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真千金被逼下乡?她掀翻全家》 第一章 约法三章 1972年,夏。 哐当,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摩擦铁轨,发出无比刺耳的声音。 烈日炎炎,乘客们因高温打开所有车窗,还是汗流不止,整个车厢都充斥着难以言说的气味。 “沈殊,回京之前,咱们先约法三章。” “清清身体柔弱,敏感多思,不要把抱错这件事告诉她。” “以她的性格,若是知道自己不是爸妈亲生女儿,肯定想不开。” “家里也决定瞒着她这件事,对外只说你们是双胞胎。” “另外,虽然你这些年流落在外,确实受委屈。” “但那不是清清的错。” “阴差阳错的意外,她也不想发生,并没有欠你什么。” “恰恰相反,你不在的这些年,清清替你孝敬爸妈,是你欠......” “闭嘴!” 沈殊坐在窗边,捂着耳朵,还是挡不住某人的喋喋不休。 忍无可忍,一巴掌扇过去。 “从上车你就开始叭叭,一个小时过去,还是哔哔不停。” “老娘给你脸了是吗?” 沈殊火冒三丈甩甩手,恨不得把沈卫华脑浆扇出来。 不仅他,整个沈家也最好全户口本死光。 这个该死的世界,最好也不复存在。 沈殊原本是一位富二代。 上有长辈曝金币,下有哥姐当牛马。 她只需要吃喝玩乐,尽情享受人生。 生活最大的苦,就是上火时不得不吃的苦瓜。 某个平平无奇的晚上,脑海中突然出现出现一道机械音。 问,“尊贵美丽善良的沈殊小姐,您是否愿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善行,帮助一位可怜小姑娘?” 大晚上扰人清梦,罪该万死。 沈殊想也不想拒绝。 拒绝后,那道声音依旧一遍又一遍询问。 速度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尖锐。 好像有棍子在脑海不停搅拌,又胀又痛又恶心。 实在没招,她妥协般敷衍,“我会考虑。” 结果,它竟然故意断章取义,直接把沈殊丢到1960年的秦家坳。 大冬天,小小的她,穿着薄薄的睡衣,站在雪地里,冻得抖如筛糠。 不久后,沈殊发现了自己的金手指:只有区区一立方的随身小仓库。 里面没物资,没灵泉,也不能种地。 只有一本年代文。 从那本书中,她得知自己身份: 疯狂针对假千金沈清清,却惨遭全家报复,被逼下乡,遭人强奸,最终却因流氓罪吃花生米的真千金。 果断如她,立刻狠狠撞墙,力求早早投胎。 结果石头碎了,她的额头光滑如新。 后来,实在不信邪,她又各种花样作死,地狱的大门却始终没打开。 最终,不得不相信,有些存在,真的能让人求死不能。 意识到无法删号重来后,沈殊立刻转变态度,积极讨生活。 她利用不死之身,疯狂进山划拉东西,攒下来的钱除供自己读书外全存起来。 高中毕业后,幸运买到一份工作。 本以为已经脱离剧情。 结果,血缘三哥沈卫华为了逼自己进京团圆,自作主张把工作“还”给秦家。 断人前程,如杀人父母。 原本打算这辈子不与沈家打交道的沈殊改变主意,决定和这帮脑残死磕。 她不是来加入沈家,而是来搞破坏的。 这些傻叉有一个算一个,通通去死! 带着黑化怨气的一巴掌,沈殊用尽全身的力气。 沈卫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 他仿佛没感受到疼,反而瞪大眼睛看着沈殊。 “你,你,你……” “话都说不明白,还是欠打!” 话音落地,沈殊又给他一巴掌。 打完,吹吹手心,仰头冷笑。 “三哥把我工作送人时,口口声声说皮肉之苦无需计较,让我别那么小心眼。” “区区两巴掌而已,既没断胳膊,也没少腿,更没要你的命。” “想来,你也不会跟妹妹计较对不对?” “这能一样?” 沈卫华火冒三丈,“沈殊,我承认我是说过这些话,但是你别胡搅蛮缠。” “自古只有长辈教训小辈,反过来就是倒行逆施。” “这次算了。” “你在乡下长大没教养,我懒得跟你计较,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 顿一下,他补充道,“我可不像大哥,自持身份不打女孩。” 沈殊扫视一眼沈卫华竹竿似的身材,充满怀疑。 “想还手,你打的过吗?” “啧啧。” “苗而不秀,银样镴枪头。” “除了仗着家世欺负人,你还能干什么?” 沈殊眼尾上挑,语气也不紧不慢,说不出的挑衅。 火气上头,沈卫华零帧起手,挥着拳头打过去。 沈殊灵活地避开攻击,脱下皮鞋对着沈卫华猛拍。 两人都带着怒,你来我往,越打越凶。 瞬间,整个车厢的人都安静下来。 盏茶后,乘客反应过来,连拉带拽把两人拉开。 此时,两人全都挂彩。 沈殊鼻青脸肿,肚子被踹了一脚。 沈卫华头破血流,耳朵都差点被扯烂。 乘务员匆匆赶来时,满脸绝望。 “怎么在火车上打起来?” “你们是三岁小孩?” “什么矛盾不能下车解决,这点时间都等不及?” 完蛋了,这个月的奖金一毛别想拿。 以后,一定得在车厢贴“不许打架斗殴”这行字! 沈殊丝滑认错。 “对不起乘务员,对不起大家,是我太冲动。” “这次事出有因,下次不会了。” “我原本是城里小孩,被人抱错流落乡下,那家的女儿被我亲爸亲妈当眼珠子疼。” “那家人却对我刻薄得很。” “不给饭吃,逼我从早到晚干活。” “心情不好打我出气,心情好打我助兴。” “让我睡猪圈,还想把我卖进山沟沟给傻子当童养媳。” “村长怕闹出人命,做主让我和他们断绝关系。” “为了养活自己,我天天进山找东西换钱。” “幸好收购站同志有心照顾,我才侥幸得以活命,还机缘巧合考到一份工作。” “这位找过来时,我本以为自己终于有人疼,结果他却借口我欠秦家恩情,逼我单位把工作转给秦家人......” 越说越委屈,沈殊哽咽流泪。 “我在乡下吃那么多苦,还把工作赔进去,亲哥依旧口口声声我欠假货人情。” “实在忍不住暴脾气我才动粗。” 乘务员斥责的话咽进喉咙。 因为抱错,真凤凰流落乡下,野杜鹃在城里长大。 乡下受苦的凤凰反而欠城里享福的杜鹃人情? 这是什么道理! 竟然还把人家小姑娘的工作送人…… 好难评。 耐不住好奇,乘务员多嘴问了一句,“什么工作?” “供销社售货员。” 此言一出,所有人看沈卫华的眼神变得微妙。 第二章 禁止斗殴 供销社是好单位,销售员也是八大员之一。 体面,清闲,稳定,福利好,还没有危险。 既不用像乘务员那样熬夜跟车,也不用出差或者做苦力,还在物资分配方面有一定优势。 这种单位,一个萝卜一个坑,岗位只会内部消化。 乡下人想拿到,多少钱都没用,得走通人情。 期间,耗费的心血和精力,绝对超乎常人想象。 这么好的工作,被人逼着送出去? 哪里是亲人,仇人还差不多! 小伙子这顿挨得不冤。 乘务员紧皱眉头,“列车行驶,安全为重,事出有因也不能打架,没有下次。” “话又说回来……” 她肃着脸转向沈卫华,“这位同志,你妹妹年纪小,在乡下长大不懂事,你也不懂?” 话音落地,热心乘客开团秒跟。 “看你这身干部装,也是有地位有身份的人。” “团结友爱四个字会不会写?” “小姑娘在乡下受苦十八年,还没到家,就被你打得破相,你还是人吗?” “这么不待见她,为什么把人带回来?” “如果你没找过去,人家还是端着铁饭碗的销售员,日子不知道多红火。” “这么好的工作被你搞丢,只是扇两巴掌,没把你打残,也没把你脑袋拧下来,哪来的脸叫屈?”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哪个单位的?领导是谁?” “这么没人性,也是不多见。” “我得写信反映反映……” 乘客群情激愤时,沈殊适时爆料,“他叫沈卫华,首都机械三厂宣传干事。” 沈卫华破防嘶吼,“沈殊,你闭嘴!” 注意到乘客咬牙切齿,握着拳头恨不得再把他打一顿,他汗流浃背,腿脚发软。 然而,依旧固执己见,认为自己没错。 “乡下不是城里,哪家孩子不干活不挨打?” “秦家只是重男轻女,又没对沈殊赶尽杀绝,难道不算恩情?” 请问这是人话? 众人无语。 “秦家养沈殊,你家也帮秦家养闺女。” “沈殊在乡下,秦家女在城里,即便欠,也是秦家欠你们家吧?” “帮别人养孩子,还补偿一份供销社的工作,你是冤大头吗?” 沈卫华哑口无言。 他绞尽脑汁找反驳之词,半天没憋出一句。 恼羞成怒后,干脆破罐子破摔。 “就算当冤大头,我也乐意,要你们多管闲事?” 切。 众人不约而同嘘声。 “你想报恩就送自己的工作,送别人的算怎么回事?” “肉不割在自己身上不疼。” “这种人,我见多了。” “表面道貌岸然,实则自私自利。” 说着,这位乘客突然心生怀疑。 “你既然不待见这个妹妹,为什么非要把她带回去认亲?” “该不会有什么隐情,或者拿小姑娘换什么好处吧?”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沈卫华转瞬即逝的心虚,被看得清清楚楚。 大家越发不想放过他,眼睛瞪得跟探照灯似的,全方位无死角扫描人,试图挖出所有秘密。 被压迫又赤裸的视线重重包围,沈卫华感觉自己像羊入狼群,随时被吞入腹中。 擦擦额头的汗,他决定战略性撤退。 “乘务员,我要补卧铺,这是我的介绍信。” 说完,他小声催促,“速度快点,我急着包扎伤口。” 出于安全考虑,乘务员答应这个请求,开好票后,指着沈殊问,“你妹的要一起补吗?” 沈卫华摇头,“她不是干部,坐不了卧铺。” “原则上是这样,但是你妹妹受伤需要养,情况特殊,可以破例一次。” “不用了,万一我们俩又打起来,影响不好。” 说完,拽着行李捂着头,快步离开。 什么玩意儿! 车厢里,乘客面面相觑。 良久,有人轻叹一声。 “若是我儿子敢这样对我闺女,我腿给他敲断。” “小同志,你三哥明目张胆这样对你,你不妨往深处想想。” “若是他一意孤行还好,如果你爸妈也这个态度,你往后日子就难了。” “你要是男孩,血缘的分量肯定重,但你是女娃娃,这事还真不好说。” 沈殊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沈家之所以急匆匆认回她,是打着送她下乡当知青的主意。 沈卫华把那份工作送人,一方面为了更好拿捏自己,另一方面则是给秦家的封口费。 他知道自己只是为沈家铺路的弃子才敢赶尽杀绝。 人为砧板,我为鱼肉,她只能暂时认栽。 但是,棋局由沈家开始,却由不得他们结束。 轻飘飘毁掉她好不容易经营的人生,又想像丢垃圾似的把她赶到乡下? 做梦去吧。 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擦擦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的眼泪,沈殊挺直脊背,扯出笑容。 “谢谢您提醒,我会留心的。” “待在乡下这些年,我见过很多事,早就看开亲缘,绝不会为难自己。” “血亲又如何?” “他们对我好我就受着,也对他们好。” “对我不好我就记着,找机会报复回去。”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大不了一起死。” 热心乘客忍不住唏嘘。 有些血缘,还不如没有,看把孩子逼成什么样? “算了,我把单位的电话地址留给你,你有需要可以打电话,就说找后勤处老黄。” “还有我,我也留。” “还有我……” 一盏茶的时间,沈殊总共拿到十二张联系方式。 薄薄的纸片,拿在手上轻飘飘的。 砸在心里,却重若泰山。 方才冲动的两巴掌,虽然解气,却只能发泄情绪。 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带来麻烦。 沈家本就不怀好意,得知儿子被打,一定会借机闹事。 只有把沈卫华拖下水,才能避免这场围剿。 沈殊红着眼鞠躬。 “谢谢大家。” “我不会让大家失望,一定好好保护自己。” 所谓的血亲,隔着千里之遥算计她。 而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只因几句话就伸出援手。 这个时代,物资匮乏,生活困苦,大环境也糟糕。 然而,人性的光辉,谱写出一页又一页华章,成为绝响。 第三章 真情流露 火车缓缓前行。 次日下午,抵达首都。 挨一顿揍,又被车厢乘客指着鼻子骂,沈卫华非常气愤。 下车前,眼含恶意往硬座车厢看一眼,头也不回离开。 “不是很嚣张吗?” “希望你一直保持高傲。” “这里是首都,不是只有巴掌大的乡下。” “沈殊,你有本事就自己腿着去大院,没本事被人拐卖也是活该!” 短暂相处过后。 对于这个只有血缘,没有感情,一直给自己难堪,还会让沈清清陷入尴尬的野生妹妹。 沈卫华最初的不喜,逐渐转化为仇恨。 哪怕明知家里另有打算,还是按捺不住脾气,出手整人。 他不认为为人歹毒。 反而认为沈殊不识抬举。 乡下野丫头,有机会进京就该偷着笑。 沈殊却故作姿态拿乔,一脸不情愿,还因为一份乡旮旯的工作心生怨恨。 烂泥扶不上墙! 如此不识抬举,活该被收拾,即便家里知道,也会支持他的作为。 沈殊不知道沈卫华偷偷离开。 她找遍整个车站,又在出站口等足半个小时,始终不见人影。 那一刻,她很后悔自己揍人的时候没把人屎打出来。 也有些懊恼自己过于自负。 不仅高估沈卫华的人品,还高估他的智商。 明知沈家需要她替沈清清下乡,还敢把她丢在火车站,真不怕她彻底撕破脸? 还是说,有沈家在背后撑腰,所以他有恃无恐? 无论哪个原因,敢给自己添堵,就别想全身而退。 略略沉思。 沈殊来到派出所。 “公安同志,我要报案,我怀疑沈卫华被人贩子拐走。” “我们刚认亲没几天,他承诺带我回家却突然消失。” “此外,他长相阴柔,细皮嫩肉,尤其受某些变态喜欢。” “目前身体受伤,非常虚弱,无法挣扎,极易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沈殊双眼泛红,满脸伤痕,说出的话却极其有逻辑。 公安点点头,按照程序做笔录。 “沈卫华和你什么关系?” “他是我三哥。” “失踪多久了?” “他在卧铺车厢,我在硬座车厢,我们已经分开16小时。” 公安询问更多信息,沈殊干脆把火车上发生的所有事简述一遍。 梳理后,公安认为人贩子作案的几率不大。 沈卫华极大可能把妹妹丢在火车站,自己先一步回家。 推测出这些,公安没有直接挑明。 一来同情小姑娘遭遇,二来给自己搞点业绩。 最近犯罪团伙抓住机会到处作乱。 上头要求,但凡有人报案,就要查办到底。 做笔录的公安对视一眼,决定按程序走流程。 他们先去火车站了解情况,没查出任何异常后,才带着沈殊去军区大院。 为了表现派出所对此事的重视,整个所空闲警力全部出动。 期间,公安也没忘记安抚沈殊。 “暂时没找到线索,很可能是团伙作案。” “不过,小同志你别担心。” “首都警力充足,对付人贩子非常有经验。” “倘若你三哥真的被人贩子拐卖,我们一定会拼尽全力搜救。” 跑跑腿就能完成一个任务指标。 热是热,好在没危险,所有人演的很投入。 如此人杰地灵的地方,沈卫华都能长成大傻子。 可见环境的影响再大,也没法改变猪脑子。 “谢谢你们,真的太感谢了。” 沈殊掐着大腿,硬挤出一滴泪。 “三哥为了带我回来,才被人贩子带走。” “如果他有个意外,我也不想活了。” “幸好遇到的是你们,认真负责,细致耐心,没有因为我年纪小就忽视。” “有这么好同志的保护人民,治安肯定会越来越好,祖国也会越来越强。” “等找回三哥,我就写感谢信,还给你们送锦旗。” 沈殊表演天赋很好,不过,经验不足。 公安一眼就看出她的浮夸。 没人戳破,反而归结为真情流露。 这算什么错? 小姑娘不过是太激动,没控制好表情而已。 花花轿子人抬人,大家都很棒。 商业互吹结束,公安走到岗亭,掏出证件说明来意。 “同志,我们是东城派出所公安。” “接到报案,机械三厂干事沈卫华极有可能被人贩子拐走。” “调查火车站附近街道、医院、商铺等后,并没找到线索,无奈之下,只能来军区看看。” 得知来意,岗卫一脸懵。 他看过出入名单,沈卫华已经回来。 怕自己记错,岗卫敬礼解释,“稍等一下,我查下出入人员名单。” 片刻后,岗卫回来,表情微妙。 “沈卫华上午十点二十分回大院,之后一直没出门。” “我已经打过电话确认,他目前很安全。” 听到这话,沈殊一个纵步跳到前方。 瞪大眼睛,无比震惊。 不敢置信加大声音。 “什么?” “三哥早就瞒着我回来?” “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第一次来首都,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以为他因为我遭遇不测,内疚得水没喝一口,一直跟着公安东奔西跑找人。” “他怎么能如此过分?” 岗卫疑惑,“这位姑娘是?” “她是报案人沈殊同志,也是沈卫华的亲妹妹。” “沈卫华此次去南省,就是为了把她带回来认亲。” “基于这个原因,我们才怀疑沈卫华同志失踪,没成想是一场乌龙。” “不过,这反而是好事。” “只要能确保沈卫华同志人身安全,我们多跑几趟也不打紧。” 这话说的漂亮极了。 将公安的认真严谨负责护民展现得淋漓尽致。 和沈卫华的自私自利形成鲜明对比。 此时正值黄昏,门口人来人往,听完经过,忍不住犯嘀咕。 “沈家老三看着挺正常,做出来的事怎么这么离谱?” “别说亲妹妹,就是随便认识的小姑娘。” “人家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 “也不能随随便便就丢到火车站吧?” “那里人员结构复杂,流动性又大,万一出事怎么办?” “千里迢迢把人带回来,临到家门口又丢下,图什么?” “故意给亲妹妹下马威吧!” 第四章 是你祖宗 此事之前,沈卫华在家属院风评非常好。 没有两个哥哥优秀,但他是家里幼子,五官端正,还有一份前景好的工作。 而且,对家里的妹妹特别好,知道心疼人。 上好的女婿人选,不少人想划拉到自家碗里。 但是现在,全都决定继续观望观望。 因为使坏的太明显,大家不仅怀疑他的人品,还对他的智商产生疑惑。 首都这地方,向来风水轮流转。 要么一击必中,把人踩死。 要么就别被发现任何恶念。 不然的话,就等着挨收拾吧。 眼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想到这,家属院表情变得微妙。 沈卫华不是好人,沈家这位新认回来的闺女也不是省油灯。 以后,有的热闹看了。 吃瓜人吃瓜魂,八卦心上头,家属院大妈大婶无比热情。 “小殊是吧?” “我是你妈杨兰的同事葛翠红,你喊我红姨就成。” “你刚来家属院找不到路,走走走走,你三哥不送,姨送你回家。” 葛翠红和杨兰是死对头。 两人的孽缘,可以从搬进家属院那天算。 葛翠红和杨兰背景相当,同在工会工作,还是邻居。 关系却极其恶劣。 葛翠红自觉不差杨兰什么,但是无论评优评先还是升职,总是慢杨兰一步。 好不容易遇到能对杨兰落井下石的机会,说什么都不想错过。 她幸灾乐祸的极其明显,沈殊佯装没看到。 眼睑下垂,转向公安询问,“这合适吗?” 确实不太合适。 他们此行是混业绩,不是给自己树敌。 公安轻咳一声解释,“人我们送回去就行。” “沈卫华虽然安全归家,但是,毕竟已经立案,我们得询问相关情况做笔录。” “不方便无关人员在场。” “这样啊!” 葛翠红一脸可惜的感慨一句,对沈殊露出狼外婆般的笑容。 “小殊是吧?姨一见你就觉得投缘。” “说起来也是姨没福气,生了四个,全是混小子,想要个闺女打扮都盼不到。” “难得遇到你这么合胃口的小姑娘,受欺负尽管找姨哈。” “保管给你做主。” 自觉已经交代完,葛翠红提着菜篮离开。 其他人察觉没热闹可看后,也都三三两两散开。 见状,公安示意沈殊进入大院,“咱们也走,早点结案早点安心。” 沈家。 家庭服务员接到岗卫电话,立刻把这件事告知沈卫华。 得知消息后,沈卫华突然生出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 “好端端的,岗卫怎么突然问这些?” “该不会沈殊那边,又闹出什么幺蛾子吧。” 因为出身大院,沈卫华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 为数不多的屈辱,全是沈殊给的。 他恨极沈殊。 然而,内心深处,不知不觉升出一股深深的忌惮。 不是怕挨揍,而是怕又一次影响名声。 他还年轻,不管是找对象,还是往上升,都需要这个。 根本不可能像乡野村妇那般能豁出去。 “算了算了!” “这次没成功,以后有的是机会下黑手。” “来日方长,总有收拾沈殊的时候。” “先出门打听打听什么情况。” 沈卫华不紧不慢给自己上药后,换身干净衣服骑自行车出门。 刚走出大门,就碰到迎面过来的公安。 “三哥!” 沈殊反应很快,看到沈卫华第一眼,就用最快的速度抓住他肩膀,红着眼质问。 “为什么故意把我丢在火车站?”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 “我一个人站在火车站,拿着匆忙画出来的小像,向遇到的每个人打探你。” “顶着暴晒的太阳,从上午到黄昏到处跑,一步不敢停,差点因为中暑晕倒。” “你……真的是我亲哥?” 沈殊的声音并不高,脸色也很平静。 幽深的瞳孔中,藏着悲伤。 哀莫大于心死,不外如是。 虽然知道有做戏的成份,在场公安还是备感心酸。 流落乡下十八年,被亲哥哥带进京城。 好日子还没过上,就不得不面对至亲给的难堪。 一母同胞,明知亲妹子的经历,不心疼反而故意作践。 沈卫华此人,真给爷们丢脸。 于心不忍,公安忍不住出声劝说,“沈卫华同志。” “你失踪后,沈殊同志不熟悉首都,束手无策,只能报案寻求公安帮助。” “立案后,她不放心你,还跟我们一起找了很久。” “你好歹是男同志。” “就算和她闹矛盾,至于如此欺负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 这个指控,沈卫华并不承认。 “我才没有欺负她!” “沈殊自己出来的慢,关我什么事?” 沈卫华尖锐的声音,夹杂着显而易见的心虚。 察觉出不对劲,杨兰和沈清清从屋内走出来。 母女俩虽然没有血缘,某些地方却非常相似。 五官精致,面相温婉,纤侬合度。 “发生什么事?” 杨兰含着笑问出这句话时,余光不经意扫一眼沈殊,看不出心理。 公安把来龙去脉交代一遍,说明来意,“了解完情况我们就会离开,还请沈卫华同志配合。” 听完,杨兰笑容凝滞一瞬。 做完这个笔录,老三把第一次进京的亲妹妹丢在火车站这件事,岂不是一辈子别想抹掉? “对不住各位,这事怪我,没教好孩子。” 她蹙眉转向沈殊,横眉怒指,愤而质问,“为什么撒谎?” “明知道你哥只是先一步回家,为什么编瞎话说他被人贩子掳走。” “你当人贩子是烂大街的白菜?” “小小年纪,心思阴沉,你就不能在乡下学点好的?” 沈殊无语,“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这位大婶,请问你凭什么说我撒谎?” “难道首都没有人贩子?” “还是说沈卫华已经人品低劣到故意把落单的亲妹妹丢在火车站?” 大婶? 听到这个词,杨兰五官扭曲一瞬。 伶牙俐齿,一身反骨。 乡下来的,就是上不了台面。 咬咬后槽牙,杨兰从牙缝挤出四个字,“我是你妈!” 沈殊不屑仰头: “我还是你祖宗呢。” “说不过就骂人?” “这就是首都人的素质?” “今天长见识了!” 第五章 后会无期 气到心梗! 杨兰努力压住骂人的冲动,“我真是你妈,亲妈。” 说完,尴尬地冲公安笑了笑。 “这孩子在乡下长大,目光狭隘又没什么见识,对家里有怨气才故意报复。” “吸取这次教训,我以后一定带在身边好好教导。” “麻烦你们撤销案件吧。” 撤销案件? 开什么玩笑! 难道忙活这么久是为让自己成为小丑? 公安想也不想拒绝,“不行。” “上头有规定,特殊时期,有案必办,有案必存。” “即便一场乌龙,也得整理出报告上交。” 规定是规定,法理之外还有人情。 身处的位置越高,遇到的人越灵活。 杨兰好久没碰到如此蠢笨木讷之人。 她抬起眼眸,扫视一遍众人,将这些面孔一一记心里后,放软声调。 “别误会,我不是让你们犯错误。” “只是这场乌龙,说到底只能算家事,为了我家这两个不成器的孩子浪费国家资源不值当。” “当然,要说没有一点私心,也不可能。” “我不想让沈家成为茶余饭后的笑柄。” “公安同志,这事能不能通融通融,缓缓再往上报?” “真不行!” 公安又一次非常有原则的拒绝。 如果平时,放沈卫华一马又何妨。 可是这次,报案人不仅写感谢信,还会送锦旗。 水灵灵的甜萝卜近在嘴边,他敢搞丢,领导就敢让他冷板凳坐穿。 不想再应付杨兰,公安了解完相关情况,飞快离开。 公安走后,杨兰刷一下冷脸。 果然是讨债鬼。 刚进京就作妖。 若非实在没办法,才不会把人接回京。 没有外人,她不再掩饰真实情绪,看着沈殊的双眸盛满厌恶。 彷佛面前的不是血亲而是敌寇。 “沈殊,你是不是跟这个家有仇?” “刚回来就让全家丢人!” 这锅太大她背不动。 沈殊冷笑一声,“巧了,我也想知道答案。” “还没进家门,就被你诬陷撒谎,诬陷不成,又故意颠倒黑白泼脏水。” “杨兰同志,请问我跟你有仇吗?” “沈殊,我早就说过没人欠你!” 杨兰还没回答,沈卫华就急不可耐跳出来。 他非常不满沈殊的态度。 “我妈说话,再难听你也得老实听着。” “别再阴阳怪气,把乡下泼妇的行径带到首都。” “否则,我绝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沈清清看看沈卫华,又看看沈殊,一脸为难。 “按理说我没资格说教什么。” “但是姐姐,你今天确实很不妥。” “首都不比其它地方,一举一动都要小心谨慎,稍有不慎就会影响整个家,尤其像现在,爸爸往上升的关键时刻。” “妈妈有些严厉,不是针对而是为你好,否则也不会让三哥把你接回来。” “她是长辈,不会害你,教导你也只想你尽快适应大院生活。” “所以姐姐......” 直白不遮掩的沈卫华也好,含蓄委婉的沈清清也好。 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简直溢出屏幕。 沈殊直接打断,“谢谢,我不需要这种好,你们自己留着就行。” 一句话,干的所有人都沉默。 杨兰的表情越发难堪。 脸色青了红,红了青,调色盘似的。 许久后,她沉着脸直视沈殊,“这就是你的教养?” “先顶撞长辈,后讽刺血亲。” “坦白讲,我很失望。” “我原本以为,就算你在乡下长大,也会成为一个懂事善良的女孩。” “你简直,玷污沈家血脉!” 这话沈殊不爱听。 她和沈家压根没任何关系。 那个该死的人贩子,利用特殊手段让自己顶替恶毒女配的位置。 若非沈卫华找过来还搞掉那份售货员工作,她这辈子都不会踏入沈家。 想到这,沈殊理直气壮双手抱胸,“说的沈家血脉多高贵似的!” “知道的人,知道沈家最高只爬到副师。”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要出下个元首。” “另外,指责别人前,麻烦先检讨检讨自己。” “我教养很好,道德也远超某些人。” “既没有以权压人搞掉别人工作,也没有为难公安走后门,更没有联合围剿血脉至亲。” “某些人啊,自己一屁股屎闻不到,只盯着别人不小心沾的泥点子。” 杨兰双眼发黑。 心脏剧烈跳动,胸口也发闷发胀。 这一刻,她隐隐后悔找回这个女孩。 粗鲁,太粗鲁了。 动不动就把那等污秽之物挂在嘴边,同乡下愚妇有何分别? 早知这样,就该把人安顿在外面,省的气出病。 良久,杨兰深吸一口气。 “你乡野长大,没接受相关教育,不知轻重。” “这次事出有因,我不怪你。” “但是沈殊,可一可二不可三,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你在乡下辛苦,我们在城里也不容易。” “大院有大院的规矩,我杨兰不是只看重血缘之人。” “丑话说在前面,倘若你执迷不悟,继续这样浑身带刺扎人。” “我能让你三哥带你过来,也能让他把你送回去!” 呦呦呦,这就开始威胁? 真没耐心! 沈殊腹诽后,垂眸沉思。 很明显,沈家对她的态度,最初的基调就是打压和拿捏。 即便今天闹出一些事,让杨兰见识到她搞事的能力。 然而,还是没改变沈家的态度。 或许,对他们而言,耗费心思拉拢,利用亲情绑架这个套路,费时费力费心。 一个乡下来的村姑,并不值得沈家人如此屈尊。 相对而言,威胁压制,更高效省事。 虽然粗鲁,但对付一个没有倚仗渴望亲情的孤女已经绰绰有余。 一般情况,确实如此。 很不巧,她不是。 沈殊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什么都受,就是不受气。 想到这,她抬起头,莞尔一笑。 “你说的对。” “大院藏龙卧虎,规矩森严,确实和其它地方不一样。” “但是抱歉,我觉得自己很好,不需要改变什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诸位,后会无期了。” 说完,沈殊带着伤口,背着包袱,头也不回离开。 第六章 主动离开 “沈殊她,怎么敢的?” 杨兰惊怒交加,彻底红温。 嫁给老沈后,她的人生从此顺风顺水。 上没有公婆压制,下无领导穿小鞋。 即便偶尔遇到不对付的人,也很快凭借高超的手段打压下去。 这么多年,从没遇到例外。 除了今天。 沈殊这个人,明明孤苦伶仃没有依仗,脾气却比谁都大,穷横穷横的,还受不得一丝委屈。 难道是生活的毒打挨得太少? 杨兰实在想不通。 “与养父母闹翻,她工作也没了,哪来的底气和我叫板?” “一点不怕被当成盲流遣返回乡下?” “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个蠢东西!” 越说越气,杨兰呼吸变得急促,嘴唇渐紫,心脏泛疼。 她老毛病犯了。 沈清清第一时间察觉此事,上前搀扶。 “妈妈,别生气,身体重要,您没必要与姐姐一般计较。” “乡下那种地方,绝大多数人不认识字。” “愚昧无知,没有眼界,看不到辽阔的未来。” “他们脾气一上来,就不管不顾发泄,做事根本不会考虑后果。” “这是乡下的局限,不是姐姐的错。” 杨兰不以为然,“不用为她说话,我生的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人?” “嫉妒心强,报复心重,肚子里全是怨气。” “笑死人了!” “她自己福薄没有享福的命,这也能怪别人?” 沈清清觉得这话有些不妥。 但是仔细想想,又找不出哪里不对。 抿抿嘴,她小心提醒,“即便姐姐有错,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事的时候。” “天黑了,外面不安全,咱们得尽快把人找回来。” “万一姐姐真的连夜坐火车回去,知青办那边如何交代?” “今年的知青八月底出发,八月初就得把名单递过去,已经没剩多少时间。” 虽然这种事发生的概率不大,沈清清还是不敢赌。 身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又是唯一的女孩。 她平时吃穿用度都比三位哥哥宽裕。 但是,这不意味着沈家看重女儿多过儿子。 恰恰相反,三个哥哥未来早已经被安排妥当。 反而她,因为刚高中毕业,至今没有定数。 假如注定要有一个人下乡,沈殊逃跑后,人选一定会是她。 沈清清的话,让沈卫华也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这不行!” “我大费周章把人带回来,为的就是送她下乡,不能让她跑。” “妈,清清,你们俩在家等着。” “我这就把人抓回来。” 杨兰想到沈殊就烦,并不想轻易揭过这场闹剧。 “不许去!” “沈殊在首都无依无靠,没有沈家庇护,随便来个人都能踩一脚。” “她不是傲气吗?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 “沈家不是她撒泼的地方,不磕头道歉,我让她这辈子进不了大门!” 不就是觉得家里亏欠她才敢拿乔? 还是太年轻! 早晚有她后悔的时候。 沈殊现在就很后悔。 后悔没早点走,反而跟一群煞笔周旋那么久。 进大院时,天还没黑,抬头就能看到漂亮的晚霞。 出来时,明月已经高悬树梢。 期间,她一直站在沈家院子中,别说进沈家门,板凳都没蹭到一个。 又累又渴又饿,去当叫花子都未必有这么惨。 幸好,进京前她就料到沈家不靠谱,把所有票据换成全国通用票据,身家装在随身仓库带过来,介绍信也开了好几封。 即便离开大院,也可以去招待所。 咬牙切齿把沈家每一个人骂一遍,沈殊加快速度离开。 刚离开沈家范围,就察觉到拐角处站着的葛翠红。 葛翠红发现她的狼狈后,更是激动地双眼发绿光。 “小殊,过来姨这里。” 她左手提着军用水壶,右手拖着铝饭盒。 沈殊还没动,她就几个跃步过来塞东西。 “你嘴皮都裂了,精神头也不好,是不是一天没吃喝?” “杨兰那个装货,看着和善,其实心黑着呢。” “她才不管是不是亲闺女,谁让她不如意,她就让谁不好过。” “整个大院都知道这点,几乎没人触她霉头。” “而且她特别势利眼。” “自己就是从乡下爬上来的人,现在却比谁都看不起乡下人。” “我家只要有乡下亲戚过来探亲,她隔老远就遮住鼻子,比资本家的大家小姐还矫情。” “也就沈家的老老少少眼睛被屎糊住,以为她真是善茬。” 这些抱怨,葛翠红已经憋在心里很久很久。 她不是没在大院说过这些。 但是,杨兰技高一筹。 略施小计,她反而成为小丑。 沈殊接过水壶,一口气喝了一半,把饭盒的馒头和炒鸡蛋吃完,才感觉重新活过来。 “谢谢红姨,我今天滴水未进,头都有些发晕。” “如果没有你送的饭,说不定还没走出大院就晕倒。” 葛翠红不在意地摆摆手,“害,跟姨客气啥?” “对了,大晚上的你怎么还要出门,是不是杨兰那老娘们要赶你走?” 沈殊摇摇头,“是我自己主动离开的。” “这么说也不太对。” “我下午跟着公安进的家属院,只在门口耽误一会儿就去沈家,站在沈家院里两个多小时一直挨骂没进沈家门,压根谈不上离不离开。” “什么?” 葛翠红瞪大眼睛。 她知道杨兰不是好人,却没想到对自己亲闺女都这么恶毒。 这还是人? 沈殊也很无奈,“可能是我这人确实亲缘浅薄。” “在乡下时养父母厌烦,来城里也不得亲妈喜欢。” “不过无所谓了。” “六岁时,没有亲人,我活的好好的。” “十岁时,没有亲人,我还是活的好好的。” “现在已经长大,没有亲人,我一定会活得更好!” 说话时,沈殊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没有起伏。 她从没有把沈家当成亲人,对这种事接受良好。 但是,葛翠红却听得揪心。 这么好的孩子,杨兰那个颠婆怎么就不知道惜福呢? 如果是自己闺女,一定会放在心尖尖疼。 等等,灵光一闪,她有了一个主意,“沈殊,要不你给我当闺女?” 第七章 拐回陆家 说着说着,突然就要认女儿? 沈殊一脸懵逼。 突然明白葛翠红为什么斗不过杨兰。 她对付敌人的意志相当坚定,不顾蚊虫叮咬亲自蹲梢,而且耐心十足,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然而,她其实没什么心眼。 “那什么......” 沈殊摸摸鼻子,忍不住提醒,“红姨,虽然我和杨兰有龌龊,但是我确实是她亲生女儿。” 确定要养仇人的女儿? 醒醒,这是资敌啊! 葛翠红脱口而出那句话就后悔了。 杨兰的孩子成为小可怜,是老天长眼的报应,跟她有什么关系? 那个老骚货都不心疼,轮得到她心软? 然而,转念一想。 如果杨兰知道,自己亲闺女不肯待在沈家,反而跟她跑,肯定会气的睡不着觉着。 这样一想,她觉得认亲反而是一件大好事。 察觉到沈殊的抗拒,葛翠红殷勤地握住沈殊双手,肃着脸劝说。 “不是所有人都配当人父母的。” “你当年流落到乡下,就是因为沈家不上心。” “受苦十八年被认回来,也没见他们多重视。” “我说的难听,但是字字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话,他们心里就没你这个女儿。” “我就不一样,生了四个小子,做梦都想要个闺女,可惜身子不争气,生完你四哥,肚子再也没有动静。” “原本想着,生不出闺女我就好好养儿媳,好家伙。” “老大去西北,老二在东南,老三因为工作性质常年失联。” “他们结婚倒是结婚了,屁用没有。” “仅剩的希望你四哥,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别说找对象,跟陌生人说句话都能把自己吓死。” “事到如今,我也算想明白,靠他们还不如靠我自己!” 糟糕,心动了。 听葛翠红说完,沈殊有些动摇。 她原本想直接去招待所开房,写完感谢信,送完锦旗,再匿名举报沈卫华把这人工作搞掉后就回老家。 但是现在,葛翠红同志,给她展现另一条路,一条更让沈家跳脚的路。 不过,葛翠红同志心软善良富有同情心,脑子一热就做出这个决定,但是家里人可没有这么好说话。 权衡利弊,沈殊还是忍痛拒绝,“谢谢红姨心疼我,不过还是算了。” “我有积蓄,来的时候也带了介绍信,可以去招待所落脚,就不给您添麻烦。” “这算什么麻烦?” 得不到的总是在骚动,葛翠红越发坚定把人拐回家。 “老陆的级别和沈建国一样,待遇也差不多,两层的楼房加上家庭服务员也才住三个人。” “房子空着也是落灰,还不如给你住。” “那也不合适,”沈殊直接挑明,“认亲不是小事,红姨同意,您的家人也同意吗?” “退一万步,您的家人同意,沈家疯狗似的咬过来怎么办?” “与其到时候互相埋怨,倒不如一开始就杜绝这个隐患。” 沈殊深鞠一躬,“红姨的好意我铭记于心,认亲这事就别再提了,时间已经很晚,我该去招待所了。” 说完,她大步离开。 提脚后,却发现走不动。 低头,便看到一双略黑的手死死拽着她的衣角。 葛翠红轴劲儿上来了,“不行,你必须跟我回家!” “认亲能不能成再说,但是你一个小姑娘,大晚上出门不安全。” 简单解释原因后,葛翠红不和沈殊说废话,连拉带拽把她带回家。 到家后,她昂首挺胸,满脸得意,如刚打胜仗的公鸡。 “老陆,小四,花姐,你们快出来看看我带谁回来了。” 话音落地没一会儿,客厅多出一个人。 他身着军装,身姿硬朗,眼神犀利,面容沉着,一看便知为人严肃。 紧接着,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妇女带着笑从厨房走出来。 一盏茶后,一位清瘦青年,脸上带着抗拒,慢吞吞从二楼挪下来。 葛翠红早就习惯这种场景,耐心等人全都到齐才解释,“她是沈殊,我从别人家拐回来的小姑娘,暂时住在咱们家。” 介绍完后,她拉着沈殊认人,“这是你陆叔,看着吓人其实脾气很好,你别害怕,他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家。” 沈殊笑着问好,“陆叔好。” “你好。” 惜字如金吐出两个字,老陆不再开口。 “又是这死样!” 床上折腾人的时候,什么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出来,现在倒是装得一本正经。 葛翠红没忍住翻一个白眼,“不理他,咱们继续正事。” “这是花姐,组织派过来的家庭服务员,主要负责家里卫生。” “她脾气好,手脚麻利,做事也细致,咱家里里外外能这么干净,全靠她每天都用心打扫。” 沈殊继续问好,“花婶好。” “沈殊同志好,欢迎做客,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告诉我,不用客气。” “谢谢花婶。” 看到两人友好互动,葛翠红露出笑容。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看到旁边的小儿子畏畏缩缩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团,揉吧揉吧进土里埋着。 她笑容一下消失,脸拉成驴子,“花姐旁边的人是小四,大名陆淼。” “他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也不愿意出门,天天像蘑菇似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不过,他做饭很好吃,师从专业厨师,家里一日三餐都是他管,你刚才吃的饭菜就是他做的,味道不比国营饭店差。” 沈殊回味方才的饭菜,馒头蓬松暄软带着奶香味,鸡蛋嫩滑爽口,味道确实没话说。 活生生的大厨! 做饭只保证能熟的沈殊,突然升起一抹敬仰,“四哥好,谢谢你的馒头和炒鸡蛋,超级超级好吃,差点让人舔盘子。” 听到这话,陆淼悄悄抬头,看一眼沈殊后,又飞快低头,“不,不用谢。” 虽然没葛翠红想象中那般热闹,但是爱人和孩子很给面子,既没让人下不来台,也没有追究前因后果。 她非常满意。 认人结束后,葛翠红带着笑,迫不及待把沈殊带到二楼。 一间她准备许久,却始终没等来主人的房间。 第八章 哪个都行 陆家两层楼,每层四个房间。 一楼三个卧室一间厨房,主卧住葛翠红夫妇,次卧住不喜欢爬楼的陆三,剩下一间做书房。 二楼四个房间,陆大陆二陆四每人一间,剩下的那一间,被葛翠红收拾出来,准备给家里的姑娘住。 想法很好。 但是,陆大几人结婚之后,根本不接受和爱人分开住。 于是,即便房间布置很好,还是空了下来。 今天终于有人过来住,葛翠红很激动。 “沈殊,我跟你说,这个房间花了我好多心思。” “床是特意用枣木打的,上面还弄了雕花,不仅稳,睡起来也舒服的很。” “衣柜和梳妆桌是我花外汇票买的,就连窗帘,都特意选了你们小姑娘喜欢的颜色。” “可惜,好几年过去,根本没人住。” 陆家的地位会缺女孩? 就算自己没有,亲戚家也没有? 沈殊想不通,“红姨,冒昧问一句,您这么喜欢女孩,有没有想过收养一位?” “当然有,但是……没有合适的。” 提到这个话题,葛翠红立刻蔫头耷脑。 “我曾经带回来一个烈士遗孤。” “那孩子刚开始很好,活泼大方,懂事又贴心,但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她欺负小四。” “人前她装得很好,处处照顾小四,人后不仅推搡打骂小四,不让他吃饭,还把他关起来。” 说到这,葛翠红眼睛都开始泛红。 “小四小时候,其实很活泼。” “但是他太蠢,被人贩子用一颗糖骗走,当时我们不在首都,老陆只是个团长没什么权力。” “用尽关系,花了七个月,才在一个山沟沟找到人。” “期间发生什么,小四没说,老陆也不愿意告诉我。” “但是小四回来后,我就发现他变了,不愿出门,也不喜欢和人接触。” “我觉得这样不好。” “于是,老陆调到首都后,就起了收养女孩的心思。” “原本是想给小四找个玩伴,结果却……” 额额额…… 沈殊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被人贩子拐走就够离谱,在自己家也能被欺负? 陆家不管大人,还是孩子,都让人生出一种说不出憋闷。 “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 葛翠红立刻否认,“当然不可能!” “她爸爸牺牲后,妈妈改嫁,再婚的人家不让带孩子才央求前夫战友领养。” “发现她欺负小四当天,我就把她送走了,还把她做的事宣扬出去。” “没人敢收养她,又摊上那样一个妈妈,她爷爷奶奶也不愿意抚养,肯定没什么好下场。” “后来果然跟我想的差不多。” “她继父不愿意多养一张嘴,把人往死里压榨,还没成年,就为了彩礼把人许给老瘸子。” 说到这,葛翠红沉浸在大仇得报的喜悦中,脸上的笑都压不下来。 良久,她意识到不妥,她小心翼翼瞄一眼沈殊后,满脸心虚。 “那什么……” “沈殊,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坏?” 从何说起? 沈殊不理解,“这只是她原本就该有的命运,你做了什么吗?” “咦,你也这样说?” 葛翠红瞬间开朗,“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她命苦是亲妈继父害的,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越发觉得沈殊合胃口,葛翠红态度也越来越好。 “柜子里的床单已经放很久,我那边有新洗的,你等等,我下楼给你拿。” “不用麻烦,这里的就能用。” “不麻烦不麻烦,我去去就回。” 葛翠红打了鸡血似的,蹭一下消失。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殊打开门,有点意外,“四哥?” 她看看陆淼手上的东西。 床单,被子,毛巾,被子,牙刷,牙膏,甚至还有一套睡衣。 “红姨让你来的?” 陆淼没接话,静静地看着她,把东西推过去,“给你。” “谢谢四哥。” 陆淼没接话,皱着眉盯着沈殊一直看。 “很晚了,我要休息,你也早点睡。” 沈殊感觉莫名其妙,接过东西,敷衍后立刻关门。 不管门外的陆淼什么反应,手脚麻利地铺好床。 刚铺好,门外又传来声音。 葛翠红人未至声先到,“小殊,我现在就把东西拿上来。” 沈殊看着楼梯,没有多想,“红姨,你方才不是已经让四哥送了东西?” 小四? 葛翠红意识到不对后,立刻改口,“刚才那些不够全,我还带了暖水瓶过来。” “这个天气,不擦洗擦洗身子,睡觉都睡不痛快。” 想的真周到。 沈殊越发瞧不上沈家,还不如毫无关系的陆家。 “谢谢红姨,给您添麻烦了。” “多大点事啊,不用在意。” 葛翠红偷瞄一眼沈殊房间后,把暖水瓶交给她。 然后,立刻用最快的速度下楼。 回到一楼,她找到爱人,指指二楼,压低声音说: “老陆,咱家小四不对劲。” “我还没上去,他已经把沈殊要用的东西送过去。” 每件都是新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 听完,陆城岩坐直身体,“你确定?” 葛翠红斜他一眼,“我还会说瞎话不成?” “家里每年都来人,有咱们的亲戚,你的战友下属等等。” “除了做饭外,小四每次都躲在自己房间,叫都叫不出来,更别说送东西。” “你说,他这是不是开窍了?” 两年前,葛翠红就开始给陆淼张罗对象。 陆陆续续介绍了十来个姑娘,各种性格的都有。 但是一个没成。 陆淼非常抗拒陌生女孩,甚至会情绪失控。 原本安安静静,突然大喊大叫。 因为这个,葛翠红不得不歇下给陆淼找对象的心思。 今天的反常,突然让她看到一丝希望。 陆城岩摇头,“只凭这件事看不出什么。” “小四性格内向,感知却很敏锐,他可能感受到沈殊的友善才这样。” “对了,沈殊什么情况,能不能多留一段时间在咱们家?” “沈殊是杨兰的女儿,流落乡下十八年,刚刚被找回来。” 葛翠红把今天发生的事全嘀咕一遍,末了感慨。 “这孩子聪明通透,看着就是能干大事的人。” “杨兰不要我要。” “做不了女儿做儿媳,做不了儿媳做女儿,哪个都行,我不挑。” 第九章 到此为止 沈建国和杨兰的女儿? 陆城岩陷入沉思。 突然感觉有些棘手。 那对夫妻,一个比一个小心眼。 自己不要的东西,毁了扔了也不会便宜给外人。 流落乡下的女儿,过了十八年才带回来,还能把人气跑。 要说多在乎,肯定不可能,别有所图还差不多。 但是,即便这样,沈建国和杨兰也不会把这个女儿拱手让人。 陆城岩少见的纠结起来,“这样吧,你先去试探试探小四的态度。” “如果只是一场误会,我去警告一下沈建国,让他管好自己婆娘。” “如果不是……” 陆城岩扶住额头,“到时候随机应变吧。” 葛翠红非常赞同,“说的对,我这就去找小四。” 说完,她风风火火去了二楼。 见到陆淼后,一眨不眨盯着看半天,才小声问: “小四,你为什么给沈殊送东西?” 陆淼表情不变,“她需要。” “我也需要,怎么没见你给我送?” 陆淼没回答。 黑白分明的双眸没有情绪地看着葛翠红,仿佛面前的女同志在无理取闹。 葛翠红气笑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兔崽子,你是不是想挨揍?” “老娘在跟你说正事,端正你的态度好好配合。” “沈殊今晚来咱家是意外,我硬拽过来的,她明天一早就走。” “你要对她有想法,我就多留几天,没有的话就算了。” “名不正言不顺,住太久对她名声不好。” 陆淼眼神清澈,一脸茫然,“什么想法?” 葛翠红愣住。 她眯着眼打量儿子,上上下下,从头到脚。 忽然狠狠拍自己额头一下。 一张白纸而已,能有什么想法? “看我办的什么事?” 有点风吹草动就往龌龊的地方想,也不看看儿子什么情况。 好丢人。 葛翠红脸开始发烧,“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你赶紧睡觉吧。” 说完这句,她落荒而逃。 下楼后,她又找到老陆,一脸唏嘘,“小四根本没开窍。” “想想也是,他本来就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说到底,还是我贪心不足。” “小四被拐走的时候,我只盼着他能平安回家。” “如今他平平安安长大,我又想他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其实找不到对象也没什么影响,他是老幺,上头有三个哥哥,即便没有儿子,也不缺给他养老送终的人。” “是我不惜福啊!” 感慨后,葛翠红彻底放下这件事,并决定以后都不再捕风捉影。 陆城岩轻轻点头。 只要他爬得足够高,家人自然会受到庇护,别说只是性格稍微内向一些,就算是傻子,组织都能让他寿终正寝。 结婚与否,其实根本没区别。 因此,与爱人不一样,从始至终,陆城岩都没有逼儿子找对象的想法。 “这事到此为止,以后也别再提。” “沈殊那边,我明天找沈建国好好谈一谈。” “要不就干脆别认回来,既然认回来就好好对待,否则,真的很残忍。” 葛翠红嗤笑一声。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杨兰做的事,你真以为和沈建国脱得了关系?” “不可能!” “沈家认回沈殊准没好事。” “丢了多少年,一直不着急找孩子。” “知青办上门摊派下乡名额,他们才把沈殊带回来。” “打的什么主意还用说?” “沈殊那孩子就是小可怜,享福的时候,没人想到她,摊上事了,沈家又着急忙慌拿她顶锅。” “以我对杨兰那贱人的了解,她这样做不但不愧疚,还会理直气壮。” “因为,沈殊原本就在乡下生活!” “呸,畜生不如的狗东西。” 陆城岩一脸无奈,“好端端的,怎么又说脏话。” “她好不好,都是沈家的事,跟咱们没有关系,你不用这么激动。” 葛翠红不屑扁嘴,“我骂的再脏,也没有杨兰做的事脏。”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晦气的事,睡觉睡觉,明天还得早起上班。” “不急,过一会儿再睡。” 说完这句,陆城岩拉下灯绳。 没一会儿,黑暗中传来细碎压抑的声音...... 一夜好梦。 次日,沈殊醒来,神清气爽,精神奕奕。 简单地洗漱后,她将床铺叠好,带着行李下楼。 “红姨,早上好。” “陆叔,早上好。” “花婶,早上好。” “四哥,早上好。” 葛翠红看到沈殊提着的行李,欲言又止。 挣扎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小殊,你要回乡下?” 沈殊没否认,“红姨不用担心,我来京城原本就不是为了认亲。” “沈卫华为了逼我过来,把我供销社的工作搅黄,河阳县领导知道他的背景,没人敢得罪沈家,即便我举报也没用。” “但是首都不一样。” “这里卧虎藏龙,沈家只是盘踞角落的小蛇,只要我坚持讨公道,一定能把工作拿回来。” “还有这种事?” 葛翠红不敢置信,“你确定是沈家闺女而不是仇人?” “我就是对付仇人都不会这样。” 对此,沈殊只能苦笑。 “因为这事,我才和沈卫华在火车上打架。” “他没打过我,恼羞成怒,故意把我丢在火车站,后面发生的事您也知道。” “原本我就对沈家不抱希望。” “现在更是深刻认清这群人究竟有多凉薄。” “杨兰同志指责我玷污沈家血脉,其实恰恰相反,我反倒觉得他们侮辱沈这个姓。” 葛翠红无言以对,“你进沈家,简直是进虎狼窝!” 曾经,她以为自己很缺德。 不仅背后骂的很脏,在工作上给杨兰穿小鞋,还经常胡说八道吹枕头风。 但现在,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好人。 再怎么样,她也没有把杨兰工作搞掉,让她成为盲流。 陆城岩也有些诧异。 想了想,他放下手中报纸,“举报信准备好了没?” “早就准备好,我等会儿就一封一封送过去。” “你搞了几封?” 沈殊伸出三根手指,“机械三厂一封,首都总工会一封,冶金部一封。” 话音落地,全程沉默的陆淼突然转向亲爹,“帮她!” 确定还没开窍? 陆城岩很无语。 片刻后,伸出手掌,“这事交给我,我找人送过去,对了,笔迹不是你自己的吧?” 第十章 基本底线 妇人之间的矛盾只是家长里短,大多数都不会影响家主之间的交情。 沈殊没想到陆家会下场。 震惊之余,她立刻用最快的速度把信封递过去。 “这几封匿名举报信都是我特意用左手写出来的,没人能认出笔迹。” “但是,给冶金部那封,我还放进去一页从沈卫华口袋顺出来的保密协议。” “只要沈家不是傻子,肯定能猜出来谁的手笔。” 陆城岩表情不变,平静地接过信封,粗粗浏览一遍后重新封装。 “做错事的人不是你,无需顾忌。” “就是就是!” 葛翠红深以为然。 “现在政策收紧,家家都要有孩子下乡。” “城里人都找不到工作,农村户口能进供销社,简直是撞大运。” “因为沈卫华丢了这么好的工作,哪怕宰了他都应该。” “要我说,都是杨兰那老娘们教坏的。” “她心术不正一肚子坏水。” “歹竹出歹笋,沈三有样学样也成了坏胚子。” 越接触,葛翠红越心疼沈殊。 沈家不认亲,凭借这份供销社工作,小姑娘自己就能过得很好,还能找到家世不错的对象。 沈家认亲,工作没了,还要被算计下乡。 按照现在越收越紧的政策,有没有机会回城都难说。 越想越生气,葛翠红脑门充血。 “这事,我也不能干看着。” 她抽出给工会的信封后,恶狠狠瞪隔壁一眼。 “我在总工会有熟人,这封交给我处理。” “这次就算杨兰插手,也别想护住沈卫华那瘪犊子玩意!” 咬牙切齿撂下狠话,她拽着老陆匆匆离开。 走了两步后,不放心沈殊,放软声音回头嘱咐。 “你先别回去,安心在我家住着,等处理结果出来再说。” “趁着现在有时间,好好在首都转转,爬爬长城,看看天安门,满清留下的那些院子也值得一逛。” “我和你叔上班了,下班给你带全聚德烤鸭吃。” 飞快嘱咐完一堆话,夫妻俩坐车离开。 两人走后,花婶笑着凑过来把沈殊的行李拿到自己手上。 “翠红这人,向来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 “她要留人住,就是真心实意想交往,说给人办事,就绝不会有半点敷衍。” “唯一的缺点就是爱说脏话。” “但是说实话,有些人的人品,比她骂的还脏。” “她不是在骂人,只是陈述事实。” “如果沈家来哄你,千万别信,真在意你,昨晚就会满大街找,而不是等出事才临时抱佛脚。” “你要是应付不过来就找我,甭管谁来,只要我在,保证把你护的严严实实。” “所以小姑娘,看在陆家把你护的严严实实的份上,千万别……” 倒戈两个字还没说完,陆淼直接动手把她推走,“话太多。” 才敲打几句? 这就话太多? 花婶不敢置信指着自己。 这都是为了谁? “小四,你今天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陆淼没接话,赏给她一个后脑勺后,抬脚去厨房。 盏茶后,他端着早餐出来,放到沈殊面前,“吃!” 热腾腾的小笼包,炸的金黄的油条和焦圈,酸辣开胃的腌萝卜,还有撒满桂花蜂蜜的豆腐脑…… 沈殊受宠若惊,“全是你做的?” “对!” “先吃,中午做更多。” 她情不自禁竖起大拇指,“你简直超乎想象的优秀。” 夸完厨子,沈殊埋头吃早饭,没看到陆淼因为她一句话翘起嘴角。 小笼包肉香十足,油条齿颊留香,焦圈非常地道,豆腐饭也好吃极了。 吃完,沈殊有些恍惚。 仿佛回到自己还没被拐过来的时候。 彼时,家里养着各系大厨,想吃什么就让人做什么,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逢年过节,还能厚着脸皮蹭老爷子的各种特供。 自从穿成恶毒女配,每天清汤寡水,一年吃不了几次肉,活得连家里养的狗都不如。 快速而不失礼节的吃完后,沈殊真诚道谢,“好久没吃过如此合胃口的早餐,谢谢你,辛苦了。” 陆淼摇头,“不谢,不辛苦。” “不不不,你不懂厨房杀手的威力。” “我只要开火,炒出来的菜就会莫名其妙变成各种黑乎乎的焦炭。” “后来为了不浪费食材,只能水煮一切。” “工作后拿到工资,终于有钱下馆子,但是票据不够,只能偶尔打打牙祭。” 这对于一个从小就锦衣玉食的人而言,简直不要太残忍。 又是想回家的一天,沈殊心里的眼泪几乎汇聚成汪洋大海。 “我有,全给你。” 陆淼好像早就准备好。 刚说完,就把一个装的满满当当的木匣塞给沈殊。 里面不但有各种票据和现金,还有好几张存折。 兄弟,我上辈子是不是救了你全家? 沈殊不理解。 怎么会有人刚认识,就把全部身家丢过来? 她干笑两声,毫不犹豫把木匣推回去。 “好意我心领了,东西你自己收回去。” “谈钱伤感情,别拿这个考验人。” 陆淼捧着木匣,一言不发,漆黑的眼瞳执拗地望着她。 沈殊开始头疼。 陆家不仅为她提供吃住,还帮她讨公道对付沈卫华。 她再不要脸,也不可能拿这笔钱。 “我真不能收。” “我已经给你们家添很多麻烦,不能连吃带拿。” “这是做人最基本的底线你明白吗?” 陆淼不明白,“可你喜欢钱!” “但是哥,无功不受禄啊。” “我喜欢钱会自己去赚。” “拿别人的算什么?” “若是被老爷子知道我干出这种缺德事,藤条都能抽断!” 沈殊想的很清楚。 身为沈家人,哪怕落魄,也不能违反家规。 否则,万一以后回家,肯定会被那群人精套路出来。 不仅丢脸,还得挨混合双打,家族补助也会被停掉。 因小失大,划不来划不来。 为了防止自己鬼迷心窍做错事,沈殊解释完,拔腿就往外走。 “我之前答应给东城派出所送感谢信和锦旗,四哥,我先走了哈。” “中午不回来吃饭,你不用做我那份,也不用给我留饭……” 第十一章 句句扎心 陆淼抿紧嘴唇,一眨不眨盯着沈殊离去的背影,直至不见人影。 “哟,伤心了?” 旁观全过程的花婶幸灾乐祸捂着嘴笑。 “攒了这么多年的小金库,连你妈都不给碰。” “结果呢?” “巴巴捧着送给别人,她却不愿意收。” “小四,你不行啊!” 锥心之言,句句扎心。 红温了的陆淼,怒视花婶,“你别说话。” “你急了。” “是不是被我说中痛处?” 花婶笑容越发浓,“小四啊,别说婶儿不疼你。” “沈殊不收你钱没事,你直接给她花就行。” “现在就是好机会。” “她刚来首都,需要添置很多东西。” “你陪着玩逛的时候顺手把账结了,她不就没法拒绝?” “怎么样,要出门吗?” “沈殊还没走远,现在追还来得及哦。” 陆淼陷入挣扎。 他眺望远方,太阳很大,天空很蓝。 上班的人群三五结对,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自由放松明媚。 但是,一眨眼,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全变成黑色骷髅。 张着阴森大口,一涌而上,仿佛下一秒就把他吞入腹内。 然后,他全身冷汗,痉挛倒地,每个毛孔都出现幻痛。 见状,花婶后悔极了。 流着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关上大门。 “不出去,我们不出去哈。” “小四,花婶跟你道歉。” “不该说这些有的没的。” “外面没什么好的,咱们就在家里待着,哪也不去。” 陆淼没说话,咬紧牙关忍痛。 一刻钟后,症状消减,他从地上慢慢挣扎起身。 白色的衬衣满是汗水,头发也全被打湿。 “你没错。” “是我的问题。” 说完,他蹒跚爬上二楼回自己房间,关上所有窗帘后,抱紧双腿缩在角落。 沈殊不知道陆家发生了什么。 她写了两封感谢信,一封给东城派出所,一封则给东城分局。 前者夸公安同志认真负责,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后者则夸分局领导有方,御下有术,心里有群众。 花钱找窝脖把感谢信送过去后,她多方打听,找到一个手艺非常好的老裁缝订锦旗。 “我要质感好的红布,价钱可以稍微高点,长三尺,宽两尺,外围用黄布锁边,写字的墨最好能加金粉。” “大概什么时候能做好?” 老裁缝微微思考,说出难处。 “同志,布有现成的,缝纫机很快,半个小时就能裁好,加金粉我也能满足你,关键是字。” “这不是钱的事,而是没人敢冒这个风险。” “这不是钱的事,而是没人敢冒这个风险,要不是你要给公安送锦旗,我可不敢做这单生意。” 沈殊非常理解,“字我自己来,可以借用下你家的笔墨吗?” “当然可以,”嗅到大生意的气息,老裁缝笑眯了眼睛,“小同志,你可知道,送锦旗也有讲究?” 沈殊点点头,“我送的不是锦旗,而是脸面和人情,老爷子可有好想法?” 闻言,老裁缝连忙坐直身体,“你还真问对人。” “我家往上数好几代都是首都人,见过的市面多了去,体制内的弯弯绕绕一清二楚。” “最体面的锦旗得一路敲锣打鼓送过去,既能展现咱们老百姓的感恩,又能体现出咱们的公安同志得民心。” “但是现在不行,政府提倡艰苦朴素,不让搞铺张浪费的资本主义作风。” “不过,我还有别的招,给他们送大红花也一样。” “你别觉得这是胡闹,每年评选出来的那些劳模、先进全戴这个,它才是最能彰显荣誉的东西。” “怎么样,要不要来一条?工费可以少收一点。” “要!” 沈殊不假思索答应下来。 想了想,她觉得不够。 “大红花一条给所长,再每人送一朵小红花。” “另外,老爷子您能帮我找几个人撑场子吗?我给钱!” “几个人,多少钱。” “越多越好,每个人两毛钱。” 才两毛? 老裁缝不太满意,“最少五毛,我给你凑十个人。” “三毛,不行拉倒,我去找别人。” “我又没说不行,你这小同志,年起轻轻,脾气怎么这么急,得沉稳啊。” 感慨一句后,老裁缝开始忙碌。 两个小时后,东西做好,撑场子的人也到齐,沈殊领着人浩浩荡荡出发。 她选了条人最多的路,遇到路人凑热闹,就大大方方解释前因后果,队伍也越来越长。 “我千里迢迢跟着亲哥来首都认亲。” “火车到站,却怎么都找不到他,人吓得全身哆嗦。” “到东城派出所报案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我哥出事我也不活这个念头。” “浑浑噩噩,神智都不太清醒。” “多亏东城派出所的同志耐心细致,一直宽慰我,劝我不要多想,劝我相信公安,我哥一定不会出事。” “后来发现,我那个哥哥,早回家了。” “不知道我哪里惹到人,他故意使坏把我丢在火车站,盼着我被人贩子拐走别回家讨嫌。” “不单他讨厌我,全家都不喜欢我,我跟着公安见了我亲妈,她连门都没让我进,还说我玷污沈家血脉。” “我虽然年纪小,但是知道一个道理,做人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软脚虾人人都看不起。” “于是,没等人家撵,自己就麻利的离开,幸好遇到好心人收留才没露宿街头。” “事情看似只是一场乌龙,公安也没起什么作用,其实不是这样。” “我最落魄,最害怕,最绝望的时刻,是他们给我活下去的勇气,这份恩情,比山还要巍峨,比地还要厚重。” “你们说,我该不该送这个锦旗?” 听完全因后果,群众异口同声给出回答,“该!” “咱们的公安同志比血亲还可靠,配的上这个锦旗。” “倒是你那些家人,一个两个,什么玩意?” “明摆着联合起来故意欺负你这个小姑娘。” 群众被调动情绪,纷纷代入自己。 一个个恨不得把沈家人拉出来打一顿。 第十二章 太会来事 东城派出所。 天气炎热,周勇巡逻回来,拿起搪瓷杯大口灌凉白开。 “热死了。” “今天夏天怎么回事?” “天天大太阳,蚊子也多,人都要被折腾走半条命。” “对了,老大把电风扇申请交上去没?” “大概什么时候能下来?” 内勤也很郁闷,“半个月前就交上去,上头不给批。” “理由是为了保障生产优先供给一线工人。” “老大准备自掏腰包买一个放在办公室,但是今年风扇缺货很厉害,能不能买到不好说。” 听完,周勇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这么热的天只能靠身体扛,想到还要熬两个月我就提不起精神,班都不想上!” 他刚说完,门外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所有人赶紧出来分东西,我买了一箱冰棍,趁着没融化赶紧吃。” 老大又放福利? 周勇噌一下站起来,拉着内勤往外冲,“快点快点,晚了就被那帮牲口全嚼完,我上次只是晚回来五分钟就什么都没剩下。” 两人速度很快,拿到自己想吃的冰棍后,其他人才陆陆续续过来。 冒着寒气的冰棍下肚,仿佛浇灭整个夏天的暑气,整个人都舒坦了。 周勇没忍住竖起大拇指,“老大,您就是这个。” “以后您升哪我就跟到哪,抱着大腿不松手。” 噗嗤。 陈所长差点笑喷,“你小子一天天的竟想美事,我自己都待在这个位置三年没动,怎么带你往上升?” 周勇嘻嘻一笑,“就冲老大您鸡蛋里挑骨头,不对,是精益求精的行事作风,您的前途就差不了。” “现在没升,只是暂时没有合适的位置,等空缺出来就好。” 陈所长深深看了他一眼,转移话题,“听说你们昨天从大院回来,生了半天闷气,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话题,周勇就满腹牢骚,“昨天的报案人是沈副师长被抱错到乡下的亲闺女,简直是一个小苦瓜。” “她十岁和养父母断亲,那之后就自己养自己,小姑娘很争气,供自己读到高中,还机缘巧合考到供销社。” “可惜,好日子没过几天,沈卫华找过去,一见面就把人家工作搞丢,逼得她不来首都都不行。” “结果呢,火车还没停稳,沈卫华那孙子就自己偷摸溜回家把人丢在火车站。” “后来我们找到大院,老大您猜怎么着?” “她亲妈当着公安的面推她顶锅,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被我严词拒绝后,脸色那个难看,跟死了爹妈似的,看小姑娘的眼神都透漏一股阴狠。” “我怀疑根本没有抱错这种事,小姑娘就是乡下孩子,沈家需要人下乡才编这么一个借口。” “不然的话逻辑上说不通。” “要不是我坚持原则,小姑娘档案都得留下污点。” 陈所长瞪他一眼,“你确定坚持的是原则?而不是人家许诺的感谢信和锦旗?” 周勇立刻心虚,“不冲突不冲突,反正我做了好事。” 听到这,内勤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午门卫送过来好几封信,还对我说有惊喜。” “当时我手头有事就随手放在桌子下面,那里面会不会就有感谢信?” “不可能这么快吧,小姑娘刚来首都,根本没时间写这些吧。” 周勇嘴上这么说,却把含在嘴里不舍得吃的冰棍三下两除二全吞进肚子。 然后,用风驰电掣找到内勤所说的位置,然后一封封翻看。 “呀,还真有!” 找到感谢后,周勇立刻打开,仔细后,嘴唇都笑的咧到耳后。 “这小姑娘能处!” “不仅夸的好听,她还把当时参与的所有人名字全写上去。” “难怪能考上供销社,这记性不服都不行。” 这事办的,那叫一个漂亮! 里子面子全有了。 周勇腰杆挺的倍直,满脸嘚瑟邀功,“老大,这是不是得给我敬杯酒?” 陈所长有些酸,“又没我的好处,还要给你敬酒?” “我看你是想挨打!” 这话刚说完,门卫匆匆跑过来,“老大,出事了。” “什么事,需不需要抄家伙?” 门卫连连摆手,“跟那没关系,有人给咱们所送锦旗,乌压压几十号人,就等您出去主持大局了。” 陈所长瞬间不酸了。 他飞快洗把脸,紧接着整理一下制服,又站在风纪镜前仔仔细细看一遍,确定没任何疏漏后,大步朝前走。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全都把自己打理一遍。 前厅。 沈殊没等多久,就看到陈所长带着人过来。 她笑着上前握手后,直奔主题。 “领导您好,我是沈殊。” “我昨天刚到首都就误会我哥被人贩子拐卖。” “东城派出所同志认真负责,没有因为我见识少就敷衍,不仅帮我解开心结,还一路护送我回家。” “或许在你们看来,只是职责所在,但是对我来说,这是天大的恩情。” “老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现在身无长物,只能送一副锦旗略表心意,还请您不要见怪。” 说完,沈殊双手捧着锦旗递过去。 陈所长没行动。 悄悄用衣服蹭掉手心的汗后,才肃着脸接过来。 “谢谢小同志!” “分内之事,无需回报,你好好生活就行,不要有心理压力。” “这面锦旗,就是对我们最大的肯定!” 简陋的大厅,朴素的对话,不知为何,莫名让人动容。 跟过来凑热闹的群众忍不住窃窃私语。 “不摆架子,心里也有咱群众。” “真是好领导。” “现在想想,东城派出所的其他同志也很好。” “天天巡逻,也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是刮风还是下雨。” “谁家有事,招呼一声,只要他们有空就会帮。” “这就是好将带好兵!” 会说就多说些。 陈所长暗爽到起飞,却表情不变,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在心里疯狂跑马。 沈殊这个小姑娘,确实能处啊! 太太太会来事!! 今天这场面,够自己吹一辈子,哪怕要敬周勇那夯货一杯,也值了。 第十三章 放肆一回 沈殊不知道陈所长的想法,感觉气氛差不多烘托到位,又加了一把火。 暗示请来的捧哏把大红花拿过来后,一脸不好意思。 “领导,按理说我不该得寸进尺。” “但是,东城派出所就像我人生路上的指路明灯,引领我远航。” “敬仰之情,无法言表。” “还请容我放肆一回,给您戴上这朵大红花,并将其他的小红花送给东城派出所其他同志。” 陈所长越发高兴,嘴角控制不住往上翘,“群众有所求,我们就该有所应,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你戴吧。” 沈殊深鞠一躬,认真给他戴上大红花,并将小红花分发给众人。 做完这些,她再一次碎碎念表达自己的感激。 “不怕你们笑话,没来首都前,我很害怕。” “担心大城市的人排外,我一个人孤苦伶仃会被人欺负。” “是你们让我感受到首都的温暖,让我意识到自己的狭隘,让我见识到祖国的可靠。” “我要像你们学习,今后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将这份温暖传递下去,为祖国繁荣昌盛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该做的事全已经做完,沈殊不再多留,带着人离开。 她离开后,周勇端着搪瓷杯,一脸得瑟凑到陈所长面前,“老大,你现在是不是美得冒泡?要不要赶紧敬我一杯?” “一边去!” 陈所长装作不耐把他赶到旁边后,跑到风纪镜前欣赏自己。 嘿嘿,咱也是被老百姓送锦旗的人了! “急民所急显本色,为民解忧见风骨。” 锦旗上的表扬,简直说到自己心坎上。 没错,他老陈就是这么一个全心全意念着群众的好干部。 周勇很无语。 “现在就过河拆桥?” “老大,这就是你不对。” “小心我再遇到好事不让你沾光!” 陈所长不置可否,“你可以试试看。” 说完,不搭理他,继续孤芳自赏。 周勇气急,忍不住拉着内勤评理,“说不过就威胁人,刚子你说,老大是不是越来越小气?” 内勤连连摆手,“别找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反正我的小红花很曼妙。” 有病吧! 关那朵小破花什么事? 周勇抱着研究的心思将视线放在手中的小红花。 没一会儿,觉得自己的脑子也进水了。 “奇怪,明明是哄小孩的玩意儿,怎么越看越顺眼?” “会不会说话?” 陈所长没忍住翻个白眼。 “这明明是群众对东城派出所全体成员的肯定。” “周勇,你可别小瞧这朵花。” “沈殊的为人处事,你只要学会一招半式就不愁往上升。” “实打实帮忙的人,她记人情,每一个都写在感谢信上,评优评先都有好处。” “没有帮忙的人,她也没疏忽,想了别的招数安抚。” “主打来都来了,把每个人都哄好。” 好久没见到这么机灵的年轻人,陈所长见猎心喜,想了想,回到办公室拨通电话。 “蓉姐,是我啊,陈红强。” “上次你不是说刚转业进妇联,好多工作施展不开。” “我今天发现一个好苗子,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特别适合你们妇联。” “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查一下,她叫沈殊,沈建国副师长被抱错到乡下的亲生女儿。” 撂下电话,陈所长轻叹一声,“我只能帮到这!” “能不能留在首都,沈殊,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沈殊没想过有贵人偷偷帮忙,将所有账结清后,她买了半斤槽子糕带回大院。 大院生面孔不多,看到她立刻就认出。 眼神一下变得微妙。 “沈殊?你怎么在这?” “你妈带着沈卫华和沈清清下馆子去了。” “没叫你一起去吗?” 沈殊并不在乎,“婶子你误会了,我不住沈副师长家,也不跟他们一起吃饭。” 听到这话,吃瓜人立刻立刻来精神。 “你是沈家亲闺女,不住那里住哪?” “是不是谁不让你住?” “没有外人,赶紧给婶子说说什么情况。” 沈殊摆摆手,“害,人家觉得我玷污沈家血脉,不提也罢。” “不说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下回再聊哈。” 说完她挥挥手,加快脚步回陆家。 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肉香。 花婶看到沈殊,立刻递过来毛巾,“赶紧去洗手,小四今天做了好多菜。” “豆豉排骨,虎皮凤爪,黑椒牛肚,这些个菜我平常听都没听过,也不知道他怎么琢磨出来的,闻起来就好吃。” 沈殊把槽子糕递过去,道谢后接过毛巾,“红姨和陆叔回来没?” “都回来了,就差你一个。” 沈殊走进客厅,陆淼正好把最后一个菜端出来。 他看到沈殊,顿一下脚步,没有说话,若无其事把目光移开。 葛翠红留意到这一慕后,想起花婶跟她说的事,眼底浮现一抹黯然。 深呼一口气,她平复情绪,重新扬起笑容。 “小殊,举报信已经送上去。” “不过,调查需要时间,你先别急,慢慢等着。” “沈卫华那崽子绝对跑不掉。” 沈殊也回了一个笑,“谢谢红姨,着急的不是我,放心吧。” 葛翠红笑了,“你这丫头也是个促狭的,不过,这话倒确实没说错。” “沈家四个孩子,老大入伍,娶了领导闺女,老二从政,联姻对象也是那边的人,这俩人的路基本已经定下来。” “杨兰把沈卫华安排到机械三厂,是想让他熬几年资历再调到工会,这样既能避嫌,又能名正言顺给他铺路。” “一旦被举报,再想走这么顺当就难了。” “如果沈清清愿意下乡还好说,如果不愿意,沈家有热闹看了……” 想到这,葛翠红心情大好,“风水轮流转,杨兰看了我这么多年的笑话,这次我一定要超大声嘲笑她。” 奇奇怪怪的胜负欲,沈殊不理解但尊重,“沈家确实会很热闹。” “但是,沈卫华下乡的概率不大。” “杨兰当年只生一个小孩,并不是所谓的双胞胎,沈清清是秦家的孩子。” 第十四章 兄妹情深 沈殊猛不丁抛一个大雷。 饭桌上,所有人都被炸懵了。 葛翠红惊得眼睛瞪成铜铃,屏气凝神,不敢呼吸。 “你说什么?” “沈清清根本不是杨兰生的?” “那她为什么这么对你?” “脑子有病吧!” 沈殊轻轻带过这个话题,“沈卫华为了不让秦家泄密,才把我的工作当成封口费给出去。” “他和沈清清兄妹情深,令人感动。” “就是不知道这种感情,能否经得起现实的考验。” 陆城岩若有所思,“这事沈建国知道吗?” 不等沈殊回答,葛翠红笃定开口,“自己老婆生几个孩子还能记错?” “沈建国肯定知道!” “不过,就算知道,他也会装作不知道。” “否则万一事情泄露,他能不能继续留在首都都不一定!” “我真想不通,杨兰那女人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连自己的血脉都不管不顾?” 陆城岩没有回答,敲敲桌子,突然提及毫不相关的话题,“两个月前,沈家老大背了一个处分,和生活作风有关,听说他爱人娘家很生气。” 沈大的丈人,是一位部队领导。 葛翠红瞬间理解,“沈卫军背了处分,说明他真的跟人不清不楚。” “这桩婚事,本来就是他高攀女方” “现在出了这种事,他老丈人不可能再提携他。” “为了避免他再闹出这种事,还会死死压着他,不让他再往上升。” “沈卫军不仅靠山没了,头上还凭空压下一座大山,前途堪忧。” “沈建国应该是想再帮沈家谋划一个新靠山,所以才放任杨兰的所作所为。” 如果这样,逻辑就通了。 沈卫华高不成低不就,就算联姻,也攀不上好人家。 沈清清不同,她是女孩,不用撑门户,只要长得好看就行。 这样一来,下乡的人有了,联姻的人也有了,啧啧,真是好谋算! 葛翠红真的很鄙视,“这两口子,聪明是聪明,就是没用在正道。” “以前钻营,到处送礼巴结人,现在更离谱,直接把儿女打包送人。” “他们心是石头做的吗?” 陆城岩有不同看法,“倒也不必这么激动。” “沈建国是副师,往上联姻的人选就那几家,抛开孩子互换这件事,其实不失为一桩好婚事。” “问题是没法抛开。” “如果不承认抱错,沈清清正好赶上下乡,没法联姻。” “如果承认抱错,沈清清的身份不够,一样没法联姻。” “现在的做法虽然阴损,却能以小博大,为沈家攥取最大的利益。” 沈殊狠狠点头。 分析的全对! 剧情里,沈清清嫁进某位高级干部的儿子家,这个家族人才辈出,各行各业全面开花。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沈家借着这股东风扶摇直上,沈建国官至部队高层,杨兰也成了总工会一把手。 那时候,女配坟头草都换了十几茬。 “牵扯进此事的所有人都有美好未来,除了我。” 葛翠红怜爱地揉揉沈殊脑袋,轻叹一声,“有你陆叔在,不会让你成为牺牲品。” “算了算了,不提这些糟心事,赶紧吃饭。” 说完,她准备夹一块排骨放到沈殊碗里。 刚抬手,就发现陆淼已经将沈殊的碗铺了满满当当的肉。 葛翠红愣在原地,“小四也会照顾人?” 这死孩子,确定对沈殊没想法? 老陆当年追她都没这么殷勤! 陆淼看她一眼,夹一个鸡爪放到她面前,没有回答。 呵呵! 这么多年,第一次吃到儿子夹的菜。 葛翠红没生气,反而十分感动,“老陆你看到没?” “咱儿子长大了!” “他会给我夹菜吃了,别说,他夹的,确实香。” 老陆看看手上的碗,又看看毫无动作的陆淼,垂下眼没接话。 饭桌上,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吃完回房后,满腹怨念。 “小四怎么回事?” “为什么只给你夹菜不给我夹?” “不知道一碗水要端平吗?” 葛翠红暗暗剜他一眼,“你不说他怎么知道你想让他夹菜?” “自己死要面子还要怪小四?” “一把年纪的人,越活越回去了!” 老陆非常不服气,“沈殊也没说,他怎么就知道主动夹?” “要我说,小四就是欠收拾。” “他只是性格内向了一些,脑袋瓜比谁都聪明。” “该打打该骂骂,根本没必要当成瓷娃娃。” “溺子如杀子,你得改改,不能再惯着小四。” 听完,葛翠红突然流泪。 好一会儿,她红着眼解释,“花姐跟我说,小四今天又发病了。” 陆城岩皱眉,“什么原因诱发的病情?” “小四把私房钱送给沈殊,沈殊不要,他很不开心。” “花姐察觉到后,出言刺激他出门,然后就发病了。” 说到这,葛翠红非常自责,“这事怪我!” “明知小四的病情,一直不死心,嘱咐花姐找机会劝他出门。” “我总觉得他只要出门晒晒太阳就能解开心结。” “今天才发现,小四他不是不想踏出这一步,而是根本做不到。” 陆城岩沉默了。 盏茶后,他轻轻抱住爱人,“以后别做这种事。” “小四的遭遇你想象不到,他的病,不是晒晒太阳就能解决的。” “人能平平安安就好,不要把咱们的想法强加到他身上,那样对小四不公平。” “嗯,我听你的。” 葛翠红靠在爱人怀里平复情绪,片刻后,恢复活力。 “老陆,你有没有觉得,小四对沈殊殷勤的过分?” “又是送私房钱,又是夹菜。” “对自己亲妈都没这么体贴。” “他对沈殊,究竟有没有想法?” 老陆不理解。 “不是已经试探过,你怎么又胡思乱想?” “小四只是太孤单了。” “他不懂男女情爱,做这些只是出于交朋友的本能。” “你没发现他做的这些事,代入小朋友讨好人时一点不违和?” 葛翠红将信将疑,“小朋友有这么大方,舍得把小金库全送出去?” 老陆重重点头,“时间太久,你可能忘了,老大老二老三全干过这种事……” 葛翠红无言以对,“看我这记性,还真忘了。” “这次又是我龌龊。” “再一再二不再三,以后他俩抱一起我都不会乱想!” 第十五章 开门见山 不知道是不是想太多,沈殊总觉得,陆淼做的每一道菜,都踩到她的味蕾上。 他好像非常了解她。 这个疑惑,在回到房间后,达到巅峰。 窗户一直开着通风,衣服分类挂在衣柜,床铺得整整齐齐,洗漱用品全放在抽屉里面…… 入目所及,全都很符合她的日常习惯。 沈殊陷入沉思。 咚咚咚。 被门外的敲门声打断思绪,沈殊起身开门,“四哥,你有事找我?” 陆淼点点头,递过来一杯热牛奶,“你喝。” 真的很奇怪! 沈殊没接牛奶,咬咬唇,问出疑惑,“我房间是不是你帮忙收拾的?” 陆面没否认,“你不喜欢?” 沈殊心情复杂。 她从小就习惯被保姆照顾起居,有人帮忙打理房间自然不会讨厌。 可陆淼,并不是她雇佣的保姆。 刚认识两天就这样,非常变态。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没有犹豫,沈殊直接开门见山。 “陆淼,你是不是想和我处对象?” 陆淼愣住,迷茫地挣扎许久,坚定摇头,“不处对象!” 沈殊很无语,“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让人误会的事?” 陆淼不明白这话意思。 静静看着沈殊好一会儿,小心询问,“误会什么?” 沈殊仔细打量陆淼,只发现这人眼睛里满满的求知欲。 真有人成年了还是一片白纸? 想了想,她进一步询问,“你会给红姨送牛奶吗?” “你会特意做花婶爱吃的菜吗?” “你会帮陆叔收拾房间吗?” 陆淼诚实摇头,“不会,自己的事要自己做。” 沈殊继续追问,“这样的话,我为什么会成为你的例外?” 陆淼没有逃避,反而奇怪地看沈殊一眼,“这是你自己的要求啊!” 低下头,他回忆记忆中的对话后,板着脸一字不差复述: “三水,你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好好学本领。” “你要多多赚钱,多多做事,多多锻炼身体。” “等我找到你,记得把我当成祖宗伺候。” 轰。 沈殊脑子一下懵了,“是,是你?” 1961年春。 沈殊已经被丢在秦家坳两个月,依旧没有停止各种作死。 一个准备上吊的晚上,阴差阳错发现正在挨打的陆淼。 三年大灾,缺衣少食,秦家坳死了不少人。 有个人老婆孩子死光,于是买一个儿子给自己养老送终。 被买的人就是陆淼。 当时的他,抱着胳膊傻呆呆的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表情麻木,眼底一片死寂,即便被人用粗棍抽,也只是发出闷哼。 沈殊正义感并不强,恰恰相反,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以自己为重,极致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她捡钱不会上交,遇到过马路的老奶奶也不会扶。 然而,或许同病相怜,都遇到了黑心人贩子,沈殊罕见地生出恻隐之心。 趁那人不在家,她悄悄把陆淼偷了出来。 当时陆淼全身都是伤,脸烧得通红,怕人烧成成傻子,沈殊特意用两筐野菜换药。 原本打算等人退烧就把他送走。 但是,陆淼退烧清醒后,却一直拽着她不撒手。 旁敲侧击后,沈殊推测出陆淼的经历。 他被拐卖的那段时间,不仅颠沛流离,还被当成了储备粮。 运送的十几个孩子,到达目的地时只剩一半。 恐怖之处,只是想想就骇人听闻。 毫无疑问,陆淼心理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需要疏导和治疗。 但是沈殊不是医生。 她只能凭着微薄的心理知识,给陆淼一个活下去的精神锚点。 当时的她一心求死,忽悠完人没多久就忘得一干二净。 压根没想过还能见到陆淼! 现在之所以能想起这件事,因为她两辈子只救过这一个人。 感受到沈殊的震惊后,陆淼抿抿嘴,语气失落,“你是不是没认出我?” 请苍天,辨忠奸! 十年没见面,能认出来才有鬼吧? 沈殊十分不服气,“你怎么知道自己没认错人?” 陆淼低下头,“我就是知道。” 行吧行吧! 你开心就好。 得知自己是陆淼的救命恩人后,沈殊彻底放松下来。 心安理得接过牛奶,一饮而尽。 然后,把杯子放到陆淼手中,“很高兴你好好长大,我睡觉了,你也晚安,叙旧的事,明天再说。” 好端端的,突然崩出这么大的惊喜。 她要好好睡一觉压压惊。 陆淼接过杯子,磨磨蹭蹭不想离开。 沈殊耐心快耗尽时,他支支吾吾央求,“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就像以前那样。” 咳咳咳咳咳…… 沈殊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回过神后,义正言辞摇摇食指,“不行!” “以前我们住山洞,没办法才睡一起。” “现在有自己房间,就得分开睡。” “乖,赶紧回去睡,我也睡觉了哈。” 不走心的安抚一句,沈殊立刻关门。 走廊。 陆淼紧盯着已经闭合的门,眼睛一眨不眨,好一会儿,才一步三回头去自己房间。 翌日,清晨起床。 沈殊洗漱好下楼,早餐已经摆放好。 青菜瘦肉粥,韭菜盒子,肉饼,煎蛋…… 依旧很丰富。 “小殊,快过来吃早饭。” 一大早就面对这么多美食,葛翠红心情愉悦,“小四最近心情好,做的饭又多又好吃。” “可惜我单位距离太远,中午不能回家,只能吃食堂。” 沈殊疑惑,“能不能带饭盒过去吃?” 葛翠红很心动,再三挣扎,还是选择拒绝。 “算了吧。” “家里这些菜,是食品厂供给小四研发新产品用的。” “自己在家悄摸摸吃,谁也不能说什么,拿出去显摆肯定会遭人眼红。” “如今定额定量,家家都不富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殊恍然大悟。 难怪陆家票据时代伙食还能这么好,原来是背靠食品厂。 不对啊。 沈殊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诧异地转向陆淼,“三水你有工作?” 陆淼把粥放到沈殊面前,眼底一闪而过喜悦,“对,有工作。” 提起这件事,葛翠红就格外骄傲,“小四是食品厂技术员,他研究出来的油炸方便面特供给国外,每年都帮国家赚好多外汇。” 第十六章 死也瞑目 葛翠红把陆淼安排到食品厂挂名,最初只是觉得下乡的人越来越多,保不齐哪天就会轮到儿子。 食品厂的厂长曾经是老陆下属,是自家人,有他在,即便陆淼情况特殊,也不会有人追究。 但她没想到,这个岗位简直是为陆淼量身打造。 办理入职不久,陆淼就折腾出油炸方便面,成为食品厂不可或缺的技术员。 葛翠红越说越兴奋,“小四搞出来的油炸方便面各种口味都有,排骨的,红烧的,蘑菇的……” “每样都好吃的不得了。” “他没事就在家折腾,半年推出一个新口味。” “食品厂对他的研发能力非常肯定,特许他在家搞研究,需要啥打个电话那边就能送过来。” “幸好小四有本事,家里才能天天吃肉。” “只靠老陆那点票,十天半个月才能吃上一回,更别说他还得接济别人!” 听完,沈殊陷入沉默。 火锅奶茶方便面,这不是她以前说的吗? 竟然还真被这家伙搞出来! 突然间,沈殊感受到了命运的奇妙。 当年救人之举,不仅给十年后的自己带来庇护,还为这个国家带来一丝改变。 她舀一勺青菜粥,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细细品味。 文火慢熬,香醇浓厚。 “四哥厨艺上的天份,确实很高。” 葛翠红又有话说,“小四刚被带回家时,傻呆呆的,抱着双腿坐在角落,不吃不喝也不动。” “我观察好几天才发现,他对做饭有兴趣。” “只要进厨房,就会稍微开朗,自己做出来的东西,焦了也会吞进肚子。” “我琢磨着,男孩子学个手艺也不错,就给他请了师傅上门教,没想到还真给他吃上了这碗饭,连带着全家也跟着一起沾光。” 葛翠红非常感慨。 曾几何时,她以为这个儿子只能依附别人生活。 现在,他虽然依旧出不了门,却能凭本事吃饭,不用依靠别人。 哪怕死也瞑目了。 葛翠红絮絮叨叨说着,陆城岩没有打断,反而嘴角微微上扬,与荣有焉。 两人让沈殊想到自己的家人。 也是这样,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可惜,她找不到回家的路。 黯然一瞬,再抬起头,沈殊恢复正常,“四哥真的很厉害。” “父母爱子,为之计长。” “红姨陆叔,你们能培养出四哥这么优秀的孩子,定然没少耗费精力和心血。” “你们一家都很棒! 葛翠红想谦虚点,控制自己不要笑。 然而,马屁拍到心趴上,实在难以抑制。 “哈哈哈……” 她控制不住笑出声。 “小殊,你说的太对了!” “这个家没我早就散了,老娘就是这么优秀。” 陆城岩不甘落后,“还有我呢,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不要这么小心眼,你的就是我的……” 不知不觉,早饭在笑闹中过去。 上班的上班,洗碗的洗碗,扫地的扫地。 只有沈殊,无所事事待在客厅。 她很不好意思,“花婶,拖把在哪?我来拖地吧。” 花婶想也不想拒绝,“不用你,这点活我自己就能干。” 她手上的活不停,嘴上也没忘记安抚沈殊。 “这是我的工作,有工资拿,别觉得多辛苦,其实真的很轻松。” “只是打扫打扫卫生,厨房的活全被小四包了,衣服你们自己洗,房间你们自己收拾,其实根本没什么活。” “翠红心还特别善良,允许我晚上回家带孙子。” “不像隔壁沈家,把家庭服务员当老妈子用,连内裤都要人家洗。” “表面把自己收拾的很体面,其实全靠压榨别人,次次聚餐我老姐妹都抱着我哭。” “要不是家里太缺钱,她早就撂挑子!” “翠红还会给我做脸,逢年过节都带东西回家。” “我那老姐妹呢?” “这么多年,除了国家发的工资外,什么都没往家里带过。” “沈家那些人,心黑着呢!” 沈殊发现花婶是真的不待见沈家那帮人,逮着机会就会说坏话。 巧了,她也是同道中人。 “我第一次见沈卫华就知道他们家什么样。” “当时我正在供销社卖东西,他斜了我一眼就骂人。” “说我没骨气,明明是售货员,还对客人笑,不值钱的样子很丢人。” “后来见到杨兰,她也是高高在上,指责我害全家丢人。” “害,明明是她自己没教好沈卫华,也不知道哪来的脸说出的这话?” “幸好我受不了气,当晚就离开沈家。” “继续待下去……” 说的正激动,门外突然出现敲门声。 “姐姐,你在吗?” “我有事找你。” 沈清清? 沈殊和花婶齐刷刷看向门外,不约而同对视。 沈殊,“她来干什么?” 花婶,“准没憋好屁!” 虽然不想跟沈家打交道,但是,沈清清已经找上门。 不战而退,万一被沈家误会怕了他们怎么办? 整理下碎发,沈殊挺直脊背开门,“找我什么事?” 沈清清看着只开出一条小缝的大门,垂下眼眸,“这里说话不方便,姐姐能不能跟我出去一趟?” 沈殊拒绝,“我就在这,哪也不去。” “你爱说说,不说拉倒。” 来找茬还这么多要求,惯的她! 被拒绝了。 虽然已经预料到沈殊难说话,真遇到了,沈清清心情还是沉了一下。 她咬咬嘴唇,欲言又止看着沈殊,“姐姐,有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那就别说!” 沈殊直直看着她,丝毫不给面子。 “澄清一点,我不是你姐姐,跟你没任何关系。” “你可以直接喊我沈殊,也可以叫我沈同志。” “但是别叫姐姐,听着膈应人。” 沈清清紧蹙眉头,表情受伤。 “我们明明是一家人,姐姐为何总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样只会伤人伤己!” “我理解你在乡下受苦这么年,满心怨愤,但这不是你屡屡刺人的理由。” “我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妹,是你在这个世界最亲近的人,你能不能对我稍微态度好一点,就当给爸妈面子行不行?” 当然不行! 沈建国和杨兰这两个人,在沈殊这里,没有任何分量可言。 第十七章 措手不及 沈家人,从初见开始,就自以为是。 直到现在,也没半分改变。 沈殊耐心告罄,作势关门,“有事直说,不要打感情牌恶心人,没事赶紧走,别浪费我时间。” 察觉到沈殊的认真,沈清清连忙用力推大门。 发现推不动后,她放弃对抗,直说来意。 “你不在家住,大院邻居说什么闲话的都有。” “妈妈听到后很生气,要我把你带回家住。” “妈妈还说,这次你错得离谱,如果还像之前那样坚持不认错,她真的不管你了。” 顿一下,沈清清发泄不满,“姐姐,这次真的是你做的不对。” “只是被说了两句嘴,妈妈并没恶意,你为什么执拗至此?” “自己家不住住别人家,翠红婶婶还和妈妈不对付,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所有人都难堪?” 沈殊没打断沈清清说话,等她全部说完后,才挑挑眉头,“你们沈家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次次见面,次次让我认错。” “你们是判官还是执掌生杀大权皇帝?” “大清早亡了,现在是新时代,就算我有错,法律会审判,关你们屁事?” “看到你们这家人就烦,以后别再来找我!” 说完,嘭一声,沈殊大力关门。 回到客厅后,她依旧非常无语。 情不自禁对着花婶继续吐槽。 “沈家人有一个人算一个,全都听不懂人话。” “当初我跟沈卫华说,不想来首都,他骂我心机深沉,故意以退为进。” “后来我和杨兰不想认亲,她觉得我故意拿乔。” “今天沈清清更离谱,无缘无故找过来指责我。” 沈殊把脸埋在手里,表情痛苦,“我到底做了什么孽,才遇到这群极品?” “好处一点不给,除了找茬,还是找茬。” “他们到底哪来的底气敢这样?” 看着沈殊崩溃的模样,花婶真的很同情。 但是这事,她也无可奈何。 “命不好,没办法。” “等你把工作拿回来就好了,再忍几天吧。” “我听翠红说,举报这种事查的很快,两三天就能出结果。” “如果上头重视,这个时间还能再缩短,说不定今天就能出结果。” “效率这么高?” 沈殊又惊又喜,“红姨昨天让我慢慢等结果,我以为没十天半个月等不到呢。” “她只是不想你这么快离开首都。” 话说到这,花婶瞄一眼还在厨房忙碌的陆淼,笑着试探。 “小殊,首都条件好,翠红也跟你投缘。” “你有没有想过别回老家留在这?” 听完,沈殊陷入深思,盏茶后,她坦诚自己的想法。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如果我说不想留在首都,肯定是违心之言。” “但是,我在京城没有根基,没有把握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说着,她突然发现这话容易令人误会,立刻补充解释: “红姨已经帮我够多,我这么说并不是要暗示什么。” “她能帮我一时,不能帮我一世。” “找工作只是扎根首都的第一步,如果我连这点都做不到,哪怕靠着红姨帮扶留下来,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很轻松。” “这样的话,还不如回老家当我的售货员!” 花婶非常不理解,“翠红帮你,是因为你人好,值得帮。” “小姑娘家家的,这么要强做什么?” 沈殊笑着喝了一口水,没有接话。 任何善意都不会凭空产生,任何对等交往都需要价值交换。 欠陆家的越多,需要还的也越多。 倒不如一开始就掌握好分寸。 花婶还想再劝劝。 还没开口,电话响了。 接通之后,发现是冶金部调查组。 “请问沈殊同志在家吗?” “我们有事找她商量,方不方便现在拜访?” 难道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花婶很激动,“沈殊在家,你们随时可以过来。” “请她暂时别出门,我们稍后就到!” 半个小时后,调查组登门。 见到沈殊后,没有寒暄,直接说明来意。 “沈殊同志,经过调查,已经确定沈卫华以不正当手段将你的工作转送秦勇。” “理论上,应该将这份工作直接还给你。” “但是现在出了意外。” “秦勇因盗窃供销社财物被开除,供销社已经另外录取新员工。” “你的这个岗位,没了。” 沈殊一脸懵逼。 从她签字转让工作到今天,满打满算不超过一个星期。 秦勇竟然就把工作搞丢了? 哪怕供销社有人故意设计,但是这么浅白的圈套都跳不出,未免太蠢了吧。 从未预想的意外,打得她措手不及,沈殊脑壳突然疼起来。 “我把岗位交出去的时候,完好无损,没有任何问题。” “秦勇犯错和我没关系。” “不管中间发生什么,我的诉求只有一个,拿回自己的工作。” “沈卫华当初以权压人逼我把工作转给秦勇,现在岗位没了,他赔我一个也行。” 调查员非常认可沈殊的要求,但,现实真的很无奈。 “原本我们也打算把沈卫华那份工作补偿给你,但是晚来一步。” “到达机械三厂时,沈卫华已经被开除。” “也就是说,这个岗位也没了!” “目前的方案是让沈卫华赔偿给你钱票,暂定为十年工资总和,你意下如何?” 这么巧? 早知道就少写一封举报信! 这波简直自己坑自己。 沈殊真的感觉有些棘手了。 “沈卫华被开除,是因为他重大违纪,也和我没关系。” “纵观整个过程,我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 “没有工作,我的户口不能上在城里,要么回乡下,要么下乡当知青。” “诸位同志,不是我无理取闹,是我真的付不起如此沉重的代价。” “别人的错误,到头来却要我这个受害人买单,到哪儿都说不过去。” “这个赔偿方案我不接受,除了工作,我什么都不要!” “倘若沈卫华拿不出工作赔,那就让他去坐牢。” “断人前程,如杀人父母,我不好过,他也别想跑,大不了鱼死网破。” 第十八章 好狠的心 沈殊情绪激动,话里话外都是杀气。 调查组非常理解。 工作难得,好工作更难得。 无论谁,好好一份工作被人搞丢,城里户口变成乡下户口,都没办法保持冷静。 然而,发泄情绪没有用,关键是将这件事解决。、 再三商量,调查组换了一种方案。 “沈殊同志,要不这样?” “我们将你的要求如数转达给沈卫华,看看他能不能另外再想想办法。” “如果能皆大欢喜,如果不能,再让沈卫华为他的所作所为负责。” 调查暗示的很隐晦。 沈卫华没办法,还有沈家。 不到万不得已,没必要把人往死里整。 沈殊原本也没想靠这点手段捶死沈卫华,稍加思索就答应下来,“很合理的方案,我愿意接受。” 沈家。 沈清清回家后,没有添油加醋,而是把两人的对话复述出来。 昨晚听到闲话,杨兰气的一夜没睡好,索性请了假在家休息。 听到沈清清的汇报,脑袋又开始一阵阵疼起来。 “这个混账!” “早知道她这么大逆不孝,我当初就不该生她。” 不是自己养大的,就是不行。 白眼狼一个,对她再好也没用! 想到这,她慈爱地看向沈清清,“还是你懂事,从来不惹我生气。” 沈清清忍不住苦笑。 “妈妈,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姐姐户口没转进家里,咱们不能直接帮她报名下乡。” “她现在又住在陆家,也不能直接上门把人带回来。” “如果这样一直拖着,知青办上门要人怎么办?” 杨兰也没预料到现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 “谁知道她气性这么大?” “早知道她来那天我就少说几句话。” 说到这,杨兰不由得反思自己。 平时无论工作还是生活,她都不会轻易得罪人。 当初发现沈殊性格暴躁时,说话就该更谨慎。 可惜一时大意,一步错步步错。 现在恐怕只有自己低头才能重新拉拢回那个孩子。 但是,知道归知道,让杨兰向自己看不上眼的女儿低头,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思绪到这,杨兰忍不住迁怒沈卫华。 “说来说去,还是你三哥办事不利!” “明知道家里需要沈殊配合,他倒好,把人往死里得罪。” “他那个猪脑子也不知道想想,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 沈清清非常赞同,“姐姐孤身长大,定然非常渴望亲人。” “但凡三哥态度稍微好点,事情也不会到今天这步。”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姐姐不愿意回家,更不可能把户口转过来。” “妈妈,咱们得尽快想出解决办法。” 打压没用,威胁也没用,手段也只剩下用心拉拢。 杨兰非常抗拒,“自古都是小辈向长辈低头,从没有做长辈得向小辈低头。” “我不怕没面子,就怕沈殊会折寿。” “还有时间,先不急,我和知青办主任很熟,再拖一段时间不是问题。” “沈殊那边,先继续晾着。” “你爸想升正师,家里有人下乡把握会更大一些,其实咱家不一定非得让人下乡。” “他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忙的连家都不回来,责任心强,能力也不差,算算时间,也到了该升迁的时候。” “赢得概率很大,不一定非要揪着儿女下乡这点抬自己。” 真是这样? 沈清清很怀疑。 她虽然没有入伍,却知道一件事,任何晋升都不容易,尤其那人草根出生没有背景。 要么以绝对的优势杀出重围,要么另辟蹊径用心钻营。 以自家的地位,安排几份工作肯定没什么难度。 但是,政策要求是另外一回事。 家里没人下乡,代表这家人思想觉悟落后,确定能争得过那些思想先进的人? 沈清清越想压力越大,忍不住柔声劝说,“都是一家人,姐姐只是性格要强,其实人很正直,也很善良。” “妈妈,要不你好好跟她说几句话?” 沈清清用词委婉,要求却很明确。 杨兰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可能!” “沈殊是我生的,就欠我一条命。” “我这辈子都不会对她服软低头,她受不起。” 沈清清还是不想放弃,灵机一动,她突然想到好法子,“姐姐结怨最深的是三哥,要不让他去道歉?” “为什么让我道歉?” 沈卫华身影突兀出现,声音又高又尖锐,吓了杨兰母女一跳。 “三哥,你不是去上班了?” 沈清清很心虚,“怎么突然回来?” 沈卫华没有回答,红着眼把头埋进双臂。 见状,杨兰立刻升出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 “你摆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干嘛?” “说,究竟出了什么事?” 沈卫华全身颤抖,一言不发。 没一会儿,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妈,我被厂里开除了。” 刺啦。 太过震惊,杨兰蹭一下站起来,并因太过用力带倒椅子。 但她浑然未觉,只沉着脸盯紧沈卫华看。 “你被机械厂开除了?” “为什么?”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怎么没收到消息?” 说完,不待沈卫华回答,她立刻拨通机械三厂电话打听消息。 一刻钟后,杨兰青着脸挂断电话。 “你被人匿名举报,用不正当手段抢占沈殊工作,性质极其恶劣,厂办开会投票通过,对你下达开除通知。” “此事越过我,直接由总工会对接,结局已经无法更改。” 听到这,沈卫华双目猩红。 “沈殊,一定是沈殊举报我。” “她恨我搞掉她的工作,就害我也被开除。” “她好狠的心,妈,我没有这样的妹妹,你帮我报仇,你一定得帮我报仇!” 杨兰费尽心思才把沈卫华塞进机械三厂,准备过段时间就把人调到工会。 但是现在,沈卫华不仅工作没了,档案也被记大过,所有谋划付出东流。 太过愤怒,杨兰已经失去理智。 听完儿子告状,想也不想,直接答应,“我也没有这么狠心的女儿!” “走,现在就去找她算账。” “这次,我一定不再顾念母女之情!” 第十九章 来讨债的 沈家复仇的心非常坚决。 风驰电掣,一路横推,杀气冲冲闯到陆家。 杨兰刚进门就对沈殊发难。 “沈殊,你果然是来讨债的!” “你没来首都,全家顺风顺水,你一来,你三哥工作就没了。” “是不是你举报的?” “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恶毒,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阴狠毒辣的女儿?” 调查组还没走。 听完这番颠倒黑白的指责,纷纷皱眉。 “杨兰同志,你冷静一些。” “此事为匿名举报,举报人不一定就是沈殊。” “没有证据的事,还是不要乱说比较好。” 杨兰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仇恨地看着所有人,“不是她还有谁?” “沈殊,但凡你还有点担当,就站出来承认此事,别让我看不起。” 承认了,然后呢? 以家庭矛盾为借口糊弄过去。 想得美! 沈殊暗暗翻一个白眼,一脸坦荡,“你有证据就拿出来,不然的话就管住自己的嘴。” “杨兰同志,你是工会干部,不是乡下泼妇,请注意形象和影响!” 见状,沈卫华忍不住跳出来。 “除了你沈殊,我没和别人结过仇。” “匿名举报信肯定是你写的!” “就算我有错在先,无论如何,我都是你亲哥,你为什么非得害我被开除?” 沈卫华又急又气,面红耳赤,破防跳脚。 沈殊却觉得这副场景极其赏心悦目。 “不就是一份工作?” “再找不就好了!” “又不是要你的命。” “矫情什么矫情?” “沈卫华,这是你当初夺我工作时说的话,怎么轮到自己,又是另外一副嘴脸?” 沈卫华不以为然,“你什么工作?我什么工作?这能一样?” “乡旮旯的售货员,也只有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村姑稀罕。” “我是机械三厂宣传干事,几千人的大厂干部,前途远大,根本不是你一个小县城售货员能比。” 那又如何? 现在大家全都没工作,跌到同一起跑线。 沈殊心情非常愉快。 “不管能不能比,事已至此,沈卫华,我劝你看开点。” “人生的路不止一条,反正你心疼妹妹,也不想沈清清下乡。” “干部不能当就去广阔的农村发光发热,身为祖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小伙子,我看好你哦。” 看好你妈! 被反复刺激,沈卫华彻底失去理智。 挥着拳头,直接冲沈殊打过去。 “贱人,给我去死!” 沈卫华动作很快,吸取之前火车斗殴的教训,角度刁钻,出其不意。 沈殊来不及闪躲,下意识闭上眼。 没等到沈卫华的拳头,反而听到砰的一声。 陆淼一个过肩摔,将他重重砸在客厅地板。 做完这些,用最快的速度挡在沈殊前面,防备地看着沈家所有人。 “打人违法,花婶,报案。” 猝不及防的反转,所有人愣在原地。 调查组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大声呵斥。 “沈卫华同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行凶,你把国法当成什么?把沈殊同志当成什么?” 见状,杨兰连忙上前解围。 “各位同志见谅。” “卫华年纪小阅历浅,突然一下没了工作一时想不开才动手,” “他平时不是这样的,我回去就好好教训他。” 沈殊嗤笑一声。 “真的这样?” “可我怎么记得他在火车上就对我动过手?” “沈殊你闭嘴!” 杨兰恼羞成怒。 “他打你,你不也还手了?” “你没吃亏,卫华受伤更重。” “他是你亲哥,有必要这么斤斤计较?” 沈殊反唇相讥,“你不计较,让他也打你一顿呗?” 杨兰哑口无言。 但她依旧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认为沈殊咄咄逼人。 眼神刀子似的狠狠瞪沈殊一下,黑着脸狡辩。 “一个巴掌拍不响?” “他为什么不打别人只打你?” “沈殊,别什么错都推给别人,也反省反省自己。” “就是就是!” 沈卫华从地上爬起来后,又开始蹦跶。 “要不是你屡教不改,知错犯错,我会动手?” “全是你逼的!” “沈殊,你为什么就是学不会安分守己?” “爸的一身功勋,全毁在你手上!” 花婶听不下去了。 她以前就听老姐妹吐槽沈家人各种极品事,自诩见惯风浪的人。 但是今天,还是感觉耳朵被污染。 “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颠倒黑白!” “见过不要脸,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 “怎么滴?” “投胎成你沈家闺女,必须得任打任骂任欺负?” “你们是杨白劳还是黄世仁?” “还干部呢?这觉悟还不如我一个不识字的中年妇女!” “机械厂算是开除对了人,还没爬上去就把自己当成土皇帝作威作福,等你升上去还得了?” 大庭广众就敢这样,背地里一定更过分。 杨兰母子的做派,着实让人看不上眼。 调查组对视一眼,再次严厉警告。 “杨兰同志,沈卫华同志,如今人人平等,不是旧社会。” “妄自尊大的思想不能有,你们要学会尊重别人。” “奉劝你们适可而止,否则我们如实上报,交给上头处理。” 大院多刺头,尤其年轻一代,站在父辈的肩膀上,起点就比别人高一截。 确实有资格张扬。 但是,仗势欺人是另外一码事。 看在沈建国的面子上,调查组不愿把事情闹大,对杨兰母子的好感,却已经跌到谷底。 两次警告,一次比一次严重。 不是一个系统,人家不会给面子。 杨兰彻底认清局势,冷静下来后,她收敛怨气,转变态度。 “沈殊,你三哥打你,是他不对。” “等你爸回来,我让你爸拿皮带抽他。” “但是,你们俩终究是兄妹。” “再大的矛盾,也不能让外人看笑话对不对?” “你乖点,不要再闹。” “告诉妈妈,究竟是不是你写的举报信?” “放心,只要你说实话,无论是不是你做的,妈妈都会原谅你。” “不仅不怪你,还会更疼你,把这么多年的亏欠全补偿给你。” 还没死心? 沈殊突然起了坏心思,勾起嘴角,慢悠悠吐字,“当然……不是!” 第二十章 打感情牌 任何事,只要圈定在家庭矛盾这个范围,处罚就会变得很轻很轻。 哪怕杀人放火,都能找到借口脱身。 只有足够生活阅历的人才看透这则隐形规则。 正因如此,杨兰才千方百计证明沈殊是举报人。 沈殊又一次否认后,她强装的笑有些维持不住。 垂下头掩饰情绪后,声音越发柔软。 “小殊,其实我怀孕的时候,就期盼着你出生。” “我给你织了小毯子,打了小毛衣,还做了小鞋子。” “可惜造化弄人,你流落到乡下,直到现在才找回来。” 说到这,杨兰恍惚一瞬。 原来,她并不是一开始就如此讨厌这个孩子。 “你受苦这么多年,心里有怨有恨很正常。” “说到底,要不是我疏忽,你根本不需要吃这么多苦。” “这一点,无论我还是你爸,都亏欠你良多。”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小殊,我之前确实生气。” “那也是气你跟家里生分,一直把自己当成外人。” “但其实,你住在陆家的这两天,我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白天晚上的担心你。” “没找你,只是自尊心在作祟,我一个长辈,实在放不下身段低头。” “可如今想想,我有错在先,向自己女儿低头并不丢人。” “你能原谅妈妈吗?” 又打感情牌! 沈殊突然想到一句话。 月亮如果奔我而来,那就不是月亮。 而是跋山涉水,来取我狗命的陨石。 杨兰一腔慈母心是真的,但那不是给她,而是给沈卫华和沈清清。 她不想再应付,“杨兰同志,不管你想做什么,我还是那句话。” “有证据你就拿出来,没证据就别乱给我泼脏水。” “另外,你搞错了一件事。” “沈卫华被开除,是因为他违规违纪,和被谁举报没有关系。” “而我作为受害苦主,和他的因果并未了结。” “他把我的工作搞丢,必须得赔我一份,否则我不介意送他去坐牢!” 讹诈! 赤裸的讹诈。 沈卫华暴怒,“凭什么?” “你都害我被开除,还想要工作,做梦去吧!” “我宁愿坐牢都不会赔!” 沈殊没跟她吵架,睥睨一眼,冷声吐出两个字,“智障!” 这么大把柄被人捏着,还这副模样。 较真起来,沈建国都得被连累 真以为她只是说着玩? 沈卫华的脑子难道已经离家出走? 听完,杨兰维持不住笑容,立刻向调查组确认信息。 “各位同志,我家卫华已经付出惨重代价,难道这事还不算完?” 调查组沉默了。 以杨兰的身份,即便没处理过类似的事,也肯定有所涉猎。 根本不该问出这个问题。 或许是关心则乱? 想了想,调查组沉声解释。 “沈卫华以不正当手段抢夺别人岗位,此举严重侵害沈殊同志的正当利益。” “被沈卫华送人的工作,已经因秦勇盗窃财物而彻底没了。” “开除只是机械厂对沈卫华违规违纪的处罚,沈殊同志丢掉的岗位,他也得负责到底。” “这件事性质恶劣,很多领导都在关注。” “言尽于此,杨兰同志,你好好开导开导沈卫华。” 听完,杨兰的脸色如丧考妣。 如今家家都要出人头下乡,工作紧缺。 机械厂宣传干事的工作没保住,还得赔出去一份。 即便她,也得花大力气。 而且,她的关系网全在京城,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找到外地工作。 也就是说,赔出去的这份工作,能让沈殊在首都落户。 这样的话,除非她脑子进水,否则再怎么哄也不可能下乡当知青。 没吃到羊肉惹一身臊,这次亏大了。 早知沈殊这样能折腾,还不如当初不认亲。 权衡利弊后,杨兰按住眉心,“你们说的对,做错事确实得弥补过错。” “沈殊工作没了,卫华确实得负责到底。” “不过,现在工作不好找,能不能多给他一些时间?” 沈殊没问时间,直接拒绝,“不能!” “当初沈卫华逼我转让工作,总共花了一天。” “现在工作难找,我愿意给他十倍时间,但是再多就不可能了。” “否则,你们一直拖,我岂不是要沦为盲流?” 杨兰全身僵住。 女孩子家家,这么精明做什么。 这死丫头就不能憨一点? 深吸一口气,她放缓声调安抚,“小殊,我承认偏疼卫华一些。” “但是,你们俩都是我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 “伤哪一个我都不舍得。” “你的工作,我肯定用心帮你找,相信妈妈一次好不好?” “妈,你还真想赔给沈殊一份工作?” 沈卫华不敢置信。 “不行,我不同意!” “当初的事,我确实有错。” “但是沈殊就没错?” “我又没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只是撂几句狠话,又没打算真做什么。” “她自己承受不住压力怪谁?” 这是人话? 调查组原本以为,沈卫华只是一时走错路。 现在才发现,这人屁股就是歪的。 对视一眼,没有说话,默默将沈卫华的表现记在心里。 仗势欺人,毫无悔改之心。 以沈家的权势,风波过去,定然会帮他另外找工作,今天的事必须上报。 否则,这次是有能力反抗的沈殊,下次呢? 杨兰没觉得沈卫华的话哪里不对。 但是,经常跟人打交道,她立刻就察觉出调查组的微妙改变。 反应过来后,立刻训斥,“卫华,你怎么说话呢?” “就算小殊只是碍于亲情同意转让工作,但是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吃点亏没事,你们兄妹俩绝对不能反目成仇。” “否则,我怎么向你爸交代?” 杨兰时时刻刻都不忘把这件事定义为家庭矛盾。 沈殊彻底失去耐心。 “杨兰同志,你没必要总是说这些有的没的。” “这不是重视家人,而是故意包庇案犯。” “事关原则和底线,请你理智,他的错误不是你扯出家庭这面大旗就能掩盖。” “沈卫华必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要么赔工作,要么坐牢!” 第二十一章 缺了大德 沈殊的话,不留情面,直指核心。 意识到她软硬都不吃,杨兰恼羞成怒,直接翻脸。 “再大的错,卫华也是你亲哥?” “沈殊,你就不能懂事点?” “不就一份工作,家里还会亏待你不成?” “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早知你这样上不了台面,还不如不把你认回来!” 提到这个话题,沈殊突然来了精神。 剧情开始,真千金已经被认回沈家。 她之前没有发现哪里有问题。 现在从陆家得知前因后果,立刻发现这事非常不对劲。 沈卫军两个月前出事,沈家认亲的想法肯定是他出事之后才产生。 这么短时间,沈家不仅查出孩子被抱错,还能精准找到供销社的她。 简直是一个奇迹。 “无论沈卫华,还是你,初次见面,就认定我是沈家流落乡下的孩子。” “没有调查,没有犹豫,仿佛早就知道我的存在,只缺一个认亲的时机。” “杨兰同志,沈家该不会早就知道我在秦家坳吧?” 杨兰情绪很激动,撩撩碎发,双目喷火瞪沈殊,“这话什么意思?” “以为我们故意把你留在乡下受苦?” “真要这样,为何多此一举把你带到首都?” “沈殊,我知道你对全家都有怨气。” “但是就像你说的,没有证据就别乱泼脏水。” “我十月怀胎生小孩,再不喜欢你,也不会故意把你留乡下受苦。” “你现在简直在剜我的心!” “算了算了。” “以你的性格,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 “折腾来折腾去,你不就是想要一份工作?” “我答应了!” “十天之内,一定赔你一份工作,诸位调查员可以见证。” 一口气说完,杨兰失望至极看沈殊最后一眼,大步离开。 她走后,沈卫华也恶狠狠瞪沈殊一眼。 “今天我认栽,走着瞧!” “沈殊,你一定会后悔!” 撂完狠话,他拽着沈清清离开。 沈家人全都离开,调查员也适时起身。 “事情虽然还没完全处理好,但是杨兰同志已经允诺赔你一份工作。” “也算对你有个交代。” “沈殊同志,我们后续会继续跟进这件事。” “时间不早,单位还有事要忙,我们就不多留了。” 沈殊连忙跟着起身,“这么热的天,辛苦你们大老远跑一趟帮我解决工作。” “太感谢了,我送送你们。” 沈殊把人送到大院大门外,又寒暄好一阵,看着调查组走远,才转身回陆家。 她回来时,花婶没有干活,小心翼翼把她拉到角落八卦。 “你今天说的事,有几成把握?” 沈殊没反应过来,“什么事?” “就是沈家早知道你在乡下的事。” 沈殊用手势打出八。 “八成把握?” 花婶倒吸一口凉气,“那不就说明,这事基本跑不掉。” 沈殊轻轻点头,然后给出理由。 “仅仅两个月,不仅发现孩子抱错,精确找到人,还能把我的工作当人情转送。” “一步弯路没走,堪称奇速。” “这种事只存在理论当中。” “现实中,要找医院了解情况,调查当年的档案,再一个个排除无关人员,这点时间根本不够用。” “除非,他们不用做这些事。” “沈家肯定早就知道抱错了孩子,就是不知道这个时间有多久。” “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两年,也可能是十年。” “总归,真假女儿之间,他们早就做好取舍。” 再怎么说也是亲闺女。 怀了十个月才生下来。 怎么就忍心真丢在乡下不管? 他们良心不会痛吗? 花婶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虎毒不食子,沈家做出这种事,就不怕遭天谴?” 没给花婶平复心情的时间,沈殊继续往下分析。 “按照沈家的行事风格,媚上欺下,吝啬付出。” “他们对朝夕相处的家庭服务员都不舍得给东西。” “却愿意大手笔给秦家一份工作,只能说明沈家被秦家捏住了把柄。” “揭露沈清清假货的身份,非但对秦家没有好处,反而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把柄与沈清清没关系,那就只能和我有关。” “和我有关又不能让我知道,结合这些年秦家并没拿到什么好处,答案就很明显了。” “沈家以前找过秦家,并没把孩子换回来,还出手威胁敲打一通。” “现在临时反悔需要用我,担心秦家捅出这件事,才不得拿一份工作堵嘴。” “正因如此,沈卫华才会从头到尾都理所当然。” “在他眼中,这是我捅出来的篓子,本来就该我来收拾烂摊子。” 虽然没证据,但是沈殊说的有理有据,逻辑也清晰。 花婶没有一点怀疑,直接相信。 她呆愣愣站在原地,久久不语,无力望天,“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老天爷,为什么不降下一道雷劈死杨兰两口子?” “真是缺了大德!” 不想养孩子,就把孩子一个人丢在乡下。 出事要用孩子,又火急火燎认亲。 为了私心,把亲生孩子往死里踩,却好吃好喝供着假闺女,甚至连秦家都给了好处。 禽兽不如的狗东西! 沈家会做出这些事,沈殊并不意外。 剧情中,真千金嫉妒假千金,做了种种错事,惹怒全家才被逼下乡。 但那只是表象。 这个角色,从一开始就是弃子。 乖巧也好,叛逆也罢,都不会影响沈家要对她做的事。 除非,她有能力挣脱全家的围剿。 “花婶不用生气。” “沈家能做初一,我也能做十五。” “现在已经找到突破口,慢慢来,总有一天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沈殊对沈家没好感,对无故消失害自己过来的真千金也没有好感。 所以认亲之前,只想与沈家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现在,她真的被恶心到了。 沈家可以舍弃孩子,但是不能把她当成抹布,反复作践,反复鞭打。 他们以为自己是谁? 生杀予夺的皇帝吗? 时代早就变了,现在人人平等,谁也不比谁高贵。 第二十二章 下乡历练 沈家。 沈殊的揣测,却正中真相。 沈卫华心理素质不够强,到家后,离开避开沈清清找到杨兰。 “妈,怎么办?” “沈殊她猜到我们故意把她丢在乡下了。” “她那么小心眼,因为丢了一份工作就到处举报我。” “万一又拿这事举报怎么办?” 搞丢沈殊的工作,外人即便知道,也能用兄妹矛盾揭过去。 但是,弃养亲生孩子不一样。 这会让人对沈家所有人的人品产生质疑。 一想到事发之后,所有人对着自己指指点点,鄙夷唾骂,沈卫华就头皮发麻。 “慌什么?” “沈殊找不到证据。” “只要咬死不承认,她就没办法。” 杨兰不以为意,“我既然敢做,当然有十足把握。” “当初之所以能找到她,是有老乡跟我说她和我长得格外像。” “我很纳闷,顺手查了一下,才发现她是沈家遗留在外的女儿。” “此事有好几个见证人。” “沈殊就算去举报也没用。” 沈卫华放心了,腰板瞬间挺直,表情也变得倨傲。 “妈,沈殊太过分了。” “不仅害我被开除,还敲诈到一份工作。” “她现在一定很得意。” “必须得狠狠给她一个教训!” “不然的话,她下次搞出来的事会更大。” “我工作没了,妈你还能帮我继续找。” “如果连你们的工作也没了,咱家全得喝西北风。” 担心全家工作是假,报复沈殊才是真的。 自己养的儿子,撅一下屁股就知道拉什么屎。 杨兰按住眉心,“卫华,如今你也老大不小,该长点心了。” “沈殊把自己养大,还从乡下人一跃成为城里售货员,她的城府深不可测。” “今天的事不怪你,毕竟连我都看走眼了她。” “你太年轻,沈殊有心藏拙,判断错误很正常。” “但是,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就不该再拿老眼光看她。” “你别再去招惹她了。” “伤不到她一根毫毛,自己反而被人家一击毙命。” 不就是弄丢一份工作? 有这么严重? 沈卫华觉得杨兰这话过于抬举沈殊。 “沈殊才没这么厉害。” “这次是我一时大意,被她抓住把柄。” “下次就不会了。” “只要略施小计,就能把她赶回乡下。” 杨兰不置可否,“那也是以后的事,你现在最好安安分分什么都别做。” “也不要再打让沈殊替清清下乡的主意。” “这事成不了。” 所以,辛苦这么久,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卫华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清清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乡下交通不方便,买个东西都得走一两个小时。” “一年到头都得干农活,不仅风吹日晒,还得下足力气。” “清清身娇体弱,家务都没做过。” “她肯定受不了。” “沈殊就不一样,她本来就是乡下村姑,去当知青只是回到原本的轨道。” “还有谁能比她更适合下乡?” 杨兰也不甘心,但是又找不到好办法。 想了想,她拨通电话,“卫党,家里出事了,你赶紧回来一趟。” 一个小时后,沈卫党归家,表情非常不耐烦。 “我今天连开三个会,晚点还要找领导汇报工作。” “忙得脚打后脑勺,中午饭都没时间吃。” “出了什么事着急忙慌把我叫回来?” 沈卫党结婚后就跟着爱人住在岳父家。 距离大院太远,很少回家。 杨兰上次见他,已经是两个月前。 她理解儿子的不容易,但是听到这些抱怨,还是心生不满。 “工作再忙,连回家一趟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卫党,你拍着良心数一下,自从你结婚,回了几次家?”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上门女婿!” 在老丈人家伏低做小,回自己家还是挨骂受气。 沈卫党表情变得难看。 “是我不想回家吗?” “芳华怀孕你不愿意照顾,孩子生下来你也没时间带。” “不住岳父那边,难道要芳华辞掉铁饭碗?” “妈,你有事赶紧说事,没事我回去上班了。” 按照惯例,儿媳怀孕生子,婆家确实需要照顾。 杨兰端婆婆架子,不愿意照顾谢芳华。 家庭服务员能照顾,但是照顾孕妇孩子,她不可能再做其他事。 杨兰不想做家务,也不敢得罪谢家,才默许沈卫党夫妻搬到娘家住。 说起来,是她理亏在先。 杨兰不敢再聊这个话题,连忙把今天发生的事说出来。 得知沈卫华被机械三厂开除,沈卫党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盏茶后,他恨铁不成钢开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老三,你太让人失望了。” 虽然本来就对沈卫华不抱希望。 但是他这么快就把自己作死,还是让沈卫党始料未及。 “跟我有什么关系?” “明明是沈殊太歹毒!” 沈卫党非常不高兴,“二哥,妈叫你回来想办法,不是让你骂人。” “我不争气也是你亲弟弟,你别胳膊肘往外拐。” 已经被人将军了,还有什么办法? 沈卫党直接说出自己判断。 “沈殊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 “恰恰相反,她一身反骨,十分聪慧,也不想融入这个家。” “再多算计,她也不会上套。” “让她替清清下乡这件事,你们别想了,放弃吧。” 沈卫华不同意,“家里总得有一个下乡,她不去谁去?” “清清吗?” “第一批下乡的人,已经背井离乡四年,谁回来了?” “你忍心这样对清清?” “二哥,咱家就你心眼多,你就不能再想想办法?” 沈卫党直勾勾看着他,一言不发,不做回答。 沈卫华被看地浑身发毛,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突然,灵光一闪,他不敢置信地指指自己,“你的意思是,让我去乡下当知青?” 沈卫党没有否认,“就像你说的,家里必须有人下乡。” “女孩子下乡不安全,你现在被上面盯得紧,一时半会儿安排不好工作。” “与其在家混吃等死,还不如下乡历练!” 第二十三章 揭露身份 沈家如今的处境并不好。 沈卫军做错事,沈建国也受到牵连,急需新靠山。 也就是说,联姻势在必行。 沈卫华之前就攀不上好人家,更别提现在被开除。 也只有让他下乡,才能发挥点剩余价值。 沈卫党并不是故意针对谁,而是权衡利弊后才提出这个建议。 然而,从未想过自己下乡的沈卫华如遭雷劈。 “我!不!下!乡!” 他一个字一个字吼出这句。 咬牙切齿看着沈卫党,视若仇寇。 “二哥,我怎么得罪你了?” “这样往死里整我?” “你和大哥,一个当官,一个当军官。” “凭什么我就得下乡当泥腿子?” 杨兰也不忍心小儿子受苦。 “我找你办正事,别出馊主意。” “卫华连麦苗和野草都分不清楚,怎么下乡?” “老二,你能不能走走关系,直接把沈殊户口迁进咱们家。” “我拿着户口本直接去知青办报名。” “只要名单下来,不管她有什么委屈,不管她怎么闹腾,都改变不了下乡的结果。” “而咱们家,也不用再为知青人选发愁。” 沈卫党摇头,“如果沈殊刚来首都,偷偷操作一下无妨。” “现在不一样。” “她已经引起上头关注,咱们就不能再出手,否则就是主动给人送把柄。” “要么卫华,要么清清,他俩肯定得有一个下乡,妈你可以和爸好好商量商量。” 沈卫党从政不从军,还有岳父可以依靠。 沈卫军的事对他几乎没影响。 从整体利益考量,他才提议沈卫华下乡,其实根本不在乎人选。 余光瞄一眼沈卫华,想了想,他语重心长提醒。 “既然逃不开下乡,就得早做准备。” “妈,你尽快疏通知青办关系,好好挑下乡地点。” 说到这,他把身上带的所有钱票拿出来,“物资也可以提前筹备,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走后,沈卫华对着他背影狠狠虚踹一脚。 “早知道二哥只会落井下石,还不如别把人叫回来!”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 诸事不顺,杨兰心情烦躁。 内心深处,她更倾向养女下乡。 然而,真把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送去乡下,她心里又非常难受。 沈卫华察觉到杨兰心情不好,但是他心情更不好,喋喋不休继续抱怨。 “我说错了吗?” “把沈卫党叫回来,是让他解决问题。” “他倒好,问题没解决,反而制造一堆矛盾。” “他跑这一趟,除了火上浇油,没有任何作用!” “他一定是嫉妒你和爸偏心我,才故意在家里挑事。” “妈,丑话说在前面,我死也不下乡。” “如果必须有人下乡,那就让清清去。” “咱家把她养大,已经是天大的恩情,如今她也该回秦家坳和父母团聚。” 杨兰没有答应,“你爸过两天回来,我得和他好好商量这件事。” “不管你们俩谁去,家里都不会放弃。” “每个月都寄东西,等政策松动,就用最快的速度打通关系把人调回来。” 沈卫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脑筋一转,直接下楼找沈清清。 “跟你说一件事。” “你和沈殊不是双胞胎,而是抱错了。” “你是秦家孩子,沈殊才是我亲妹妹。” “但凡你还有点良心,就主动去知青办报名下乡。” “否则,我不介意送你找亲生父母!” 说这些时,沈卫华理直气壮,毫不心虚。 以前的手足情深,也忘得一干二净。 乍然听到这个消息,沈清清懵在原地。 反应过来后,她根本不相信这件事。 “三哥,你在说笑对不对?” “如果我是养女,沈殊是亲女,你和妈妈为什么算计沈殊?” “为什么搞掉她的工作?” “为什么不让她进家门?” 这些问题,沈卫华一个都没回答。 因为他现在突然觉得以前自己很蠢。 不管哪个妹妹下乡,对他都是好事。 为什么非要当恶人? “我说的是真话,不信你可以问爸妈。” 上下打量一眼沈清清,他若有所思。 “其实没必要问,从长相就能看出。” “全家都是大高个,沈殊也超过一米六。” “只有你,无论怎么补都长不高。” “还有眼睛,鼻子,嘴巴,这些全都能看出来。” “你的长相和全家格格不入,反而肖似亲生父母。” 听完,沈清清面无血色,摇摇欲坠。 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不是这个家的一员。 流着泪,咬紧嘴唇,踉跄着找到杨兰,紧紧抓住她的衣袖。 “妈妈,三哥他说我,说我是秦家孩子。” “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你对我那么好,比对姐姐还要好,怎么可能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秦家跟我没任何关系对不对?” 杨兰于心不忍,侧过脸躲开女儿视线。 “他没说谎,你确实不是我生的。” “但是清清,你的天没有塌。” “即便你是秦家孩子,我依旧会一如既往疼爱你。” “相反,哪怕沈姝是我亲生孩子,我和她也没半点情分。” “人和人相处,靠的是缘分,而不是血缘。” 沈清清还是没办法接受现实。 她跪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哽咽喃喃。 “妈妈,我做错了什么?” “命运要对我如此残忍?” “我能接受未曾拥有你们。” “但是不能接受,拥有你们以后,突然被剥夺资格。” “为什么我不是沈家人?” “为什么我不是你的女儿?” 绝望的表情,泣血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凝聚成终身难忘的画面。 像千万只蚂蚁啃噬心脏,杨兰心的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疼。 “爸妈不在意这些。” “清清乖,别哭了。” “你永远是爸爸妈妈的宝贝,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沈清清是宝贝,他是什么? 沈卫华瞬间警觉。 “你一个乡下村姑,被爸妈带到城里娇养。” “十指不沾阳春水,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命运到底对你残忍在哪?” “沈清清,你该不会不想下乡,才故意用苦肉计演我和妈吧?” 第二十四章 攻击拉满 沈卫党是沈家唯一的大学生。 脑子公认的聪明,为人公认的凉薄。 他是天生的政客,从不感情用事,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只考虑利弊得失。 面对下乡这个提议,沈卫华生气归生气,但也认识到自己的处境。 只要牺牲他一个人,就能让全家都得到好处,其他人肯定乐见其成。 然而,凭什么让他为别人的利益牺牲自己的前途,成为自己以前最看不上的人? 沈卫华不下乡,下乡的人只能是沈清清。 因此,他攻击力拉满,不顾一切集中火力开炮。 “沈清清,苦肉计没有用的,别以为你掉几滴泪就能逃避下乡。” “你哭得再凄厉,也谈不上可怜,真正可怜的是沈殊。” “她替你在乡下吃苦,还因为你被全家算计。” “什么好处都得了,你还哭得半死不活,那沈殊岂不是要哭倒长城?” 沈卫华越说越刻薄,杨兰听不下去了。 “沈卫华,闭嘴!” “清清已经很难受,你别火上浇油。” 沈卫华冷笑一声,“我哪句话说的不是事实?” “这都算火上浇油,沈清清吃沈殊人血馒头的时候算什么?” “妈,你心疼也好,不忍也罢,下乡的人必须是沈清清。” “敢像对沈殊那样对我,我就把你们做的事登报,让全国百姓都看看你们是什么人!” 听到这话,杨兰只觉得两眼发黑。 “为了不下乡,你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卫华,你太让人失望了。” “从小我就教你做人要正直善良有担当,现在倒好,只是遇到一点小挫折,你就忘得一干二净......” 沈卫华打断她的喋喋不休,“真像你说的这么简单,妈,你在乡下出生,亲朋好友都在那,为什么不回去?” 杨兰的抱怨戛然而止。 她不敢置信看着小儿子。 “你是不是疯了?” 为了不下乡,逮谁咬谁。 卫华已经彻底失去理智。 然而,再怎么混账,也是自己亲儿子。 杨兰深吸一口气,“算了,不想下乡就不下,你爸那边我去劝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容不得沈清清装聋作哑。 她擦擦泪,笔直起身。 “妈,三哥,你们别吵了。” “沈家养我一场,是天大的恩情。” “于情于理,都该我去下乡。” 沈清清神情坚定,掷地有声,沈卫华却一点不相信她。 “我跟妈因为谁去下乡吵那么久,你一直闷不吭声装聋子。” “你愿意下乡才怪!” “今天下午在陆家也是这样。” “我和妈在前面冲锋陷阵,你在后面装透明人。” “是不是以为我没了工作你就不用下乡?” “想屁吃!” “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去知青办,我看着你填报名表。” 说着,沈卫华扯着沈清清往外走。 实在太不像话! 杨兰额头青筋突突地往外跳。 “沈卫华,你给我适可而止!” “知青办的人已经下班,你现在出门,除了丢人现眼什么都做不了。” “另外,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 “清清已经答应去乡下,你总要给她一些时间适应。” “无论如何,她都是你妹妹。” 说的好像沈殊不是我妹妹似的。 沈卫华对杨兰的话嗤之以鼻。 转念想想,万一把人逼太狠狗急跳墙,像沈殊那样直接鱼死网破就不好。 “行吧,今天先这样,过两天再说。” 顿一下,他警告沈清清,“我会死死盯着你,别想耍花招。” “不管你有没有做,只要出现意外,我都会把账算在你头上。” “但凡你还想在沈家待下去,就别搞小动作!” 说到这,沈卫华直视杨兰。 “妈,我知道你和爸什么盘算。” “但是,亲生的孩子都养不熟,更别说别人家的种。” “你以为沈清清攀上高枝会拉扯娘家?” “做梦呢!” “她连下乡都不愿意,可见只是一个吸血鬼。” “根本不可能损害自己的利益帮你们!” 杨兰心里一震,余光瞥一眼养女,若有所思。 察觉到这点,沈清清慌了。 “妈妈,我不是三哥说的那种人。” “我愿意为家里出力,也愿意下乡。” “在我心里,你们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人。” 杨兰安抚一笑。 “别乱想,我知道你三哥在胡说八道。” “你是我养大的,不相信你就是不相信我自己。” “差不多该吃晚饭了,你三哥口无遮拦,罚他今晚饿肚子。” “走,咱们娘俩下楼吃饭去。” “谢谢妈妈。” 心思各异,沈家这顿晚饭吃的味同嚼蜡。 陆家恰恰相反。 把沈卫华丢了工作的消息当咸菜,所有人都多吃一碗饭。 “恶有恶报,沈卫华被开除,真是大快人心。” 他为了私欲,抢占别人工作。 短短一个星期,不仅要把工作赔回来,自己还被机械厂开除。 这场酣畅淋漓的复仇,让葛翠红心神荡漾。 “沈卫华是小儿子,沈清清是沈家唯一的姑娘,两个都被家里偏疼,都是吃不了苦的主儿。” “如果必须要有一个人下乡,他俩肯定会撕起来。” “其实政策是政策,并不是没有漏洞。” “就像小四,即便他想下乡,食品厂都不会放人。” “可以把他关系转到外地,人继续待在首都。” “但是杨兰那人,贪心的很,表面不想委屈孩子,其实根本舍不得孩子下乡带来的好处。” “以她的作风,装模作样诉苦后,再许诺一些好处,就会把人送下乡。” 说到这,葛翠红狠狠翻一个白眼,“小殊我跟你说,杨兰那人惯会假仁假义。” “她在单位,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公事公办,不讲私交。” “其实呢,只要遇到不喜欢的人,就会偷偷下绊子,手段脏的我都不屑说。” “你已经见识到沈卫华的嚣张跋扈了吧?” “其实杨兰也不逞多让,她只是更会装而已。” “今天被你三番四次追着杀,瞧着吧,她明天还得跟单位请假。” “她那人小心眼,又喜欢以己度人,有点动静就怀疑别人会看她笑话!” 第二十五章 吹枕头风 话音一转,葛翠红捂着嘴哈哈大笑。 “好吧,其实她的顾虑并不多余。” “我确实会看她笑话!” “不仅自己看,还会到处宣扬,让所有人都知道杨兰出了丑。” 陆城岩默默给爱人夹一块红烧肉,“吃饭专心点,别噎着。” 葛翠红横他一眼,“你是不是嫌弃我话多?” 他哪里敢? 陆城岩没回答,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爱人碗里。 转向沈殊,语气温和。 “我早上和沈建国通电话,他任务快结束了,等他回来就谈你的事。” “小殊,你有没有什么要求?” 沈殊摇摇头,将之前的推测再次说了一遍。 末了,补充道: “六岁之前,秦家对我不好,但是好歹会给口饭,给个地方睡。” “六岁之后,他们像要把我往死里整,什么阴招都往我身上用。” “我曾被秦家恶意地丢进山里,那时是冬天,天上飘着大雪。” “我曾被秦家故意关在猪圈,那只猪三天没有进食。” “我曾被秦家偷偷卖进大山,那家人兄弟三个,只准备娶一个媳妇……” 深吸一口气,沈殊眼底浮现厌恶,“事情不是沈家做的,却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他们漠视人命,将六岁孩子丢在外面。” “那时起,我就和沈家没有任何关系。”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沈家永远别用血缘来恶心人。” “我姓沈,是因为秦家没给我上户口。” “断绝关系后,我自己选了一个顺眼的姓氏。” “和沈建国没一点关系,也希望他别自作多情!” 听完,陆城岩陷入沉默。 他调查过沈殊,知道小姑娘一路走过来并不容易。 但是没想到,真相竟然如此残酷。 垂下眼眸遮住情绪,他沉声开口,“我会把你的要求传达给沈建国。” “只是传达要求?” 葛翠红不乐意了,狠狠掐他腰间软肉。 “老陆同志,你还是不是爷们?” “小殊这么惨,全是这帮丧良心的畜生害的。” “沈建国就是罪魁祸首!” “别说什么工作忙,全是扯淡。” “造孩子的时间都有,再忙能忙到哪去?” “他就是心狠手辣!” “对自己亲闺女都这么毒,还有什么人品可言?谁敢把后背交给他?” “他是不是找了人,想往上升正师?” “不行,他不配,你想办法把他拦下来!” 显而易见,葛翠红在吹枕头风。 不过,她立场太明显。 陆城岩没有答应。 “工作上的事,不能代入个人情绪。” “不管沈建国私德如何,他没影响任务,也没有伤害战友。” “我不能感情用事。” 葛翠红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 但,知道归知道,心里的憋屈却怎么都消除不了。 她狠狠瞪一眼陆城岩,放下碗筷,“我今天不想看到你,自己睡书房!” 陆淼也很不高兴。 起身把他的碗筷全收走,“不许吃我做的饭!” 陆城岩无语望天,对沈建国也有了不满。 隔那么远,都搅得他家宅不宁,果然是害人精。 沈殊并不失望。 对付沈家这件事,还是自己来比较痛快。 她已经有想法,立刻就行动,要不了多久就能看到效果。 因此,全程情绪稳定。 但是陆淼不这样想。 葛翠红也不这样想。 沈殊回房后,母子俩蹲在二楼长廊,面对面叹气。 “你爸真没用,这点小事都做不到,我都没脸见小殊。” “对的,我爸真没用,不会做事。” 他望眼欲穿看一眼沈殊房门,恋恋不舍收回视线,失落地低下头。 葛翠红越想越气,狠狠用拳头砸地板。 “难怪都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杨兰心狠,沈建国心更狠。” “把那么小的孩子丢在乡下,还是个女娃,简直是用钝刀子杀人。” “还不如给一个痛快!” 葛翠红不敢想象。 沈殊一个小姑娘,如何在群狼环伺的农村长大。 肯定受了很多很多委屈,吃了很多很多苦,做了很多很多努力。 命运如刀,但她并没有放弃自己。 反而凭借聪慧,考进供销社,在县城扎根。 然而,好不容易得到的生活,还没小心珍藏,就被找过来的沈卫华一圈打翻。 真是该死啊! 出手的沈卫华该死,既得利益的沈清清该死,造成一切的杨兰夫妻也该死。 沈家,没有一人无辜。 陆淼重重点头,“生而不养,枉为父母。” “沈家遗弃在先,算计在后,禽兽不如。” 葛翠红目光惊奇打量儿子,像是重新认识了陆淼。 “小四,你竟然也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陆淼抿嘴,半晌,解释道,“我每天都会看书,锻炼身体,研究菜谱。” 这些葛翠红都知道。 她还知道陆淼看着清瘦,其实腹部有六块肌肉。 但是,知道归知道。 乍一听还是很有冲击力。 “你以前对所有事都不关心,人也淡淡的,还特别懒。” “能用一个字应付,就不会说两个字。” “整天都活在自己世界,好像被抛弃了。” “今天不一样,更像人了!” 什么叫像人? 难道他不是人? 陆淼一脸迷茫,“为什么这样说?” 葛翠红立刻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如果是以前,你根本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只会平静地看我一眼,继续做你手上的事,更不会管我有什么反应。” 说到这,葛翠红突然生出孩子长大的感慨。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 “竟然还没进棺材,简直不可思议。” 激动之余,葛翠红压声音越来越高。 房间里,正在写信的沈殊听到动静,打开房门。 “红姨,四哥,这么晚,你们不休息吗?” “我睡不着,”葛翠红一脸愧疚,“小殊,都怪姨没本事,使唤不动老陆,连帮你出气都做不到。” “果然呐,老话说的对,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陆淼非常赞同,“说的对!” 母子俩靠着墙,表情神似,动作同步,满脸愤慨。 沈殊心里涌现暖流,“陆叔有自己的顾虑很正常,你们不用生气,我有办法对付沈家。” 第二十六章 秦家消息 “什么方法?” 葛翠红和陆淼异口同声问出这话。 两人都不知道客气是什么,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沈殊笑了一下,把母子俩请进房间。 “对付沈家,说难很难,因为他们根基很深,而我势单力薄,只有一个人。” “但是,说简单也简单。” “沈家立身不正,秦家贪得无厌,稍微挑拨,就能让两方打起来。” 葛翠红不看好这件事。 “秦家远在乡下,来不了首都,能做什么?” “而且,他们也不敢和沈家硬碰硬,不用别人出手,杨兰一个人就能摁死秦家。” 沈殊表情变得意味深长,“红姨,这就是你小瞧人了。” “沈家有沈家的倚仗,底层人也有底层人的生存智慧。” “一般情况,他们两家确实没机会对打,但是,若是看到好处呢?” “沈卫华以为一个工作就能打发秦家,不可能的。” “以我对秦家的了解,他们不但不会满足,反而会埋怨沈家太小气,借着手上的把柄狠狠敲一笔。” 嘶! 葛翠红不敢置信吸一口凉气,“一份售货员的岗位都不满足,他们是想上天吗?” 沈家抢走秦家女儿,给点补偿不应该吗? 沈殊不置可否。 就算这个女儿回来也不可能受重视,但是肉烂在锅里,也不能便宜别人。 沈家能给出一份工作,就能提供更多工作。 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 当然得继续吸血! “秦家非常恨沈家,从他们对我做的那些事就能看出来。” “以前没把柄,只能忍气吞声。” “现在沈家有事相求,他们肯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好相处。” “而且,秦家往上数三代都是贫农,根正苗红,成份光荣。” “今日不同往日,哪怕沈家想出手,秦家也有抵抗的能力。” 总而言之,世道变了,沈家已经没法像捏死蚂蚁那样捏秦家。 葛翠红彻底理解,她越发好奇,“小殊,你准备怎么挑拨?” “直接写信给秦家人?” 沈殊摇摇头,“那样做太明显,被发现之后,那两家很可能会联合起来朝我开炮。” “我准备把信寄给大队长。” “我和他十几年的老交情,非常默契,只要钱到位,他一定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我当初和秦家断亲就是他的手笔。” “大队长非常有职业操守。” “收了我五十块钱后,全程没用我动嘴,只用一个小时就料理完秦家,还给我安排好住处。” 这是人才啊! 葛翠红啧啧称奇。 想夸两句,想了半天,找不出合适的词。 半晌,憋出一句。 “他既然喜欢钱,咱们就多给点。” “能把事情办成就行。” “对了,你钱够用吗?” “要不要我给你拿点?” 陆淼果断拒绝,“我有钱,不用你给。” 说完,挤开亲妈,将一直随身带着的小金库拿出来。 “全给你用!” 沈殊哭笑不得,“谢谢四哥,但是你还是收回去吧。” “我积蓄比你们想象的还多,钱够用。” 沈殊跳河作死,被冲进下游一个深潭,阴差阳错在潭底发现散落的财宝。 泡水好几天,总共找到九条大黄鱼,十三条小黄鱼,银元若干,首饰若干。 东西不算多,但是足够自己用。 又被拒绝了。 陆淼很失望,沉默一会儿,他问出疑惑,“你的钱,什么时候花完?” 不能买房子,不能买车子,不能买珠宝,不能买包包…… 这笔钱怎么可能花得完? 沈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看陆淼。 葛翠红察觉到她回避的态度,笑骂一声解围,“小四,别犯蠢!” “无亲无故,小殊怎么拿你的钱?” “万一被人知道,她名声还要不要?” “以后不许这么冒昧,听到没有?” “哦!” 陆淼声音一如既往平静,表情也看不出什么。 离开沈殊房间后,他拦住葛翠红,“妈,怎样才能和她有亲有故?” 葛翠红早就有打算,“很简单,我收她当女儿就行,那样小殊就成了你妹妹。” “不过你别急,这事得等等。” “被沈家和秦家轮番作践,小殊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短时间不会想认亲。” “再处处,让她缓缓心情,也让她好好了解下咱家的人品。” “等时机恰当了我再说这事。” 自觉已经解释明白,葛翠红说完就下楼洗漱。 听完,陆淼心情低落,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迷茫地站在原地半天,回望一眼沈殊房门,抿抿嘴,提脚回房。 为了保证信件尽快到大队长手里,沈殊寄了加急特快。 寄完信件,无事一身轻。 她在首都到处游玩,每天早早出门,早早回大院。 三天后的下午,她刚从外面回来,就接到大队长的来电。 沈殊很惊喜,“大队长,你已经收到我寄的信?” “刚收到,看完我立马骑自行车到镇上打这通电话。” “小殊,你在首都怎么样?” 虽然知道大队长看不到,沈殊还是重重点头,“我在首都很好,您老呢?” 电话另一端,大队长突然笑出声。 “还用问?我肯定比你更好。” “算了,我先说正事,电话费贵,你别插话。” “秦勇被开除后,跑到供销社闹事,意外发现接替他岗位的姑娘长得好看,非要人家给他当媳妇。” “人姑娘不同意,他撒泼耍无赖,被女孩家里知道后,带着一群人揍了他一顿。” “这顿揍没打消他的想法,反而勾起了他的色胆,他蹲守好几天,趁着那姑娘落单耍流氓。” “不仅没得逞,反而被热心群众扭送到派出所。” “因为被抓了个现行,案件审理得很快,秦勇的判决已经下来,送到西北劳动改造十年。” “秦丰收最得意这个儿子,不仅能说会道,还进了供销社吃商品粮。” “短短几天,工作丢了,人还被判了十年。” “秦家现在已经彻底炸锅,哭嚎震天,鸡飞狗跳。” “秦丰收到处托人走关系,想把秦勇弄出来,已经折腾了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