 从始至终,沈舟根本不是被风七纠缠、被迫应战。 他是刻意隐忍、刻意藏拙,以圆满五禽戏假意拉锯,故意装作势均力敌,一点点击溃风七心态,逼得对方求援,只为引蛇出洞! 风七不过是他用来引出寒九的一枚棋子罢了。 而树下死寂的战场之上,树梢之巅的寒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心腹风七瞬间暴毙,脸上没有半分惋惜、半分怒意,没有丝毫属下殒命的波澜。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寒眸骤然爆发出极致狂热、近乎癫狂的贪婪光芒! 风七的死,在他眼中一文不值。 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死死锁在沈舟那萦绕周身、金灿灿、厚重霸道的龙象真气之上。 方才隔空远眺,他只觉沈舟战力妖孽,武学诡异。 可直到此刻亲眼目睹、亲身感受这股镇压山河的恐怖力量。 亲眼看见七品初期的少年,凭一缕真气余波秒杀重伤的同境武者,甚至隔空威慑他六品凝元的真元,他终于彻底确定! 这绝非普通武道武学。 这是真正的武道神通! 是传闻中可遇不可求、凌驾所有世俗武学之上的绝世力量! “哈哈哈!好!好得很!” 寒九忍不住低声狂笑出声,胸腔之中满是极致的狂喜,周身漆黑寒冰真元剧烈翻腾,气场愈发凛冽霸道。 原本的觊觎,此刻化作势在必得的疯狂执念! “果然是神通!真正的绝世龙象神通!” “怪不得你战力逆天,怪不得你能越境压人!” “一个小小县城武者,竟身怀此等逆天机缘!” 他死死盯着沈舟,眼神炽热得像是盯着一尊无上宝藏,呼吸都隐隐急促起来。 五禽圆满的顶尖基础武学,再加一尊绝世攻防龙象神通。 这等机缘,落在一个区区七品小城武者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此等神通、此等底蕴,归你,太过浪费!” 寒九周身六品凝元境威压彻底放开。 足以冰封数里的寒气席卷整座荒山,树叶尽霜、土石凝寒,整片山林气温骤降冰点! 他不再有半分观望,眸底杀意与贪念交织沸腾,沉声厉喝: “小子!你身上的一切,武学、神通、机缘!” “今日尽数归我寒九所有!” 话音未落,寒九抬手覆掌,漫天漆黑寒冰真元汇聚一掌。 这一掌寒气彻骨,掌力崩塌空气,迎着沈舟的龙象重拳,悍然对轰而上。 六品凝元之力,对决七品初期的绝世神通!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骤然响彻整座荒山。 两股截然相悖的恐怖力量轰然相撞。 漆黑凛冽的寒冰真元如同倾覆天地的寒潮,刚一接触,便瞬间吞噬了周遭所有气流。 刺骨寒意顺着炸开的气浪席卷四方,地面碎石瞬间冻成冰晶,噼啪碎裂。 周遭草木尽数凝霜枯萎,整片山林宛若瞬间坠入寒冬炼狱。 而与之抗衡的,是沈舟周身滚滚翻腾、煌煌如烈日的金色龙象真气! 那万钧巨力凝于一拳。 金灿灿的真气厚重磅礴,带着蛮荒巨兽踏碎山河的霸道威势。 数万斤恐怖巨力轰然宣泄而出,硬生生抵住了这道足以碾压七品武者的六品凝元掌力! 沈舟青衫狂鼓,身形在半空剧烈一颤,双腿猛地死死钉在虚空之中,周身金色真气剧烈翻滚、层层炸裂 他体表浮现出淡淡的龙象纹路,每一寸筋骨都在极限发力,骨骼深处传出细微的轰鸣震颤之声。 他此刻倾尽了浑身底蕴! 圆满五禽戏淬炼的极致肉身,搭配龙象神通赋予的数万斤撼天巨力,是他现阶段最强的攻防极致。 仅凭纯粹的力量碾压,他竟真的以七品初期的修为,硬生生接住了六品凝元境强者的全力一击! 气浪滚滚扩散,烟尘漫天翻涌,两股力量僵持在半空,不分高低,竟是诡异的平手之局。 可这看似均等的对峙,其中凶险唯有沈舟自己心知肚明。 他的臂膀早已发麻震颤,五脏六腑被两股力量对冲的余波震得翻江倒海,喉间隐隐涌上一股腥甜。 对面的寒九立于树梢之巅,身姿挺拔稳如泰山。 周身寒冰真元流转平稳,气息悠长浑厚。 方才那一掌对他而言,仿佛只是随意出手,举重若轻,不见半分吃力。 反观自己,已是倾尽全身真气,压榨肉身极限,靠着龙象神通堆叠出来的恐怖力量之量,才勉强抵住对方的攻击。 沈舟眸光沉凝,心底掠过一抹极致的震撼与凝重。 他终于真切体会到,武道七品真气,与六品真元之间,天堑般的恐怖差距! 因为真气是肉身淬炼而出的气态劲力,雄浑磅礴却终究松散驳杂,依靠的是数量堆叠、蛮力碾压; 可真元,是武者突破凝元境后,将万千真气凝练、压缩、提纯、蜕变而成的本源之力! 质的蜕变,远非量的弥补可以轻易逾越! 寒九的一缕寒冰真元,凝练纯粹、阴冷霸道。 蕴含武道杀伤力、破坏力、镇压力,十倍百倍于寻常真气! 自己能与之战平,从来不是修为、境界、劲力品质胜过对方。 纯粹是龙象神通太过逆天,硬生生堆出数万斤绝世巨力,以最极致的力量体量,勉强抹平了真元与真气的品质鸿沟。 若是换做任何一个同境七品初期武者,此刻早已被这一掌寒冰真元冻裂筋骨、震碎心脉,当场暴毙!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树梢之上,寒九双目猩红发亮,看着僵持不败的沈舟,眼底的贪婪与狂热愈发炽烈。 他微微诧异,随即放声冷笑,语气满是狰狞的赞叹, “七品初期,以真气蛮力硬抗我的凝元真元,本座活了几十年也未见!” “这龙象神通的肉身之力,果然名不虚传!” 第122章陷入绝境,长生殿来人。 半空之中,真气与真元的对冲余波还在疯狂肆虐。 漫天烟尘滚滚翻腾。 沈舟牙关紧咬,浑身筋骨震颤不止,喉间的腥甜愈发浓烈。 虽然龙象神通的蛮力虽能勉强抹平境界的品质差距,可真气驳杂、后劲不足的弊端已然彻底显露。 他的双臂早已麻木酸胀,丹田内的真气飞速枯竭,根本撑不住长久对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急促却沉稳的破空之声骤然从荒山山口炸开。 两道身影踏风掠空,衣袍翻飞间,两股雄浑厚重的武道真气席卷而来,瞬间冲散了周遭凛冽的寒冰寒气。 “徒儿!” “寒九休得放肆!” 两道喝声一沉一厉,穿透漫天轰鸣,响彻山林各处。 来人正是药王堂堂主孙柏年,以及沈舟的授业恩师赵老。 孙柏年一身素色布袍,身形挺拔,周身气息沉稳凝练,七品大成的浑厚真气铺展开来,护住四方,眉宇间满是焦灼与凝重。 他本在药王堂处理公务,听闻沈舟独自追查摘星楼余孽、深入荒山险境。 当即心头大急,第一时间便联合闻讯而来的赵老火速驰援。 而一旁的赵老更是气势凛然,白发随风猎猎舞动,周身真气凝而不发,却隐隐透着碾压全场的厚重底蕴。 赫然是宝山县武道天花板——七品巅峰之境! 两大七品强者同时现身,瞬间压下了荒山之中肆虐的混乱气浪。 二人落地的瞬间,目光便死死锁定树梢之上的黑衣男子。 在看清对方周身流转的凝练漆黑真元时。 两人脸色齐齐剧变,眼底瞬间布满难以置信的凝重。 孙柏年瞳孔骤缩,沉声低喝,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六品凝元境!!” 赵老周身真气骤然紧绷,苍老的面容彻底沉了下来,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此前宝山县探查的所有情报都明确显示,盘踞此地的摘星楼分支首领寒九,仅仅是半步六品的修为,距离真正的凝元境还有一步之遥。 他们二人本以为联手之下,稳压半步六品绰绰有余,足以轻松护住沈舟,荡平这一方祸乱。 可万万没有想到,寒九竟然早已突破桎梏,踏入了真正的六品凝元境! 真气与真元的天堑,绝非数量可以弥补。 半步六品尚且属于真气范畴,可真正的六品凝元,已然是武道蜕变的全新境界,是碾压所有七品武者的绝对存在! “难怪沈舟以七品初期之境、身负绝世神通,也只能勉强僵持……原来是真正的凝元强者。” 赵老心头凝重到了极致,语气满是后怕。 孙柏年双拳紧握,七品大成的真气尽数运转周身,浑身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他与赵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彻骨的严峻。 两大七品强者,一个大成、一个巅峰,放眼整个边陲数县,已是无人能敌的顶尖战力。 可面对一尊真正的六品凝元境武者,二人心底都清楚——他们联手,也绝非对手! 树梢之上,寒九俯瞰着突然现身的二人,漆黑的眸子掠过一抹淡漠的戏谑,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张狂的冷笑。 他周身寒冰真元缓缓流转,丝丝缕缕的寒气溢出,压得下方两股七品真气隐隐震颤、难以舒展。 “两个区区七品蝼蚁,倒是来得正好。” 寒九语气轻蔑,毫无半分正视之意 仿佛眼前两位在地方足以称雄的强者,在他眼中不过是两只随手可碾的虫豸。 “本打算先斩杀此子,夺取龙象神通,再慢慢清算宝山县的一众碍事之人。” “既然你们主动送上门来,今日便一网打尽,省得本座日后多费手脚。” 话音落下,他周身凛冽的杀意彻底铺开,冰封的杀机让草木彻底死寂,空气都仿佛凝固成冰。 孙柏年见状,立刻跨步上前,将气血透支、身形不稳的沈舟护在身后,沉声厉声呵斥: “寒九!你休要狂妄放肆!” “沈舟天资绝世,已然被北地冀州长生殿看中,不日便会受邀入殿修行,成为长生殿嫡系弟子!” “你若敢伤他分毫,便是与整个长生殿为敌。” “奉劝你立刻退去,尚可留一线生机,否则大祸临头,万劫不复!” 这番话语铿锵有力,字字掷地有声,是孙柏年此刻唯一的底牌。 长生殿,北地冀州武道至尊,统御一州武道格局,威压一方百年,是所有边陲势力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庞然大物。 此话一出,树梢之上的寒九眼眸微顿。 他漆黑的瞳孔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忌惮。 长生殿的赫赫威名,他自然心知肚明 那是凌驾冀州所有江湖势力的顶尖巨擘,绝非摘星楼一个地方分支能够抗衡。 可这份忌惮仅仅转瞬即逝,下一瞬,便被他心底滔天的贪念与狂妄彻底吞噬、消散无踪。 “长生殿?” 寒九仰头轰然嗤笑,笑声癫狂而不屑,满是极致的桀骜与猖狂,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本座盘踞此方山林多年,横行边陲数载,何曾惧怕过所谓的长生殿?” “一个区区北地武道宗门,也配吓退本座?” 他双目赤红,贪婪地盯着沈舟身上尚未散去的金色龙象真气,执念早已深入骨髓。 “今日这龙象神通,本座志在必得!” “别说只是长生殿一个待定弟子,就算今日长生殿主亲至此地,也休想阻拦本座!” “你们三人知晓了我的底细,又坏我大事,今日尽数殒命荒山,尸骨无存,世间再无一人知晓此事!” “长生殿纵然权势滔天,又能奈我何?” 狂妄的话音震彻山林,霸道的杀意直冲云霄。 寒九不再迟疑,周身六品凝元境的恐怖气血彻底爆发。 漫天漆黑寒冰真元凝聚成滔天掌印,寒气撕裂长空,朝着下方三人狠狠镇压而下。 掌风未至,彻骨的寒意已然压得孙柏年与赵老气血翻涌、呼吸困难。 二人立刻拼尽毕生修为运转真气,死死护住身前的沈舟,做好了拼死抵御的准备,眼底满是悲壮与决然。 七品之力抗六品真元,此战,九死无生! 可就在这覆灭般的掌力即将落下,生死危机笼罩全场的刹那 整座死寂冰冷的荒山之中,一道平淡的声音从山林深处缓缓传出。 声音不高,不怒不威,轻飘飘回荡荒山之间,却瞬间压下了漫天呼啸的寒风、炸裂的气浪。 就连寒九奔腾汹涌的寒冰真元,都在这一刻骤然凝滞! “哦,是吗?” “我长生殿殿主来了,你也不怕?” 话音落下的瞬间,荒山深处的密林之中 一道黑衫身影,踏着满地霜雪,缓步走出。 他步履从容,身姿平淡无奇,周身无半点磅礴真气外露,看似如同寻常书生般温和普通 可随着他每一步落下,方圆百米的凛冽寒气尽数消融。 那肆虐天地的寒冰真元层层溃散,就连半空之中那足以碾压三位七品武者的恐怖掌印,都在这一刻寸寸崩裂、烟消云散。 随后一股恐怖威压,悄然笼罩天地,压得树梢之上不可一世的寒九,浑身僵硬,呼吸骤停! “六品凝元境后期的高手?” 第123章黑恪降临,六品之战。 没有惊天动地的炸裂异象,那凝聚了寒九六品凝元境后期修为的掌力。 只是如同被无形气机锁死,真元流转迟滞,掌势再难落下分毫。 漫天彻骨寒意随之缓缓退散,山林间呼啸的冷风尽数平息。 方才紧绷到极致的生死压迫感,被一股更深沉、更厚重的武道威压缓缓覆盖。 密林深处。 那道黑衫人影缓步踏出,步履平稳从容,身姿朴素寻常。 周身没有半分外放的雄浑劲力,看着便如一名普通赶路的江湖武者,毫无出奇之处。 可在场四位武道高手,无人敢有半分轻视。 沈舟、赵老、孙柏年三人只觉胸口一沉,周身运转的七品真气不由自主的放缓滞涩,仿佛周身空气都变得厚重凝滞,每一次运气都格外艰难。 树梢之上,寒九瞳孔狠狠一缩,背脊瞬间窜起一股刺骨寒意。 他心底的狂妄与张狂瞬间被碾碎大半,喉间只是微微发紧,低声震愕自语: “六品凝元境后期的大高手!” 要知道北地武道境界森严,通脉、凝元、抱丹,层层壁垒,天堑难越。 同为六品凝元境,前期、中期、后期看似只差一步,实则战力底蕴天差地别。 寒九自身不过六品凝元初期巅峰,靠着一身阴寒武学、常年厮杀搏命,才能稳压六品初期武者。 可面对一尊正统修炼、根基浑厚的六品凝元后期强者,他心底已然生出极致的忌惮。 黑衫男子无视僵滞半空的掌势,也未曾理会如临大敌的四人,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纸画像。 纸张轻薄,正是长生殿提前描摹出的沈舟容貌。 他抬眸,目光平静扫向下方气息透支、衣衫微乱的少年,将画像与真人两两对照。 片刻后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明晰的满意之色。 “我走遍宝山县,果然是你。” 来人正是青玄长老亲自指派,隐秘前来查探沈舟底细的长生殿外务执事——黑恪。 他奉命低调查访,一路隐匿行踪,悄然追踪至此荒山,将方才整场战局、所有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尽收耳底。 确认完沈舟的容貌、年岁,再结合方才沈舟以七品初期修为,凭肉身神通硬抗自己都难以轻松拿下的寒九。 黑恪心中已然印证了密信大半内容。 收好转画像,黑恪的目光缓缓抬起,淡淡落向树梢上脸色阴晴不定的寒九。 原本平和无波的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冷冽寒霜,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随后声音在寂静山林中缓缓响起,字字清冷,带着一股独有的威严压迫: “你刚才说,我长生殿什么来着?” 话音落地,无形的武道气机缓缓铺开。 没有摧山裂石的异象,却精准锁定寒九周身所有退路。 凝元后期的浑厚修为内敛而沉凝,压得树梢的寒冰真元节节收敛,再不敢肆意翻腾。 寒九浑身肌肉紧绷,心底惊涛骇浪翻涌不止。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这边陲荒山横行多年。 今日不过欲夺一个少年的绝世机缘,竟会突然撞上长生殿的六品高手! 而且还是修为远胜于他的凝元后期强者! 生死危机当头,寒九强行压下心悸与慌乱,强装镇定。 他眼底先是闪过一丝狠戾与侥幸,沉声开口,试图以宗门势力施压周旋: “本座乃摘星楼麾下主事!” “江湖武道纷争,各凭本事,长生殿虽雄霸北地一州,却也管不到我摘星楼行事。” “阁下最好莫要横插一手,免得平白挑起两派纠葛。” 他自持摘星楼亦是一方老牌江湖势力。 料定长生殿不会轻易为边陲小事,贸然与摘星楼彻底交恶。 可这番说辞,只换来黑恪一声极致淡漠的嗤笑。 黑恪抬步缓缓向前,每一步落下,地面微沉,沉稳的武道根基展露无遗,语气冷硬而霸道: “摘星楼?” “北地冀州疆域之内,所有江湖武道、州县势力,皆归长生殿督导统辖。” “别说你一个区区摘星楼分支主事,就算你们楼主亲至,也不敢在长生殿的地界上放肆行凶、肆意屠戮天才!” 他眸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寒九,声音冷彻山林: “武道江湖,规矩为先。” “在我长生殿辖地,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仗凝元修为欺压边陲武者、觊觎我长生殿的天纵奇才、口出狂言蔑视长生殿规矩。” “今日之事,你摘星楼担不起!” 下方,赵老与孙柏年相视一眼,皆松了一口大气,同时心底满是震动。 他们方才濒临绝境,以为今日必死无疑,万万没想到长生殿的人竟会恰好赶来。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长生殿随手派出的一名外务执事,便是六品凝元后期的顶尖强者。 北地冀州武道第一宗的底蕴,当真恐怖如斯! 树梢之上,寒九面色彻底沉冷下来,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他清楚,眼前的长生殿执事,绝非虚张声势。 凝元后期对凝元初期,是实打实的境界碾压。 再加上对方正统武道底蕴深厚、招式沉稳老练,自己今日绝无胜算。 可贪念与颜面终究让他不肯束手就擒。 寒九周身残余的寒冰真元再次缓缓涌动,全身筋骨绷紧,摆出誓死一战的姿态,眼底凶光毕露。 “先做过一场再说!” 气机彻底绷紧的瞬间,树梢之上的寒九率先动了。 他心知境界差距悬殊,绝不能被动挨打,唯有抢占先机、拼死一搏方有一线生机。 随后凛冽的寒冰真元尽数灌涌双臂,他赖以成名的中乘顶尖寒冰武学瞬间催动。 掌风裹着刺骨阴寒,周遭空气瞬间凝起薄薄白霜。 两道漆黑寒掌破空杀出,掌势刁钻阴狠,专攻人身大穴,带着常年厮杀的狠辣戾气,直扑黑恪面门要害。 这门寒冰武学在边陲江湖已是赫赫凶功。 寻常六品初期武者施展,足以碾压一众七品武者,就算同境交手,也能凭阴寒寒气压制对手。 可此刻对上黑恪,却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面对呼啸而来的寒掌,黑恪神色淡然,脚下步法沉稳规整。 他出身北地冀州武道霸主长生殿,修行的是正统武道源流、顶尖上乘武学。 武学根基浑厚、招式正大、攻防无缺,与摘星楼这种旁门中乘武学有着云泥之别。 上乘武学重根基、重凝练、重破法,招式克制一切旁门杂功; 而黑恪更是六品凝元后期修为,真元凝练纯粹、绵长厚重,每一缕劲力都远超寒九驳杂阴邪的寒冰真元。 境界压制、功法压制、底蕴压制,三重差距,从开战的瞬间便注定了战局结局。 第124章寒九之死,长生殿的邀请。 “旁门小道,也敢逞凶。” 黑恪低声冷喝一声,不闪不避,右手抬掌横推而出。 没有花哨变化,仅仅是最基础的长生殿的掌式。 “看我镇山印!” 掌力中正沉雄,浑厚的乳白色真元凝聚掌心,朴实无华,却带着稳稳镇压一切的厚重力道。 嘭! 双掌轰然相撞。 预想中的僵持并未出现。 寒九凛冽阴寒的寒冰掌力,撞上黑恪浑厚正统的上乘镇山掌劲,瞬间如同薄冰撞巨石! 一声清脆的崩裂声骤然响起。 寒九掌心凝聚的寒冰真元寸寸溃散,体内的阴寒劲力被纯正真元强行冲碎、碾压殆尽。 然后一股刚猛霸道的反震之力顺着手臂倒灌而回。 “噗!” 寒九浑身巨震,整个人如遭重锤轰击,身形在树梢上猛地踉跄后退三步。 他虎口炸裂,丝丝鲜血顺着指缝滴落,胸口气血剧烈翻涌,喉间瞬间涌上腥甜。 他引以为傲的寒冰武学,在长生殿上乘掌法面前,不堪一击! 还未等寒九稳住身形,黑恪已然乘势追击。 长生殿武学讲究势如雷霆、攻守连绵,一旦占据上风便绝不给对手喘息之机。 黑恪身形一晃,踏风掠上树梢,步法稳如磐石。 掌势层层叠加,一掌接着一掌轰出。 这镇山印掌风雄浑浩荡,真元凝练至极,每一击都精准克制寒九阴柔诡谲的寒功。 寒九仓促抬手抵挡,可差距实在太过悬殊。 他的寒冰真元本就品级低劣、后劲不足,对上凝练厚重数倍的上乘武学真元,每一次碰撞都在被不断消耗、碾碎。 砰砰砰! 密集沉重的对撞声响彻树梢。 短短数息之间,便是十余次硬拼。 寒九节节败退,双手掌骨阵阵发麻,周身寒霜被层层打散,身上衣衫被掌劲余波震得碎裂翻飞。 他倾尽毕生修为催动寒功防御,却依旧挡不住黑恪摧枯拉朽般的攻势。 震的他浑身经脉被震得隐隐作痛,气血紊乱不堪。 原本在边陲横行无忌的摘星楼高手,此刻被彻底碾压,毫无还手之力。 树下的沈舟、赵老与孙柏年仰头望着树梢战局,眼底满是震撼。 这才是正统顶尖武道势力的底蕴! 同样是六品凝元境,后期与初期的差距,上乘武学与中乘武学的鸿沟,竟悬殊到这般地步,完全是单方面的暴打屠戮! 树梢之上,战局已然彻底崩盘。 寒九双臂发麻发酸,体内真元损耗过半,胸口早已被数道掌劲余波扫中,留下片片青紫淤血,气息彻底紊乱低迷。 他心知再打下去必死无疑,心中彻底生出退意。 强行咬牙接下黑恪一记重掌,借着反震之力猛地暴退数丈,拉开距离。 寒九面色狰狞铁青,眼底满是不甘与惊惧,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黑恪,厉声放出自最后狠话: “长生殿执事!你欺人太甚!” “今日之事,本座记下了!摘星楼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今日斩我退路,来日我摘星楼高手必赴长生殿寻仇!”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敢多做停留,周身残余所有寒冰真元尽数炸开,化作漫天寒雾遮挡视线。 他身形骤然调转,全力朝着荒山深处密林爆射逃窜,速度快到极致,只求脱身保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逃出生天,他日自有机会报复、夺取龙象神通! 可他低估了长生殿武者的杀伐果决,更低估了六品后期强者的掌控力。 “挑衅长生殿,觊觎殿中备选天才,还想脱身逃走?” 黑恪眸光冷冽,无半分波澜。 对待江湖邪道凶徒,长生殿从不留姑息余地。 他脚步不疾不徐,右手五指成爪,凝练浑厚的上乘真元瞬间凝聚指尖,隔空一抓! 一记长生殿擒龙手顺势而出。 又是一门上乘武学! 无形的雄浑劲气瞬间穿透漫天寒雾,精准锁定寒九逃窜的身形,牢牢锁住他的周身气机,硬生生拽停了他暴冲逃窜的身影。 下一瞬,黑恪身形一闪,瞬息追上。 掌心沉劲蓄力,毫无迟疑,一记凌厉掌刀直劈而下。 噗嗤! 凝练纯粹的上乘真元瞬间破体而入。 寒九身上仅剩的护体寒劲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掌劲贯穿肩颈经脉,震碎他周身真元根基,彻底废掉他一身武道修为! “啊——!” 寒九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形从高空重重坠落。 黑恪紧随其后落地,一脚稳稳踩住他的胸口,锁死其所有挣扎余地。 寒九口吐鲜血,浑身经脉尽断,真元溃散一空,彻底沦为废人,眼底满是极致的恐惧与悔恨。 黑恪垂眸俯视,声音冰冷无情: “边陲作乱,妄逆殿规,觊觎天材,口出狂言。” “摘星楼的仇,还轮不到你来报。” 话音落下,他掌劲微微一加。 一道低沉的骨裂声响起。 寒九头颅垂落,眼中神采彻底寂灭,彻底气绝身亡。 横行宝山县多年、压服一方的摘星楼六品凝元境强者,就此殒命当场。 一招一式,堂堂正正,碾压斩杀,干净利落。 荒山之上,彻底归于寂静。 黑恪收回脚掌,神色淡漠地擦去掌心沾染的微许血渍,周身凛冽杀机尽数收敛。 再次恢复成那名气息内敛、沉稳低调的长生殿执事模样。 黑恪的目光静静落在沈舟身上,上下从容打量。 少年衣衫被气浪吹得凌乱,衣襟处沾着些许尘土与细碎血点,气息起伏剧烈。 沈舟丹田的真气明显透支严重,双臂依旧带着战后的酸胀微颤,状态已然落到低谷。 可即便如此,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双目清亮沉稳,不见半分怯懦慌乱,历经死战依旧心境稳固。 单凭这份心性,便远超寻常同龄武者。 黑恪缓步走上前,语气褪去了方才斩杀寒九的冰冷肃杀,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与认可。 “你很不错,沈舟。” 他开口缓缓说道,声音沉稳厚重: “七品初期通脉境,无真元加持,仅凭肉身底蕴、圆满基础武学与自身神通,便能与六品凝元初期的武者硬拼对峙许久。” “换做北地长生殿内,无数精心栽培、资源堆砌的核心弟子,同境界之下,也未必能做到你这一步。” 第125章拜入长生殿,提出要求。 一旁的赵老与孙柏年闻言,皆是心头一震。 他们深知长生殿真传弟子意味着什么。 那是整个北地武道最顶尖的一批年轻翘楚,天资、资源、根基皆是万中无一,是冀州无数武道弟子仰望的极致。 黑恪继续颔首,眼神中的欣赏愈发浓郁: “真气与真元乃是武道本质之别,是境界天堑鸿沟。” “真气再雄浑,终究是气血淬炼的气态劲力,驳杂松散;真元却是凝元境武者凝练提纯的本源之力,质压百倍。” “寻常七品武者,遇六品凝元真元,只需一缕余波便会筋骨受创、气机崩碎,连近身对峙的资格都没有。” “而你,不仅接住了寒九数轮猛攻,甚至能凭借龙象神通之力与之僵持抗衡。” 他望着沈舟,语气郑重,字字清晰: “单凭今日一战展露的天资、肉身底蕴、战斗韧性与临阵心智,你如今的水准,已然够得上我长生殿真传弟子的级别。” 这句话分量极重。 长生殿备选弟子万千,杂役、外门、内门层层分级。 唯有最顶尖的翘楚方能跻身真传序列,未来可习得殿内绝世武学,得长老亲传,执掌武道权柄。 谁也不曾想到,一个边陲小县走出的少年,修行不过半载,便已然拥有媲美州府顶尖天骄的实力。 孙柏年心中感慨万千。 幸好当初第一时间将沈舟逆天之事上报长生殿。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今日一战,彻底印证了所有传闻绝非虚言。 赵老更是眼眶微热,看着自己这位弟子,满心骄傲与欣慰。 沈舟闻言微微拱手,气息虽虚,神色依旧淡然谦和: “前辈过誉,晚辈只是勉强撑住侥幸不败而已。” “绝非侥幸。” 黑恪轻轻摇头,语气笃定。 “武道之路,天赋是根基,心性是长路,搏杀韧性是强者底色。” “很多天才空有绝佳根骨,却不敢越阶而战,遇强即怯,难成大器。” “你既有逆天天资,又有沉稳心境、杀伐胆量,这才是最难得的地方。” 说到此处,他话锋微转,神色变得正式肃穆几分。 “此番我奉长生殿青玄长老之命,专程前来宝山县查探你的一切底细与真实战力。” “今日亲眼所见、亲目所观,所有传闻尽数属实,甚至你本人,比密信中记载的还要更加惊艳。” 他目光诚恳,出声道: “沈舟,你可愿随我返回长生殿,入殿修行,踏真正的武道大道?” 此时面对黑恪郑重的询问,沈舟没有半分迟疑。 他微微躬身,语气笃定而沉稳: “晚辈愿意入长生殿修行。” 长生殿坐镇北地冀州,统辖万千武道宗门,乃是实打实的武道巨擘。 宗门底蕴深不可测,武学传承浩瀚无尽,更有寻常边陲势力难以想象的修炼资源、武道机缘。 且药王堂本就是长生殿下辖附庸分支,长生殿是实打实的上宗。 沈舟身为药王堂在册的中品药师,早已和长生殿有着根深蒂固的渊源,入殿修行本就是名正言顺、水到渠成。 于他而言,踏入长生殿,是彻底挣脱边陲小县的桎梏,真正踏上顶级武道大道的唯一捷径。 一旁的孙柏年闻言长松一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喜色,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赵老更是眉眼舒展,满是欣慰,知晓自己的弟子终于得遇大道前程。 黑恪微微颔首,眼底赞许更甚,正要开口敲定入殿事宜,却见沈舟上前一步,神色端正,出声道: “前辈,晚辈自愿入殿,但有一个小小请求。” 此言一出,黑恪微微一顿,下意识沉默下来。 他行走长生殿外务数十年,见过无数天骄入世求机缘。 但凡绝世天才,得宗门招揽,无一例外都会趁机索要好处。 有人求上乘镇宗武学,有人求淬骨洗脉的顶级大丹,亦有人渴求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护身宝甲。 黑恪心中已然做好了准备,暗自揣测起来。 此子天赋冠绝北地十年,底气十足,所求必然不凡。 是想要殿内珍藏的顶尖上乘功法? 还是数枚珍贵的凝元洗髓丹? 亦或是一柄适配通脉、凝元境的武道利刃? 他心底暗暗盘算,只要所求不过分,于情于理,宗门都会尽数应允。 这般十年一遇的奇才,值得长生殿倾力栽培,些许资源馈赠,根本不值一提。 片刻沉吟后,黑恪抬眸,语气平和包容: “但说无妨。” “只要不过分,本座皆可替你应允。” “你天资绝世,配得上任何顶级赏赐。” 孙柏年与赵老也纷纷看来,心中好奇沈舟会提出何等修行诉求。 万众瞩目之下,沈舟深吸一口气,目光澄澈坦荡,字字清晰,响彻荒山: “晚辈不求功法,不求丹药,不求神兵利器。” “我只求随我一同前往府城长生殿的名额,带上两个人。” 黑恪眉头微挑,心中愈发好奇,静待下文。 沈舟目光诚恳,缓缓道来:“其一,带上我的师父赵老;” “其二,带上我的妻子沈禾。” “我希望二人能随我一同入府城,定居长生殿辖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 黑恪瞳孔骤缩,整个人彻底怔住,脸上从容笃定的神色瞬间僵住,眼底写满了极致的意外与错愕。 他预想了无数种可能,想过绝世武学、想过天材地宝、想过珍稀神兵。 唯独没有想到,沈舟所求的,竟是两个随行名额! 放着唾手可得的顶级修炼资源不要,只为带着亲人一同前往繁华府城、立足长生殿! 黑恪愣在原地,久久未曾言语,心中掀起巨大波澜。 他沉默良久,再次看向神色坚定、目光坦荡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试探: “你……确定只要两个随行名额?” “你可知你如今的身份分量?以你的天赋,入殿便是重点栽培的真传苗子。” “本座可以当场许诺,赠你一门长生殿正统上乘武学、三枚五品洗髓固元丹,外加一柄六品精工上品兵刃。” “这些,你通通不要?” 在他看来,这些资源,足以让任何七品武者疯狂争抢,是边陲武者苦修数十年都求之不得的机缘。 可沈舟闻言,只是无比果断地摇了摇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晚辈心意已决。” 他声音平淡,却字字赤诚,坦荡无私: “我的武道之路,从不是独自一人的独行之道,更不会自私自利、独享前程。” “修行半载,能有今日根基与实力,离不开师父日夜悉心教导、倾囊相授,离不开沈禾朝夕相伴、默默扶持,一路为我抚平后顾之忧。” “我于微末中崛起,是他们始终伴我左右,助我踏破武道壁垒,才有了今日被长生殿看中的机会。” “如今我得大道前路,绝无抛下至亲、独自高飞的道理。” 第126章五品灵丹凝元洗髓丹。 沈舟顿了顿,他目光沉稳,继续说道: “至于资源赏赐,我无需担忧。” “孙堂主坐镇药王堂,因发掘我这一介边陲天才,上报宗门有功。” “待我入殿之后,长生殿必定论功行赏,重重嘉奖药王堂与孙堂主,这份荣光与资源,已然足够。” “我所求不多,只求不负师恩、不负佳人,携至亲共赴前路,便足矣。” 一番话语落地,坦荡磊落,字字入心。 黑恪怔怔看着眼前这名少年,心中的震撼远超方才观战之时。 天赋逆天、心性沉稳、杀伐果决,最为难得的是,身居奇才之资,却无半分骄矜自私之心,知恩图报,重情重义。 这般品性、这般胸襟,远比单纯的武道天赋,更加难得、更加珍贵! 一旁的赵老身躯微颤,眼眶瞬间泛红,满心温热与动容。 孙柏年亦是慨然长叹,由衷敬佩。 世人得势皆逐利,沈舟少年心性,却能守住本心、不忘恩情,此子未来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荒山清风拂过,吹动少年青色衣袍。 这一刻,黑恪彻底确定。 长生殿,捡到了一尊真正的绝世璞玉。 他定定望着眼前少年,心底的震撼久久不散。 行走武道数十年,他见过太多天资卓绝之辈,年少成名便心高气傲,恃才傲物。 一心只谋自身大道,贪图功法丹药、神兵权柄,恨不得将所有资源独揽一身。 可沈舟截然相反。 身负千年难遇的逆天天赋,手握一步登天的机缘,却始终心念师恩、牵挂至亲,不贪浮华私利,只求携伴同行、不负初心。 这般心性格局,远比单纯的武道天资更加难得,足以胜过北地九成以上的年轻天骄。 黑恪由衷开口,语气满是真切的赞赏与郑重: “好、好一个不忘初心,知恩重义!” “你有绝世天资,更有绝世心性。” “单凭这份胸襟格局,你未来的武道之路,注定走得比所有人都远。” “你的请求,本座允了。” 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一口应允。 “赵老与你的妻子沈禾,二人的随行名额本座全权做主,特许随你一同前往长生殿驻地。” “殿内会妥善安置二人起居,不受尊卑排挤,安稳定居修行。” 此话一出,赵老浑浊的眼底骤然亮起,胸中温热激荡,满心的忐忑尽数消散。 孙柏年也是面露喜色,由衷替沈舟师徒欢喜。 沈舟微微躬身,郑重道谢:“多谢前辈成全。” “不必多谢。” 黑恪摆了摆手,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只温润的青色玉瓶。 瓶身纹路细腻,隐隐透出淡淡药香,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他拔开瓶塞,一枚通体圆润、莹白通透、流转淡淡光晕的丹药静静躺在瓶底。 药香醇厚绵长,丝丝缕缕钻入口鼻,让人神清气爽。 正是五品灵丹——凝元洗髓丹。 “你不贪资源,是你的本心。” “但宗门栽培天才,规矩不可废,赏赐亦不可少。” 黑恪神色认真,将玉瓶递到沈舟手中,语气恳切: “此乃凝元洗髓丹,是六品之下最顶尖的淬体洗脉灵丹。” “可涤荡周身经脉淤塞,剔除血肉筋骨之中常年积攒的修炼杂质,稳固武道根基,壮大气血本源。” “最关键的是,它能极大缩小真气与真元的本质差距,帮你提前凝练真气纯度,为日后踏入六品凝元境打下无上根基。” “你今日苦战寒九,气血透支、经脉震颤,体内暗藏细微暗伤。” “服下此丹,恰好能尽数修复损耗、弥补隐患,淬炼根骨资质,让你的武道底蕴更上一层楼。” 这枚丹药,放眼整个宝山县乃至周边数县,都是有价无市的绝世灵丹,寻常七品武者毕生都难以得见。 黑恪看着沈舟,继续道: “这是本座私人赠予,也算替长生殿,提前嘉奖你这颗未来可期的绝世璞玉。” “你无需推辞,好生收下,潜心炼化,夯实根基。” 沈舟看着手中温热的玉瓶,能清晰感知其中磅礴纯粹的药力。 他心中了然,不再推辞,郑重接过,拱手道谢: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多谢前辈厚赐。” 收下丹药,沈舟心中彻底安定。 所求之事尽数落定,师长得以随行,佳人可伴前路。 自身又得顶尖灵丹夯实根基,此番荒山一战,收获圆满至极。 黑恪环视一眼狼藉的荒山战场,寒九尸体已然冰冷,风波彻底平息。 他淡淡开口:“此地事宜已然了结,摘星楼余孽已除,边陲祸患暂解。”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返回宝山县,收拾行装,待一切安顿妥当,便择日动身,奔赴府城长生殿。” “是。” 沈舟应声点头。 赵老与孙柏年也纷纷颔首。 几人不再停留,转身迈步,一同踏着山林晚风,顺着山路缓缓下山。 一行人踏着暮色下山,晚风轻柔,吹散了荒山残留的血腥与寒意。 黑恪步履从容,气息始终内敛如水,哪怕刚刚斩杀一尊六品凝元强者,脸上也不见丝毫波澜。 赵老心境松快,步履都比来时轻盈不少,眼底始终带着掩不住的欣慰笑意。 孙柏年心绪安稳,一路默默思索,盘算着药王堂后续的安稳布局。 唯独沈舟,一路调息慢行,借着晚风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同时将那枚凝元洗髓丹贴身收好。 方才死战透支的疲惫依旧萦绕周身,但他心中前路明朗,心境前所未有的沉稳踏实。 半个时辰后,巍峨规整的宝山县城墙遥遥在望。 落日熔金,余晖铺洒在青黑城墙之上,城内炊烟袅袅、人声喧闹,一派安宁祥和的市井景象。 谁也不会知晓,就在城外荒山之中,一场震动边陲武道格局的六品死战刚刚落幕,盘踞此地多年的摘星楼祸患,已被彻底根除。 几人踏入县城城门。 刚一入城,一路行来,沿途景象悄然变化。 往来的江湖武者、街坊武徒,目光皆不由自主落在几人身上,眼神惊疑、敬畏交织。 第127章安全回城,闭关养伤。 今日白日,荒山方向真元震荡、气浪冲天的异象早已传遍全城。 所有人都知晓,城外荒山有顶尖强者死战,传闻是摘星楼六品高手现世,无人能敌。 宝山县所有武道之人,此前皆人心惶惶,生怕祸乱入城,殃及全城。 可此刻,他们却看见药王堂堂主、赵老安然归来。 更跟着一位气息深不可测的陌生黑衫强者,就连近日名声大噪的沈舟也安然无恙。 消息如风般飞速传开,瞬息席卷整座县城。 “沈公子回来了!” “荒山之战落幕了?!” “摘星楼那位恐怖的寒九楼主呢?难道被击退了?” 无数武道人士纷纷围拢而来,议论声此起彼伏,满城皆是震动。 没人敢上前打扰,只敢远远观望,心底震撼翻涌。 短短一日时间,沈舟之名,早已彻底烙印在宝山县所有人心中,成为全城公认的第一武道天骄。 一行人并未停留,径直穿过街巷,先折返药王堂。 药王堂门之外。 一众药王堂弟子早早等候在此,个个神色焦灼,见一行人平安归来,瞬间齐齐松了一口大气,连忙躬身行礼。 孙柏年安顿堂中事务,遣人清扫山门、稳定人心,随即引着众人进入内院。 刚踏入幽静内院,一道纤细窈窕的青色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少女眉眼清丽,身姿温婉,眉宇间满是藏不住的担忧,正是阿禾。 她一早听闻荒山大战异动,坐立难安,一直守在药王府等候消息,心神悬了整整一日。 见沈舟衣衫微乱、气息虚弱,阿禾眼底瞬间涌上心疼,快步上前,轻声问道: “阿舟,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看着眼前安然无恙的少年,她紧绷一日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开。 沈舟望着她担忧的模样,眼底漾起温柔暖意,轻轻摇头,温声道: “无妨,只是些许气血透支,并无大碍。” 黑恪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二人模样,神色平和,心中更是暗暗点头。 沈舟重情重义,待至亲温柔赤诚,心性纯粹无瑕,这般人物,确实值得倾力栽培。 沈舟随即转身,对着阿禾与赵老,将方才荒山之事、长生殿招揽、随行名额之事尽数娓娓道来。 “长生殿执事应允,我可随其前往府城入殿修行,且能带着师父与你一同前往长生殿定居。” 一语落下,赵老浑身一震,眼中满是惊喜与动容。 他年事已高,半生困于宝山小县,武道止步七品巅峰,早已无突破机缘,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看着弟子前路坦荡、步步登天。 从未想过,自己暮年之时,竟还能随弟子踏入北地顶级武道圣地。 而阿禾更是又惊又喜,眼眸明亮温柔。 她不求武道巅峰、不求荣华机缘,只求常伴沈舟身侧,如今能一同前往更大的天地,朝夕相伴,已是最好的结果。 一旁的孙柏年满脸笑意,由衷感慨: “可喜可贺!” “阿舟,你此番际遇,不仅是你个人的造化,更是赵老与阿禾姑娘的福气,亦是我药王堂的大幸!” 他心中早已笃定,沈舟入长生殿后,必将一飞冲天,未来前途无量。 药王堂也将随之水涨船高,彻底摆脱边陲小堂的局限。 随后一日,宝山县彻底沸腾。 沈舟孤身战六品、逼退强敌、最终引来长生殿执事,斩杀摘星楼寒九的事迹,彻底传遍全城,乃至周边数县。 无数武者慕名而来,登门拜见、送上贺礼,由衷折服于这位半载速成、逆天崛起的少年天骄。 沈舟一一淡然应对,不骄不躁,依旧谦和有礼。 一日时间,众人尽数收拾妥当。 赵老将半生积蓄、武学笔记尽数整理完毕。 阿禾收拾好贴身行囊,没有半分留恋故土的犹豫,满心皆是随君远行的笃定。 临行之日定在三日后。 黑恪知晓沈舟荒山死战身受暗伤,并未催促启程,特意给了他三日缓冲时间,用以调息固本、整理状态。 辞别众人后,沈舟谢绝了所有登门道贺的宾客,独自走入药王堂最深、最静谧的一间隔音密室。 这间密室是药王堂专门用来供核心弟子闭关修炼所用,四壁厚实,隔绝所有外界声响,聚气稳场,最适合疗伤入定。 关上厚重石门,密室之内瞬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纷扰,彻底与世隔绝。 沈舟盘膝坐于青石蒲团之上,缓缓闭上双眼,凝神内视自身。 一番探查,体内状况清晰浮现心底。 荒山一战,他强行以七品初期肉身、真气底蕴,硬撼六品凝元境的寒冰真元。 看似拼杀不败、僵持平手,实则肉身与经脉早已透支到极致。 双臂经脉布满细微裂纹,气血耗竭,丹田真气空虚散乱,周身筋骨潜藏无数震荡暗伤。 寻常武者身负这般伤势,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伤及武道根基,终生难进寸步。 好在他肉身被龙象神通反复淬炼,根基远超同境。 再加上五禽戏圆满底蕴护住根本,才勉强没有伤及本源。 “是时候彻底疗伤、稳固境界了。” 沈舟心神沉静,抬手取出那只温润的青色玉瓶。 拔开瓶塞,一股醇厚、纯净、温润至极的药香瞬间弥漫整间密室。 丝丝药气入体,便让他枯竭的丹田微微发热,躁动紊乱的气血瞬间安稳不少。 正是黑恪赠予的凝元洗髓丹。 五品顶尖灵丹,专治武者气血透支、经脉暗伤、杂质淤堵,更是七品境界固本破境的绝佳神药。 沈舟不再犹豫,指尖一弹,将莹白圆润的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磅礴、绵柔不燥的精纯药力,顺着咽喉滑落,瞬间涌入四肢百骸、经脉丹田。 轰! 一瞬间,温和的药力如春水泛滥,冲刷全身所有经脉。 不同于狂暴烈药的强行冲脉,凝元洗髓丹的药力极为醇厚中正。 丝丝缕缕渗入受损的经脉裂纹,温柔修补着荒山死战留下的所有暗伤。 原本刺痛滞涩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愈合、变得柔韧紧实。 淤积在筋骨血肉之中的寒毒残余、战斗淤气、常年修炼积攒的细微杂质,尽数被药力冲刷而出,顺着毛孔缓缓排出体外。 “洗髓伐脉,固本培元。” 第128章突破七品真气境中期 “洗髓伐脉,固本培元。” 沈舟心神守一,运转圆满五禽戏心法,配合龙象神通肉身底蕴,引导药力循环周天。 一周天、两周天、五周天、十周天…… 精纯药力在体内一遍遍流转、淬炼、提纯。 他的肉身本就远超常规七品,根基扎实恐怖。 此刻得顶尖灵丹滋养,更是节节攀升。 筋骨愈发致密坚硬,皮肉通透无瑕,气血愈发雄浑充盈。 原本散乱、驳杂的真气,在药力的不断提纯之下,变得愈发凝练、厚重、纯粹。 七品初期的壁垒,在磅礴药力的冲刷下,开始不断松动、变薄、开裂。 武道境界,七品真气境。 分初期、中期、后期、巅峰。 初期则是蕴养自己真气,而中期则是使真气流转到全身经脉之中。 随着最后一轮药力周天流转完毕。 咔嚓。 无形的境界壁垒,应声碎裂! 轰隆! 密室之内,沈舟周身骤然鼓起一圈浑厚的白色真气气浪。 他身上雄浑气血猛然暴涨一截,周身经脉彻底贯通无碍,丹田气海变得更加辽阔深邃,储存的真气量足足翻倍,且凝练程度远超从前。 一股精纯药力尽数融入根基,补全所有暗伤,涤尽所有杂质。 七品初期!破! 踏入——七品中期!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厚重、霸道、绵长的武道气息自少年体内轰然绽放。 他周身隐隐萦绕淡淡的金色龙象气韵。 肉身力量再度暴涨,举手投足之间,万钧巨力深藏不露,根基被彻底夯实、淬炼、拔高! 沈舟目前纯肉体的气力已经来到了八万斤。 此刻的他,不仅伤势尽数痊愈、状态重回巅峰,更是境界精进、底蕴暴涨。 若是此刻再对上寒九,无需拼命压榨肉身极限、无需倾尽全部真气硬堆力量。 单凭七品中期的浑厚真气、提纯过后的霸道肉身,便可从容对峙,甚至压其一头! 良久。 沈舟缓缓睁开双眼。 两道精亮光芒在漆黑密室中一闪而逝。 他缓缓抬手,感受着体内充盈到极致的气血、凝练无比的真气、坚韧无瑕的肉身,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 “丹药神效,根基大固,境界精进。” “此番闭关,圆满无憾。” 从荒山死战重伤,到吞丹洗髓、修复暗伤,再顺势突破七品中期。 短短一次闭关,他不仅弥补了战斗隐患,更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的蜕变。 三日时限尚余两日,他根基稳固、境界扎实,状态已然抵达自身现阶段的最巅峰。 沈舟将周身澎湃的真气尽数压入丹田气海,收敛所有外放的武道威势。 一番脱胎换骨的淬炼突破,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悄然蜕变。 此前历经死战的疲惫、暗伤、虚浮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凝练、厚积薄发的通透感。 浑身筋骨柔韧紧实,真气绵长浑厚,每一寸血肉都充盈着极致饱满的生机与力量。 确认自身境界彻底稳固、再无任何隐患之后,沈舟起身迈步,抬手推开了厚重的密室石门。 嘎吱。 厚重石门缓缓敞开,一缕阳光顺着缝隙洒落,照在少年挺拔的身姿之上。 门外庭院之中,赵老、孙柏年早已等候多时。 两人放心不下沈舟的伤势与闭关状态,两日来日日守在院外,静心等候,生怕惊扰了他调息疗伤。 一旁的黑恪亦是负手立在廊下,神色淡然,静静等候沈舟出关。 在他看来,沈舟此番重伤透支。 哪怕有凝元洗髓丹修复暗伤,最多也只能稳固七品初期境界,养好伤势、夯实根基,绝无短时间破境的可能。 武道突破,从无一蹴而就的道理。 哪怕是绝世天才,也需要沉淀打磨。 可当石门彻底敞开,三道目光齐齐落向院内少年时。 赵老与孙柏年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瞬间写满极致的惊愕! 短短两日光景,眼前的沈舟,彻底变了一个模样。 他衣衫整洁,身姿愈发挺拔修长,周身气息沉稳厚重。 不再是此前七品初期的单薄凌厉,而是多了一层气血圆满、真气凝厚的雄浑底蕴。 明明刻意收敛了所有威势,可不经意间流露的武道底蕴,远比荒山死战时更加强横、更加深邃! 赵老浑身一震,失声惊叹:“阿舟……你突破了?!” 他修行数十年,深耕七品武道,对真气境的气息变化再熟悉不过。 眼前少年周身流转的真气厚度、气血充盈程度,分明是七品中期的纯正气象! 孙柏年也是满脸震骇,久久回不过神。 两日闭关,疗伤固本尚且勉强,常人至少需半月沉淀才能恢复战伤。 可沈舟不仅彻底痊愈,竟直接跨过壁垒,突破七品中期! 这等突破速度,早已超脱了边陲宝山县武道的认知,简直匪夷所思。 廊下的黑恪,从容淡然的神色终于彻底碎裂。 他脚步微错,下意识上前两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审视与震撼,死死盯着沈舟周身流转的真气气韵。 凝元洗髓丹固然神妙,但他赠予丹药,本意只是让沈舟修复暗伤、提纯真气杂质、稳固根基,从未想过能助他直接破境! 要知道! 沈舟两日之前,才刚刚经历一场越阶死战,气血透支、经脉受损、根基虚浮,乃是最虚弱的状态。 寻常武者这般状态,轻则修为停滞,重则境界倒退。 可此人! 以重伤之躯闭关,两日时间,伤愈、固本、洗髓、破境,一步踏入七品中期。 黑恪行走北地武道数十年,见过无数州府天骄、殿内核心弟子,却从未见过这般恐怖的修炼速度与突破底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滔天波澜,出声的嗓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两日闭关,重伤复元,顺势破境……七品中期!” “沈舟,你的天资,已经超出本座预估的极限。” 黑恪眼神凝重无比,字字铿锵: “本座原以为,你战力逆天,只是龙象神通加持、搏杀心性过人。” “今日方知,你的根骨天赋、武道悟性,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多少七品武者,卡在初期数年、数十年不得寸进,耗尽心血难以破壁。” “你身负战伤,借一枚丹药顺势精进,举重若轻,如同吃饭饮水一般简单随意。” 第129章前往长生殿,出走宝山县。 黑恪由衷感慨,眼底的欣赏与重视,彻底抵达顶峰: “这边陲小县,困不住你的天赋。” “难怪长老特意派人下来寻访。” “你这等悟性根基、心性韧性、杀伐胆量,放眼整个长生殿年轻一辈,也是最顶尖的一档!” “此番入殿,假以时日,你必然能冲破七品桎梏,叩开凝元大门,踏入真正的武道强者之列!” 赵老站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眉眼间满是骄傲欣慰。 自己这一生最大的机缘,便是收下了这么一位绝世天才弟子。 孙柏年连连感慨,心中彻底笃定。 药王堂傍上的,何止是一位天才弟子,而是未来足以震慑整个北地的武道巨擘! 面对三人震撼赞许的目光,沈舟神色依旧平和淡然。 他微微拱手,从容道:“侥幸破境,多亏前辈灵丹相助,方能固本培元,顺势精进。” 没有半分骄矜自得,依旧谦逊沉稳。 黑恪见状更是暗暗点头。 天资绝世,心性沉稳,胜而不骄、得而不狂,重情重义、知恩图报。 这般人物,未来武道之路,无可限量。 “既然你已然功成出关,境界稳固、状态巅峰。” 黑恪收敛心绪,正色开口: “休整半日,我们便可启程,奔赴府城长生殿。” 黑恪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点头认可。 只是临行事宜尚需妥善布局。 如今沈舟斩杀寒九、被长生殿破格招揽的消息早已传遍宝山县乃至周边数县,目光瞩目,风声极杂。 摘星楼分支虽被拔除,但暗中难免有余孽潜伏窥探。 若是大张旗鼓启程,极易招惹不必要的尾随窥视,徒生事端。 黑恪心思缜密,久经外务历练,当即定下稳妥计策。 “你如今风头太盛,全城瞩目,不宜公开高调远行。” “我们放出假消息,稳住所有人视线,暗中即刻动身,悄然离县。” 孙柏年深以为然,立刻配合安排。 半个时辰之内,药王堂刻意向外散播消息 沈舟此战损耗过重,需静养调息,定于七日之后,整装完毕,随长生殿执事远赴府城入殿修行。 消息一经传出,迅速再度席卷宝山县城。 全城街坊、武道武者、各方势力探子尽数信以为真。 所有人都默认沈舟尚有七日缓冲时日,会安稳留守药王堂养伤休整,无人会多加戒备,更无人想到少年天骄会连夜动身。 一时间,各方窥探的视线尽数松懈下来,静静等候七日之后的盛大远行。 暗处潜藏的零星摘星楼残余探子、各方观望势力,也纷纷放下戒备。 只留人手定点盯守药王堂山门,笃定短时间内不会有变。 假象布设完毕,满城风声尽数稳住。 药王堂后院密室,真正的启程谋划悄然敲定。 赵老、沈禾早已收拾好最简行囊,除却贴身重要物件,其余杂物一概舍弃,轻装简行,只为赶路。 沈舟境界稳固、肉身巅峰,一身状态圆满无缺,无需再多休整。 黑恪一身黑衫朴素低调,收敛所有武道气息,看上去如同寻常行旅武者,毫无强者威压。 一切准备就绪。 深夜三更。 月隐星沉,夜色浓稠如墨,整座宝山县城彻底陷入沉寂,街巷无人,灯火稀疏。 药王堂提前备好了出行车马,全都停在后院隐秘暗坪之中,全程未曾惊动堂中任何一名弟子。 为求路途安稳、兼顾随行之人,黑恪特意做了妥当安排。 一头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神骏挺拔,骨架宽大、脚力矫健,是专为长途跋涉驯养的千里良驹,耐力极佳、行路平稳。 黑恪自身常年奔走外勤,习惯策马独行,直接翻身上马,身姿沉稳挺拔,稳稳勒住马缰。 随后收敛一身所有武道威压,看上去只像一名寻常赶路的江湖武人。 沈舟紧随其后,翻身落坐另一匹白马马背。 他如今已是七品中期修为,气血雄浑、体魄强健,长途策马疾驰对他而言毫无负担,骑马赶路最为迅捷灵动。 少年端坐马背,脊背挺直,青衣被夜风微微吹荡,眉眼清冷沉静,褪去了所有青涩,只剩沉稳内敛。 而院落最侧,停着一辆样式朴素、帘幕严实的封闭式轻便马车。 车厢宽大柔软、避震安稳,没有任何花哨纹饰,不起眼且低调,最适合隐匿夜行、长途奔波。 赵老年岁已高,虽有七品巅峰修为,体魄远超常人,但终究年迈,不宜彻夜策马颠簸劳累; 阿禾从未修行杀伐武道,只是寻常温婉女子,身单体弱,禁不起日夜疾驰的马背风霜。 二人乘坐马车,便是最稳妥的安排。 “赵老、沈姑娘,一路路途遥远、山路崎岖,车内安稳,二位安心歇息即可。” 黑恪低声叮嘱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唯恐传出动静引来窥探。 赵老微微颔首,笑容温和:“劳烦黑执事费心安排。” 阿禾亦是轻轻点头,眉眼温顺,轻声道:“多谢前辈。” 二人轻步踏入车厢,放下垂落的厚布帘幕,彻底隔绝内外视线,车厢内静谧安稳,不受夜风侵扰。 一切就绪,全程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孙柏年立在院角暗影之中,望着整装待发的一行人,眼底满是期许与不舍,低声嘱托: “诸位前路保重,愿此去鹏程万里,顺遂无忧。” 沈舟微微回头,对着孙柏年拱手一礼,郑重颔首。 就此别过宝山,别过药王堂。 黑恪手握马缰,率先调转马头,压低声音沉喝: “出发。” 两匹骏马缓步踏出后院暗门,马蹄裹着软垫,落地轻缓无声。 马车紧随其后,车轮碾过泥土路面,平稳无声。 一行人不走城中正门、不走繁华官道,专挑药王堂后方偏僻暗道出城。 夜色漆黑如幕,遮蔽了所有行迹。 晚风凛冽,掠过山林旷野,四野寂静无声,整片宝山县城都沉陷在睡梦之中。 城外荒野山道崎岖蜿蜒,隐没在沉沉夜色里。 黑恪策马在前,六品后期的浑厚气机悄然笼罩整支队伍,掩去所有人的气息波动。 哪怕有暗地探子潜伏,也绝无半分察觉。 沈舟策马居中随行,神色淡然,目光沉静望向远方漆黑的夜幕。 身后是生养他的边陲小县 身前,是千里迢迢的府城大道,是北地冀州霸主长生殿,是真正辽阔无垠的武道天地。 封闭马车平稳跟行在后,车厢轻轻摇晃,安稳柔和,护住一老一少,隔绝了夜行的寒凉与颠簸。 一行四人,两马一车,借着无边夜色,彻底远离宝山县城地界。 第130章青州流民,乱世将至。 两马一车离开宝山县地界,一路向南,沿着山野官道迂回疾驰。 越往前行,周遭景象越是荒凉萧瑟。 原本毗邻官道的村落良田,尽数荒芜废弃,田地里杂草丛生,杳无人烟。 道路两侧,随处可见拖家带口、步履蹒跚的流民。 他们衣衫破烂、面黄肌瘦、枯瘦如柴,个个满脸尘土、嘴唇干裂,眼中只剩麻木与对生存的渴求。 老弱扶着孩童,青壮搀扶老者,密密麻麻绵延在官道两侧,一眼望不到尽头,如同迁徙的枯蚁,凄苦悲凉。 一路行来,哀鸿遍野,满目疮痍。 行至一处山林隘口,道路狭窄、地势偏僻。 忽然,路边荒草丛、破庙废墟中猛地冲出二十余名手持木棍、锈刀的青壮流民。 这些人眼神赤红、面带凶戾,早已饿到丧尽理智,见车马行旅,便如同见到活命希望,嘶吼着拦路围堵而来。 “留下钱粮!否则别想过!” “抢!有车马就有粮食!” 这群流民已然沦为劫路匪类,不顾死活,悍然扑杀。 马车帘幕静静垂落,赵老与沈禾安稳端坐其中,对外界乱象浑然不觉。 前方马背上,沈舟目光微冷,眉头轻蹙。 不等他出手,身侧的黑恪只是随手抬手,一道凝练浑厚的乳白色真元劲气无声扫出。 噗噗噗! 一众冲在最前的劫路流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尽数被劲气震飞摔地,骨裂气绝,再无动弹之力。 余下几人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瘫软在地,瑟瑟发抖,再不敢有半分凶态。 沈舟顺势策马上前,目光扫过遍地惊恐流民,看向黑恪,出声疑惑问道: “黑执事,我记得冀州素来安稳富庶、粮产充足,是北地最安稳的州府地界。” “为何如今冀州边境,会涌现如此之多的流民,甚至逼得百姓劫路求生?” 黑恪缓缓收回目光,望着官道一望无际的流离人群,神色凝重地轻轻摇头。 “这些并非冀州百姓。” 他沉声道:“北地辽阔,共分三州——幽州、冀州、青州。” “冀州水土丰润、吏治安稳; 幽州偏北苦寒,却也算太平。 唯独青州,今年遭遇百年不遇的特大旱灾。” “全境大旱千里,河湖枯竭、颗粒无收,良田龟裂寸草不生。” “青州数百万百姓无粮可食、无家可归,为求活命,只能成群向北迁徙,涌入冀、幽两州避难求生。” 说完,黑恪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几个饼子迈步走到一名尚且清醒、年岁稍长的流民身前。 那流民面黄肌瘦、满脸风霜,见黑恪气度不凡,又未加害众人,当即颤抖着跪地叩拜。 黑恪将饼子递给他,沉声询问青州境内近况。 那流民握着救命粮食,眼含泪水,将近日青州翻天覆地的巨变一一道出。 起初只是百姓四散逃荒,后来饿殍遍地、官衙崩塌,活不下去的百姓纷纷揭竿而起,四处劫掠。 起初是无数零散小股乱民,如同散沙乌合,不成气候。 可短短月余时间,无数流民相互聚拢、兼并厮杀,最后尽数归拢,只剩下两路巨型流民大军,割据青州全境。 一路名为赤眉,一路名为绿林。 两路大军,各自拥兵数十万,裹挟青壮、收容难民,横行青州各府各县,官府彻底无力镇压! 听完流民所述,黑恪面色彻底沉了下来,眉宇间萦绕着浓浓的阴霾与危机感,周身气息都骤然冷肃几分。 沈舟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心中疑惑更甚,策马靠近几分,低声问道: “执事,不过是两拨流民乱军,皆是饿民拼凑的乌合之众,当真值得如此凝重?” 黑恪缓缓抬头,望着南方青州的方向,声音低沉沉重,一字一句道破惊天危机: “你不懂其中凶险。” “单论战力,流民的确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可数十万流民大军,不是军队,是数十万张嘴、数十万双脚。” “他们在青州早已耗无可耗,早晚彻底枯竭。” “届时赤眉、绿林两路大军必然北移,涌入冀州、幽州!” “数十万流民过境,便是蝗虫过境!” “沿途村镇、良田、粮草、商铺、村落,尽数会被啃食一空,寸草不留!” “所过之处,民生凋敝、秩序崩塌、乱世降临!” “北地……马上就要大乱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重锤轰然砸在沈舟心头。 沈舟浑身一震,瞳孔微微收缩,心底瞬间猛地一沉! 他一直以为,北地虽有帮派纷争、武道厮杀。 但朝堂秩序尚在、州府安稳、天下太平。 可今日方才知晓。 太平假象之下,早已暗流汹涌、祸乱滔天! 数十万流民大军蓄势待发,即将北上席卷两州。 届时匪乱四起、秩序崩坏、战火蔓延、生灵涂炭! 原本安稳太平的北地三州,转瞬便要彻底坠入乱世浩劫之中! 前路璀璨的武道大道之下,竟是即将倾覆的乱世乾坤。 沈舟望着沿途麻木流离的百姓,心中第一次生出一股强烈的沉重与紧迫。 乱世将至。 沈舟心底沉甸甸的,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沉默片刻,他抬眸看向神色凝重的黑恪,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北地乱象已成,赤眉、绿林数十万乱军蓄势待发,祸乱在即。” “大胤朝廷坐拥天下正统,坐拥百万禁军、无数镇守武尊,为何坐视青州糜烂,不出兵镇压叛乱、安定流民?” 在沈舟认知里,王朝掌天下权柄,镇匪平乱、护佑苍生本就是朝廷天职。 区区流民之乱,哪怕人数再多,在正规王师面前,终究是乌合之众,弹指可灭。 可话音落下,黑恪闻言,却是骤然一声冰冷嗤笑。 那笑声带着极致的嘲讽、漠然与悲凉,像是听过无数荒唐世事,积压了无尽的失望。 “镇压?” 黑恪缓缓转头,眼底再无半分平和,只剩一片刺骨的冰冷。 “这青州大旱、流民四起、百万苍生流离、天下将乱……从一开始,就是当今大胤皇帝亲手造成的。” 第131章青州秘闻,荒唐帝王。 轰! 一句话宛若惊雷,狠狠炸在沈舟脑海之中! 他之前便听天意魔教教主临死前说了这事。 但沈舟却只当他是临死前瞎说。 但此刻却听黑恪完整的讲述这秘闻。 沈舟不由瞳孔骤缩,身躯微微一僵,满脸难以置信: “您说什么?” 当今皇帝? 这席卷一州的浩劫,竟是那九五之尊一手缔造? 黑恪望着南方干涸死寂的青州大地,声音低沉而冷硬,缓缓道出这桩惊天秘辛。 “你以为青州百年大旱,是天灾?” “错了。” “这是人祸,是帝王一己私欲酿成的滔天人祸!” “当今大胤帝王,坐拥万里江山、无尽供奉,却不甘俗世帝位,痴迷武道神通、长生大道。” “一年前,他寻得上古残缺秘辛,知晓青州地底深埋一道天地奇源,可借一方地脉气运、百万苍生生灵之力,孕育一尊无上神通。” “为铸就这一道属于他自己的绝世神通,他悍然下旨,截断青州地脉、抽离一州气运、锁死一方云雨!” 黑恪字字冰冷,句句诛心: “地脉一断,山泉枯竭、河流断流、甘霖不降!” “整整一年,青州无雨,寸草不生,良田尽数龟裂,草木尽数枯死!” “所谓的百年大旱,不是天道降灾,是帝王为一己武道机缘,生生吸干了一州之地的生机!” 沈舟浑身彻骨冰凉,头皮阵阵发麻,心底掀起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为了一道神通。 截断一州地脉! 牺牲数百万青州百姓! 让万顷沃土化作焦土,让无数家庭家破人亡,让稚子饿死道旁、老者曝尸荒野,让百万苍生流离失所、挣扎求生! 黑恪语气愈发漠然,带着看透世道的冰冷残酷: “百姓活不下去,自然揭竿而起。” “所谓的青州叛乱,不是百姓反朝廷,是苍生被逼至绝境,不得不自救。” “朝廷为何不镇压?” “因为这场浩劫本就是陛下一手谋划。” “乱,是他要的;灾,是他求的。唯有生灵涂炭、气运沸腾、怨力汇聚,那道神通才能彻底成型!” “百万流离,万千枯骨,在帝王眼中,不过是孕育神通的祭品罢了。” 最后一句落下,整片官道的风声仿佛都静止了。 沈舟伫立马背,心神彻底震颤。 他自幼生长边陲,见惯市井纷争、帮派厮杀,以为世间最大的恶,不过是胡烈那般恶霸横行、鱼肉乡里。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窥见了世道的残酷与冰冷。 江湖厮杀,恩怨相偿,刀刀见血,尚且有迹可循。 可高居九重的帝王,手握天下权柄,视万民如草芥、视苍生为蝼蚁。 只为一己长生、一道神通,便可轻抛百万生灵,倾覆一州气运,掀起天下大乱! 何其自私! 何其昏庸! 何其冷血无情! 沈舟胸中一股郁气翻腾而起,眼底彻底蒙上一层凛冽寒芒。 恶霸祸乱街巷,不过害一方百姓。 帝王祸乱天下,可葬送万里河山! 他终于明白,为何青州乱军明明是乌合之众,朝廷却坐视不管、任凭蔓延。 因为这乱世,本就是帝王私欲的棋局。 所有流离、所有饥饿、所有厮杀、所有死亡,都是棋盘上必要的棋子与代价! “为一己神通,祭百万苍生……” 沈舟低声喃喃,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冰冷颤抖。 “大胤这位皇帝,当真是昏庸无道,不配为君!” 这一刻,他心中那点对朝廷正统的敬畏、对盛世太平的幻想,彻底碎裂殆尽。 太平只是假象。 乱世早已生根。 江湖的武道杀伐,终究是小打小闹。 真正的浩劫,始于九重帝心,始于上位者视人命如草芥的无情私欲! 黑恪看着少年眼底骤然沉淀的冷冽与清醒,微微颔首,淡淡道: “所以我说,北地必乱。” “皇权失德,庙堂腐朽,苍生无依,乱世洪流已至,无人可挡。” “唯有手握足够强横的武道力量,方能在这即将倾覆的乱世之中,护住自身、护住身边之人,不为鱼肉,掌控己身命运。” 沈舟深深吸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怒与寒意。 护住身边之人。 赵老的师恩,阿禾的相伴,是他乱世之中唯一的执念与软肋。 从今往后,他修行不再只为前路荣光。 更为乱世立身,不为蝼蚁,不被强权肆意摆弄命运! 沈舟心中愤懑难平,指尖不自觉攥紧马缰。 掌心发力之下,坚硬的木质缰绳当场裂开数道细纹。 方才听闻的秘辛太过颠覆认知,从前他只知官府严苛、豪强跋扈。 却从未想过执掌天下的帝王,能狠到以一州生灵为筹码,成全自身武道私欲。 马车之内传来一阵轻微动静。 想来方才二人交谈声没有刻意压低,被车厢里的赵老与阿禾听去几分。 厚布车帘微微掀开一角,赵老苍老的面容露了出来,眉宇间满是唏嘘沧桑。 “老朽活了七十余年,年少时也曾听闻宫中帝王痴迷修行,却不曾料到,竟会做到这般地步。”赵老轻声叹气,缓缓走下马车,站在二人马前。 “帝王求道,本无可厚非,可拿数百万百姓性命铺路,早已失了人君根本。” 阿禾亦跟在赵老身侧,一双眼眸泛红,望着道路两旁骨瘦如柴、苟延残喘的流民,心底满是不忍。 她自幼生活在较为安定的冀州,见不得这般生灵涂炭的惨状。 黑恪瞥了一眼车厢方向,神色稍缓,语气少了几分冷硬: “我长生殿地处北地腹地,远离青州核心,眼下暂时还能独善其身。” “这也是我急着带沈舟入殿的缘由,乱世来临,唯有我长生殿这等顶尖武道宗门,才有庇护一方的底气。” 沈舟松开破损的缰绳,翻身下马,目光扫过沿途绵延不绝的流民队伍。 孩童啼哭、老者咳血、壮年麻木呆滞的模样一一映入眼帘,心口沉甸甸的压抑久久散不去。 “赤眉、绿林数十万流民大军迟早北上,朝廷又无心镇压,等到乱军涌入冀州,寻常百姓、小城宗门根本无力抵挡。”沈舟沉声开口。 “若是长生殿届时也难以独善其身,我们又该如何?” “我长生殿底蕴深厚,殿内数位四品报丹境强者坐镇,更有闭关多年的三品神通境太上长老。” 黑恪沉声道,“寻常流民乱军,再多也撼动不了山门根基。” “但殿外各州府村镇,却再也没有安稳日子可言。” “接下来赶路,我们需加倍小心,避开人群密集的官道集镇,专走偏僻山道。” 话音未落,远处山道拐角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呼喊,数十名衣衫褴褛的流民手持农具,朝着这边遥遥张望,眼中藏着饥饿催生的贪婪。 方才隘口厮杀的一幕还历历在目,这群人却依旧心存歹念。 黑恪眼中寒光一闪,正要出手震慑,沈舟抬手拦住了他。 “交给我吧。” 少年缓步上前,七品中期浑厚气血悄然铺开,淡淡的金色龙象气韵若隐若现。 他并未下死手,只催动真气,一股雄浑气浪席卷而出,震得那数十名流民脚下不稳,纷纷摔在泥土之中。 “乱世求生,我不夺你们性命,但若再敢拦路劫掠,下次便不会留情。” 沈舟声音清冷,传遍整片山道。 “前路多有荒山野谷,山间野果、溪流尚能果腹,与其劫掠过路行人,不如寻一处僻静之地苟活。” 一众流民被磅礴真气震慑,浑身发抖,再无半分歹意,慌忙连滚带爬退入路旁山林,不敢再多停留。 第132章五式彻底圆满,实力大增。 一行人避开人流密集的官道集镇,专拣偏僻山道穿行,往后几日路程倒是一路顺风。 几人再未遇上劫路流民,沿途虽依旧随处可见流离百姓,却无风波拦路,车马行进速度快了不少。 白日赶路,白日休憩的空档便成了沈舟修行的时机。 先前荒山死战、密室吞丹突破,他只将虎式练至圆满,熊、鹿、猿、鸟四式始终停留在纯熟巅峰,差最后一层薄膜无法捅破。 如今沈舟境界稳固七品中期,肉身经洗髓伐脉提纯,气血浑厚绵长,丹田真气充盈不竭,恰好有充足底气打磨剩余四式。 每到歇脚时分,沈舟便寻一处空旷平整的林间空地,独自演练五禽戏剩余招式。 熊式沉稳厚重,主淬炼筋骨,他运转龙象肉身之力。 每一次沉身踏地,脚下泥土都微微下陷,浑厚气血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沉淀,冲刷皮肉骨膜; 鹿式轻灵舒展,主疏通经脉,身姿辗转腾挪之间,周身千百细微脉络尽数舒展,真气流转无半分滞涩; 猿式灵动迅捷,主凝练心神,身形飘忽闪转,心无杂念,内视丹田气机愈发纯粹; 鸟式轻盈腾空,主调和气血,纵身起落,体内阴阳气血缓缓交融归一。 他一路走一路练,白日赶路消化药力根基,停驻便打磨招式,真气与肉身相辅相成,瓶颈一层层松动瓦解。 这日黄昏,众人停在一处山坳休整,夕阳斜洒林间。 沈舟再次起手演练四式。 当最后一式鸟式收势的刹那,体内轰然一声轻响,四道桎梏尽数碎裂! 熊、鹿、猿、鸟四式,齐齐踏入圆满之境! 五种禽形心法在体内彼此呼应,虎之刚猛、熊之厚重、鹿之柔韧、猿之灵动、鸟之轻灵。 五股气血之力交融缠绕,在丹田之内汇作一股均衡浑厚的完整气机。 五式合一,循环往复,流转周身,肉身韧性、真气续航、经脉包容度尽数暴涨 整套五禽戏脱胎换骨,威能直追上乘武学。 淡淡金色龙象气韵与五禽戏的温润气血交织环绕。 少年立在林间,周身气息浑然一体,看似平淡,内里却藏着无匹根基。 一旁负手观望全程的黑恪眼中精光乍现,忍不住迈步上前,语气满是真切赞赏。 “好!五禽戏五式尽数圆满,五形合一,你这份修行悟性,实在罕见。” 黑恪先是赞叹沈舟,随即话锋一转,谈起这套功法本源: “你怕是不知,这五禽戏并非边陲山野凡俗武学,乃是咱们长生殿流传千年的基础核心武学之一。” 沈舟微微一怔,拱手静待下文。 “寻常上乘武学门槛极高,根骨、真气、心境缺一不可,寻常武者穷极一生都难以入门。” “而当年创功之人心思巧妙,将一整套上乘肉身固本心法拆解为虎、熊、鹿、猿、鸟五套分式,循序渐进,由浅入深。” “单练一式,不过寻常下品锻体功法;” “可五式全部修至圆满,五形气机交融归一,整套功法的真正威力方才显现,丝毫不逊色正统上乘锻体武学。” 黑恪望着沈舟周身流转的均衡气血,愈发感慨: “多少长生殿内门弟子,耗费数年光阴,都难以凑齐五式圆满。” “你赶路短短数日,便将剩余四式一同打磨至顶峰,天资悟性,当真无可挑剔。” 沈舟收束周身气息,心中豁然开朗。 难怪这套功法打底根基远超同阶锻体术,原来根源出自长生殿,内含上乘武学底蕴。 他微微躬身行礼: “此番能圆满五禽戏,一来是闭关洗髓后肉身真气充足,二来也是功法本身循序渐进,得天独厚。” 黑恪颔首,眼底欣赏更浓: “功法再好,若无过人的心性与天赋,也难修成。” “有这一套圆满五禽戏打底,等你入殿修行,修习更高深武学,根基会比同辈所有人扎实数倍。” 黑恪一番点评完毕,众人稍作休整,便不再耽搁行程。 “时辰不早,趁天黑之前再多赶一段山路。” 话音落下,黑恪再度翻身上马,身姿挺拔,目光锐利扫过前方幽深山道,时刻戒备沿途潜藏的乱世凶险。 沈舟策马上前,紧随其后。五禽戏圆满合一的浑厚气血在体内静静流转,周身根基稳固无比,心境较之从前愈发沉稳凝实。 后方马车帘幕低垂,赵老与阿禾安稳静坐,车马轱辘轻碾土石,一行人马再度踏上奔赴冀州府城的路途。 可一行人刚刚策马走出数里,前方静谧幽深的密林山道之中。 骤然传来一阵凄厉急促的破风声,夹杂着女子惊慌的尖叫与男子粗重的喘息。 “快走!那妖魔追上来了!” “撑住!再往前一段或许能遇到行人!” “来不及了!它速度太快!” 慌乱嘶吼穿透层层林叶,打破整片山林的安宁。 黑恪眉头微挑,下意识勒住马缰,眸光冷冽望向声源之处。 沈舟亦是微微侧目,心底生出几分诧异。 此地已是冀州边境深山,荒无人烟,除了逃难流民,极少有江湖武者穿行,怎会传出这般亡命奔逃的动静? 下一瞬,三道狼狈至极的身影,跌跌撞撞从密林深道中狂奔而出,衣衫凌乱、发丝散乱,早已没了半分武者气度。 三人仓皇奔逃,浑身布满细密血痕,衣袍撕裂多处,狼狈不堪,脸上尽是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正是数日前,在宝山县春风楼高高在上、倨傲疏离的三名玄风宗弟子。 三人赶紧仓皇奔逃,浑身布满细密血痕,衣袍撕裂多处,狼狈不堪,脸上尽是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正是数日前,在宝山县春风楼高高在上、倨傲疏离的三名玄风宗弟子。 此番为三人正式定名:年长倨傲的周师兄名周弘,清冷疏离的柳师姐名柳清瑶,那位出自宝山本地、年少入宗的苏师妹名苏晚晴。 昔日春风楼宴席之上,三人身居府城大宗门,俯视宝山本土同辈,姿态清高、傲气凛然,眼底尽是对边陲小地的不屑,端足了内门弟子的架子。 可此刻哪里还有半分高人姿态? 周弘原本整洁笔挺的墨绿云纹长袍沾满泥土血污,腰间玉牌歪斜,虎口崩裂。 显然气息紊乱到极致,一边狂奔一边频频回头,面色惨白如纸。 柳清瑶素来素雅洁净的藕荷色长裙破损多处,发丝凌乱贴在汗湿脸颊。 原本清冷孤傲的眸子此刻只剩惊惧,玉臂之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淋漓,不断滴落。 最狼狈的当属苏晚晴。 这位从宝山县走出去的少女,淡青色内门长袍彻底撕碎大半,肩头血痕浸透衣衫,腿脚发软。 几乎是被二人拖拽着前行,小脸毫无血色,浑身瑟瑟发抖。 三人修为皆是八品通脉境,放在宝山县已是顶尖水准,在寻常村镇足以横行一方。 第133章再遇玄风宗众人,斩杀七品妖魔。 三人修为皆是八品通脉境,放在宝山县已是顶尖水准,在寻常村镇足以横行一方。 可此刻,三人拼尽全部真气奔逃,连回头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轰隆隆! 密林深处,大地猛然震颤! 一道庞大的漆黑阴影遮蔽林间夕光,密密麻麻的蛛足踩踏林木,发出刺耳的断裂轰鸣。 突然一头通体漆黑、磨盘大小的巨型蜘蛛妖魔,缓缓爬出幽暗密林。 其身躯覆满细密漆黑硬甲,八根长足锋利如刃,口中滴落腥臭墨绿色毒液,两颗复瞳冰冷嗜血,死死锁定前方奔逃的三人。 周身滚滚黑色妖气翻腾,一股远超八品通脉的恐怖威压席卷四野! 七品真气境妖魔! 妖兽境界与人武对应,七品妖魔,已然凝练真身妖气,凝聚真气,远超通脉武者所能抗衡。 周弘、柳清瑶、苏晚晴三人,不过八品通脉,在这头七品蜘蛛妖魔面前,如同蝼蚁草芥,不堪一击! 望着前方亡命奔逃、狼狈不堪的三人。 马背上的沈舟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淡淡戏谑。 数日之前,春风楼雅间,三人高高在上、目中无人,俯视整个宝山同辈,傲气凌人。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数日,昔日倨傲不凡的玄风宗内门天骄,竟会落得这般亡命逃窜、惶惶不可终日的凄惨模样。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世道浮沉,武道强弱,从来不是一成不变。 前方奔逃的三人此刻心神俱裂,满脑子都是身后妖魔的致命追杀,根本无暇细看前方人马的样貌。 只远远望见山道中央停着两马一车,当即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狂喜嘶吼求救。 “前方前辈救命!求诸位出手相助!” “有七品妖魔追杀我等!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我是玄风宗弟子!若是得救,我玄风宗必有重谢!” 周弘扯着沙哑的嗓子疯狂呼喊,语气再也没有半分此前的高傲傲慢,只剩极致的惶恐乞求。 柳清瑶更是眼眶泛红,用尽最后力气嘶喊: “求求诸位出手,妖魔凶悍,我等快要撑不住了!” 苏晚晴浑身脱力,被二人搀扶着,虚弱无比地连声求救,眼底满是求生的希冀。 三人满心都是绝境逢生的狂喜。 只当是遇上了过路的资深江湖强者,全然没有认出,眼前马背上身姿挺拔、神色淡然的少年,正是当初在春风楼被他们无视轻视的宝山县同辈——沈舟。 黑恪目光淡漠扫过袭来的蜘蛛妖魔,又看向狼狈求救的三人,神色无波,只侧头淡淡看向身侧的沈舟。 “通脉境三人,遇七品妖物,倒是够倒霉。” 沈舟静静伫立马背,望着三人仓皇求救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只余淡淡漠然。 昔日居高临下轻鄙乡土,今日穷途末路急求援手。 江湖世道,果然唯实力永恒。 黑恪原本眼神淡漠,望着仓皇奔逃的三人与逼近的蜘蛛妖魔,心底毫无波澜。 江湖行路,生死有命。 这三人虽是大宗门弟子,却修为低微、骄矜浅薄,平日里眼高于顶。 如今落得被妖魔追杀的绝境,纯属自身武道不精、识人自大,不值得他这位六品强者出手搭救。 他本打算袖手旁观,任由三人自生自灭。 可余光一瞥,他注意到身侧沈舟的眼神变化。 少年眼底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淡然,明显是认得这三名玄风宗弟子。 黑恪微微挑眉,顺势压下出手的念头,淡淡开口:“你认识他们?” 沈舟闻言轻笑一声,语气随意:“算是见过几面,宝山县春风楼,有过一面之缘。”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黑恪彻底打消了漠视的想法,微微颔首:“既然你相识,那便交由你处理。” 话音未落,身后山林震动愈发剧烈。 那头七品蜘蛛妖魔已然冲出密林,磨盘大的漆黑身躯盘踞山道中央。 那八根锋利长足划破空气,带着腥臭狂风狠狠扑杀而来! 滚滚七品妖气威压肆虐山野,压得空气都微微凝滞。 周弘、柳清瑶、苏晚晴三人脸色惨白,吓得浑身僵硬,已然被逼至绝路,彻底放弃抵抗,眼底只剩绝望。 就在妖魔腥风扑面、即将吞杀三人的刹那。 一道青衫身影,从容策马踏出。 沈舟翻身下马,身姿挺拔如松,立在山道正中,面色平静无波。 七品真气境妖魔,在旁人眼中是足以碾压通脉武者的致命凶物,可在此刻的沈舟眼里,破绽百出、不堪一击。 圆满五禽戏根基轰然运转。 虎啸刚猛、熊势沉厚、鹿身柔韧、猿影灵动、鸟气轻盈,五式气血合一,浑厚绵长的真气流转周身。 七品中期的雄浑底蕴彻底铺开! “吼!!” 蜘蛛妖魔察觉到身前人类的气息,凶性暴涨,张口喷出一大片墨绿色毒涎,腐蚀地面滋滋冒烟,直扑沈舟面门。 沈舟脚步轻踏,逐风裂空步瞬间施展,身形如风,轻松避开漫天毒涎。 下一瞬,他身形骤然闪至妖魔腹下,五指凝劲,断岳碎心掌全力轰出! 砰——! 一声沉闷炸裂的巨响震彻山林。 浑厚霸道的真气尽数灌入妖魔躯体内。 圆满五禽戏的肉身力量叠加七品中期真气,轰然炸开妖魔内丹周遭妖气。 坚硬如铁的漆黑妖甲寸寸龟裂,庞大的蜘蛛身躯猛地一颤。 咔嚓! 内里妖核受创,妖气瞬间溃散紊乱。 硕大的妖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庞大身躯轰然砸落在地,四肢抽搐数下,彻底气绝身亡。 从头到尾,不过两招! 干净、利落、碾压! 整片山林瞬间死寂。 狂风停歇,妖气散尽,只剩满地狼藉。 身后原本闭眼等死的三名玄风宗弟子,尽数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极致的震骇。 一招破甲,两招斩杀七品真气妖魔! 这……这到底是什么恐怖实力? 他们三人八品通脉,拼尽全力逃亡,被这头妖魔追得九死一生,毫无还手之力。 可眼前这名年轻少年,轻描淡写,举手投足便碾杀凶妖,轻松得如同碾死蝼蚁! 第134章万毒教,人榜第九十二。 柳清瑶红唇微张,满眼难以置信,心脏狠狠狂跳,彻底颠覆了自己对年轻一辈武者的认知。 苏晚晴怔怔望着那道青衫背影,小脸写满震撼,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周弘更是身躯僵硬,呼吸停滞,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少年,满脸不可思议。 如此年纪,如此恐怖战力! 绝对是北地年轻一辈最顶尖的天骄! 三人久久回不过神,半晌才如梦初醒,连忙快步上前,带着满脸敬畏与感激,躬身行礼。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我玄风宗永世铭记!” 周弘态度恭谨至极,再无半分此前的倨傲清高。 柳清瑶、苏晚晴亦是深深俯首,满心感激与敬畏。 可当三人抬头,看清沈舟那张清俊熟悉的面容时。 三人脸上的感激瞬间僵住,神色从震撼,转为错愕,最后彻底变为滚烫的羞愧与难堪! 是他! 是沈舟! 是数日前,在宝山县春风楼宴席上,被他们三人轻视、无视,甚至被周弘当众嘲讽底蕴浅薄、乡野出身的本土少年! 当初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他们,如今狼狈逃难、跪地求救。 当初被他们视作不起眼的边陲少年,如今抬手斩七品妖魔,实力碾压他们百倍千倍! 巨大的反差,狠狠砸在周弘心头,让他面皮滚烫,无地自容。 他想起当日在春风楼,自己端着玄风宗内门弟子的架子,居高临下点评沈舟武道粗浅、眼界狭隘,言语间满是嘲讽不屑。 对比此刻,何其可笑,何其丢人! 周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足无措,再也端不起半分大宗门弟子的傲气,上前一步,对着沈舟深深弯腰,姿态诚恳至极,满是羞愧。 “沈……沈少侠!” “此前春风楼宴席,是我周某眼拙无知、傲慢无礼,出言嘲讽阁下,是我鼠目寸光,有眼不识天骄!” “今日阁下不计前嫌,出手救我等性命,周某羞愧难当,在此郑重向你赔罪!往日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一番话,字字诚恳,满是愧疚与折服。 柳清瑶与苏晚晴立在一旁,亦是脸颊发烫,满心羞愧,默默低头,再无半点之前的疏离傲气。 从前他们看不起的边陲少年,早已成长到了他们毕生难以企及的高度。 沈舟看着满脸窘迫道歉的周弘,神色平淡,只是淡淡一笑。 “举手之劳而已,过往小事,不必挂怀。” 他心性早已沉稳通透,早已不屑计较当初那点浅薄的嘲讽攀比。 沈舟语气淡然,云淡风轻一笔带过过往恩怨。 可落在周弘、柳清瑶、苏晚晴三人耳中,却更让他们心底羞愧难当。 人家如今实力通天、气度超然,早已不屑与往日的琐碎计较。 反观他们当初一身傲气、目中无人,活脱脱像是跳梁小丑。 周弘直起身,依旧不敢直视沈舟目光,态度恭谨谦卑。 柳清瑶素来清冷高傲的脸颊也浮着一层绯红,轻轻拢了拢破损的衣袍,收敛了所有疏离姿态。 唯有苏晚晴,这位土生土长的宝山少女,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同乡少年,眼底满是震惊与由衷的敬佩。 她离开宝山数年,自以为踏入府城大宗,便远超本土同辈,回头再看故土之人皆是平庸凡俗。 可今日一见,她才彻底明白——真正的天骄,从来蛰伏于凡尘。 山林风止,妖气散尽。 周弘三人尚伫立原地,望着沈舟一行远去的山道,心底满是唏嘘感慨,久久无法回神。 可就在这片山林归于死寂的刹那—— 一阵幽幽森森、娇媚刺骨的笑声,骤然从幽深密林深处飘荡而出。 咯咯……咯咯咯…… 笑声软糯妖娆,却裹挟着彻骨阴寒,不似人声,宛如鬼魅低语,瞬间灌满整片山谷,让温热的暮色瞬间变得冰寒刺骨。 “小家伙们……我的小宝贝,吃得尽兴了吗?” 轻柔慵懒的女声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戏谑的慵懒,却让在场所有人的汗毛瞬间倒竖。 周弘、柳清瑶、苏晚晴三人浑身一僵,脸色唰地一下彻底惨白! 他们此前一路逃亡,只当这头七品蜘蛛妖魔是深山野生妖兽、无主凶物,凭着嗜血天性拦路猎杀路人。 可这一句问话,瞬间击穿了所有人的认知! 这头恐怖的七品蜘蛛妖魔,竟然是有人豢养的宠物! 下一瞬,密林枝叶无风自动,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道身姿极致妖娆的女子,缓步踏碎幽暗走出。 她身着一袭轻薄透骨的黑色纱裙,肌肤胜雪,眉眼勾魂,红唇嫣红欲滴,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雪白脖颈间,美艳得惊心动魄。 可那一双眸子,却没有半分温情,盛满毒魅阴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灰黑毒瘴,悄无声息弥漫四方,草木触之瞬间枯黄发黑。 女子莲步轻移,目光随意扫过地面,当看清那具轰然倒地、早已气绝碎裂的巨型蜘蛛尸身时。 那张美艳动人的脸庞瞬间僵住。 下一秒,她眼底温柔戏谑尽数褪去,一双美眸骤然通红,戾气暴涨! 尖利刺骨的怒啸骤然炸响山林: “是谁!!是谁杀了我的小宝贝!!” 杀意,在这一刻铺天盖地,席卷整座山谷! 八品通脉的周弘三人,被这股磅礴阴冷的威压死死锁住,身躯颤抖不止,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心底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而马背上,原本准备继续赶路的黑恪,眸光骤然沉凝,翻身下马,周身悄然撑起一层淡白色真气护罩,将身后沈舟与马车方向尽数护住。 他目光紧紧盯着这名黑裙妖媚女子,声线低沉凝重,缓缓道出对方的身份: “万毒教真传弟子,毒罗刹·秦绾绾。” “北地天机人榜第九十二位,七品后期修为。” 短短一句话,落下的瞬间。 周弘、柳清瑶、苏晚晴三人瞳孔猛缩,脸色血色尽褪,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惊恐! 天机人榜! 这三个字,在北地武道江湖,就是年轻一辈最强的代名词,是所有底层武者仰望的天堑! 哪怕是他们玄风宗的宗主,都要对人榜天骄礼让三分! 没想到这般年纪轻轻、美艳妖娆的女子,竟然是榜上有名的顶尖天骄,还是七品后期的恐怖强者! 三人瞬间彻底明白,方才他们能活下来,是何等侥幸。 若是这秦绾绾方才亲自出手,他们三人早已尸骨无存,连逃亡的资格都没有! 一旁的沈舟闻言,倒是神色平静,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疑惑。 他出身边陲小县,常年苦修实战、扎根山野,从未接触过府城顶尖武道体系,从未听过所谓天机榜单。 他微微侧目,看向身侧的黑恪,低声问道: “黑执事,何为天、地、人三榜?” 第135章大战人榜天骄! 黑恪见沈舟询问,压下身前对峙的凝重杀气,语速沉稳,缓缓为他解惑这北地公认的至高榜单体系。 “这三榜,由横跨北地三州、权压各方宗门的顶尖情报巨头——天机阁所著。” “天机阁洞悉天下武道强弱,收录北地所有修行强者,层层筛选,定下天地人三榜,公认于江湖、宗门、朝堂,无一人敢质疑榜单公允。” 他抬眼望向远方苍茫山林,缓缓细说榜单层级: “所谓人榜,收录的是北地年轻一辈天骄。” “准入门槛,最低七品真气境,最高六品凝元境。” “囊括各大宗门真传、世家奇才、散修妖孽,是年轻武者所能触及的最高荣耀。” “能登人榜者,皆是同境之中碾压同辈、越级搏杀的人中之龙。” “其次地榜,收录的是真正立足一方的武道高手。” “准入门槛为五品化罡、四品抱丹武道宗师。能入地榜者,可坐镇一方宗门,震慑一府之地,是江湖真正的中流砥柱。” “至于最高的天榜,便是北地武道的天花板。” “只收录三品神通境老祖,整个北地三州,仅仅十二人上榜。” “每一位,都是活了百年以上、手握通天神通、一言可定宗门兴衰的巨擘大佬。” 话音落下,沈舟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北地武道,早已被无形划分出清晰层级。 人榜天骄、地榜宗师、天榜老祖。 每一个榜单,都是一道天堑,隔绝了凡俗与顶尖,平庸与绝世。 眼前这名看似妖娆美艳的女子,能登临人榜,位列九十二,绝对拥有越级杀伐、碾压同境的恐怖实力。 七品后期! 比此刻的自己,足足高出一个小境界! 沈舟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秦绾绾身上,心底没有恐惧,只有浓浓的战意缓缓升腾。 乱世将至,天骄并起。 这方天地的舞台,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辽阔,也更加凶险。 而不远处,人榜天骄秦绾绾双目赤红,一身毒力疯狂躁动,阴冷的杀机死死锁定众人,声音刺骨冰冷: “是谁,杀了我的蛛儿……主动站出来,我留你们全尸。” 山林间毒瘴漫卷,寒意刺骨。 秦绾绾一身黑纱随风轻扬,通红的眼眸里杀意沸腾,周身七品后期的强横妖气、毒力层层叠叠铺开,压得整片山林风声凝滞。 周弘三人早已吓得屏住呼吸,身躯僵硬,死死低着头,连直视这位人榜天骄的勇气都没有。 气氛紧绷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便会血流成河。 可直面汹汹杀意的黑恪,却始终负手立在原地,没有半点出手的意思。 他神色沉静,眼底思虑飞速转动。 他如今已是六品后期的武道强者,修为境界远超眼前的秦绾绾。 真要出手,只需一掌便可镇压此女。 但利弊得失,他看得无比通透。 江湖武道,自有规矩道义。 他身为长辈、高境武者,若是当众以大欺小、出手重创甚至斩杀一位人榜天骄、万毒教真传弟子,赢了不光彩,输了更是贻笑大方。 更致命的是——万毒教位列北地一流宗门,底蕴深厚、睚眦必报,宗门之内藏着地榜宗师坐镇。 今日他若仗境界优势重创秦绾绾,未能一击绝杀,来日必然引来万毒教疯狂报复。 他孤身一人倒是无惧,可身边还有沈舟、赵老、沈禾三人。 一旦结下死仇,后患无穷,甚至会牵连初入长生殿的沈舟,给他未来的武道之路埋下巨大隐患。 以大欺小,江湖不齿,结下死仇,得不偿失。 权衡利弊,黑恪终究压下了出手的念头。 秦绾绾见他久久不动,只当对方是畏惧自己的人榜名头与万毒教背景,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妖娆的冷笑: “怎么?不敢动手?杀我爱宠之时何等痛快,如今缩头畏尾,倒是可笑。”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沉稳的少年声响,骤然打破僵持。 “黑前辈不必出手。” 沈舟缓缓上前一步,从黑恪身侧走出,青衫挺拔,身姿笔直,脸上没有半分惧色,眼底反而燃起浓浓的跃跃欲试。 他抬头直视前方杀气滔天的秦绾绾,心底战意汹涌翻腾。 人榜天骄。 天机阁认证,北地年轻一辈的顶尖强者,七品后期修为。 他自崛起以来,浴血厮杀、破境精进,战同辈、斩妖魔,一路无敌于宝山边陲,却从未真正交手过府城级别的顶尖天骄。 他很想亲自试一试,位列人榜的天之骄子,究竟拥有何等实力。 自己七品中期的修为、圆满五禽戏根基、淬炼极致的龙象肉身,与人榜天骄相比,差距究竟何在! 黑恪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略一沉吟,他缓缓后撤半步,低声叮嘱: “小心,人榜无弱者,她七品后期,精通万毒秘法、诡诈杀术,不可轻敌。” 他没有阻拦。 他本就想让沈舟在入长生殿前,真正见识一次北地顶尖同辈的战力格局。 唯有直面天骄、感受差距、突破极限,方能彻底褪去边陲眼界,磨砺出真正的强者心性。 “多谢前辈成全。” 沈舟微微颔首。 下一刻,他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圆满五禽戏轰然运转,虎啸刚猛、熊镇厚土、鹿舒经脉、猿凝心神、鸟渡清风,五式气机合一,浑厚绵长的真气奔腾四肢百骸。 淡淡的金色龙象肉身气韵萦绕周身,看似平淡,却蕴藏着极致厚重的爆发力与防御力。 七品中期修为毫无保留彻底铺开! 少年孤身而立,直面赫赫有名的人榜第九十二天骄,身姿挺拔,战意凛然。 一旁的周弘、柳清瑶、苏晚晴三人彻底看呆了,瞳孔震颤,满脸难以置信! 疯了! 沈舟竟然要独自迎战人榜天骄?! 对方可是七品后期、万毒教真传、登上天机人榜的顶级人物! 横跨一个小境界的差距,还有诡异毒功傍身,同境之内几乎无敌。 沈舟不过七品中期,纵使战力逆天、斩杀妖魔,可对战活人天骄,与人榜强者争锋,完全是两个概念! “沈少侠……万万不可!太凶险了!”苏晚晴忍不住出声劝阻,声音带着颤抖。 周弘更是心神巨震,喃喃自语:“以中期战后期,还是人榜天骄……这等胆量,世间罕见!” 场中。 秦绾绾看着眼前年纪轻轻、竟敢独自站出来迎战自己的少年,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轻蔑的戏谑,妖娆的脸上满是冰冷嘲讽。 “哦?小小七品中期,边陲无名小辈,也敢挡我去路,替人揽下杀身之祸?” “倒是有几分胆色,只可惜,胆大无用。” “今日,我便先斩你,再诛全场,为我的蛛儿陪葬!”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绾绾周身黑毒瘴气骤然狂暴翻涌! 整座山林的杀机,在这一刻,彻底锁定孤身迎战的沈舟! 第136章万毒噬魂网! 风声骤停,漫山毒瘴骤然炸裂! 秦绾绾红唇厉挑,猩红双眸杀意滔天,纤细指尖骤然结出诡异毒印。 周身缭绕的灰黑瘴气瞬间化作无数细碎毒针,密密麻麻,裹挟着腐骨蚀肉的阴冷气息,铺天盖地朝着沈舟爆射而去。 这是万毒教独门秘功——千丝毒针! 无形无质,淬尽南疆奇毒,寻常七品武者只需沾到分毫,经脉即刻溃烂,真气紊乱,三息之内便会毒发身亡。 “小心!是万毒教阴毒杀术!”后方周弘失声惊呼,脸色惨白如纸。 他身为玄风宗内门弟子,深知万毒秘法的诡异凶险,同境武者对上秦绾绾,往往未及交手,便已中毒落败。 面对漫天夺命毒针,沈舟双目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慌乱。 体内圆满五禽戏全速运转! 刹那间,鹿式舒经活络,周身真气流转至极致,身形陡然化作一道清淡残影,身法灵动如风,避开大半毒针攻势。 剩余零星漏网的毒针撞上体表萦绕的金色龙象肉身气韵,只听得“滋滋”刺耳声响接连炸起。 坚硬霸道的龙象肉身,硬生生将淬毒银针全部格挡在外。 细密毒瘴侵蚀之上,连半点白痕都未曾留下,便被雄浑真气彻底湮灭。 “肉身成罡?” 秦绾绾瞳孔微缩,脸上的轻蔑之色终于褪去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区区边陲少年,七品中期修为,竟淬炼出了如此强横的肉身,能硬抗她的剧毒攻势,远超寻常同辈武者! 但转瞬,她脸上便覆上更浓的阴冷杀意。 “有点门道,难怪敢如此狂妄。” “可惜,单凭一副硬皮囊,还不够在我面前放肆!” 话音未落,秦绾绾莲步踏空,黑色纱裙在暮色中猎猎翻飞,身形诡异地飘忽不定,完全不循寻常武道轨迹。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魅影,周身毒瘴凝聚成缭绕毒雾,笼罩方圆数丈空间,彻底封死沈舟所有闪避退路。 下一瞬,她纤掌含毒,柔中藏杀,带着腐蚀一切的阴寒掌力,直拍沈舟心口死穴! 掌风未至,刺骨毒寒已然扑面而来,空气都被剧毒侵染得微微扭曲。 这一掌,柔媚入骨,杀机藏阴,正是万毒教镇教掌法——腐骨毒掌! 人榜天骄的底蕴,在此刻彻底展露无遗。 境界高一小境,再配上顶尖毒功、毕生厮杀经验,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刁钻阴狠,直指武者破绽。 远非方才那头凭本能厮杀的七品妖魔可比。 “来得好!” 沈舟沉声低喝,眼底战意熊熊燃烧,不退反进,身姿挺拔如松。 五禽戏虎式、熊式双功齐开! 雄浑厚重的真气轰然凝聚双拳,虎啸之势霸道凌厉,熊守之力稳如磐石,刚猛劲力震荡四周气流,直接冲破漫天毒雾。 金色龙象真气缠绕拳锋,光芒灼灼,带着开山裂石的磅礴之力,正面硬撼秦绾绾的腐骨毒掌! 砰——!! 拳掌轰然相撞,震天巨响炸裂山谷! 狂暴的真气冲击波以二人交手处为中心,骤然席卷四方,周遭树木枝干应声断裂。 落叶碎石漫天翻飞,地面硬生生被震出一圈浅浅裂痕。 漫天灰黑毒瘴,在至刚至阳的龙象劲气冲击下,瞬间溃散消融大半! 一招对拼,高下初显! 秦绾绾轻盈的身形骤然倒滑三步,玉臂微微发麻,掌心传来阵阵刺骨的反震之力,体内流转的毒力都出现了片刻滞涩。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惊色浓烈。 她是七品后期强者,更是登榜的北地天骄,修为足足稳压对方一个小境,可正面硬碰之下,竟被一名边陲少年震退! 反观沈舟,只稳稳伫立原地,身躯纹丝未动,气息依旧沉稳绵长。 龙象肉身完美卸去大部分阴毒掌力,圆满五禽戏调和周身真气。 哪怕硬接人榜天骄一击,也未曾伤及分毫。 “不可能!”秦绾绾失声冷叱,满脸难以置信。 “区区七品中期,你的根基与肉身,怎会强横到这种地步?” 她闯荡北地同辈江湖多年,交手过的天才数不胜数。 从未见过有人能以七品中期修为,正面抗衡她这位七品后期的人榜强者! 后方观战的三人,早已彻底呆滞。 柳清瑶清冷的面容写满极致震撼,一双美眸死死盯着场中少年,心绪翻涌不息。 苏晚晴红唇微张,满心不可思议。 这是她从小熟知的故土同乡,曾被她默认为平庸凡俗的边陲少年,如今却压得府城顶尖天骄节节后退。 周弘更是头皮发麻,心中只剩无尽羞愧与敬畏。 他终于彻底明白,当初春风楼的自己,究竟是多么浅薄可笑。 沈舟的武道天赋、根基底蕴,早已超越他们这些大宗门弟子百倍千倍,完全是两个维度的存在! 场中局势,瞬息万变。 秦绾绾惊怒交加,彻底被激起了杀心。 她身为万毒教真传、天机人榜天骄,骄傲至极。 今日若是败给一个无名边陲少年,颜面尽失,往后再无立足北地武道的资格! “我承认你天赋异禀、肉身强横!但你以为,这就是我全部实力?” 秦绾绾发丝无风自动,周身毒力疯狂暴涨,剩余的灰黑毒瘴尽数凝聚周身,化作一层漆黑如墨的毒甲覆在体表。 浓郁的剧毒气息铺天盖地,连周遭空气都变得粘稠阴冷,草木触之即刻彻底枯死。 “人榜天骄的真正手段,岂是你能窥探!” 她娇喝一声,双手毒印再次变幻,手法繁复诡谲,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刹那间,天地间阴风大作。 无数黑色毒丝从虚空之中滋生缠绕,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结成一张遮天蔽日的万毒噬魂网,狠狠朝着沈舟笼罩而下! 此术歹毒至极,不单单伤人肉身,更能侵袭武者神魂、紊乱真气。 一旦被网罗困住,肉身会被剧毒腐蚀,神魂会被毒力缠绕,任你肉身再强,也终将沦为待宰羔羊! 这是秦绾绾压箱底的杀招之一,是她能稳居人榜、越级杀敌的根本依仗! 黑恪立在远处静静观望,眸光微微凝重,却依旧没有出手之意,只是低声自语: “万毒噬魂网,神魂肉身双杀,倒是能逼出他的全部底牌。” 他要的,本就是沈舟历经强敌磨砺,打破边陲眼界的桎梏。 漫天毒网当头压下,锁死所有退路,阴毒气息直透神魂。 沈舟眼神锐利如剑,毫无半分退缩。 第137章斩杀秦绾绾,万毒教功法。 沈舟深知,境界之差无法弥补,单纯硬碰硬已然不足以破局。 唯有倾尽全力,爆发全部底蕴,方能破天骄之招,胜境界之压! 下一瞬,沈舟周身五道气机同时升腾,五禽戏尽数圆满的底蕴彻底爆发! 虎啸震野、熊镇山河、鹿破虚妄、猿定心神、鸟逐清风! 五式真气完美交融,流转周身经脉,每一寸肌肉、每一缕真气都被调动到极致。 天意渡劫法牢牢稳固识海神魂,隔绝外界一切噬魂毒力。 任凭毒网阴气肆虐,他的心神依旧澄澈空明,不染半分阴翳。 同时,沈舟双拳再度聚力,龙象肉身之力催动到巅峰。 金色气韵炽盛夺目,宛如初生骄阳,霸道至阳的劲气专门克制阴邪毒术! “五禽融象,破!” 沈舟低喝震谷,双拳齐齐轰出! 凝聚了他全部修为、圆满根基、龙象肉身的至强一拳,裹挟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砸在漫天万毒噬魂网的中心弱点之上! 轰隆!! 惊天巨爆响彻山林。 至阳至刚的磅礴真气,与阴毒至邪的噬魂毒力疯狂碰撞、湮灭。 漆黑的万毒巨网,在璀璨金色拳劲的冲击下,从中心点开始寸寸碎裂、消融、崩塌。 阴寒剧毒被纯阳劲气尽数净化,漫天毒丝寸寸断绝,肆虐山谷的阴冷气息瞬间消散大半。 一招之下,秦绾绾毕生绝学,彻底溃散! “不!!” 秦绾绾瞳孔骤裂,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凄厉惊呼。 她的压箱底杀招,足以重创同境、碾压弱境武者的万毒噬魂网。 竟然被一个七品中期的少年,正面硬生生击溃! 剧烈的真气反噬瞬间席卷她全身,她如遭重击,身形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地,一口猩红鲜血混杂着黑色毒血,脱口喷出! 七品真气境后期的深厚修为,在这一记对拼中,彻底被压制溃败! 尘土飞扬,落定四方。 山林瞬间寂静无声。 沈舟依旧伫立当场,青衫猎猎,身姿挺拔如青松。 周身金色气韵微微收敛,气息只是微微起伏,除了消耗些许真气,全无伤势。 他抬眼望向倒地的秦绾绾,眼底战意未消,平静开口,声线清亮沉稳,响彻整座山谷: “人榜天骄,不过如此。” 简单几字,轻描淡写,却带着碾压一切的绝对底气。 倒地的秦绾绾撑着地面艰难起身,衣衫凌乱,嘴角带血,一身骄傲气魄彻底破碎。 她死死盯着沈舟,眼底是极致的惊恐、不甘,还有深深的难以置信。 她竟然输了。 堂堂天机人榜第九十二位、万毒教真传、七品后期天骄,输给了一个来自边陲小县、无人知晓的七品中期少年。 而且输得一败涂地! 后方的周弘三人,早已呆立当场,浑身僵硬,心神震颤到极致,连呼吸都忘记了。 颠覆认知! 彻底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看似悬殊的对决,最终的结局,竟是边陲少年正面碾压人榜顶尖天骄! 暮色晚风拂过山林,吹动少年青衫。 沈舟静静凝视着面色惨白、满是怨毒不甘的秦绾绾,淡淡开口: “你豢养妖魔,肆虐山林,猎杀路人。它死于武道厮杀,技不如人,理所当然。” “今日我斩你爱宠,你若要寻仇,尽管接下。” 话音落下,他周身残余真气再次微微涌动。 虽境界低上一线,可那股睥睨同辈、无惧天骄的强者气场,已然彻底盖过了重伤的秦绾绾。 秦绾绾身躯剧颤,望着眼前这位彻底颠覆北地同辈格局的少年,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彻骨的恐惧。 她终于知晓。 今日,她万毒教秦绾绾,人榜盛名,彻底折于宝山沈舟之手! 秦绾绾望着气息沉稳、宛若渊岳的沈舟,心底的不甘与怨毒彻底扭曲,眼底掠过一抹疯狂的死意。 她身为万毒教真传,位列天机人榜,一生恃才傲物,横行北地同辈无人敢拂其锋芒。 今日当众败于一个七品中期的无名少年之手,颜面尽失,威名尽毁。 若是就此退走,往后余生,她在武道界永远都会是旁人的笑柄,再无半分天骄风骨。 “沈舟!你不过是仗着功法克制阴毒,侥幸胜我一筹罢了!” 秦绾绾咬牙嘶吼,五指死死扣住地面,周身残余的七品后期真气疯狂躁动,体表渗出缕缕漆黑毒烟。 她竟是不惜燃烧自身真气根基,催动万毒教禁术,欲要临死反扑,拉着沈舟同归于尽! “我万毒教天骄,岂容你边陲小子折辱!今日就算身死,我也要废你修为,断你武道前路!” 刺耳的尖喝响彻山谷,她周身毒力再度凝聚。 虽远不及方才的万毒噬魂网霸道,却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剧毒,阴寒刺骨,沾染即腐。 可沈舟神色自始至终波澜不惊,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只剩一片淡漠的冷然。 对于心存死念、执意寻死之人,他从不会留半分情面。 “执迷不悟。” 四字轻落,宛若终审判词。 沈舟身形不闪不避,脚下步伐轻踏,五禽戏圆满身法流转周身,身形倏然掠出,快得只剩下一道青色残影。 不等秦绾绾的禁术彻底催动完毕,他凝聚龙象肉身余力的一掌轰然拍出! 金色纯阳真气浩荡而出,带着克制一切阴邪的霸道威力,毫无花哨地印在秦绾绾的天灵之上。 噗嗤! 纯阳劲气轰然灌入其体内,瞬间冲溃她紊乱的真气脉络,彻底撕碎她最后的护体毒力。 秦绾绾浑身剧震,眼中的疯狂瞬间凝固,体内经脉寸寸崩裂,丹田真气彻底溃散。 一身苦修多年的武道修为顷刻间被彻底废去。 她喉咙不断涌上腥甜,大口黑红血水喷涌而出,身躯软软瘫倒在地,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 “不……我的修为……我的人榜之名……” 她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天际,满是无尽悔恨与不甘,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头颅无力垂落。 堂堂万毒教真传,天机人榜第九十二位的天骄秦绾绾,彻底殒命于此! 山林彻底归于寂静,只剩晚风簌簌吹动落叶。 沈舟收回手掌,神色平静无波。 武道厮杀,生死各安天命,是她自取灭亡,怨不得旁人。 他缓步走到秦绾绾的尸身旁,俯身仔细翻查其身。 第138章人榜变动,位列第八十。 毕竟这方武道世界并无储物法器,武者随身贵重之物皆贴身收藏。 很快,沈舟便从秦绾绾怀中的贴身锦囊中,搜出数十瓶密封完好的毒丹、各类阴邪药粉,皆是万毒教独门秘制的歹毒毒物。 药性阴凶霸道,寻常七品武者一旦沾染,瞬息便会被毒力侵体、废功殒命。 而在她衣襟最深处,藏着一本漆黑封皮的古朴武学典籍,纸面微凉、透着淡淡的阴煞毒气。 其上几字笔锋森然——《万毒蚀骨诀》。 正是万毒教镇教级的上乘毒功心法。 武道界赫赫有名的阴邪绝学,可引天地阴煞、炼化万毒淬脉养身,招式阴狠诡谲,杀伐霸道,乃是正宗的顶尖旁门武学。 就在沈舟拿起这本毒功、准备翻阅观摩之时,身侧一道黑袍身影缓步走近。 黑执事立在晚风之中,神色肃穆,出声劝阻,声音冷静而恳切: “沈舟,此功乃是阴邪旁门毒道心法,杀伐深重、戾气滔天。” “修此功需以毒淬体、以煞养功,常年修习会侵染心神、扭曲武道本心,最容易堕入邪途,后患无穷。” “你可以观摩其心法路数、毒功破绽,用以日后对敌万毒教武者,但万万不可修炼。” 沈舟指尖抚过冰凉的漆黑书页,眸色澄澈坦荡,没有半分贪念,轻轻颔首。 “我明白。” “我修纯阳正道,走堂堂正正武道,不会沾染阴邪毒术。” “此书我只阅览借鉴,洞悉其毒功原理与破绽,仅此而已。” 说罢,他将所有毒丹、药粉与这本《万毒蚀骨诀》尽数收好。 不远处,惊魂未定的周弘三人此刻彻底回过神来,看向沈舟的目光早已全然化作深深的敬畏与感激。 三人快步上前,齐齐拱手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沈舟小兄弟,今日我三人险些葬身毒网,承蒙小兄弟出手相救,大恩大德,玄风宗永世铭记!” 周弘语气真诚,满是敬佩: “你以七品中期逆伐七品后期天骄,破万毒绝学,战力惊世,属实颠覆了我等认知!” 沈舟微微抬手,淡然道:“路见不平而已,无需挂怀。” 几人客套道谢一番。 周弘三人深知此地刚经历死战,不宜久留,再次郑重致谢后,便躬身告辞,转身迅速离去。 路途之上,三人心中激荡难平,将今日山谷之中,沈舟硬撼天骄、斩杀秦绾绾的惊天战绩,一字不差地传开。 ..... 七日后。 冀州府城,烟雨酒楼。 此地乃是府城最繁华的江湖集散地,往来皆是四方游走的武人、宗门弟子、散修游侠。 日日高朋满座,三教九流汇聚,天下大小武道消息,往往最先在此流传开来。 近日北地局势隐隐躁动,山林凶徒作乱、邪道弟子频频出没,风波不断,整座府城的江湖气氛都透着一股紧绷的压抑感。 酒楼二楼,人声嘈杂,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 无数江湖人士围坐各桌,无一不在低声议论着近期愈发动荡的武道局势。 “最近冀州太不太平了,各处山林频频出事,好多独行武者、行商修士莫名失踪,十有八九是遭了邪道毒手。” “谁说不是!听闻万毒教近期弟子活动猖獗,行事愈发肆无忌惮,不少中小型宗门都被他们暗中袭扰,死伤不少弟子。” “乱世将至,同辈厮杀、正邪交锋越发频繁,今年的天机榜单,怕是要比往年凶险得多。” “可惜我等资质平庸,混迹武道多年依旧碌碌无为,这天下天骄的争锋,终究是那些顶级宗门、天纵奇才的舞台。” 一张张酒桌之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透着对当下江湖乱局的忌惮与无奈。 天榜、地榜那些屹立武道巅峰的老牌强者常年稳如泰山,寻常风波根本撼动不了其地位。 唯独人榜年轻天骄,年年厮杀更迭,藏着无数黑马与陨落。 就在全场议论纷纷之际,楼下酒楼小二快步冲上二楼,声音清亮,穿透满室喧嚣: “最新消息!天机阁最新一期天、地、人三榜榜单,新鲜出炉,刚刚送到府城分楼了!” 一句话落下,整座喧闹的酒楼骤然一静! 下一秒,所有江湖武者瞬间沸腾。 “什么?新榜出炉了!快快取来!” “我要买一本!每年最期待的就是天机三榜,看看今年天下天骄格局有无变动!” “速速拿来观摩!” 众人纷纷抬手掏钱,争相抢购崭新的榜单册子,人人眼中满是热切。 天机阁三榜,统揽天下武道! 天榜定当世顶尖强者,地榜定一方宗师翘楚,人榜定三十岁以下同辈天骄,公正严苛,号令天下武道,每一次更新,都会牵动整个江湖的目光。 不多时,数十本崭新的榜单册子被分发至各桌,无数目光齐刷刷汇聚其上,众人低头快速翻阅。 片刻后,酒楼内响起阵阵轻叹。 “果然不出所料,天榜、地榜几乎毫无变动!” “那些封疆一方的武道宗师、顶尖大能,修为根深蒂固,短短数月根本无人能够撼动名次。” “地榜末尾仅有两三人小幅更替,天榜更是全员稳坐,毫无易位,强者依旧是强者。” 所有人心中早有预料,天榜地榜皆是武道顶尖格局,固若金汤,寻常同辈厮杀根本难以影响分毫。 众人随即翻过前两榜,目光齐齐锁定在了最受年轻武者关注的人榜之上。 人榜变动,向来是三榜之中最频繁、最精彩的部分,藏着无数新生代天骄的崛起与陨落。 众人细细浏览,只见榜单之上,大多天骄名次稳固,仅有零星数人略有起伏。 “幽州李家公子突破桎梏,修为精进,名次上升七位,不错不错!” “南岳宗那位天才弟子也精进三名,算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了。” “都是小幅度变动,今年人榜大洗牌的情况不多,整体格局还算平稳。” 众人边看边点评,语气平淡,皆是意料之中的寻常变动。 可就在这时,一名手持榜单的青衣散修骤然瞳孔一缩,呼吸猛地一顿。 他声音带着极致的错愕与惊疑,陡然拔高: “等等!不对劲!这人榜第八十名,怎么多了一个陌生名字?” 这话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第139章沈舟扬名府城,万毒教悬赏。 这话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霎时间,整座酒楼再度寂静。 所有交谈声尽数停歇,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名散修武者身上。 “什么情况?第八十名?” “往年第八十名不是幽州的那个宗门弟子吗?怎么换人了?” “快念!是谁!” 无数人催促,目光灼灼,满是惊疑。 那青衣武者死死盯着榜单上的陌生姓名与介绍,指尖都微微发颤,难以置信地沉声念道: “人榜第八十位——沈舟!” “修为:七品真气境中期!” 短短一行信息,已经让大半武者面露诧异。 七品中期? 这个修为,在人才济济的天下同辈天骄之中,根本算不上顶尖。 甚至只能算中等水准,寻常七品中期武者,连触碰人榜门槛都难如登天! 毕竟人榜前一百最低便是七品真气境后期。 一个七品真气境中期,竟然直接空降人榜八十位? 不等众人震惊完毕,那武者瞳孔骤缩,念出了最惊心动魄的一行战绩注解: “上榜战绩——山谷对决,正面击溃、亲手斩杀原人榜第九十二位,万毒教真传天骄秦绾绾!”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整座酒楼之中。 全场所有江湖人士瞬间脸色剧变,人人身躯一震,眼中布满极致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死寂刹那后,整座酒楼彻底炸开。 “什么?斩杀了秦绾绾?!” “那个万毒教的妖女,原人榜九十二的天骄秦绾绾?” “我没听错吧?一个七品中期,杀了七品后期的人榜天骄!” 满场哗然,所有人彻底失态,纷纷探头抢看榜单,确认信息真假。 反复核对榜单字迹、天机阁印章,千真万确,绝无虚假!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颤抖: “秦绾绾我知道!万毒教核心真传,一手万毒噬魂网歹毒无比,基本除了人榜前九十,同境无敌。” “越阶杀敌更是家常便饭,在人榜稳居九十二位多年,绝非水货天骄!” “七品后期修为,精通阴毒绝学,居然死在了一个七品中期的无名少年手里!” “这沈舟到底是何方神圣?” “此前北地江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完全是凭空冒出来的!” 一名年长的江湖老武人攥紧榜单,神色复杂,长叹出声,一语道破所有人心中最震撼的真相: “你们还没反应过来吗?” “这沈舟,是踏着秦绾绾的尸骨,踩着她的人榜名次,硬生生杀进天下天骄榜单的!” 一句话,道尽残酷天骄路! 江湖榜单,从无侥幸! 秦绾绾身死名消,彻底从人榜除名,而沈舟以绝杀天骄的赫赫战绩,取而代之,强势登榜。 有人眼神震颤,喃喃自语:“以七品中期逆杀七品后期人榜天骄,这等越阶战绩,纵观近几年人榜新晋天骄,寥寥无几!” “难怪能空降八十位,这一战战绩,完全配得上这个名次!” “无名边陲少年,一刀斩落老牌天骄,一朝登榜名动青州……这沈舟,要彻底崛起了!” 整座烟雨酒楼,全程沸腾不休。 所有人都牢牢记住了这个刚刚杀入天下视野的名字。 沈舟。 以七品中期之姿,逆伐天骄,踏骨登榜! 北地新骄,自此扬名江湖! .... 而这场风波,并未止步于冀州一隅。 天机新榜一出,天下流转。 千里之外,瘴林叠嶂,毒雾常年不散。 此处便是冀州南边赫赫凶地,万毒教总坛。 整座山脉终年笼罩漆黑毒瘴,寸草难生,鸟兽绝迹,随处可见毒骨残骸,煞气滔天,乃是正道宗门谈之色变的邪道巨擘。 万毒教,立派数百年,盘踞冀州南部,门徒遍布北地各州,行事狠辣霸道,恃毒横行,极少有人敢招惹分毫。 总坛最高处,毒云环绕的万毒大殿之内。 殿内阴冷森寒,石柱之上缠绕着漆黑毒藤,地面流淌着淡紫色的剧毒汁水,空气之中弥漫着蚀骨的阴煞气息。 殿中端坐数道黑袍身影,皆是万毒教地位尊崇的长老,气息阴沉,威压可怖。 主位之上,一名面色青白、眼眸狭长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他便是万毒教执掌外门真传弟子、统辖北地分坛的毒长老,墨渊,一身修为臻至五品化罡境初期。 此刻,一名浑身黑衣,躬身俯首的黑衣弟子,双手捧着天机阁最新榜单,浑身颤抖,不敢抬头。 “启禀墨渊长老,最新天机人榜……榜单已传遍天下。” “我教真传弟子,秦绾绾……已确认陨落,彻底从人榜除名。” 一语落地,死寂笼罩整座万毒大殿。 周遭数位毒教长老目光骤然一沉。 周身缭绕的淡淡毒雾瞬间狂暴翻涌,殿内温度骤降,刺骨寒意骤然爆发。 秦绾绾! 那是他精心培养十余年的天才真传! 也是他的义女兼徒弟,是要给他养老送终的。 秦绾绾年少成名,登临人榜,精通镇教毒功《万毒蚀骨诀》,是万毒教新生代最顶尖的苗子,未来有望踏入宗师、撑起宗门新一代基业的核心弟子! 但现在竟然死了! 墨渊缓缓低头,目光落在榜单那一行刺眼的字迹上,瞳孔微缩,眼底瞬间爬满森然暴戾的杀机。 “人榜第八十名,沈舟……七品中期,斩杀秦绾绾。” 他低声复述,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阴冷,仿佛毒蛇吐信,令人毛骨悚然。 “我万毒教悉心栽培的天骄,纵横北地同辈无敌,竟然死在一个边陲无名小辈手中?” “七品中期的小辈……能越阶斩我教真传?” 轰! 一股磅礴狂暴的罡气轰然炸开,殿内石柱震颤,缭绕的毒藤疯狂扭动,整个大殿阴风呼啸。 墨渊周身杀机沸腾,面色彻底阴沉到极致。 多年未曾涌动的杀意,此刻彻底滔天! “废物!一群废物!” 他陡然低喝,声震大殿: “北地分坛诸多弟子在外巡查,竟无一人护持绾绾,任由我教天骄被人斩杀,沦为天下笑柄!” 秦绾绾战死,不仅仅是折损一位顶尖天才。 更让堂堂冀州南部巨擘万毒教,颜面尽失。 要知道万毒教在冀州的势力仅次于长生殿等几大坐地虎,算是一流势力。 毕竟万毒教的源泉在南疆的十万大山。 但天机榜单昭告天下,等于昭告整个武道界。 万毒教真传天骄,被一个无名小辈正面碾压、斩杀夺榜! 从今往后,天下正道、各路宗门,只会嘲讽万毒教后继无人,徒有虚名! 一名白发长老阴沉着脸,冷声开口: “长老,此事绝不能忍!” “我教真传秦绾绾身怀我教上乘毒功《万毒蚀骨诀》,功法典籍、随身毒宝必然落入那沈舟之手!” “功法外泄、天骄殒命,双重奇耻大辱,若不血债血偿,我万毒教百年威名彻底扫地!” 其余长老纷纷附和,眼底尽是暴戾杀机。 “诛杀沈舟!夺回毒功!” “踏平其所在一切势力,以鲜血洗刷我教屈辱!” 殿内杀意滔天,人人皆动杀心。 墨渊眸光冰冷刺骨,死死攥紧手中榜单,指尖真气迸发,将纸页捏得粉碎。 他沉声道: “传我号令。” “全境通缉,悬赏天下!” “无论北地还是南疆,无论山林市井,但凡能提供沈舟行踪者,赏千年毒芝、三品毒丹十枚!” “能废其修为、生擒者,授我教核心弟子之位!” “可斩其头颅、带回尸首者,重金封侯,入我万毒长老阁记名! 一道道冷酷绝伦的悬赏命令,自万毒总坛飞速传出,化作无数密信,分发北地各州、分坛、暗线。 一时间,潜伏在北地所有城池、山林、驿站的万毒教暗探尽数苏醒。 整张笼罩北地的毒网,彻底为沈舟一人而动! 墨渊立于毒雾大殿,眸光狠厉森寒,字字冰冷: “小小边陲少年,侥幸越阶一战成名,便敢屠戮我万毒天骄。” “老夫倒要看看,你得了我万毒毒功,登了天机人榜,有没有命活下去!” “本座发誓,必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让天下人知晓——招惹万毒教者,必死无葬身之地!” 第140章进入府城,住店风波。 秋风和煦,天光清朗。 经过数日赶路奔波。 沈舟终于带着沈禾与赵老,踏入了巍峨壮阔的冀州府城城门。 相较于乡下县城的简朴狭小,眼前府城,完全是另一番天地气象。 高耸的青石城墙绵延无际,墙体斑驳厚重,沉淀着数百年的岁月风霜。 城门之下人潮如织,车马川流不息,南北商贩、江湖武人、世家仆役往来交错,喧嚣热闹至极。 城内长街宽阔平整,两侧楼阁连绵林立,酒肆茶楼鳞次栉比。 琳琅满目的商铺摊铺摆满奇珍杂货、灵丹药材、精铁兵刃,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繁华景象扑面而来。 街边雕梁画栋的楼宇飞檐翘角,锦衣华服的行人络绎不绝,车水马龙,烟火鼎盛,远非边陲小县所能比拟分毫。 沈禾挽着沈舟的手臂,一双清亮眼眸满是新奇,一路四处张望,嘴角噙着浅浅笑意,轻声感慨道: “舟哥,原来府城这般繁华,比起咱们家乡,确实天差地别。” 她自幼长于乡野,甚少出远门,此番初见大城盛景,心中满是开阔与欣喜。 一旁的赵老亦是连连点头,捋着胡须满脸感慨: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也就来过几次府城。” “边陲小县偏安一隅,格局终究太小,这府城不愧是一州核心,龙蛇混杂,藏龙卧虎啊。” 沈舟目光淡淡扫过周遭繁华盛景,神色从容平静。 他见过山川辽阔,历经武道厮杀,眼前市井繁华虽盛,却已然难以撼动他的心境。 此番前来府城,一是为带家人开阔眼界、安稳落脚。 二也是为拜入长生殿。 “入城也好,往后我们便在府城落脚,安稳度日,潜心修行。” 沈舟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安稳。 三人沿着长街缓步慢行,随性观赏街景,气度从容朴素。 沈舟依旧一身简约青衫,衣着干净却不华贵; 沈禾素衣淡雅,温婉清丽; 赵老一身布衣,朴实无华。 三人气质沉静,衣着朴素,在满街锦衣贵气的府城人流中,显得格外寻常,一眼便会被归为乡野来人。 就在三人缓步前行之际,街口拐角处传来几道轻佻戏谑的笑声。 四五个身着锦缎华服、腰佩玉坠的年轻公子哥,摇着折扇簇拥而行,眉眼轻佻,神色倨傲,皆是府城本地的世家纨绔子弟。 他们目光扫过沈舟三人,见三人衣着朴素、气质乡土,顿时面露嗤笑,言语间满是轻蔑不屑。 “哈哈,又是从乡下县城来的土包子,瞧这穿戴,怕是一辈子没进过府城吧?” “看他们东张西望的样子,跟从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农夫一样,真是可笑。”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哪怕进了大城,骨子里的土气也改不掉。” 几人言语轻薄,刻意不压低声音,嘲讽之声清晰落入沈舟三人耳中,极尽鄙夷。 赵老眉头微蹙,心底略感不快 沈禾也是黛眉轻皱,微微不悦。 唯有沈舟神色未变,眼底不起半分波澜。 如今他登临人榜,手握越阶斩天骄的赫赫战力,心境早已今非昔比。 区区几只仗着家世、不学无术的纨绔蝼蚁,口舌轻薄罢了,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不值得他动气半分。 他视若无睹,牵着沈禾,示意赵老继续前行,全然将几人的嘲讽当做耳旁风。 几名贵公子见自己一番嘲讽,对方竟然毫无反应,好似无视他们一般。 顿时心生不爽,愈发傲慢,纷纷跟上几步,尾随在后,不断出言讥讽。 天色徐徐暗沉,夕阳西落,暮色笼罩整座府城。 街边灯火次第亮起,长街光影摇曳,往来行人渐渐减少,大多游人武者、世家子弟都纷纷前往沿街客栈落脚歇息。 沈舟一行人赶路一日,身心疲乏,便寻了府城中心最热闹的临江客栈准备入住。 巧的是,方才那几名嘲讽不已的纨绔子弟,也恰好踱步而来,准备在此住店。 客栈小二快步迎上,面露歉意: “诸位客官实在抱歉,今日入城人流极多,恰逢各州武者汇聚府城,小店客房早已爆满。” “如今仅剩最后几间普通偏房,位置偏僻,条件简陋。” 话音刚落,一旁的锦缎纨绔们顿时嗤笑出声,目光戏谑地扫向沈舟三人。 为首一名手持玉扇的白净公子,居高临下地睨着沈舟,满脸讥讽: “听到了吗?只剩几间破破烂烂的偏房了。” “乡下来的土包子,怕是一辈子都舍不得住上好客栈吧?” “就这几间破房,恐怕你们也掏不起银子?” “哈哈哈,我看你们啊,还是趁早出城找个破庙凑合一晚,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尽嘲讽,笃定沈舟三人衣着朴素,囊中羞涩,根本无力在府城高档客栈落脚,只想当众狠狠折辱这几个乡下人一番。 沈禾面色微恼,赵老也是面露愠色。 沈舟眸色微冷,正欲开口。 此时一道沉稳淡漠的黑袍身影,已然缓步上前。 正是一路随行、沉默不言的黑执事,他此刻踏至客栈门前。 他身姿挺拔,黑袍肃穆,周身隐隐萦绕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淡漠威严。 虽不言不语,却自带一股超然气度。 面对一众嘲讽的纨绔,黑执事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径直看向躬身的客栈老板 他单手微抬,一枚古朴玄奥、刻着细碎云纹的漆黑令牌静静躺在掌心。 令牌一出,一股悠远的磅礴气韵,悄然散开。 “安排住处。” 黑执事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客栈老板本还满脸歉意,目光随意扫过那枚令牌,只是一眼,瞳孔骤然猛缩! 下一瞬,他浑身一僵,脸上所有的从容客套瞬间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惶恐与毕恭毕敬! 他双腿微颤,连忙躬身弯腰,腰杆压得极低,脸上再无半分怠慢,语气恭敬到了极致: “原来是……是上使驾临!小人有眼无珠,不识尊驾,死罪!死罪!” 无人知晓这枚令牌的来历,可作为府城老牌客栈的掌舵人,他见识广博,清楚知晓这是长生殿专属执事令。 长生殿! 那是凌驾各州世家、寻常宗门的超然巨擘。 别说区区青州府城的世家纨绔,就算是府城城主、各州郡守,见了长生殿执事,也需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不敬。 眼前这位黑袍人,竟是长生殿执事! 老板吓得冷汗直流,根本不敢抬头直视黑执事,连忙转身,对着身后伙计厉声喝道: “快!立刻清空西侧专属别院!将整座临江小庄园收拾干净。” “备好最好的被褥膳食、热茶炭火,不得有半点差池!速速!” 一旁原本还挤满客人、供不应求的客栈客房,瞬间不值一提。 所谓爆满的客房、仅剩的偏房,在长生殿执事面前,尽数作废! 第141章长生殿威势,纨绔震惊。 客栈西侧,本是预留给出巡大员、超然大人物居住的独立临江小庄园,清幽雅致、独门独院、极尽奢华。 寻常世家权贵倾尽钱财也难以租住片刻,此刻竟被老板毫不犹豫全数让出,恭敬备至。 全程不过数息时间。 站在一旁,原本还满脸倨傲、肆意嘲讽的几名纨绔子弟,脸上的嗤笑僵死在脸上。 所有人瞳孔瞪得滚圆,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方才的嚣张、轻蔑、讥讽,尽数化作彻骨的恐慌。 他们不过是府城二流世家的子弟,依仗家世横行市井,在寻常百姓、乡野之人面前耀武扬威。 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肆意嘲讽的“乡下土包子”。 身边竟然跟着一位手握超然巨擘令牌、连客栈老板都要跪地恭迎的大人物! 长生殿! 这个名字他们如雷贯耳,那是他们家族世代仰望、连攀附资格都没有的无上势力。 方才他们竟然敢嘲讽长生殿上使的友人? 几人瞬间手脚冰凉,双腿发软,一股极致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 扑通! 最前方那名嚣张跋扈的玉扇公子,双腿一软,直接吓得瘫软在地。 他面色惨白如纸,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其余几名纨绔也好不到哪里去。 个个脸色煞死,身躯僵硬,满头冷汗,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近乎吓尿。 他们死死低着头,不敢直视沈舟一行人半分,心中只剩无尽的恐惧与悔恨。 原来真正的大人物,从来都是温润内敛、不露锋芒。 他们眼中的乡野土包子,竟是他们这辈子都招惹不起的滔天巨擘! 黑执事神色淡漠,懒得去看几尊吓破胆的蝼蚁,微微侧身,对着沈舟轻声道:“别院已备好,大家移步歇息八。” 沈舟神色从容,目光淡淡扫过面无人色、瘫软在地的一众纨绔,未曾多言半字。 只是牵着沈禾,带着赵老,步履从容,踏入清幽雅致的专属临江庄园。 ..... 临江小庄园灯火清幽,院中风雅静谧,雕栏临水,晚风送凉,与外面街市的喧嚣彻底隔绝,俨然一方独立的清净福地。 沈舟安置好沈禾与赵老落座歇息。 院内茶点热茶、精致膳食早已由客栈掌柜亲自备齐,摆放妥当,礼数恭敬至极。 夜色渐深,府城街巷早已沉寂,可临江客栈外,车马声、脚步声却频频响起,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原来是方才那几名纨绔子弟出自府城二流世家。 各自家族长辈得知白天发生的事后,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长生殿三字,于寻常世家而言,无异于高悬头顶的天威! 那是凌驾各州官府、宗门世家、不受世俗律法约束的超然巨擘。 别说是他们区区二流家族,就算是冀州府城的顶尖门阀、府城主官,见了长生殿执事,也需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自家子弟有眼无珠,当众嘲讽长生殿上使的同行之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礼,而是触怒天威、招惹灭族之祸! 一时间,数大家族的家主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夜携带着重金厚礼、珍稀药材、名贵玉器,匆匆奔赴临江客栈赔罪致歉。 一队队车马停在客栈之外,数十名锦衣家主不敢乘车入内,全部徒步而行,双手捧着礼盒珍宝,神色惶恐恭敬,整齐列队于临江小庄园院门之外。 无人敢喧哗,无人敢催促,一个个屏息凝神,等候传唤,姿态谦卑到了极致。 片刻后,院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一众家主恭敬至极的低声恳请。 “我等教子无方,愚昧无知,冒犯尊客,特此携礼前来负荆请罪,恳请上使、公子恕罪!” 黑执事闻声,眸光平淡无波,缓步走到院门之下。 院门缓缓打开,一众世家家主抬头望见黑袍肃穆的黑执事,瞬间纷纷躬身弯腰,脊背紧绷,大气都不敢喘,额头隐隐冒汗。 各类珍稀礼盒、千金珍宝堆积满地,珠光宝气,价值连城,皆是各大家族压箱底的贵重之物,只求平息怒火,保全家族安稳。 黑执事目光扫过满地重礼,语气淡漠,无喜无悲: “知错便好,祸不及家族,今夜之事,就此揭过。” 一众家主闻言如蒙大赦,心中巨石轰然落地,连连叩首道谢,欣喜不已。 不等众人松气,黑执事淡淡开口,声线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礼物留下,人,尽数退去。” “往后管束子弟,谨言慎行,若再敢恃家世纨绔跋扈、目中无人,无需我出手,长生殿自有规矩清算。” “是!我等谨记教诲!永世不敢再犯!” 一众家主连连应声,不敢多言半句,更不敢奢求入内攀附道谢,恭恭敬敬行礼之后,尽数躬身退去,连夜离去,不敢逗留片刻。 满地重金厚礼、奇珍宝物,尽数留在院中。 黑执事随手挥手,自有客栈掌柜带人将所有礼物妥善收纳。 一场足以震动府城世家圈层的深夜赔罪风波,就此草草落幕,宛若一场微不足道的小小插曲。 院内重归静谧。 沈舟立在廊下,望着门外消散的一众世家身影,心中颇有感慨。 今日一事,让他对长生殿的底蕴权势,有了更为直观、深刻的认知。 从前他只知晓长生殿超然世外、底蕴恐怖,却始终没有具体概念。 今日不过一名普通随行执事,仅凭一枚殿内令牌,便能让府城顶尖世家俯首惶恐、连夜赔罪,让一方客栈巨头毕恭毕敬、奉上顶级别院。 这般滔天权势、超然地位,根本不是世俗宗门、市井势力所能想象比拟。 所谓府城世家、权贵门阀,在长生殿的浩瀚体量面前,不过是蝼蚁尘埃,不值一提。 “长生殿……果然深不可测。” 沈舟低声轻叹,眼底多了几分了然。 黑执事立于身侧,将他神色尽收眼底,适时轻声开口。 缓缓讲解起长生殿完整的层级架构,为他拨开这座超然巨擘的神秘面纱。 “你此前只知长生殿威名,却不知内部规制。” “要知道长生殿立派千年,统辖辽阔疆域,规制森严、层级分明。” “从底层到顶层,壁垒森严,一步一重天,每一级地位、权柄、资源、天差地别。”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徐徐道来: “最底层为杂役弟子,只负责宗门杂务、清扫劳作。” “无修行资源、无宗门地位,是殿内最底层人员,数量最广,几乎不算正式弟子。” “其上为外门弟子,初步踏入修行门槛,可修习基础武道心法,领取微薄资源,属于长生殿最基础的正式弟子,人数众多,竞争激烈。” “外门择优晋升,便是内门弟子,可修习中层武学,享有固定修行资源,有专人指点修行,已然是外界人人艳羡的身份,可自由出入殿内诸多区域。” “内门之中天赋顶尖、战力超群者,方可遴选为真传弟子。” “每一位真传,皆是万里挑一的天骄,得宗门重点培养,修习上乘功法,手握不俗权柄,行走各州,皆受各方势力敬重,是长生殿新生代的核心根基。 第142章上山!拜入长生殿。 “真传之上,便是执事。” 黑执事微微垂眸,淡声道:“我便是长生殿最普通的外事执事。” “执事已脱离弟子范畴,步入宗门管理层,分管外事、巡查、接引、镇守一方等事务。” “在外域府城、郡县地界,一名普通执事,便可压服一城权贵、震慑一方宗门。” “只是殿内底层管理层,放在世俗,已是顶级大人物。” “执事之上,为长老。” “各位长老分管刑律、藏经、藏宝、战部、外事等各大堂口,手握实权,统筹一方事务,修为高深,地位尊崇,乃是长生殿的中流砥柱,可参与宗门大小决策。” “长老之上,便是宗主,也称殿主,统辖整座长生殿,执掌宗门所有权柄、传承、资源,决断一切宗门大事。” “是长生殿明面上的最高掌权者,修为冠绝当代,震慑天下。” “而在宗主之上,还有真正的宗门底蕴、终极底牌——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常年闭关隐世,不问世俗琐事,不插手日常管理。” “每一位都是活过漫长岁月的老怪物,修为深不可测,俯瞰天下武道。” “唯有宗门遭遇灭顶危机、触及根本道统的大事,方才会出世,一言定乾坤,一念镇山河。” “我长生殿明面上便有一位三品神通境的太上长老” 一席话语,层层递进,道尽长生殿森严恐怖的金字塔体系。 杂役、外门、内门、真传、执事、长老、宗主、太上长老。 八级层级,壁垒分明,层层碾压! 从最底层的劳作杂役,到隐世镇道的太上老祖,宛若天壤之别。 沈舟静静聆听,心中震撼更甚。 原来黑执事这般随手便可镇住府城世家、权势滔天的人物。 仅仅只是长生殿体系之中,最底层的管理人员。 那其上的长老、宗主、太上长老,该是何等恐怖可怖的存在? 这座默默屹立于天地之间的无上巨擘,其浩瀚底蕴,当真难以想象! 夜风清寂,临江庄园内灯火温煦,四下安宁无扰。 沈舟久久沉默,心底翻涌的震撼迟迟未曾平息。 他一直以为,自己横空出世、踏骨登榜、越阶斩杀天骄,已然算得上同辈翘楚,足以立足一方武道。 可听完长生殿完整的层级体系,他才真正看清何为天地辽阔、何为武道浩瀚。 人榜天骄,不过真传入门门槛; 府城一方巨擘,仅仅只是殿内底层执事。 这座隐于世间的无上武道统御巨擘,底蕴之深、格局之大,彻底颠覆了沈舟以往的认知。 黑执事侧立一旁,见他心绪沉淀、眸光愈发澄澈坚定,素来淡漠的眼底,难得浮起一丝温和赞许。 他语气沉稳儒雅,全然是前辈提点后辈的从容姿态,缓缓道出二人真正的渊源。 “沈舟,你我之间,从无尊卑主仆之说。” “最早看中你这枚璞玉的,并非是我。” 沈舟闻言微微抬眸,心生讶异。 黑执事娓娓道来,声音平和厚重: “我长生殿青玄长老,常年坐镇殿内,阅尽天下年少武者,识人目光极准。” “早前观览天下同辈武路,偶然察觉边陲小县之中,藏着你这一尊隐龙。” “长老观你根骨纯粹、肉身扎实、气血凝练远超常人,更难得你心性坚忍、遇事沉稳、杀伐有度、重情守义,是数十年难遇的武道奇才。” “只是你出身贫瘠小地,无高深武学、无顶尖资源、无高人引路,一身绝世天赋被死死困在方寸之间,实属埋没。” “故而,青玄长老特意传下口谕,命我前来寻访、暗中护持,一路观你磨砺、看你厮杀、待你真正成长成型。” “我不过是奉命下山接引你的殿前前辈,你是长老亲自敲定、等候入山的武道好苗子。” “你我,便是前辈提携晚辈、引路授前路的缘分。” 一番话语坦然真挚,彻底解开了沈舟心中长久的疑惑。 原来是长生殿顶尖长老,早早便盯上了他这枚身处尘埃的武道璞玉。 沈舟心中了然,微微拱手,态度敬重得体: “晚辈多谢前辈一路照拂,亦感念青玄长老垂青赏识。” 黑执事微微抬手,温和颔首: “你不必多谢,你一路厮杀砥砺、步步自强,能有今日格局,皆是你自己打拼而来。” “青玄长老看中的,从来不是运气,是你的本心与天赋。” 他随即正色说起后续安排: “府城这边我已尽数安顿妥当。” “赵老与沈禾我安置在城内长生别院,别院有殿中武卒常年驻守,守备森严。” “万毒教余孽、江湖匪类、世俗势力,皆不敢轻易招惹。” “你家人在此安居,绝对安稳无忧,你可彻底放心。” “接下来,随我回长生殿。” “青玄长老,已经在山中等你许久了。” 沈舟眸光一亮,心底生出滚烫的武道热忱与期许。 边陲数载,隐忍蛰伏、浴血搏杀、步步登顶,。 他所求的,从来都是更高的武道前路、更强的自身力量! 翌日破晓,天光大亮。 二人辞别府城别院,整装启程,一路向北,奔赴长生殿山门。 越是北上,地势愈发巍峨壮阔,山川纵横交错,古林苍莽雄浑。 此地无虚妄灵气,唯有天地浑厚大势、山川沉淀的磅礴气血。 山林之间长风浩荡,旷野雄浑,天地大势压覆四方,远超府城地界的武道格局。 约莫半个时辰行程,一片震彻心神的无上武道盛景,轰然落入沈舟眼中! 眼前并非寻常宗门孤峰小寨,而是连绵百里的一条山脉! 千山连绵、万岭盘踞,重山叠嶂,地势如龙盘虎踞,雄浑苍茫至极。 整座山脉,尽数属于长生殿统辖。 群山之上,无数殿宇楼阁依山而建,从山脚绵延至山巅,层层叠叠、连绵无尽。 白玉石垒砌的宽阔武台、参天立柱的恢弘大殿、连绵成片的起居武院遍布群山。 飞檐高墙巍峨肃穆,万千建筑错落排布,气势磅礴,镇压山河! 山下是世俗市井、江湖纷争。 山上是武道正统、冀州霸主! 一山之地,武道气运汇聚,压过冀州世间百宗千派! 第143章刑法殿主,黑岩测武石。 沈舟驻足山前,凝望这片亘古雄浑的武道道场,心神震荡。 他往日引以为傲的人榜名次、越阶战绩,在这等盘踞万里山川的无上道统面前,不过是少年起步,微不足道。 黑执事立在身侧,语气沉稳,缓缓提点后辈: “山外的人榜争锋、江湖厮杀、世家争斗,皆是世俗小道。” “真正的武道、真正的气血大道、真正的强者之路,从你踏入这座长生山的一刻,才算真正开始。” 话音落下,前方巨型玉石山门之前,已是人声鼎沸,人山人海。 天下各州、诸府百县的年少武夫、宗门骄子、世家天才尽数汇聚于此。 无数少年气血勃发、眼神炽热,整齐列队,皆是慕名而来,欲拜入长生殿门下,求取正统武道传承。 黑执事见状,唇角微扬,开口道: “你机缘恰好。” “今日,正是我长生殿三年一届的开山收徒大典。” “天下同辈天骄尽聚于此,通过重重气血、肉身、战力考核,择优录入外门、内门,天资超绝者,可直接破格选为真传候选。” 他转头看向身旁身姿挺拔、气质沉敛、气血凝练内敛的沈舟,眼中带着真切的赞许: “天下无数天才跋山涉水、拼死闯关,只求一个入门修行的资格。” “而你不同。” “你是青玄长老亲点的好苗子,是我专程下山接引之人。” “今日你入山,无需争抢、无需考核,自可直入山门,面见长老,登临真正武道坦途。” 轰隆——! 三声雄浑厚重的洪钟巨响,自群山最顶端的主殿震荡而出! 钟声沉如擂鼓,震颤千山万岭,激荡无尽气血大势! 三年一度,震动整个天下武道界的长生殿开山收徒大典,正式开启。 ....... 晨光铺洒万里群山,长生山门前的巨型白玉武台广袤无边。 密密麻麻站满了来自天下各州府的少年武者。 所有人皆是各地千里挑一的年轻翘楚,气血鼓荡、腰背挺直,眼底藏着少年人最炽热的向往。 但喧闹之中,没有轻浮张扬,只有压抑的紧张与忐忑。 无数细碎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尽数围绕着今日的收徒大典,满是憧憬,又满是深深的无力与焦虑。 “俺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踏入长生殿。” “那是冀州武道正统,是所有武夫心中的至高圣地啊!” “谁说不是!世俗练武、帮派厮杀、人榜争锋,在长生殿大道面前,全是旁门小道。” “只要能入山,武道前路才算真正打开!” “可太难了……三年一开山,天下天骄齐聚,千万人选千百人,淘汰率高得吓人。” “我听说去年有府城人榜前列的天才,自视甚高,结果根骨不过关,连外门门槛都没摸到,含泪而归。” “长生殿从不看名声、不看家世、不看战绩,只看你的武道根骨与生来悟性!” 几名来自大世家的少年攥紧了拳头,眼神滚烫却又惴惴不安。 “我苦修十五年,九品淬体圆满,在我县域已是年轻第一,可站在这里,我连底气都没有。” “你看那边,各州宗门的核心弟子、世家嫡子遍地都是,谁不是一方天才?” “最怕的就是拼尽所有赶来,最后连一块测武黑石的认可都得不到。” 有人低声轻叹,满是矛盾。 人人向往长生道,人人渴求登山门。 可长生殿的筛选,残酷到极致。 它不收侥幸者,不收平庸者,不收速成虚浮者,只收真正的武道璞玉。 满怀憧憬而来,大概率失意落魄而归,这是每一届收徒大典的常态。 无数少年怀着一腔热血与孤注一掷的执念,伫立山门前,既渴望命运垂青,又恐惧梦碎当场。 人群外侧,黑恪本打算带着沈舟径直穿过人群,以内定晚辈的身份直接入山、面见青玄长老。 以他的身份,寻常收徒大典的执事、讲师,根本无权阻拦,也不敢过问。 可当他目光扫过正前方高台、看清那道端坐正中的黑袍身影时,脚步骤然一顿。 素来沉稳淡然、荣辱不惊的黑执事,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一抽,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忌惮与发怵。 就连从容的步伐,都下意识放缓了半分。 这一幕变化极细微,转瞬即逝。 但紧随身旁、心性敏锐、观察力极致的沈舟,瞬间捕捉到了。 这位一路从容淡定、府城权贵皆可随手镇压的殿前前辈,竟然……在忌惮高台上的那个人? 沈舟心头微起好奇,不动声色侧目望去。 高台正座,端坐着一名身着玄黑刑纹长袍的中年男子。 此人面容冷峻如铁,眉眼锋利如刀,面无半分喜怒,周身无磅礴气血外泄,却自带一股森严冰冷的规矩大势。 他端坐不动,便压得整座演武场的喧闹声都微弱数分。 全场数千少年天骄,无人敢高声喧哗,人人屏气凝神,心怀敬畏。 察觉到沈舟的目光,黑执事轻咳一声,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怵意,压低声音,以前辈提点晚辈的口吻,郑重解释。 “运气不太巧,今日坐镇收徒大典、执掌全程考核的,是咱们长生殿刑法殿殿主黎渊。” “刑法殿主为人铁面无私,恪守规矩,眼中从无例外、没有情面,只认殿规、不认人情。” 黑执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继续缓缓道来,细说这位武道巨头的过往: “刑法殿主出身极其不堪,年少时生于边陲最混乱的无序之地,战火连绵、匪寇横行、人命如草芥。” “他无师无门、无依无靠,全凭自身逆天天赋,在尸山血海里挣扎求生,硬生生打磨出一副最坚韧的武道心性。” “少年入长生殿,一路苦修无休,心性、根骨、战力皆冠绝同代,早早突破桎梏,踏入四品抱丹宗师境。” “自踏足宗师之境后,他便执掌刑法殿,坐镇殿规刑罚数十年。” “数十年如一日,赏罚分明、铁面无情。” “哪怕是长老子嗣、真传弟子,但凡触犯殿规,一律按律惩处,绝不徇私半分。” “殿内上下,无论执事长老,没人敢在他面前讲私情、搞特例。” 听完这番介绍,沈舟心中了然。 难怪方才一向从容的黑执事都会暗自发怵。 遇到这位死磕规矩、不讲人情的刑殿主。 所谓长老内定、前辈接引的特例,大概率行不通了。 想要入山,便只能按规矩来。 沈舟压下杂念,心生好奇,顺势开口询问: “前辈,晚辈有一事不解。” “此方世界纯粹武道气血之路,无玄妙术法、无灵根仙资。” “那长生殿三年一度的收徒大典,究竟如何检验天下弟子的天赋、根骨与悟性?” “单凭肉身强弱、气血厚薄,终究太过笼统,难以分辨天骄优劣。” 这是场中所有少年共同的疑惑。 世俗测武,只看境界高低、气血雄浑,粗浅至极。 可长生殿能从万千天才中筛出绝世璞玉,必然有着独到的甄别手段。 黑执事闻言,神色恢复平静,不再拘谨,淡淡一笑,抬手指向前方高台侧旁、静静矗立的一块巨型黑石。 那黑石一人多高,通体漆黑暗沉,表面粗糙斑驳,无光泽、无纹路,看起来平平无奇。 就只是一块普通的山间顽石,摆在万千武台之间,毫不起眼。 “很简单。” “把手掌贴在这块黑岩测武石上即可。” 第144章黑石验武,天骄逐鹿 沈舟目光一凝,顿时面露惊诧。 就这么简单? 一块看似普通的黑石,便能甄别天下武道天骄的根骨、悟性、天赋优劣? 看着沈舟意外的神色,黑执事眼底掠过一丝淡淡骄傲,沉声解释道: “你别小看这块石头。” “这是我长生殿开山祖师遗留的武道至宝。” “石体之内,封存着祖师一生沉淀的完整武道神通。” “无修仙虚妄之道,纯粹极致的武道本源。” “它不测灵气、不测仙根,专测武者肉身根骨纯度、气血底蕴厚度、武道悟性高低、心性坚韧程度。” “寻常平庸之辈触碰,黑石毫无反应。” “合格外门资质,黑石泛淡白气血光。” “内门天骄,显赤红光韵。” “顶尖真传苗子,可爆金黄武芒!” “至于千年难遇的绝世璞玉、未来天人胚子,可引黑石绽放青紫霞光!” “天下万千少年,看似人人修气血、练肉身,实则根骨天差地别、悟性云泥之别。” “唯有此物,可公正无私、一丝不差,照出每一个武者的武道前路上限。” 听完这番详解,沈舟心神彻底震动。 原来长生殿屹立万古、筛选天骄无数,靠的竟是这样一件纯粹武道至宝! 无半点玄虚仙法,尽是最正宗、最顶级的武道甄别之道。 而此刻,高台之上。 冷面端坐的刑殿主厉沧澜目光漠然扫来,淡淡落在沈舟与黑执事身上,无半分波澜,却自带无形威压。 今日大典,人人守规,无一例外。 山门前,无数少年依旧攥紧手心,一边憧憬着一朝石显异彩、拜入无上道统 一边恐惧着平凡落幕、千里追梦一场空,矛盾心绪,萦绕全场。 洪钟余震散尽,整座长生山前的巨大演武场彻底肃静。 刑法殿殿主厉沧澜眸光冷冽,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压过所有少年心绪: “我长生殿规矩简单。 “你们依次上前,掌贴测武黑石。” “无光者,当场淘汰。” 白光入外门,红光入内门,金光可记名真传候选。” “大典无私情,无特例,无论家世、名气、域外名声,只认根骨悟性。” 一语落定,彻底掐灭所有人心中残存的侥幸。 山门前数千名各州少年齐齐屏息,心底那份憧憬与忐忑被无限放大。 有人攥紧双拳,目光滚烫,数年苦修、千里奔赴,只为今日一搏; 有人喉结滚动,手心沁满冷汗,明明是一方顶尖武者,此刻却卑微不已,唯恐资质平庸,狼狈离场。 “第一轮测根骨,开始。” 殿前执法武师一声喝令,排队已久的少年武者依次上前。 第一名少年快步踏出,神色紧张又坚定,深吸一口气,重重将手掌贴在黝黑粗糙的测武石表面。 寂静数息后,嗡的一声,一抹微弱干净的白色气血光晕自黑石表层缓缓亮起,笼罩小半石身。 “白光!合格,外门资质!” 执法武师朗声报出结果。 那少年身躯一颤,狂喜瞬间爬满脸庞,紧绷的身子骤然放松,激动得微微发抖,连忙退至合格队列,眼底满是圆梦的庆幸。 场中响起低低的艳羡声: “总算过关了!能入长生殿外门,已经胜过天下九成武者!” “知足吧,多少人苦修一辈子,连长生山的门槛都摸不到。” 第二名、第三名少年接连上前,有人顺利亮起白光,喜极而泣; 也有人手掌贴合黑石后,石身死寂,没有半点波动。 “无光!淘汰!” 冰冷的话音落下,那名少年脸色瞬间惨白,僵在原地,双眼空洞。 数年执念、千里奔赴的憧憬一朝破碎。 他嘴唇哆嗦半晌,最终只能垂头丧气,失魂落魄走到淘汰区域,满心不甘。 残酷的筛选赤裸裸展现在众人眼前,全场少年心中的矛盾愈发浓烈。 有人愈发亢奋,渴望脱颖而出;有人愈发惶恐,害怕多年苦修付诸流水。 考核有条不紊推进,大批州县天才轮番测试,大半人只亮起淡白光晕,止步外门,这已是绝大多数人的上限。 偶尔有天资出众者上前,掌心贴石刹那,赤红气血轰然迸发,灼热红光缠绕石身,夺目远超白光。 “红光!上等根骨!内门资质!” 每当红光现世,场内都会掀起一阵骚动。 “不愧是冀州大家族弟子,根骨悟性远超常人!” “拿到内门资格,已是本届数千人中的第一梯队。” “可惜,距离真传候选的金光还差得太远。” 不少人低声感慨,内门已是无数天才毕生难求的高度,可在长生殿考核标准里,仅仅只是尚可入眼的资质。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数千少年大半测试完毕,白光随处可见,红光寥寥无几,自开典至今,竟无一人引出金色武芒。 人群议论声渐渐多了起来。 “今年这批天才好像不如往届,连一道金光都没出现。” “真传胚子本就十年难遇,哪能轻易现世?” “能测出红光,足以傲视一州之地。” “我听闻往届大典曾出过浅金光之人,当场被长老破格收为亲传,一步登天。” “太难了,我们穷尽一生追逐的武道,在长生殿眼中,不过入门底线。” 一众天才望着或死寂、或微亮的黑石,满心落寞。 他们在家乡、州府万众追捧,站在这座冀州武道祖庭前,才真切明白自身渺小。 外门、内门看似荣光,仅仅只是长生武道之路的起点。 全程端坐高台的厉沧澜,目光淡漠扫过全场,面容自始至终毫无起伏。 寻常白光、红光早已引不起他半分注意。 执掌大典数十年,他看遍无数天才起落,心性坚如寒铁,心中唯有殿规,不分亲疏人情。 黑执事立在人群外侧,望着眼前逐鹿的万千少年,低声对身侧沈舟缓缓说道: “你且细看,这些少年,个个都是千里挑一、万里选一的世俗天骄。” “可在黑石甄别之下,优劣高下一目了然,绝大多数人终生困在外门、内门,武道上限早已被先天根骨锁死。” 他侧头看向神色平静的沈舟,继续提点: “世俗武道,依靠苦修、资源、生死搏杀,能够强行堆高境界。” “但长生祖师留下的测武黑石,勘验的是先天根骨、本源悟性、武道本心,这些东西,后天万般打磨,都无法弥补。” 沈舟微微颔首,眸光澄澈,静静注视前方黑石。 看着场内或狂喜、或绝望、或不甘的少年,心中并无半分轻视,只生出几分了然。 世人穷极一生追逐武道,却被天资桎梏。 他受青玄长老看中,专人接引上山,起点本就远超旁人。 可今日厉沧澜坐镇,规矩森严,无半分特例可走。 沈舟想要名正言顺踏入山门,承长生完整道统,只能亲自上前,以自身天资惊艳全场天骄。 此刻排队测试的少年已所剩无几,很快便轮到最后一批人。 第145章骄狂少年,作茧自缚。 此时数千少年大半测试完毕,白光随处可见,红光寥寥无几,自开典至今,竟无一人引出金色武芒。 场内气氛渐渐趋于平淡,不少天才心中暗自可惜,觉得本届质量平平,难出顶尖苗子。 就在这时,队列中一名锦衣少年踏步而出,神色高傲,步履张扬。 他周身真气滚滚外溢,看着雄浑磅礴,赫然有着七品真气境的明面修为! 全场瞬间一静,无数少年目光齐齐聚焦在他身上,满是艳羡与敬畏。 “居然是七品真气境!这般年纪凝出真气,绝对是州府级别的顶尖天才!” “本届第一人怕是稳了!” “这种修为,根骨悟性必定冠绝全场,最少也是真传候选的金光资质!” “难怪如此自信,小小年纪修至真气境,放眼整个冀州,都是凤毛麟角!” 四周惊叹艳羡之声此起彼伏。 那锦衣少年头颅高昂,眉眼傲气冲天,心底早已笃定一切。 他自幼出身顶级世家,家中资源堆砌无尽,珍稀淬体药汤、固本丹药、养气奇材常年不断。 硬生生靠着海量资源、名贵丹药,将境界堆到了七品真气境。 只是他的修为看似华丽耀眼,实则根基虚浮至极,气血驳杂不纯。 丹药催出来的境界,没有实打实的生死磨砺、没有日复一日的苦熬炼骨,真气虚散、底盘空洞,看着是七品真气,真实战力极差。 甚至连八品通脉境巅峰的老牌武夫都打不过,同境之中更是最弱的一批。 可从小到大,家族吹捧、世人恭维,早已把他捧得目中无人。 他从来都以为,自己修为高,便是天资绝世、武道超群。 全然无视自己资源堆砌的本质,更不知先天根骨、武道本心,才是武者真正的根基。 区区长生殿测石考核,在他眼里不过是走个过场。 他笃定自己必出本届第一道金光,甚至能绽放罕见霞光,一举被长老破格收为亲传! 带着极致的自负与狂妄,他大步上前,手掌重重按在黝黑的测武黑石之上。 一息、两息、三息…… 石身死寂一片。 毫无半点光晕,毫无半点反应! 空空荡荡,漆黑如旧。 全场喧嚣瞬间掐断,死寂落针可闻。 锦衣少年脸上的高傲笑容骤然僵死,瞳孔猛地放大,一脸极致的难以置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身躯剧烈一颤,体内虚浮的真气瞬间紊乱逆行,气血翻涌攻心,忍不住失声嘶吼: “我是七品真气境!我年少凝气,冠绝一州!我天资无双,凭什么无光?” 他彻底无法接受。 自己花费无数家族资源、堆出的超高境界,碾压全场同辈,竟然连长生殿最基础的外门白光资质都算不上? 而就在他心神崩溃的瞬间。 队列末尾,一个衣衫破烂、浑身脏污、赤脚蓬头、自幼从未接触过任何武道、无功法无资源、纯粹市井底层的小乞丐,怯生生走上前,脏兮兮的小手轻轻贴在黑石上。 嗡! 一抹干净、纯粹、柔和的白色气血光晕,稳稳亮起,大半块黑石都被白光笼罩。 “白光!合格外门资质!” 执法武师朗声宣布。 全场彻底哗然,人人心神巨震! 一个从未修行、毫无底蕴、一无所有的底层乞丐,先天根骨纯粹,天生合格! 反观这位靠着丹药堆砌、境界虚高、风光无限的世家天才,先天根骨贫瘠、武道本心残缺,彻彻底底的废资! 极致刺眼的反差,瞬间击溃了所有人的固有认知。 原来武道一道,后天堆出来的境界,终究是镜花水月。 先天根骨,才是永恒大道根基! 那锦衣少年目睹全程,心态彻底炸裂,双目赤红,气血暴走,当场癫狂! “凭什么?” “一个乞丐废物都能合格,我无光?” “荒谬!绝对是你们的石头坏了!是长生殿考核不公!!” 他歇斯底里大吼大叫,声音尖锐刺耳,当众咆哮嘶吼,直指长生殿武道至宝失效、大典徇私舞弊。 “我修为盖世,是你们识人不明!” “长生殿浪得虚名,狗屁圣地!!” 当众亵渎山门、质疑殿规、污蔑祖师遗留的武道至宝,狂妄悖逆,罪无可赦。 全场数千少年瞬间头皮发麻,人人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半步,心惊肉跳,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都知晓长生殿规矩森严,却从未见过有人敢在开山大典之上,当众辱没山门! 高台之上,厉沧澜眉眼骤寒,眸底杀机凛冽刺骨。 不等他开口降罪,侧旁一名立在武台边缘、气息内敛深沉的灰衣执事,眸光骤然冷彻如霜。 这名执事修为赫然是六品凝元境! 放在世俗,是可镇压一县、无人敢忤逆的武道强者,可在长生殿,仅仅只是一名普通执礼执事。 “资源堆虚境,心性若蝼蚁,不知敬畏,亵渎山门——该死。” 冰冷话音落下的一瞬。 呼! 一掌轻飘飘拍出! 没有惊天威势,没有炸裂气血,只有一道凝练纯粹的武道掌劲,无声无息跨越十数丈距离,精准印在那名七品少年胸口! 噗! 一声沉闷碎裂声响响起。 锦衣少年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连半句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胸腔直接塌陷。 浑身丹药堆砌的虚浮气血瞬间崩碎溃散,全身驳杂真气轰然炸裂,筋骨寸断。 身躯僵硬一瞬,当场气绝,直直栽倒在地。 一招! 秒杀! 六品凝元执事随手一掌,碾杀七品虚境天才! 干净利落,毫不犹豫,绝不姑息。 全场数千少年,瞬间死寂无声! 所有人浑身冰凉,背脊彻寒,头皮疯狂发麻,死死盯着地面尸体,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这一刻,所有人彻底看懂了长生殿的规矩! 你境界再高、名气再大、家世再显赫。 若是根骨低劣、心性骄狂、修为虚浮,便是蝼蚁草芥。 你出身再卑微、从未修行,只要先天道骨纯粹、本心纯粹,便配入长生大道。 世俗追逐的境界、丹药、资源,在长生殿的武道正道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刚才这名少年,看似七品真气冠绝全场,实则满身虚浮,战力虚低,全靠家族丹药硬堆境界,连通脉巅峰都不如。 可即便如此,这等修为放在外界已是万人追捧,却在长生山门前,因为骄狂辱殿,被随手镇杀,死如尘埃! 短短一瞬,长生殿公正无私、铁血霸道、只论道根不论强弱的无上威慑,彻底刻入每一位天骄的骨髓深处! 再也无人敢存半分侥幸,无人敢恃才傲物,全场所有人尽数敛息凝神,心怀极致敬畏。 黑执事冷眼看着倒地的尸体,眼底无半分波澜,低声对沈舟缓缓提点: “看见了?” “世俗太多武者本末倒置。” “以为丹药堆境、资源养身,便是天资超绝。” “殊不知这种强行拔苗的修为,气血驳杂、根基空洞、道心残缺。” “看着是七品真气,实则外强中干,连低一境的苦修武者都打不过。” “在黑石面前,一切虚假境界尽数扒皮,根骨优劣,一目了然。” “心性不正、根基不实,修得再高,也是歪道。” “长生殿,绝不收纳此辈。” 沈舟静静望着地面尸体,眸光澄澈淡然,心中愈发通透。 武道大道,先立根基、再修气血、终证本心。 后天外物,终究虚妄。 先天道骨,方是本源! 全场威压沉沉,万众噤若寒蝉。 下一刻,终于轮到他登场。 第146章青玄长老亲至,沈舟上场。 武台之上余威未散。 方才那骄狂世家少年被一掌镇杀的画面,深深烙印在所有人心底。 全场数千天骄噤若寒蝉,无人再敢有半分傲气。 每一人都敛息凝神,恭谨等候考核,整座长生山前只剩一片沉肃死寂。 就在这时。 一道温和却厚重如山岳的气血大势,自山巅云海缓缓垂落,铺盖整片演武场。 这股气血不凛冽、不霸道,却悠远深沉、厚重无垠,瞬间压住了场上所有纷乱心绪。 “嗯?有人下山!” 不少感知敏锐的天才猛地抬头,望向山间云路。 只见一道青衫老者身影,踏风缓步而来,步履从容。 他周身气血凝练如渊,明明立在原地,却仿佛与整座长生山的山川大势融为一体,气度超凡。 他须发半白,面容温润儒雅,眼神澄澈通透。 无半分刑殿主的森寒肃杀,却自带长老层级的无上威严。 “是青玄长老!!” 不知是谁低呼一声,全场瞬间掀起滔天波澜,所有少年彻底沸腾。 “竟然是地榜赫赫有名的青玄长老!” “五品化罡境巅峰的大人物!距离抱丹宗师仅有一步之遥!” “我长生殿一众长老中,青玄长老最为惜才、眼光卓绝,常年隐于后山潜修,极少过问山门琐事,今日怎么会亲自下山?” 全场人人震动。 所有人都清楚,厉沧澜殿主是四品抱丹宗师,执掌刑律,权柄更重、地位更高,稳压五品化罡的青玄长老一头。 但青玄长老能以化罡巅峰之身位列地榜,纵横天下武道。 早已是世俗武者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传奇巨擘。 寻常三年一届的收徒大典,根本惊动不了这等层级的大人物下山莅临。 高台之上,端坐不语的厉沧澜眸光微抬,冰冷刻板的眉宇间,难得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 他依旧守着规矩底线,却绝非死板迂腐之人。 青玄长老缓步踏上高台,对着厉沧澜微微拱手,语气温和: “沧澜殿主。” 厉沧澜微微颔首,声线平淡无波: “今日大典值守,长老怎会抽空下山?” 青玄长老微微一笑,目光下意识扫向人群外侧的沈舟,语气带着真切的期许: “殿主常年执掌规矩、镇守刑罚,潜心殿律,不知山下天骄际遇。” “我近日观览世俗武道气运,发现一枚绝世璞玉恰逢今日入山,特意抽空过来,亲眼一见。” 厉沧澜眉头微微一挑。 他执掌大典数十年,阅尽天下天才,早已见惯各路天骄,能让一位常年闭关、惜才如命的化罡巅峰长老亲自下山等候,属实罕见。 他淡淡开口,带着几分探究:“我长生殿三年纳新,天骄如云,年年不乏奇才。” “不知是什么样的好苗子,能让青玄你亲自破例下山?” 话音刚落 立在人群外的黑恪执事快步上前,躬身立于青玄长老身侧。 他压低声音,将沈舟从边陲崛起、七品中期越阶斩天骄、心性隐忍纯粹、根骨天赋卓绝的种种经历,快速低语禀报。 寥寥数语,尽数点出沈舟的不凡。 青玄长老听得频频点头。 那温润的目光越过人群,稳稳落在身姿挺拔、气血内敛、沉静如水的沈舟身上,眼底的欣赏与满意几乎毫不掩饰。 他寻觅多年,终于等到这枚隐于尘埃的武道真龙 今日一见,果然心性沉稳、气度不凡,远超同龄浮躁天骄。 “不错,确实是百年难遇的好苗子。” 青玄长老轻声赞叹,随即抬手示意: “无妨规矩,让他正常入场测试即可。” 得到长老示意,沈舟神色平静,从容迈步,脱离人群,缓缓走向测武黑石。 这一幕,彻底引爆全场! 所有少年天骄死死盯着沈舟,全场议论声轰然炸开,百态众生尽数显露。 有人满心敬佩,由衷赞叹: “原来青玄长老今日亲自下山,全程只为等他一人!” “难怪能被长老特殊对待,此人必然天资绝世!” “年纪轻轻便能得地榜巨擘垂青,未来绝对是长生殿顶尖真传,前途不可限量!” 也有无数人心生浓烈嫉妒,满心不甘,咬牙低语: “凭什么?我们千里跋涉、拼死闯关,他却有长老亲自等候?” “我苦修十数年,天资远超常人,却只能排队苦等,他凭什么独享这般殊荣?” 更有不少心态扭曲、自知资质平庸的少年,满心怨愤,低声咒骂: “说到底就是关系户罢了!” “无非是提前攀附了殿内执事、搭上长老门路,走后门罢了!” “真有天赋便凭实力说话,何须长老亲自站台?摆明了是靠关系特权!” 夸赞者有之,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愤恨咒骂者亦有之。 人心百态,尽数浮现。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全部死死聚焦在沈舟一人身上。 高台之上,厉沧澜眸光淡漠扫下,将全场动静尽收眼底。 他依旧恪守规矩,无半分徇私之意,却已然清楚。 今日这名被青玄长老亲自等候的少年,这场看似普通的测石考核,注定要震动整座长生山门! 沈舟对此全然不顾,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 他步履沉稳,一步步走到漆黑的测武黑石之前,抬手,缓缓对准石面贴去。 全场万千目光聚焦一身,或嘲讽、或嫉妒、或期待、或冷眼观望。 沈舟神色淡然,立于测武黑石之前,心如止水,不受外界半点纷扰。 无人知晓,这块长生祖师遗留的至尊黑石。 不止勘定先天根骨、气血纯度,更能精准照见一名武者的武学真意、武道底蕴、真气品质。 寻常少年,一身顶多一两门圆满武学,真意单薄、大道浅显。 但沈舟截然不同。 他自边陲小县步步厮杀崛起,根基打磨至极扎实,一身俗世武学尽数修至圆满化意之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深藏的龙象神通之力,只催动自身苦修多年的所有世俗武学真意,尽数汇入黑石之中。 嗡。 无声震颤自黑石内部传开。 下一刻,黑石表面浮现层层细碎、繁杂的武道纹路。 有凛冽锐利的圆满箭意丝丝迸发,穿透厚重石身; 有沉稳浑厚的五禽戏五道本源真气交错流转,五行相生; 有迅捷破空的追风腿真意、刚猛霸道的红线掌真意,一门门圆满武学底蕴接连显现。 无数细碎武道微光在黑石内部沉浮、交织、涌动。 谁都能看得出来,这少年武学底蕴极厚、功法掌握极杂、真意极其凝练纯粹。 可片刻之后,所有细碎光纹尽数收敛。 整块黑石之上,仅仅亮起一层微弱、普通的淡红光晕。 光芒柔和,不算黯淡,却也绝不耀眼,仅仅堪堪卡在内门弟子入门标准的底线位置。 平平无奇,毫不出彩。 这一刻,整片长生山前的演武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随即轰然爆发出漫天哗然与失望的哄笑! “就这?” “闹了半天,青玄长老亲自下山等候的绝世苗子,只是个堪堪达标的内门资质?” “哈哈哈!我就说!妥妥的关系户!空有名头,实则资质普通!” “一身武学练得再多有什么用?先天根骨锁死上限!” “黑石判的是天赋,不是苦修勤快!” “浪费我们半天情绪,还以为是什么绝世天骄,原来只是个中等根骨的普通人! 第147章既入长生道,便显真龙身。 先前嫉妒、怨恨沈舟的少年瞬间扬眉吐气,嘲讽声此起彼伏,充斥整片武台。 无数人心底的不平衡瞬间抚平,满是嗤笑与不屑。 原来长老看重的天才,也不过如此。 高台之上。 铁面无私、恪守规矩的厉沧澜,那双常年无波的冷眸中,第一次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 他阅人无数,一眼便看透本质。 武学繁杂、真意扎实,是后天勤奋; 根骨中等、上限有限,是先天定数。 在武道大道之中,先天根骨永远压过后天苦修。 厉沧澜微微颔首,心底暗自评价: 勤勉有余,天资不足,终究难成大器,撑死内门顶尖,无望宗师大道。 唯有一旁的青玄长老,依旧笑意温和,目光深邃通透,丝毫没有失望之意。 别人只看到微弱红光、中等根骨。 可他目光毒辣,透过石身微光,看清了内里流转的无数圆满真意、万千交织的武道纹路。 他看得一清二楚: 此子先天根骨只是中等不假。 但武道悟性、融合能力、化意根基,远超世间一切天骄! 寻常人一生修一两门武学已是极限,他却一身数门圆满真意融会贯通,底蕴之厚,匪夷所思! 青玄长老静静观望,眼底欣赏不减反增。 他清楚——这,绝非沈舟的全部。 场中嘲讽声愈演愈烈。 沈舟充耳不闻,面色依旧平静。 中等根骨,本就是他原身天赋。 但今日,既然已经足够“平庸”,足够让世人轻视,足够让偏见落地。 那便撕开一切伪装。 我沈舟乃是绝世天才。 只见他缓缓抬掌,心神微动,不再压制底牌。 一缕截然不同、凌驾世俗万法的恐怖真气,自掌心缓缓流淌而出,缓缓涌入黑石之内。 这不是世俗武学真气! 这是他一身核心底蕴,龙象巨力神通所化的龙象真气! 品质之高、凝练之纯、层级之尊,远超天下一切世俗真气,乃是真正的顶尖武道神通本源。 嗡!!! 黑石感受这恐怖的真气品质,骤然剧烈一震 原本微弱黯淡的淡红光,瞬间暴涨、炽烈燃烧! 赤红霞光瞬间铺满整块石身,灼热刺眼,比刚才所有内门天才的红光都要强盛数倍。 全场嘲讽的笑声瞬间卡死! “嗯?” “快看,亮了!又亮了!” “快看!红光暴涨!远超普通内门资质!” 众人惊骇惊呼未落。 石身之上,炽烈赤红快速攀升、蜕变。 一抹璀璨夺目的金色华光,自赤红深处破茧而出,缓缓升腾、铺展石面。 金光耀眼、尊贵盛大! “金…金色!!是真传资质!!” “出了!本届第一道金光!真传候选天资!” “我的天!刚才只是刚入内门,现在转瞬直达真传门槛!” 全场彻底炸裂,无数人瞪大眼睛,心神狂震,不敢置信。 连厉沧澜都骤然坐直身躯,冰冷眼眸中闪过一抹惊愕。 可所有人的震撼,仅仅只是开始。 沈舟此刻已然无心再藏拙。 既已入长生山门,拜入无上道统,何须继续刻意隐忍扮弱? 他要展露自身真正的武道根基! “结束藏拙。” 心中一念落下,沈舟掌心轰然催发极致力量。 二层的龙象神通之力!彻底爆发! 轰隆隆! 整尊一人高的漆黑测武巨石,瞬间剧烈颤抖、嗡鸣不止。 石身纹路尽数亮起,整座演武场的天地气血都随之沸腾翻涌。 黑石深处,封存千年的长生祖师完整武道神通,瞬间被彻底激活。 两道截然不同、至高至大的武道本源,在黑石之内轰然相遇、彼此感应、相互共鸣。 一道是沈舟的远古龙象武道神通,霸道、蛮荒、力撼山河。 一道是祖师遗留的长生鹤道武道神通,悠远、中正、镇压万古。 双神通对峙,石身霞光彻底炸裂! 嗤!! 极致绚烂、尊贵无双的紫金霞光,轰然冲爆黑石,冲天而起。 紫金交织、光耀群山,席卷整片长生山前! 漫天紫金流光垂落,笼罩万千武台,霞光神圣磅礴,压得全场所有天骄气血滞涩、心神震颤。 所有人彻底看傻了,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懵逼失语。 真传金光,已是本届天花板。 谁能想到,竟然直接炸出了传说中的紫金霞光! 高台之上,素来沉稳淡漠的厉沧澜,瞳孔骤然猛缩,脸上第一次浮现极致的动容与惊色 青玄长老抚须而笑,眼底满是了然与极致期许,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黑石之内,光影交织碰撞。 众人只见虚空光影凝聚成型。 沈舟身后,一尊苍茫古老、体型盖世、力吞山河的远古龙象虚影缓缓凝现,象啸隐震山川,霸道滔天! 而黑石之上,一道洁白无瑕、姿态飘逸、道韵绵长的千年仙鹤虚影缓缓浮现,鹤鸣清越,镇压万古。 一象一鹤,两大无上武道神通虚影,隔空对峙。 此乃神通共鸣! 龙象之力虽霸道盖世,终究只是沈舟机缘所得的残缺神通。 而仙鹤道韵,是长生祖师圆满无缺、沉淀千年的完整至尊神通! 砰! 两者相撞的瞬间。 清脆鹤鸣响彻天地。 仙鹤虚影轻轻一啄! 轰隆——! 霸道盖世的远古龙象虚影,瞬间崩碎消散,彻底隐去。 霞光渐敛,黑石重归平静。 可整片长生山前,万籁俱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看着那枚褪去霞光、重归漆黑的测武石。 再看向身姿挺拔、沉静如水的少年,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震怖与敬畏。 原来! 中等根骨是表象! 万千圆满武学是铺垫! 龙象神通才是真身! 这哪里是什么关系户? 这分明是一位藏尽底牌、隐忍绝世、身怀上古神通的无上武道妖孽! 先前骂得最狠的那些天才,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恨不得跪地垂首。 他们嘲笑的,是自己十辈子都无法企及的武道真龙! 他们鄙夷的,是连长生殿高层都要郑重相待的无上天才! 井底之蛙笑真龙,螳臂当车辱天骄。 这一刻,所有人都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眼界浅薄,坐井观天。 全场死寂无声,无人再敢有半分杂念。 第148章破格录取,位列真传 。 霞光散尽,山河归静。 可长生山前数万天骄的心神,依旧被那横贯长空的紫金道韵死死镇压,久久无法回神。 武台之上,风静人凝。 无数道目光死死钉在沈舟单薄挺拔的身影上。 高台之上。 厉沧澜缓缓站起身。 这位执掌长生殿刑罚数十年的四品抱丹宗师刑法殿主铁面无私、心如寒铁,认为规矩大于天。 他素来喜怒不形于色,见惯天骄起落,早已做到万事不动于心。 可今日,他冰封数十年的道心,第一次掀起滔天巨浪。 那双冷冽如刀、勘尽天下天资的眸子,此刻紧紧锁定场中少年。 深处却翻涌着难以置信、极致动容,以及一丝彻彻底底的改观。 他方才看错了。 所有人都看错了。 世人以根骨定高低,以先天判前程。 他厉沧澜半生恪守此道,认为先天根骨便是武道上限,后天勤勉永远无法逾越天命桎梏。 可沈舟,以中等凡骨,承载数门圆满真意,以残缺凡身,撼动祖师千古神通! 这已经超脱了“天资”二字的范畴。 这是无上道心、绝世悟性、逆天之容! 青玄长老看着他动容的模样,淡淡含笑开口,声音温润,却字字通透: “沧澜殿主,此刻可知,我为何不惜出关,亲自下山候他?” 厉沧澜沉默片刻,素来冰冷刻板的声线,第一次带上了几分厚重的感慨。 “老夫……竟然看走眼了。” 一句话,震惊全场! 执掌大典、从无错判的刑殿主,当众承认自己看走眼! 青玄长老微微颔首: “世人皆观皮相,见他根骨平平,便嗤笑平庸、鄙夷勤勉。” “可武道大道,根骨为基,悟性为途,道心为巅。” “千万年天骄无数,有天才骨惊世,却终生只修一法,固步自封。” “此子偏偏相反,凡骨皮囊,却容百武、纳万法、融真意、撼道统。” “他的上限,从来不在肉身根骨,而在天地大道!” 一番话,道尽沈舟逆天本质。 厉沧澜眸光沉沉,步步走下高台,宗师如山的威压缓缓铺盖整座武台,却不再有半分肃杀审判之意,只剩郑重。 他行至沈舟身前,俯视这名少年,眼神早已没了先前的半分失望,只剩罕见的凝重与认可。 “黑石测武,勘根骨、勘真气、勘真意。” “你根骨中等,是天命寻常。” “可你真意如海、真气通天、道心磐石,是逆命之资。” 厉沧澜一生从不徇私,从不破例。 但今日,他甘愿自破规矩! “长生殿立殿千年,从未有凡骨引紫金、以俗武撼仙踪、以残缺逆圆满!” 他转头,面向全场数万瑟瑟发抖的各州天骄,声音浩荡四野,字字落定如山: “今日,本座破格宣判!” “沈舟,不循外门、不历内门、不经候选!” “直接破格录入——长生殿核心真传!” 一语落地,千山震荡! 全场数万天才呼吸骤停! 本届大典,无数天之骄子拼尽毕生底蕴,争一抹白光、抢一缕红芒,挤破头只求一个内门名额。 有人苦修十数年,只为一搏真传候选资格。 而沈舟! 一步登天! 直接越阶封神,成为长生殿最尊贵、最核心、资源独一份的核心真传弟子! 青玄长老面露畅快笑意,微微抚须,满目欣慰。 “好!好一个破格真传!” “我长生殿沉寂百年,今日终得一尊镇殿璞玉!” 他上前一步,立于沈舟身侧,声音温和却权重滔天: “从今往后,你无需排队历练,无需逐级晋升。” “真传殿专属洞府、顶级武道心法、宗门至宝、修行资源,尽可优先取用。” “殿内执事、普通长老,无权管束于你。” “除诸位殿主与我,无人可对你调度半分!” 至高待遇,无上尊崇! 全场众人彻底心死、彻底臣服、彻底敬畏! 先前所有嫉妒、所有流言、所有嘲讽,在此刻被两大高层的亲口册封,碾得粉碎,荡然无存! 谁还敢说沈舟他是关系户? 关系户能逼得刑殿主自破自己一生规矩? 关系户能引祖师仙鹤神通共鸣? 关系户能以凡骨绽放紫金霞光? 不是沈舟靠关系。 是他的天资,配得上所有偏爱! 无数天才心底只剩无尽苦涩与极致仰望。 他们方才嘲笑的平庸少年,已然站在了他们毕生无法触及的武道之巅。 沈舟立身当场,面对无上殊荣、万众瞩目,依旧神色平静,心如止水。 不骄、不躁、不狂、不傲。 经历尸山血海磨砺的心性,早已远超同龄,甚至远超殿内诸多执事。 他微微垂眸,拱手一礼,不卑不亢,从容有度: “弟子沈舟,谢过长老,谢过殿主。” 态度谦和,风骨凛然。 厉沧澜见此,眼底欣赏更甚。 天资逆天,悟性绝世,偏偏心性沉稳、知礼守度、藏锋守拙。 此子,未来必成镇武道、撼地榜、证大宗师的无上人物! 青玄长老含笑点头,轻声道: “大典继续,余下人照常考核。” 随即,他看向沈舟,语气温和: “随我上山,入真传殿,领传承,开大道。” 风起群山,霞散长空。 万千目光仰望之中。 那个自边陲走来、一身凡骨、满腹韬武、藏龙于渊的少年, 自此,正式踏入长生殿真正的至高大道 青玄长老袖袍轻拂,步履悠然踏向长生主峰千阶圣道。 沈舟紧随其后,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一人一老,一前一后,踏阶而上。 绵长无尽的白玉山道蜿蜒云海,直通长生殿。 沿途云雾缭绕,道韵浮沉,山间清风拂面,涤荡尽凡尘烟火气。 无数双眼睛死死追随着两道登峰身影,直至他们渐渐走入云海深处,再也看不见踪迹。 可整座长生山前的演武场,久久无人回神。 死寂持续了足足数十息。 下一刻。 轰然炸裂的哗然声,瞬间掀翻整片天际! 压抑到极致的震撼、惊悚、难以置信,彻底爆发。 所有人再也顾不得尊卑规矩、顾不得宗门肃穆,纷纷失态低语、惊呼、哗然。 数万道嘈杂声汇聚成滔天浪潮,滚滚席卷整座山脚。 “我的天,真的破格核心真传了!千年首例!!” “我入山门观摩三届大典,从未见过殿主自破规矩!” “厉殿主一生唯规矩至上,今日竟为一个少年推翻毕生武道认知。” “中等根骨出至尊紫金霞光、引祖师仙鹤神通共鸣。”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这是妖孽!是逆道之人!”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我们坐井观天。” “我们嘲笑的平庸,是我们穷尽万世都摸不到的武道真龙!” 喧嚣沸腾之间,人群深处。 几名来自大郡顶级宗门、见识极广的老牌天才身躯巨震,瞳孔骤缩,死死望着云海山峰的方向,失声惊呼。 “等等!!” “我认出他了!!” 一声惊呼,瞬间吸引全场所有目光。 无数人齐刷刷转头,目光聚焦那几名面色狂震的天才身上。 那人呼吸急促,嗓音发颤,带着极致的不可思议: “方才那名少年……名为沈舟!!” “是北地人榜第八十的那位边陲黑马!” 第149章真传福利,上乘武学。 云海翻涌,山间清风吹拂松涛,阵阵鹤鸣悠远绵长。 整座长生主峰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烟云霭之中。 流岚绕峰,青雾缠梁,处处透着清净无为的道家雅致,仙气氤氲,飘逸出尘。 这里并非虚妄仙庭,却是此方武道世间,最具道韵、最负盛名的道武双修大宗。 沈舟随青玄长老踏完最后一阶温润如玉的白玉石阶,稳稳踏入长生主峰核心地界。 脚下玉阶常年被云气浸润,光莹洁净,不染尘埃。 山脚演武场数万天骄的喧嚣人潮、沸天嘈杂,尽数被巍峨山势与层层云霭隔绝在外。 主峰之内,静谧清幽,唯有风穿古松、云流檐角、鹤掠长空的淡淡轻响,安宁得让人心神自然沉淀、躁念尽消。 他抬眸放眼四望,初见这座千年道武大宗的真容。 长生殿殿宇尽数依山顺势而建。 亭台临云、阁楼栖雾,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尽是道家古朴雕花,阴阳鱼纹、云纹武刻遍布梁柱石栏。 殿宇不重凶肃杀伐,而重清宁、厚重、绵长。 既有武道宗门的沉凝底蕴,又有道门宗门的飘逸仙气。 山间古木苍劲,灵草遍地,溪流绕院,泉落青石。 每一处院落都暗含阴阳排布、虚实相生的道韵格局。 此地虽是武道圣地,却与寻常只知搏杀硬练的铁血武府截然不同。 长生殿立宗千年,秉持道武同源、丹武双修的立宗根本,一门双绝,冠绝北地武道。 宗内不仅沉淀无数武道传承,更坐拥源远流长的丹道正统。 宗门之内武道宗师、炼丹宗师云集,人才济济。 武修者炼筋骨、凝武意、战八方; 丹修者炼药丹、固根基、愈武伤、养气血。 文武相济,丹武互补,造就了长生殿千年不衰的鼎盛基业。 也正因道风清雅、修心为重,主峰核心地界从无喧嚣浮躁,往来人影稀疏寥寥。 偶尔穿行云廊殿宇间的弟子、执事,无一不是身姿清挺、气质温润、气血内敛深沉之辈。 他们或抱丹经静阅,或默立演武台凝炼武意。 或缓步巡查灵圃,步履从容,心神宁定,兼具武者的凝练根基与道修的清净心境。 青玄长老见沈舟眸光流转、细细观览宗门景致,便放缓脚步,轻声娓娓道来,解说长生殿严格分明的层级规制: “我长生殿以道立宗,以武立身,以丹辅修,重质不重繁,重道不重众。” “整座山脉三层地界,层层分阶,各司其修。” “山脚开阔平原,是杂役弟子居所。” “收纳天下初入武道的少年武徒,人数最众、鱼龙混杂。” “杂役弟子主修基础拳脚、粗浅炼体,兼做山门杂务,打理药圃、培育灵草、晾晒药材、养护武场殿宇。” “以劳养武、以丹养身,日日与灵药相伴,潜移默化滋养气血,淬炼粗浅根基此乃是宗门最底层根基。” “而半山腰温润谷地,背风聚气、此处多为外门弟子居住地,他们习练武学,打理演武台、炼骨房,修缮各处殿宇。” “靠着劳作打磨体魄,以劳养武,维持着整个宗门运转。 说到此处,青玄长老抬手指向四周云雾缭绕的主峰院落,语气愈发郑重: “唯独这长生主峰,是我宗道武双修的绝对核心。” “主峰之内,清宁聚气、道韵最浓。” “诸位殿主、太上长老,皆于此静修悟道、打磨无上武道、推演高阶丹方;” “所有真传弟子,尽数独居主峰云院,道武同修、丹武共进。” “除此之外,仅有数百名历经无数重考核、武道心性、丹道根基皆属顶尖的内门精锐,可居于主峰侧院。” “他们一边苦修武学,一边研习粗浅丹道,打磨自身底蕴。” “能立足主峰者,或是武道精锐,或是丹道奇才。” “最差也是心性坚韧、道心稳固之辈,绝非山脚浮躁新人可比。” 沈舟闻言心中了然,彻底明白了长生殿的底蕴不凡。 此方武道世界,寻常宗门要么单修蛮力搏杀。 要么只懂炼丹养生,极少能做到道、武、丹三者合一。 长生殿却以道家无为之心,养杀伐武道之身,以灵丹妙药辅武道修行,难怪能屹立千年不倒,坐拥无数宗师。 山下数万天骄拼死相争,只求一个外门立足资格,终生难触道武真谛。 而他一日入宗,凭借紫金道韵异象、逆命凡骨,被厉沧澜殿主破格册立为核心真传。 一步登临主峰道武核心,直接站在了无数武者毕生难以企及的修行高地。 二人并肩而行,穿行云廊古院。 沿途可见不少闭关静修的武院、丹房,有老者静坐观心、有弟子推演丹纹、有宗师试练武势,一派清宁鼎盛、双道共荣的大宗气象。 绕过一片云雾松林、叮咚山泉。 一座雄踞主峰正中、最为恢弘庄严的古老大殿,终于映入眼帘。 殿身栖于流云之间,通体玉石垒筑,道纹隐现,檐角垂落细细云纱,远远望去宛若浮空仙殿,庄严又飘逸。 正是长生殿执掌武道传承、丹道俸禄、真传规制的核心重地——传功武殿。 青玄长老领着沈舟踏上白玉阶,跨过雕花云纹的殿门,走入这座坐落于流云之间的传功武殿。 殿内格局带着浓郁的道家气韵,地面铺设温润的青纹玉石,四壁挂着古卷丹诀与武道心要。 两侧分立着一排古朴的木架。 一边收纳各路武学手抄真本,一边摆放着封存丹药的瓷瓶玉匣。 大殿深处,一名身着素色道袍的老者正端坐蒲团之上,神态悠然,周身气血绵长柔和。 既有着武道大宗师的厚重底蕴,又深谙丹道养心之法。 正是掌管宗门武库、丹药俸禄与弟子典册的云阁长老。 山下测武诞生紫金霞光、厉沧澜破例册封沈舟为核心真传的消息,一早便传遍了整座长生主峰。 云阁长老抬眼望见二人,当即缓缓起身,眉眼间带着几分欣赏的笑意。 “青玄师弟,此番当真为宗门寻来了一块千载难逢的璞玉。” 青玄长老微微拱手行礼,随即侧身看向身旁的沈舟,语气郑重: “今日带他前来,便是依照宗门规矩,领取真传的身份令牌,申领专属的修行福利。” “此子身具龙象巨力,一身百战杀心,最适合刚猛的武道路子,还劳烦师兄依规安排。” 云阁长老微微颔首,抬手从身前的玉案上取来一枚通体墨青的玉牌。 玉牌四周雕琢着云纹与龙虎武印,内里还封存着凝练的武意,入手沉实温润,这便是长生殿的核心真传令牌。 “这枚真传玉令,你收好。” “持此令牌,宗门所有的演武密室、武学藏楼、丹经阁,皆可随意出入,除了历代长老的闭关禁地。” “整座长生山通行无阻。” “宗门内外门的执事、普通长老,无权对你调遣责罚。” 沈舟双手恭恭敬敬接过玉令,郑重躬身一礼: “多谢长老。” 第150章上乘横炼武学,龙象般若金刚身。 “不必多礼,这是真传弟子本该享有的规制。” 云阁长老微微一笑,接着将真传对应的三项福利一一道明,句句贴合长生殿丹武双修的根本: “第一,武学秘法的选取特权。” “你身为核心真传,可以自由前往武藏楼,任选一门上乘肉身杀伐武学,再挑选一门上乘的武道精神道经。” “两门功法全部无偿传授,不需要积攒宗门功绩,也不用耗费任何丹币。” “上乘武学锤炼筋骨战力,道家心经开悟定神,恰好契合我们道武同修、以心御武的路子。” 说到这里,长老特意顿了顿: “武道修行,肉身强横之余,常年浴血积攒的煞气最容易侵扰本心。” “如今有道家秘典辅佐,才能固守灵台,道心永不偏移,方能走得长远。” “其二,每月的丹药俸禄。” “宗门会依照你当下的修为境界,每月下发三枚凝元固真丹。” “此丹汇聚数十种山野灵植,由宗内数位炼丹宗师古法炼制。” “专门适配七品真气境武者,能够凝练真气本源,梳理周身经脉脉络,消解真气里的驳杂戾气,杜绝境界虚浮松散。 往后你突破境界,丹药的品类也会随之同步更换,自始至终护住根基。” “除此之外,凭借这枚令牌,你还能独占主峰的一处云溪静院。” “院内山泉活水环绕,草木聚气,平日里无人打扰,既可钻研招式打磨武学,也能静心打坐炼化丹药、诵读道经,最适合沉下心修行悟道。” 青玄长老在一旁适时开口,心中早有考量,索性直接为沈舟敲定了两套最契合他的传承: “你身怀远古龙象的蛮荒蛮力,肉身根基远超常人,近身硬撼便是你的道,花哨招式反倒束手束脚。” “武藏楼中的《龙象般若金刚身》源自古天竺佛家武道正统,属上乘炼体绝学。” “内蕴金刚不破的道理,以龙象之劲淬炼皮肉筋膜,真气灌注肉身便可万力叠加,和你天生的龙象本源完美契合,再合适不过。” “心神方面,便选取咱们宗门珍藏的道家秘典《清虚观心道德经》。” “这卷道经不讲搏杀招式,纯粹炼化心神、固守灵台,能将你多年征战生出的杀伐戾气尽数转化为清净观照之力。” “任凭激战凶险,心中始终灵台清明,凝出的武意内敛深沉,不为外物所扰。” “一佛炼筋骨,一道定心神,二者相辅相成,再合适不过。” 云阁长老闻言连连点头,面露赞许之色: “这两套搭配堪称绝妙。” “《龙象般若金刚身》乃是当年佛家武道流传下来的至宝炼体法门,寻常弟子根本无缘接触;” “《清虚观心道德经》更是我长生殿的镇心神道经,用来化解百战煞气,再好不过。” 话音落下,他转身从殿侧的雕花玉匣之中,取出两本装帧古朴的线装古册,又取来三只冰纹青釉瓷瓶,一并递到沈舟的手中。 《龙象般若金刚身》的封皮是深褐色檀木打造,字迹浑厚苍古,带着佛门厚重庄严的气韵; 而《清虚观心道德经》以素帛誊写,字体飘逸行云流水,满满的道家玄妙意蕴。 瓷瓶之内丹香悠悠飘散,药性醇厚柔和。 沈舟捧着古册与丹药,指尖抚过古朴的书页,心中一片澄澈通透。 他自边陲小城浴血搏杀,于凡尘登临人榜。 如今踏入长生殿这座丹武双绝的千年大宗,身居主峰静院,手握专属的上乘武学与道家心秘,还有宗门按月供给的高阶丹药,再无半点后顾之忧。 沈舟挺直身躯,对着两位长老深深一揖,语气沉稳从容,不骄不躁: “弟子谨记宗门栽培,往后潜心打磨金刚肉身,诵读观心道经,勤修真气根基,定不负二位长老的期许。” 青玄长老面露和煦笑意,缓缓开口叮嘱: “你先回到云溪静院,安心参悟这两门传承,慢慢炼化凝元固真丹稳固真气。” “修行之中但凡有半点疑惑,随时可以前来寻我探讨。” “等你将肉身与心神的根基夯实,往后我再带你翻阅丹道典籍,学着以丹养武,真正吃透咱们长生殿丹武合一的大道。” 等辞别两位长老,沈舟握着真传玉令,捧着两本古册与装药的青瓷瓶,顺着青石云廊一路往云溪静院走去。 整处院落坐落在主峰的山坳之间,依山傍泉,墙外环绕着成片的青竹,。 汪山泉顺着石渠缓缓流淌入院内,四处草木葱茏。 山间的雾气常年萦绕在此,幽静安然,听不到半点喧嚣,确实是绝佳的修行之地。 相邻的另外一座别院门前,开凿了一方小小的石潭,山泉汇入潭中,水面清透平静。 潭边坐着一名青衫男子,斜倚着竹凳,手持一根细竹钓竿,悠然垂钓。 此人名唤凌清玄,长发松松束起,衣衫朴素淡雅,周身没有刻意外放的气血威势。 他神情淡然悠然,眉眼之间自带一股超脱凡俗的出尘气韵。 随着风吹衣袂,宛若山中隐士,完全不像是常年浴血搏杀的武道中人。 沈舟路过之时,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心中暗自赞叹对方的气度。 他初来此地,又是新晋的核心真传,本着礼数,微微拱手,轻声开口招呼: “这位师兄,在下沈舟,今日刚刚入宗,住在隔壁云溪院,往后邻里相处,还请多多包涵。” 垂钓的凌清玄闻声,缓缓侧过头,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和如风穿竹林: “无妨,师弟,你我比邻而居,不必拘束。” “安心修行便可。” 他的态度随和从容,没有半分傲气。 说完之后,便重新转回目光,静静望着水面的浮漂。 不再多言,整个人融进山间的云雾竹影里,愈发显得飘逸绝尘。 沈舟见对方不愿多谈,也没有贸然上前叨扰,再次颔首示意,正准备踏入自家院落。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急促却又不敢喧哗的身影顺着廊道跑来。 一名身着内门服饰的弟子双手捧着一卷卷宗,恭恭敬敬走到石潭旁边,对着垂钓的凌清玄深深躬身,神态无比拘谨恭敬,连大气都不敢喘。 “凌师兄,丹阁那边已经把您索要的清心丹炼制完毕,还有这次探查的初步文书,长老们特意送来,请您过目定夺。” 凌清玄目光依旧落在平静的潭水上,只是淡淡抬手,隔空便将卷宗与药瓶吸入掌中,语气平淡无波: “暂且放在院外石台上,我稍后再看。” “是,弟子谨记吩咐!” 这名内门弟子不敢久留,行礼之后缓缓退下,转身离去的途中恰好和沈舟擦肩而过。 第151章金刚身小成,十万斤巨力! 这名内门弟子认出沈舟一身新晋真传的衣饰,想起方才一幕,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敬畏开口提点: “沈师弟,方才那位垂钓之人,你可一定要多多敬重。” “他便是我们长生殿压垮同辈的顶尖人物,北地人榜第七的凌清玄师兄。” 沈舟心头微微一震,神色露出几分诧异。 人榜第七! 要知道他如今跻身人榜第八十,便已经是七品真气境。 而人榜前十,完全是另一个层级的天骄。 恐怕各个是六品凝元境的天骄。 看来这人平日里潜心悟道,心性淡泊如水,不喜俗世纷争,常年居于主峰别院静心垂钓修心,极少参与宗门大典与同辈比试。 即便是一众长老,有时也会主动征询他对丹道武学事宜的看法。 是整个长生殿新生代之中,分量极重的老牌核心真传。 听完这番介绍,沈舟再看向竹下垂钓的那道飘逸身影,心中不由得多出几分敬佩。 原本只觉得对方气质出尘,如今才知晓。 原来这份淡然,是身居绝顶之后的从容豁达。 他没有上前再度打扰凌清玄的清静,轻轻转身走入自己的云溪静院,缓缓合上院门。 此时紧绷了许久的心绪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沈舟先将装着凝元固真丹的瓷瓶妥善收好。 随后取过那本檀木封皮的《龙象般若金刚身》,坐在蒲团之上,细细翻阅书中的经文法门。 这门佛家炼体绝学字字厚重,详细记载着以真气灌注皮肉、拉伸筋膜、淬炼筋骨的法门。 讲究效仿远古龙象之力,肉身愈锤炼愈厚重,遇强则强 以金刚之躯硬撼万法,和他本身与生俱来的龙象神通本源完美契合。 因为沈舟体内本就蛰伏着远古龙象的神通本源 如今这门佛家炼体功法,修行路子、气力运转的诀窍,几乎和他与生俱来的龙象之力同出一源。 二者本源相融,不存在半点隔阂。 沈舟如今的龙象神通,早已修成第二层,肉身稳稳攒下八万斤的巨力。 寻常六品凝元境武者,单凭肉身蛮力根本没法和他抗衡。 以往他也曾试着摸索别的炼体功法,总会有格格不入的滞涩感。 可此刻催动真气顺着金刚身的经脉路线流转,只觉得浑身经脉无比顺畅。 每一寸皮肉、筋膜都仿佛生出了呼应,原本晦涩难懂的口诀,一看便能领会其中精髓。 旁人苦修数年都难以摸到门槛的上乘炼体武学,落在他的身上,如同顺水行舟,全无阻碍。 沈舟凝神抱元,丹田真气缓缓游走周身,按照功法的要诀反复淬炼身躯。 潜藏在血肉里的龙象蛮力,不断被这门金刚法门梳理、收拢、凝练,散乱的力量渐渐凝作一体,不再虚浮外泄。 短短数个时辰,周身筋骨不断传来一阵阵暖洋洋的发胀之感,体表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金芒。 嗡的一声轻响,瓶颈应声破开。 《龙象般若金刚身》这门修炼起来困难重重的上乘横炼武学,竟然直接踏入了小成之境。 体内的气力飞速暴涨,原本八万斤的龙象巨力,在金刚身的加持下节节攀升,最终稳稳定格在十万斤。 沈舟缓缓站起身,随手朝着身旁的青石桌沿轻轻一掌拍落。 轰隆一声闷响。 整块厚实的青石台面瞬间崩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碎石簌簌往下掉落。 他心中了然,此刻单凭肉身这十万斤纯粹蛮力,便已经拥有了恐怖的杀伤力。 寻常六品凝元境的武者,虽说真元凝练精纯。 可肉身根基大多薄弱,一旦被他近身撞上,根本来不及催动真气护体。 单单这股巨力,便能硬生生将对方重创、活活砸死。 察觉到自身实力的巨大飞跃,沈舟心中十分了然。 龙象神通为本,金刚身为辅,二者相辅相成,才造就了这般暴涨的底气。 他没有急于出去找人印证修为,静下心来,又将《清虚观心道德经》取出来翻看。 毕竟肉身的力量已经突飞猛进,心神的打磨同样不能落下。 唯有道心稳固,才能完美驾驭这一身磅礴巨力,不至于被强悍的蛮力冲乱心神。 ...... 而没过几日,青玄长老闲来无事,移步走到了传功武殿,寻到正在整理典藏卷宗的云阁长老。 殿内檀香袅袅,一排排古朴的武学典籍整齐收纳在木阁之中。 青玄长老望着武库的方向,若有所思,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 “前日你把珍藏的《龙象般若金刚身》那门佛门横炼绝学,交给了新沈舟,这件事,这事我心里一直还有些顾虑。” 云阁长老放下手中的帛书,抬眸看向他,神色从容。 青玄继续说道: “中原佛门一脉向来最看重因果戒律,这门功法乃是他们当年传承出来的正宗武学,底蕴非凡。” “咱们私自把它传授给宗门弟子,日后若是遇上佛门的修行者,怕是极易生出纠葛,平白招惹上不必要的因果牵绊。” “那帮出家人素来较真,在这件事上,从来不肯轻易含糊。” 听完这番担忧,云阁长老却并没有立刻解释,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他端起桌边的清茶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玄妙: “青玄师弟,你只看见了表层的佛门功法,却没有看透其中的用意。” “此番让这小子佛道同修,以佛家金刚肉身打底,再配上咱们道家的《清虚观心道德经》稳固心神,这可不是随便的安排,是一步巧棋。” “只要他踏踏实实把这条路走通,将来极有可能,能够入得了那位大人的法眼。” 青玄长老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眉头紧锁,在心中细细思索了许久。 “那位大人……放眼整个长生殿,能被云阁长老这般称呼的,唯有常年闭关于后山,撑起整个宗门根基的三品神通老祖。” 他凝神复盘,脑海中猛地灵光一闪,瞬间恍然大悟,眼神都不由得一变: “我明白了!难怪你敢不计佛门的因果得失,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 “咱们长生殿的神通老祖,当年尚未悟道之时,本就是深山古寺里的一名小沙弥。” “当初老祖身在佛门,却不甘困于枯禅,一路历经万般坎坷,弃禅修武,佛意藏于武道根基之内。” “然后一路磕磕绊绊,硬生生踏出了独一无二的佛道大道,如今早就修成三品神通境的顶尖大能,整片北地,都极少有人能与之抗衡。” 第152章佛道双修,府城震动。 云阁长老缓缓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期许: “没错。” “老祖一身道基根源本就带着佛韵,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便是当年无法将佛与道完美相融,只能硬生生舍弃了禅门根基。” “沈舟天生身负龙象本源,最契合佛家炼体路子,再用咱们的道家秘典镇守心神。” “倘若他真能做到佛道合一,走出一条全新的路子,便是契合老祖毕生的道。” “等到他日老祖出关见到,必然会心生赏识,倾力点拨于他。” “区区中原佛门的一点因果,和这件事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青玄长老长舒一口气,心中所有的顾虑尽数消散,不由得感慨一声: “原来如此,倒是我眼界狭隘,只看见了世俗的门派纠葛,没能看透这一层深远的考量。” “沈舟此子本就是凡骨逆命,悟性超凡,说不定,当真能圆了老祖多年的心愿。” “能不能把握住这份机缘,终究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云阁长老望着窗外缭绕的山间云雾,轻声说道。 “如今主峰云溪院清幽安宁,正好让他安心打磨根基,静待他日水到渠成。” ...... 长生主峰云遮雾绕,山中动静不为外人所知。 可山下紧邻山门的府城,这几日早就彻底炸开了锅。 城中大大小小的茶楼酒肆、街巷武馆,所有行走江湖的镖师、散修、各路宗门探子,口中谈论的全都是长生殿那场收徒大典。 “你们听说了吗?长生殿此番收徒,硬生生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怎么能不知道!那少年名叫沈舟,当初在测武黑石跟前,一开始看着不过中等根骨,堪堪摸到内门的门槛,谁能想到人家是刻意藏拙!” “何止藏拙啊!他最后硬生生逼出了紫金霞光,硬生生唤醒了黑石里面留存千万年的祖师仙鹤神通。” “厉沧澜殿主一辈子死守宗门规矩,当场破例,直接把他定为核心真传,一步踏进长生殿最顶尖的圈子里!” 一间热闹的茶楼之内,围坐的江湖人议论纷纷,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一名常年奔走各大宗门的老镖师连连咋舌: “修炼一辈子,从没见过这种怪事。” “凡骨竟然能引动祖师遗留的神通异象,这哪里是天才,分明是天生的武道妖孽。” “如今直接入了长生殿做真传,往后用不了多少年,北地人榜,必定有他一席之地。” 还有不少周边小宗门的子弟满心羡慕: “长生殿乃是北地道武丹修第一大宗,真传弟子的待遇有多优厚不用多说,上乘武学、道家秘典、按月的丹药俸禄。” “还有主峰专属的静修院落,寻常武者几辈子都求不来的机缘,他一日之间尽数握在了手里。” 流言顺着官道四散传开,短短几日,整个清河府城方圆数百里,几乎所有江湖中人,全都知晓了沈舟的名号。 人人都在揣测这名新晋真传的来路,议论着长生殿此番捡到大机缘。 城郊一处僻静雅致的青瓦庄园之内,周遭翠竹环绕,庭院清幽。 赵老一身朴素的布衫,正坐在廊下慢悠悠煮着清茶,神色看似从容,心里却一直记挂着沈舟上山之后的消息。 他身旁的阿禾,时不时望向山门的方向,眉宇间藏着几分牵挂。 自从沈舟孤身前往长生殿参加大典,二人便暂住在此等候音讯。 一连数日,都没有半点消息传回。 阿禾轻轻抿了抿唇,轻声开口:“赵伯,也不知道舟哥现在怎么样了,长生殿高手如云。” “那天又是数万天骄同台比拼,会不会受委屈?” 赵老抬手抿了一口茶汤,缓缓摇头: “那孩子心性沉稳,杀伐阅历远超同龄人,不会轻易吃亏。” “只是长生殿规矩森严,能不能被长老看中,全凭自身本事,咱们在这里安心等着就好,急也没用。” 话音方才落下,庄园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身黑色劲装、神色恭敬的王小二快步穿过院门,大步走到廊下,对着二人深深躬身行礼,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恭喜赵老先生,恭喜阿禾姑娘!” “小人是长生殿山下驻点的杂役弟子,特地赶来登门报喜!” 赵老一愣,放下手中茶盏: “莫非,是沈舟那边有消息了?” 王小二连连点头,语气激动,朗声将当日山前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沈公子在大典之上展露逆天之姿,刻意藏拙之后催动自身本源,引动紫金霞光,唤醒了祖师遗留的仙鹤武道神通。” “执掌刑罚的厉沧澜殿主当众自破千年宗门规矩,破格将沈公子封为核心真传。” “如今已经住进主峰的云溪静院,领取了宗门专属的上乘武学、心神道经。” “还有每月定时发放的凝元固真丹,一切安好,修行安稳得很!” 短短一番话,落在赵老和阿禾耳中,二人瞬间怔住。 阿禾原本悬着的心骤然落地,眉眼一下子舒展开来,又惊又喜,忍不住轻声感叹: “太好了……舟哥他真的成功了,还成了长生殿的真传弟子,连殿主都愿意为他破例。” 赵老坐在原地,沉默片刻,长长呼出一口气,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欣慰。 之前所有的担忧尽数烟消云散。 他深知沈舟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从宝山小城浴血搏杀,一步步走到今天。 此番能被长生殿如此看重,往后前路,再无险阻。 赵老抬手对着王小二拱手道谢: “辛苦你特地跑这一趟送来消息,有他这个结果,我们也就彻底放心了。” 王小二躬身回道: “这都是分内之事,长老们特意吩咐过。” “但凡沈公子的亲友在此,务必第一时间通报喜讯。” “若是二位想往山门送信,小人也可以代为转送。” “好,我这有信要给舟哥。”听到面前此人可以代为转送信件,阿禾不禁有些兴奋。 毕竟新婚夫妻长久不见,日夜备加思念。 第153章禾候君归,突破七品真气境后期。 听闻可以代为传信上山,阿禾眼底瞬间亮起一抹温柔的喜色。 她与沈舟新婚不久,便匆匆别离。 沈舟孤身奔赴长生殿问鼎武道,她滞留山下日夜牵挂,心中积攒了满肚子的思念与叮嘱,却苦于山中规矩森严、无从传讯。 如今有宗门弟子代为送信,恰好解了她多日的相思之苦。 阿禾连忙转身走入内屋,取出早已备好的素笺纸笔。 她心思细腻,落笔温柔,字字皆是家常暖意。 信中没有惊天动地的言语,只细细写着山下安居无恙、赵老身体康健,让沈舟不必牵挂俗世、分心顾家。 又叮嘱沈舟身在大宗门中,应行事谦逊守礼、潜心修行、切莫逞强好胜,务必善待自身、安稳练武。 最后一笔,浅浅落了一句:山高路远,禾候君归。 寥寥几字,藏尽温柔牵挂。 片刻写罢,阿禾将信纸仔细叠好,装入素雅信封,珍重递到王小二手中,眸中带着恳切: “劳烦小哥代为送至舟哥手中,路途辛苦,万分感激。” 王小二双手接过信封,态度恭敬至极: “姑娘放心,沈公子乃是宗门新晋核心真传,身份尊崇,小人必定第一时间送至云溪静院,绝不耽搁半分。” 赵老在旁看着,眉眼温和含笑,心中了然。 少年踏武登峰,山下自有温柔守候,此乃最好的定心根基。 待王小二躬身告辞、策马奔赴长生山门而去,庭院之中再度归于清幽。 翠竹摇风,清茶袅袅,赵老与阿禾安心定居庄园,静静等候山中信讯回音。 …… 长生主峰,云溪静院。 光阴悠悠,转瞬数日。 这几日沈舟闭门独居小院,不与人交游、不参与宗门琐事,日夜静坐调息、洗练身心。 初入长生殿的连日考核、争锋、感悟、获赐传承,让他心神始终紧绷,身心俱疲。 于是他借着这几日的清幽安宁,彻底放空杂念,静心养神。 一边默诵《清虚观心道德经》,以道家清心玄妙道经涤荡满身杀伐戾气,稳固灵台道心; 一边缓缓温养血肉筋骨,让龙象本源、金刚身底蕴彻底沉淀相融,抚平连日突破与炼体带来的肉身劳损。 数日静养,他精气神尽数回归巅峰。 此刻的沈舟,眉目澄澈沉稳,气血浑厚凝实,心神通明无瑕。 一身七品真气境中期的修为根基,早已打磨得圆满无瑕。 底蕴充盈到极致,只差最后一步契机,便可顺势突破。 静院石桌之上,三只冰纹青釉瓷瓶静静摆放,正是宗门按月下发的凝元固真丹。 此丹专为七品真气境武者量身打造。 古法炼制、药性醇厚,最能凝练真气本源、梳理经脉驳杂戾气、夯实境界根基、杜绝修为虚浮。 沈舟抬手取过一瓶,拔开塞口。 瞬间一股醇厚绵长的丹香四散开来,清润不燥、中正平和,是顶尖宗门才有的正统丹药气韵。 他倒出一枚圆润丹丸,不做迟疑,张口吞服入腹。 丹药入喉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磅礴的精纯药力,顺着咽喉经脉流淌周身四肢百骸。 药力温润如水,却后劲雄浑无尽,丝丝缕缕渗透经脉、滋养丹田。 缓缓梳理他体内沉淀多日的驳杂真气,将原本散漫流转的真气不断压缩、凝练、提纯。 《龙象般若金刚身》自动运转,肉身如上古神象纳力吞息,疯狂吸纳药力滋养筋骨; 《清虚观心道德经》静静镇守灵台,任凭药力奔腾,心神始终清明不乱,稳稳掌控周身修行节奏。 沈舟盘膝端坐,双目微闭,专心炼化药力。 随着药力不断浸透丹田气海,他原本圆满无瑕的七品中期真气境修为,开始飞速充盈、膨胀、堆叠! 嗡。 丹田气海轻轻震颤。 桎梏松动。 原本卡在七品真气境中期许久的境界壁垒,在精纯丹药、圆满根基、佛道双底蕴的加持下,瞬间碎裂崩开。 磅礴真气席卷气海,层层叠叠、凝练归一,质量暴涨数倍。 此时沈舟的气息节节攀升,稳步冲破中期,一路势如破竹,毫无滞涩。 片刻之间,气海稳固,真气凝纯,境界彻底定格。 七品真气境·后期! 一股浩瀚、厚重的武道气韵,自沈舟体内缓缓升腾,笼罩整座云溪静院。 他周身真气纯净如玉,无半分驳杂虚浮,根基扎实稳固到极致。 龙象蛮力、金刚体魄、清净道心、后期真气,四重底蕴相融一体。 此刻沈舟的真实战力,早已远超普通七品后期武者。 就算对上六品凝元境初期的老牌强者,也有绝对的底气正面抗衡、从容碾压。 良久,沈舟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灵光澄澈内敛,无半分戾气骄躁。 一场水到渠成的突破,没有半分侥幸。 全是根基沉淀、自身苦修换来的稳稳精进。 他抬手感受着体内充盈浩瀚的真气,唇角浮起一抹安然笑意。 前路漫漫,武道迢迢,他一步一步,稳稳踏行。 ..... 长生殿,内门修武阁。 阁楼窗明几净,常年云雾萦绕,本是内门最顶尖弟子静心苦修、打磨武学的清净之地。 可此刻靠窗的一处蒲团上,一名白衣青年端坐原地,周身气氛死寂冰冷,再无往日半分飘逸意气。 青年名为楚清彦。 乃是长生殿内门公认的第一天骄,年仅二十,修为早已踏入六品凝元中期,乃根骨绝佳、悟性超绝,容貌更是面如冠玉、丰神俊朗,乃是人榜前三十的天骄。 往年一直被宗门长老重点栽培,视作最有希望新晋第七席真传的内门种子。 长生殿立殿千年,规矩森严。 主峰核心真传,自古恒定七席,永不增、永不减。 七席真传,便是长生殿新生代最高权柄、最高荣耀、最高修行资源的全部名额。 殿中所有内门、外门弟子,无论天资高低、年岁大小,毕生终极目标,便是挤入这七个至尊席位。 千百年来,七席空出一席,便会引发全殿天骄厮杀竞逐,血流争峰。 此前第七位真传久不现世,席位悬空数年。 所有人都默认,这一席空位,迟早会落入底蕴最深、修为最高的内门首徒——楚清彦手中。 楚清彦自己也早已笃定,此位非他莫属。 他隐忍苦修数年,压下所有傲气,打磨根基、沉淀心境。 只为等那一场真传竞选,一步登天,踏入主峰,执掌上乘功法、丹道俸禄、专属静院,登临北地年轻一辈之巅。 可谁也没想到。 一场收徒大典,横空杀出一个沈舟。 凡骨藏拙,引紫金霞光,唤祖师仙鹤神通,被殿主破格直接钦点,直接锁死第七席真传名额! 一瞬之间! 楚清彦数年隐忍、数年苦修、数年期待,尽数化作泡影。 原本属于他的登天路,被一个初入宗门、修为不过七品真气中期的新晋少年,彻底、永久封死! 第154章第七真传席位,暗流涌动。 此刻的楚清彦,那张素来温润如玉、面如冠玉的俊朗面容,一片惨白,毫无血色,近乎面如死灰。 他眼底深处翻涌着极致的不甘、屈辱与刺骨的妒火,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发白,骨节咯吱作响。 “两年苦修……隐忍蛰伏……到头来,为他人做嫁衣?” 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冰冷,带着滔天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刚刚入宗、境界远不如他、根基不如他深厚的新人,能直接夺走他苦等数年的真传席位? 凭什么对方一步登天,自己原地踏步,前路彻底封死? 一旁几名前来请教武学的内门弟子,看着楚清彦这副死寂阴沉的模样,无人敢上前半步,全都噤若寒蝉。 谁都清楚,楚师兄的心气,彻底被沈舟这一场破格晋升,击碎了。 良久,死寂的阁楼之中,楚清彦缓缓抬头,眸底再无半分温润,只剩冰冷的执念与战意。 他想起了长生殿亘古不变的一条铁规。 凡核心真传弟子,身居七席尊位,执掌宗门顶级资源,便必须承担对应的责任! 但凡内门顶尖天骄,修为突破六品凝元境之后,皆可上门挑战真传。 真传不可避、不可拒、不可拖。 避战者,剥夺真传席位,废除大半修为,逐出主峰。 这是长生殿制衡天骄、逼迫真传永远精进、永不懈怠的死规矩。 也是他现在唯一的机会。 楚清彦深吸一口冷气,眼底燃起凛冽寒芒。 沈舟如今不过七品真气后期。 哪怕他佛道同修、肉身强横、天赋逆天之极,境界差距,便是天堑 七品真气,对上六品凝元,本就是跨大境的悬殊差距。 沈舟现在根基未稳、境界未高。 宗门破格提拔,只是看重他的未来潜力,而非当下战力稳压所有人。 “你抢我真传席位,断我武道前路……” 楚清彦唇齿微张,字字冰冷。 “我不认输。” “你现在境界低微,我胜你,胜之不武。” “我等你。” “等你堂堂正正突破六品凝元境,站稳真传根基之日。” “届时,我必登云溪静院,当众向你发起真传挑战!” “你身为长生殿新晋真传,依宗门铁规,必须接战!” “我会亲手击败你,夺回本该属于我的第七席位。” 话音落下,一股凛冽霸道的战意自他体内轰然炸开。 六品凝元中期的雄浑修为尽数涌动,阁楼清风骤然凝滞。 整个内门修武阁,死寂无声。 所有弟子心头震颤。 谁都明白。 从今往后,新晋妖孽真传沈舟,与内门第一天骄楚清彦,已经结下不死不休的席位之争! 待沈舟日后突破六品凝元境,便是长生殿新生代最轰动的巅峰对决之时。 ..... 楚清彦立下挑战誓言的消息,如同一阵疾风,短短半个时辰,瞬间席卷了整个长生殿内门。 修武阁、丹药房、演武坪、弟子寮舍,几乎所有内门弟子全都得知了这件震动整个新生代的大事。 一时间,整座内门人心沸腾,议论四起。 “听说了吗?楚师兄放话了!等沈舟突破六品凝元境,便要上门挑战真传席位!” “果然!我就知道楚师兄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他苦等第七真传空位整整两年,日夜打磨根基,收敛锋芒,就是为了一步登顶,结果被一个外宗新晋弟子凭空截胡。” “太可惜了,楚师兄乃是正经内门顶尖天骄,二十岁六品凝元中期,根基扎实、功法正统、阅历深厚,是长老们默认的下一任真传人选。” “反观那沈舟……虽说是引动紫金霞光、唤醒祖师仙鹤神通的逆天妖孽,可说到底境界太低,如今才七品真气中期!” 无数弟子聚在各处,纷纷议论,但绝大多数人心中,都是偏向楚清彦的。 “宗门破格收录他为真传,看中的是他未来潜力,不是现在的实力!” “真气境和凝元境,隔着一个大境界的天堑,根本不是靠天赋、肉身、道心就能弥补的!” “楚师兄凝元中期,底蕴极深,一旦彻底稳固修为,突破巅峰只是时间问题。” “等沈舟从七品真气熬到六品凝元,不知要多少年,到那时楚师兄只会更强!” 不少老牌内门弟子纷纷摇头,笃定结局。 “沈舟虽然天赋旷古烁今,但终究太年轻、太嫩了。” “一步跨坐真传七席,位置来得太轻飘飘,未必守得住。” “长生殿千年规矩摆在那里,真传必须接受同代顶尖弟子挑战,避战即废位。” “他今日捡了天大的机缘,来日,怕是要亲手把席位还回去。” 也有少数中立弟子持不同看法,低声辩驳。 “不可小觑沈舟。” “收徒大典之上,他以凡骨逆改天象,这份道韵、这份本源,绝非寻常天才可比。” “他修《龙象般若金刚身》佛家横炼,又修《清虚观心道德经》道家心秘,佛道双修,根基恐怖至极。” “同阶之内无敌,越阶搏杀更是家常便饭,谁能保证他突破凝元之后,不会真正逆天碾压?” 可这般声音,很快便被铺天盖地的质疑声压了下去。 佛道双修虽强,但境界差距实在太过悬殊。 在所有人认知里: 天赋能越阶,却不能跨大境碾压。 楚清彦的凝元修为,是扎扎实实苦修数年、层层打磨出来的正统大道根基。 而沈舟,只是一个刚刚踏入真气中期的新晋真传。 演武坪旁,几名内门长老望着主峰云雾缭绕的方向,轻声叹息。 “可惜啊。” “长生殿许久没有出现双天骄并立的局面了。” “楚清彦稳、沈舟妖。” “若是两人能一同成长,本可成为我长生殿两代支柱。” “如今一席封死前路,注定只能活下一人。” 而有人眼神火热,满心期待: “等着吧!不出数年,我长生殿必定有一场惊动整个北地的巅峰对决!” “新晋妖孽真传,对战老牌内门第一天骄!” “争的不仅是一席真传之位,更是北地年轻一辈第一人之名!” 一时间,整个长生殿内门,所有人心中都埋下了一桩执念。 第155章喂招,切磋黑执事。 此时云溪静院清幽无风,竹影婆娑,山泉潺潺,静谧安然。 沈舟稳固住七品真气境后期的修为后,并未一味闭门枯坐。 武道修行之道,静养根基,战定虚实。 他如今功法圆满、肉身暴涨、心境沉淀,正需要一场实战磨砺,彻底吃透自身暴涨的战力。 此时沈舟突然察觉到什么,对着院外清朗开口: “老黑,进来陪我喂招。” 院门之外,一道黑衣身影应声而入。 那人步履沉稳,气息凝练内敛,全无半分拘谨。 此人正是一路亲自将沈舟从山下接入长生殿,并且一路照拂、相伴最久的黑执事。 二人早非宗门刻板的主仆尊卑,而是旧识知己、亦师亦友。 从沈舟初踏长生殿山门,一路引路、照看、护持。 黑执事看着他从大典藏拙、惊艳现世、破格封真传,一步步登临主峰。 彼此相处随意自然,无礼数拘束,远比寻常宗门弟子亲近百倍。 黑执事走入院中,望着气质愈发澄澈厚重的沈舟。 他脸上带着熟络的笑意,随即收敛神色,正色开口: “正好,我过来也有事跟你说。”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将近日内门沸沸扬扬的风波娓娓道来: “你坐稳第七席真传的消息传开后,内门彻底炸了。” “内门第一天骄楚清彦,苦修多年、蛰伏待机,原本所有人都认定他是下一任真传的唯一人选。” “结果你半路横空出世,直接占死最后一席,断了他所有前路。” “他近日在修武阁当众立誓,等你日后突破六品凝元境,便会依照长生殿铁规,上门向你发起真传挑战,夺回席位。” “现在全殿上下,所有弟子都在议论你们二人的争锋。” “但大多都不看好你,觉得你境界太低,席位来得太虚,迟早会被楚清彦挤下去。” 说完,黑执事微微蹙眉,忍不住提醒: “楚清彦如今已是六品凝元中期,根基扎实、功法正统、同代极稳。” “你虽是妖孽天资,但境界差距摆在这,日后的确是个不小的麻烦。” 他本是好心提点,怕沈舟年少轻敌、疏于戒备。 可听完这番话,沈舟只是负手立在竹下,闻言淡淡一笑,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从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然的辽阔。 “内门楚清彦而已,不值一提。” 黑执事微微一怔,以为是沈舟成为真传弟子后有些飘了。 而沈舟抬眸,望向长生殿深处那几座隐于云海的顶尖主峰,语气轻缓,却藏着巨大的野心: “老黑,你最清楚我的路。” “我从边陲小城浴血杀出,踏过人榜,闯过长生殿,所求从来不是守着一席真传安稳度日,更不是和内门弟子争长短。” “他困在内门一隅,执念于一个席位得失,眼界已然受限。” “我的对手,从来不是他。” “我要争的,是北地人榜前十。” “我要比肩的,是殿内其余六位老牌真传,是整个北地所有同辈顶尖天骄。” “区区一个楚清彦,还入不了我的眼界,更不配让我分心忌惮。” 一番话落,坦荡从容,胸藏山海。 黑执事愣在原地,随即缓缓摇头失笑,心中彻底释然。 旁人都在担忧沈舟守不住真传席位。 殊不知,这少年的武道志向,早已远远甩开了内门天骄的格局。 两人相识日久,他最清楚沈舟的性子。 从不是狂妄自大,而是真的有资格不屑。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黑执事不再多劝,主动站到庭院中央,气息缓缓铺开。 “既然这样,那就喂喂招,那我便全力出手,帮你磨一磨现在的战力深浅。” 话音落下,黑执事周身气息轰然绽放! 他修为稳稳扎根六品凝元境后期,真气凝元化液、入脉淬骨,气场厚重如山,自带大境压制力。 寻常七品真气武者,在他面前,连三招都走不住,会被瞬间碾压压制。 “沈舟,小心了!” 黑执事低喝一声,身形骤动,凝元真气缠绕四肢,掌风沉稳刚猛,直袭而来。 但他分寸得当,只为喂招磨砺,不伤沈舟根基。 可下一瞬,沈舟身形一动! 龙象般若金刚身瞬间运转到极致。 十万斤磅礴蛮力蛰伏血肉,周身真气凝练醇厚,无半分虚浮,佛道双底蕴同时加持肉身与心神。 没有花哨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式横推。 掌势却厚重霸道,如龙象踏地、巨山压顶! 嘭! 两人掌风相撞,气浪骤然炸开,院中竹叶纷飞 黑执事原本从容的脸色,瞬间剧变,瞳孔猛地收缩。 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七品真气后期该有的力量。 他身为凝元后期,深知两大境界的天堑差距。 毕竟真气散乱、凝元厚重,本是不可逆的压制。 可此刻与沈舟对撞的一瞬,他清晰感受到: 对方的真气凝练度远超同境,但肉身硬度碾压凝元初期,爆发的蛮力凶悍绝伦,甚至隐隐抵消了大境差距。 这一掌震得他手臂发麻,脚下青石微陷,身形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黑执事满脸震骇,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短短数日不见……你的战力,竟然暴涨到这种地步?” 他彻底心惊。 要知道他刚见沈舟时,沈舟面对六品凝元境初期都是生死危机。 但如今面对六品凝元境后期的自己都能从容面对。 这等进步速度刚真是恐怖如此。 要知道寻常真气境,在凝元后期面前如蝼蚁一般。 可沈舟,以七品后期修为,硬撼六品凝元后期不落下风,甚至反压半筹。 沈舟立在原地,身姿稳如青松,神色平静无波: “再来。” 黑执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滔天震撼,眼神彻底凝重,再不保留分寸。 他终于彻底明白。 外界所有人,全都看走眼了。 那个被质疑“德不配位、机缘捡漏”的新晋真传,早已拥有了越阶跨大境搏杀的恐怖实力。 心头震撼归震撼,但黑执事不敢再有半点保留。 他深知沈舟根基特殊、战力匪夷所思。 若是继续放水,根本磨不出对方的真实深浅。 下一刻,黑执事脚步踏碎青石细纹,周身六品凝元后期的浑厚元力尽数奔腾! 凝元真气不同于真气境的虚浮气态,早已凝练如液、沉凝如铁。 每一缕元力都沉甸甸压荡空气,带起阵阵沉闷爆响。 他双掌翻飞,掌法稳健霸道,是长生殿正统内门上乘武学,攻守兼备、滴水不漏,带着凝元境独有的碾压势场,层层笼罩庭院四方。 “接我全力一掌!” 黑执事低喝一声,双掌合并,雄浑凝元之力轰然拍击而出,气浪滚滚,直逼沈舟面门。 这一掌,足以轻松碾压数十名七品真气武者。 哪怕是寻常七品巅峰,也会被一掌震碎真气溃退。 第156章力压黑执事,准备下山探亲。 面对扑面而来的六品凝元境威压,沈舟神色不改,灵台清明如水。 《清虚观心道德经》稳稳镇守心神,任凭外界狂风骤雨、势场压迫,他心中无半分慌乱凝滞。 同时体内《龙象般若金刚身》全速运转。 他周身皮肉筋膜瞬间绷紧,筋骨轰鸣作响。 肉身瞬间镀上一层内敛厚重的金刚气韵,十万斤恐怖巨力尽数蓄于四肢。 不躲不闪,正面硬撼! 沈舟双拳齐出,龙象奔腾之势贯彻周身,拳风苍茫霸道,刚猛无匹,全然是蛮力破万法的姿态。 轰隆! 惊天巨响炸彻整座云溪静院。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轰然对撞,狂暴气浪以二人为中心席卷开来,院内翠竹狂摇,落叶纷飞,石桌上的瓷瓶轻轻震颤。 黑执事浑身一震,手臂经脉骤然酸胀,体内凝练的凝元真气竟是被硬生生震得逆流几分。 他双脚死死钉在地面,鞋底摩擦青石发出刺耳声响,硬生生后退整整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反观沈舟,身姿挺拔如松,只微微一晃,立刻稳稳站定,气血绵长流转。 五禽戏生生不息,瞬间抚平了对撞带来的细微震荡,毫无气血滞涩之感。 “离谱……太离谱了!” 黑执事瞳孔骤缩,心头掀起万丈惊涛。 他可是实打实的六品凝元后期! 而他跨越整整一个大境的差距,全力出手之下,竟然被一个七品真气后期正面硬拼、反震败退? 纵观整个长生殿恐怕从未有过如此逆天的同代战力! “你的真气凝练、肉身强度、爆发力、续航恢复……全部打破了武道常理!” 黑执事死死盯着沈舟,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寻常武者,真气境便是真气境,永远会被凝元境的厚重元力全方位压制。 可沈舟靠着圆满龙象金刚肉身、佛道双修根基、五禽戏无尽续航。 硬生生抹平大境差距,甚至在正面硬碰中稳压自己一头。 沈舟气息平稳,微微抬手: “继续吧,黑叔,拿出你全部本事,不用留手。” 见沈舟战意沉稳、游刃有余,黑执事再不迟疑,彻底放开手脚。 刹那间,庭院之中人影交错、掌拳轰鸣 黑执事身法灵动,凝元掌法连绵不绝,招招稳、准、狠,带着多年实战沉淀的老道经验,封死沈舟所有进退路线。 可无论他攻势如何迅猛、真元如何厚重、招式如何精妙,尽数被沈舟以最霸道、最无解的方式撕碎、硬扛、击溃! 龙象肉身金刚不破,寻常凝元攻击落在身上,只起涟漪、难破分毫! 十万斤巨力每一次轰击,都带着山崩地裂之威,逼得黑执事频频退守。 更让黑执事头皮发麻的是沈舟的心神掌控。 激战全程,沈舟进退有度、招式不乱。 哪怕攻势狂暴至极,心底依旧澄澈通透,没有半分杀伐戾气失控。 而是以道心御武道,以清明镇凶煞,完美诠释了长生殿丹武同修的真谛。 数十招酣畅对拼过后。 砰! 最后一次拳掌相撞。 黑执事体内元力彻底紊乱,手臂发麻,再难支撑,身形踉跄后退,彻底收势认输。 他气息微喘,望着气定神闲、衣衫整洁、半点汗意都无的沈舟,久久说不出话。 半晌,黑执事才苦笑摇头,满脸叹服: “服了,我是真的彻底服了。” “七品真气后期,正面压我六品凝元后期,全程碾压对拼不落下风。” “别说楚清彦只是凝元中期,就算他现在突破凝元后期、甚至凝元巅峰,真敢上门挑战,也是自取其辱。” 他此刻终于彻底看透。 外界所有人都在担心沈舟守不住真传席位,都在等着看他被楚清彦拉下神坛。 可谁能知晓,这位新晋真传,从始至终,都有着跨大境碾压一切同代的绝对实力! 沈舟缓缓收功,周身磅礴气力尽数内敛,归于肉身,神色淡然自若。 楚清彦的挑战? 于旁人是天大危机,于他,不过是不值一提的一场闹剧。 庭院清风徐徐,落尘归静。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彻底落幕。 院中竹影重归婆娑,方才席卷整座静院的磅礴劲气尽数消散。 黑执事平复着体内紊乱的凝元元力,看着身前从容淡定的少年,心中只剩无尽感慨。 同代天骄他见得无数,却从未有人能如沈舟这般,以真气境修为,硬生生跨越大境,碾压凝元后期的自己。 长生殿那第七席真传,哪里是捡来的机缘,分明是实力配得上殊荣。 沈舟立在原地,缓缓吐纳调息。 龙象金刚身的霸道蛮力收敛入骨,澎湃绵长的真气归于丹田。 《清虚观心道德经》稳稳镇住道心,浑身再无半分激战戾气,澄澈如初。 正当二人准备闲谈几句、复盘刚才的对战破绽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宗门传讯声。 “沈真传,山下驿站托人递来一封私函,指名交由您亲启。” 一名负责主峰传信的外门弟子双手捧着一封素白信笺,轻步走入院中,恭敬递上。 沈舟眸光微暖,心中瞬间了然。 除了山下的阿禾与赵老,再无旁人会给他寄信。 他抬手接过信纸,指尖轻触微凉笺纸,眼底不自觉褪去了武道争锋的凛冽,染上几分温柔暖意。 黑执事见状识趣一笑,主动退后两步:“你先阅信,我便不打扰了。” “今日一战受益匪浅,你根基底蕴太过恐怖,好好沉淀修行,那楚清彦,的确不值你分心。” “多谢黑叔陪练。” 沈舟微微颔首。 黑执事转身踏出庭院,顺手替他合上院门,将一方清净天地留予沈舟。 院中无人,清风温柔。 沈舟拆开信封,娟秀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字字温婉,句句家常。 阿禾在信中细细叙说城郊庄园安居安稳,赵老身子康健、日日煮茶静养,让他无需挂怀俗世牵绊。 她只言长生殿山高路远、修行辛苦,叮嘱他切莫逞强斗狠、急于求成,务必好好养护自身根基。 最后短短七字,落笔轻柔,却重如千钧。 山高路远,禾候君归。 一字一句,皆是相思牵挂。 自他赴长生殿大典至今,二人新婚别离,已有多日未见。 他在山上争天骄、夺真传、踏武道巅峰,日夜苦修不止; 她在山下安分守候、静心等候,不问前程、只盼归人。 读罢家书,沈舟心底一片温软,连日苦修的疲惫尽数消融。 武道前路再远、天骄争锋再烈。 他修行的根本,从来不止登顶绝巅,更是为护住身边安稳、守得故人长安。 片刻沉吟,沈舟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第157章幽州军苏烈,前来挑战! 片刻沉吟,沈舟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如今他稳固七品真气后期,佛道双基圆满,战力早已跨境超阶,根基彻底扎实,短期之内无需急于闭关苦修。 此时既无宗门琐事缠身,又得佳人相思书信,正好下山一趟,探望阿禾与赵老。 一来安抚牵挂,团聚片刻; 二来也可顺带看一看山下世俗局势,体察民情,沉淀道心。 心念既定,沈舟提笔研磨,从容回信。 寥寥数语,告知自身已稳坐真传之位、修行顺遂、无需担忧; 许诺不日下山相见,让二人安心等候。 信笺封好,他将回信交由传讯弟子代为回递山下。 做完一切,沈舟抬眸望向山门方向,云雾漫漫,青山层叠。 他收敛一身武道锋芒,褪去连日苦修的沉静凛冽,眉眼温和澄澈。 那内门楚清彦的争锋赌约、同代天骄的榜单之争、北地人榜的浩瀚前路…… 所有纷争、所有博弈、所有争锋,暂且搁置。 武道可日日精进,天骄可时时超越,唯独故人相思,不可久负。 “暂别青山,下山见故人。” 沈舟轻声一语,随后整理衣袍,步履从容,朝着长生殿山门缓步走去。 .... 三日后。 长生云雾千里阔,俗世烟火暖人心。 沈舟步履从容走下长生殿青山,满心皆是俗世温情。 不过半个时辰,便抵达清河府城外的郊野庄园。 这座庄园清幽雅致、僻静安稳,是赵老与阿禾安居静养之地。 数日未见,一朝重逢,无需多言寒暄。 阿禾立在庭前青石阶上,素衣温婉、眉眼温柔,望见那道挺拔熟悉的身影,眼底瞬间漾满柔光与思念。 赵老端坐院中石桌旁,煮茶候客,看着归来的沈舟,脸上露出欣慰笑意。 山间所有的武道争锋、天骄恩怨、席位纷争,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沈舟卸去一身锋芒,入庭落座,陪着二人闲话家常,诉说山上修行际遇,听他们细数俗世安稳日常。 自他破格登临真传、惊艳整个北地,清河府城无数世家、豪强、乡绅,皆想攀附结交。 连日来登门拜访、送礼祝贺、想要攀附真传威名的宾客络绎不绝,将庄园外的街巷挤得水泄不通。 但沈舟心意淡然,此番下山只为团聚亲人,无心应酬俗世虚礼。 于是他早早吩咐下人,一律谢绝所有宾客拜访,闭门谢客,静养团聚。 庄园大门紧闭,隔绝外界喧嚣,院内只剩清茶暖意、亲人闲谈,岁月安然静好。 可沈舟想要清净,世间风波却偏要主动寻来。 一日午后,庄园外街口的最大客栈之中,一名锦衣少年坐镇雅间,引得整条街巷风声涌动,无数路人驻足围观。 少年年岁不过二十二三,身披锦缎劲装,身姿挺拔精干,眉眼桀骜直率,浑身透着一股不知畏难、执拗好胜的愣头青性子。 此人正是幽州军阀苏家嫡子——苏烈。 苏家执掌幽州一方兵权,世代习武,底蕴深厚,绝非寻常江湖世家可比。 苏烈自幼浸泡军中武道,苦修家传《镇岳破军劲》这门军中上乘绝学。 此功法取自沙场征战之道,厚重雄浑、一往无前。 于是他根基打磨得极为扎实,一身修为稳稳定格在七品真气境后期。 他不靠资源堆砌、不靠机缘投机,纯凭苦修与沙场搏杀,硬生生杀入北地人榜,位列第八十五名,是实打实的同辈硬核天骄。 此番他奉命南下公干,途经清河府城,偶然听闻那位横空出世、碾压同代、坐稳长生殿第七真传的妖孽沈舟已然下山。 苏烈瞬间战意爆棚。 沈舟人榜八十,他位列八十五,位次紧贴相邻,仅有五名之差。 在所有榜上天骄眼中,这种紧邻排名,便是最直接的压制、最刺眼的差距。 外界人人吹捧沈舟佛道双修、跨境碾压、同代无敌,可苏烈性子耿直执拗,素来不信漫天虚名。 在他看来,沈舟多半是借异象造势、靠殿主偏爱破格上位,名次虚浮、名过其实。 除此之外,苏烈此番登门邀战,还有一场实打实的赌注。 他随身携带一瓶极为珍贵的六品炼体液。 此药力浑厚精纯,可洗髓伐脉、提纯真气、夯实武道根基,对真气、通脉境武者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苏烈心中早已打定主意: 若他击败沈舟,不仅能取而代之,冲进人榜八十位。 更能借着这场对决,印证自身《镇岳破军劲》的威力; 若是自己落败,这瓶炼体液拱手相送,也算输得坦荡、光明正大。 正因怀揣赌约、满心争胜,苏烈全然不顾随从劝阻,死守庄园正对的客栈,寸步不离,执意要逼沈舟一战。 客栈内外、庄园周遭早已人山人海,府城百姓、江湖武人、世家子弟纷纷围聚,议论声沸反盈天。 “苏烈可是幽州军武天骄!七品真气后期,修炼苏家的镇岳破军劲,拳势如山,在军中罕逢敌手!” “两人榜单只差五位,完全是同一梯队的争锋!” “听说苏公子还带了一枚六品炼体液当赌注,输赢皆有彩头!” “沈真传刚下山团聚,本想清净几日,偏偏遇上这么个认死理的愣头青!” 院内,沈舟听着外头连绵不绝的喧闹,神色淡淡,毫无波澜。 阿禾微微蹙眉轻声道: “此人执拗得很,一直在外等候,不肯离去。” 赵老抚杯轻叹: “少年天骄,血气方刚,贪名次、逐机缘,皆是常态。” 沈舟微微点头,心中无意争锋。 他如今战力早已跨境超阶,连六品凝元后期的黑执事都能正面稳压。 区区同境榜单之争、一瓶炼体液,他根本毫无兴趣。 他只想安安静静陪着亲人闲话度日,不愿被俗世天骄的虚名博弈打扰。 于是他置若罔闻,依旧静坐院中品茶闲谈,任由苏烈在外死守。 可苏烈生性愣头青,越是避而不战,他越是认定沈舟心虚、盛名虚假,守得越发执拗。 从午后到申时,半个时辰过去。 围观人群越聚越多,流言四起,甚至不少人暗自揣测沈舟畏惧避战、徒有虚名。 喧嚣侵染庭院安宁,早已扰了阖家清净。 沈舟无奈轻叹了一声。 他本欲惜取团圆时光,安享片刻安稳,奈何人心好胜、虚名缠身,避无可避。 “那便一拳打发了吧,省的浪费我时间。”沈舟喃喃道。 第158章人榜天骄对决,看点十足。 “你们稍等,我去去便回。” 沈舟轻声安抚二人,起身推门而出。 大门一开,滚滚喧嚣扑面而来,万千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客栈窗前的苏烈见状,双目骤然一亮,纵身一跃,稳稳落至街巷正中,直面沈舟。 他战意冲天,直白坦荡,毫无拐弯抹角: “沈舟!我是幽州苏烈,人榜八十五,七品真气后期!” “我修苏家镇岳破军劲,从军征战多年,同阶从无败绩!” “你压我五位榜位,世人吹你无敌,我不服!” 话音一顿,他抬手取出一只玉瓶,瓶内流光微漾,灵气内敛醇厚。 “此为六转炼体液,便是你我此战赌注!” “我胜,你我榜位互换,我踏入人榜八十,证明我的武道绝非虚名!” “我败,这枚炼体液尽数归你,我即刻动身离开清河,终生不再前来叨扰!” 坦荡赌约,光明争胜,愣头青的直白执拗展露无遗。 沈舟看着眼前战意炽热、执拗好胜的少年,语气平淡从容: “榜单只是纸面虚名,胜负强弱,从来不是位次定义,何必如此执着?” “我辈武者,以战证道,以胜负定高低!”苏烈寸步不让,高声喝道。 “不敢接战,便是你心虚!” 四周数万围观百姓瞬间寂静,所有人屏息凝神,静待沈舟答复。 沈舟见状,知晓此人死磕到底,再避下去,徒惹流言、徒扰清净。 他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府城中央那座最大的公立演武场。 “既然你执意求战、立下赌约,那我便陪你一战。” “三天后。” “中央练武场,万众见证,一招一式,定你我输赢。” 一语落定,尘埃落定。 消息如风席卷整座清河府城! 无数人奔走相告,疯狂朝着演武场涌去。 这话题度直接拉满。 七品真气境同境巅峰对决! 人榜紧邻位次之争! 六转炼体液重磅赌约。 不过短短数时辰,整座城池彻底沸腾。 北地人榜统辖青、幽、冀三州,三十岁以下同辈武者,只取百人。 百席天骄,散落万里山河,大半蛰伏顶尖宗门、军方巨擘、上古世家深处,常年闭关不出、极少入世。 寻常一府城武者穷其一生,未必能见一位人榜真人。 而今两位位次紧邻的人榜天骄当众死战,对清河这座俗世府城而言,是数十年难遇的顶级武道盛事。 不到半柱香,中央巨型演武场人山人海,四方看台层层叠叠挤满百姓与武人。 高墙、楼阁、檐角皆是攒动人头,人声轰鸣震彻云霄。 最高主看台,端坐清河府最高掌权者——清河城主,林镇岳。 林镇岳年过四旬,一身紫纹镶金官袍,面容沉稳刚毅,周身隐有浑厚气血威压流淌,乃是实打实的五品化罡境,执掌清河军政十余年,镇一方安宁。 他身旁文武官吏、世家家主列队肃坐,皆是清河顶层权势人物,人人目光凝重,紧盯演武台,满心期待。 “人榜争锋,同辈最巅。” 林镇岳低声感慨。 “我清河数年无大事,今日总算有幸,亲见北地年轻一辈的真正天花板。” 主看台侧席,更是群英汇聚。 这里坐着清河府当下最耀眼的本土年轻天骄,三男两女,个个天资卓绝、年少成名,是整个府城同辈里站在最顶端的一批人。 他们修为皆在七品真气初期至中期,天赋远超寻常武者。 平日在府城横行无忌、各领风骚,彼此谁也不服谁,时常私下较量拌嘴。 只是今日,往日的傲气争锋尽数收敛,只剩下满心的震撼与憧憬。 五人各自有名,各有性格: 为首俊朗少年,一身白衣,眉目孤傲,乃是清河府城第一世家陆家少主——陆玄洲,七品真气中期修为,府城同辈第一人,心性高傲,素来眼高于顶。 他身侧立着一名红衣烈艳少女,性子火爆直率,刀法天赋绝顶。 正是是清河武盟少主姜赤瑶,七品真气中期,唯一能与陆玄洲掰手腕的府城女天骄。 余下三人,一名温润儒雅、擅长掌法的书香世家子弟苏文谦。 两名气质清冷、精于剑术的孪生兄妹顾云帆、顾云溪,皆为七品真气初期,是清河新生代的第一梯队。 平日里五人彼此争锋互怼、谁都不服谁。 此刻看台之上,几人已然率先聊开。 陆玄洲双手负背,目光沉沉望着空荡演武台,语气带着一丝自矜,却难掩羡慕: “沈舟八十名,苏烈八十五,区区二十出头,便压过整个北地三州无数天才,跻身百席。” “说实话,我心中不服,却不得不认——人榜门槛,真的太苛刻。” 红衣少女姜赤瑶当即撇嘴,直言怼道: “少装沉稳,昨夜你还在跟我赌,说此生三十岁之前必冲人榜,现在又开始长他人志气?” 陆玄洲淡淡回眸:“我长志气,不代表我眼盲。” “苏烈是冀州军武天骄,修《镇岳破军劲》,军中血战养出的真章; 沈舟更是长生殿真传,斩杀过人榜天骄秦绾绾。” “这两人,都比你我强出不止一线。” 温润的苏文谦轻声接话: “咱们清河太小了,资源、眼界、底蕴,远不如三州大宗、军方豪门。” “我们在府城称王称霸,放在整个北地,确实只是普通天才。” 清冷兄长顾云帆缓缓开口: “人榜百席,每一席都是尸山血海、万千竞争拼出来的名次。” “两人只差五位位次,这一战,便是最真实的同辈差距。” 妹妹顾云溪眸光发亮,满心憧憬: “我好想看看……人榜强者的真气运转、招式节奏、对战格局,到底和我们这些本土武者有什么不同。” “同样是七品真气境,为何他们实力强大,我们只能困在府城打转。”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边习惯性互怼较劲、不肯认输,一边眼底深处满是极致的向往与敬畏。 他们骄傲、自负、自认天赋不俗。 可他们心里清清楚楚。 没登人榜,便始终是俗世天才; 登了人榜,才算真正踏入北地武道天骄的殿堂。 第159章空手对白刃,镇岳破军劲。 三日转瞬即逝。 这三日里,整个清河府城热度从未衰减,大街小巷、茶坊酒肆。 所有人谈论的话题,始终绕不开沈舟与苏烈的人榜天骄之战。 无数外城武人、周边世家武者慕名赶来,只为亲眼见证这场数十年难遇的同辈巅峰对决。 天色刚亮,中央巨型演武场便已人山人海,数万观者挤满四面八方,喧嚣声浪直冲云霄,气氛热烈到了极致。 正午时分,日正当空,天光洒落平整宽阔的青石演武台。 万众瞩目之下,两道身影分别从演武场东西两道阶梯,缓缓登台。 东侧来人,正是沈舟。 他一身素色简袍,身姿挺拔如青松,步履从容淡然,无半分战意汹汹的张扬。 眉眼温润澄澈,周身气息内敛至极,仿佛寻常闲散少年,全然看不出半步踏足武道巅峰的锋芒。 西侧登台的苏烈,气质则截然相反。 一身玄黑劲装紧束身躯,身姿凌厉挺拔,浑身血气沸腾,战意滔天。 他掌中紧握一杆通体漆黑的精铁长枪 枪身凝练厚重、寒光流转,乃是军中特制的百战长枪,锋芒凛冽,煞气逼人。 一人内敛如水,一人炽烈如火。 两大天骄分立演武台两端,隔空对峙,瞬间压住全场所有喧嚣。 看台之上,数十万人声骤然一静,落针可闻。 主看台正中,清河城主林镇岳缓缓起身,紫纹官袍迎风微动,五品化罡境的浑厚气息微微铺开,压稳全场氛围。 他目光左右打量二人,心底暗自苦笑不已。 这两位少年天骄,他是一个都惹不起。 沈舟,长生殿核心真传,佛道双修的绝世妖孽,连人榜天骄都可碾压,是北地宗门未来的顶尖巨擘。 苏烈,幽州军阀苏家嫡子,手握一方军政兵权的顶级豪门子嗣,军中武道正统,背景根深蒂固。 无论是谁受伤、谁落败,最终都是他清河府城最难收场的大祸。 权衡利弊,林镇岳只能出声调和,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严,朗声传遍全场: “二位天骄少年绝世,登临人榜,冠绝北地同辈,今日于我清河演武争锋,乃是全城之幸。” “只是武道切磋,重在印证大道、砥砺自身,切勿争狠斗勇、伤及性命。” “本座在此奉劝一句,以和为贵,点到为止,二位身份尊贵,无论胜负,皆是年少风流,不必结下私怨,徒增仇隙。” 一番话句句恳切,摆明了不愿双方死战结怨、给自己惹上麻烦的心思。 苏烈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却丝毫没有收束战意的意思。 他紧握手中黑枪,目光死死锁定对面的沈舟,满心都是求战争锋的执念。 待城主林镇岳话音落定,他眉头微挑,面露疑惑,高声问道: “沈舟!你我同境争锋,人榜位次对决,赌约既定,乃是堂堂正正的武道死战!” “为何你空手登台,不携兵刃?” 此话一出,全场目光齐齐聚焦在沈舟身上。 是啊! 苏烈手持百战黑枪,兵器锋利、杀伐十足,已然全副武装。 可沈舟自登台以来,双手空空,无刀无剑、无甲无兵,竟是赤手空拳。 面对苏烈这般军中枪道天骄,弃兵刃不用,未免太过轻敌。 万众注视之下,沈舟神色平静,缓缓抬起双手。 他五指舒展、筋骨匀称,目光淡然看向对面持枪少年,轻声开口,声音清亮,响彻整座演武场: “我双拳,便是我之兵刃。” 简简单单九字,平淡无波,却带着极致的自信与从容。 轰! 全场瞬间炸开哗然! 无数观者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难以置信,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汹涌席卷全场。 “赤手空拳?沈真传居然弃兵刃不用?” “太托大了!简直狂妄至极!” “苏烈的镇岳破军劲搭配军中黑枪,刚猛无双、破甲裂体,同境武者没人敢徒手硬接!” “同为七品真气后期,手持神兵对战赤手空拳,苏烈已然占尽天大优势!” “沈舟这是太过自负,仗着自己声名鼎盛,完全不将人榜八十五的苏烈放在眼里!” 侧席的清河本土一众天骄,此刻也满脸震动。 陆玄洲瞳孔微缩,低声喃喃: “疯了……徒手对战枪道天骄,这是何等底气?” 姜赤瑶攥紧手掌,心头震颤: “要么是极致的狂妄,要么,是他的肉身与武道,早已超脱同境常理!” 顾云溪眸光骤亮,愈发憧憬: “这就是人榜前列天骄的自信吗?徒手对神兵,仅凭双拳争锋!” 全场千万种心思翻腾,有人嘲讽自负,有人心惊敬畏,有人满心期待。 演武台中央。 苏烈握着漆黑长枪的手掌微微一紧,眼底战意更盛,却也多了几分凛然郑重。 他本以为此战是同级兵刃对决、酣畅争锋。 没想到,沈舟竟以双拳为兵,欲徒手接他破军枪道! “好!好一个以拳为刃!” 苏烈朗声大喝,枪尖骤然低垂,枪身寒光暴涨,周身七品真气尽数灌注长枪之内,霸道磅礴的军武劲气席卷周身! “既然你如此自信,那我苏烈,便全力以赴!” “此战!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双拳硬,还是我的破军枪利!” 话音落! 凛冽枪煞冲天而起,镇岳破军劲的霸道威势彻底铺开。 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里,已经有人按捺不住激动,扯着嗓子喊出声来: “来了来了!苏烈要动手了!” 话音还飘荡在半空,演武台上的苏烈已然身形一动。 浑身的七品真气毫无保留地奔涌而出,尽数灌入手中那杆乌黑的长枪之中。 《镇岳破军劲》尽数施展,枪身嗡鸣震颤。 一道道凝练的枪劲缠绕在外,凛冽的杀戮枪意扑面而来,横贯整个演武台。 他脚步猛地蹬踏青石台面,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虚影,长枪笔直刺出。 没有半分花哨的招式,完全是沙场厮杀磨炼出的最简、最霸道的打法。 枪尖裹挟着开山裂石的威势,径直朝着沈舟心口的位置迅猛突刺。 这一枪刚猛厚重,枪意凝练,劲风吹得沈舟身上的素色衣袍都猎猎作响。 看台侧边的陆玄洲身子不自觉往前倾。 他双眼紧紧盯住台上的动静,呼吸都放轻了,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兴奋与狂热,低声感叹: “怪不得能登上人榜八十五,这等战力,哪里还像是普通的七品真气后期。” 一旁的姜赤瑶紧紧攥着拳头,脸颊微微泛红,眼中满是艳羡: “太强了,这股凝练的真气,还有独有的枪意,保守估计,实打实已经摸到了六品凝元境初期的门槛。” “寻常同境武者,根本连这一枪的风势都抵挡不住。” 第160章金刚之力,两拳决出胜负。 温润的苏文谦也连连点头,轻声感慨: “军中武道果然非同凡响,长年浴血搏杀打磨出来的功底,远比我们闭门苦修扎实得多。” “单单这一枪的气势,就足以碾压咱们府城所有同辈之人。” 孪生兄妹里的顾云帆神色凝重,目不转睛: “人榜天骄,果然名不虚传,单单这一手,便把真气运用到了极致,几乎做到了真气化劲,和六品凝元境的路子相差无几。” 顾云溪一双眼眸亮晶晶的,满心的向往: “原来这就是人榜强者的水准,明明都是七品真气境,硬生生打出了跨境界的威势,也难怪苏烈有底气专程登门挑战。” 主看台上的城主林镇岳也微微坐直了身子,眼中带着几分惊叹。 他身为五品化罡境,看得最为透彻。 苏烈这一枪,真气凝练程度确实已经无限贴近六品凝元初期,同阶之内,算得上顶尖水准。 演武场上,枪锋转瞬便抵达沈舟的身前,凛冽的煞气扑面而来。 苏烈凝神聚力,心中认定,自己这倾尽一身修为的一枪,就算无法重创对方,也能逼得沈舟仓促闪避,露出破绽。 可面对这雷霆一般的一击,沈舟依旧稳稳站在原地,身形半点未退。 《龙象般若金刚身》暗自运转,皮肉筋骨瞬间绷紧,浑厚的力量潜藏在双臂之间。 《清虚观心道德经》稳稳护住心神,任凭对方的枪意如何凶戾,都撼动不了他分毫。 台下的惊呼此起彼伏,所有人的心,全都揪到了嗓子眼。 眼看漆黑的枪尖咫尺之间就要触到衣襟。 可沈舟脚下如同生了根一般,自始至终没有挪动半步。 龙象般若金刚身在瞬息间催动到极致,周身皮肉隐隐透出一层内敛的金光。 十万斤的浑厚蛮力收敛在躯体之内,表层看着平平无奇,肉身的坚韧程度早已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就在枪尖堪堪抵达身前的刹那。 他手腕骤然一晃,快到只剩下一道淡淡的虚影,双指并拢,精准无比地夹在了长枪的枪杆之上。 “铮!”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陡然炸开。 苏烈只感觉自己势如破竹的一枪,像是狠狠扎进了万古磐石之中,往前再也推进不得分毫。 他拼命催动体内全部真气,镇岳破军劲滚滚不绝地往长枪之中灌注,手臂青筋暴起,浑身气血翻涌。 可那杆百战黑枪仿佛被铁钳死死锁住,任凭他如何发力,枪身纹丝不动。 沈舟另一只手顺势向前一捋,胳膊微微向内一带。 一股蛮横霸道、无可抵御的巨力顺着枪杆传导过去。 苏烈只觉得一股大山般的力道骤然袭来,根本把持不住手中的长枪,虎口瞬间发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唰! 沈舟随手将这杆精铁长枪抽了过来,轻轻握在掌中,简简单单便完成了空手夺白刃。 这一幕映入所有人的眼中,偌大的演武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方才所有的喧闹尽数消失。 足足数息过后,潮水一般的哗然猛地爆发开来。 “我的天!硬生生用两根手指夹住了长枪?徒手接住这等杀招?” “那可是军中特制的精铁长枪啊,刚才那一枪连青石都能扎出窟窿,居然碰都伤不到他的皮肉!” “沈舟这肉身到底强横到了何种地步!” 侧席的几名清河天骄全都呆在了原地,脸上的狂热尽数化作惊骇。 陆玄洲嘴唇微张,怔怔地喃喃出声:“离谱……太离谱了。” “苏烈的真气都快摸到凝元初期了,全力一枪,连人家的肌肤都破不开,这已经不能叫肉身强悍,简直是金刚宝体。” 姜赤瑶心绪翻涌,连连摇头: “之前我还觉得沈舟他太过自负,如今才明白,人家根本不是托大,这身体魄,本就不需要兵刃护身。” “同等境界之下,兵器的优势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顾云帆面色凝重: “寻常七品武者的肉身,别说硬夹枪杆,光是枪风刮到,都要皮开肉绽。” “他这一身筋骨,恐怕就算六品凝元境的人全力出手,都很难伤到他。” 顾云溪瞪大双眼,满心震撼,之前心里的憧憬,此刻变成了深深的叹服。 主看台之上,林镇岳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眼中满是动容。 他修为高深,看得最为清楚,沈舟从头到尾没有调动外放的真气,纯粹依靠肉身筋骨便化解了这必杀的一枪。 这种体魄,放眼整个青幽冀三州的同辈之中,都找不出几个。 苏烈站在原地,怔怔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又看向沈舟手中的黑枪,整个人都懵了。 他苦修多年的镇岳破军劲,引以为傲的枪法,在对方纯粹的肉身面前,竟然半点用处都没有。 沈舟握着长枪,手腕轻轻一震,整杆黑枪嗡鸣不止,随后随手将长枪向前递出,语气平淡: “你的枪,还给你。” 苏烈回过神来,脸颊涨得通红,心头一股好胜的火气涌了上来。 他抬手接过长枪,死死攥紧枪杆,高声喝道: “方才是我大意,这一回,我当真全力以赴,绝不会再有半分保留!” 话音落下,他将体内所有的真气毫无保留尽数灌入长枪之内,《镇岳破军劲》催动至巅峰。 漆黑的枪身在半空划出一道蜿蜒的弧线,裹挟着呼啸的风声,化作一条狰狞的黑龙,破空直扑沈舟。 枪势雄浑磅礴,比刚才那一枪强横了何止一倍。 “黑龙破军枪!” 苏烈怒吼一声,冲了上来。 而看台之上的几名清河天骄瞬间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黏在那道黑龙一般的枪影上。 苏文谦神色紧绷,低声叹道: “这一枪,已经完全摸到六品凝元境中期的门槛了,真气凝练到这种程度,实在可怕。” 陆玄洲眉头紧锁,目不转睛: “太强了,这一招换做是我们,根本没有任何抵挡的余地,只能硬生生被压制住。” 姜赤瑶握紧拳头,心里忍不住思索沈舟该如何化解这等攻势: “这下棘手了,这般枪势,哪怕沈舟沈真传肉身再强悍,也不能一味硬接。” 顾云帆与顾云溪姐妹二人看得眼花缭乱,满心紧张,都在等着沈舟出招应对。 全场所有人都认定,接下来必定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硬碰,至少也要来回交手数十回合才能分出高下。 可沈舟神色始终平静无波。 “该结束了,只有这种实力,真是太无聊了。” 毕竟沈舟如今的实力都已经可以跟六品凝元境后期的大高手正面对抗了。 如今对付一个七品后期的小家伙岂不是手拿把掐。 沈舟的龙象般若金刚身全力催动,浑厚的力量尽数聚于右拳。 这次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简简单单朝前一拳轰然打出。 轰隆一声闷响! 纯粹的肉身蛮力硬生生撞上黑龙般的枪影。 随后肉眼可见那凝练成型的枪劲轰然崩碎。 整杆黑枪剧烈震颤,苏烈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枪身席卷而来。 他整条手臂酸麻胀痛,浑身真气瞬间紊乱溃散。 这一刻,整个人的攻势瞬间当场被一拳打爆。 不等苏烈稳住身形,沈舟脚步踏前一步,第二拳顺势而出,拳风厚重如山,正中苏烈的肩头。 噗的一声闷响。 苏烈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躯直直朝下陷落 此刻青石台面裂开一道道细纹,苏烈大半个身子陷进地面,脑袋一歪,当场昏死过去,手里的长枪也脱手滚落在一旁。 短短瞬息之间,胜负已然尘埃落定。 第161章冀州闻名,万毒教来袭。 瞬息之间的交手落下帷幕,偌大的演武场陷入一片死寂。 几万观众全都僵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方才紧张期待的神情,脑子里一时转不过弯来。 原本所有人心里预想的,是两大天骄你来我往、鏖战百招的精彩对决,谁也没料到结局会如此干脆利落。 沉寂片刻之后,乱糟糟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不是吧?这就打完了?” “说好的人榜天骄争锋呢?怎么一点来回拉扯都没有啊!” “苏烈拼尽全力使出的黑龙破军枪,看着声势滔天,结果连对方一拳都接不住,硬生生被砸进石头地里,跟埋在土里的人参一模一样了。” “本来还憋着劲想要好好开开眼界,万万没想到整场比试,从头到尾都是单方面的碾压,未免也太出人意料了。” 侧席的陆玄洲、姜赤瑶几人呆呆坐在位子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神色茫然,半晌说不出话。 过了许久,陆玄洲才艰难开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按理来说,人榜第八十名和八十五,位次只差五格,理应差距极小,怎么会悬殊到这种地步?” 姜赤瑶轻轻摇头,眉头紧紧皱着: “苏烈已经把七品真气境的本事发挥到极致了,甚至真气凝练度都摸到了凝元中期。” “可在沈舟面前,好似孩童的拳脚一般,完全构不成威胁。” 苏文谦叹了口气,神色复杂: “以前总觉得人榜相邻的名次相差无几,今日才算明白,榜单上每靠前一名,蕴藏的实力鸿沟,根本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 顾云帆沉吟许久,缓缓开口: “恐怕问题不在于名次,沈舟展现出来的水准,压根就不该处在这个位置上。” 一旁的顾云溪连连点头,眼底满是错愕,之前对人榜名次的认知,此刻被彻底颠覆。 主看台当中,清河城主林镇岳缓缓靠在椅背上,深深呼出一口气,眼中满是震撼。 他修为达到五品化罡境,眼光远非旁人可比。 旁人只看见沈舟肉身强横,他却能清清楚楚看透内里的深浅。 他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唏嘘: “怪不得能随手碾压同阶的人榜天骄,这少年藏得实在太深了。表面上人榜八十名的位次,不过是他刻意显露出来的水准。” “就方才展露的实力,实打实拥有和六品凝元后期强者抗衡的资本。” “若是沈舟真的放开手脚全力一战,跻身北地人榜前五十,都绰绰有余。” 话音落下,身旁的几名官吏闻言,也纷纷面露惊色。 演武台上,沈舟收回拳头,低头看了一眼陷在青石地面、人事不省的苏烈,神色依旧淡然从容。 他弯腰捡起那枚装着六品炼体液的玉瓶,随手收好。 不多时,几名府城的护卫连忙登台,小心翼翼把陷在地里的苏烈抬了下去,抓紧找人医治。 待护卫将昏迷的苏烈妥善抬离演武台,全场喧嚣渐渐平复。 主看台之上,清河城主林镇岳缓缓起身,声音雄浑浩荡,透过整片演武场,清晰传入数万人耳中: “此战,沈舟胜!” 短短四字,彻底敲定最终结果! 尘埃落定,这场万众期待、轰动清河府城的北地人榜天骄对决,以沈舟绝对碾压的姿态,完美落幕。 消息如同狂风过境,瞬间席卷全场,继而飞速传遍整座清河府城。 经此一战,沈舟的名声再度迎来暴涨,彻底响彻青、幽、冀三州交界之地。 北地人榜统辖三州同辈武者,看似同属一榜、不分疆域。 可俗世之间的地域隔阂、地域排外之见,历来根深蒂固。 苏烈出身幽州军阀苏家,是幽州同辈之中赫赫有名的顶尖天骄,代表着幽州新生代武道的颜面。 而沈舟立足冀州,身为冀州长生殿真传,是冀州年轻一辈的翘楚人物。 三州地域相邻,武道天才历来暗自较劲。 幽州武者素来瞧不上冀州同辈孱弱,冀州众人也多不服幽州军阀子弟的霸道傲慢,彼此之间的地域偏见常年存在。 此前苏烈南下挑战,无数幽州武者、幽州世家子弟纷纷看好,认定幽州天骄必胜。 可最终结局,却是幽州顶尖天骄被冀州沈舟两拳碾压、当场昏厥。 一战之下,沈舟以冀州之名,正面击溃幽州人榜天骄! 冀州武者、清河本土百姓尽数扬眉吐气,全城上下称颂不绝。 沈舟的声望、威名,在冀州地界彻底拔高一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无数人热议感慨: “谁说幽州同辈无敌?我冀州沈真传,稳压同榜天骄!” “人榜八十名当真藏龙卧虎,这等实力,哪里是幽州小儿能碰瓷的!” “今日一战,彻底压过幽州新生代一头!” 北地三州无数潜藏的武道势力,也在这一刻,默默将沈舟的危险等级再度上调。 而在人山人海、喧闹沸腾的观众死角。 一处阴暗不起眼的阁楼阴影里,万毒教执事巫寒静静伫立,整张枯瘦的面容阴沉不定。 眼底原本笃定的杀机,此刻彻底收敛,满心只剩震撼与凝重。 他原本奉墨渊长老之命,潜伏清河已久。 原定计划便是静待沈舟与人榜天骄死战,酣战过后气血亏虚、真气耗竭,露出致命空窗。 他再趁机突袭,以六品凝元境中期的修为,绝杀力竭的沈舟,为秦绾绾复仇。 在他预想之中,沈舟纵然强悍,可苏烈身为幽州军方天骄、人榜八十五的强者,修为七品真气后期,战法凶悍、根基扎实,两人必有一场惨烈鏖战。 哪怕沈舟能赢,也必然元气大伤,足以让他伺机得逞。 可眼前的战局,彻底颠覆了他的预判! 没有鏖战,没有消耗,没有僵持! 全程碾压,瞬杀胜负。 沈舟从头到尾云淡风轻,真气充盈饱满、气血鼎盛无损。 仅仅催动肉身之力,便轻易打爆拥有媲美凝元初期战力的苏烈,真实底蕴深不见底,完全不像是一名普通的七品真气境武者! 巫寒眸光沉沉,心底暗自凛然: “低估了……彻底低估此人!” “长生殿这沈舟,底蕴恐怖至极,肉身超阶、战力逆天,真实实力绝对凌驾于人榜八十的位次之上!” “若是他全程战力无损,以我六品凝元中期的实力正面突袭。” “非但未必能斩杀对方,甚至有可能暴露自身,葬身此地!” 原本胸有成竹的暗杀布局,此刻彻底出现变数。 之前的必胜之机,瞬间化为巨大凶险。 巫寒死死攥紧掌心,眼底毒光闪烁,彻底压下了贸然出手的念头。 原本蓄势待发的绝杀之心,已然彻底冷却。 “不能急。” “此战过后,此人实力莫测、状态全胜,绝非可偷袭之敌。” “长老交代的任务,不可莽撞,必须从长计议!” 他暗自沉吟,迅速推翻原本的暗杀计划。 原本打算战后立刻伺机出手的谋划彻底作废,如今他心中只剩忌惮与谨慎。 沈舟的实力,远比情报中记载的更加恐怖、更加无解。 想要暗杀这等深藏不露的天骄,只能隐忍蛰伏,等待下一个、更稳妥、更致命的绝佳时机。 第162章跟踪巫毒,大战六品凝元境毒师。 演武场的喧嚣依旧沸反盈天,万人称颂沈舟威名,全城皆陷狂热。 阁楼阴影之中。 巫寒最后深深望了一眼演武台上那道从容挺拔的青色身影,再无半分逗留之意。 此地不宜久留。 沈舟实力超出情报太多,状态全胜、底蕴莫测,继续潜伏清河府城,一旦暴露,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他必须即刻返回万毒教总坛,亲自面见墨渊长老,将沈舟的真实战力、深藏的恐怖底蕴全盘上报,重新定制绝杀之局。 心念既定,巫寒身形化作一道淡薄黑影,彻底混入四散的人流,避开所有巡城武者与世家耳目。 他一路迂回穿梭,脱离清河府城范围,朝着城外幽深密林疾驰而去。 巫毒执事在清河潜伏数月,早已在城郊无人烟的原始密林深处,寻得一处隐秘木屋作为藏身据点,平日蛰伏不出、隐匿行踪,从无外人知晓。 他一路疾行,身法飘忽诡秘,自带万毒教独有的敛息诡术,将自身气息压至极致,连地上脚印、周身风声尽数掩藏。 在他看来,方才全场目光皆锁死演武台天骄对决。 无人有心思留意他一介暗处看客,更不可能有人识破他的潜藏身份、尾随追踪。 一路畅通无阻,片刻后,巫寒彻底踏入漆黑幽静的深山老林。 古木参天,遮天蔽日,林间阴风瑟瑟、死寂无人,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眼看距离自己隐秘居所只剩百丈之遥,即将落脚休整、传讯归教。 就在这时。 一缕若有若无、极淡极轻的气息,突兀黏在了他的身后。 气息微弱到极致,缥缈无痕,寻常凝元境武者根本无法察觉。 但巫寒身为万毒教资深执事,常年行走暗杀、潜伏刺探之道,对杀机、尾随、窥探的敏感度,远超常人百倍! 唰! 他前行的身形骤然一顿,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心底一股刺骨寒意猛地炸开。 有人在跟踪他! 而且对方敛息手段登峰造极,一路尾随全程无声无息,从府城一路跟入深山,自己竟从头到尾毫无察觉! 若是对方方才在半路突袭、暗中下杀手,他早已死无全尸。 极致的惊悚与警惕瞬间笼罩全身,巫寒周身瞬间绷紧,体内六品凝元中期的真气瞬间运转,周身隐有毒气悄然流转,蓄势待发。 他缓缓、僵硬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如毒蛇,死死锁定身后幽暗的林间深处。 密林昏暗,树影斑驳,阴风穿林,簌簌作响。 一道清瘦挺拔的青衣身影,正踏着满地落叶,缓步从幽暗树影之中走出。 步伐从容,姿态慵懒,没有半分追猎的急促,仿佛闲庭信步,一路悠然尾随至此。 明明身处阴森荒林,周身却自带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场,淡漠的眸子平静望着他,不起波澜。 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 巫寒瞳孔剧烈收缩,心脏骤然骤停! 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怎么可能! 这个人,竟然是沈舟! 方才在万众瞩目之下、碾压苏烈、威震全城的冀州天骄。 他在台上从容受万人朝拜,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静待落幕、接受盛名。 谁能想到,他竟悄然离席,一路无声无息,盯上了暗处潜伏的自己! 巫寒喉头滚动,心底掀起滔天骇浪,无尽的难以置信涌上心头。 自己自认敛息天下一流,万毒教诡术冠绝北地,潜伏数月从未暴露。 可在沈舟眼里,自己从始至终,早已暴露无遗。 台上那一场看似随心所欲的碾压战局、云淡风轻的对决,根本不是他大意、他轻敌。 而是沈舟从头到尾,一边戏耍天骄、震慑全场,一边分出心神,死死锁定着暗处的自己。 他以为自己在旁观猎物、蛰伏伺机。 殊不知,从一开始,他才是被狩猎的猎物! 沈舟缓步走出幽暗密林,淡淡目光落在神色惊骇的巫寒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掌控一切的漠然: “万毒教的朋友,看了我这么久的比试,不打算打个招呼再走吗?” 林间死寂沉沉,风声骤停。 巫寒惊骇之色僵在脸上,短短数息之间,混乱的心神骤然冷静下来。 他死死盯着面前一袭青衣,不染尘埃的沈舟,方才心底滔天的忌惮、惊惧,一点点被极致的阴冷与怒意压下。 最后,竟是怒极反笑! “哈哈哈……可笑!真是天大的可笑!” 巫寒沙哑阴冷的笑声撕裂林间死寂,充满自嘲与森寒的杀意。 他脊背缓缓挺直,眼底的慌乱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高境界武者的绝对傲慢与压制自信。 他方才竟是被这少年的声势、被那一场碾压同榜天骄的战局,给吓破了心思 他险些忘了武道铁律,境界天堑不可逆! 沈舟再妖孽、再逆天,终究只是七品真气境后期。 而他巫寒,是实打实的六品凝元境中期强者。 真气、凝元,一字之差,云泥之别! 七品真气,不过是周身聚气、气血外放。 六品凝元,却是真气化元、淬炼经脉、凝聚本源,可化劲、可锁空、可碎气。 同境碾压低阶,是亘古不变的武道规则。 哪怕沈舟肉身逆天、同阶无敌、能越阶触碰凝元门槛,那也仅仅只是触碰。 绝非真正踏入六品凝元的对手! “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巫寒眼神骤然阴厉,周身衣衫无风自动,淡淡黑色毒雾从周身毛孔丝丝渗出,林间草木触之瞬间枯黄、发黑、枯萎。 凝元境的磅礴威压,如同无形山岳,轰然朝着沈舟镇压而下。 “本座堂堂六品凝元中期,执掌万毒秘法,竟然会忌惮你一个区区七品真气境的小辈?” “你方才碾压苏烈,的确惊艳全场,勉强摸到了凝元初期的皮毛战力。” “可皮毛,终究只是皮毛!” “你能战凝元初期门槛,不代表你能抗衡真正的凝元修士!” 巫寒步步踏出,每一步落地,地面腐叶尽数化作黑灰,周身毒风猎猎,杀机滔天。 他心中所有的忌惮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被小辈尾随窥探、颜面尽失的滔天怒火。 潜伏多年,暗杀无数天骄,他何曾被一个低阶真气境武者死死盯上、一路尾随戏耍? 方才他想着退、想着汇报、想着从长计议,纯属自己乱了心境。 今日,他便要亲手撕碎这冀州天骄的神话! 第163章碾压六品凝元境中期,拳杀毒师。 “你刻意藏拙、震慑世人,伪装出人榜八十的水准,的确骗得过旁人。” “骗得过府城城主,骗得过世家天骄,骗得过全场数万凡夫!” “但骗不了我!” “你真实战力顶天凝元初阶,在我凝元中期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巫寒五指成爪,黑气凝聚掌心,浓郁的毒元之力疯狂汇聚,空气发出滋滋腐蚀的异响。 万毒教绝学,腐骨毒元爪瞬间蓄势圆满! “本来本座还想留你多活几日,慢慢布局杀你。” “既然你不知死活,主动追上门来送死!” “那今日,我便废你根基、碎你肉身,将你这所谓的绝世天骄,炼入毒蛊,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 巫寒身形暴冲而出! 六品凝元中期的速度、力量、真元浑厚程度,彻底碾压七品真气! 爪风裹挟腐蚀万物的漆黑毒劲,撕裂空气,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势场,直抓沈舟天灵! 在他眼中,这一爪下去,真气必碎、肉身必崩! 低阶越阶,终究是虚妄! 境界铁律,绝无破例。 这一爪带着黑色毒劲腐蚀性骇人沿途树干瞬间焦黑剥落、杂草成灰,那是凝元真元碾碎真气、腐蚀血肉的霸道力量。 在巫寒认知里,这一爪落下,沈舟的护体真气会瞬间崩碎、筋骨溃烂、当场重创。 七品,永远不可能逾越六品天堑! 这是武道千年来不变的铁律。 近在咫尺,爪风刺骨,杀机封喉。 可沈舟立在原地,青衣猎猎,身姿挺拔如山,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剩一抹淡淡的漠然。 “六品凝元中期……你确实有自傲的资本。” 他轻声一语,平静至极。 下一秒,龙象般若金刚身彻底全开! 嗡! 内敛的金色微光自皮肉筋骨间轰然迸发,十万斤龙象巨力蛰伏肉身,彻底解禁。 周身看似没有任何真气外放、没有磅礴异象。 可整具躯体瞬间化作不灭金刚、万法不侵。 砰! 腐骨毒元爪狠狠抓在沈舟的肩头。 预想中真气崩碎、血肉糜烂的画面,并未出现。 滋啦一声——! 刺耳至极的腐蚀爆响疯狂炸开。 巫寒倾尽全力的凝元毒爪,落在沈舟肉身之上,竟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 霸道无匹的凝元真元、足以腐蚀精钢的万毒邪力,尽数被金刚不灭肉身硬生生弹散、碾碎、消解。 “什么?” “这是何等肉身?” 巫寒瞳孔骤缩,心神巨震,脸上的狂妄杀意瞬间僵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七品真气肉身,怎么可能硬吃六品凝元全力一击毫发无伤? 不等他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沈舟淡漠的声音淡淡响起: “你说的没错,寻常七品,触之即溃。” “可惜,我不是寻常七品。” 话音未落! 沈舟肩头轻轻一震。 足足十万斤的龙象之力爆发。 咔嚓! 清脆骨裂声骤然炸响。 巫寒整只右手五指指骨、掌骨瞬间崩裂粉碎。 啊啊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冲破山林! 巫寒整个人如遭万斤重山砸身,身形猛地佝偻倒飞,鲜血狂喷,周身凝练的黑色毒元瞬间溃散大半。 他眼底彻底被惊恐填满,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战局。 肉身硬撼凝元、反震碎骨! 这哪里是七品真气? 这是远超六品凝元后期的恐怖底蕴! 他终于明白。 沈舟方才碾压苏烈,根本没用全力! 他能战凝元初期,根本不是上限。 此人,是彻底打破武道境界压制的怪物。 巫寒倒飞落地,狼狈滚出数丈,撑着残破的右手剧痛身躯,疯狂后撤,满脸惊惧骇然。 “妖孽……你根本不是人榜八十的实力!你是妖孽!” 他彻底怕了。 之前所有的自负、所有的境界优越感,此刻被彻底碾成粉碎! 他想逃! 立刻、马上逃离这片山林,逃回万毒教总坛,这辈子再也不踏足冀州半步! 可沈舟既然一路尾随至此,又怎会给他逃走的机会? 沈舟脚步轻抬,不急不缓,一步步朝他走去。 每一步落下,林间气压便沉一分,巫寒心头的窒息感便重一分。 “你万毒教屡次窥我行踪、蓄谋杀我。” “先前秦绾绾败亡不长,如今你又潜伏暗处伺机偷袭。” “既然来了,就不用回去了。” 巫寒吓得肝胆欲裂,强忍断手剧痛,左手疯狂结印,周身残余所有毒元瞬间引爆! 漫天毒瘴黑雾轰然炸开,化作无数淬毒毒针、毒刃,铺天盖地封锁整片空间,拼死想要逼退沈舟、换取逃亡一瞬!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燃尽真元的自爆毒术! 可面对漫天绝杀毒煞,沈舟神色不变,抬手随意一掌平平拍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纯粹浑厚、镇压一切的肉身巨力与凝练到极致的真气。 轰隆! 掌风所过之处,漫天毒瘴瞬间清空,所有毒针毒刃尽数湮灭! 凝元境拼死底牌,不堪一击! 下一瞬,沈舟身形瞬闪,瞬息逼近巫寒身前。 大手探出,如擒蝼蚁,死死扣住巫寒的脖颈! 力道沉稳、霸道、不留余地! 巫寒浑身僵死,真元彻底锁闭,气机断绝,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他双眼暴突,满脸极致的悔恨与恐惧,喉咙嗬嗬作响。 他终于彻底醒悟。 自己方才所谓的六品碾压七品、境界天堑无敌,在这尊深藏不露的天骄面前,何其可笑。 人家不是触碰到凝元门槛。 人家是以七品之身,稳压六品凝元中期! 沈舟垂眸看着掌心濒临窒息的巫寒,语气淡漠冰冷: “现在,还觉得我只是区区七品真气境吗?” 他五指牢牢锁死巫寒的脖颈,磅礴镇压之力彻底封死对方周身真元,让其连一丝运功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沈舟垂眸俯瞰着眼底满脸惊恐、濒临绝望的巫寒,神色平淡无波,声线冷冽响起: “万毒教潜伏清河,伺机刺杀于我,你们的谋划、据点、后续人手,一一交代出来,我留你全尸。” 他本打算顺势审讯,撬开这名万毒教执事的嘴,挖出对方的全盘布局,彻底拔除潜藏在清河的毒教隐患。 可被死死钳制的巫寒,眼底恐惧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狰狞又决绝的狠色。 万毒教死士,自幼受训,身藏殉命剧毒,宁死不俘,绝不供出教中半分机密。 他清楚自己今日绝无活路,若是受审招供 不仅自身魂飞魄散,连教中同僚、总坛布局都会尽数暴露。 与其苟延残喘、受尽折辱、沦为叛徒,不如一死了之! 第164章长生殿震怒,清扫万毒教。 “想审我?沈舟,你做梦!” 巫寒喉咙嗬嗬低吼,牙关猛地一咬! 藏在齿缝深处的绝密毒囊瞬间破裂,一抹极致阴寒的剧毒瞬间侵入五脏六腑、贯穿经脉丹田。 噗!! 一口乌黑毒血猛然喷出。 巫寒浑身经脉瞬间腐蚀崩碎,丹田凝元之力彻底溃散,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凋零。 短短一瞬,方才还尚存气息的六品凝元中期毒师,双目圆瞪,彻底没了呼吸,躯体软软垂落,再无半分动静。 全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沈舟松开手,看着地上冰冷僵硬的尸体,眉宇微蹙,心底只觉一阵无趣。 他本想借此人摸清万毒教的底细,省去后续诸多麻烦 没想到这万毒教之人,个个皆是狠戾决绝、悍不畏死,半点审讯的机会都不给他。 “倒是够硬气,就是太过无趣。” 沈舟轻声自语,神色淡然,没有半分惋惜。 死了便死了,无非是少了一条情报线索,日后再清算万毒教便是。 就在此时,林间深处一阵急促破风声响彻。 一道挺拔黑衣身影疾掠而来,脚步仓促,显然是一路全速追赶,堪堪追上这片深山密林。 正是一路隐在暗处、默默随行护持的黑执事。 他本在演武场外暗守,见沈舟碾压苏烈后一言不发、骤然离席。 随后身法极快追向城郊深山,生怕出事。 他当即全力赶路,一路紧追不舍,险些跟不上沈舟的速度。 黑执事落地站稳,目光第一时间扫过满地残毒、林间狼藉,最后死死锁定地上那具黑衣尸体。 当他察觉到尸体上残留的六品凝元中期真元波动与浓郁万毒教邪气时 整个人瞳孔骤缩,脸上瞬间写满极致的震惊。 他快步上前,俯身一扫,确认对方身份,心头巨震难平。 万毒教六品中期的执事! 这种级别的人物,本就是一方凶煞,擅长隐匿暗杀、毒术诡秘,极其难缠。 就算是他对上,也要一番苦战,稍有不慎便会中招负伤。 可如今,竟然直接殒命在此! 黑执事猛地抬头看向一旁立在风中神色从容淡然的沈舟,眼中震撼久久不散。 他太清楚武道境界天堑有多森严。 七品真气后期,对阵六品凝元中期,本是境界压制、优劣分明。 结果到头来,被碾压斩杀的,是高境界的凝元毒师! 震撼过后,黑执事全然顾不得感慨,立刻上前,语气熟稔真诚,满是关切: “沈舟你没事吧?这可是六品凝元中期的万毒教老手,阴毒招式层出不穷,有没有被毒术蹭到、或是负伤?” 沈舟轻轻摇头,神色平淡自若: “无妨,黑叔,他实力太弱,我随手解决而已,没受伤。” 听闻此话,黑执事才彻底松了口气。 随即目光重新落回巫寒的尸体,眼底的震惊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厉与怒意。 万毒教,真是胆大包天! 沈舟乃是长生殿第七席真传,乃是殿中核心栋梁、未来支柱,地位尊崇至极。 区区一个旁门邪道,竟然敢肆无忌惮潜伏清河,伺机暗杀长生殿真传弟子。 已经不是挑衅,是公然捋长生殿虎须! 黑执事面色沉冷,语气带着几分雷霆怒意,再无半分轻松: “万毒教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真当我长生殿无人?” “竟敢私自潜伏我冀州地界,暗中窥伺、蓄谋刺杀殿内真传,此罪绝不能轻饶!” 他抬手摩挲着袖口,眼神锐利如锋,已然打定主意: “这件事我立刻传讯回长生殿上报。” “既然他们敢伸手染指我殿真传的性命。” “那咱们便直接出手,拔除万毒教北地数个分部,清缴他们外围势力,狠狠碾碎他们的锐气!” “让整个北地邪道都清楚,动我长生殿之人,必付血海代价!” 一旁的沈舟闻言,神色不禁有些动容。 对啊,如今他的身份早已经尊贵无比,一句话便可定一个家族的兴衰,根本不需要。 而且沈舟本就与万毒教积怨已深,秦绾绾身死未久,如今又冒出一名潜伏暗杀的执事。 今日巫寒自尽,也算暂时断了线索。 但长生殿一旦出手清算分部、打压万毒教势力,往后北地邪道,必将再起风波。 深山林中风渐静,残余的毒煞与血腥味慢慢被晚风吹散。 黑执事压下心中的怒意与震动,不再纠结地上的尸身。 此地后续自有长生殿暗部人手前来清理、抹去痕迹,无需他们费心。 他转头看向身侧从容淡然的沈舟,语气恢复了平日熟稔随和的模样: “此地事了,咱们先回去吧。” 沈舟微微点头,拂过落叶,步履悠然。 丝毫没有刚刚斩杀一尊六品凝元境强者的杀伐戾气。 两人并肩而行,顺着山林小径缓步走出深山。 一路无话,皆是默契安然。 黑执事偶尔侧眸看一眼身旁的沈舟,心底依旧暗自唏嘘。 同辈天骄、一方高手,尽数被沈舟稳压一头。 以七品真气境硬杀六品凝元中期,这般逆天战力,放眼整个北地年轻一辈,早已找不出第二人。 可沈舟心性始终沉稳内敛,不骄不躁,藏锋守拙,着实难得。 不多时,两人便离开城郊密林,折返回到清河府城外的清幽小院。 这座小院清净雅致,是沈舟在清河暂住的居所,赵老与沈禾一直在此安稳居住。 回到院中时,暮色垂落,晚霞铺洒庭院,炊烟袅袅,温馨安宁,与方才深山的肃杀凶险判若两个天地。 赵老早已听闻今日演武场天骄对决的盛况。 亲眼看着沈舟一战碾压幽州苏烈、名震三州,心中欣慰至极。 见沈舟归来,眉眼含笑,连忙上前招呼。 阿禾亦是快步迎上,眉目温婉,眼底带着浅浅的担忧与惦念,细细打量沈舟周身,确认他毫发无伤,才悄悄松了口气。 “回来了就好。” 赵老笑着摆手。 “今日大胜扬名,是大喜之事,我和阿禾早早就备好了饭菜,正好一起落座。” 不多时,小院石桌之上摆满热腾腾的家常饭菜,烟火气十足。 四人围坐一桌,气氛温和平淡。 席间,黑执事随口提了一嘴深山偶遇万毒教暗杀之事。 但只是刻意略过凶险细节,只简单说了一句毒教余孽不死、心存歹念,后续长生殿会出手清算。 赵老闻言微微皱眉,叮嘱沈舟日后行事多加谨慎,莫要大意轻敌。 阿禾安静坐在一旁,细细听着,时不时为沈舟添上碗筷,温柔恬静。 沈舟静静听着几人言语,偶尔颔首应答,神色温和,时不时给阿禾夹点肉。 饭至中途,黑执事开口正色道: “演武比试已毕,清河琐事、毒教隐患暂且压制。” “你在俗世历练已久,根基、战力、心境皆已圆满,正好趁这段时间回归山门。” “明日休整一日,后天,便可动身返回长生殿上山修行了。” 第165章宗师之路,绝对防御。 这句话,也正是沈舟心中所想。 俗世历练至今,他功法稳固、肉身圆满、底蕴充足,继续留在俗世琐碎缠身,反而耽搁精进。 唯有回归长生殿,汲取殿中底蕴、修习高阶秘传、沉淀武道根基,方能稳步再攀高峰。 沈舟轻轻点头: 可以说,何秀这一代的天狗,其实对于楚河的崇拜感已经没有老一辈高。 果然是开玩笑,他对于自己的身份很有自知之明,现在这种情况下,赵云澜怎么可能真的喜欢自己? 赵浩的眉头不由紧皱,他并不想一开始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根据上次模拟的消息,五行天尊的真实战力,可一点也不弱,比之虚天尊,都要强上一些。 随后,便见蛤蟆将军直接化为了本体,一直高达数十丈的巨大癞蛤蟆。 “阙里至圣庙”又名孔庙,龙虎山,武当山,武庙之祖关帝庙,等非常有名,传承悠久的名胜古迹。。 随着天地雷劫化身的一声落下,这方空间突然变得乌云密布,无数蓝色雷霆在尹军头顶上方的乌云中不断交织与翻涌。 公司各个势力正在内战,李总也对楚秋的股权虎视眈眈。如果此时楚秋昏迷入院的消息走露,那相当于提前出局。 “我不管,当初放他走了,我已经给过他一次过普通生活的机会了,是他自己回来的,我又不是他的亲生哥哥,我也跟他说清楚了,他讨不讨厌我无所谓,我爱他就够了,他也跑不出我的手掌心。”季涵言信誓旦旦的说道。 不然的话,什么垄断全世界各种修炼资源这种事情,就只是空谈。 “马村长,我还在村头看见一辆板车。我想把碌碌装在板车的轴上,让他变成会动的土坦克,你看行吗?”种纬转过头去,望着人从外面的马村长道。 宇轩:你可听好啦,见到要跑呀。它主要存在于汽车尾气、香烟烟雾以及熏烤食品中。 这么一位还没有成年的年轻人,居然已经有了连自己都无法到达的眼界了吗? 险情解除后,眼里转着泪光的艾美急忙把沾到胖子血迹的低胸短裙的袖子扯下扔掉,挥动白花花的藕臂,不问青红皂白就搂住了李昂的脖子,送上一个面对面的“带球撞人”。 同时,参谋也让自己的通讯员把消息传回了后方的指挥部,要求后方与警方核实,同时确定下一步行动的授权。 李羽每骂一句,都伴随着一声清脆的耳光,而被他骑着的人,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披头散发说不出的狼狈,脸上被耳光彻底打肿不讲,嘴里的牙齿也被打掉了几个,弄的满脸是血,看不出本来面目。 瑾瑜:初次来这里,不知云深处。走到一半路,欲打算返回。因为是下午,时间较仓促。怕错过公交,影响到返程。若就此返回,心有些不甘。 这句话,从这位在林家军里面极有分量的“兵痞子”嘴里说出来,自然是极有分量的。 萧邕看似魂游天外,实则是一心三用;部分入静,部分警戒,还有一部分在回顾先前的战斗。 姑娘推了一把沈炼让他离开,可沈炼就是来保护他们的,如果现在走了那还有什么用? 所有的怨念恶兽萨路斯都收到了命令似的,朝着城市那边前行而去。 第166章围剿万毒教,墨渊之死! 大胤北地。 长生殿雄踞大山之巅,绵延百丈殿宇依山盘卧,青砖玉瓦,琼楼叠耸,常年云海环抱、瑞气垂落。 殿内深处,幽静雅致的听风阁楼之中。 赵如雪坐了过去,打开来看,发现是很漂亮的一条蓝色钻石项链,看那个钻石并不是很大,但是很精致。 沈志刚和沈月如准备开自己的车过去,但是,沈月如发现父亲的神色不是很好,怕他开不了车,就让沈志刚坐她的车过去。 此时,我们的爱德华公爵正在枢密院签发政令,给英格兰的各地治安官发布集合诏令。 不过,这次很不幸,似乎全部都是周大宝的中招,而其他家的珠宝店一点事都没有。 操盘手中的两人见李尔转身离开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中满是兴奋,李尔刚给了他们转账的自由权限,这意味着这些钱可以汇往他们想汇去的任何地方。 这个结果出来之后,前苏联的普通人,也仅仅是默默的接受,甚至期待新的不同。但其实,俄罗斯成立之后,是比苏联末期更惨。实际上,到了普京上台后,俄罗斯人稍微过了十多年吃饱饭的日子。 不过,米涵玉却是眼巴巴的看着陈俊,希望他能给自己解惑。面对米涵玉这种清澈而又充满了期待的目光,陈俊心里倒是有些不忍的感觉。可他沉吟了良久,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来。 刘备现在的样子十分的狼狈,束发用的冠被吕布打掉了,披头散发的背影看起来很是沧桑,而他身子的右侧铠甲已经有了一些缺损,那破裂的弧度与吕布画戟的尾端刚刚吻合,自然便是吕布用画戟打碎了刘备的铠甲。 当然,现在高考成绩出来,上面又有知名大学联系江北三中,想让叶秋三位同学到他们大学报道。 换言之,拥有虚拟系能力的林城奇,只要精神能源足够,完全可以创造‘一次性’的万物。 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他的思维还停留在自己再次巧妙地避开了巴夏攻击的想象之中呢。 几万亿的上品道石看似很多,但是对于萧锋来说,恐怕只能让他恢复实力。但是,却远远不足以让他开辟一方大道世界。 激流而下的瀑布冲在林鸣的身上,水流清冽,林鸣捧起来尝了尝,似乎这泉水还有些甘甜的味道。 “我帮你吧。”林沧海揽着祝君阑,让她的上身靠近了自己一些。 这是?林沧海看着外面的漆黑有一点点的抖动,是盖上了一块黑布的,林沧海这个时候算是明白了。 一张温柔的面容上露出一个极为温暖的笑容,似乎这个第四番队队长永远都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足以惊吓到他一样。 这样的事情就是让我们很无奈了,更是不太明白师祖到底是要做什么了。我深吸一口气,说好的我不用动脑子,可是现在依旧是要头脑风暴思考这里面的问题。 “赌什么?”闻言,庞天毫不犹豫的说道。在他看来,两个乡巴佬而已。自己,随便都可以弄死他们。 几个特别弱的死神留下来疏散学员,剩下的几个死神开始想办法对付石田浮光。 看他的打扮牡丹看出了他将要作为兴华国的代表出征,这在都城中已是每年新春来临之际的习俗习惯。 第167章沈舟回宗,青玄长老下山。 这突如其来的慌乱,瞬间打破了大殿之内的等待与沉寂。 一众毒教执事眉头猛皱,眼底闪过一丝愠怒。 万毒教总坛大殿,肃穆威严,岂容门下弟子如此失态喧哗? 墨渊狭长的眼眸微微一眯,眼底寒光乍现,冷声道: 近千里的海域一晃而过,在辽阔的海域中,实在是有些微不足道的样子,他越过了即将产生风暴的海域,打算寻一处被风的岛礁,继续深入海底睡觉。 “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表明你涉嫌谋杀陶明亮以及朱天佑,因此要将你拘留审讯。”严君黎说这些话的时候,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汹涌的海水朝着陆地蔓延了过去,整个漓江开始倒灌了起来,出海口彻底被堵塞,无法在倾泄河水了。 “四千二主战,不过咱家对精英要求稍高,加上我带来的,这边也只有不到一千名精英。”狐狸的语气稍有些没底气。 暂时躲过了袭击,但是里面不少兄弟们都已经受伤,蒋先令更是流血不止。 “足不足够本宫不知道,但事实摆在眼前,这是众所周知的。”董贵妃淡淡道,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就好似已经看到苏绯色惨死在她面前了。 隔壁家的玩家也一声声地骂着剑神,在声讨着这个幕后黑手,让他们隔壁家遭受了莫名的损失,影响了他们和潜水一直以來的盟约。 拖着大剑的剑士,虚弱地行走在地面上,借着星辰微弱的光芒,回到了他之前跪倒的地方。 “钟老师,什么事,您就直说,千万不要用相求一词。”陆宏泰赶紧说道,真让这位华国地质泰斗、自己的恩师求着自己,那像什么话。 毕竟他们是在赶时间,所以邵青好奇归好奇,却并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点头应下,转身便带着桌子离开了。 就算是十星初期,那也远远超过了他们,和他们已经不是在一个层次上了。 “你真的不要?不听听我要送的第二份大礼是什么就开口拒绝?你就不怕自己会后悔一辈子?”凯瑟琳三个反问句直接问的萧强有些尴尬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笑了笑保持了沉默。 他自创的招式,的确融合了八极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无俦的特点。 为了不管愿意与否,只能不停的经历鲜血的洗礼,将一个个想要自己性命的对手抹去。一路的杀戮,心早已经冷却麻木,对待生命也渐渐冷漠,眼中也渐渐只有活人与死人之分。 叶灵苏轻哼一声,冷冷不答。城头诸军一阵忙碌,推出百十个奇形机械,下有铁轮,上有铁壳,形如元龟,可容二人藏身。每只铁壳下面,架设一门“飞天喷筒”,一门“碗口铳”,铳管前细后粗,铳口大如海碗。 陈诗涵答应与萧强合作,就是想让她父亲能重新获得自由,这次萧强前来鬼魅组织基地,自然要想尽办法带他离开这里。 虽然有些不甘,众人听到黄少华的还是,按照黄少华的所说的去做。 施南庭手握暗器,正要发出,忽见杨风来撞来,不自觉伸手去扶,冷不防铁木黎一抖手,水蚺身子收缩,杨风来向前扑出,撞入施南庭怀里。 “杨生,我跟这边的警署联系一下,让他们派人过来做支援。”老黄头的儿子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