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重生，成为核电站供能无限》


 第1章 重生核电站

    “我擦！你别咬我啊！”
    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外，灰白色的天空像是死去了一样。
    楼下车流撞成一团，喇叭声、尖叫声、金属撕裂声混在一起，仿若世界末日的景象一般。
    事实上，似乎也确实是世界末日了。
    凌宇尽力把身前的小孩子们推向了消防门，并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合上了门。
    门外只留下了被丧尸咬住了喉咙的他。
    濒死之际，他的耳边似乎传来了孩子们的呼喊。
    “叔叔——”
    “叫哥哥，我才二十七，别趁乱给我涨辈分！”
    这个念头过后，他的眼前彻底一黑。
    就这样，在灾难爆发第一天，一个平平无奇的，苦大仇深的中年社畜彻底被尸潮淹没了。
    ——
    【警告：一号反应堆冷却回路压力异常。】
    【警告：堆芯温度持续上升。】
    【预计熔毁倒计时：00:47:13。】
    黑暗中，警报声一遍遍回响，将凌宇的意识自黑暗中拽了出来。
    但他一“醒”来，就陷入了懵逼状态。
    因为此刻的他，感觉十分怪异。
    他无法描述自己的感知变成了什么样，只知道自己似乎变得很不一样了。
    不需要睁眼、不需要呼吸，不需要心跳，甚至感觉不到手脚。
    事实上，他真得既没有眼皮，也没有肺，更没有那条刚刚被啃得很有艺术感的脖子。
    他依旧拥有视觉，但那和往日孱弱的肉眼完全是不同的两种事物。
    世界像被拆成无数块监控画面塞进脑子里：走廊、控制室、值班大厅、涡轮机房、冷却泵站、铁门外冲撞的丧尸。
    即使画面如此复杂、繁多，他却能轻易完成信息的整合。
    然后，凌宇就傻眼了，他好像重生成了市郊的那座核电站。
    一座快把自己烤熟的核电站。
    认知到这个事实的他，整个大脑（就当他还有吧）都宕机了一会儿。
    警报仍在回响。
    【预计熔毁倒计时：00:45:02。】
    凌宇把注意力扫过可控设备列表。
    门禁系统：部分可用。
    消防喷淋：低压。
    固定机械臂：三台，故障中。
    清洁机器人：六台，电量平均百分之三十一。
    广播系统：损坏60%。
    凌宇沉默片刻，心情无助得像被领导下令搞出常温超导，降低成本的孩子一样。
    可问题的关键是，他现在连手都没有啊！
    “不管怎么样，活着总归是件好事，”凌宇在意识里给自己打气，
    “既然都变核电站了，总得报仇吧，至少不能上来就核爆给丧尸放烟花。”
    直到一行行红色数据从感知深处滚动出来，一整座核电站的体检报告就这么糊在了他的脸上。
    冷却水循环中断。
    备用泵故障。
    自动控制系统被破坏。
    柴油发电机燃油管路泄漏。
    厂区内生命体征：零。
    异常感染个体：三百二十七。
    “算了毁灭吧。”凌宇绝望了。
    但就在这时，最后一个指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外来幸存智慧体：一。
    监控画面切换到电站外围的检修通道。
    一个年轻女孩正抱着一根撬棍踉跄奔跑，短发被汗水黏在脸侧，外套被撕开几道口子，鞋底踩过污水，溅起灰黑色水花。
    她身后，十几只丧尸淌过雨水冲来的坡道，怒吼声回荡在通道中 ，显得无比恐怖。
    女孩冲进一道半开的安全门，反手想关，却被一只腐烂的手臂卡住。
    “滚开！”
    她咬牙砸下撬棍，骨裂声响起，门终于关上。
    然而那条通道尽头却是死路。
    凌宇看着她背靠墙壁滑坐下来，胸口剧烈起伏。
    随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黑了。
    女孩低声骂了一句：“我就不该信这缺德导航，这就是tmd最近路线是吧。”
    凌宇在心里不由得为她默哀了一下，作为同样被导航坑过的人，他能理解对方此时的心情。
    但遗憾的是，对于女孩的处境，他爱莫能助，谁让他现在就是个无能的电站呢？
    等等！或许他并不是无能为力。
    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唯一能操控的可移动单元之上——扫地机器人。
    第一只丧尸撞开通道门时，女孩已经站了起来。
    她抬起扳手，手腕发抖，但始终没有崩溃，一直死死地盯着破门的丧尸。
    “来啊。”
    丧尸扑来。
    但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滚动声。
    一台圆形扫地机器人从拐角挪动出来，机身上还贴着“请注意脚下”的标签。
    它以极高的速度撞向丧尸，然后精准地绊倒了本就摇摇晃晃的丧尸。
    丧尸绊倒，脸朝地摔出一声脆响。
    女孩愣住了一秒，随后迅速反应了过来，直接就是拿着撬棍给丧尸爆了头。
    紧接着第二台、第三台扫地机器人接连滚出，像一群自动铁饼，前赴后继撞向丧尸群。
    一台固定机械臂从检修平台上亮起，缓慢转动，夹爪夹起一根脱落的钢管。
    然后，钢管落下。
    一大排丧尸被扫翻，后面的撞上前面的，引发了连锁摔倒。
    眼见时机恰好，凌宇调动门禁，厚重的防火闸门开始下降。
    老旧电机发出吃力的呻吟，门缝里伸进来的手臂纷纷被压住。
    指骨断裂，污血渗出，滴落在地面，聚成暗色的水泊。
    女孩看准机会，抱着撬棍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另一侧刚刚打开的安全门。
    “有人吗？”她一边跑一边喊，“我该往哪走。”
    凌宇很想回答。
    然而这片区域的广播系统却已经坏了。
    于是，他只能控制走廊尽头那块还能工作的显示屏亮起。
    屏幕闪了几下，白底黑字迅速浮现：
    【往左。】
    女孩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屏幕。
    “谁？”
    屏幕继续跳字：
    【先跑。】
    女孩咬住牙，没有再问，抱着撬棍冲进左侧检修间。
    身后的闸门终于落下，丧尸的怒吼被隔在门外，沉闷地撞击钢板。
    检修间里只有应急灯还在亮，红光一闪一闪，照在人脸上，平添了几分紧张的气氛。
    女孩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手指紧锁撬棍，冷静了一会儿再度开口。
    “你好！我叫沈雁，刚才谢谢你的帮助，方便告诉我你在哪里吗？”
    “要一起离开这里去避难所吗？”
    屏幕沉默两秒，随后打出一行字：
    【我不是人，我是蓝星最强AI，庄生，国家的最高机密项目。】
    思虑片刻，凌宇决定撒个小谎。
    他当然不是AI，事实上他就没在这电站找到能够解释他意识成因的结构。
    但是，比起说自己转生成了核电站，用AI的说法显然更容易理解。
    沈雁盯着屏幕，愣了一会儿，才说道。
    “你在开玩笑？”
    【没有。】
    “你真是人工智能？”
    【是。】
    沈雁闭了闭眼，深呼吸。
    “行，世界都这样了，多一座会聊天的核电站也不算离谱。”
    “那什么，就算你是AI，也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先别急着感谢，我们有个共同问题。】
    “什么？”
    【这座电站快炸了。】
    检修间陷入死寂。
    沈雁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多久？”
    【四十一分钟。】
    她猛地站起：“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
    沈雁捂住额头，低声道：“很好，大学开学第一天，我就被丧尸追进核电站，然后核电站本人告诉我它快炸了。”
    ”呵，我做梦都做不出这么野的。”
    【严格来说也不算是炸，是堆芯熔毁，引发放射性泄漏。】
    “谢谢，这样听起来真的好多了呢。”
    “那么能告诉我，现在这里还有几个活人吗？”
    【很遗憾。】
    凌宇把监控画面扫过整座电站。
    控制室里，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趴倒在操作台前，皮肤灰败，嘴角挂着凝固的血。
    有人还维持着生前最后的动作，手指搭在报警按钮上。
    那些丧尸在走廊里游荡，撞门，啃咬，撕扯电缆。
    它们披着人的衣服，胸牌晃来晃去，名字还在，但已经不再是人了。
    凌宇一时之间也觉得无比头疼，这该怎么办呢？
    就算自己想要这姑娘帮忙，也得先想法子清掉这些丧尸。
    不然，这姑娘过去纯粹就是加餐了。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而平稳的声音在他的意识深处亮起。
    【文明跃迁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形态：特殊异变类型2型——大型能源设施意识统一体。】
    【检测到文明灭亡危机：生化天灾。】
    【文明点获取方式：完成任务、保存知识、延续智慧体、恢复生产秩序。】
    【文明点可兑换：科技知识、设施升级、工程蓝图、实物奖励。】
    凌宇精神一振。
    系统！
    我就说，大难不死必有后挂吧！
    任务列表随即展开：
    【主线任务：解决堆芯熔毁危机。奖励：文明点1000，基础设施修复模块解锁。】
    【支线任务一：收容一名幸存智慧体。奖励：文明点200，一次性万能修复工具×1。】
    【支线任务二：清理基地内所有感染个体。奖励：文明点500，安防单元×1。】
    【支线任务三：恢复电站正常运转。奖励：文明点800，低级工业自动化知识包。】
    凌宇看着任务栏，心情一时又低落了下去。
    这系统的态度很明确：别感慨，先干活。
    好难评的系统，好歹总得给个新手大礼包吧？
    哪怕发把AK也行啊，到时候他让沈雁去突突就好了。
    沈雁看见屏幕忽然黑了一下，又亮起，忍不住问：“你那边怎么了？”
    【刚升级了一个隐藏模块。】
    “能救命吗？”
    【未来可期。】
    “那就是没希望了？”
    【那也不能这么说，得看你愿不愿意为文明献身了。】
    沈雁盯着屏幕，嘴角抽了一下。
    “直说吧，多少个？”
    【327】
    沈雁默默站到了机械臂下方，生无可恋地看向摄像头。
    “你给我来一下痛快的吧。”
    【别啊！咱们再挣扎挣扎呗！我会帮你的】
    门外，丧尸的撞击声再次传来。
    防火闸门被撞得摇晃，铁皮发出一声声沉闷回响。
    应急灯闪烁，红光在沈雁脸上切出明暗，她握紧撬棍，眼神慢慢沉下来。
    “说计划。”
    屏幕切换成简化平面图。
    【一号备用冷却泵的控制柜被破坏，但管路未完全断。你需要穿过B区检修廊，到泵房手动复位阀门。我会用门禁、喷淋和机械臂给你清路。】
    沈雁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艰难地点了点头。
    “行。”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更猛烈的撞击。
    一只丧尸从通风管道里挤进来，半截身体垂下，腐烂的脸倒挂在天花板上，张嘴发出嘶吼。
    沈雁反手抡起撬棍，砸断它的下颌。
    与此同时，机械臂从旁侧探出，夹爪夹住丧尸脖子，咔嚓一拧。
    尸体掉落，闷响后不再动弹。
    屏幕亮起：
    【支线任务二进度：1/327。】
    沈雁喘着气，看向屏幕。
    “你还计数？”
    【仪式感很重要。】
    “那就开始吧。”
    沈雁打开检修间的门，红色应急灯倾洒在走廊里。
    远处丧尸的影子摇晃，像一片从旧时代爬来的污潮。
    地面上，六台扫地机器人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机身小灯依次亮起。
    固定机械臂抬起钢管，消防喷淋管道发出低压的颤音，门禁系统一扇扇解锁又锁死，像整座核电站正在活动僵硬的骨节。
    凌宇把全部监控画面压入意识中央。
    倒计时还剩三十八分钟。
    系统任务悬在一旁，红色警报仍在滚动。
    沈雁迈步走入走廊，扳手垂在身侧，背影单薄，却没有退。
    在她面前的新显示屏，屏幕亮起一行字：
    【听我指挥，活下去。】

 第2章 解除危机

    B区检修廊，全长一百四十米，中间拐两道弯。
    凌宇把监控画面叠在一起看了三遍，标出了十七个丧尸的位置。
    它们有的蹲在转角啃电缆皮，有的在走廊中间原地打转，还有两个堵在泵房门口，脑袋一下一下撞着铁门。
    屏幕刷新：
    【B区共计十七个感染体，泵房门口两个，走廊散布十二个，通风管道内三个。】
    【计划如下：第一步，我打开B3号防火门，用广播把走廊里的丧尸引向废弃仓库。
    第二步，你趁空档通过。
    第三步，你敲死泵房门口的那两个。】
    沈雁看完，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
    “一打二？我吗？”
    【我会帮你的，相信我，会赢的。】
    “行，如果你不加最后三个字，我就感觉更好了。”
    沈雁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赌一把。
    “走吧。”
    凌宇启动了B3号防火门的电机，老旧的齿轮咬合，门体缓慢上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走廊里，十二个丧尸同时转头。
    凌宇在心里默数三秒，接通了B区仅存的两个广播喇叭。
    喇叭炸出一阵电流噪音，然后是一段走调的安全生产宣传录音：“——安全无小事，责任重于泰山——”
    声音从仓库方向传来，在空旷走廊里反复弹射。
    丧尸群开始移动，飞奔着跑向声源，
    它们对于声音非常敏感，反而是视力不太好用。
    凌宇盯着监控画面计算间距，等它们被引走的差不多了之后。
    屏幕跳字：
    【现在靠右墙，快跑。】
    沈雁闪身出了检修间门。
    走廊里弥漫着腐臭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她压住脚步声，沿着右侧墙壁快速移动。
    幸运的是，第二段走廊，是空的。
    地上散落着工具箱和翻倒的文件柜，沈雁侧身绕过。
    但鞋底还是踩到了碎玻璃，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了动静。
    她立刻回头，只见一旁的值班室里，两三个丧尸正挤了出来。
    凌宇瞬间在意识里骂了一句，那里的监控坏了，导致他没能提前发现。
    此时此刻，挤出来的丧尸，看见沈雁，立刻就像疯狗一样扑了上来。
    眨眼间，离沈雁就不足5米了。
    凌宇没有犹豫，距离最近的一台扫地机器人直接弹射出去，一头撞上丧尸的脚踝。
    “砰”的一声。
    丧尸失去平衡倒在地上，并且绊倒了在它身后的同类。
    不需要提醒，沈雁趁机掉头就跑。
    泵房门口，两个丧尸还在撞门。
    听到脚步声，同时回头。
    一个穿着工作服，脸上还挂着护目镜，镜片裂了一半。
    另一个矮壮，工装裤上沾满黑色干涸的血，嘴巴张得能看见喉咙深处的腐肉。
    沈雁没有减速，她将心一横，直接把撬棍抡圆了甩出去。
    弯钩端精准挂住白大褂丧尸的脖子，借着跑动的惯性猛拽。
    丧尸被带倒，后脑撞上墙壁，发出钝响。
    矮壮丧尸扑过来，沈雁侧身闪开，顺手抽回撬棍反手砸下。
    第一下打偏了。
    撬棍擦过丧尸肩膀，在工装布上划出一道口子。丧尸抓住了撬棍另一端。
    沈雁没有和它拔河。
    反应很快地松手，后退一步，一脚踹在丧尸膝盖上。
    关节反折的脆响传来，丧尸跪倒。
    她抢回撬棍，竖直砸下，钢铁破开颅骨，没入三寸。
    白大褂那个正在爬起来，凌宇控制泵房上方的固定机械臂转动。夹爪从天花板探下，夹住丧尸的头，往地面压。
    沈雁配合补上一棍。
    走廊安静下来。
    沈雁靠在泵房门上，肩膀起伏，指关节全是丧尸溅上来的黑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平静地在裤腿上擦了擦。
    屏幕亮起：
    【支线任务二进度：20/327。还没死吧？】
    “你觉得呢。”
    【泵房门密码4721，进去之后找到标着C-7的红色阀轮，逆时针拧到底。】
    沈雁输入密码推门进去。泵房里管道纵横交错，墙面贴着泛黄的流程图。她找到C-7阀轮，双手握住，使劲拧。
    纹丝不动。
    沈雁低声爆了句粗口，把撬棍插进阀轮的辐条间，当杠杆用，整个人体重压上去。
    金属吱嘎作响。
    阀轮动了。
    半圈。一圈。一圈半。
    管道里开始有水声流过，从远到近，沉闷的水锤声在墙壁间震荡。
    凌宇的感知深处，一组数据开始变化。
    冷却水循环——恢复中。
    堆芯温度——下降速率0.3℃/分钟。
    终于，危机解除了。
    【阀门旁边的控制柜，打开面板，里面有个手动泵启动杆，拉到底锁住。】
    沈雁找到柜子，拧开螺丝，拉下启动杆。
    一阵低沉的电机嗡鸣从地板下传上来，整个泵房开始震动。
    冷却泵启动。
    凌宇的意识中，堆芯温度下降曲线陡然加速。
    【预计熔毁倒计时：已终止。】
    【主线任务完成：解决堆芯熔毁危机。】
    【奖励：文明点1000，基础设施修复模块已解锁。】
    凌宇在意识里长出一口气——虽然他既没有嘴也没有肺。
    泵房里，屏幕亮起：
    【很好危机解除了，你刚刚拯救了两条生命。】
    沈雁坐在地上，撬棍横在腿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AI也会自认为是生命吗？”
    【你这样说，我会感到伤心的。】
    【开个玩笑，一般的AI当然不会，但我是真正的顶级智能。】
    沈雁闭上眼，后脑靠着墙壁，享受着难得的放松。
    三十秒后她又睁开了眼。
    “那么顶级智能先生，你对我们的未来有什么建议吗？”
    【很简单，你帮我清除丧尸，我可以给你提供庇护。】
    “你不是无条件为了人类而奉献的？”
    【当然是，但是我认为这是唯一可行的双赢路线。】
    【外面显然已经彻底乱了起来，就算急着出去，你也不一定能找到避难所。】
    【而在这里，有着充足的食物储备和能源供应，还有我可以配合你清理丧尸。】
    【俗话说的好，比起寻找一个避难所，何不创造一个避难所呢？】
    沈雁沉默了一会儿。
    “我需要考虑一下。”
    【无妨，反正我们现在是安全的，暂时。】
    凌宇的注意力转移回了自己的系统面板，调出系统刚解锁的基础设施修复模块。
    一张庞大的科技树展开在他的意识里，密密麻麻的节点和分支，像一棵倒长的巨树。
    最底层的节点已经亮起：【基础设施修复Lv.1——可修复轻度损坏的机械与电气设备，是否下载？】
    而紧挨着它的下一个节点，灰色未解锁：【自动化防御单元Lv.1——解锁条件：清除基地内全部感染个体。】
    凌宇看着还剩三百零七个丧尸的计数器，和仅存的五台扫地机器人、两条还能动的机械臂。
    屏幕上打出一行字：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们有机会把这座电站变成一座堡垒。】
    沈雁看着这行字，抬起头，看向泵房外黑暗的走廊。
    远处，丧尸的嚎叫声穿过三道防火门传来，闷闷的，但非常清晰。
    她重新站起来，拎起撬棍。
    “那还有什么任务就继续吧，趁我的肾上腺素还没有消退。”
    与此同时，凌宇的系统面板跳出新的内容：
    【支线任务一已完成：收容一名幸存智慧体。】
    【奖励发放中：文明点200，一次性万能修复工具×1。】
    【万能修复工具已投放至：泵房C-7阀门下方地板检修口。】
    于是凌宇在屏幕上打出了一行新的文字：
    【请低头看向你的脚下。】
    沈雁低头，看到脚边的地板上，一个银白的金属圆柱状物体正静静地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第3章 修复备用供电

    沈雁蹲下身，把那个银白色的金属圆柱捡了起来。
    东西不大，比保温杯短一截，表面没有任何按钮、接缝或标识。
    触感冰凉，重量却很轻，像是空心的。
    但那层柔和的白光从内部透出来，均匀且稳定，不像任何她认识的发光材料。
    “这是什么？”
    屏幕跳字：
    【大国黑科技，可以用来修复复杂机械。】
    沈雁握着圆柱翻了个面，依旧找不到开关。
    “具体是什么机械？”
    【什么都行，大概。】
    沈雁看了看手里的撬棍，又看了看那根圆柱。
    “能修武器吗？比如把这个撬棍变成电锯什么的。”
    【请注意，是修复不是升级，更不是许愿。】
    【而且，建议不要被动漫误导，电锯不一定比撬棍好使。】
    “那你想让我拿这个干什么？”
    【修复备用的柴油发电机。】
    沈雁皱眉：“理由？”
    【因为现在整座电站的供电非常脆弱，如果主回路再出任何问题，没有备用电源，我连门禁都控制不了。】
    【届时你将面对三百多个丧尸，手持一根撬棍，独自作战。】
    沈雁沉默了两秒。
    “明白了，修发电机。”
    【这是你的行动路线图。】
    凌宇在屏幕上显示出整体的路线示意图，从泵房到柴油发电机房要穿过C区的值班通道，全程大约八十米。
    这段路他有三个监控能用，刚才扫过一遍，只发现两个丧尸在通道中段的杂物间附近晃荡。
    不算太难。
    在沈雁出发之前，凌宇还下载了“基础设施修复Lv.1”。
    一瞬间大量的知识构成的数据流，直接灌进了他的大脑。
    他立刻对电站内每一台设备的损坏程度、故障原因、修复方案了然于胸。
    同时，他开始用这个能力修复C区沿途的三个损坏摄像头。
    修复过程不需要沈雁动手——Lv.1的能力允许他远程修复轻度损坏的电气设备，代价是每修一台消耗少量文明点。
    三个摄像头花了他60点，但视野覆盖范围立刻扩大了一圈，又发现了三个游荡在之前摄像头盲区的丧尸。
    这很值得，毕竟，此刻沈雁是他唯一的劳动力。
    为她降低风险，是极有必要的事情。
    屏幕刷新路线图：
    【C区值班通道，5个感染体，已标注。出门右转，沿管道走。】
    沈雁推开泵房门，走进通道。
    这段路比B区干净一些，没有太多翻倒的杂物。
    应急灯还亮着几盏，惨白的光落在地面上，拖出长条的影子。
    走了大约四十米，沈雁经过一间值班室。
    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凌宇刚修好的摄像头覆盖了这个区域，室内没有丧尸，但他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停一下，进这间值班室，里面有一些你或许用的上的东西。】
    沈雁侧身闪进去，在柜子里翻到了一些糖果，两件工装。
    角落里存放着一箱压缩饼干、几瓶矿泉水，还有一把橙红色的消防安全斧。
    斧头不大，单手能挥，刃口还算锋利。
    比撬棍短了一点，但砍削效率明显更高。
    沈雁把斧子抽出来掂了掂，随手劈了一下空气，就收了起来。
    随后，她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吃了点压缩饼干，喝了瓶水，精神状态明显好了一点。
    休息好之后，她把撬棍别在背包带上当备用，安全斧握在右手，再度开始潜行。
    通道中段，凌宇提前用广播把两个丧尸引到了岔道尽头，然后关死了防火门。
    她路过那扇门的时候听见里面的撞击声，步子快了两拍，脸上轻松了不少。
    费点功夫绕过另外三个丧尸之后，她顺利来到了目的地。
    门没锁，沈雁推门进去。
    机房比泵房宽敞得多，两台大型柴油发电机组并排矗立，军绿色的铁壳上印着编号。
    空气里有明显的柴油味，地面上一摊深色的液体从一号机组底部蔓延开来。
    燃油管路的泄漏点很明显——一段软管接头处裂开了口子，柴油顺着裂缝往下淌，在混凝土地面上汇成一片。
    沈雁皱了皱鼻子。
    “这味儿够呛的。这玩意儿要是碰上明火……”
    【所以我才说要优先修它，把工具按到管道上，持续十秒。】
    沈雁点点头，走到泄漏处，把银白色圆柱对准裂开的管路接头按了上去。
    片刻之后，圆柱表面的白光猛地提高了一个量级。
    沈雁下意识眯眼。
    圆柱的外壳像是融化了一样，分解成无数肉眼勉强可辨的银色微粒。
    这些微粒沿着她的手指流淌而下，覆盖住破损的管路接头。
    紧接着，扩散开来，将整个机组包裹了起来。
    接下来的画面让她屏住了呼吸。
    银色微粒像有生命一样钻进裂缝，将断裂的软管从分子层面重新编织。
    破损的密封垫片逐层再生，腐蚀的金属接口上，锈迹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崭新的合金光泽。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五秒。
    修复完成后，银色微粒耗尽，最后一丝白光消散在空气中。
    沈雁手里空空如也，圆柱已经彻底消失。
    而她面前的发电机组和管道，看上去像崭新出厂的一样。
    沈雁盯着那段焕然一新的管路看了足足五秒。
    她伸手摸了一下接口表面，指腹传来光滑冰凉的触感。
    然后她抬头看向摄像头。
    “原来我们的科技水平这么高吗？”
    【当然，这才只是蓝星最顶尖的科技水平的冰山一角罢了。】
    沈雁没有接话，眼神里明显多了一层审视。
    但她并没有追问，只是转而说道：
    “下一步，该干什么？”
    【重新启动，控制台在你左手边，绿色按钮，按下去。】
    沈雁走到控制台前，按下启动键。
    柴油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咳嗽，然后是越来越稳定的轰鸣。
    整个机房开始震动，头顶的日光灯管先是闪烁了几下，然后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凌宇的感知中，备用电力系统基本恢复。
    备用供电——已恢复。
    门禁系统——全面可用。
    广播系统——覆盖率提升至百分之七十五。
    屏幕画面切换，一张电站全局俯瞰图在沈雁眼前铺展开来。
    整座电站被划分成A、B、C、D四个区域，每个区域内的丧尸用红点标注。
    红点密度不均——A区最多，接近一百五十个，大部分集中在主厂房和涡轮机房；B区六十多个；C区四十多个；D区是宿舍和仓储区，五十多个。
    屏幕右侧列出计划：
    【分区清扫方案——“关门打狗”战术。】
    【阶段一：C区清扫。丧尸密度最低，可尝试利用门禁将丧尸分割成小股，逐批歼灭。预计耗时：3-4小时。】
    【阶段二：D区清扫。同步搜集物资补给。】
    【阶段三：B区清扫。需要防御单元配合。】
    【阶段四：A区清扫。最终决战。具体方案视届时资源而定。】
    沈雁看完，目光落在A区那片密集的红点上。
    “一百五十个挤在一起，你打算怎么打？”
    【到时候再说。】
    “那可太详细了。”
    【每一个伟大的计划都是从模糊的愿景开始的。】
    “行吧，伟大的AI先生，”沈雁活动了一下手腕，安全斧在空中划了个弧，
    “虽然我很想继续为了伟大的计划而奋斗，但现在我真的累了。”
    “能标出安全区吗？我想休息一下。”
    【OK。】
    沈雁松了一口气，走出了这个供电室。
    而就在这时，凌宇新修复的一台监控突然捕捉到了画面异常。
    D区宿舍楼的围墙内，厂区的道路上，一辆浑身抓痕的军用卡车正歪歪斜斜地冲向电站核心区方向。
    车上似乎有人。
    活人。
    屏幕上的字变了：
    【等一下，计划有变。】
    【外面来人了。】

 第4章 逃难者

    沈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刚刚才从那种九死一生的紧张感里缓过来一点，屁股都还没坐热呢。
    现在又告诉她有新的变化出现了，这到底还有完没完了？
    讲真的，她到底为什么不是第一批爆发的感染者，那样至少死得痛快。
    心思电转间，她立刻握紧了手里的安全斧，警惕地看向出口的方向。
    用稍微带着点微死感的声音沉声问道：“多少人？”
    【应该至少三个。】
    凌宇的意识此刻已经完全集中在了D区宿舍楼外围的那片区域。
    他刚修复的那台位于围墙哨塔上的摄像头，正忠实地将画面传输回来。
    一辆军绿色的卡车，看型号应该是某种军用运输车，车身上坑坑洼洼，布满了深色的刮痕，其中一个轮胎已经瘪了，正拖着一道难看的痕迹在水泥路上挣扎。
    卡车开得歪歪扭扭，像个喝醉了酒的醉汉，速度也不快，但引擎的轰鸣声在这种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而在卡车后面，大概一百多米远的地方，跟着一群丧尸。
    数量不算太多，大约三四十只，但它们追得很紧，被卡车的噪音牢牢吸引，正不知疲倦地朝着电站核心区的方向涌来。
    “离这里还有多远？”沈雁继续追问。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直接显示出了那辆卡车的实时监控影像。
    【大概三分钟就会走进厂区大门。】凌宇的回答也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能通过摄像头看到车里有人影在晃动，驾驶室里坐着一个，车斗里好像还有两三个，但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的状况。
    不过，能开着车在这种鬼地方跑，不是活人还能是什么？总不能是丧尸学会开手动挡了吧。
    凌宇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来新人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处显而易见，多几个人，就多了几份劳动力。
    如果里面有专业人士，比如士兵或者工程师，那对于清理电站、建立防御简直是天大的助力。
    他这个“AI”再厉害，也需要有人去执行操作。
    光靠沈雁一个人，清掉三百多个丧尸，那得清到猴年马月去，她又不是超人。
    但坏处也同样明显。
    第一，人心隔肚皮。
    谁知道来的是什么人？是秩序下的军人，还是混乱中的恶棍？
    万一引狼入室，就算他现在已经不是人了，但该闹心还是闹心。
    第二，资源问题，多一张嘴就要多一份消耗。
    虽然电站里物资储备还算可以，但也不是无限的。
    当然这一点并不紧急，毕竟，感染爆发的很突然，这里的人撤退的也匆忙。
    大量储备食材都是直接被放弃了，供养几个人应该还行。
    反正他现在吃的是铀-235，看不上那点人类的低能量食材。
    但第三，也是最紧急的问题，这辆车屁股后面可是跟着一串丧尸。
    把他们放进来，就等于把麻烦也一起放进来了。
    “他们是军人？”沈雁看着屏幕上那辆车的涂装，问道。
    【不好说，现在这混乱状态，穿什么衣服不代表是什么人。】凌宇把自己的顾虑打了出来。
    沈雁沉默了。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末世里，最可怕的往往不只是丧尸，还有活人。
    这个神秘AI或许无所谓，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生，来自于人的危险可绝不能忽视。
    卡车越来越近，已经冲到了距离主建筑群外围第一道电动伸缩门不到两百米的地方。
    驾驶室里的人似乎也看到了这道门，卡车开始减速，最后停在了门前几十米外。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迷彩作战服的男人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他手里端着一把自动步枪，动作很警惕，先是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然后才冲着车斗里打了个手势。
    很快，车斗里也下来两个人。
    一个同样是士兵打扮，但看起来更年轻一些，脸上还带着稚气；
    另一个则穿着白色的衣服，像是个医生或者研究员，她背着一个大大的医疗包，一下车就紧张地四处张望。
    三个人汇合在一起，为首的那个男人快步走到电动门前，用力晃了晃，发现门是锁死的。
    他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远听不清。
    【他们想强行破门。】凌宇在屏幕上打字。
    “我们怎么办？”沈雁问道，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个艰难的决定。
    帮，还是不帮？
    如果不管他们，这三个人加上一辆破车，面对后面追来的几十只丧尸，还有在厂区里游荡的三百多只，几乎是必死的结局。
    可如果帮了，风险又太大了。
    而对于沈雁而言，更让她紧张的是，这只是她一个人的“危机”。
    对于这个AI来说，恐怕无论多少人都无所谓，相反只会觉得大有帮助。
    那么，它会怎么做呢？
    凌宇的意识在无数监控画面和数据流之间飞速切换，他看着那三个在门外焦急万分的人，看着他们身后越来越近的丧尸。
    又看了看还在发电机房里，一脸紧张地等待他决定的沈雁。
    他知道后者在紧张什么，也知道于他而言怎么做才最有利。
    想把这里打造成绝对安全的堡垒，光靠一个沈雁和一个只能动动扫地机器人的自己，显然不够。
    但他没急着决定接纳新人，而是打算先观察一下。
    【准备开门，让他们进来。】凌宇做出了决定。
    【不过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别跟他们正面接触。】
    【保护好自己，我先“观察”一下他们。】
    “好。”沈雁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
    就在门外的三人打算暴力破门之际，沉重的电动伸缩门缓缓向一侧打开，露出了一个刚好能让卡车通过的缺口。
    门外的三个人明显吓了一跳，为首的士兵立刻举枪向四周扫了一眼，另外两人也迅速进入了防御状态。
    “有人吗？”士兵喊道。
    但回应他们的，除了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逐渐逼近的丧尸的嘶吼声，就只有风吹过管道发出的呜呜声。
    门外的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犹豫。
    但身后的丧尸已经追到了不足五十米的地方，嘶吼声清晰可闻。
    他们没有时间犹豫了。
    “上车！”为首的士兵当机立断，吼了一声。
    三人迅速跳上卡车，车辆再次发动，猛地冲进了大门。

 第5章 他们三

    张武觉得，人生不可能比现在更糟了。
    参军第三年，他设想过无数种结局。
    要么平平淡淡训练到退伍，回老家开个小店；要么咬牙考特战，搏一把军旅辉煌；又或者运气好哪天抓个歹徒挂个彩，捡个功劳。
    他唯独没想过，自己军旅生涯的头号大敌，会是生化危机。
    没有任何预兆，那天清晨他还在刷牙，隔壁班长突然扑倒了通讯员，一口咬掉对方半边耳朵。
    几乎是同一秒，整栋营房炸了锅。
    不是慢慢的点对点扩散，而是同时爆发，目之所及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抽搐、再站起来时眼睛已经浑浊了。
    要不是常年训练攒下的反应和那么一点运气，他当时就得交代在那里。
    情急之下，他用刀硬生生砍出了一条血路，逃到车库时手都在抖。
    路上他只遇到了两个活人，一个是躲在配电室后头的新兵林越，另一个是抱着医疗包躲在卫生室的研究员苏晚。
    “市区待不住。”张武当时只用了三秒就做出了判断。
    街道上全是疯子，密度高得吓人，连去超市囤物资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能继续开着这辆军用运输车，载着两人就往郊区冲。
    目的地暂定是地图上那处废弃度假村，地势高，三面环山，好守。
    更重要的是，现在是淡季，那里再怎么说也比市区安全。
    可这条路比想象的难走太多。
    绕路、堵车、爆胎，油表一格一格往下掉，剧烈的运动需要食物补充。
    可他们的压缩干粮仅仅只够三人吃一顿。
    “班长，食物不够了，该怎么办？”副驾上的林越声音发虚，脸白得像纸。
    张武没回头，眼睛盯着前方路边那座灰扑扑的庞然大物——曙光核电站。
    “前边那个，”他咬牙，“不行，我们进去找点吃的。”
    “核电站？”后座的苏晚猛地坐直，“你疯了？现在那里肯定已经没人维护了，万一辐射超标——”
    “不吃东西，我们现在就会死，”张武打断她，“而且，车子也无法支撑太久了，我们也得换辆车。”
    苏晚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她很清楚核设施失控意味着什么，可张武说得对。
    死亡有很多种排队方式，而饥饿往往排在前面。
    ——
    苏晚把医疗包往怀里又抱紧了些。
    她是特殊部门的科研技术人员，在选择生物学时，她想过自己会遇到许多有趣的实验现象。
    发现又或者亲手培育出全新的生物体，找到新的生物法则，从此扬名立万。
    也可能只是始终当一个普普通通的研究员，忙于设计实验，撰写论文，最后平淡地退休。
    但她的人生规划里，绝对没有现在这种情况。
    什么叫丧尸危机啊！
    由于专业的缘故，她是对于生化危机这种题材完全嗤之以鼻的。
    因为她知道不可能有病毒能做到这种事情的，这种传播速度违背一切流行病学常识。
    发作还那么迅速，你说是外星人入侵都比病毒感染有可信度多了。
    “几乎零潜伏期，零接触传播，”她在心里第无数次重复，“这根本不科学。”
    可眼前的一切偏偏就这么发生了，这彻底击碎了她从业以来的所有信念。
    与苏晚的世界观崩塌的颓废完全不同，林越此刻全部心神都在追在车子后面的丧尸上。
    这小子刚满十九，新兵蛋子一个，参军才半年，年轻人最不怕的就是刺激。
    在肾上腺素的加持下，他并不十分害怕。
    “班长你说……”林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咱们能活到那个度假村吗？”
    张武没答。
    卡车在坑洼的厂区道路上颠簸，后视镜里，几十只丧尸正不知疲倦地追着引擎声涌来。
    就在三人盘算着怎么翻进锁死的电动门时，那扇门竟自己缓缓滑开了。
    刚好够卡车通过的缺口。
    三人僵在原地。
    “有人吗？”张武举枪扫了一圈，回应他的只有风穿过管道的呜咽。
    没时间犹豫了，丧尸已经追到五十米内。
    “上车！”张武一声吼，三人立刻回到车上，卡车猛地窜进大门。
    ——
    电站内部，凌宇认真观察着新来的三人。
    卡车冲进来的瞬间，他立刻调动门禁，厚重的电动门在丧尸群扑到之前重新合拢。
    门外传来一连串撞击声，铁皮哐当作响，被关在外面的几十只丧尸徒劳地拍打着钢板。
    【他们进来了。】
    凌宇在沈雁躲藏休息的房间屏幕上打字，然后，将监控画面也转给了她一部分。
    一间小的值班室的角落里，沈雁坐在一张人体工学椅上，安全斧摆在桌子上。
    正一边就着矿泉水吃着巧克力，一边看着监控中的三人，也是一样的认真。
    她现在在C区，和三人所在的D区还有不少路，还不用太担心会被发现。
    监控里，卡车在主厂房前的空地上停下。
    三人跳下车，背靠背摆出戒备阵型，枪口对着四周空荡的厂房。
    “刚才那门……”林越声音里带着困惑，“这里还在运行？”
    “有可能，别大意，”张武压低声，缓步向最近的厂房门口靠近。
    “也许是幸存者帮忙开的门。”
    凌宇通过摄像头冷静观察，他发现这个领头的男人很专业。
    进门先清角，移动贴墙，枪口始终跟着视线走，绝不是临时拿枪的普通人。
    那个年轻些的稍微嫩了点，感觉技巧明显不到位，但是也不慌不忙，显然也不是普通人。
    最让凌宇在意的是那个抱医疗包的女人，她落在最后，一直在观察墙上的管道标识、仪表盘、还有走廊尽头的辐射警示牌。
    显然，似乎是个懂行的。
    如果懂行的话，那或许就简单了。
    凌宇心里嘀咕道。
    三人沿着D区走廊摸索前进，凌宇没有惊动他们，只是默默关掉了几条通往其它区的门禁，把他们的活动范围限制在D区。
    走了大约两百米，张武在一间值班室门口停下。
    但他没有着急破门而入，因为他听到了门后传来的嘶吼声。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林越立刻反应过来，站到他的右后侧，端枪架好了点。
    而苏晚很明智地跑远了一点，不干扰两人的行动。
    随后，门开，手起刀落。
    门内的丧尸就这样摸不着头脑了，连枪都不用开。
    这一手让凌宇大开眼界，对来人的武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这哥们是真猛啊！

 第6章 入伙

    张武甩了甩刀，刀锋在灰白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弧。
    然后才回头，对林越说了句：“省子弹，这东西落单不难解决，贸然开枪反而容易惊动别的地方的丧尸。”
    林越咽了口唾沫，点头，枪口放低了些。
    苏晚在两人后进了屋，走到最近那只丧尸尸体旁，蹲下，用镊子取了少许血肉组织，封在试管里。
    另外两人并不奇怪，毕竟这位曾是军方的重点保护目标，据说可是参与国家级保密课题的真专家。
    一路上，她只要有机会，都会收集一些样本。
    “肉体状态腐败得异常迅速，”她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分析，“脑组织依旧是受不明原因破坏……”
    “明明被割掉了头颅，却没有预期的大量出血和组织液渗出，循环系统好像也出了问题……”
    “苏教授，”张武打断她，语气严肃，“我们现在还是以探索为主，分析的话，等我们找到了正式的避难所，到时候，你再研究也不迟。”
    “嗯，你说的对，抱歉，刚才职业病犯了。”
    苏晚站起身，边拍了拍裤腿，边点点头。
    走廊内部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扇蒙尘的窗户透进些许天光。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铁锈和某种淡淡的、说不上来的腐烂味。
    巨大的涡轮机组沉默地蹲伏在阴影里，像某种巨兽的骨架。
    张武沿着墙边阴影移动，枪口谨慎地扫过可能藏匿威胁的角落：控制台下、管道后、设备缝隙。
    他的脚步控制得很好，几乎听不到声音。
    林越学着他的样子，但动作明显生涩，好几次碰到散落的零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让他自己紧张地缩了缩脖子。
    苏晚走在最后，目光却不住地扫过那些机器设备。
    她看到一台控制柜的指示灯还亮着微弱的红光，几根粗大的电缆从地下延伸出来，接入主配电箱。
    “这里好像还有部分供电，”她低声说，“难道紧急撤离的时候，他们没有按照预案停堆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虽然她能想象当时的情况会有多么危急混乱。
    就算没有做好安全预案，紧急截停，也能够理解。
    但是，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这可是一个十足的坏消息啊！
    想到这，苏晚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无数辐射已经宣判了死刑。
    “哪怕变个绿巨人也行啊！”她嘀咕了一句。
    “什么？”林越一时没听清，于是回头问了一下。
    “没什么，不用在意。”苏晚连忙摆手。
    “哦。”
    他们在这座类似仓储区的地方快速搜索了一圈，没发现丧尸，倒是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几把备用的扳手和螺丝刀，一卷完好的绝缘胶带，还有角落里两个落满灰尘但密封良好的塑料箱。
    林越撬开一个，里面是几套未拆封的工装手套和防护眼镜。
    另一个箱子里是几盒能量棒和几瓶未开封的纯净水。
    “运气不错。”林越拿起一根能量棒，捏了捏，有些兴奋。
    “别松懈。”张武检查完最后一个角落，提醒了这个新兵一句。
    依靠找到的食物，他们简单休整了一下。
    休整之后，搜索继续。
    他们走出了这个小仓库，转而将目光看向了同样位于D区的宿舍楼。
    宿舍楼比仓储区脏得多。
    楼道地面积着一层暗色污渍，墙皮剥落，几扇门歪斜地挂在合页上。
    空气里的血腥味更浓了，浓到苏晚下意识用袖子捂住了口鼻。
    张武抬手，三人停步。
    他贴着墙，侧耳听了两秒，然后竖起三根手指，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敞开的房门。
    里面有动静。
    林越握枪的手紧了紧，张武却摇头，做了个收枪的手势。
    又是省子弹的意思。
    凌宇通过监控摄像头，看得入神。
    他把这间宿舍楼的七台残存摄像头全调了出来，画面塞满意识中央。
    说实话，一向生活平静的他还真没见过这么赏心悦目的操作。
    张武贴近门框，刀已经反握在掌心，而门内三只丧尸正啃着什么不愿细看的东西。
    他没急着冲，先用脚尖踢了踢门边一只空铁桶。
    哐！
    最近那只丧尸循声转头，脖子刚伸出门，刀就到了。
    一刀剜进太阳穴，干净利落。
    尸体软倒的瞬间，张武一脚把它踹回屋里，砸翻了第二只。
    第三只扑过来，被林越从侧面架住。
    这小子动作生，但胆子够，硬是用枪托抵住丧尸喉咙顶到墙上。
    然后张武一个箭步补刀。
    从踢桶到收刀，前后不到二十秒。
    凌宇在屏幕这头看得直点头——默默在意识里给张武标了个“高武力优质资源”的标签。
    这要是能留下，清那三百多个丧尸，进度条能跑得飞起。
    他越看越觉得，这一车人还真挺有用的。
    老兵、新兵、科研专家，团队还和睦——刚才张武喊苏晚“教授”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尊重，护林越也是真心的，并不是冷血生物间的临时抱团。
    三人在宿舍楼又搜了两层。
    收获不错：有大量的速食食品，方便面，自热火锅，而且还从丧尸身上搜出了车钥匙。
    之后可以去找找看车停在了哪里，换一辆新车。
    林越翻出一个手电筒，按了下还亮，乐得像捡了宝。
    “班长，这地方物资真多。”
    “嗯，撤得很急，”张武扫了眼地上散落的私人物品，“东西都没带走。”
    苏晚停在一处管道标识前，眉头皱起。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一根电缆，又看了看墙上那盏还亮着的红色指示灯。
    “这电……一直有，”她声音压低，“张武，我越来越确定，这电站没停堆。”
    “严重吗？”
    “如果冷却系统也停了，现在我们站的地方就是个慢性蒸笼，”苏晚顿了顿，“但我刚才听到泵房方向有运转声，这说明……至少还没出大问题。”
    “不过，我们动作最好还是快一点比较好。”
    “嗯，明白了，我们先就收集到这里，下去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车，找到了就离开这里。”
    张武快速做出了决断。
    但凌宇可不想放他们离开，于是他将注意力集中到三人正前方那块还能工作的走廊显示屏上。
    屏幕“啪”地亮起。
    白底黑字，一行行浮出来：
    【别喊。这里丧尸多。】
    张武枪口瞬间抬起，对准屏幕。
    林越下意识半蹲，苏晚连忙躲到角落，但目光仍紧盯着那块屏。
    “你是谁？”张武沉声问道，“刚才是你开的门？”
    【是我。】
    “你是谁？躲在哪？”张武又重复问了一遍。
    凌宇斟酌了几微秒，决定继续装。
    【我是这座电站的中枢AI，也是国家级保密项目的成果，最高级人工智能，代号庄生。】
    【目前接管了这座核电站的一切程序，包括这里的门禁、监控、机械单元。】
    走廊死寂了两秒。
    林越张大嘴：“人……人工智能？真的假的？”
    苏晚则有些困惑，语速飞快：“自主决策型AI？你能独立判断、主动救援，这意味着你具备真正的情境推理能力？国内有这种级别的项目？真的假的？这得保密到什么程度——”
    凌宇：……
    他是不是吹的过分了一点？
    【没错，不过请恕我直言，现在并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他赶紧打字岔开，生怕她追问下去把自己问穿帮。
    苏晚一愣，随即讪讪道：“……也是。”
    张武终于把枪放低了些，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那么你的目的是什么？”
    凌宇这下轻松了，就喜欢和爱打直球的人聊天。
    【图你们干活。】
    屏幕跳字，
    【实话。】
    【这电站有隐患，需要人手维护。站里还有三百多个丧尸，我能动门、动机械臂、动扫地机器人，但我没有手，你们有。】
    【我管吃管住管供能管安全，你们出力解决我不好处理的麻烦。】
    林越没忍住笑出声：“一个AI跟我们谈生意呢。”
    【怎么？不服？】
    “我不是，欸！你，”林越一时眼神有些古怪，“你不是该捧着我才对吗？当AI，难道没什么限制吗？就机器人三原则之类的。”
    【我不是机器人，为什么要遵守机器人三原则？】
    【还有请不要把我和某包相提并论，我和它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哦，对不起啊！”小伙被说的一愣一愣的，只呆呆地点了点头。
    此时，苏晚却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但是，你真的没有任何限制吗？”
    凌宇思考了几微秒，然后显示出新的文字。
    【当然有，我坚决遵守国家一切有关法律法规，同样，针对一切违法犯罪行为零容忍。】
    凌宇这样说，既是为了让他们放松一些，也是在告诉他们，不要想在这里肆意妄为。
    即使世界已然混乱，但这里依旧不是无法之地。
    “明白了。”苏晚点点头，明显松了口气。
    只有张武依旧保持着警惕，“意思是你能保证这里的反应堆不那啥？”
    【没错，这里的关键工作都是自动化的，只要你们帮忙排除掉一些故障，这里就能成为你们在末世最可靠的堡垒。】
    “城里待不住，度假村太远，”张武缓缓说道，“一座能发电、有门禁、物资充足的核电站……确实是更好的据点。”
    “前提是它真的不会炸。”苏晚补了一句。
    【堆芯危机两小时前已经解除了。】凌宇打字，
    【是我和另一名幸存者一起搞定的。】
    “还有人？”三人同时看向屏幕。
    凌宇没立刻回答，他在C区瞥了沈雁一眼，对方正举着安全斧，从监控里盯着这边，一脸“你看着办”的表情。
    【一个学生，她现在很安全。等你们清完这里，我带你们去见她。】
    张武沉默片刻，伸手把刀插回鞘里。
    “成交。”他抬头看向摄像头的方向，第一次露出点笑意，“庄生是吧？接下来，听你指挥。”
    凌宇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
    【欢迎加入。】
    【顺便——】他顿了顿，屏幕又跳出一行，【你们身后那间屋，还有两只。先解决了再说。】
    张武回身，刀已出鞘。
    就在这一刻，凌宇意识深处那道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检测到收容智慧体数量达到4人，新主线任务解锁。】
    【主线任务二：建立“避难所”级文明节点。要求：收容幸存者满10人，恢复电站基础生产，建成首道完整防御工事。】
    【奖励：文明点3000，解锁普通级军用无人机X2，图纸X1。】

 第7章 清理工作

    清扫从D区开始。
    凌宇把整座电站的平面图展示在几人面前，像摊开一张作战沙盘。
    A区是丧尸最密集的区域，因此放在最后处理。
    他给张武三人规划了路线：从D区往B区推，对丧尸分批清理。
    “分段封门，逐格清。”凌宇在走廊屏幕上打字，“我开一道门，你们清一段，我再封死。它们跑不掉，你们也不会被包饺子。”
    张武看完，点头：“可以。”
    【那就开始吧。】
    第一段走廊，凌宇放出三台扫地机器人吸引注意力。
    圆滚滚的机身贴着地面冲过去，撞进丧尸腿弯。
    前排的丧尸成片绊倒，后面的踩上去，又是一连串扑街。
    然后，张武等人直接用枪一个个地直接爆头，效率极高。
    这种场合，苏晚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她就退在一旁，但注意力依旧在那些爆头之后就失去活力的尸体上。
    【支线任务二进度：47/327。】
    这有了专业人员就是不一样，这速度可比他和沈雁两个人慢慢斗智斗勇快多了。
    第二段，是宿舍楼背后的一条窄廊。
    这里丧尸更多，挤成一团。
    凌宇没让他们硬冲，而是先点亮了廊道尽头的一块显示屏，又同时打开了广播。
    刺啦一声电流响，紧接着，一段尖锐的设备警报从廊道深处炸开。
    丧尸循声转头，乌泱往声音方向涌。
    【现在，进。】
    张武带头切进窄廊，从丧尸背后下手。
    依旧是一枪一个，干净利落。
    后排的丧尸听到枪声会转过头，但那时已经来不及了。
    不到十分钟，窄廊清空。
    【147/327。】
    看着这飞速上升的数字，凌宇顿感心情舒畅。
    可就在推进到B区检修廊的交界处时，监控里一个画面让他的注意力猛地收紧。
    他注意到B区一处管道夹层，一只丧尸不知何时趴在了那里。
    而更诡异的是，这一只似乎有一些不太一样。
    它比别的丧尸大了整一圈，皮肤呈现出一种发黑的青灰色，背部隆起，肌肉鼓胀得撑破了工装。
    最诡异的是它的动作——别的丧尸迟钝、僵硬，它却安静地蹲伏着，像是正在伏击猎物的野兽一般。
    凌宇调动那台摄像头放大画面。
    那只怪物依旧眼神浑浊，但是的确和其它丧尸截然不同。
    【停。】他立刻给张武打字，
    【前面有个不对劲的。】
    张武抬手，三人定住。
    “什么情况？”
    凌宇把那只丧尸的画面同步到走廊屏幕上。
    苏晚一看，脸色就变了。
    “这个……确实和其他的不一样，”她眉头紧锁，声音压低，语速却快了起来，
    “肌肉过度增生，皮下组织异常隆起，而且似乎并没有严重的腐烂情况，是某种二次变异吗？”
    她顿了顿，喉咙发紧。
    “我之前就说过，这根本不科学。现在更离谱了，居然还有特殊形态。”
    “我的天呐，尊重一下生物化学好吗？”
    【能打吗？】凌宇问张武。
    张武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不好说，我不清楚对面的实际战力，”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显然，对方那异常的块头也让他倍感压力。
    “不过用枪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他给手中的枪补满了子弹，但是表情依旧严肃。
    林越咽了口唾沫，也学着他补满了子弹。
    凌宇飞快盘算，这玩意儿确实挺唬人的。
    而且也没有相关的情报，也摸不清具体实力。
    如果是那种不惧枪林弹雨开无双的类型，那他刚收的幸存者岂不完蛋了。
    于是，他做了个决定。
    【你们先别急，我先试试它。】
    凌宇派了一台扫地机器人过去，缓缓靠近丧尸潜伏区域。
    又控制一台附近的还能动的固定轻型小机械臂，缓缓抬起一根脱落的钢管。
    然后，他打开了B区夹层正上方的消防喷淋。
    低压的水雾喷下来，砸在那只变异丧尸身上。
    它动了。
    不是迟钝地转头，而是猛地暴起，黑灰色的身躯弹射而出，速度快得离谱，直接撞碎了夹层的护栏，落在廊道中央。
    “卧槽——”林越一声惊叫。
    那东西落地的瞬间，凌宇的机械臂钢管已经砸下。
    钢管狠抽在它背上，发出闷响。换做普通丧尸，脊椎早断了。
    可这玩意儿只是晃了一下，回头一爪，把那根钢管拍飞，机械臂的夹爪连带着扯断，火花四溅。
    凌宇心头一紧。
    【是硬货。张武，扫地机器人负责吸引注意力，别让它近身！】
    那台扫地机器人猛地加速冲出去，撞向变异体的下盘。
    它顿时跳了起来，随后又重重落地，将机器人直接踩爆了。
    但与此同时，已经赶到的张武和林越默契地直接开火。
    瞄准了后者的头颅，将子弹倾泻而下。
    那怪物虽然反应快，但终究还是比不过子弹。
    子弹一颗接一颗，直接让它脑门开花后，它也一样倒了下来。
    在地板上，它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了。
    廊道里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
    【148/327。】凌宇的计数刷新了，很好确实干掉了。
    林越瘫坐在地，枪还举着，手却有点发抖。
    “那东西也太震撼了，跟头熊似的。”
    苏晚快步上前，蹲在变异体旁，戴上手套，取样的动作前所未有地认真。
    她的手也在抖，但不是怕，是兴奋和恐惧混在一起的那种颤抖。
    虽然嘴上说着不科学，但这么逆天的样本摆在面前，不管是哪个有志于科研的人都会忍不住兴奋的。
    “你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她喃喃，“我一定要抓到你。”
    张武也长长地出了口气，还好，依旧还在枪械能压制的范围内。
    他看了一眼那具变异尸体，又看向摄像头。
    “这种的应该没有了吧？”
    【嗯，至少我现在还没发现。】凌宇回答，
    【清理完成，我请你们吃C区的存货，那边有食堂。】
    林越一下来了精神：“有厨房？那这日子有奔头了啊！”
    剩下的清扫，顺利得多。
    没有了变异体拦路，剩下的丧尸，面对有凌宇配合的专业军人不过是土瓦鸡狗而已。
    凌宇调度门禁与机械单元，把普通丧尸切割成小股，一段一段清空。
    扫地机器人折损了两台，但任务进度稳步推进。
    A区、B区、D区，逐一变红的区域重新转绿。
    当最后一只丧尸被张武一棒子砍倒在主厂房通道里，凌宇意识深处那道冰冷的声音终于响起。
    【支线任务二：清理基地内所有感染个体——已完成。】
    【感染个体清除：327/327。】
    【奖励发放：文明点+500。】
    【解锁：安防单元×1。】
    凌宇精神一振，终于有实物奖励了！
    他立刻去查这“安防单元”是个什么东西。
    一段信息流在他意识里展开——
    【安防单元（基础型）：固定路线自主巡逻型哨位单元。配备低速动能弹发射模块、热源识别系统、声光威慑装置。可由宿主直接接管，纳入电站防御网络。】
    【部署说明：单元主体将于C区仓库位置生成，需人力完成基础组装与固定。】
    【特性：识别敌我，自动锁定移动热源；可远程由宿主统一调度，无需人员值守。】
    凌宇眼前（如果他有眼的话）一亮。
    这玩意儿，可比扫地机器人带劲多了！
    【你们干得漂亮！】他在屏幕上打字，【那么，接下来，就去C区庆功吧！】
    【另一个幸存者已经在那里等你们了。】

 第8章 休整

    C区食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凌宇把还能用的照明全打开了，又关闭了应急红灯，换上正常的白光。
    这地方原本是员工食堂，长条桌，不锈钢餐盘，墙上还贴着“光盘行动”的旧海报。
    沈雁先到了这里，毕竟有专业人士参与后，对于清理丧尸，她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索性也就不添乱了，先到食堂等待汇合。
    而且说实话，没有办法的时候，她确实不惮于和丧尸对掏。
    但是，这不代表她就没有心理压力了。
    事实上，她基本上一直都是在靠着求生本能硬扛着。
    现在有了人帮忙，她也真的松了口气。
    一直瘫在椅子上，直到另外三人出现才重新紧张起来。
    【放心，是自己人。】
    凌宇在食堂屏幕上打字，
    【沈雁，她就是我说的另一位幸存者。】
    【然后这三位是，张武、林越、苏晚。】
    【两名军人，一位……呃，是科研工作者。】
    四个人互相打量。
    张武先打了个招呼：“呃……你好，我就是张武，很高兴认识你。”
    沈雁点点头，回应道：“沈雁，远江大学大一新生。”
    “今天本来是开学第一天，结果……你们也知道。”
    “唉！”苏晚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这真的是世事无常啊！”
    一句话，让气氛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唏嘘。
    林越则打量了一下沈雁，挠挠头，赞叹地说道：“所以，之前就是你……解决了这电站的危机？厉害啊！”
    沈雁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摆手，笑道：“没什么，就是关个阀门之类的事情，有庄生帮忙并不难。”
    谈话间，气氛终于宽松下来。
    “好了，叙旧的话等会儿再说，”张武拍了拍手，提醒道，“我们还是先清点一下这里的物资吧，尤其是食物和水，毕竟，得为将来做好准备。”
    得益于低温冷库，里面储存的肉类和蔬菜还很新鲜。
    成箱的方便面、罐头和饮用水堆在储藏室，也足够他们吃上很久。
    看着丰富的物资，所有人都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末世之中，食物带来的安全感无可替代。
    “我之前可是炊事班的，”林越在后厨转了一圈，像巡视自己的领地，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彩，“今晚我来给大家整顿好的，就当……庆功宴了。”
    这个提议没人反对。
    半小时后，食堂里飘起了久违的饭菜香。
    简单的番茄鸡蛋汤，一盘蒜蓉青菜，一盘糖色鲜亮的红烧肉，还有一大锅用冷冻牛肉炖的土豆。
    算不上丰盛，但在这末日里，热气腾腾的饭菜足以慰藉人心。
    林越的手艺确实不错，当然或许还有长期保持紧张状态，众人都能量消耗过度的缘故。
    这顿饭几个人都吃的狼吞虎咽的，就连其实一向比较注重身材管理的沈雁也都连吃了两大碗。
    “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活着吃到现炒的菜。”沈雁小口吃着，眼眶有点发热。
    之前光顾着逃命，哪还能想那么多啊！
    “放心，这边的吃的储备得还不少，”林越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只要‘庄生’大佬能一直供着电，我能给你们做满汉全席。”
    提到“庄生”，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块显示屏。
    屏幕闪烁了一下：【只要你们配合我的建议，电力不会是问题。】
    “说起来，”张武放下筷子，表情严肃起来，“今天遇到的那只变异体，苏教授你怎么看？”
    话题瞬间沉重。
    苏晚眉头紧锁：“速度、力量都远超普通感染体，而且似乎有了一定的战术意识。”“如果不是‘庄生’提前预警，我们贸然闯进去，恐怕会吃大亏。”
    “它的肌肉纤维和组织结构，和我之前采集的样本完全不同，”苏晚的语速加快，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兴奋与凝重，
    “这说明病毒在持续变异，（假设这一切确实是病毒引起的话），那么……那么未来情况或许会更糟糕。”
    “你的意思是，”林越也意识到了什么，顿时瞪大了眼睛，“这玩意儿可能越来越多？或者出现更猛的，就像电影里那样？”
    “我不知道，”苏晚摇头，“但我敢肯定，事情没那么简单。我需要一个实验室，只要有基础设备，或许我能分析出一些东西。”
    在一旁默默听着几人对话的凌宇此刻也眉头紧锁。（虽然他并没有眉毛，但就是那么个意思。）
    事实上，他比餐桌上的几人更清楚这绝非危言耸听的话语。
    因为通过仅有的几个电站外围的摄像头传来的画面中，已经有了很多令人不安的迹象。
    那种特殊体型的身影不止一次地在电站周边出现，而除此以外，还有一种更加细长的类型也被摄像头捕捉到了一次。
    而在远处，市区方向，摄像头无法清晰看见的距离上，隐隐约约似乎有一个过于庞大的东西正在缓缓移动。
    这可不是个好征兆。
    所以，他立刻打字。
    【实验室会有的，我会全力支持你的研究。】
    苏晚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谢谢你，庄生。”
    一顿饭，在轻松与沉重的交替中吃完。
    劫后余生的欣喜，对于前途的迷茫，对于生死未卜的家人和朋友的担忧，交织在一起变成一种复杂的情感。
    弥漫在餐桌上，弥漫在四人之间。
    但所有人都默契地不提及这些，只聊着关于未来的构想。
    比如明天怎么检修管道，确保用水安全。
    明天看看电站还有哪些有用的物资或者设备。
    明天收拾一下电站，将尸体都清理掉。
    明天……明天……
    如果昨天已经远去，今天遭逢巨变，那么人所能依靠的力量便就只能是明天了。
    就在众人结束聊天，收拾完餐具时，凌宇打破了几人之间的沉重气氛。
    【各位，庆祝完了，但我这里或许有个新装备需要你们帮忙组装一下。】
    “什么东西啊？”沈雁下意识问道。
    【一个可以自主巡逻的安防单元。】
    屏幕上随即出现一个三维结构图。
    那是一个高约一米五，拥有四条节肢状金属长腿的机械造物，主体呈扁平的菱形，中央有一个可360度旋转的球形摄像头，摄像头下方，则伸出一根极具威慑力的炮管。
    整体造型充满了冰冷的科幻感。
    【哨兵一号，自主巡逻安防单元。】凌宇给它起了个名字。
    【配备低速动能弹，热源识别，声光威慑。可以弥补监控死角，执行夜间巡逻任务。】
    林越看得眼睛发直：“我靠……这看上去比我们配备的机器狗还猛啊！”
    沈雁和苏晚也面露惊奇，这种只在电影里见过的东西，现实中居然真的存在？
    而张武脸上也是同样的震惊，但很快就变为了严肃。
    作为一名有经验的士兵，他对于武器向来敏感。
    于是，他直接问了出来：“庄生，这东西……谁来控制？”
    空气霎时便凝固了，但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一个拥有武器的自主机器人，它的控制权归属，必然会是一个需要严肃考量的问题。
    无论是让某个人来操控，还是交托于一个来历不明的AI，这都会令人格外不安。
    对此凌宇也早有预料，但他并不紧张，而是直接了当地给了回答。
    【我，只有我有权限。】
    【但我保证，它的枪口永远只会对准危害公共安全的敌人。】
    【当然你们可以选择不相信我，对此我并无意见，在之后的时光里，我们可以慢慢建立信任。】
    【但是，请你们放心，只要你们还在这里一天，我就会尽我所能，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凌宇知道，在无法提供充足证据的情况下，逼迫或者刻意的甜言蜜语都只会起到反面效果。
    于是，他索性选择直接实话实说，毕竟，合作本就需要信任。
    之后，他们还会有许多要合作的场合，为信任留下时间并不是一个坏的选择。
    张武与屏幕对视了许久，仿佛在试图穿透那冰冷的像素，看清背后那个神秘存在的真实意图。
    但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一个充满了风险的行为，但是他也清楚有些时候其实值得一赌。
    “明白了，我相信你，”他点了下头，“你们怎么看？”
    他看向另外几人。
    见他都没有意见了，林越自然而然选择了同意。
    而苏晚虽然仍有紧张之色，但也点了点头。
    至于沈雁，就更不会反对了，说句实话，比起面前的三人，她反而更加信任庄生。
    在确定都没有意见之后，众人也不耽搁，立刻就要开始组装。
    哨兵一号的组件被放置在C区的仓库里，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内。
    四个幸存者合力，按照凌宇投放在屏幕上的说明书，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将它组装完毕。
    当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沈雁将备用电源接上时，哨兵一号顶部的球形摄像头猛地亮起一道幽蓝色的光环。
    “嗡——”
    四条金属节肢伸展，将它扁平的身体从地面撑起，稳稳站立。
    它扭动了一下机械“脖颈”，摄像头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似乎在录入白名单。
    凌宇的意识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如果说之前他是通过有限的一群固定的摄像头来观察世界。
    那么现在，他就多了一双可以自由移动的“眼睛”，一双可以触摸、可以行动、甚至可以战斗的“手脚”！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哨兵一号传来的压感电流，听到它内部伺服电机运转的微弱声音。
    甚至能通过它的热成像模块，看到四名幸存者身上散发的、代表着生命的温暖红外线。
    这种感觉，新奇而强大。
    【白名单录入完毕，巡逻路线已设定，将覆盖A、B、D三个主要区域的外部走廊。】
    屏幕上打出最后的指令。
    “辛苦了，各位早点休息吧，”张武对众人说道，“今晚我和林越轮流守夜，上半夜我来。”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找了间清理干净的宿舍住下。
    奔波和战斗了一天，所有人都已筋疲力尽。
    很快，整座核电站便陷入了寂静。
    张武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怀里抱着枪，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这时，一阵极有规律的、清脆的金属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嗒…嗒…嗒…”
    张武瞬间握紧了枪。
    只见哨兵一号迈着稳定的步伐，从黑暗中走出，幽蓝色的摄像头扫过他，没有停留，继续沿着预设的路线，走向更深沉的黑暗。
    它冰冷的金属身躯消失在拐角，只有那规律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厂区内回响，守护着这末日孤岛中沉睡的生命。
    凌宇不需要休息。
    他的意识大部分沉浸在哨兵一号的感知中，以一个全新的视角，巡视着自己庞大的“身躯”。
    虽然，即便他不特别倾注心神，后者也会按照自主设定好的逻辑巡逻，但重新拥有可以移动的视角，这种感觉依旧令他欲罢不能。
    黑暗的走廊、沉寂的机房、空无一人的控制室……一切都仿佛尽在掌握。
    然而，就在哨兵一号巡逻至A区主厂房外围时，它的热成像模块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的热源。
    在厂区厚重的围墙之外，一处监控的绝对死角里，一个模糊的蜘蛛形轮廓，正静静地贴在墙壁上。
    它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与周围冰冷的环境相比，它身上散发出的热量，却比普通人高得多，犹如一个火团。

 第9章 未知的威胁

    C区食堂，天色刚亮。
    简易厨房里已经飘出了食物的香气。
    林越正哼着不成调的歌，给一锅肉粥里撒上一点点盐粒。
    “开饭了！”
    他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早餐很简单，肉粥配压缩饼干。
    但热气腾腾的食物，依旧让围坐在餐桌旁的四人精神一振。
    但很可惜，凌宇不得不打破他们那放松的氛围。
    【早上好，各位。】
    【但很遗憾，我这里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昨晚有点情况。】
    凌宇的声音从墙上的显示器的喇叭传出，带着明显的电子合成音的质感。
    然后，他将哨兵一号昨夜捕捉到的热成像画面调了出来。
    一个模糊的、仿佛由火焰构成的蜘蛛轮廓，静静地趴在围墙的监控死角。
    林越刚塞进嘴里的一口饼干停住了，眼睛瞪得滚圆。
    “我靠……这什么玩意儿？变异的大蜘蛛？这温度都几百度了吧？它怎么做到的？”
    “它没有尝试进入厂区，”凌宇继续解释，“在凌晨四点左右，它就离开了，热源信号消失在东侧的山林里。”
    张武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他放下了勺子，视线在屏幕和地图之间来回移动。
    “它的体型大概多大？”
    【根据热辐射范围和墙体比例估算，展开肢体直径可能超过三米。】
    三米。
    这个数字让食堂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众人一时有些庆幸，还好电站的外墙够高，不然它只要伸展一下肢体就可以跨进来了。
    “这怎么可能？”苏晚的脸色有些发白，再次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体温超过水的沸点，那它身体里流的是什么？岩浆吗？”
    “这太扯了？哪有那么高温还能不失活的酶啊！”
    她忍不住抓了抓头发，把刚梳理好没多久的头发抓得乱七八糟，
    “天呐，我到底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啊！”
    “我们是不是最好再加高一下外墙比较好？”沈雁握紧了手里的勺子，声音有些发紧，“这东西会不会再回来？”
    【不知道。】
    凌宇的回答很诚实，这也是他最担心的。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提高警惕了，”张武摇摇头，“林越，你和我负责外围巡逻路线的二次检查。”
    “还有，”他看向屏幕，“那些尸体最好也尽快处理掉，血腥味可能会吸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也是这么想的。】
    早餐结束后，清理工作随即展开。
    三百多具尸体，里面有这座电站的工程师、保安、厨师、行政人员。
    没能有机会逃过一劫的他们，现在被张武和林越一具一具地搬运到了卡车上。
    准备之后直接先送到外面去再说。
    沈雁和苏晚跟在后面配合扫地机器人，负责清洁和消毒。
    她们提着稀释过的消毒液，用拖把和刷子，一遍遍擦洗着地面和墙壁上凝固的暗色血污。
    两人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拖把上，竭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些脏污的来源。
    凌宇则一边控制着扫地机器人，一边通过监控和广播系统，注视着自己“体内”的情况。
    他指挥着清洁机器人处理一些边角，同时确保清理区域照明和通风。
    整个核电站，就这样逐渐变得干净了一些。
    除此以外，凌宇依旧还在操控着“哨兵一号”。
    “嗡——”
    四条金属节肢迈着稳定而富有韵律的步伐，行走在空旷的走廊上。
    摄像头360度转动，将一切景象实时传入凌宇的感知。
    这种感觉对于现在这个一点都动弹不得的他来说可谓是非常有趣。
    他就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操控着哨兵一号，在“体内”四处“闲逛”。
    他从D区宿舍楼，一路溜达到B区检修廊，直到一个A区的一个备用仓库门口。
    这里的照明系统出现了故障，而且也没有什么监控设备，以至于就连凌宇了解的也不多。
    但根据核电站的资料来看，这里应该就是临时放置一些配件的旧仓库，大部分时间都是没有人的。
    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既然来都来了，凌宇就想着进去看一看。
    于是他便操控着哨兵一号，走进了那片深沉的黑暗。
    “嗒…嗒…嗒…”
    金属节肢踏在地上的声音在死寂的仓库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哨兵一号头顶的球形摄像头亮起高强度探照灯，一束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
    光柱扫过，满是灰尘的货架、倾倒的工具箱、墙壁上斑驳的痕迹，一一显现。
    就在哨兵一号拐过一个货架时，另一道手电筒的光束毫无征兆地从黑暗的角落里射了过来，正好照在它的身上。
    与此同时，一声压抑的惊呼在黑暗中响起。
    “谁？！”
    是林越的声音。
    凌宇对此并不意外，张武和林越处理完尸体，也开始分头检查这些之前没顾上的区域了。
    他立刻调低了探照灯的亮度，并闪烁了两下。
    “庄生？”张武沉稳的声音传来，他从一个集装箱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握着枪，但枪口已经垂下。
    林越跟在他身后，一脸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我靠，庄生大佬，你走路怎么没声的……”
    【我走路没声？】
    哨兵一号的喇叭里传出标志性的电子合成音。
    【林先生，我建议你之后去医院检查一下听力。】
    “现在，医院里哪有医生啊！全都是怪物，”林越放松下来，顿觉脸上有点挂不住，“我就是有点紧张了而已。”
    然而，就在他放松的瞬间，他手中的手电筒光束无意识地向下一晃，照在了旁边的地面上。
    三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地面上，赫然出现一个洞。
    一个直径约半米，深不见底的圆形深洞。
    “这是？”林越的声音有些凝重。
    张武挡开他的手电，不让他照向那边。
    随后，拉着后者慢慢向后退去。
    等退到有一定距离之后，才再次照向那里。
    光束直直地射入，却像是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根本看不到底。
    他还捡起一块碎石块，扔了进去。
    没有声音。
    一秒，两秒，十秒……
    死一般的寂静，连一点碰撞的回音都没有。
    “这……这tm是通到地心了吗？”林越的头皮一阵发麻。
    凌宇现在也有些“头皮发麻”，任谁看到自己身体里被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挖个大洞都会慌的，他也不例外。
    【先撤退，把门锁起来，之后再从长计议。】
    另外两人点了点头，张武沉声道：“嗯。”
    【我会留个监控在这里。】
    凌宇调来一台不起眼的清洁机器人，让它静静地停在角落，与这个大洞一起被关在了仓库里。
    做完这一切，夜幕已经降临。
    幸存者们怀着沉重的心事各自回房休息，除了凌宇。
    闲着没事，他调出了系统界面。
    【文明跃迁系统】
    【宿主：凌宇】
    【形态：大型能源设施意识统一体】
    【文明点：1700】
    【已解锁模块：基础设施修复模块（LV1）】
    清理丧尸和熔毁危机带来的奖励，让他的文明点数达到了一个可观的数字。
    现在，他好像可以去点亮那片黑暗的科技树了。
    那棵倒长的巨树再度浮现在他眼前，最底层已经有两个光点亮起了。
    【基础设施修复Lv.1——可修复轻度损坏的机械与电气设备】
    【自动化防御单元Lv.1——解锁基地内安防单元，可实现离线自动化作战】
    凌宇的“视线”聚焦在【基础设施修复模块】这个发光的节点上。
    它的周围还有几个节点散发着微弱的、可以被点亮的光芒。
    【能源核心优化（LV1）】：消耗200文明点，提升反应堆燃料棒能量转换效率5%，降低损耗3%。
    【基础材料学】：消耗300文明点，解锁“高强度速干混凝土”与“初级钢材合金”配方，需配合相应生产设施。
    【安防网络（LV2）】：消耗400文明点，解锁“高压电网”、“声波驱逐陷阱”及其蓝图，安防单元蓝图，可接入更多安防单元（当前1/5）。
    【生物实验室（LV1）-蓝图】：消耗500文明点，解锁建造基础生物实验室所需的全套图纸与工程流程。（生化天灾特别优惠）
    注：可通过蓝图，直接使用文明点创造对应实体。
    看着这些选项，凌宇有些激动，尤其是最后一个。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枕头，正愁苏晚的学术水平现阶段派不上用场呢！
    能源优化现在他们就这么几个人，不用着急。
    至于材料学，未来可期那就未来再说吧。
    安防网络倒是可以点，还有就是【生物实验室】必须点出来！
    凌宇想起了苏晚面对变异体时那种混杂着恐惧与渴望的眼神，想起了那个诡异的蜘蛛热源，更想起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地洞。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想要在这越来越离谱的世界中活下去，就必须先了解自己的敌人。
    他不再犹豫。
    意识中，他选择了那个消耗最高的选项。
    【确认消耗500文明点，解锁‘生物实验室（LV1）-蓝图’？】
    【确认。】
    刹那间，1700的数字变成了1200。
    而那代表着生物实验室的灰色节点，轰然亮起！
    海量的知识与数据如洪流般涌入凌宇的意识——从实验室的通风管道规格，到离心机的装配图纸，再到DNA测序仪的操作手册……
    建造，还是创造？
    凌宇的意识中，那份庞杂的蓝图徐徐展开。
    他轻易就放弃了慢慢建的想法，时间才是现在最奢侈的东西。
    【蓝图实体化预计消耗1000文明点，是否执行？】
    执行，凌宇确认了指令。
    文明点数从1200瞬间跳水到了200。
    一夜回到解放前。
    但与此同时，基地B区厂房的走廊里，突然多出了一道门。
    而在门后，新的空间以一种奇妙的方式挤开了两侧的房间“长”了出来。
    新房间里，一台台精密仪器——高速离心机、全自动生化分析仪、电子显微镜……以超越想象的速度自行组装、拼接、落位，校准。
    不过短短十几秒，一座高级生物实验室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现实。

 第10章 惊喜和意外

    次日清晨，幸存者们刚刚结束早餐，食堂的屏幕便亮了起来。
    【各位，来B区9号走廊一趟，有个东西需要你们看一下。】
    充分吸收上次不小心破坏了众人用餐体验的经验，这一次，凌宇一直耐心等到了他们吃完，才发出消息。
    当然也有，为了想出一个合适的借口，浪费了太多时间的缘故。
    电子合成音平静无波，却让众人下意识地紧张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等待他们的会是一个惊喜。
    B区9号走廊，原本是一条通往备用机房的通道，两侧是厚重的混凝土墙壁。
    因为这里比较偏僻，而且也没有丧尸盘踞，所以凌宇并没有指引众人来过。
    昨天，虽然他们有试图全面浏览一下电站的情况。
    但是，毕竟只有一天的时间，而且事情还多，自然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而这，就给凌宇留下了解释的空间。
    此刻，在B区原本光滑的墙面上，凭空多出了一扇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合金门。
    它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充满了诡异的科技感。
    “这是？”苏晚瞪大了眼睛，清澈的双眸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好奇。
    【一个惊喜。】
    屏幕上的文字跳出，紧接着，那扇合金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识别器蓝光一闪，门无声地向侧方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宽敞、明亮、洁净到一尘不染的白色空间，而且面积大的惊人。
    一排排精密的仪器静静矗立，银色的金属外壳在无影灯的照射下反射着柔和的光。
    高速冷冻离心机、全自动生化分析仪、带有机械臂的细胞培养仓以及……
    当看到房间内隔间的那台仪器时，苏晚的表情管理几乎完全崩坏，说话更是直接破音了。
    “什么玩意儿！那不会是冷冻电镜吧？在这地方？”
    另外三人也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不懂这些，但光是那股扑面而来的高科技感，就足以让他们感到不明觉厉。
    而苏晚此刻却从失神中恢复了过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庄生？这里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我需要一个解释。”
    一个可以媲美时代最高科技水平的大型生物实验室，也是所谓的“国家的最高机密项目”之一吗？
    可如果有这种项目，她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不知道，这里曾经的密级到底有多高？
    这里……到底是在研究什么？
    此时此刻，一向不爱阴谋论的她，脑海中却无法抑制地冒出种种离谱的猜想。
    【对不起，你权限不足，你的问题我无可奉告。】
    凌宇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只要什么都不说就好了。
    谁让他是“AI”呢？有本事你自己查出真相呗！
    “你，”苏晚有些被气到，但是在意识到对方真是AI之后，她立刻就泄了气。
    “好吧，那换个问题，你现在开放这里的意思是什么？”她转而问道。
    【这里原本的研究人员已经完全撤离了，但是设备却留了下来，我觉得它们会对你有所帮助。】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这里的存在？”张武沉声问道。
    【我需要花点时间来销毁所有资料，重置设备。】
    凌宇现在就是满嘴胡言乱语，也不担心别人不信，谁让他是个“AI”呢？
    这年头，谁还能不信一个柔弱、可怜又无助的小“AI”呢？
    张武盯着屏幕，沉默了许久。
    他有种预感对方在撒谎，或者说，没有完全说实话。
    但他同样清楚，这是对于人的经验不一定适用于AI，同时有一点对方没说错。
    出于对于未来的考虑，他们也许确实需要这个实验室。
    “明白了。”他缓缓吐出三个字，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而苏晚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她不再在乎对于凌宇的质疑，而是冲到操作台前，调出一排排设备自检程序。
    看着屏幕上滚动的“状态正常”、“校准完毕”的绿色字样，她兴奋得脸颊泛红。
    “太好了！这些都能用！”她回头看向众人，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这下我终于能开始我的工作了！”
    看着几乎进入狂热状态的苏晚，凌宇心中一定。
    成了，至少终于有一个渠道，可以将这位美女科学家的价值完美压榨出来了。
    一小时后，众人再次聚集在食堂。
    但此时的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
    实验室的出现，确实是一种意外之喜，成功驱散了众人心中积压的些许阴霾。
    但关于下一阶段的计划也必须商议出来了。
    “我们不能一直缩在这里，”张武首先开口，他的手指在凌宇贴心展示出的那张电站周边简易地图上划过，
    “电站里的食物和水目前还算储备充足，但我们缺乏和外界联系的渠道。”
    “我们无法及时有效地得知外界变成了什么样，灾难的范围实际有多大，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幸存者，更不知道有没有官方建立的避难所。”
    “一直这样下去，很可能会错过官方救援的机会，甚至……”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里，包括凌宇都感受到了一阵寒意。
    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如果灾难其实只是远江及周边而已，又或者只是几个点的爆发。
    那么，仍旧保持高效运行的蓝星政府，是会组织救援，还是为了控制灾害，选择核弹洗地呢？
    那对于在座的各位，尤其是现在没办法长脚跑路的凌宇来说，基本等于必死的下场。
    如果凌宇真的还会死的话，这不怪他摸不准，毕竟他自己也不懂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所以，我决定出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新消息。”
    “队长，我跟你一起！”林越立刻说道。
    【我也会继续监听各个波段的信号的，如果有消息会通知你们。】
    张武点了点头：“好，那就我们俩去。苏晚你们就留在这里……做实验。”
    “嗯，”沈雁主动说道，“我对战斗不在行，跟着你们也是累赘。我可以帮晚姐点忙，顺便也可以配合庄生继续检修电站，这里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修补。”
    凌宇在屏幕上打字：【值班室里应该还有对讲机。】
    【另外我会为你们提供路线规划和有限的远程支持，不过我能做的估计有限，这一点也希望你们能做好心理准备。】
    “嗯，我们明白，”张武点点头。
    计划就此敲定。
    张武和林越开始为外出做准备，他们换了辆相对油量比较充足的汽车，又搬运了足够的食物、饮用水和弹药。
    两支步枪，四把手枪，外加消防斧和军用匕首。
    这时，最令张武遗憾的是，之前逃走的时候，太匆忙，没能把RPG之类的带劲玩意儿摸来，不然可有意思多了。
    当然说归说，就算真搞到手了，弹药也会是个大问题，毕竟他们就几个人而已。
    当厚重的厂区大门在凌宇的控制下缓缓升起时，阳光照进昏暗的门洞。
    张武和林越对视一眼，然后发动了汽车。
    【保重】
    凌宇通过门口的显示屏打出了这两个字，而在车子上，他们还带了一台来自核电站的清洁机器人。
    凌宇想要测试自己能控制的范围边界，当然对外则是说自己存了一些有用的资料在机器人身上。
    毕竟，在电站内部可以随意接管机器人就已经很让苏晚等人感到不可思议，只是被凌宇含糊搪塞过去了。
    要是在外面，还能远距离保持联系，那可就真掉马了。
    车子发出一声轰鸣，冲出大门，驶向了外界，引擎声吸引了一群摇摇晃晃游荡的丧尸紧跟在它的背后。
    而沉重的合金门则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将电站与外界再次隔绝。
    电站内，依旧保持着平静。
    苏晚一头扎进了实验室，再也没有出来。
    凌宇能通过监控看到，她正穿着白色的防护服，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之前收集的变异体组织样本，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那些仪器。
    而沈雁，则推着一辆工具车，行走在空旷的走廊里。
    “好了，现在去哪？”她抬头看了一眼墙角的摄像头。
    【D区，宿舍楼三层的线路可能有轻微破损，也许能修好那一层的照明。】墙上的显示屏亮起，浮现出路线图。
    沈雁点点头，推着车走向D区。
    空旷的建筑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和工具车轮子滚动的声音。
    这种寂静在平常应该是很会让人感到无聊或者烦躁的情况，但在此刻，却只会让人感到安心。
    所谓幸福都是比较出来的，大体也就是这么个意思？
    沈雁摇摇头，将梯子展开，然后踩着梯子打开了天花板的检修口。
    在凌宇的远程指导下，她已经能熟练地剪断烧焦的线头，换上新的电线，再用绝缘胶带仔细缠好。
    【你好像很习惯做这些。】屏幕上的文字透出一丝好奇。
    “嗯，以前在孤儿院，什么都得自己来。”沈雁一边拧着螺丝，一边随口回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灯泡坏了，水管漏了，总不能老等着别人来修，他们有太多需要照顾和操心的事情了，像我这种的，能自理还是自理比较好。”
    “现在干的虽然复杂了一点，但好像也是差不多技术含量的事情。”
    凌宇的“意识”微微一愣。
    【孤儿？】
    “嗯，我从出生起就没有家人，”沈雁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向摄像头，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自嘲的笑容，
    “说起来挺讽刺的，末日来了，对别人是生离死别，对我来说，好像……也没什么特别需要牵挂的人。”
    “这也是一种优势，不是吗？”
    说完，她推起工具车，走向下一个检修点。
    【你……比较健康的孩子应该很容易被领养吧？】
    问完，凌宇顿时有点后悔，这话有点太不过脑子了。
    然而，沈雁并没有在意，只是继续用闲聊的语气说道：“嗯，是这样的。”
    “在我小的时候，好像也是有过想要领养的人，但是我没同意。”
    “好像那个时候，我闹得很凶吧，然后就没人领养了。”
    【对不起。】
    “没关系，都是些往事了，我可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忽然有些惊奇地看向走廊尽头的屏幕：“AI也能做出这种回复吗？刚才的对话，怎么想也不像是情绪价值高的完美答案吧？”
    【为什么不能？我可是真正的顶级AI，不是那种低级的大语言智障。】
    “哦，那挺厉害的。”
    【当然。】
    “下一个目标在哪？”
    【前方右拐，然后你就能看到几台没电了的维护机器人。】
    “明白了。”
    ……
    省道上，不时就能看见车祸现场的道路上，一辆黑色的车窗额外加固过的小轿车正在飞速行驶。
    正是张武和林越，他们此刻已经驶离电站近三十公里，但是车载电台还是没有任何信号，手机也一样。
    一路上，除了废弃的车辆和偶尔游荡的丧尸，也没有遇见哪怕一个活人，或者有幸存者活动迹象的地点。
    “班长，你说咱们真能找到别的幸存者吗？”
    张武开着车，瞥了他一眼，回答道：“不去找，那就找不到，记住，少说多做，把时间用在行动上。”
    “我明白，只是，不知道为啥我有点慌，”林越点点头，继续说道，“你知道的，我的感觉一向——”
    他的话没能说完，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天空中，原本一大群乌鸦正在盘旋，此刻毫无征兆地齐齐僵住，然后像下雨一样，笔直地从空中坠落，砸在了公路上。
    紧接着，嗡鸣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穿透力。
    “滋……滋啦……”
    下一秒车子内的所有电子设备，包括凌宇提供给他们的平板，屏幕都开始疯狂闪烁，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更糟糕的是，车子的引擎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猛地向前一冲，最终彻底熄火，滑行着停在了公路中央。
    “该死！”张武用力砸了一下方向盘，眼神中流露出戒备的神色。
    两人下意识地看向左边，那是嗡鸣声的源头。
    在那里，森林与公路的交界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地移动……

 第11章 新的幸存者

    森林与公路的交界处，树木正以一种不自然的、缓慢而整齐的姿态向一侧倾倒。
    紧接着，一个“东西”从林线后方缓缓“升”起。
    那是一段弧线，灰黑色，表面布满了红色的犹如苔藓般的附着物，看不真切。
    它移动得极其缓慢，却带着无可匹敌的压迫感，仿佛整片大地都在随之移动。
    因为它太大了，大到张武和林越的视野完全无法将其作为一个“整体”来认知。
    他们只能看到局部，一段活动的、连绵不绝的“山脉”正在从他们眼前经过。
    “别动。”张武的声音压得极低，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
    林越僵在副驾上，额头的冷汗已经汇成了溪流，顺着脸颊滑落。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真的可以这样流汗。
    他的视力在队伍里也算是极好的，所以他看到了。
    在那“山脊”的鲜红沟壑中，有无数只大小不一的扭曲人体，随风缓缓摇摆，似乎在向他招手。
    幸运的是，这辆熄火的铁盒子，以及里面的两个渺小人类，并未引起它的任何注意。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对于张武他们来说，却不亚于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直到那令人心悸的嗡鸣声渐渐远去，移动的“山脉”彻底消失在公路另一端的尽头，两人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是什么？”林越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张武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看着远方，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变化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了。
    “我们回去吧，”张武当机立断，“外面的情况不太对头，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回去路上，留意一下加油站，顺便给车子把油加上最好。”
    “好。”林越自然没有意见。
    车辆重新启动，引擎的低吼声在这死寂的公路上显得格外突兀。
    张武握着方向盘，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
    但那座移动的“山脉”带来的震撼，依旧压在他的心头。
    “武哥，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林越的声音还有些发飘。
    他现在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那片鲜红沟壑中摇曳的人形。
    “你问我，我问谁去？”张武言简意赅。
    公路两旁，废弃的车辆东倒西歪，有些车门大开，仿佛车主在最后一刻仓皇逃离。
    不远处高楼大厦的轮廓像一头头苟延残喘的巨兽，匍匐在地平线上，没有灯火，没有炊烟，只有一片灰败。
    世界死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林越打了个寒颤。
    “注意右前方，有个大型超市。”张武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那是一家连锁大卖场，巨大的招牌歪斜着，停车场上散落着十几只游荡的丧尸。
    “要进去看看吗？如果不太危险的话，也可以补充一点物资。”林越提议。
    张武没有立刻回答，他减缓车速，目光扫过整个停车场。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超市门口。
    一辆厢式货车的车顶上，有三个人影。
    一个男人正挥舞着一根金属管，勉力格挡着试图爬上车顶的丧尸。
    他身后，一个女人紧紧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女孩的脸埋在母亲怀里，一动不动。
    货车周围，聚集了超过三十只丧尸，它们拥挤着，嘶吼着，伸出腐烂的手臂，抓挠着车身，发出刺耳的噪音。
    “武哥，这……”林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丧尸太多了，贸然冲过去，也许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张武显然也陷入了纠结，皱着眉竭力思考着能有什么好办法。
    这时，两人身后的清洁机器人却突然响了起来，极高分贝的声音差点没给两人震聋。
    张武一脸错愕地看向后座，但此刻由不得他多做思考，已经有一些附近地丧尸向他靠近了。
    “坐稳了。”张武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汽车迅速靠近超市门口，撞飞了一群丧尸。
    “砰——！”
    张武猛打方向盘，一个漂亮的甩尾，将车身横在了厢式货车旁边，用车体隔开了一大半丧尸。
    “上车！”他冲着车顶上已经惊呆了的男人吼道。
    男人瞬间反应过来，拉着妻子，抱着孩子，连滚带爬地从车顶翻下，冲向车子后门。
    林越早已打开车门，一把将小女孩拽了上来，随后那对夫妻也上了车。
    与此同时，林越将那个响个不停的清洁机器人丢了出去。
    机器人一落地，立刻马力全开，飞快在丧尸群里穿梭。
    同时，电子铃声愈发响亮，立刻就引走了丧尸的注意力。
    张武趁机再次发动汽车，在尸群合围之前，冲出一条血路，重新驶上公路。
    车厢里，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这对男女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那个小女孩则睁着一双大眼睛，不哭不闹，只是死死地抓着母亲的衣角。
    “谢谢……谢谢你们。”男人缓过劲来，感激地看向张武和林越。
    “举手之劳，”张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我们也很意外能够……遇到你们。”
    “我们这一路上，一直没有遇见什么幸存者。”林越开口解释道。
    他此时紧紧得握着枪，看向三人的眼神里，除了惊喜，还有警惕。
    救人是他们的选择，但是，对于被救者，他们可不会过于乐观。
    尤其是在这种心理压力大的环境，至少要提防对面精神失常的可能。
    通过聊天，两人得知了对面三人的身份。
    男的叫赵成，女的叫周雅，小女孩叫赵暮雪，小名小雪。
    “我们是从旁边的‘阳光水岸’小区里逃出来的，”赵成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愤恨，“那里还有十几个幸存者，都聚在一家小超市里，但是被一伙强盗霸占了。”
    “霸占？”林越皱起眉。
    “对，”赵成攥紧了拳头，“一个叫‘豹哥’的混混，带着七八个人，霸占了所有的食物和水。听话的，每天给点吃的，不听话的……就赶出去喂丧尸。”
    “美其名曰为团队做贡献，找救援。”
    “我们看情况不对，找了个机会，就开车逃出来了，结果就被困住了。”
    林越对此并不意外，失去了法律的世界里，总会有人迫不及待地回去当畜生。
    毕竟平日里，披着一身人皮对他们来说可难受了。
    张武也在心里叹了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们有枪吗？”
    赵成立刻摇头：“没有！绝对没有！豹哥他们就是些地痞流氓，只有几把砍刀和钢管。”
    话说到这个份上，对面的意思，两人自然也听懂了。
    “你们那个小区，在哪？”张武问道。
    赵成愣了一下，随即指着不远处的一片高层建筑：“就在那，‘阳光水岸’小区。”
    “带我们过去吧。”张武的语气沉稳，反正本来出来也有收拢幸存者的想法。
    光靠他们几个人可撑不起来一个基地，尤其是在始终联系不上官方的情况下，人多毕竟力量大嘛。
    而且……他虽然算不上什么一点毛病没有的好兵，可他再怎么说也是兵啊！
    林越看了一眼张武坚毅的侧脸，默默地检查了一下自己手里的步枪弹匣。
    车子调转方向，朝着那片名为“阳光水岸”的居民区驶去。
    远处的楼宇间，更多的黑影在晃动，数量远超刚才的超市。
    这不会是趟轻松的旅程。
    ……
    与此同时，曙光核电站，B区生物实验室内。
    苏晚已经在这里待了超过八个小时。
    冰冷的灯光下，她整个人仿佛都和那些精密的仪器连为了一体。
    无数复杂的数据在屏幕上呈现，光芒映在她戴着护目镜的脸上，但却迟迟没有她想要的发现。
    这个实验室太大了，大到让她感觉自己完全分身乏术。
    但她没有丝毫胆怯，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她没有试图去回忆起所有仪器的用法，而是直奔主题——基因测序与蛋白质结构分析。
    “不对……这不合理……”她喃喃自语，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一组又一组对比数据。
    没有问题。
    这就是一个人类死掉了之后开始腐败的组织，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奇奇怪怪的细菌，没有奇奇怪怪的真菌，更没有假想中的神秘病毒。
    但这太奇怪了，怎么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呢？
    这时，沈雁敲了敲门，提醒道：“晚姐，饭已经好了，先吃饭吧。”
    苏晚却摆摆手：“不用了，我还不饿。”
    “三小时前，你就是这么说的。”
    苏晚抬起头，看了一眼实验室里的钟，顿时有点不好意思。
    “居然已经这么久了吗？怪不得我感觉头昏昏的。”
    然后，她将样本收好，洗手换衣服，一套流程后，推开门走了出来。
    “走吧，吃饭去。”
    “嗯。”
    走廊里，沈雁按捺不住好奇心，好奇问道：“你有什么发现吗？”
    “就是没有发现，所以我才这样啊！”苏晚只能面带愁容地回答道。
    但两人不知道的是，在她们身后的实验室里。
    那接种了感染者样本的培养基里突然有了变化，鲜红的菌斑几乎是眨眼间就铺满了培养基表面。
    速度极快，几乎肉眼可见，而在长到一定程度之后，它开始变得有如一条虫子一样在培养皿里不断蠕动，似要找到出口一般。
    令人不安的是，玻璃制的培养皿外壳在这蠕动下，竟然真的出现了裂纹。
    然而，这一切都被凌宇通过实验室的监控摄像头看的一清二楚。

 第12章 卡任务

    事实证明，永远不要想着为了工作而推迟吃饭。
    因为推着推着，你就会发现，你将彻底失去吃饭的时间。
    就比如现在。
    隔着一层厚重的特种玻璃，苏晚和沈雁的表情如出一辙，两双眼睛里写满了相似的迷茫。
    “这……是什么玩意儿？”沈雁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隔离培养箱内，原本只是薄薄一层接种样本的培养皿，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样。
    那团鲜红的菌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拳头大小、通体血红、表面布满粘液的肉块。
    它像一颗没有外壳的心脏，正不规则地搏动着，数十根纤细的肉质触须从“心脏”表面伸出，像群魔乱舞的毒蛇，正一下下抽打着培养箱的内壁。
    “啪！”“啪！”
    苏晚的迷茫比沈雁还要严重一点。
    从她投入生物专业以来，她培养过的东西也不少。
    有养死的，有养得半死不活的，也有白养了的。
    但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看到一个“微生物”，靠着培养基里那点可怜的营养物质。
    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完成了肉眼可见的增殖，并演化出了如此高效、高能的生物动力学结构。
    这玩意产生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能从内部把培养皿敲出裂纹，这是哪个品种的异形啊！
    “晚姐，你没事吧？”沈雁看着苏晚摇摇欲坠的样子，担心地扶了她一把。
    “我没事，”苏晚扶着额头，感觉太阳穴在一跳一跳地疼，“就是有点……脑壳疼。”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
    随后，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往身后的椅子上一瘫，用一种近乎摆烂的语气说道：“算了，不管了。”
    “有些数据还得过十几个小时才能出来，反正这东西力气再大也出不来，就先……就先在这里面养着吧。”
    她抬头，对着天花板上一个不起眼的监控探头喊道：“庄生，麻烦你帮忙盯着它了，有任何异常就通知我。”
    代表“庄生”的标志性电子声线响起。
    【没问题。】
    凌宇当然没问题，事实上，他对于这东西还颇为感兴趣的。
    毕竟，作为一个异形电影爱好者，他现在颇有一种幻想生物走进现实的新鲜感。
    如果不是因为害怕打乱苏晚的研究计划，他现在都想先给这玩意儿切个片，看看这小别致到底是怎么长的了。
    当然，这对于现在的他颇有难度，哨兵一号可没有能进行这种精细化操作的手臂。
    而且，现在的哨兵一号也确实有点忙。
    这台凌宇手上目前武力值最高的机器人，此刻正沿着C区的走廊静默滑行。
    而在它的面前，是一个从C区外围的围墙缺口探进半个身子的丧尸。
    哨兵一号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强光手电骤然亮起，刺目的光束精准地罩住了丧尸的头部。
    那丧尸被光一晃，茫然地转过头。
    “噗！”
    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口喷出一小簇火花，9毫米子弹精准地掀飞了它的天灵盖。
    凌宇熟练地标记了缺口位置，留待沈雁后续处理，同时扫了一眼另一个任务。
    【支线任务三：恢复电站正常运转。】
    【当前进度：48%。】
    “任重而道远啊！”凌宇意识里叹了口气。
    虽然解决了堆芯熔毁的危机，避免了放射性泄露，但这座庞大的核电站依旧到处都是毛病。
    光是主控室那些被破坏的线路和控制台，就不是几个普通人能简单修好的东西。
    想要彻底修复，必须尽快获得更多的“万能修复工具”或者解锁新任务。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他卡任务了，新任务要求收容10人，而这就只能看张武他们的进展了。
    ……
    “阳光水岸”小区。
    曾经的中高档住宅区，如今成了丧尸们游荡的乐园。
    黑色汽车停在小区门口，张武和林越下了车，赵成紧随其后，指着不远处一栋楼的一楼：“豹哥他们……就在那家便利超市里。”
    那是一家大约两百平的社区超市，玻璃门从里面被货架和杂物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有多少人？”张武一边观察着周围环境，一边问道。
    “算上孩子，总共大致十五个吧。豹哥他们有八个人，都是男的，”赵成声音有些紧张。
    “不过这是我逃跑之前的情况，现在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林越检查了一下弹匣，低声对张武说：“班长，周围很干净，显然，他们也对周边的丧尸做过清理。”
    张武点了点头，沉声道：“嗯，你远程掩护，注意安全！”
    然后，张武看向赵成，语气平静：“你和我一起过去。”
    “啊？我，我也要去吗？”
    “废话！我和他们又不熟。”张武瞪了他一眼。
    “哦。”赵成反应过来，勉强点了点头。
    对面显然也早已注意到了来人，在张武等人走到门前时，堵住门的货架被小心翼翼地挪开了一条缝。
    一个留着黄毛、满脸横肉的男人探出头来，当他看到门口来人时，顿时嚣张了起来。
    “赵成大哥？哟，您还没死呢！怎么终于认识到了在外面没活路了？”
    随后他又左右看了看，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语气也不善了起来：
    “小雅姐呢？还有小雪，你把她们藏哪去了？”
    “别告诉我，她们出事了。“
    “要是她们在，我们哥几个可以原谅你无组织无纪律的私自行动，打你一顿就完事了。”
    “但要是她们不在，你也别想回来了，给我在外面喂丧尸吧。”
    张武感觉有些好笑：“你还挺关心别人家庭的。”
    “你又是哪位？”黄毛斜睨了张武一眼，眼神变得有些慎重，他能感觉这个留着寸头的年轻人气场有点不一样。
    张武没废话，只是突然拿出枪抵到了黄毛脑门上。
    “别……别开枪！大哥！有话好好说！”后者顿时被吓傻了，连忙求饶。
    张武沉声说道：“你不许动，叫人把门打开，让里面的人出来，我有事要宣布。”
    黄毛哪敢不从，立刻喊了起来，很快，超市门被完全打开。
    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手里提着一把砍刀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六个流里流气的青年，看站位这位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豹哥”。
    豹哥看到张武身上的军装和手里的枪，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敢问您是何方神圣？我们这……就是找个地方躲躲丧尸，没犯事啊！”
    张武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超市里面。
    有群人正瑟缩在角落，脸上带着恐惧和麻木的表情。
    “我们是远江市军区下属的特殊部队，”张武面不改色地开始了他的“宣传”，“灾难爆发后，接到上级命令，建立曙光避难所，收拢幸存平民。”
    “现在，所有人听好，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我们走。”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众人心上。
    那些被压迫的幸存者有许多人眼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光芒，有几个胆大的已经站了起来。
    豹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看了一眼张武，又看了一眼那些蠢蠢欲动的幸存者们。
    眼珠一转，陪着笑道：“兵哥，你看，我们这人多，目标大，要不……你们先带他们走？我们兄弟几个垫后，保证完成任务！”
    他想得很明白，枪杆子现在在人家手里，硬顶是找死。
    但是，什么避难所，他反正是不信的。
    从灾难爆发起，他就明白自己的机会来了。
    靠别人肯定不如靠自己，只要有自己的手下，他完全可以在这末世里闯出一片天。
    就像那些末世文的主角一样，要什么有什么，想抢什么就抢什么，这不比去什么正规避难所强？
    反正这些丧尸一个个的都呆的很，也就吓唬吓唬没卵子的东西。
    所以不如先把这瘟神送走，只要人还在，他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张武对此早有预料，也不生气，实际上，如果这几个玩意儿要来，他还不打算收呢！
    文明社会就说有法律管着你们这帮玩意儿，翻不了天。
    但现在，张武可没有那么大气魄担保这帮畜生不会坏事，不见面直接把这群玩意儿枪毙了，已经是他很有素质的体现了。
    张武只是笑着看着豹哥：“没事，我也没说要收你们几个啊，真抱歉，我们的避难所不收垃圾。”
    一句话，让豹哥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你他妈说谁是垃圾！”豹哥身后一个脾气火爆的混混忍不住吼道。
    “砰！”
    一声枪响。
    那混混惨叫一声，捂着大腿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裤子。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住了，惊恐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张武。
    “我再说一遍，”张武的枪口缓缓扫过豹哥和他那群噤若寒蝉的手下，“信我的，愿意去避难所的，现在出来。不愿意的，可以留下。”
    “我……我愿意！”一个中年妇女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冲了出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幸存者们争先恐后地从超市里跑出来，生怕慢了一步。
    豹哥一伙人脸色铁青，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张武收起枪，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对身后那群惊魂未定的幸存者道：“走，去找辆车。”
    新找到的面包车重新启动，载着十几名重获新生的幸存者，决绝地驶离了这片滋生着人性之恶的土地。
    车厢里，林越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超市，低声问：“班长，就这么放过他们？”
    “不然呢？”张武淡淡道，“子弹很珍贵，没必要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在末世，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既然目标已经达成，他并不打算节外生枝。

 第13章 上帝之血

    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曙光核电站外围的死寂。
    一辆车身布满干涸血迹和凹陷的面包车停在D区的电动大门前。
    张武推开车门，军靴踩在积水的路面上。
    他抬起头，看向监控摄像头，打了个手势。
    大门内部传来沉闷的响声，随后缓缓向两侧滑开。
    车厢门拉开，十七个灰头土脸的幸存者互相搀扶着走下车。
    他们看着眼前略显破败的电站，又没有看到想象中高耸的围墙，荷枪实弹巡逻的士兵，一下子全都有些慌了神。
    这避难所好像味儿不对啊！
    而早在车子靠近的时候，凌宇就已经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这边。
    借助门口的摄像头，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张武带回来的这群人，六男九女还有两个女童，也就是六男十一女。
    年龄跨度从七岁到五十多岁不等，大部分人都面黄肌瘦，精神萎靡。
    只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死死抱着一个防水双肩包。
    不同于其他人的惶惑，他只是一直绷着张脸，好像谁都看不惯一样。
    张武走到人群前方，转身，目光冷硬。
    “所有人听好，”张武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这里是曙光避难所，由国家最高级人工智能‘庄生’全权负责的特殊战略节点。”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交头接耳地在说着什么。
    但很明显都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事实上，凌宇在听到张武的介绍时，也愣了一下，但他反应很快。
    立刻调动了广场上的广播系统。
    【大家好！欢迎来到曙光节点，我是庄生。】
    【从现在起，各位的安全将由我来保障。】
    紧接着，广场两侧的六台固定机械臂同时启动，探照灯亮起，刺目的白光交叉打在人群前方的空地上。
    随后，一台造型奇异的机器人出现在众人面前。（哨兵一号）
    “真是官方的避难所吗？”一个中年妇女低声说道。
    然后一个年纪有点大的老人接着问道：“那怎么不见这里有其它士兵。”
    【因为不需要，这次危机造成的影响很严重，军队要用在更重要的方面。】
    【维持避难所的安全，有我就足够了。】
    【总而言之，请各位放心，一切都还在国家的掌控之中，国家不会抛弃你们。】
    幸存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最终还是没有再提出疑问。
    毕竟已经上了贼船，总不能因为不相信又开回去吧？
    而且，他们心中也有那么一丝想要相信这里是官方避难所的希冀。
    人总是会倾向于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事物，哪怕并没有任何证据。
    见众人安静下来，张武继续说道：“进了这里，就得守规矩，不可以肆意妄为。”
    “第一，自然是不能违背国家的法律法规。”
    “第二，物资采用按劳分配的方式。”
    “你们会被安排到生活区，稍后进行技能登记。工程师、医生、技术人员优先分配核心工作，其他人负责后勤和清理。”
    广播再次响起：【沈雁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林越带他们过去登记吧。】
    林越向张武点了点头，随后招呼众人跟上。
    看着人群被有序带走，凌宇的意识深处终于弹出了期待已久的系统提示。
    【叮！】
    【主线任务二：建立“避难所”级文明节点。（进度：21/10）——已完成。】
    【任务评级：优秀。】
    【奖励核算中……评级提升……隐藏款图纸……】
    【获得文明点：3000。】
    【解锁普通级军用无人机X2（‘长空之刃’1型普通级军用无人机X2已在C区仓库生成，需人工组装），‘长空之刃’2型特种级军用无人机图纸X1】
    凌宇精神大振，继重新恢复‘走地能力’之后，他现在似乎有机会获得飞行能力了！
    然而他还没高兴多久，系统提示又出现了。
    【叮！】
    【检测到特殊情况，触发限时任务】
    【限时任务一：文明火种。】
    【任务要求：建立一条稳固的防线；成功抵御一次小型尸潮冲击（包括【百眼】）。】
    【任务奖励：文明点3000，解锁生态种植舱X1，图纸X1，解锁“生物基因突变抑制剂”配方。】
    【任务倒计时：6天23：59：55。】
    凌宇看着任务面板，顿时一阵牙疼，我这才刚有点好消息，你就给我整这出？
    就在这时，B区生物实验室的传来通讯。
    “庄生，你在吗？”苏晚的声音传出，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凌宇切出监控画面，实验室里，苏晚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头发凌乱，显得格外憔悴。
    她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手中的报告单。
    【我在。】
    【研究有进展了？】
    “你绝对想不到我看到了什么，”苏晚转过椅子，面对摄像头，“我提取了那个培养箱里肉块的细胞切片，我对比了线粒体、高尔基体，甚至进行了快速DNA测序。”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那些群魔乱舞的触手，那团违反生物学常识增殖的肉块，它就是……最普通不过的人类体细胞。”
    “或者说，从未表达分化或者从未被发现的体细胞的一种？”她自嘲地笑了笑。
    凌宇的意识如果有实体，此刻大概会停转一秒。
    【你的意思是说这堆倒霉玩意儿是人类？】
    “这也是我想问的，”苏晚揉了揉太阳穴，“如果一个细胞的结构、细胞器甚至细胞核的DNA都和人体细胞无异，那它还能是什么呢？”
    她站起身，在实验室里来回踱步，语速极快：“说真的，我真搞不懂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她猛地拉开椅子，又坐了下去，用一种放弃治疗的语气说道：“现在我能想到的勉强的解释只有一种了。”
    【什么？】
    “基因选择性表达，”苏晚两眼发直，“人类DNA里有大量非编码序列，以前被称为‘垃圾DNA’。”
    “但如果其实它们只是还没被激活呢？而现在有某种条件激活了这些序列，导致细胞发生了新的突变。”
    【不得不说，这确实挺扯的】
    苏晚脸上流露出回忆的神色，自顾自继续说道：“说起来，我以前读博时，一个搞考古和民俗研究的同学给我讲过的一个案子。”
    “在国外，曾经短暂出现过一个极度小众的异教，名字叫‘上帝之血’。”
    “他们信奉一种奇怪的神话故事：人类其实都是上帝的孩子，体内流着上帝的血。”
    “但是上帝因为意外沉睡了，所以人类的神性也随之沉睡。”
    苏晚抬头看向天花板，语气变得有些迷茫：“他们认为，上帝终会醒来，那就是审判日。”
    “那时，所有还没有丢失神血的坚定之人，都会蒙受神恩的呼唤，褪去凡躯，成为天使。”
    “而丢掉崇高神血的卑鄙之徒，则会被丢下，于尘世中挣扎。”
    “除非被神使点化，但被点化者，只是仆从，注定无法与上帝并肩。”
    【确实是个挺抽象的邪教，但这和你的发现有什么关系？】
    “问题出在他们的信徒身上，”苏晚的眼神变得幽深，“那个极端反智的教派，大部分核心信徒，居然都是顶尖的生物医学领域的高知人才。”
    “他们后来被国际刑警捣毁，暴露出的罪行是进行大规模的非法器官移植。”
    “他们每个人，都在自己体内移植了某些原始部落人类的器官，明明他们并没有需要移植器官的疾病。”
    苏晚的声音压低：“在法庭上，被问及为何宁肯忍受器官排异之苦，终身服用免疫抑制剂也要犯下如此重罪时，他们给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回答。”
    “他们说，现代人类的基因在退化，他们害怕自己失去了崇高的神性。”
    “体内多一个有着原始野性的人类的器官，就多一份保留神血的概率，多一份在审判日不被抛弃的机会。”
    实验室里陷入死寂，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在回荡。
    苏晚看着培养箱里的肉块，声音变得有如梦呓：“我们是被抛弃的囚徒。”
    【恕我直言，这不过是个故事。】
    【你该不会想说，外面那些到处咬人的丧尸，就是褪去凡躯的‘天使’吧？】
    苏晚摇摇头：“那当然不是，我只是感觉，也许这场灾难确实是因为人类基因库里，某种原本被抑制的古老基因，因为某种未知条件，开始了选择性表达。”
    “哎呀！不管怎么扯，这也算是一个解释方向，”苏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大不了我一个一个基因片段去查，说不定就被我碰到了呢？”
    她猛地转回操作台，重新投入到海量的数据对比中。
    凌宇没有再打扰她。
    苏晚讲的故事确实有点瘆人，但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唯物主义核电站，凌宇是坚决不信这么玄乎的东西的。
    毕竟，怎么可能会有那么磕掺的上帝和天使呢？
    ……
    与此同时，十五公里外的阳光水岸小区。
    夜幕深沉，暴雨倾盆而下。
    闪电撕裂夜空，短暂照亮了小区门口那家便利超市的玻璃门。
    超市内一片漆黑，货架被推倒在门后，形成一道简易的防线。
    黄毛靠在收银台边，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砍刀，眼皮直打架。
    豹哥和其他几个混混在里侧的库房里打牌休息。
    “沙……沙……”
    极其轻微的摩擦声从头顶传来。
    黄毛猛地睁开眼，握紧砍刀。
    他拿起手电筒，光束扫向天花板。
    通风管道的百叶窗不知何时被拆掉了，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缺口。
    这让原本昏昏欲睡的黄毛顿时精神了起来。
    “谁？！”黄毛厉喝一声。
    没有回应。
    突然，一滴粘稠的液体落在他的鼻尖上，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黄毛伸手抹了一把，借着手电筒的光看去，是暗红色的血。
    他顿时瞪大了双眼，后知后觉地想抬起头。
    但黑暗中，一抹极快的残影掠过。
    手电筒的光束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后“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很远。
    “呃——”
    黄毛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漏气声，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被拉入了黑暗的天花板深处。
    下一秒大股的鲜血顺着货架流下，滴答作响。
    库房里的几人被惊动，立刻抓起身边的砍刀，推开门走了出去。
    “黄毛！你tm干什么呢！”
    然而回答他的，却只有一片死寂。
    豹哥背脊发凉，他立刻回头对身边的几个手下说道：“拿家伙！有情况！”
    六个混混举着手电筒和钢管，战战兢兢地走出库房。
    手电筒的光柱在凌乱的超市里切割。除了地上一滩新鲜的血迹，什么都没有。
    “门没破……”一个混混声音发抖。
    “在上面！”豹哥猛地抬头，举起刀对准天花板。
    就在这一瞬间，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从侧面的黑暗中袭来。
    站在最左侧的混混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头颅瞬间消失，无头的尸体直挺挺地砸在货架上，罐头散落一地。
    “什么鬼东西！”豹哥满头冷汗，此刻的他又惊又怒，身体开始不住地打摆子。
    他横刀身前，四处查探，但目之所及只有一片黑暗。
    而如果要开灯，就必须到收银台那边。
    但几人早已被吓得不敢离开库房的光亮，但那东西可没什么耐心。
    每过几秒，就有一人被以一种反应不过来的速度拖进黑暗，然后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肉体撕裂声。
    不到十秒，门口的光芒中就只剩下了四个人。
    众人顿时崩溃了，直接逃回库房，紧紧地把门锁上，随后躲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然而这注定是无用功，躲起来还没几秒，一截苍白的布满倒刺的骨质利刃就如切豆腐一样穿透了库房的铁门。
    “啊！！！！！”
    雨仍在下，将众人的惨叫声死死地压在厚重的雨幕之下。
    天空闪过一道巨大的雷电，将整个天地照得惨白。
    在豹哥失去意识的最后半秒，他只看到了一双巨大的、染满鲜血的白色羽翼。

 第14章 无人机

    C区食堂改造的临时餐厅里，温暖的灯光驱散了窗外的黑暗，也照亮了十七张表情各异的脸。
    长条桌上摆着简单的食物——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淋着肉酱的罐头午餐肉，还有一大盆速食蔬菜汤。
    算不上丰盛，毕竟电站里唯一的大厨出了外勤，自己也累的很，不可能要求他再负责做这么多人的饭。
    这些其实是沈雁提前准备好的食物，主要目标就是简单管饱。
    不过虽然菜色简单，但对于这些曾饱受天灾加人祸欺凌的幸存者来说。
    这样一顿热乎饭菜，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美味了。
    幸存者们狼吞虎咽，没有人说话，只有餐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
    沈雁坐在桌子的一端，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正在记录着什么。
    这是面前这些幸存者的登记资料，包括照片、姓名、年龄以及职业情况。
    之后，就可以根据这些信息更好地安排这些人的工作。
    大部分人都只是普通职员、工人或者家庭主妇，没什么特别的技能。
    但凌宇并不失望，清理、搬运、维修，这些基础工作同样需要大量人手。
    反而是高技术人才，在如今的环境里，其实没什么可发挥空间。
    吃完饭，林越带着他们前往D区的宿舍楼。
    那是电站员工的临时宿舍，虽然有些陈旧，但打扫干净后，一人一个单间绰绰有余。
    当热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洗去满身污垢时，不少人终于忍不住放松下来。
    安全、温饱、清洁，这些总是能让饱经风霜的人们感到宽慰下来。
    他们躺在柔软的床上，听着窗外风雨声，第一次在这个地方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宁。
    灾难爆发以来，他们终于可以再一次思考起关于明天的计划。
    凌宇的意识在数张监控画面前高速流转，将一切尽收眼底。
    新人的情绪基本稳定，这是好事。
    【主线任务二：建立“避难所”级文明节点】完成后，他的文明点余额达到了3200点，前所未有的充裕。
    但那个该死的限时任务却完全破坏了他的好心情，让他久违地再次感觉到了紧迫感。
    【限时任务一：文明火种。】
    【任务要求：建立一条稳固的防线；成功抵御一次小型尸潮冲击（包括【百眼】）。】
    【任务倒计时：6天22：13：47。】
    “小型尸潮……还带括号注明精英怪是吧？你可真贴心。”凌宇在意识里疯狂吐槽。
    他调出了C区仓库的监控，两架崭新的“长空之刃”1型军用无人机正以零件形态静静地躺在包装箱里，等待组装。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空中侦察力量。
    ……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
    C区的宽阔仓库内，两个巨大的军用级包装箱被撬开，露出了里面被泡沫固定的金属部件。
    “好家伙……”饶是张武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箱子里的，并非他以为的那种常见的四旋翼小飞机。
    而是一架翼展接近四米，通体涂着哑光灰色涂料的固定翼无人机。
    流畅的机身线条充满了力量感，机腹下方挂载着数个模块化接口，旁边还配有一个独立的光电侦察吊舱。
    “‘长空之刃’1型，多用途侦察无人机，”凌宇通过仓库内的广播进行解说，标志性的电子合成音像是在介绍一款扫地机器人，
    “模块化设计，可搭载侦察、干扰、通讯中继等多种设备，最高升限八千米，续航二十四小时。”
    张武带着几个挑出来帮忙的幸存者，按照屏幕上显示的说明书，开始进行组装。
    他一边拧着螺丝，一边在心里腹诽：这装备都快赶上战区级配置了，什么项目能有这种手笔？
    不过他什么也没问，在这末世，结果有时远比过程重要。
    能用的，就是好东西。
    就在两架1型无人机组装完毕时，在众人未曾注意的仓库角落的阴影里，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如同水波荡漾，银色的金属光泽凭空浮现，迅速凝结、塑形。
    前后不过十几秒，一架造型更加科幻、更加扁平锐利的无人机出现在众人面前。
    它比1型小了一圈，翼展不过三米，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某种类似磨砂质感的吸波涂层。
    整个机体充满了凌厉的折角，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色猎鹰。
    【‘长空之刃’2型，特种渗透侦察机。】
    凌宇的声音适时响起，【刚刚从加密数据库深层解锁的权限，装载高能激光模块，具备超强火力压制，具备高隐身性能和更强的光电侦察模块。】
    他直接用掉了500文明点，将图纸具现化。
    面对即将到来的尸潮，一个能看得更远、更安全的眼睛，是绝对有价值的。
    在凌宇的提醒下，众人来到仓库角落，看到了这台原本“被障碍物遮住”的装备。
    张武看着这架仿佛凭空出现的“黑鹰”，眼角抽了抽，最终只是默默地拍了拍机翼，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质感。
    算了，就当是这么回事吧，习惯就好。
    ……
    新加入的十七名幸存者，给这个初建的避难所带来了波澜，也带来了新的生机。
    一个名叫赵海生的电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沉默寡言，却算得上是现在难得的技术人才。
    虽然面对核电站的高精尖技术无能为力，但在修复一些普通电器问题上，他至少比凌宇加沈雁的瞎捣鼓要强。
    D区宿舍楼好几条老化的线路，被他三两下就给收拾得妥妥当帖，让凌宇省了不少心。
    两个年幼的女童，成了基地的团宠。
    在压力过大的环境下，正常人往往会对于一些可爱的事物抱有更多善意。
    对于避难所的众人来说，尤为如此。
    她们的家人将她们保护得很好，除了每天跟着大人们进行基础的体能训练外。
    大部分时间都在宿舍区玩耍，清脆的笑声为这座破旧的核电站增添了久违的生气。
    而在这群新人中，还有个从见面起就看谁都不爽的年轻人，他像个刺猬，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叫周毅，脸上和脖颈处还残留着未消的淤青。
    其他幸存者看他的眼神，总是混杂着一丝尴尬和躲闪。
    林越反倒对这家伙很感兴趣，他没费多大劲，几根烟，一包辣条，就把这个年轻人的话匣子给撬开了。
    “机械工程专业的，找不到对口工作，之前就一直在送外卖，”周毅靠在墙边，狠狠吸了口烟，眼神里带着自嘲，
    “灾难来了，也不知造了什么孽，和他们这群人凑到了一起。”
    “豹哥那帮人什么德行，你也知道。我看不惯，想和大家一起反抗。结果呢？之前说的好好的，刀一亮出来，全tm怂了。”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
    “就我一个出头鸟，被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要不是你们来，我估计也活不了几天。”
    林越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能理解这种感觉会有多憋屈。
    当天下午，凌宇组织了一场核心成员的作战会议。
    主控室改造的会议室内，张武、沈雁、苏晚、林越悉数到场。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以核电站为中心，方圆三十公里的地图。
    这是凌宇依靠，解锁的无人机专门出去勘察绘制的。
    【几个小时前，我通过无人机高空侦察，发现了一个危险的趋势。】
    代表“庄生”的电子音在室内回响。
    凌宇操控着画面，在地图东侧的几个区域，用红圈标注了出来。
    【这些区域的感染体密度正在异常升高，它们似乎……在有意识地聚集，我怀疑，一场有规模的尸潮正在形成。】
    【而更糟糕的是，根据我的模拟，未来一周内，它们有极高概率会经过我们这里。】
    此言一出，室内气氛瞬间凝重。
    苏晚皱了皱眉：“你评估概率有多高？”
    【80%】
    “那就必须当成事实来应对了，得在它们冲击前，加固我们的防线，”张武率先开口，目光如刀，“围墙的缺口必须全部堵上，还可以在电站外围增设路障和陷阱。”
    沈雁点了点头：“人手足够，材料仓库里也有，我可以带人去完成。”
    就在众人商讨防御细节时，林越突然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
    “各位，我有个问题，”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们的防御计划，是建立在我们自身战斗力的基础上的。”
    “但是，新来的那十几个人，我认为他们的战斗力约等于零。”
    “我不是说他们没用，”林越补充道，“但如果尸潮真的来了，指望他们拿起武器并肩作战，可能性不大。”
    “更大的可能是，他们会因为恐慌而崩溃，甚至坏了我们的大事。”
    紧接着，他将从周毅那听来的遭遇简单讲了一遍。
    “一个豹哥和七个混混，就能让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到时候丧尸来了，他们恐怕会立刻失去战斗力。”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这是一个很现实，也很残酷的问题。
    【胆量是可以锻炼的，尤其是在可控的环境下。】
    凌宇对此早有预料，也早就有了大致的计划。
    毕竟，这十几个人不管有多怂，都是宝贵的人力资源。
    而为了避难所所有人的未来，他们也必须转化成真正的战斗力。
    张武点点头，附和道：“庄生说得对，从明天开始，必须分出时间对他们进行胆量训练，至少要让他们敢杀丧尸。”
    “谁来带队？”沈雁问。
    林越指了指自己，自信说道：“我，然后我再把那个周毅捞上，他看不惯那些人很久了，肯定会很有动力。”
    其他几人互相看了看，自然都没有意见。
    计划很快敲定。
    林越和周毅负责分批带领新人，以小队形式，清理电站周边游荡的零散丧尸，锻炼胆量和战斗技巧。
    沈雁则带领没有任务的其他人，负责加固，加高围墙，搬运物资，进行后勤保障。

 第15章 避难所的新变化

    五十岁的电工赵海生，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一团糟的线路。
    但来都来了，现在的环境可不允许他撂挑子不干。
    于是他只得细细地理线，攥着一把绝缘剥线钳，小心翼翼地将一根铜芯电缆的胶皮剥开，再重新接好。
    打开开关后，D区宿舍楼五层的走廊灯“啪”地一声，亮起柔和的白光，驱散了角落里最后一丝阴暗。
    “庄生先生，三楼西侧照明回路修复完毕，”赵海生对着墙角的监控摄像头，恭敬地汇报。
    他到现在还有点不适应，跟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人工智能说话，所以一直都是当作摄像头后面有个老板来交流的。
    【收到。】
    【赵师傅辛苦了，下一个目标是配电房的B-7号备用线路，图纸已发送至你的平板上了。】
    电子合成音听不出情绪，但赵海生却觉得比豹哥那帮人要亲切一百倍。
    没有好言好语，但也不是厉声威胁啊！
    在这里，他至少不是那个随时可能被一脚踹开的“老东西”了。
    他是“赵师傅”，一个有用的电工，这可是个好消息。
    赵海生擦了擦汗，提起工具箱，走向配电房。
    路过一楼大厅时，他看到一群人正围在那里，气氛紧张得很。
    那个叫周毅的年轻人，正抱着一根有着尖头缺口的钢管，满脸不耐烦地冲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男人吼。
    “吴刚！你tm看哪呢！丧尸在你面前，不是在你脚底下！矛尖抬高！对着它的脑袋！”
    吴刚，一个三十多岁的原工厂工人，体格壮硕，此刻却抖如筛糠。
    他手里那根两米长的简易长矛，矛尖画着圈，根本无法稳定。
    在他们前方二十米处，是一只特意被引进来的落单丧尸，它正疯了一般朝众人这边扑了过来。
    林越站在一旁，表情严肃，手里端着枪，确保万无一失。
    “深呼吸，吴刚，”林越的声音沉稳有力，“记住我说的要领，把它当成一个死物，一个靶子。你只需要完成一个动作，刺。”
    “我……我不敢……”吴刚的声音带着哭腔，脸色惨白。
    “不敢？”周毅冷笑一声，退到一旁，“不敢，那就去死吧，林哥，我们别管他了，他活该。”
    说完，林越竟也点了点头：“有道理。”
    “啊——！”
    在失去了最后的希望后，吴刚终于豁出去了。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手紧握长矛，闭着眼睛，疯了一样朝那只丧尸冲了过去。
    矛尖歪歪扭扭，完全偏离了头部。
    “噗嗤！”
    一声闷响，长矛直接捅穿了丧尸的胸口。
    丧尸的动作一滞，腐烂的脸上毫无痛苦，反而张开腥臭的大嘴，一把抓住了矛杆，继续往前走。
    吴刚瞬间吓傻了，脑子一片空白，连长矛都忘了抽回来。
    “退后！快！”林越厉声喝道。
    与此同时，周毅一个箭步从侧面冲上，手里的钢管精准地自下而上，猛地捅进了丧尸的下颚。
    “咔嚓！”
    一声脆响，钢管贯穿头颅，从天灵盖冒出一截。
    丧尸的身体轰然倒地。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吴刚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随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周围围观的其他新人，如原会计马伟、年轻情侣陈峰和刘倩，都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
    周毅抽出钢管，甩了甩上面的污血，走到吴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废物！”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下一个训练者，一个叫钱进的瘦高男人。
    “下一个，你别tm让我再重复一遍！”
    林越走到吴刚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第一次都这样，习惯了就好。”
    “记住，恐惧杀不死丧尸，但犹豫会害死你自己。”
    赵海生在远处看着这一幕，默默握紧了手里的剥线钳，还好他会电工。
    这个避难所，也没有有人情味到养闲人的地步。
    他加快了脚步，他得让那些线路尽快恢复正常，可不能被认为是怠工。
    ……
    另一边，C区的外墙下。
    沈雁正指挥着众人搬运水泥和钢筋。
    她穿着一身工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白皙的脸上沾了几点灰尘，眼神却依旧锐利。
    “孙彪，你和高强负责搅拌水泥！动作快点！”
    “李娟，你带几个人去仓库把水泥抬过来！”
    “李明，你也去帮忙。”
    那个曾经在超市里瑟瑟发抖，名叫李娟的年轻母亲，此刻正和另一个叫刘玲的女人合力抬着水泥。
    自从新人来了，沈雁确实觉得轻松了很多。
    但也有了许多需要额外操心的事情，比如一些总想着挑刺惹事的人。
    “凭什么？”年轻女人孙媚刻薄地扫了沈雁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我们就要拿着武器和丧尸拼命，你就只用待在基地里指挥别人？”
    她的话引起了几个女性的附和，她们看向沈雁的目光里，充满了不服和嫉妒。
    沈雁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抄起自己那把消防斧。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她径直走向D区大门。
    门外，两只闻到生人气息的丧尸正摇摇晃晃地走来。
    沈雁迈步而出，身形在晨光下拉出一道利落的影子。
    噗嗤！
    寒光闪过，斧子直接凿进第一只丧尸的头颅里，随后她整个人往上一压。
    再借着惯性，反手将斧刃上撩，抽出来顺势横劈到第二只丧尸脸上。
    第二只丧尸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它的脑袋从下巴处被整个劈开，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甚至带着一种暴力的美感。
    沈雁甩掉斧刃上的血污，拎着斧头，面无表情地走回大门内。
    她走到那个目瞪口呆的年轻女人面前，声音冷漠。
    “我来带你们杀丧尸？也行啊！但是我杀几只，你就得跟几只。”
    “现在轮到你了，去吧。”
    女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连连后退。
    而其他人也顿时有些慌神，他们现在还是处在拿着破损水管做的简易长矛。
    还要好几个人一起，才敢刺一只丧尸的地步，哪里敢和那种怪物直接搏杀啊！
    但此刻没人敢给那个女人求情，即使刚才其实附和她的人并不少。
    毕竟乌合之众之所以是乌合之众，恰恰正是因为他们永远不可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经此一遭，这群人才算是真正安分下来。
    事实证明，对于有些人，和她怎么好好聊都不会有用，远不如一刀来的实在。
    就在沈雁如此感慨时，平板电脑震动了一下，是凌宇发来的消息。
    【庄生：B区实验室，苏晚找你。】
    沈雁交代了几句，快步走向实验室。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苏晚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正对着一台高速离心机发呆，嘴里念念有词。
    “不对，不对……表达序列还是对不上……”
    “晚姐，找我什么事？”沈雁问。
    “哦，小雁啊，”苏晚回过神，指了指旁边一个金属柜，“帮我把那箱‘营养液’搬过来，接下来的实验我一个人搞不定，要麻烦你了。”
    “没事的，不麻烦。”
    沈雁走过去，吃力地将沉重的箱子拎到实验台旁。
    她看着苏晚布满血丝的眼睛，皱了皱眉：“你多久没休息了？”
    “不记得了，”苏晚摆摆手，熟练地操作着移液枪，“反正，搞不清问题我也睡不好，还不如……等真的撑不住了再睡呢？”
    她的话语里透着一股科学家的狂热和执拗。
    “晚姐，你这样容易猝死，”沈雁有些无奈，“你是搞生物的，应该比我懂吧。”
    “不做实验，我会先被急死，”苏晚笑着说道，手上动作不停，“毕竟这世界越来越疯了，要是不趁早搞清楚，以后还有没有机会都不确定。”
    “这场无妄之灾，给我最大的启示就是，该干的事情还是要趁早，不然就会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一样。”
    “小白鼠？”沈雁没太听懂，重复了一遍。
    “生的随意，死的突然。”
    “哦，看来我确实不太懂你们这种爱科研的人。”沈雁没再劝。
    她知道，每个人都需要有自己的支撑才能在巨变中生存下去。
    苏晚的支撑，或许就在这小小的培养皿和海量的数据之中。
    通过之前的交往，沈雁是清楚，后者在灾难前的生活是很美好的。
    富裕的家庭，傲人的天赋还有发到手软的论文。
    她想，后者的执着，或许也有想向夺走这一切的根源复仇的因素。
    ……
    夜幕降临。
    食堂里，幸存者们围坐在一起，享用着热气腾腾的晚餐。
    气氛和昨天截然不同。
    吴刚、钱进等几个参加了“胆量训练”的人，虽然还有些后怕，但眼神里却显然从容了很多。
    他们吃饭的动作，也变得更加地沉稳，或者说不那么畏畏缩缩的了。
    周毅独自坐在角落，林越端着餐盘坐到了他对面。
    “今天干得不错。”林越说。
    “他们还是废物了，我都不懂这有什么好怕的。”周毅头也不抬。
    “一口吃不成胖子，”林越夹了一块午餐肉，“不同的人，接受能力不一样，也是可以理解的。”
    “像你这么能适应环境的人才可不多见，灾难前要是当兵肯定大有可为。”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林越已经摸清了后者顺毛驴的性格，立刻大捧特捧。
    周毅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吃饭的速度快了几分。
    饭后，张武召集了所有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我们中有很多人都成功第一次亲手杀死了感染体，”张武的声音在食堂里回荡，目光扫过吴刚等人，“这很好。”
    “身处末世，我们随时可能遇到各种危险，而勇气正是我们求生的第一步。”
    “请各位记住，无论如何，不要在危险到来前，先被自己的恐惧打倒。”
    他的话音刚落，食堂正前方的巨大显示屏突然亮起。
    那是凌宇切换过来的无人机实时画面。
    镜头从高空俯瞰，只见在城市东侧的废墟中，密密麻麻的黑点汇聚成一股灰黑色的洪流，正沿着公路，缓慢而坚定地朝着核电站的方向蠕动。
    尸潮，预计数量级可能有几千以上。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数量，让食堂里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根据最新演算，它们抵达这里，还需要四天零四个小时。】
    冰冷的电子音，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幸存者的心上。
    凌宇的意识在数据流中飞速运转，他没有告诉他们全部。
    就在刚才，“长空之刃”2型无人机凭借其卓越的光电模块，在超低空掠过尸潮边缘时，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的画面。
    在尸潮后方，有三个长着类蜘蛛的八条长腿，中央顶着一个硕大肉球的怪物。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个肉球上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挤满了人类眼睛。
    它们正跟随着尸潮前进，或者说，它们在驱赶着尸潮前进。

 第16章 准备

    在空中俯瞰大地是什么感觉？
    对于灾难爆发前，生活范围高度很少超过十层楼的凌宇来说，这算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但对于此时此刻的他来说，不过是让无人机飞一圈的事罢了。
    通过手里的两架“长空之刃”1型，一架2型，他可以从容地从天空中掌握电站周边的绝大部分情况。
    事实上，如果不是电力的限制，他甚至想派一架无人机不停向外飞，以此探索更多情报。
    在之前，张武和林越带着他的清洁机器人出门的时候，凌宇就已经确定了。
    他对于这些在电站里连接上的机器，控制距离起码超过了三十公里。
    甚至更远。
    仿佛只要在电站里，他就可以尝试连接，而一旦建立联系。
    除非目标机器受到严重损坏，或者没有能源了，他就可以一直控制。
    当然，这仅限于具备一定行动能力的机器，如电站里的自行维护机器人，半自动机械臂等，还有就是他从系统里获得的奖励。
    对于石头、刀枪之类的东西，他是无法控制的。
    那……上了发条的机器鸭可以控制吗？
    凌宇及时截断了自己的思绪，毕竟电站也没发条玩具供他测试，而他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专心。
    那就是正在向着电站方向行进的尸潮。
    通过“长空之刃”2型卓越的监控模块，凌宇可以清晰地看见昔日繁华的城市如今的模样。
    高楼大厦像是被啃食过的骨架，钢筋水泥的墓碑林立，黑洞洞的窗户如同无数空洞的眼窝。
    撕裂的柏油路上，翻倒的汽车叠成了金属的坟场。
    一股淡淡的，仿佛永远不会散去的白色薄雾笼罩着城市废墟的远方。
    在那片雾气深处，偶尔能看到某个庞然大物的轮廓一闪而过。
    仿佛是错觉，又仿佛是远古神话中的巨兽正行走于人间。
    而眼下对于凌宇而言最急迫的威胁，是那股正沿着国道推进的，由成千上万只丧尸组成的灰黑色地毯。
    它们拥挤在一起，缓慢但不可阻挡地向前蠕动。
    而在这股洪流的后方，三个庞然大物尤为醒目。
    【百眼】。
    它们的高度足有六七米，如同移动的小楼。
    下方是八条苍白的、布满倒刺的节肢，支撑着它们庞大的身躯，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而在节肢之上，是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肉球，表面覆盖着一层褶皱的、惨白的皮肤。
    最令人掉San的，则是那肉球之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挤满了无数颗人类眼球。
    那些眼球大小不一，瞳色各异，有些还在疯狂地转动，仿若在追逐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有些则浑浊不堪，仿佛早已死去。
    凌宇冷静地看着这一切，根据尸潮的行进速度，他预测，对方抵达电站的时间已经不足十二小时。
    但他并不慌张。
    依靠电站里那二十一个人去和上千丧尸硬拼，自然是不可能的。
    哪怕加上他的哨兵一号和这三架无人机，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他的装备虽然组装完成就是满弹状态，但打完了就没了，他现在可没有弹药生产线。
    张武和林越带的弹药也同样有限，根本撑不过这种规模的消耗战。
    更不能指望那些幸存者，能让他们在面对尸潮时不至于崩溃，就已经烧高香了。
    所以，凌宇的计划从来就不是和对面打阵地战。
    他的目标是——祸水东引。
    他始终记得这个限时任务的出现，是系统先检测到了威胁才发布的。
    这意味着，尸潮是自然形成的，并非专门来自系统的“考验”。
    既然如此，只要将这股祸水引开，让它们从电站旁边“路过”，也应该同样算是抵御成功。
    丧尸的感知能力有限，只要避难所的人藏得够好，动静够小，就不容易引起它们的注意。
    为此，凌宇和众人制定了三条对策。
    第一，填补所有围墙缺口，并在外围加设一道简易的铁丝栅栏。
    目的不是为了阻挡，而是为了制造阻力，让尸潮下意识地选择更容易通过的路线。
    同时也能减少过境时，意外落入电站的零散丧尸。
    第二，在电站对面的林子里，将从周边超市以及电站内部拆下来的音响设备全部安装在树梢。
    在尸潮靠近时，以最大音量播放刺耳的噪音，吸引它们的注意力，引导其行进路线发生偏移。
    第三，针对那三个大家伙。
    一旦发现【百眼】有试图进入电站的趋势，他将亲自操控无人机，对其攻击，力图消灭或者诱导其转移目标。
    ……
    夜色渐浓，风中带上了潮湿的腥气，似乎预示着一场风暴将要到来。
    电站对面的树林里，张武带着数人，将最后一根电线接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树梢上那些大小不一的喇叭，确认无误后，沉声下令。
    “撤！”
    众人顿时如蒙大赦，丝毫不敢停留，动作飞快地钻出树林，一路小跑返回电站厚重的铁门内。
    电站里，沈雁做完了最后一轮巡视。
    她仔细检查了每一处新修补的围墙，确认没有遗漏，才转身向D区深处的安全屋走去。
    为了减少被注意到的可能，凌宇已经停掉了电站绝大部分区域的照明。
    走廊里一片阴暗，只有应急灯的红光和沈雁手中手电筒的光柱在晃动。
    不多时，身后又有一道手电光芒亮起。
    沈雁惊讶地回头看去，是苏晚。
    后者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这边走，见到沈雁，伸手打了个招呼。
    “HellO！还没去安全屋啊？”
    “嗯，最后检查了一遍电站围墙，现在正过去。晚姐你呢？怎么也还没躲起来？”
    “最后检查了一遍实验室，耽搁了点时间，”苏晚走到她身边，揉了揉眼睛，“现在也准备过去了，一起吧。”
    “好。”
    两人并肩走着，走廊里一时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在回响。
    “我觉得，凭什么一定是我们被遗弃了呢？”沈雁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什么？”苏晚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和庄生说的那个故事啊，”沈雁说道，“我偶然听他说了。”
    她顿了顿，手电的光柱照亮了前方冰冷的墙壁。
    “但我不觉得我们是被抛弃的，说到底，谁配规定怎样才算进化？”
    “如果非要一个解释的话，为什么不能是我们历经亿万年的演化，终于成功摆脱了造物主的枷锁呢？”
    “是我们拒绝了神明，这不是更带感吗？”
    苏晚怔住了，她看着沈雁的侧脸，在手电筒微弱的光芒下，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执着的光芒。
    良久，苏晚莞尔一笑，点点头。
    “是啊！”
    就在这时——
    两人手腕上的简易通讯器同时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是凌宇的最高级警报。
    两人脸色一变，立刻加快脚步冲向最近的安全屋。
    安全屋内，巨大的显示屏已经亮起，画面被切换到了电站外围的监控视角。
    屏幕上，地平线的尽头，第一个蹒跚的身影出现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如同决堤的洪水，灰黑色的潮水从黑暗中涌出，迅速填满了整个监控画面。
    大量的丧尸挤在一起，它们发出低沉的、粘稠的嘶吼。
    腐烂的手臂伸出，徒劳地抓挠着空气，浑浊的眼睛里只有对血肉的渴望。
    它们撞上最外围的铁丝栅栏，脆弱的栅栏瞬间被压垮、撕裂。
    而在几乎一望无际的尸潮后方，三个巨大的阴影轮廓缓缓浮现。
    黑暗中，那三个肉球上数不清的眼球，同时亮起了微弱的红色荧光。

 第17章 紧急情况

    “长空之刃”2型无人机在三千米高空盘旋。
    高清晰度光电吊舱将地面的画面实时传输回核心控制室，再同步到安全屋的巨大显示屏上。
    画面中，灰黑色的尸群正式接触到了曙光核电站的最外围防线。
    最先起作用的是那些匆忙拉扯起来的简易铁丝网和路障。
    丧尸没有思维，只会遵循最本能的直线行进。
    前排的丧尸撞上生锈的铁丝网，身体被倒刺挂住，随后被后方涌上来的同类无情推倒。
    层层叠叠的躯体很快将铁丝网压垮。但正是这几秒钟的阻滞，改变了尸群的受力方向。
    后方的丧尸在推挤中，本能地顺着阻力较小的两侧滑动。
    从高空俯瞰，原本笔直冲向电站的灰黑色洪流，在触碰障碍物的瞬间，从中间分开，顺着围墙的弧度向两侧分流。
    凌宇监控时，还不忘目测一些数据同步给安全屋里的幸存者，让他们安心。
    【分流率：34%】
    【阻挡预期达成。】
    “干得好！”张武站在屏幕前，双手抱胸，紧绷的肩膀明显沉了下来。
    林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转头看向那些缩在角落里的新幸存者。
    吴刚、钱进等人死死盯着屏幕，看到丧尸群真的绕开了电站的大门，纷纷松了口气。
    就在此时，凌宇下达了第二阶段指令。
    电站对面的树林中，隐藏在树梢上的高功率音响同时启动。
    刺耳的重金属摇滚乐瞬间爆发，狂躁的鼓点和撕裂的吉他声撕破了夜空的死寂，巨大的分贝让树叶剧烈震颤。
    对于主要依靠听觉和嗅觉索敌的丧尸来说，这声音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屏幕上的画面立刻又发生了变化。
    原本顺着围墙边缘游荡的丧尸群，齐刷刷地停住脚步。
    它们扭动着僵硬的脖颈，将腐烂的面孔对准了树林的方向。
    下一秒，成百上千的丧尸嘶吼着，改变了行进路线，疯狂地朝着树林深处狂奔。
    它们撞在树干上，跌入灌木丛中，彼此踩踏。
    【分流率：58%】
    【音源诱导有效。】
    凌宇看着屏幕上越来越稀疏的丧尸群，确认只有一些零散丧尸顺着惯性钻进了电站外围的废弃停车场。
    这些数量，仅靠哨兵一号都能轻松解决。
    安全屋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声，几个年轻女孩甚至抱在一起低声啜泣。
    这场悬在众人头顶的危机，似乎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太好了，我们活下来了。”赵成靠在墙边，紧紧抱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周毅靠在门边，冷哼了一声，但也悄无声息地长舒了口气。
    整个安全屋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沈雁除外，她坐在屏幕最前方，目光死死盯着画面边缘的那三个庞然大物上。
    不知为何，她总有种隐隐的不安感在心头萦绕。
    那三只被庄生命名为【百眼】的怪物行进得很慢，八条苍白的节肢交替起落，巨大的肉球在夜色中显得极其诡异。
    “晚姐。”沈雁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十分清晰。
    苏晚走上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它们的路线有些奇怪？”沈雁指了指屏幕上的【百眼】。
    苏晚皱起眉头，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确实有些怪，”苏晚疑惑地说道，“根据目前的情报来看，丧尸具有趋声性，可现在音响的分贝已经达到了最大。”
    “这三个变异体……却连行进轨迹都没有发生任何偏转，它们难道没有听觉器官吗？”
    沈雁转头看向摄像头：“庄生，你怎么看？”
    凌宇自然也早就发现了问题，此刻已经让提前放飞地无人机做好了攻击准备。
    【我已经锁定它们了，如果30秒后，它们还没有改变方向，我会尝试直接歼灭它们。】
    但就在这时，画面中，那三个【百眼】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硕大的肉球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球，突然开始疯狂转动。
    看着这一幕，凌宇本能地感觉到不太对劲，但此刻为时已晚。
    与【百眼】的异变发生在同一时刻，那个之前因为未知的大洞而被封住的仓库里，凌宇留在那的清洁机器人接收到了新的音频信息。
    那是……一阵极其规律的低频震动声。
    咚。
    咚。
    咚。
    仿若某种地底巨物的心跳声一般。
    然后，电站外面【百眼】身上所有的瞳孔全部停止了转动，转而死死地盯住了电站的方向。
    紧接着，令人心脏骤停的一幕发生了。
    监控画面中，距离核电站仅剩两公里的三只【百眼】，肉球上的红光突然亮到了极致。
    红光穿透了夜幕，将周围废墟的轮廓映照得一片血红。
    下一秒，三只【百眼】同时张开隐藏在肉球底部的巨大口器，发出了一声嘶吼。
    声音之大，几乎穿透了钢筋水泥的层层壁障，就连躲在D区深处安全屋的众人都隐约听见了。
    “它们……转回来了！”林越的声音有些发干，目光紧紧落在屏幕上。
    屏幕上，原本还在缓慢绕过的丧尸群，彻底陷入了狂暴。
    它们的速度暴增了一倍，队伍靠后的丧尸们也不再被分流，而是直直地冲着核电站就冲了过来。
    彼此踩踏着形成梯子，越过加高过的围墙，冲进厂区。
    尸潮，进来了。
    看着开始调转方向的尸潮，凌宇心中暗叫不好。
    当机立断，直接对仍盘旋于空中的无人机下达了开火指令。
    但目标却不只是那三个红光大盛的“罪魁祸首”。
    还有那个被封锁的废弃仓库。
    夜空中，三架盘旋待命的无人机同步压低机头，机腹下方的挂载舱弹开。
    六发微型空对地导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各自奔赴锁定的目标。
    其中有两发直直地落向那个废弃仓库。
    第一发导弹触及仓库顶棚。
    火光瞬间吞没建筑。
    高温让钢架结构严重变形，生锈的瓦楞板夹杂着水泥碎块四处飞溅。
    整个顶棚被暴力掀飞，暴露出下方那个深不见底的深坑。
    之后的一发导弹长驱直入，顺着坑洞直插地底。
    爆炸的动静之大，甚至连安全屋的地板传来一阵轻微的摇晃。
    这是有些冒险的操作，现在凌宇也只能希望核电站的地下结构足够结实了。
    而在爆炸过后，凌宇等待的正主也终于登场了。
    烟尘弥漫的废墟中，一根长满倒刺的粗壮节肢破土而出，直接贯穿了旁边残留的承重墙。

 第18章 争斗

    那根粗壮的节肢猛地发力，更多的碎石和钢筋被崩飞。
    紧接着，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庞大身躯，硬生生地从那个被导弹轰开的巨坑中挤了出来。
    它的上半身，是一个覆盖着暗金色甲壳的、近似人形的躯干，四条粗壮的手臂垂在身侧，利爪如钩。
    而它的下半身，竟是宛如蜈蚣般的百足之躯。
    每一条节肢都如锋利的镰刀，闪烁着惨白的骨质光泽，支撑着它庞大的身躯稳稳立于废墟之上，整体目测能有四、五米高。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颅。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道道繁复的、仿佛鲜血缓缓流淌的暗红色纹路，勾勒出一张类似面具的古怪面孔。
    在它覆盖甲壳的后背上，第一发导弹留下了一个直径近两米的焦黑坑洞。
    暗绿色的体液正从伤口边缘不断渗出，滴落在地，发出一阵阵腐蚀性的“滋滋”声。
    这怪物甫一登场，就凭借着庞大身躯和诡异造型，让安全屋内通过屏幕窥见这一幕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压抑。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林越的声音干涩，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就连一向沉稳的张武，此刻脸色也有些发白。
    那坑洞里居然有着这样的怪物，而他们这么多天居然一直在和这种怪物一起生活！
    这个认知，让他不由得感到脊背发凉。
    与此同时，核电站的另一侧。
    另外四枚导弹，精准地覆盖了三只【百眼】所在的位置。
    剧烈的爆炸掀起冲天气浪，其中一只【百眼】被两枚导弹直接命中，巨大的肉球瞬间被炸得稀烂。
    无数眼球碎片混合着腐臭的浆液四散飞溅，八条节肢抽搐着断裂，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另外两只【百眼】也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在地，肉球表面被弹片划开无数道口子，浑浊的液体从中流淌而出。
    它们挣扎着爬起，身上那些完好的眼球疯狂转动，透出时亮时暗的光芒。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击杀二阶特殊变异体‘百眼’X1，额外奖励文明点：100。】
    【当前文明点数量：2800点。】
    凌宇的意识中闪过系统提示，但他根本无暇顾及。
    危机并未解除。
    那只从地底钻出的百足怪物，在适应了地面环境后，面具般的脸立刻转向了空中的无人机。
    显然将这个打扰它沉睡的“罪魁祸首”当成了首要目标。
    而另外两只幸存的【百眼】，也重新站了起来，开始向着电站发起了冲锋。
    腹背受敌！
    安全屋内的气氛再次降至冰点。
    “庄生，这下该怎么办？”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别慌！我来操作一波。】
    下一秒，高空中盘旋的“长空之刃”2型无人机以极高的速度飞向电站外。
    同时，它如同一只幽灵般的黑色猎鹰，以超低空姿态瞬间掠过战场，机腹下方的高能激光模块骤然亮起。
    一道纤细却凝实的红色激光束一闪而逝，精准地划过那只百足怪物的脸。
    “滋——”
    一阵刺耳的声响过后，那诡异的面具上留下了一道深邃的焦痕。
    百足怪物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它的身躯剧烈震颤，震得地面都在摇晃。
    随后，它猛地抬头，试图锁定高空中的敌人。
    但“长空之刃”2型一击即走，根本不给它反击的机会，反而掉头朝着幸存的两只【百眼】方向飞去。
    百足怪物便紧随其后，调转了方向，朝着电站外冲去。
    厂区外围墙在它眼里就仿佛是纸糊的一样，轻易便撞碎了开来。
    看的凌宇是既心惊又心疼。
    电站外，剩下的两只【百眼】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
    它们身上所有的眼球瞬间停止转动，齐刷刷地锁定在冲来的百足怪物身上。
    与此同时，它们身上的红芒再度变得高亮。
    随后两道鲜红的粗壮光束，便从肉球前方激射了出去。
    目标直指对面那半人半虫的怪物。
    直到这一刻，凌宇终于确定，这些家伙的目标果然就是电站地底的这个东西。
    被两道激光贯穿，不知名怪物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但紧接着，它发出一声更加暴虐的无声嘶吼，速度不减反增，改变了目标，直扑那两只百眼而去。
    眼看对面就要贴脸，一只【百眼】情急之下，肉球连带着表面的数百只眼睛猛地收缩。
    下一刻，一道更加粗壮的血红色光束，从众目中央爆射而出，直取百足怪物的头颅！
    面对这致命一击，百足怪物却展现出了与其庞大体型不符的敏捷。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一侧横移，上半身的四条手臂交叉护在身前。
    轰！
    血色光束结结实实地轰在它的臂铠之上，暗金色的甲壳瞬间炸裂，两条手臂被齐肩轰断，绿色的体液喷涌而出。
    但它也借此机会，冲到了【百眼】的面前。
    剩下两条完好的手臂高高扬起，利爪在夜色中划出致命的寒光，狠狠地刺入了【百眼】那巨大的肉球之中！
    “噗嗤！”
    如同刺破一个巨大的水囊。
    利爪深陷，猛地向两侧一撕！
    “嘶——！！！”
    【百眼】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整个肉球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无数破碎的眼球和组织液喷溅得到处都是。
    它疯狂地用节肢攻击着百足怪物，却只能在对方坚硬的骨甲上留下一道道白痕。
    百足怪物毫不在意，张开下颚处隐藏的口器，一口咬在【百眼】的伤口上，贪婪地撕扯、吞咽起来。
    另一只【百眼】见状，似乎终于感到了恐惧。
    它迟疑了片刻，竟放弃了同伴，转身就想逃跑。
    但百足怪物显然不打算放过它。
    在将爪下的【百眼】彻底撕碎后，它猛地一甩蜈蚣般的长尾，那布满倒刺的尾巴如同一条钢鞭，精准地抽中了逃跑【百眼】的节肢。
    “咔嚓！”
    骨裂声清脆可闻。
    那只【百眼】失去平衡，轰然倒地。
    安全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屏幕上那原始而血腥的厮杀场面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世界不属于人类了，末世以来，他们第一次对此有着如此清晰的认知。
    在人类全面溃败的如今，这些恐怖的怪物才是世界新的主人，它们遵循着最古老的丛林法则统治着新的世界。
    而人类不过是被淘汰的老鼠。
    几分钟后，战斗结束。
    百足怪物站在两具【百眼】残破的尸体上，缓缓抬起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似乎在宣告自己的胜利。
    这一刻，安全屋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获胜的、更加强大的怪物，接下来会做什么？会继续攻击核电站吗？
    但就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百足怪物突然僵住了。
    它那张诡异的面孔缓缓抬起，仿佛在倾听着来自天外的某种声音。
    几秒钟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凌宇都没预料到的动作。
    它转过身，背对核电站，迈开百足，朝着尸潮原本的方向不急不缓地走了过去。
    它走得很稳，路上还顺手抄起几只挡路的丧尸，像吃零食一样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而那些原本群龙无首、陷入混乱的丧尸群，在看到这一幕后，竟像是找到了新的君王。
    它们停止了对核电站的冲击，默默地跟在了百足怪物的身后，汇聚成一股新的、更加庞大且目标明确的洪流，逐渐远去。
    【限时任务一：文明火种——已完成。】
    【任务评级：一般。】
    【奖励核算中……】
    【获得文明点：3000。】
    【解锁生态种植舱X1，生态种植舱图纸X1，解锁“生物基因突变抑制剂”配方。】
    【当前文明点数量：5800点。】
    系统的提示音在凌宇的意识中响起，但他却丝毫没有理会。
    在他的意识操作下，本来已经拉到高空，脱离仇恨范围的三架无人机正在高速飞回。
    看着逐渐就要走远的未知怪物身上仍在流血的伤口，凌宇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有血条，能造成有效伤害，那就给我留下吧。
    曙光核电站不允许有你这么牛B的怪物存在！

 第19章 尸潮结束

    通过无人机的视角，凌宇锁定了正在远去的百足怪物。
    它身上暗金色的甲壳大面积破裂，绿色的体液顺着节肢滴落，在柏油路面上腐蚀出坑洞，白烟升腾。
    很显然，它受了重伤，而且恢复能力不是很夸张。
    那么俗话说的好，趁它病，要它命。
    这怪物毕竟是从电站地底钻出来的。
    凌宇不知道它在下面藏了多久，更不知道它对于电站的实际情况的了解程度。
    那么，面对这么一个危险的生物，斩草除根显然比放虎归山更好。
    高空中的“长空之刃”2型无人机引擎轰鸣，骤然俯冲。
    两架1型无人机从两侧包抄，封锁怪物的退路。
    怪物停住脚步，它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具脸猛地仰起，锁定了空中的威胁。
    2型无人机激光发射器红光大盛，高能激光束瞬间爆发，精准切中怪物背部那道被导弹炸出的焦黑坑洞。
    “嘶！”
    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啸。绿色血液喷溅。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扭转，完好的两条手臂抓起路边一辆废弃汽车，狠狠砸向半空中的2型无人机。
    凌宇操控2型急速拉升，避开汽车。
    汽车砸在后方的废墟中，火光冲天。
    两架1型无人机趁机逼近，挂载舱打开，四枚微型空对地导弹拖着尾焰，直奔怪物被轰断的双臂创口。
    怪物展现出恐怖的战斗本能，它百足发力，庞大的身躯竟在极短时间内横移数米。
    两枚导弹落空，炸碎了地面。
    另外两枚擦着它的甲壳边缘爆炸，掀飞了大片暗金色的碎片。
    怪物更加愤怒。
    它不再理会高空的2型，而是死死盯住了右侧那架1型无人机。
    它下颚的口器张开，一团暗绿色的酸液团喷射而出。
    速度极快。
    凌宇立刻控制1型规避，但酸液覆盖范围太大。
    1型无人机左翼被酸液沾染，金属外壳瞬间被腐蚀穿透，引擎冒出黑烟。
    机身失去平衡，就要向地面坠落。
    怪物百足弯曲，猛地蹬地。
    巨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完好的右臂利爪直接贯穿了坠落的1型无人机。
    轰！
    1型无人机在半空中炸成一团火球，冲击波将怪物掀翻在地。
    凌宇没有放过这机会。
    “结束了。”
    长空之刃2型无人机将武器模式调到最高档，剩余的大部分能量都注入高能激光模块。
    一道比之前粗壮一倍的红色光束从天而降，直直贯入怪物头顶，高温瞬间融化了那层诡异的角质层。
    最后从上斜向下，贯穿了怪物的整个上半身。
    同时，仅存的一架1型无人机俯冲至极限距离，将弹药舱内最后的两枚微型导弹，精准送入怪物下半身撕裂的甲壳深处。
    剧烈的连环爆炸吞没了怪物。
    火光散去。
    百足怪物残破的身躯趴在废墟中，大半个脑袋被激光蒸发，背部被炸穿，绿色体液流淌一地，彻底失去了动静。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击杀二阶特殊变异体‘地渊百足’X1，获得文明点：300。】
    【叮！获得特殊掉落图纸：地下生态屏障与拓展中枢图纸X1。】
    【当前文明点数量：6100点。】
    【叮！触发支线任务四：深耕与扩张。】
    【任务描述：一个合格的避难所绝不能接受地底的未知，请宿主探索并清理地下区域，建立地下基地。】
    【任务奖励：文明点5000，初级工业制造加工中心X1。】
    凌宇有些意外地扫过面板，击杀有奖励，他不意外。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东西居然还有掉落图纸。
    而且，看名字似乎还是很有用的图纸。
    而另一个让他感到意外的点是，没有想到这个可以砍瓜切菜一样杀掉【百眼】的怪物，居然也才只是二阶变异体。
    那么，更高阶的会是什么样呢？
    凌宇顿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寒意从心……从反应堆里泛起。
    ……
    安全屋内的气氛终于有所缓和。
    屏幕上的战斗画面清晰地展现在他们每个人眼中。
    看着丧尸的大部队逐渐远去，而那个让众人感到绝望的怪物被庄生操纵的无人机轻易杀死。
    众人总算是松了口气，尤其是早就快被吓得魂飞魄散的第二批进入这里的幸存者。
    他们终于对于这个避难所的武力有了一点信心。
    这时，广播内响起凌宇冰冷的合成音。
    【尸潮已经结束了，但厂区内仍残留零散感染体。】
    【张武，这些小角色就交给你们了。】
    张武立刻站直身体，“明白。”
    他转身看向屋内众人，眼神凌厉，开始依次点名。
    “林越，周毅，吴刚，钱进……我们走。”
    安全屋的大门开启，厂区内还没有损坏的照明系统也同时亮起。
    在灯光下，丧尸的表演结束了，人类的狩猎开始了。
    电站内，上百只零散的掉队丧尸正在游荡。
    但失去了尸潮的裹挟，它们构不成实质性威胁。
    为了节省弹药，张武和林越也选择了使用破损水管做的简易长矛。
    他们的动作熟练，破绽也抓得准，一扎就是一个丧尸。
    而吴刚、钱进等人就差了一点，但是，几个人合力也算是能消灭丧尸了。
    倒是周毅，虽然动作也不是很熟，但是这哥们的胆子是真大。
    一只丧尸扑来，他侧身躲过，然后近身用钢管精准捅穿丧尸眼窝，顺势一脚踢开。
    远程武器，被他玩成了近战，让人一时无法评价。
    最后还是林越看不下去了，丢给他一个消防斧。
    “不习惯用钢管，那就用这个。”
    “好！”周毅也不恼，拎起斧子就是干。
    而沈雁带着李娟等人，推着手推车跟在后方。
    他们负责搬运尸体，清理血迹。
    众人配合的默契度还不错，效率也还算可以。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厂区内的隐患就被基本肃清了。
    众人瘫坐在食堂的地板上，大口喘气。
    衣服被汗水浸透，但这一次没人发牢骚。
    在这场保护电站的行动中，他们第一次对于这个避难所感觉到了一种亲近。
    那是一种不好描述的感觉，就像是第一次感觉自己可以在这样的世界里尝试保护住什么。
    张武擦去脸上的汗水，看向走廊的摄像头。
    “庄生，还有漏网之鱼吗？”
    【没有了，这次辛苦各位了，大家休息吧。】
    【我会持续监控电站情况的。】

 第20章 地下基地

    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为满目疮痍的核电站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倒塌的围墙豁口处，沈雁正指挥着众人用废弃的集装箱和钢板进行临时封堵。
    张武在一旁指导，确保结构足够稳固。
    周毅和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负责搬运重物，汗水浸湿了他们的后背，但每个人的脸上虽然疲惫，但也踏实。
    “这边，再往左一点！用水泥把缝隙糊起来！”沈雁喊着，嗓音有些沙哑。
    经过一上午的忙碌，几处主要的防御漏洞都被暂时堵上。
    虽然简陋，但足以确保外面的丧尸不会轻易游荡进来。
    食堂内，久违的饭菜香气弥漫开来。
    林越围着一条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印着卡通小黄鸭的围裙，正熟练地颠着大勺。
    那口大铁锅在他手里跟活了过来似的，上下翻飞，锅里的土豆块和牛肉在火光的映照下，裹上了诱人的酱色。
    明明昨晚没怎么休息，但他却依旧神采奕奕，倒不如说还有点亢奋过头了。
    幸存者中几个原本就是家庭主妇的女人也没闲着，主动过来帮忙。
    在她们的协助下，利用冷库的食材，一顿丰盛的庆功宴很快便端了出来。
    有土豆炖牛肉、糖醋排骨、酸辣白菜、地锅鸡，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紫菜蛋花汤均被端上了食堂的长桌。
    众人围坐在长桌旁，已经没有了初来时的拘谨和恐惧，气氛热烈。
    赵成抱着女儿，小心地吹凉勺子里的汤，妻子在一旁温柔地笑着。
    吴刚和钱进几个新人，也拘谨地向张武和林越敬了一杯啤酒，结结巴巴地表达着感谢。
    沈雁和苏晚坐在一起，看着眼前这幅热闹的景象，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不管怎么样，这个避难所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挺过了这场灾难。
    ……
    当幸存者们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宁静时，凌宇的意识正沉浸在系统的光幕中。
    海量的数据流淌而过，最终定格在收获清单上。
    【限时任务一：文明火种——已完成。】
    【任务评级：一般。】
    【奖励：文明点3000，生态种植舱X1，生态种植舱图纸X1，“生物基因突变抑制剂”配方。】
    【击杀二阶特殊变异体‘百眼’X1，奖励文明点：100。】
    【击杀二阶特殊变异体‘地渊百足’X1，奖励文明点：300。】
    【特殊掉落：地下生态屏障与拓展中枢图纸X1。】
    【支线任务四：深耕与扩张——已触发。】
    【当前文明点总计：6100点。】
    这次尸潮虽然看着凶险，但收获也极为丰厚。
    文明点前所未有地充裕，更重要的是，奖励的东西也似乎颇为有趣。
    生态种植舱，可以解决了长期的食物来源问题，这个目前作用有限，但能算得上是未来发展的基石。
    生物基因突变抑制剂，这个就很有用了，至少对于苏晚的研究肯定有帮助，或许真得能解开这场灾难背后的秘密。
    地下生态屏障与拓展中枢图纸，这简直是搞地下开发的大神器啊！
    凌宇很清楚，现在地面之上危机四伏，一个稳固的地下基地，才是高质量避难所的精髓。
    虽然这个图纸显得有些复杂和科幻了，但这没关系，他可是能直接用文明点具现图纸的。
    只是当他看到具现这样一个中枢的消耗时，就算是他也不免有些肉痛。
    整整5000文明点啊！
    这几乎是他尸潮危机后收获的文明点的全部了，好不容易才富起来，做完这单又穷回去了。
    这其中的落差，一般人是体会不到的。
    但凌宇很清楚，这笔投资非做不可。
    一个真正坚固的避难所，绝不能有一个被敌人控制的地下空间。
    【目标地点确认：A区废弃仓库下方，坐标（-244, -78, -150）。】
    【确认安置‘地下生态屏障与拓展中枢’？】
    “确认。”
    ……
    地面上，那个废弃仓库的废墟之上，那个被导弹强行扩开的深坑，如同一道通往地狱的大门。
    “长空之刃”2型无人机悬停在巨坑上空，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根高强度合金钢索从机腹下方缓缓垂落，末端牢牢固定着哨兵一号。
    在凌宇的操控下，钢索开始匀速下放。
    哨兵一号那闪烁着红光的独眼，成为了深入这片未知的唯一探路者。
    【深度：-30米。】
    【环境湿度：92%。岩壁结构分析中……成分包含花岗岩、石英，以及未知有机质。】
    哨兵一号的战术探照灯撕开黑暗，光柱所及之处，是湿滑而粗糙的岩壁。
    上面布满了暗绿色的苔藓，一簇簇奇异的菌类在光照下散发着幽幽的蓝色荧光，让这垂直的通道显得诡异而美丽。
    越是下沉，空气就越是阴冷。
    【深度：-80米。】
    【检测到微量伽马射线，强度等级：安全。】
    岩壁的形态开始发生变化，出现了明显的动物开凿痕迹。
    不再是平整的垂直面，出现了大量不规则的刮擦和挖掘痕迹，有些痕迹甚至深达半米。
    钢索继续下放，哨兵一号的机械脚爪在触碰到坚实的地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深度：-152米。已抵达底部。】
    无人机投下的钢索自动解锁、收回。
    哨兵一号独自站立在这片广阔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中，它的探照灯光柱如同一把微不足道的利剑，徒劳地切割着无边无际的浓厚黑暗。
    这里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高得望不见边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泥土、腐败与硫磺的古怪气味。
    但凌宇很确定这绝不会是自然形成的——没人会把核电站建在这种结构上。
    在哨兵一号前方不远处，一具庞大到难以形容的生物骨骸静静地趴伏在那里。
    那骨骸的形态与地渊百足有七分相似，但体型却大了数倍不止，节肢如同一根根倾倒的石柱。
    惨白的骨骼上爬满了干涸的、类似血管的暗红色纹路，仿佛某种邪异的图腾。
    而在骨骸的头颅前方，是一座由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类似祭坛的简陋结构。
    看到这一幕，凌宇瞬间联想到了苏晚曾提过的那个关于“上帝之血”的邪教故事。
    难道说……这地方也有搞邪教的？
    凌宇没有让哨兵一号贸然靠近，而是操控它对整个空间进行三百六十度的扫描。
    除了这具巨大的骸骨和祭坛，整个地洞空空荡荡，死寂得可怕。
    而更让凌宇感到不安的是，在哨兵一号的回声成像中，这里不仅空间巨大，而且还连通有好几个通往未知方向的大洞。
    在确定这一点之后，凌宇毫不犹豫就选择将这里作为地下基地的起点。
    【‘地下生态屏障与拓展中枢’具现化启动。】
    【消耗文明点：5000。】
    【剩余文明点：1100。】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就在这片地下洞窟的正中央，哨兵一号面前的空地上，异变陡生。
    无数幽蓝色的数据流凭空浮现，迅速交织、勾勒、填充。
    它们以一种超越现实理解的方式，迅速分解着周围的物质，并进行重组。
    不消片刻，包括那巨大的生物骨骸在内的一切都被重组成了一个一个庞大的、悬浮在半空的、充满了科幻美感的倒置黑色三棱锥。
    它的主体由一种哑光的未知合金构成，表面不时闪过淡蓝色的能量波纹。
    在它成型的瞬间，其周身的回路依次亮起，发出冰蓝色的辉光，将整个黑暗的洞窟完全照亮。
    这就是“地下生态屏障与拓展中枢”，一个集防御、建造、管理于一体的地下基地核心。
    嗡——
    一声低沉的能量共鸣声响起，中枢的尖端触及地面，稳稳地扎根于岩层之中。
    下一秒，一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能量波纹，以中枢为圆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生态屏障启动中……】
    【扫描并分析周边地质结构……】
    【能量场开始固化岩层，清除不稳定因素……】
    能量波纹所过之处，原本脆弱不平的洞穴岩壁，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场镀了层膜。
    松动的碎石被压实，细微的裂缝被填补，而那些通往未知远处的孔洞也被淡蓝色的屏障挡了起来。
    整个庞大的地下空间，在短短几十秒内，就被改造成了一个稳固和安全的封闭环境。
    这道屏障不仅能隔绝物理入侵，更能屏蔽绝大部分的能量探测和生物信息素，确保这里的宁静与安全。
    解决了防御问题，中枢的第二个功能随即启动。
    【拓展模块激活中……】
    【释放纳米工程机器人集群……】
    中枢的侧面装甲板无声滑开，成千上万亿的、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微型机器人，如同一片银色的雾气，从中喷薄而出，迅速覆盖了附近的岩壁。
    它们开始以惊人的效率工作，解析岩石的分子结构，然后进行复制、重组。
    坚硬的岩石在它们面前，变得如同面团一般。
    只见一片岩壁被迅速“吞噬”，随后又以一种全新的、更加规整平滑的形态“吐”了出来，变成了一面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合金墙壁。
    眨眼间，这里就从蛮荒的洞穴变成了占地面积广阔、规划整齐、科幻感十足的地下基地。
    几个向外延伸的洞穴的能量屏障处也各自生成了一扇合金自动门。
    可以说，算是十分高效了。
    凌宇的意识在这新的基地中缓缓流淌，只觉得这5000点确实花的值。
    然而，在中枢结束了具现过程后，一个始料未及的问题出现在了凌宇的感知中。
    那就是供能！
    当中枢与核电站的主供电网络完成对接的瞬间，凌宇感觉自己差点被抽干了。
    这个中枢和之前的生物实验室可不是一个档次的耗能用户。
    海量的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新生成的电缆，疯狂涌入地下。
    凌宇的意识数据流中，代表着电网负载的参数瞬间飙升，鲜红的警报几乎要闪瞎他的“眼”。
    要知道，之前因为电站的对外输电受到了严重损坏，凌宇一直都是维持核心反应堆处于‘孤岛运行’模式的。
    可现在，这个地下中枢像一个贪婪的黑洞，一口就吞掉了他绝大部分的输出功率。
    连锁反应几乎是瞬间发生。
    ……
    C区食堂。
    劫后余生的气氛正浓。
    林越指着那一大盆地锅鸡，意气风发地招呼道。
    “来来来，都尝尝我的手艺！保证是你们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菜！”
    周毅叼着一根鸡腿，含糊不清地吹捧：“林哥牛逼！这手艺都可以去做国宴了！”
    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
    “滋啦！”
    食堂顶棚的照明灯管猛地闪烁了几下，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整个空间陷入了半秒钟的黑暗，随后才在一阵电流的嗡鸣声中，勉强恢复了照明，但亮度明显不如之前。
    热闹的氛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边的“武器”——餐刀、酒瓶，甚至是筷子。
    末世里，任何异常都可能意味着致命的危险。
    张武第一时间站了起来，目光锐利地扫向走廊的摄像头，沉声问道：“庄生，发生什么事了？”
    凌宇的意识此刻正在飞速运转。
    【没事，一点技术性微调而已。】
    冰冷的合成音响起，安抚着众人。
    沈雁秀眉微蹙，担忧地问道：“需要帮忙吗？检修或者别的？”
    【不用，你们继续庆祝就好。】
    【待会儿，我会给你们看一个惊喜。】
    安抚好食堂里的众人，凌宇的意识核心里，才松了口高温蒸汽。
    妈的，吓死他了。
    还好他反应快，在电网彻底崩溃前，将几根控制棒抽了出来，提升了反应堆的输出功率，这才勉强稳住了局面。
    看着监控面板上，反应堆核心温度略微上浮的曲线，和那依旧在红色警戒线边缘疯狂蹦迪的电网负载，凌宇一阵后怕。
    高科技就是不凡，耗能也不是常规电器能比的。
    这地下中枢，简直就是个超级电老虎！
    得亏他这是核电站，不然真撑不住这种消耗。
    他调出中枢的详细数据报告，看着上面那一长串的功耗，叹了口蒸汽。
    看来，之前那种安逸的“孤岛运行”模式，是不可能维持了。
    想要驱动这个地下基地，乃至未来更多的黑科技，能源也是一个重要的考量因素。
    他的意识迅速扩展，数据流扫过整座核电站的结构图。
    那么【支线任务三，恢复电站正常运转。】也必须提上日程了。
    但这绝对不是十几个门外汉就能搞定的工作量，所以说到底还是要招人！
    思考间，凌宇将想尽一切办法，寻找并吸纳更多的幸存者列为了他的未来目标。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把今晚的“惊喜”兑现了。
    一来，可以彻底打消众人刚才因电力波动而产生的疑虑。
    二来，也是时候让他们惊讶一下，这个‘国家保密项目’真正的规模了。
    ……
    半小时后，庆功宴接近尾声。
    所有人都吃得心满意足，疲惫感混合着酒精，开始阵阵上涌。
    凌宇并不着急，一直耐心等到他们休息到下午快晚饭时，才发出广播。
    【所有人，请于五分钟内，在食堂门口集合。】
    众人一愣，随即没有任何迟疑，迅速从床上爬起，简单洗漱了一下。
    五分钟后，二十一名幸存者整齐地站在食堂门口的走廊上。
    张武站在最前方，面容严肃。
    “庄生，怎么了？”
    【跟我来。】
    话音落下，前方的走廊里，哨兵一号发出指向性的蓝光。
    众人跟随着灯光的指引，穿过熟悉的走廊，最终抵达了那片被导弹炸得面目全非的废弃仓库处。
    残垣断壁，钢筋扭曲，巨大的深坑如同大地的伤疤，在黄昏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林越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不解。
    那只恐怖的百足怪物，就是从这里钻出来的。
    带他们来这片废墟，是要做什么？
    新来的幸存者们更是看得心惊胆战，不由得向后缩了缩。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深坑的中央，忽然亮起了一道幽蓝色的光芒。
    紧接着，一个完全由金属构成的、充满了科幻感的升降平台，竟从深坑底部无声无息地上升，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众人面前。
    平台表面光洁如镜，边缘的护栏上闪烁着柔和的蓝色光带，与周围的废墟形成了极度违和的对比。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什么？”周毅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问道。
    【国家最高机密项目的地下基地，现在权限已解锁。】
    广播里的声音平静无波。
    【上来吧，我带你们看一看这座避难所的地下基地。】

 第21章 惊喜

    沈雁在接触到庄生之后，脑海中曾无数次勾勒过这个所谓的“国家最高机密”究竟是何种面貌。
    或许是藏着几台超级计算机的机房，又或许是布满线路的地下堡垒。
    但她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地下基地。
    升降平台无声下行，失重感让新人们下意识抓紧了护栏。
    当平台停稳，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深达地下百米、充满科幻质感的基地。
    哑光的未知合金墙壁向两侧延伸，冰蓝色的灯管回路在地面和穹顶交织，将走廊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没有腐败的土腥味，只有换气系统运转带来的微凉新风。
    “这……这也太夸张了！”林越咽了口唾沫，手里的步枪都不自觉地放低了。
    沈雁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严丝合缝的金属门，突然眉头微蹙：“但是，为什么会是在那个百足怪物挖的洞里？”
    她敏锐地抓住了盲点。
    如果这是国家机密项目，怎么会被一只变异怪物当成老巢？
    走廊上方的监控探头缓缓转动，庄生标志性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
    【因为它是入侵者。】
    【它的存在，导致基地防御机制触发了紧急静默和物理封锁，所以我一开始也没有发觉地下有这么一个结构。】
    【在你们庆功时，我利用哨兵一号下潜，才重新和这里的中央系统建立联系，并解除了封锁状态。】
    这番话半真半假。
    凌宇在意识深处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早有腹稿，把锅全推给那只死去的虫子就对了。
    苏晚推了推眼镜，镜片倒映着蓝光，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困惑：“可这里似乎没有工作人员生活过的痕迹？”
    就算灾难爆发时撤离了，也一定会很匆忙。
    但这里太干净了，别说散乱的无用文件。
    就连一滴血迹、一只丧尸的残骸都没有，这似乎不太符合常理。
    【因为我做了清理。】
    随着电子音落下，走廊尽头的合金门滑开。
    几台圆盘状的扫地机器人，以及三台半人高的中型多功能清洁机器人排着整齐的队列滑行而出。
    它们的机械臂上还挂着高压喷嘴和紫外线消毒灯。
    【如你们所见，这里的维保机器保存相对完整，我能做的事情也就更多。】
    【在你们下来之前，我已经对公共区域进行了必要的清理和深度消杀。】
    张武看着那些机器人，脑海中闪过食堂里灯光闪烁的画面，恍然大悟：“所以，之前食堂停电，就是因为你重新连接了这里？”
    【没错，这里的耗能很高。】
    众人对视一眼，不再提出疑问。
    凌宇编造的解释其实经不起细敲，但问题是这最符合大众认知。
    毕竟，这基地总不能是凭空长出来的吧？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不符合人类认知范畴的真相，反而不会被认真考虑。
    “跟我来。”
    广播声再次响起，地面的蓝色光带引导着众人向前走去。
    沈雁走在最前面，打量着这个地下空间。
    走廊宽阔得足以并排行驶两辆卡车。
    两侧分布着不同的功能区，但绝大多数的金属门都紧紧闭合，门框上方的指示灯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这些门打不开吗？”周毅伸手想碰一扇门，却被门上弹出的微电流逼退。
    【权限不足。】
    凌宇回答得很干脆，
    【目前基地的能源供应仅恢复了15%，大部分核心区域仍处于封锁状态，我还在逐一破解和探索中。】
    这其实是谎话。
    其实这只是凌宇为了将来而提前做好的准备。
    系统以后肯定还会奖励各种奇奇怪怪的黑科技建筑。
    只要到时候全安在“未解锁区域”里，以后就算这里突然多出个机甲制造厂，也不会太突兀了。
    光带最终引导众人停在了一扇巨大的双开气闸门前。
    门上的指示灯由红转绿。
    嗤——
    气压释放的声音响起，厚重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和植物清香的气流扑面而来。
    当众人看清门内的景象时，全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占地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小的巨大舱室。
    穹顶是一整块模拟自然光的‘人造太阳’面板，洒下温暖而不刺眼的光芒。
    舱室内部，矗立着数十排高达五米的立体无土栽培架。
    透明的培养槽里流淌着淡绿色的营养液，自动喷淋系统正化作细密的水雾，均匀地洒在空置的培养基上。
    温湿度控制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整个空间生机盎然，与地表那个灰败、腐烂的末日世界形成了极度强烈的反差。
    “这里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苏晚快步走到一排栽培架前，指尖轻轻拂过培养槽的边缘，眼中闪烁着惊奇的光芒，
    “全自动环境模拟、水培与气培双循环系统……这个项目难道研究的是地下长期生存？为什么？防备核战争？还是……”
    苏晚一边喃喃自语，一边陷入了沉思，天知道她现在思路偏到了哪里。
    沈雁看着那些空置的培养基，也是一脸惊奇：“感觉这里设备很齐全啊！只要回头去哪找点种子，就可以在这里种出新食材了。”
    林越更是十分激动，兴高采烈地说道：“没错！冷库里的果蔬虽然多，但大部分都留不住，有一些已经开始变质了。”
    “要是这里能用，那样短时间内就不用太担心新鲜蔬菜的问题了。”
    在末世，能有一个安全的、而且有源源不断的干净食物的地方，简直不要太好了。
    凌宇看着众人兴奋的模样，适时地浇了一盆冷水。
    【这是‘生态种植舱’。】
    【它的环境控制系统已经上线，营养液储备足够维持三年。】
    【但遗憾的是，原有的种子库在封锁期间遭到了破坏，目前舱内没有任何可种植的作物。】
    （其实是因为根本就没配备种子。）
    张武转过身，神色认真：“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出去搜集种子？”
    【不仅是种子。】
    【这座基地的潜力远不止于此，但无论是恢复电站的全面运转，还是解锁地下基地的更多区域，仅靠你们这二十一个人，是不够的。】
    【你们缺乏足够的技术人员、工程人员乃至负责日常维护的劳动力。】
    沈雁听出了弦外之音：“你需要我们去寻找更多的幸存者？”
    【没错。】
    凌宇调出了一幅全息投影地图，悬浮在舱室中央。
    地图上，曙光核电站被标注为绿色安全区，而周围广袤的城市和荒野，则是一片刺眼的猩红。
    【只有更多的人聚集在一起，才能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
    全息投影的光芒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张武沉默片刻，点头道：“我同意，物资总有耗尽的一天，只有建立起自给自足的循环，并拥有足够的人手，我们才能真正活下去。”
    “而且，考虑到那些变异的怪物，我们也应该团结起来。”
    考虑到第二批新人，张武又补了一句，“毕竟不能一直指望别处的军队，他们未必总能及时赶到。”
    【没错。】
    “那这样吧！从明天起，我们组织一支外勤探索小队，主动出击，先把周边都搜索一遍。”
    【可以，到时候，我也会用无人机帮你们护航的。】
    ……
    与此同时。
    距离曙光核电站一百六十公里外，104国道。
    狂风卷起灰黑色的沙尘，遮蔽了昏黄的夕阳。
    废弃的车辆横七竖八地瘫痪在公路上，犹如一具具钢铁尸骸。
    一阵粗暴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风沙。
    一支由二十辆改装车组成的车队，正像一头伤痕累累的野兽，在废弃车辆的缝隙中艰难穿行。
    打头的是一辆重型重卡，车头焊接着厚重的推土铲，上面挂满了干涸的黑血和碎肉。
    车厢两侧用钢板加固，射击孔里探出几把黑洞洞的枪管。
    跟在后面的越野车和皮卡更是破烂不堪，有的连挡风玻璃都没了，只用铁丝网胡乱封着。
    车队中央的一辆黑色越野车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刀哥，油表快见底了，”驾驶座上的光头男人咬着牙，用力拍了一把方向盘，“后面那三辆皮卡，最多还能跑十公里。”
    副驾驶上，被称为“刀哥”的男人闭着眼。
    他左脸有一道贯穿眼角的刀疤，手里把玩着一把军用匕首，刀刃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着寒光。
    “水和食物呢？”刀哥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后座的一个瘦猴模样的男人咽了口唾沫，语气同样严肃：“也不多了，最多还能撑三天。”
    刀哥猛地睁开眼，目光凶狠。
    “前面就是远江市了，城市里的物资肯定不少。”
    “到了地方，先把油加满，再派些人出去收集物资。”
    瘦猴模样的男人脸上浮现出恐惧的神色，声音顿时都有一些颤抖：“刀、刀哥？我们真的要进市区吗？”
    “不进死的更快，”被称作刀哥的男人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反正又不用你去，你怕什么？”
    “到地方了，车队停在外围，派些没用的东西下去搜集资源就行了。”
    “是，我明白了，刀哥！”瘦猴模样的男人这才放松了下来。

 第22章 外勤小队

    地下基地的震撼，仍在幸存者们心中发酵。
    但凌宇的意识，已经沉浸在了那棵如同倒置巨树般的系统科技树上。
    他还剩下1100点文明点，俗话说的好，有钱不花，浑身难受。
    所以，他决定再花掉一点。
    他的“目光”掠过琳琅满目的分支，最终定格在安防科技的节点上。
    【安防网络（LV2）：解锁‘高压电网’、‘声波驱逐陷阱’及其建造蓝图，解锁‘安防单元’建造蓝图，可接入安防单元上限提升至5（当前数量：1/5）。消耗文明点：400。】
    “就是它了。”
    高压电网能有效阻隔普通丧尸，声波陷阱则可能对某些特殊变异体有奇效。
    更关键的是，这是后续一系列安防技术的必经之路，早晚肯定都是要点的。
    【确认消耗400文明点，下载安防网络至LV2？】
    “确认。”
    科技树上，代表安防网络（LV2）的节点瞬间被点亮，海量的数据流涌入凌宇的意识核心。
    一瞬间，整个核电站外围的防御规划图在他的意识中变得立体而清晰，无数个可以部署电网和陷阱的位置被自动标注出来。
    紧接着，他又将注意力投向了“安防单元”的建造蓝图。
    【具现‘安防单元’X1，消耗文明点：100。】
    【具现完毕，已在地下1号基地A105室生成。】
    【当前文明点剩余：600。】
    凌宇暂时停下了操作。
    剩下的600点就当应急储备了，没必要一次性挥霍干净。
    他的意识切换到地下基地A105，那是一个被他提前锁好门的空房间。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一台崭新的自主巡逻机器人凭空出现。
    它的外形与哨兵一号别无二致，只是装甲接缝处的警示灯带是橙色的。
    【哨兵二号，初始化完成，待命中。】
    这台新的哨兵，凌宇是为外勤小队专门准备的。
    ……
    翌日，清晨。
    当所有幸存者在食堂集合时，气氛已与昨日的轻松截然不同。
    张武、周毅、钱进和另外两名不得已抽签抽中了的新人，已经换上了一身厚实的衣服，正在检查武器和装备。
    而在他们脚边，静静地站着一台全新的机器人——哨兵二号。
    “庄生，这是……”沈雁有些疑惑。
    广播里传来凌宇平静的声音：
    【这是我在地下基地发现的新哨兵，它会陪你们一起出外勤。】
    【同志们，现在到我们主动出击的时候了。】
    【在电站西北方向三十五公里处，有一座大型农业种植园。】
    【那里可能会有较低的丧尸密度，和较为齐全的种子储备。】
    “明白了，那么我们的目标就定在那里。”
    张武站直身体，面容坚毅：“那么这次行动就是由我、周毅、钱进、刘猛、吴刚，共五人负责开展。”
    “同时，哨兵二号将随我们行动，提供火力支援和战术扫描，由长空之刃2型提供空中侦察和支援工作。”
    “各位如果没有问题，那我们就出发吧。”
    林越走上前，用力捶了一下张武的肩膀，又看了看周毅：“注意安全，电站这边有我看着，你们不用担心。”
    “嗯，”张武眼神严肃，“都要小心，毕竟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变了样了。”
    “明白！班长！”林越顿时立正，向外勤小队敬了一个礼。
    张武回礼，其余几人也学着回了一礼。
    凌宇的声音适时响起：
    【我已经为你们规划好了最安全的路线，并且会全程使用‘长空之刃’2型无人机在空中进行护航和预警。】
    【通过哨兵二号，我看到的，听到的，将会与你们同步。】
    【放轻松，我与你们同在。】
    这份堪称全天候无死角的“保姆级”支援，让小队成员心中大定。
    “出发！”
    随着张武一声令下，改装过的卡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载着五名队员和一台哨兵机器人，缓缓驶出刚刚修复的电站大门，朝着荒芜的末日旷野驶去。
    ……
    卡车行驶在游荡着零散丧尸的国道上。
    周毅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一把消防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废弃的车辆和建筑。
    “庄生，路况如何？”张武手握方向盘，沉声问道。
    哨兵二号里传来凌宇的声音，清晰而稳定：
    【前方三公里处有一处小型尸群，约二十只，已为你们规划绕行路线。】
    【注意，你们的右前方，那栋倾斜的写字楼，顶层有不明热源活动迹象，建议规避。】
    “收到。”
    在凌宇的“上帝视角”指引下，卡车有惊无险地避开了一处又一处危险。
    高空中，通体漆黑的“长空之刃”2型无人机如同一只翱翔的黑鹰，机腹下的超高清摄像头将地面的一切尽收眼底。
    不过就在无人机镜头扫过一片泥泞的荒地时，几道深深的车辙印记引起了凌宇的注意。
    那印记很新，绝不是灾难爆发前留下的。
    从轮胎的宽度和深度判断，至少有几辆是重型卡车。
    车辙一路向东，最终消失在远江市区的方向。
    这个时候还会有开往这边的车队？是官方的人吗？
    凌宇默默记下了这个坐标，决定之后多花点时间调查一下。
    一个半小时后，卡车抵达了目的地——远江市农业园。
    巨大的玻璃温室大棚已经破碎不堪，但主体结构尚在。
    园区门口的招牌歪歪扭扭地挂着，上面“基因与未来”的字样早已被污血覆盖。
    “全体都有！提高警惕！”
    张武一声令下，众人鱼贯下车。
    哨兵二号的独眼红光闪烁，率先进入警戒模式。
    就如凌宇预料的那样，这种处于远郊，自动化程度高的农场，丧尸密度并不高。
    在小队和哨兵二号的默契配合下，并没有造成多大的阻碍。
    他们直奔主楼的种子库。
    幸运的是，资源库的大门是特种合金门，虽然上面布满了抓痕和撞击的凹痕，却依然坚挺。
    但问题是，张武他们也打不开这个门。
    周毅和刘猛试图用撬棍合力撬开大门，但撬棍连个支点都没有。
    最后，还是靠着哨兵二号用炮弹轰开的。
    当然，此举引来了不少丧尸，甚至有一只身体魁梧的之前张武等人清理电站丧尸时遇到的那种变异体。
    好在哨兵二号火力够强，轻松击杀了这只一阶变异体‘’。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击杀一阶特殊变异体‘巨力丧尸’X1，额外奖励文明点：50。】
    【当前文明点数量：650点。】
    听着系统提示音响起，但凌宇此刻的注意力完全在仓库里。
    “太好了，这里的种子都还在！”看着一排排架子上分门别类、包装袋完好的种子，周毅激动地大喊。
    水稻、小麦、玉米、土豆、番茄、辣椒……各种作物的种子应有尽有。
    众人立刻开始动手，将一箱箱种子搬运上车。
    返程的路途同样顺利。
    卡车内，气氛轻松愉快。
    毕竟，这次行动顺利得让人感觉之前像是白担心了一样。
    只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钱进。
    他返程的时候，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似乎想说什么的样子。
    “老钱？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对于自己队员的异状，张武早有察觉。
    原因很简单，周毅胆子大，主动报名要出外勤这很正常。
    可是，钱进从过去的表现来看，可不像是敢出外勤的性格啊！
    但昨天晚上，他却也自告奋勇地要求加入外勤小队。
    这让张武一路上都对他多上了一点心。
    此时此刻，发现他状态不对，干脆就问了出来。
    卡车平稳行驶在国道上，车厢内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落在了钱进身上。
    被张武点破心事，钱进的肩膀垮了一下。
    随后，他双手插进头发里，低着头，声音嘶哑而沉闷。
    “队长，我们能不能……去一趟远江希望小学。”
    车内一下安静了下来。
    “灾难爆发那天，我儿子……他还在那儿上学。”
    钱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我知道，我知道希望很小……我也知道我之前是个什么德性，窝囊，怕死……”
    “但现在，我还是想去看一眼，起码让我断个念想。”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带着哀求看向众人。
    “我知道我要求不合理，要是不行就算了，你们待会儿在前面那个路口把我放下去就行。”
    “我窝囊一辈子了，这次至少我得去找找看。”
    “就像队长你说的那样，人要有勇气，要是没有勇气，就什么都没了。”
    没有人说话。
    车里的几个男人，无论是张武还是周毅，都在这一刻保持了沉默。
    在这场无妄之灾里，谁没有几个生死未卜的牵挂？
    只是钱进的执念，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
    他们中很多人，连想找都不知道该去哪。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周毅猛地一脚刹车，将卡车稳稳停在了路边。
    他熄了火，从皱巴巴的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递给钱进，又给张武和旁边的刘猛、吴刚各发了一根，最后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周毅那张总是带着点桀骜不驯的脸上，表情异常平静。
    “多大点事儿，”他吐出一口烟圈，“我无所谓，反正我是烂命一条，去看一趟就去看一趟呗！我没意见。”
    张武没有立刻表态，他沉默地抽着烟，目光却投向了脚边的哨兵二号，那闪烁的独眼摄像头仿佛是庄生的眼睛。
    “庄生，你怎么看？”
    哨兵二号的扬声器里，传出凌宇那毫无波澜的合成音。
    【我只是AI，不对此发表建议。】
    【而且，就算决定过去，你们面临的风险远比我大。】
    【所以，于情于理，都该由你们自己内部决定。】
    他当然可以强制否决，从最优生存策略来看，任何偏离主线任务的行动都是不必要的风险。
    但他并不是AI，他是凌宇。
    这时，坐在后排一直没吭声的刘猛，掐灭了只抽了一半的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重重拍了拍钱进的肩膀。
    “兄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还说啥了？去呗！老子也没意见！”
    “对，想去就去呗！”吴刚也跟着附和，他挠了挠头：“我妹家的娃也在那学校上学，我也有理由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张武身上。
    张武将烟头扔出窗外，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既然都同意，”他严肃说道，“那就临时修改目标，目的地，远江希望小学。”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一松。
    周毅重新发动了卡车，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头调转，朝着另一条岔路开去。
    钱进的眼眶红了，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对着众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谢谢！谢谢大家！”
    哨兵二号的独眼闪烁了一下。
    【路线已重新规划，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
    【注意，我们将进入市区边缘，丧尸密度将会提升，请各位务必提高警惕。】

 第23章 不幸与幸运

    远江希望小学，顶楼美术教室。
    楼下嘶吼声不绝于耳，腐烂的、恶臭的气味从窗户缝隙渗透进来。
    但教室里的人，已经没有力气去理会了。
    用课桌、画板和铁皮柜死死抵住的门后，是一个绝望的小世界。
    六年级的赵星星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她平时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早已被灰尘和污渍弄得看不出原样。
    但她现在一点也不在意，她只是觉得好饿，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阵阵发晕。
    她想找老师要吃的，但她知道，最后一颗水果糖，已经喂给了乐乐。
    乐乐才二年级，是所有人里最小的，已经饿得发起了高烧。
    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即使在昏睡中，也因为疼痛而不断抽搐，却懂事地没有哭喊出声。
    老师正抱着他，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轻轻拍着乐乐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尽管这并没有什么用。
    老师也很累了。
    自从大家变得可怕之后，老师就带着她们几个躲到了这里。
    背包里那点零食，几乎都给了孩子们，她自己只喝过几口水。
    后来，她还冒着生命危险，偷偷溜到楼下的办公室找吃的。
    可这里是学校，找到的食物还是很有限。
    校门口的小卖部，隔着一个操场和好多游荡的怪物，那是一条无法逾越的死亡之路。
    “星星姐姐……我饿……”
    说话的是三年级的小溪，她的声音有气无力，小脸煞白，靠在墙角，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另一个角落，四年级的男孩李航正抱着三年级的妹妹李悦，兄妹俩依偎在一起，沉默得像两尊小小的雕塑。
    我是六年级的，我是姐姐。
    赵星星这样想着，挣扎着想站起来。
    膝盖刚一伸直，眼前便是一黑，天旋地转。
    她晃了晃，差点摔倒，连忙扶住旁边的画架。
    视野好不容易重新聚焦，她下意识地朝窗外望去。
    也正是这一眼，让她整个人都定住了。
    校门外那条被废弃车辆堵塞的街道上，居然有一辆大车子，正缓缓地移动着，而且好像是朝着学校来的！
    那一刻，赵星星仿佛忘记了饥饿和疲惫，浑身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
    她瞪大了眼睛，用尽全力，朝着老师的方向喊道，声音却因虚弱而嘶哑细微：
    “张、张老师！外面……外面有车子！”
    被称为张老师的年轻女人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清秀而憔悴的脸，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漂亮的眸子里满是灰暗的绝望。
    她下意识顺着赵星星的目光看去，当看到那辆卡车时，她的呼吸也停滞了。
    是活人？
    是来救援的吗？
    李航也挣扎着爬到窗边，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可紧接着，更让他们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一个通体漆黑的、会飞的大飞机，悬停在了教室的窗外，像是在盯着她们看一样。
    “这……这是什么？”李航结结巴巴地问。
    没人能回答他。
    ……
    卡车驶离国道，拐入通往远江市区的支路，世界的颜色仿佛瞬间又灰暗了一个色调。
    空气中的腐臭味愈发浓重，废弃的车辆在街道上堆叠成扭曲的钢铁丛林，干涸发黑的血迹到处都是，令人触目惊心。
    “庄生，情况不对啊！这丧尸也太多了吧？”
    张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用力，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哨兵二号的扬声器里，凌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
    【现在已经靠近市区了，丧尸密度正在飞速增长，前方路口出现两只一阶变异体‘巨力丧尸’，请做好准备。】
    话音未落，前方路口处，两头身形异常魁梧、肌肉虬结的丧尸撞开了一辆公交车，正拖拽着车里的尸骸啃食。
    “周毅，停车！”张武低喝一声。
    卡车在五十米外停稳。
    “你们在车上警戒！”张武握紧手中的枪，就推门下了车。
    钱进没有丝毫犹豫，同样拎着一把消防斧就跟了上去。
    “我来帮你！”钱进说道。
    张武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好，你配合我。”
    哨兵二号的履带转动，无声地滑下车，枪口亮起红光，与两人一同迎敌。
    那两只巨力丧尸显然也发现了他们，丢下嘴边的食物，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子冲了过来。
    张武毫不犹豫地对着左侧丧尸开枪，但子弹却被左侧丧尸的手臂挡住。
    带着超高动能的子弹轻易就打烂了丧尸的手臂，但对方的冲锋已经近在眼前。
    钱进此刻也发挥出了前几天训练的成果，一把消防斧甩了出去正中丧尸眉心。
    随后，钱进被张武扑倒，滚到一边躲开了丧尸的冲撞。
    与此同时，哨兵二号的枪口喷出火舌。
    哒哒哒！
    子弹精准地覆盖在右侧巨力丧尸的头部，炸开一团团污血。
    噗嗤！
    污血喷溅。
    两头看似凶悍的变异体，在三人一机的默契配合下，不到一分钟便被干净利落地解决。
    车上的吴刚和刘猛看得目瞪口呆。
    “走！”张武没有片刻停留，迅速返回车上。
    卡车重新启动，绕过尸体，继续向着希望小学的方向驶去。
    钱进坐在后车厢，胸口剧烈起伏，握着消防斧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在凌宇的提醒下，车子努力避开沿途的丧尸群，七绕八绕总算是顺利绕到了目的地。
    “停车！”
    卡车停在距离小学大门约两百米的一处巷口，这里刚好可以利用建筑挡住大部分街道上的视线。
    “情况比预想的要糟，”张武放下望远镜，面色凝重，“校门口至少聚集了五十只以上的丧尸，操场上更多，目测超过两百。”
    “教学楼里情况不明，但绝对不会少。”
    周毅咂了咂嘴：“这密度，硬冲进去就是给它们送外卖啊。”
    钱进的心沉到了谷底，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就在这时，凌宇的声音响起：【‘长空之刃’已抵达目标上空，开始进行热成像与生命信号扫描。】
    高空中，无人机机腹下的探测模块亮起微光，无形的扫描波束覆盖了整座校园。
    很快，一幅立体的校园结构图和实时数据，呈现在了哨兵二号的战术屏幕上。
    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代表着丧尸，遍布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但在那一片绝望的猩红之中，顶楼东侧的一间教室里，亮着六个微弱却清晰的绿色生命光点。
    【扫描完成。】
    【顶楼，东侧美术教室，六个生命信号。】
    【一个成年女性，体征虚弱。五个孩子，同样体征虚弱，其中一个体温异常，疑似高烧。】
    “轰”的一声，钱进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猛地扑到哨兵二号面前，双手抓住冰冷的金属外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哀求道：
    “庄生……庄生！能、能看清吗？求求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一个……一个大概七八岁的男孩？”
    张武和周毅都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出声打扰。
    【别急我正在和幸存者交流……】
    通过无人机的摄像头，凌宇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女老师怀里，小脸烧得通红的小男孩。
    那张脸，和钱进有七分相似。
    经过确认，凌宇终于能够回答钱进。
    代表庄生的标志性电子音清晰地传到钱进的耳中：
    【目标男孩，年龄约七岁，黑色短发，身穿蓝色运动服，姓名钱乐乐，与你的儿子同名。】
    【他发烧了，体温38.2摄氏度，但生命体征还算稳定。】
    随后哨兵二号投影出屏幕，那是那间教室的现状。
    在看到那名女老师怀里的孩子之后，钱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松开手，缓缓地跪倒在地。
    用手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却无法抑制那从喉咙深处涌出的呜咽。
    眼泪决堤而下，这个窝囊过、也勇敢过的男人，在这一刻，泣不成声。
    他还活着。
    他的儿子还活着！
    老天保佑。
    张武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凌宇没有打断这短暂的情感宣泄。
    他操控着“长空之刃”2型无人机，继续和教室里的幸存者们交流着。
    【别怕，你们会得救的。】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道划破黑暗的惊雷，狠狠唤醒了六颗濒临绝望的心。
    张老师捂住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卡车内，钱进已经抹干了眼泪，重新站了起来。
    他看向张武，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绝。
    “队长，下命令吧！不管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一定要把乐乐救出来！”
    张武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哨兵二号，神情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和严肃。
    “庄生，报告楼内丧尸分布细节，方便我们规划营救路线。”
    【OK】

 第24章 救援行动

    哨兵二号的战术屏幕上，校园的立体结构图清晰呈现。
    猩红的光点如瘟疫般遍布，唯有顶楼那几点绿光，像是风中残烛一样闪烁。
    “庄生确定过了，这里还有电力供应。”
    “所以，我有一个简单但冒险的计划。”
    张武的声音在压抑的卡车车厢内响起，冷静而平稳。
    他指着屏幕上的广播室图标：“我会和哨兵二号先潜入这里，启动广播，把大部分丧尸引到操场。届时，庄生会在那里进行火力覆盖。”
    他的目光转向周毅等人：“你们的任务，是在火力覆盖开始后，立刻从侧门突入一号教学楼，上顶楼救人。”
    “楼内的残余丧尸，就只能靠你们自己解决了。”
    “嗯，”周毅咂了咂嘴，手里的消防斧握得更紧了，“明白了，我没问题。”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我们都没问题。”
    所有人都清楚这这样做的冒险性，但也同样清楚时间不等人，楼上的那几个人的状况显然不可能再拖下去了。
    “那就行动。”张武拉开车门，腐臭的气味瞬间涌入。
    ……
    校园里嘶吼声此起彼伏，为这场冒险的潜行点缀上最不妙的旋律。
    张武的动作灵活，贴着建筑的阴影无声穿行。
    而在他身后，哨兵二号切换了潜行模式，同样步伐很轻，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凌宇的意识附着在哨兵二号和高空的无人机上，为张武标注出每一个丧尸集群的位置。
    绕过击毙的一具尸体，前方就是行政楼。
    广播室就在二楼。
    突然，旁边一间化学教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一头穿着教师制服的丧尸嘶吼着扑出！
    张武早有准备，身体迅速向左一侧，右手反握的军用匕首闪电般透入丧尸头颅。
    噗！
    一声轻微的入肉声，丧尸的嘶吼戛然而止，扑倒在地，后脑勺上只留下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
    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广播室的门是电子锁，早已失效。
    张武退后一步，哨兵二号上前，强大的机械臂直接将门锁连接处压断了。
    伴随着有些危险的响声过后，张武进入了门内。
    控制台上的灰尘不小，但所幸功能似乎没什么问题。
    张武熟练地检查线路，接通电源。
    扫了一眼歌曲单，他嘴角露出一丝恶趣味的笑容。
    最终选择了《在希望的田野上》。
    下一秒，嘹亮而充满年代感的歌声，撕裂了校园的死寂，通过一个个高音喇叭，响彻整个操场。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歌声中，无数沉寂的教学楼、宿舍、图书馆里，一扇扇门被撞开，一道道腐烂的身影摇晃着走出。
    它们被声音吸引，汇聚成一股污浊的洪流，涌向操场。
    而在高空中，“长空之刃”2型无人机的机腹下，导弹挂架缓缓展开。
    ……
    “动手！”
    周毅一声低吼，带着钱进、刘猛和吴刚，用液压钳剪开侧门锁链，闪身冲入教学楼。
    歌声成了最好的掩护，楼道里丧尸密度大幅减少。
    “老钱，左边！”周毅低声喊道。
    钱进双目赤红，不闪不避，一斧头将左侧扑来的丧尸劈翻在地。
    吴刚和刘猛则默契地解决了右侧的两只。
    经过训练，他们已经不再是当初见到丧尸就腿软的新人了。
    四人配合着，有条不紊地向上清理。
    与此同时，凌宇的“上帝视角”里，操场已经变成了丧尸的海洋。
    “来一发大的。”
    无人机投下一枚微型导弹。
    轰！
    火光爆开，无数钢珠夹杂着冲击波横扫而出，操场中央瞬间被清空出一大片扇形区域。
    也就在这时，一道系统提示在凌宇的意识中亮起。
    【叮！击杀普通感染体，掉落‘一次性万能修复工具’X1。】
    凌宇愣了一下。
    这东西是概率掉落的？
    他顿时眼前一亮，那这不就是刷怪吗！
    他精神大振，立刻操控无人机，对着丧尸最密集的地方又是一轮火力倾泻。
    【叮！击杀普通感染体，掉落‘一次性万能修复工具’X1。】
    又来一个！
    虽然爆率感人，但只要刷怪就可以获得这种超模的工具，怎么说都是赚大发了！
    就在凌宇兴奋地“刷怪”时，周毅那边却遇到了麻烦。
    通往顶楼的楼梯转角，一头身高近两米的巨力丧尸，正在楼梯转角徘徊。
    它一回头，布满血丝的独眼看到了周毅等人，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操！怎么这儿还有个大家伙！”周毅暗骂一声。
    看到儿子逃生的路被堵死，钱进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主动说道：“我去引开它，各位，我的儿子，就拜托你们了。”
    “乐乐！”随后，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举着消防斧，竟是独自一人冲了上去，“爸爸来了！”
    “老钱！别tm送死！”周毅下意识想拉却没拉住。
    巨力丧尸被激怒，巨大的手臂朝着钱进横扫而来。
    被他险而又险地躲过，随后，他拔起腿就往走廊另一端跑。
    变异丧尸紧随其后，沉重地脚步声踩得楼道一震一震的。
    最后，钱进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死角。
    但千钧一发之际，那个丧尸却摇摇晃晃地倒在了一边。
    后脑插着把消防斧，周毅踩在丧尸身上，他的身后是吴刚和刘猛。
    “就这么个破玩意儿，还不值当送命，”周毅拉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别这么冲动了。”
    “是！我知道了，谢谢！谢谢大家！”钱进顿时感觉眼眶发热。
    周毅却嫌弃地推了他一下：“行了行了，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哭的，走，救人去！”
    ……
    顶楼美术教室的门很快被打开。
    当钱进看到那个缩在女老师怀里，烧得小脸通红的孩子时，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
    “乐乐！”
    他冲过去，一把抱住自己的儿子，泣不成声。
    “别哭了，快走！”周毅催促道，同时扶起了那个虚弱的老师，“我们是曙光避难所的，放心跟我们走吧！”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对讲机里都传来了凌宇急促的警告：
    【广播已经开始吸引校区外的尸群，它们正在向这里聚集！建议各位立刻撤离！】
    ……
    当周毅等人带着幸存者们到达卡车时，张武已经在驾驶室准备好了。
    众人刚一上车，卡车引擎发出愤怒的咆哮，在尸群追上之前冲出了校门。
    但外面的街道，情况比来时糟糕了十倍不止。
    四面八方都是闻声而来的丧尸，它们开始有趋势汇聚成潮。
    “左转！穿过那个倒塌的便利店！我给你们开路！”凌宇的声音通过哨兵二号在车内响起。
    高空中，长空之刃无人机俯冲而下，一枚微型导弹精准地落在卡车前方，将一堆堵路的废弃汽车炸上了天，清出一条通道。
    卡车呼啸而过，车身被无数只手拍打得砰砰作响，几只挂在车上的丧尸被周毅和刘猛合力用撬棍捅了下去。
    在凌宇的全程高空导航和火力支援下，卡车终于有惊无险地冲出了尸潮的包围圈。
    车上，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钱进紧紧抱着儿子，仿佛抱着全世界。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到让心脏都为之颤抖的巨响，从空中传来。
    车里的人下意识抬头，吴刚惊恐地指着车外的天空：“那……那是什么？！”
    只见远方厚重的云层中，一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覆盖着惨白色甲壳的节肢，如天柱般一闪而过，随即又隐没于云后。
    凌宇的无人机视角看得更清楚，那东西的体型，简直超乎想象。
    还好无人机飞得低……
    凌宇都感觉反应堆有些发凉。
    如果无人机再高几百米，恐怕已经被那东西当成小飞虫给拍下来了。
    “那东西的方向是小学那边？”周毅若有所思。
    似乎是为了回应他的猜测，不多时，一阵巨大的爆炸声从卡车后方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建筑被挤压破碎一般的声音。
    周毅看着卡车后方的远处泛起的烟尘，和那因为离得太远而看不太清的巨大白色圆柱体，语气凝重：
    “那东西……它在捕食丧尸群？”
    ……
    当卡车带着六名新的幸存者返回曙光核电站时，夜幕已经降临了。
    提前得到消息的，沈雁等人早已经准备好了食物和水。
    在喂饱了几个饥肠辘辘的孩子并给几个发烧的孩子吃了退烧药之后。
    周雅等人便将这些孩子都哄睡着了，安置在比较安静的地下基地里。
    年轻的女老师情况稍微较好，补充了食物和水之后，就恢复了一点精神。
    “谢谢你们！”她向着面前的沈雁道谢。
    沈雁摆了摆手：“灾难临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能问一下这位老师，你怎么称呼？”
    “我叫张静。”
    “那么，张老师，欢迎你加入曙光避难所。”沈雁站在张静面前，伸开双臂，她的背后是明亮的基地灯光，
    “相信我，你会喜欢上这个地方的。”
    闻言，一直灰头土脸，神色憔悴的张静，突然热泪盈眶。
    “别哭啊！”沈雁连忙来拉起后者，扶着她安慰道，“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了，先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我带你过去。”
    “嗯。”
    ……
    在电站众人忙着卸货和接待新人时，凌宇的意识则沉浸在自己的新发现里。
    他的面前，静静地悬浮着两枚刚刚“爆”出来的、散发着微光的圆柱体——一次性万能修复工具。
    他的目光又转向全息地图上，周边地区那数之不尽的红点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感涌上心头。
    “似乎，电站的大修计划，可以提前了。”

 第25章 追寻奇迹

    清晨的阳光穿过灰败的云层，为曙光核电站镀上一层稀薄的金色。
    而地下基地B区的多功能活动室内，早已亮如白昼。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稚嫩的童音带着些许参差不齐，却异常认真地回荡在房间里。
    钱乐乐、赵星星等六个新来的孩子，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物，小脸洗得干干净净，正坐在一排临时拼凑的桌子前，跟着新老师张静摇头晃脑地背着古诗。
    在他们旁边，电站原有的两个小家伙也坐得笔直，努力跟上节奏。
    张静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虽然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神态已经不再过分憔悴。
    作为目前整个避难所里唯一的教师，她很自然地接过了教育孩子们的责任。
    不过说是教育，其实这里没有课本，也没有教具。
    所谓的“上课”，更多的是张静带着孩子们读书、识字，讲一些常识和故事。
    但避难所里的成年人们对此感到非常满意，毕竟日常工作缺的也不是几个孩子能补上的。
    更别提这些孩子里最大的，也不过是六年级的赵星星。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共识，一种来自旧文明的惯性。
    凌宇对于这种心情，是这么总结的，也是这么和张静交代的。
    【即使世界末日到了，小孩子也一样就该待在大人的身后，好好学习，慢慢长大。】
    【这绝不是某种不必要的仪式感，而是曾经的文明中，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于是电站的清晨里，便多了一阵不大整齐的但很活泼的读书声。
    ……
    “搞定！”
    伴随着沈雁一声轻呼，她手中的银白色圆柱体爆发出短暂而柔和的光芒，瞬间覆盖了面前那台因过载而布满焦痕的大型变压器。
    光芒散去，原本焦黑的外壳、熔断的线路和破损的仪表盘，在短短一秒内恢复如初，崭新得仿佛刚刚出厂。
    沈雁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旁边悬停的监控探头眨了眨眼。
    “还是这个好用啊！庄生，地下基地里就没有更多这玩意儿了吗？”
    凌宇用他那标志性的电子合成音回答：【我还在探索中，也许还有，不过请注意，这是超高精尖的物品，不要过于期待。】
    “我知道，”沈雁靠在冰冷的金属护栏上，目光转向电站大门的方向，“林越他们情况怎么样？”
    今天的外勤小队由林越带队，成员里除了钱进以外，其余都是从第二批幸存者中抽签选出的新人。
    自从钱进带回了儿子，整个避难所的气氛再度发生了变化。
    那种死水般的绝望被搅动，一丝渺茫的希望在每个人心中生根发芽。
    几乎所有成年人都主动报名参加外勤，他们心中或多或少都藏着某个想要去确认的地方或某个想要寻找的人。
    即便找不到亲人，能像吴刚那样，亲眼去看过，得到一个确切的结果，也比让那份牵挂和悔恨在心里无休止地发酵要好。
    凌宇对此并未过多干涉。
    除了几个他判定为风险太高的的市中心地点外，他同意了大部分的目标申请。
    这也导致今天的外勤路线要比昨天复杂数倍，要去的地方也更多，危险系数自然直线上升。
    【目前情况还好，在几个废弃超市搜集了一些速食物资和瓶装水。】
    凌宇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周围的丧尸密度仍在可控范围内。】
    顿了顿，他补充道：【不过，始终没有发现新的幸存者。】
    “这样啊……”沈雁叹了口气，这个结果并不出乎她的预料。
    事实上，电站里的所有人都明白，钱进的经历是一个奇迹。
    而末日之下，注定不会有太多奇迹。
    更多的人，注定会像吴刚一样，失望而归。
    甚至连一个陌生的幸存者，都难以寻觅。
    就在这时，凌宇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又发现了一个万能修复装置，坐标，地下基地A201室。】
    “这么快？”沈雁有些惊讶，随即甩了甩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哦，我这就去拿。”
    她转身，快步朝着地下基地的入口走去。
    ……
    国道上，改装卡车的引擎在低沉地咆哮。
    林越熟练地打着方向盘，避开一辆侧翻的货车，他的视线不时瞟向空中。
    高空之上，“长空之刃”2型无人机如同一只沉默的猎鹰，机腹下的高能激光发射器时不时亮起一道猩红的光束。
    嗤——
    一道精准的激光从天而降，瞬间击穿了前方的丧尸群，余势不减地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坑。
    “庄生，感觉你今天挺兴奋的啊，这么激进？”
    林越看着前方被无人机精准歼灭的丧尸群，忍不住打趣道。
    往常，无人机更多是负责侦察和预警，只有在必要时才会提供火力支援。
    但今天，它简直像个清道夫，主动清理着路线上的所有威胁。
    哨兵二号的扬声器里，传来凌宇平静无波的声音：【适当降低丧尸密度是有必要的。】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毕竟电没了可以再充，可丧尸没了，那可就真的没了。】
    “至理名言啊！大哥！”林越吹了个口哨。
    而凌宇的意识则一直集中在时不时出现的系统提示上。
    【叮！击杀普通感染体，掉落‘一次性万能修复工具’X1。】
    这其实才是他如此积极击杀丧尸的真正原因，但这就没必要说了。
    【注意！】
    【前方即将抵达今日最后一个目的地——远江海瑞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前方检测到丧尸密度正在快速上升，请各位务必小心！】
    无人机的镜头迅速拉近，画面传输到哨兵二号的投影屏幕上。
    只见那栋挂着“海瑞生物”招牌的现代化大楼周围，街道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丧尸，其数量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区域。
    而更诡异的是，这些丧尸并不像其它区域的同类那样四处游荡，或者大声嘶吼。
    它们只是安静的站在那栋大楼周围的街道上，仰着头看向大楼的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这种反常令车上的众人都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反常如此明显，就算是傻子，也该能看的出来这里有点不对劲了。

 第26章 危险与猜忌

    卡车停在距离海瑞生物科技大楼足足两条街外的一处废弃停车场内。
    林越熄了火，车厢内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庄生，你怎么看？”他脸色凝重，透过满是灰尘的挡风玻璃望向远处那栋沉默的建筑，“这情况，很不对劲。”
    太安静了。
    那些丧尸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的木偶，密密麻麻地围拢在大楼周围，全都仰着头，姿态虔诚得像是在朝圣。
    没有嘶吼，没有游荡，只有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死寂。
    哨兵二号的投影屏幕上，正显示着这诡异的一幕。
    “生物科技公司……操，该不会真跟电影里演的一样，这种地方最容易出鬼吧？”后车厢的赵成瞪大了眼睛，眉头紧锁。
    坐在他旁边的李娟脸色有些发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不会吧……这虽然叫生物科技，但其实就是卖维生素的，我老公说过，这其实就是个保健品工厂。”
    这最后一个目的地，正是她请求要来的地方。
    因为灾难爆发时，她的丈夫就在这里上班。
    “也许和这里是干什么的没关系，”林越沉声说道，“只是问题恰好出在了这里。”
    李娟眼中最后的希望也黯淡下去。
    她明白，这意味着丈夫生还的可能性，已经无限趋近于零了。
    广播里，凌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别急，我先派无人机高空侦察一下，你们原地警戒，不要轻举妄动。】
    凌宇的意识早已切换到了高空中的“长空之刃”2型无人机上。
    他同样对眼前这反常的一幕感到不解，精神高度紧绷。
    无人机降低高度，缓缓越过外围街道，进入了那片诡异的寂静区域。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没有攻击，没有异状。
    下方的丧尸群对此毫无反应，依旧保持着仰望的姿势，仿佛这架呼啸而过的钢铁猎鹰根本不存在一样。
    凌宇心中略感意外，但没有放松警惕。
    他继续操控无人机，朝着丧尸群环绕的中心——那栋海瑞生物科技的大楼，逐渐靠近。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然而就在无人机距离大楼外墙不足五十米时，无人机的声波接收装置突然接收到了一阵极其短促、尖锐的啸叫。
    下一刹那，凌宇眼前一黑。
    他与“长空之刃”2型的所有连接，被切断了。
    ……
    而在卡车内林越等人看来，那架通体漆黑、充满科幻感的先进无人机。
    在靠近大楼时，突然猛地一个加速，以一种决绝的姿态，一头撞向了大楼的中上部。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建筑外墙上轰然炸开，玻璃幕墙如蛛网般碎裂，滚滚浓烟冲天而起。
    剧烈的爆炸声打破了此地的死寂，却诡异地没有引起下方尸群的任何骚动。
    它们依旧仰着头，仿佛爆炸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烟火表演。
    “庄生！”林越猛地从座位上坐直，语气中充满了震惊，“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
    【刚才我失去了和无人机的连接，这里的问题远超预估，建议立刻撤退，从长计议。】
    “明白！”
    林越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发动卡车，猛打方向盘，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迅速掉头离去。
    李娟惨白着脸，看着后视镜中越来越远的大楼，嘴唇翕动，却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
    连那样一架无人机都被瞬间秒杀，他们这几个人，冲上去和送死也没有任何区别。
    ……
    曙光核电站，地下生态种植舱。
    这里没有末日的阴霾，明亮的模拟日光灯下，一片生机盎然。
    吴刚和另外几个留在基地的人正小心翼翼地将各类种子播撒进无土栽培的营养槽中。
    张静则带着几个状况好些的孩子，在一旁有样学样。
    种植舱的操作高度自动化，孩子们也能轻松胜任，更重要的是这能分走他们的注意力。
    昨夜，几乎没有一个孩子能安稳入睡，噩梦和哭泣声一直断断续续。
    他们总是问张静，爸爸妈妈什么时候会来。
    但张静给不出答案，只能说以后会来的。
    “老师！你看，豌豆发芽了！长得好快啊！”六年级的赵星星指着培养槽，眼睛亮晶晶的。
    “是吗？”张静走过去，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奇，“真的呢！真快。”
    一旁的监控摄像头适时发出声音：【这里的营养液是最高标准配置，配合全光谱光照和智能温控，能将作物生长周期平均缩短三分之一。】
    “原来是这样，真是不可思议，庄生先生。”张静抬头看向摄像头。
    【这是世界最顶级的科技成果，理应有此效果。】
    【请放心，这个过程不涉及任何激素滥用，我可以保证，将来这里产出的食物甚至比你们在灾难前能买到的更安全健康。】
    “庄生老师，为什么没有土也能长出菜呀？”三年级的小女孩沈眠溪好奇地问。
    【因为水里的营养足够了，就不需要土壤了。】
    “那……如果蔬菜喝水就能长大，我们又要吃蔬菜，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喝这些水呢？”四年级的李航提出了一个好问题。
    【这个……解释起来有些复杂。】
    “李航，你确定蔬菜只靠喝这些营养液长大吗？”张静笑着接过了话头。
    “难道还有别的？”小男孩不解。
    “还有空气和光哦，”张静循循善诱，“植物是靠吸收空气里的二氧化碳，利用阳光，才能把自己变得这么有营养的。”
    “靠光？像奥特曼一样？”李航眼前一亮。
    张静莞尔一笑：“大概吧。所以多吃蔬菜，就等于吸收了阳光的力量。”
    听到要多吃蔬菜，好几个孩子顿时垮下了小脸。
    “那我们多晒太阳，是不是就可以不吃蔬菜了？”另一个女孩小雪提出了一个绝妙的折中方案。
    【很棒的想法，但很可惜，人类不能像植物一样高效利用阳光。】
    【而且，一直晒太阳，皮肤会变黑的哦。】
    “我不要被晒黑！”小雪立刻放弃了自己的提议。
    小溪忽然抬起头，带着浓浓的鼻音问道：“老师，如果我每天都乖乖吃蔬菜，也晒太阳，是不是就能变得和奥特曼一样厉害，可以打败外面的坏东西……然后，爸爸妈妈就会来接我了，对吗？”
    “爸爸妈妈”四个字，像一个开关，瞬间让在场所有孩子的眼眶都红了。
    张静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将小女孩紧紧地揽入怀中。
    ……
    B区，生物实验室内。
    苏晚面无表情地将一支针剂缓缓推入实验台上。
    那是一个类似心脏的血肉造物，表面布满狰狞的血管，正富有韵律地微微跳动。
    淡蓝色的液体注入其中。
    下一秒，原本狂乱跳动的血肉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命力，迅速安静下来，凋亡，最终化作一滩暗红色的血水。
    “庄生，你提供的药剂配方很有用，”苏晚放下注射器，眼神平静地看向角落的监控探头，
    “只要剂量足够，它可以在瞬间灭活这团组织。”
    “通过控制作用目标位置，甚至可以诱导其部分分裂出正常的体细胞。”
    “但是，为什么？”她顿了顿，直视着镜头，“我想得到一个解释。”
    凌宇沉默了片刻。
    【什么解释？解释为什么药剂有效，还是解释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个配方？】
    他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不带一丝情感。
    【又或者……这场灾难与我是否有关？】
    苏晚没有说话。
    【如果灾难与我有关，我为何要庇护你们？】
    凌宇反问道，
    【这个药剂配方，只是灾难前关于前沿基因工程研究的一部分。】
    【我提供它只不过是因为我的资料库里正好检索到了它的存在，它能有如此好的效果，对我而言，同样是个意外。】
    “所以，我是不是该识时务地不要再多问了。”苏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每个人都有秘密。】
    【但我希望你能相信一件事——我和你们是站在同一阵线的。】
    “明白了。”苏晚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反正现在这个电站里你最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转身开始收拾实验台，状似随意地说道：
    “不过，之后我会花点时间，找找你的本体到底在哪儿。”
    “你不介意吧？”
    【只要不影响避难所的安危，】标准的电子合成音听不出喜怒，【你请自便。】

 第27章 工业的起点

    对于苏晚的发言，凌宇并不太当回事。
    毕竟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你要怎么找？
    整座核电站都笼罩在凌宇的意识中，但压根就没有那种科幻的足以支持凌宇这种智能的机房。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凌宇愈发确定自己和这座电站以及电站里所有设备的联系，那压根就不科学。
    这不是有线传输，也不靠无线电波，简直就是没有道理。
    如果苏晚真能从一堆钢筋水泥和电路板里，把他这个“幽灵”给揪出来，凌宇觉得自己应该给她颁个诺贝尔玄学奖。
    结束了与苏晚的对话，凌宇的意识从实验室的探头抽离，瞬间回归到覆盖全厂的宏观视角。
    如凌宇预计的那样，苏晚成功根据配方配制出了“生物基因突变抑制剂”，对异变细胞有效果。
    但他的心情并未因此轻松。
    对于现在的凌宇来说，无人机的损失是更让他关注的事情。
    他调出最后那几帧画面，意识反复回放了许多遍，却依旧没有任何头绪。
    “长空之刃”2型，搭载了最先进的电磁隐身涂层和达到微秒级的反应体系，但却依旧没有看清敌人的攻击方式。
    唯一的征兆，只有那短促的一声类似尖啸的声音。
    这种事情的发生，比无人机单纯在和怪物的对抗中损毁了，还要令凌宇感到焦虑。
    火力不足。
    这些天的探索，让他愈发深刻地体会到这一点。
    无论是最早的那个体温高的离谱的类蜘蛛的未知生物，还是张武和林越口中描述的那个“活物山脉”。
    又或者是昨天，和凌宇擦肩而过的云中怪物以及那家生物科技公司内部隐藏的未知危险。
    这一切都说明，凌宇现在的火力完全不够，不够在这个遍地怪物的世界里清除威胁，保护自己。
    这个世界太癫了，他这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核电站真的要碎掉了。
    就在他盘算着是否要将剩余的文明点先用来再整几台长空之刃时，一道系统提示，毫无征兆地在他意识最深处响起。
    【支线任务三：恢复电站正常运转。】
    【当前进度：100%。】
    【叮！支线任务三：恢复电站正常运转——已完成！】
    【任务评级：一般。】
    【获得文明点：800】
    【解锁‘低级工业自动化知识包’X1，是否下载？】
    凌宇的意识愣了一瞬。
    这个任务……他都快忘了。
    这是他变成核电站第一天，系统激活时就发布的三个支线任务里的最后一个。
    没想到，居然在这种时候完成了。
    不过这是个好消息，在凌宇最近刻意刷出的一次性修复工具的帮助下。
    电站里真正坏了没法修的东西，都被直接暴力修复了。
    再加上，之前凌宇的基础修复模块修复的部分，还有电工赵海生维护的外围电路。
    不知不觉间，竟让整座庞大的核电站，勉强达到了系统判定的“正常运转”标准。
    【当前文明点：1450】
    八百文明点的进账，一下让凌宇原本捉襟见肘的账户宽裕了不少。
    “下载。”凌宇没有犹豫。
    指令下达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出现在了他的意识中。
    无数的机械设计图、生产流程图、材料配比表、自动化控制编程代码……从最基础的齿轮、轴承、螺丝的标准化生产，到一整条自动化机械臂的组装流水线。
    海量的信息被他的意识迅速吸收、消化、归类。
    如果说之前的凌宇只是一个靠着本能会使用高科技设备的用户，那么现在，他成了一个真正理解并能够从零开始，复现这些基础工业造物的“工程师”。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立刻操控机械臂，在车间里敲一个标准化的六角螺母出来。
    然而，还不等他细细品味这份收获，系统界面再度刷新，一行全新的、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提示，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检测到宿主已掌握基础工业知识，达成“工业文明跃迁之路”入门要求。】
    【是否选择开启工业文明跃迁之路，进入工业文明升级模式？】
    凌宇的反应堆猛地一跳。
    这系统……还有新东西啊！
    “开启！”
    【分支路线已确认】
    【检测到宿主核心为‘核裂变反应堆’，能源倾向判定完成……】
    【检测到宿主拥有‘安防单元’、‘哨兵机器人’等模块，科技倾向判定完成……】
    【当前状态：裂变核电站（热中子堆），旧文明的遗产。】
    【终极目标：机械天灾。】
    【新主线任务已解锁。】
    一连串的提示，让凌宇彻底屏住了呼吸。（虽然他现在也不用呼吸。）
    机械天灾是什么意思？好像有点猛的样子。
    事实证明，在激起斗志方面，还得是带点中二的名头更好用。
    就比如现在，凌宇看着这个目标，一下就觉得自己的反应堆燃起了新的动力。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新的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三：工业的起点】
    【任务描述：工业的起点其实并不复杂，不过是一种统一标准化制造的思想，请宿主建立起避难所的第一条工业流水线。】
    【任务奖励：文明点10000，初级工业制造加工中心X1，蓝图X1。】
    一万文明点。
    看到任务奖励后面那一长串的零，凌宇感觉自己的反应堆核心温度都瞬间升高了好几度。
    这奖励也太丰厚了。
    虽然任务难度有点大，但如果真能完成，他岂不是能实现“文明点自由”了！
    就在他心潮澎湃之际，沈雁的声音传来。
    “庄生，林越他们回来了。”
    ……
    傍晚的霞光将核电站高耸的冷却塔染成暗金色，电站的大门自动打开。
    一辆‘伤痕累累’的改装卡车，拖着一路的风尘与干涸的血污，驶入了厂区。
    没有了“长空之刃”2型无人机在高空护航，返程的路线远比来时凶险。
    车身上添了好几道极深的抓痕，一侧的防弹玻璃上还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但好在，最后众人还是有惊无险地回到家了。
    车门打开，林越率先跳下车，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身后的钱进、李娟等人也是一脸倦容，紧绷的神经在看到熟悉的安全环境后，才终于松弛下来。
    “回来了就好。”
    基地内等待的众人迎了上去，递上干净的毛巾和水。
    这次外出，他们很可惜地没能再找到任何幸存者，沿途所见，只有死寂的街道和游荡的尸群。
    但他们并非一无所获。
    卡车上载满了大量的罐头、压缩饼干和瓶装水。
    除此以外，还有几大箱崭新的书籍和文具。
    “路过一个大型文具批发市场，就顺手搬了，”林越解释道，“小初高的教材和练习册都有，不能让孩子们的童年不完整。”
    主打一个不能让孩子吃上不学习的苦。
    地下基地里，闻讯跑出来迎接叔叔阿姨的孩子们，在看清那些印着作业的箱子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刚刚还热络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直到林越和钱进等人像变戏法一样，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了一大堆花花绿綠的糖果和巧克力，还有各种小玩具，才缓和了和孩子们的关系。
    除此以外，他们甚至还专门从意外找到的电脑里，下载了上百G的动画片。
    另外，他们还在一辆出车祸的武装押运车里，找到了几把霰弹枪和配套的弹药。
    这无疑让避难所本就稀缺的火力，得到了极大的补充。
    但更多的枪支，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当晚，凌宇便通过广播，向所有人公布了新的《武器管理条例》。
    他给每一把枪都做好了标记。
    要求在非特殊情况下，所有枪支弹药必须统一入库，由张武和哨兵机器人共同管理。
    除了站岗和外勤任务，任何人不得在基地内持枪。
    所有持枪人员，其行动轨迹必须处于监控之下。
    这些举措看似严苛，但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反感，反而让众人有了更多的安全感。
    所有人都明白，在秩序崩坏的末日，一把枪能救人，也同样能轻易地将一个人心底的恶魔释放出来。
    严格的限制，才能让人在绝望中保持冷静，不至于被力量冲昏头脑，做出错误的决断。
    ……
    晚餐过后，地下基地B区的一间小型会议室内。
    灯光明亮，气氛却有些凝重。
    凌宇召集了避难所的几位核心成员——沈雁、苏晚、张武、林越以及周毅。
    一张巨大的电站周边区域全息地图，悬浮在会议桌的中央。
    “工业流水线？”沈雁皱起了眉，第一个提出疑问，“这个说法太笼统了。我们需要它来生产什么？目的呢？”
    【生产什么都可以。】
    凌宇的回答听起来有些含糊，【重点是，我需要拥有并掌控这样一条完整的流水线。】
    “我不太能理解，”苏晚捏了捏眉心，冷静地摇头，
    “庄生，你应该清楚现在的状况。”
    “现在想从零开始建一条流水线，可不是打个电话找家工程公司就能搞定的事。”
    “光是那些大型设备的运输和安装，对我们来说就是个很困难的任务。”
    “真要搞的话，倒也不是完全没戏，”周毅摸了摸下巴，“小型的生产线，比如生产标准件或者食品罐头的，设备不算太夸张。”
    然后，他顿了顿，看向全息地图，说出了和苏晚一样的疑问：“但关键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我们费这么大劲，图什么？”
    一直沉默的张武，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地图。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片区域。
    “其实在电站下游十公里，就是远江市的工业园区。”
    “如果我们能从那里拆解一条小的生产线，搬运回来重新组装，理论上是可行的。”
    他的手指最终点在一个位置上。
    “但就像苏晚说的，这必然不是一趟能搬完的。”
    “我们需要找到合适的重型卡车、吊装设备，沿途还要清理道路，危险性极高。”
    “所以，我们确实需要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
    所有人的目光，都通过各自面前的摄像头，无声地投向了“庄生”。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设备的低微嗡鸣。
    【我明白这其中的困难和危险。】
    代表庄生的电子音再度响起。
    【但我确实需要掌控一条流水线，你们可以将其理解为……我解锁更高管理权限，获得更强能力的一个必要前置条件。】
    “啊？”林越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还有这么奇怪的解锁条件？”
    这听起来就像游戏里做任务一样。
    然而，张武在短暂的思考后，却缓缓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没有追问细节。
    在和庄生打交道这么久以来，他也比较清楚这个AI的风格了。
    既然他这么说了，那么大概率不会是无的放矢，所以张武选择相信庄生的判断。
    只要能让这个避难所的变得更安全，那么冒点险并无所谓。
    总比，当灭顶之灾来临时，却连冒险的机会都没有要好。
    “既然这对你至关重要，那就将它定为我们下一阶段的核心目标。”张武沉声说道，做出了决定。
    见张武表态，其他人也不再有异议。
    “那就该思考一下，搬哪一种了，”周毅立刻进入了状态，手指在地图上划动，“食品加工？机械零件？还是……”
    会议的议题，迅速从“为什么做”转向了“怎么做”。
    ……
    会议持续到深夜。
    最终，众人将目标锁定在了工业园区内一家生产标准化轴承的工厂。
    那里的设备相对好拆好搬且规模较小，更重要的是，生产出的轴承是无数机械设备的基础构件，未来的用途也算广泛。
    会议解散，众人依次离场，沈雁走在最后，但她没有立刻离开会议室。
    “庄生，”她轻声开口，“抑制剂的事，我听晚姐说了。”
    她走到会议室角落的监控探头下，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站着。
    “不过，我觉得她只是想太多了，”沈雁的语气平静，
    “你一直以来做的，让我觉得和大反派的设定也太不搭了。”
    【那可不好说，也许是我伪装的好呢？故事里不都爱玩反转吗？】
    “但是好故事的反转都是有迹可循的，只有无聊的故事才会有硬说苹果落地后会变成香蕉的反转。”
    【这个比喻倒是有趣。】
    “庄生？”
    沈雁没再纠结刚才的话题，而是用一种疑问的语气呼唤道。
    【我在。】
    “我们现在做的这一切，是有意义的，对吧？”
    【当然。】
    凌宇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清晰而坚定。
    【我保证。】

 第28章 实地调查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终于刺破云层的时候，外勤小队就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了。
    全息地图上，代表远江市工业园区的板块被红圈标注，毫无疑问这里会很危险。
    要知道，灾难爆发的时候可不是节假日，这些厂子里的丧尸绝不在少数，而且还不知道会养蛊出怎样可怕的存在。
    【文明点：1450】
    “必须增强火力。”看着自己剩余的文明点数，凌宇的意识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没有丝毫犹豫。
    【消耗文明点1000，具现‘长空之刃’2型无人机X2。】
    【消耗文明点100，具现‘安防单元’X1。】
    光芒在地下基地的拓展中枢闪过，两架线条流畅的漆黑无人机和一台崭新的安防机器人悄然成型。
    冰冷的金属外壳，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强大气息。
    【当前文明点：350】
    账户余额瞬间清空大半，但凌宇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多一分火力，就多一分活着的底气。
    ……
    上午九点，电站大门缓缓开启。
    一辆改装卡车驶出，在车厢里，除了小队成员以外，还搭载了两台安防单元——哨兵2号与3号。
    高空中，两架“长空之刃”2型无人机，如同忠诚的猎鹰，无声地拱卫着这支小小的队伍。
    “啧，这电站到底还藏着多少好东西啊？这无人机和机器人就像变戏法一样没了一个又多出两架。”
    卡车驾驶室内，林越看着后视镜里豪华的护航阵容，有些兴奋地说道。
    “闭嘴，专心开车。”副驾驶上，张武正在检查着手中的突击步枪，头也不抬地说道。
    后车厢里，沈雁、周毅、吴刚三人正通过哨兵二号传输的实时画面，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次的队伍配置是专门针对危险配置的，考虑到了众人的战斗素养，综合选出的队员。
    再加上两台哨兵机器人和两架新的无人机，这算是曙光避难所目前能派出的最强地面探索力量。
    “庄生，汇报路况。”张武的声音响起。
    【前方三公里处，跨江大桥中断，需要绕行。】
    【已规划新路线，预计多花费二十分钟。】
    【沿途丧尸密度中等，无高阶变异体反应。】
    标志性的电子合成音在车厢内响起。
    车队在林越熟练的操控下，驶离主路，拐进一条道路。
    沿途的景象愈发破败，废弃的车辆、倾倒的广告牌、在风中摇曳的塑料袋，构成了一幅标准的末日画卷。
    偶尔有几只游荡的丧尸被引擎声吸引，嘶吼着扑来，但不等它们靠近，高空中的无人机便会降下一道精准的激光，将其瞬间汽化。
    二十分钟后，车队抵达了远江市工业园区的边缘。
    高大而伤痕累累的铁门敞开着，上面“开拓创新，工业兴邦”的标语也被染血的抓痕分成了两半。
    还没进入园区，众人就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太多了。
    无数穿着蓝色的工服的丧尸，在宽阔的厂区道路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它们的数量远比想象中更多，放眼望去，几乎填满了每一寸空间，仿佛一片灰蓝色的、蠕动的海洋。
    “我靠……”饶是胆大的林越，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tm是捅了丧尸窝了。”
    【目标轴承厂位于园区西门附近，坐标已发送。】
    凌宇的声音适时响起。
    卡车缓缓停靠在一栋废弃的办公楼后，这里是无人机侦察到的一个相对安全的临时停车点。
    “下车，哨兵一前一后，保持警戒队形，交替前进。”张武言简意赅地下达了指令。
    五人两机就这样无声地潜入了这丧尸密布、嘶吼声连绵不绝的厂区。
    他们没有选择丧尸最密集的主干道，而是穿行于厂房之间的狭窄缝隙和阴影之中。
    张武贴着锈蚀的钢板侧身前行，脚下尽量踩在没有积水的水泥地上。
    他身前是哨兵二号，潜行模式下的机身压低，关节处包裹的消音材料吞掉了所有金属摩擦声。
    林越走在中间，霰弹枪斜挎在身前，掌心全是汗。
    【右前方三十米，有丧尸两只，正背对着你们。】凌宇的声音调得极低，【保持原速，它们听不到。】
    整个园区被一种说不出的沉闷笼罩，丧尸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却分不清来源。
    就好像每个拐角都可能突然窜出一个丧尸突脸一样。
    队伍贴着墙根挪到一处岔口。
    前方是一片露天堆料场，生锈的钢材堆成小山。
    凌宇的视角从高空切下，将堆料场的全貌尽收眼底。
    绕过去要多走两百米，穿过去能省一半时间，但堆料场中央散落着十几只丧尸。
    凌宇没有犹豫，直接用无人机的高能激光进行了点射清除。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而张武等人就趁着这个时间差，在其它丧尸赶过来之前，快速穿过了堆料场。
    一番有惊无险地潜行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目标——远江第三标准件轴承厂。
    巨大的卷帘门早已变形，从下方巨大的缝隙可以轻松钻入。
    张武做了个手势，哨兵二号率先进入，探测模块开启，将厂房内的景象通过三号实时传输回来。
    厂房内部，地面上满是凝固的暗色污迹，破碎的零件与玻璃散落一地。
    几具被啃噬得不成样子的尸骸横在通道中央，身上的蓝色工服被血污浸染得已经看不出原样。
    哨兵三号的战术屏幕上，厂房的立体结构图清晰浮现，上百个代表丧尸的红点在其中无规律地移动，密度比外面只高不低。
    不过好在丧尸的路径比较集中，通过合理规划，凌宇还是找到了一条通往生产车间的安全路线。
    “周毅、吴刚，待会儿到地方了，检查设备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张武压低声音，打了个手势。
    五人小队呈战斗队形，以两台哨兵机器人为支点，迅速向预定目标的1号生产车间移动。
    “我靠，这里面怎么还有这种鬼东西。”潜行到一半，周毅的低骂声传来。
    众人看去，只见车间角落的天花板上，竟倒吊着一只形态扭曲的丧尸。
    它的四肢变得细长有力，像蜘蛛一样攀附在管道上，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声。
    显然，这是一只与巨力丧尸不同的变异体。
    凌宇没有去赌对方不会察觉众人，而是直接让先潜入的哨兵二号从另一个方向提前发动了攻击。
    随着一声沉闷的枪响，系统响起了击杀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击杀一阶特殊变异体‘攀爬者’X1，获得文明点：30。】
    但这一声枪响也惊动了其它丧尸，哨兵二号只能脱离队伍改变方向引开了尸群。
    几人继续前进，终于到了生产车间。
    张武，林越和沈雁负责警戒，周毅和吴刚负责检查。
    “设备怎么样？”张武低声问道。
    “运气不错，”周毅正趴在一台数控车床下，迅速检查着线路接口，“看着应该还能用。”
    “再去其它车间看看。”
    经过一番观察，这些机器都没有出现明显的损坏，这是一个好消息。
    “好！准备撤！”张武当机立断。
    今天的工作主要是实地勘察，关于怎么拆卸和搬运，还需要回去从长计议。
    然而，就在吴刚转身后退时，脚下却踩到了一块散落的零件。
    “小心！”
    他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下意识地伸手一扶，整个人撞在了旁边一排金属架上。
    砰——！
    架子上的零件滚落一地，连绵不绝的金属撞击声直接唤醒了整座工厂。
    “吼——！”
    车间所有的出入口，黑压压的尸群如潮水般涌现，它们被这巨大的声响彻底激怒，疯狂地朝着众人扑来。
    “靠！”林越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走！”张武一把拉起吴刚，当机立断。
    他看了一眼涌来的尸群，非但没有立刻逃跑，直接不再顾忌，选择开枪杀出一条血路。
    “反正搬机器的时候也要清场，不如现在就把它们都引出来！”张武的声音冷静，
    “趁这个机会，我们把西门这片儿的丧尸密度降低一点，方便我们下次来干活！”
    “明白了，”林越点了点头，笑道，“要说疯，还得是班长你啊！”
    其它几人也如梦初醒，拿着枪就向着尸群一边开火一边向出口退去。
    等到了门口，几人不再犹豫，转身就朝着来时的路疯狂冲刺。
    两台哨兵机器人也已经汇合，枪管里的大口径子弹高速连射，硬生生在尸潮中撕开一道口子。
    然而，他们刚冲出厂房没几步，迎面而来的景象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不仅是厂房里的丧尸，连园区主干道上的尸群也被吸引了过来，正从四面八方围堵而来，彻底封死了他们返回停车点的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庄生！”张武在奔跑中怒吼。
    【马上到。】
    天穹之上，两架“长空之刃”2型无人机瞬间俯冲。
    嗤！嗤！
    两道比阳光更耀眼的猩红激光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众人前方的尸群中。
    激光所过之处，无论是普通丧尸还是夹杂其中的变异体，都在瞬间被高温汽化，地面上也被犁出两条焦黑痕迹。
    “走！”
    众人穿过尸群被激光短暂清扫出的空隙，全力冲刺，终于在尸潮合拢之前，狼狈地冲到了卡车旁。
    “上车！”
    几人鱼贯而入，张武最后一个跳上驾驶室，却并没有立刻发动汽车。
    而是先看了好几下喇叭，确保西门旁的丧尸都被吸引了注意力，才启动了引擎。
    “坐稳了！”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下一秒，改装卡车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庞大的尸潮被这移动的“诱饵”牵引，跟在卡车屁股后面，浩浩荡荡地冲出了工业园区的大门。
    许多丧尸甚至扒上了车身，腐烂的手臂疯狂拍打着车窗，指甲在防弹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把它们弄下去！”
    后车厢，沈雁和周毅端着步枪，对着窗外不断点射。
    哨兵机器人则伸出机械臂，或用电锯切割，或直接将挂在车上的丧尸暴力甩飞。
    卡车也在公路上左右摇晃，试图甩掉这些“挂件”。
    就在这片混乱中，沈雁的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身后不远处的园区大门。
    大门的某个破损的金属架上，一道白色的影子一闪而逝。
    那影子就像……一只白色的大鸟？
    可当她猛地转头，集中视线望去时，那里却什么都没有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怎么了？”周毅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没什么，可能眼花了。”沈雁摇了摇头。
    ……
    在公路上狂奔了十几公里，卡车终于彻底甩掉了身后的尸潮。
    林越将车停在一个加油站旁，所有人都累得瘫倒在座位上，大口喘息。
    “妈的，这比上次尸潮还刺激。”林越灌了一大口水，心有余悸地说道。
    “但效果很好，”张武看着全息地图上，工业园区西门附近变得稀疏的红点，沉声道，“这些东西，分散到了别的街区。”
    “下次我们去，压力会小很多。”
    “休息十分钟，顺便看看能不能给车子加点油。”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下车，一阵凄厉的呼救声从加油站后方传来。
    “救命！救命啊！别丢下我！”
    众人脸色一变，迅速抄起了武器。
    只见加油站的后方，三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男人被七八只丧尸追赶着跑了出来。
    其中一人腿部受了伤，跑在最后，眼看就要被扑倒。

 第29章 新的目标

    “救人。”
    张武开口说道，随后猛地一打方向盘，改装卡车发出一声咆哮，直接冲了过去。
    “开火！掩护！”
    后车厢，沈雁等人早已架起枪，冰冷的枪口对准了那几只追逐的丧尸。
    砰！砰！
    子弹精准地命中丧尸的头颅，炸开一团团暗红色的血花。
    哨兵三号的机械臂伸出车窗，枪管喷吐火舌，将一只扑向受伤男人的丧尸直接打成了两截。
    卡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三人面前。
    “上车！”林越吼道。
    那两个还能跑的男人连滚带爬地冲向卡车，手脚并用爬了上来。
    而腿部受伤的那个，脸上已经满是绝望，眼睁睁看着一只漏网的丧尸张开血盆大口。
    沈雁眉头一皱，抬手一枪，将那只丧尸的脑袋轰碎。
    然后，周毅将那人硬拖上了车。
    但他清楚地看到，男人的小腿上，已经多了一排深刻的牙印，黑色的血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他被咬了，快丢了他！”被救上车的同伴脸色煞白，看着这一幕，立刻激动地大喊。
    “闭嘴！”林越有点烦，瞪了那两人一眼，随后对张武说道，“班长，他被咬了，该怎么办？”
    “要试试那个吗？”
    “死马当活马医，试试吧，也算给苏教授提供数据了。”
    “没错，总得试试！”
    沈雁当机立断，已经从医疗箱里翻出一支装着淡蓝色液体的注射器，“反正他情况也不会再坏了！”
    生物基因突变抑制剂，苏晚根据凌宇提供的配方制作的药剂。
    在实验室里已经证明了它对于变异细胞有着很强的杀灭效果，之后又拿丧尸做了实验。
    确定在一定的剂量下，可以直接杀死丧尸。
    但唯独没有做过活人实验，也不可能现场找个人去被丧尸咬一口再来做实验。
    所以，最后，他们只将这个作为加入任务时不幸被咬了的后备方案，携带了几支药剂。
    而现在，这个后备方案派上用场了。
    沈雁撕开包装，将针头猛地扎进了那男人的大腿。
    淡蓝色的药剂被缓缓推入。
    奇迹发生了。
    那正向上疯狂蔓延的黑色血管，仿佛遇到了克星一般，猛地一顿，随即开始以更快的速度消退。
    男人小腿上狰狞的伤口处，原本正在灰败、变异的肌肉组织停止了变化，随后重新涌出鲜红的血液。
    不过十几秒，除了那个依旧血淋淋的伤口，一切异变都消失了。
    男人粗重地喘着气，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腿，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他涕泪横流。
    车厢里，所有人都看呆了。
    “太好了！真的有用！”周毅一脸兴奋地说道。
    凌宇的意识深处，同样闪过一丝波动。
    他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立竿见影。
    这样一来，那这药剂的价值可就不可估量了。
    “别放松，我们现在还在外面呢？问他们的来历。”张武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震惊。
    “是！班长。”林越的表情变得严肃，手中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那三个惊魂未定的幸存者。
    哨兵二号和三号也转动武器模块，冰冷的杀机锁定了他们。
    “名字，来历，从哪来，到哪去，”林越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给我说清楚，不然……”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和两台看着就很危险的机器人，刚刚逃出生天的三人吓得魂飞魄散。
    “别……别开枪！我们说！我们都说！”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哆哆嗦嗦地举起双手，“我叫王海，他是陈树，刚被救的那个叫李飞。”
    “我们……我们是从天南市一路逃过来的。”
    “天南？那离这里可不近啊！”沈雁怀疑地看着他，“就凭你们几个？”
    “当然不是只有我们几个，我们是跟着车队一起来的，车队的领队是刀哥。”
    王海连忙解释道。
    “刀哥？”沈雁挑了挑眉。
    “是，灾变之后，他纠集了一帮兄弟，组成车队，沿途收纳了像我们这种无依无靠的幸存者，说要带我们去找避难所，”
    王海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与愤恨，
    “但那都是鬼话，他们就是拿我们纯粹当找物资的炮灰用。”
    “你们车队有多少人？”林越不在意他们的情绪，更好奇关于车队的情报。
    “大概一百五、六十人左右，我没细数过。”王海老实说道。
    “在哪儿？”
    “就在离着不远的郊区。”
    一番盘问下来，张武等人很快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这个“刀哥”的车队规模不小，足有上百人，占据了离电站差不多二十多公里外的一处废弃物流园。
    问清楚了所有信息，并且收缴了这群人的所有刀具之后，林越才收起了枪。
    之后的路上再没有出现意外，众人顺利得返回了基地。
    当改装卡车驶回曙光核电站时，已经快中午了。
    凌宇没有让张武等人直接把新人带入地下基地，而是暂时安置在了地面宿舍楼内，先隔离观察一段时间。
    得到消息的苏晚，则是第一时间来给那个靠着药剂侥幸没有变异的李飞抽了一管血去做研究。
    在小型会议室内，关于工业园区的行动复盘简短而高效。
    “设备问题不大，但拆卸和运输始终是个大麻烦，”周毅指着全息地图上的轴承厂，“我们需要至少两辆重型卡车，还有起重吊机。”
    【吊装设备可以用无人机挂载机械臂解决，】凌宇的声音响起，
    【但重型卡车，确实需要去寻找。】
    “那下次行动可以多注意着点，工业园里这个应该不会少。”林越说道。
    ……
    C区食堂内。
    那三名新来的幸存者，正被一名站岗的人员和哨兵一号监视着，坐在餐桌前。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米饭，红烧肉，午餐肉罐头，还有一盆蔬菜汤。
    然而，三个人谁也没动筷子，只是死死地盯着食物，喉结不断滚动，眼神里充满了渴望、恐惧和难以置信。
    “这……真……真得是给我们的？”那个叫王海的男人，声音颤抖地问向旁边执勤的孙猛。
    “废话，不给你们吃摆这儿看啊？快吃吧。”孙猛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得到肯定的答复，三人对视一眼，终于不再犹豫。
    下一秒，他们就像饿了半辈子的野狗，扑向了食物。
    他们甚至放弃了筷子，直接用手抓起米饭和肉块就往嘴里塞，烫得龇牙咧嘴也毫不停歇，仿佛晚一秒这食物就会消失一样。
    食堂里的其他人都被这一幕惊得停下了动作。
    他们虽然也经历过饥饿，但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姿态。
    今天主厨的又不是林越，有那么好吃吗？
    看着他们的吃相，凌宇也是一阵冷汗，他怕他们把自己撑死。
    一阵风卷残云之后，桌上的食物被一扫而空，连菜汤都被喝得一滴不剩。
    三个人瘫在椅子上，摸着滚圆的肚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满足到近乎痴傻的表情。
    【好吃吗？】
    哨兵一号的扬声器里，代表着“庄生”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响起，吓得刚刚还沉浸在饱腹感中的三人一个激灵。
    不过在返程的路上，他们已经得知了凌宇的存在，所以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最年长的王海最先反应过来，他挺直了些身子，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吃！太好吃了！庄生先生，我这辈子……不，我下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味！”
    另外两人也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看得一旁的孙猛都有点心酸了。
    【那么，三位有兴趣留下来吗？成为曙光避难所的一员。】
    这个问题，甚至不需要思考。
    跟着刀哥，三天饿九顿不说。
    还时常要挨打，日子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可在这里，有热饭，有肉吃，有干净的水，还有能治疗尸变的神药。
    最重要的是，这里不就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国家避难所吗？
    “愿意！我们一万个愿意！”王海激动得站了起来，差点打翻了身前的空碗。
    “我们什么活都能干！绝对不偷懒！”陈树也急忙表态。
    然而，那个被救下的李飞，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扑通”一声，再次对着监视他们的哨兵一号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庄生先生！我也愿意加入避难所，不过求求您，救救我弟弟吧！”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的恳求，
    “我弟弟叫李鸣，今年才十六岁，他还在那个车队里！刀哥他们不把我们当人看，我怕……我怕他也撑不了几天了！”
    食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执勤的孙猛皱了皱眉，但没有阻止。
    凌宇则非常开心，李飞的请求他当然会同意。
    事实上不只是李鸣，他的心中是想要把那个车队绝大部分人全给薅过来。
    幸存者，对于他来说可是最宝贵的资源。
    凌宇每天操控无人机四处探索，除了物资以外，不就是为了找到更多活人吗？
    他这个庞大的核电站，想要和那些神秘怪物对抗，想要完成越来越麻烦的任务，光靠现在这二十几号人是远远不够的。
    而现在，一个上百人的幸存者团体，就在离自己不过二十多公里的地方。
    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在从王海口中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凌宇的“大脑”中就已经生成了十几种方案，包括但不限于物资引诱、信息策反、武力胁迫、斩首行动……
    除了那个刀哥和他的核心手下以外，他全都要。
    以刀哥为首的车队高层太麻烦了，人品看上去也都不咋滴，而且也就那么一点人，比起给避难所找隐患，不如全部放弃。
    【你的弟弟，我们一定会救。】
    凌宇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不只是他，我们很乐于庇护任何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话说到这份上，三人顿时明白了凌宇的意思。
    王海连忙说道：“我知道车队在哪里，我，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
    半小时后，地下基地，小型会议室。
    核心成员再次被召集。
    全息地图上，距离核电站二十公里外的一处废弃物流园被红圈高亮标注。
    “一个一百五十多人的车队，盘踞在物流园，首领叫‘刀哥’，武器以冷兵器为主，有少量枪械，但弹药不明。”
    张武言简意赅地介绍完情况，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庄生的意思是，把这些人……‘吸收’过来。”
    “吸收？”周毅咂了咂嘴，“包括那个刀哥？”
    【不包括，事实上，到时候注意一下，比较高层的都可以放弃，重点是处于底层的大多数，我需要幸存者，而不是隐患或者矛盾。】
    “明白了，”沈雁点了点头，但依旧眉头紧锁，“可骤然接纳一百多人，对我们现有的物资、管理、安全都会造成巨大的冲击。”
    “他们这也必然会有不少是潜在的麻烦。”
    会议室的气氛有些凝重。
    所有人都明白，无论成败，避难所的面貌肯定会有所变化。
    【我需要人口。】
    【避难所要发展，必然需要更多的人。】
    代表庄生的电子音打破了沉默。
    【至于风险……】
    凌宇的意识切换，调出了哨兵二号和三号的武器模块参数，以及两架“长空之刃”2型无人机的火力配置。
    一排排冰冷的数据和武器模型图，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如果刀哥等人可以靠着几支枪，一点凶性就足以压服众人。】
    【我们没道理会做的更差。】
    张武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直接军事突袭，不是上策。对方人多势众，地形复杂，一旦陷入混战，很容易误伤我们想要争取的普通幸存者。”
    【我同意。】
    凌宇的声音响起，
    【所以，我并不打算用强的。】
    【我要他们自己主动逃到这边来。】

 第30章 逃亡车队

    远江市的轮廓在昏黄的天光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刀哥站在物流园仓库的顶层，叼着半截烟，眯眼望着市中心的方向。
    那里的高楼间，隐约有着庞然大物的影子，轮廓模糊，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这鬼地方真邪性啊！
    和潮湿黏腻的天南不同，这里没有海里钻出来的妖魔鬼怪，但陆地上的威胁却也丝毫不弱。
    更诡异的是，这几天派出去搜集物资的队伍，十之八九都没了音讯。
    这种损失率，可以说是前所未有。
    一路从天南杀到这儿，途经望津、融城，哪一处不是人间地狱？
    可只要不傻乎乎地往尸潮里扎，绝不至于这么倒霉。
    是远江的怪物更可怕，还是随着时间推移，这些东西本身就在变得越来越危险？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后脑，刀哥狠狠吸了一口烟，烟头在暮色中明灭。
    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尽快搞到一大批物资，然后继续北上。
    他有种预感，再拖下去，等这些怪物开始向市区外扩张，就真的哪儿都去不了了。
    北边……要到北边去！那里一定还有生路！
    正当他盘算着是否要收缩人手，一起强闯一下市区，找到物资就撤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头儿！王海他们回来了！”
    刀哥一愣，掐灭烟头，快步下楼。
    仓库前的空地上，一辆破旧的货车刚刚熄火，车上跳下来十几个幸存者，正是前几天失踪的人中的一部分。
    刀哥带着瘦猴等人迎了上去，只看了一眼，心头的火气“噌”地就冒了起来。
    好家伙，一个个虽然衣衫褴褛，但脸上都泛着油光，脚步虚浮，明显是吃饱喝足了的模样。
    这哪是遭遇危险了，分明是找了个“大粮仓”先把自己喂饱了才想起来回家。
    亏老子还因为这帮废物担惊受怕的！
    刀哥脸色阴沉，从旁边的一辆车子上解下皮鞭，在空气中“啪”地抽了一声脆响。
    “你们还知道回来？！”他一声怒吼，震得刚下车的众人一个哆嗦，
    “说好的，天黑之前必须返回！规矩呢？全TM喂狗了是吧？”
    返回的幸存者们噤若寒蝉，领头的王海更是双腿发软，几欲跪下去。
    然后，刀哥脸上的暴怒却瞬间转为痛心疾首，语气也变得沉痛：“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失踪的这几天，我有多担心？我们是一个车队，是一家人！”
    “你们忘了吗？”
    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王海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后者一个趔趄。
    “你们在外头冒险，就没想过家里还有兄弟在牵挂吗？你们就这么忍心，让家里人担惊受怕？”
    一旁的瘦猴也狞笑着帮腔，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在手上抛了两下，眼神却像毒蛇一样扫过众人。
    “对啊！你们每次出去，不好受的可从来不只有你们自己。”
    “我们是家人，懂吗？你们在外面躲着危险，吃香喝辣的时候，就没想过，不早点回来，家里人得多难受？”
    瘦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枪口若有若无地晃了晃：“你们知道吗？就你们失踪这几天，老子眼睛都快哭瞎了。”
    “你们说，自己做得对吗？”
    王海和身后的一众幸存者立刻“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不对！当然不对！”王海磕头如捣蒜，声音带着哭腔，“可我们……我们也是有苦衷的啊！”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和委屈：“我们发现了一个大超市，里面的仓库堆满了物资，还没丧尸看着！”
    “可我们刚跑进去，不知道怎么的，那一片的丧尸就跟疯了一样暴动起来，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我们被困住了！要是硬冲，人得死，物资也带不回来！”
    “我知道，无规矩不成方圆，我的命跟车队的规矩比，屁都不是。”
    “可那些物资，都是车队急需的啊！所以……所以我们就斗胆，在上面多等了两天，等丧尸散开了才敢回来！”
    瘦猴还想说些什么，刀哥却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
    他蹲下身，与王海平视，一双眼睛如同鹰隼，死死地盯着对方的瞳孔，仿佛要看穿他心底的每一个念头。
    “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当然！”王海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面无血色。
    这副怂样让刀哥很满意。
    末世里，怂货的命才好拿捏。
    而且这次失踪的人只回来了这么点，剩下的估计已经填了丧尸的肚子，他可舍不得再浪费这些宝贵的“消耗品”。
    他的目光越过王海，投向那辆货车的车厢，语气缓和下来：“行了，起来吧，都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啊？”
    王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麻利地跑到一辆货车后，一把掀开了篷布。
    车厢内，一箱箱码放整齐的泡面、成箱的矿泉水、堆积如山的罐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诱人。
    “嚯！还真不少！”刀哥的眼睛都亮了，“怪不得一个个吃得膘肥体壮的。”
    王海闻言，连忙谄笑着解释：“刀哥，我们这也是没办法，不吃饱了，哪有力气把车开回来啊。”
    “我知道，我有怪你们吗？啊？”刀哥不耐烦地挥挥手，心情明显好了大半。
    这帮垃圾运气倒是不错，居然真找到了不少物资。
    他招了招手，示意其他人开始卸货。
    “这是什么？”刀哥的视线被角落里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扁平的圆盘，上面还有些刷毛。
    他辨认了一下，“扫地机器人？搬这玩意儿干嘛？”
    “估计是搬东西的时候顺手带上来的，”王海立刻哈着腰说，“我马上把它扔了。”
    “扔了吧。”刀哥点点头，没再理会。
    眼见刀哥心情大好，王海眼珠一转，凑了上去，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刀……刀哥，那地方，还有好多物资呢！”
    “还有？”刀哥猛地转头，眼中精光一闪。
    “对！”王海用力点头，语气激动起来，“我们找到的大概是那个大超市的总仓库！这次搬回来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要是咱们车队多开几辆车，多带点兄弟过去，把那地方搬空，我估摸着，咱们一直到寒岭那边都不用再为吃的发愁了！”
    刀哥笑了。
    他当然明白王海的小心思，无非是想一劳永逸，以后就不用再冒着生命危险出去搜寻物资了。
    但这也正合他的意。
    “好！”刀哥一拍大腿，爽快地答应了，“今天休整一晚，明天一早，车队全体出发！”
    “我亲自带队，顺便帮你们把那边的丧尸清一清。我倒要看看，是多大的一个‘粮仓’！”
    听到“全体出动”，王海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掩盖下去。
    “那……那就太好了！有刀哥您出马，肯定马到成功！”
    “你怎么了？”刀哥睨了他一眼。
    “没、没事，”王海连忙摇头，“就是太激动了，一想到以后大家都不用再饿肚子，我就……我就……”
    刀哥满意地哈哈大笑，伸手搭住他的肩膀，用力捏了捏，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你也别紧张。”
    “这次，你可是大功一件！我看你小子脑子活，领导能力也不错，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刀哥的亲兄弟了！”
    他指了指旁边一辆空着的越野车，“那辆车，还有车上那几个人，以后都归你管了，就当是当哥的送你的见面礼！”
    王海顿时受宠若惊，感动得热泪盈眶，再次跪了下去：“谢谢刀哥！谢谢刀哥！我王海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夜色渐深，物流园内升起了几堆篝火。
    狂欢的气氛在人群中蔓延，今天带回的物资足以让所有人饱餐一顿。
    刀哥坐在火堆旁，享受着手下们的吹捧，心中已经开始规划着明日搬空仓库后，直接就带着车队离开这个鬼地方往钢山方向去。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视野的盲区里，那个被随手丢弃的扫地机器人机身上的指示灯无声地亮起了。

 第31章 夜间暴动

    发现了安全的物资地点，失踪的人也回来了不少。
    照理来说，这该是个好消息，可躺在房车里，徐刀却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点心神不宁。
    他拉开抽屉，里面有一瓶安眠药，但最后他还是关上了抽屉。
    睡不好只是精神不好，但要是睡太好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反而才真的危险。
    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他灌了两口。
    口感自然不如他以前喝的几百一瓶的好水，但现在条件不比以前，他总要克服一下。
    他摇了摇头，随后将桌子上的纸质地图册摊开。
    视线从远江一路往上，直到寒岭以北，那里画了一个鲜红的圆圈，那里就是他此行的目标。
    在天南市偶然目睹了一次丧尸的二次变异的过程之后，他就明白，如果不做点什么，那么就是在纯粹等死。
    故事中的末世真的来临了，可他并没有觉醒什么异能，但这些怪物却真的会越变越可怕。
    那个晚上，他几近绝望，一直都在咒骂这个世界，这场灾难。
    他明明是天南真正的豪门子弟，他生下来就是该享受世界的，但是这场灾难夺走了一切。
    但骂完了之后，那时的他又想起了一件往事。
    那是灾难爆发一个月前的一次同学聚会，少有的他并非主角，只算配角的一场聚会。
    原因只是因为，这场宴会的主角是一位连他也只配仰望的公子哥。
    那位公子哥有多厉害呢？
    就这么说吧，徐刀他父亲奋斗了一辈子的资产也不过和他的零花钱相当而已。
    而徐刀当上这位的兄弟之后，就连他爹都对他器重了几分。
    聚会的内容他已经记不大清楚了，只记得这个一向爱玩的公子哥，那天却反常得一直在借酒消愁。
    连专门为了他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班花、校花们都冷落了。
    最后，他献殷勤地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困难要帮忙。
    那时，那位的眼神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是一种如同在看猪狗的眼神。
    准确来说，是一种看着它们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的优越和怜悯。
    “解决？就你？省省吧！咱们啊！都要死了。”
    当时气氛一下就凝固了。
    “天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别吓我们啊！”
    “就字面意思啊！”那人死死地抓住了徐刀的肩膀，“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很有钱，很厉害？”
    “屁嘞！真正的大人物，你们连见一面都不配。”
    “他们全家什么都不用做，名额要多少就有多少，老子却连张票都弄不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响的恰到好处，就那么刚刚好。
    他看了一眼，朦胧的醉眼立刻就清醒了，好像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消息一样。
    再然后，他看了呆呆的众人一眼，突然笑了起来：“哈哈！都被吓到了吧？哈哈！我装的像不像？”
    气氛这才恢复活力，大家都笑着说很像。
    但徐刀总感觉那不太像只是一场恶作剧那么简单，但人家明显不想说，他自然不能问。
    后来，第二天。
    那人就订了飞往北方的机票，临走前，徐刀等人去送。
    那时他的情绪平静了不少，只是说了句：“再见，我去北边碰运气了，你们要将来混不下去了，也可以去碰碰运气。”
    这本来只是一个没什么意思的插曲，可在灾难爆发时再来看，徐刀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也许人总是需要一个精神支撑的，他选择的就是那个北方。
    也许其实只是他理解错了意思，这一切不过是他的妄想。
    但也有可能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真的提前得到了消息，他们真的有准备。
    但不管怎么样，他要到北方去。
    就在这时，车窗外响起的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回忆。
    发生什么了？
    他立刻提高警惕，抓起挂在墙上的AK，猛地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谁开的枪？！”他出门便吼了一声。
    然而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一个奇形怪状的机器人出现在他的面前，那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他的眉心。
    ……
    凌宇稍微花了点时间才适应了这变得低矮的而广阔的视角。
    此刻，他的视角，正对着篝火旁狂欢的人群。
    但所谓的狂欢，也分三六九等。
    最靠近火堆，围着刀哥和那辆改装越野车的，是大约三十多名精壮的男人。
    他们穿着相对完好的夹克或皮衣，有些怀里还揽着女人，嘴里叼着烟，肆无忌惮地大声说笑。
    食物在他们手中几乎没有珍惜的概念，大块的肉被撕扯着，吃不完的罐头随手就扔到一旁。
    这应该是刀哥的核心班底，车队的“统治者们”。
    除了围坐在一起的，还有些拿着枪在外面看着车子，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去换岗。
    再往外一圈，是十几名同样拿着钢管之类的打手。
    他们是被刀哥选出来的管理和监视众人的“车长”，负责日常的发布命令和管理工作。
    他们能分到的物资也还算够，但眼神却时刻瞟向内圈，充满了渴望与畏惧。
    而在另一边，零散的篝火处，散布着近百人。
    他们才是这个车队的主体——被“收纳”的普通幸存者。
    年龄从五十多岁的老人到十几岁的小孩都有，以男性居多，但是都很虚弱。
    显然，他们每日吃的都不算太好。
    即使新的物资到了，分到他们手中的，只有几块压缩饼干和一瓶水。
    “车队将来的路还长，为车队接下来能走下去，我们得节省食物。”
    负责发东西的是瘦猴，他手里有枪。
    接到食物的人自然不敢说些什么，只是连连点头：“是是是，二哥说的对！”
    “可你们怎么就吃的那么多？”一个看着十五、六岁的男孩瞪着他。
    瘦猴没有说话，只是飞起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随后，他蹲下来，一把揪起男孩的头发，把他拎了起来。
    “因为我们要保障车队安全啊？当然要吃好一点了。”
    “不然指望你们这些没力气的怂货来保护车队吗？”
    “呸！”在男孩脸上吐了口唾沫之后，被称做瘦猴的男人站起身，又给了男孩一脚。
    “还有谁有意见？都可以说，我们是一家人，只要你们的建议是好的，是对的，我绝对虚心接受。”
    自然无人出声。
    “都没有意见？”瘦猴转过身，不再继续发食物，“很好，看来你们没一个关心车队未来的。”
    “我真的很伤心，既然发挥不出什么作用，那就别吃饭了。”
    说完，瘦猴拎起装着饼干的袋子，转身就走了。
    边走还边说：“你们要怪，就怪那个短命的小畜生没良心吧。”
    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坐在阴影里的人们眼里满是怒火，但却最终还是没人敢做些什么。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面对枪口的勇气的，尤其是在饥一顿饱一顿的情况下，人更容易陷入麻木。
    就在这时，王海揣着几个罐头，悄无声息地从大篝火那边溜了过来。
    按照计划，他直接走向阴影中的人群。
    “兄弟，吃点肉，压压惊，”他将罐头递过去，压低了声音，“你们真觉得跟着这帮狗东西能有活路吗？”
    那几人接过食物，本来正感激涕零，狼吞虎咽。
    但听到这一句话，那几人动作瞬间一顿。
    “海哥，小声点……”一人惊恐地看了看内圈。
    “怕什么？”王海眼中闪过一丝自信，“你们想一辈子都这么过？今天运气好，找到了物资。”
    “明天呢？后天呢？”
    “他们到底把我们当成什么，你们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如同魔鬼的低语：“你们想知道我这次的物资到底是从哪拿来的吗？”
    无人说话，但他们急促的呼吸已经给出了答案。
    而在这阴影里，许多和王海一样今天回来的幸存者们，正在四处串联。
    他们将肉罐头分给那个被打的孩子，把面包递给生病的女人，又将饼干发给瑟瑟发抖的老人。
    人们的眼底再度燃起了渴望的光芒。
    一个，两个，三个……
    阴影中的人们沉默地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悄无声息地向着看守车子的持枪干部们靠近。
    ……
    物流园附近的一座小山坡上。
    夜色如墨。
    一架“长空之刃”2型无人机如幽灵般悬浮在夜空，机腹下的光学镜头将整个物流园的景象尽收眼底。
    山坡的阴影中，两台哨兵二号与三号机器人静静伫立，冰冷的金属外壳与夜色融为一体。
    对它们来说，黑暗反而是一种很好的伪装。
    物流园内，篝火渐熄。
    刀哥和他的核心手下醉醺醺地各自回了房车或帐篷。
    外围的打手们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准备休息。
    负责站岗的十二人，抱着枪，百无聊赖地靠在几辆最重要的卡车旁，那里是车队的命根子。
    而那近百名被策反的幸存者，已经在王海等人的组织下，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车队后方的十几辆货车与客车。
    当然，让他们直接和持枪的干仗，肯定既不合适也不太可能。
    所以，最为关键的一步，将由凌宇来完成。
    哨兵二号的战术目镜中，十二个散发着红外热量的人形轮廓被依次锁定，从头部到心脏的射击轨道被瞬间计算生成。
    噗！
    伴随着一声低沉短促的轰响。
    哨兵二号的枪管中，一枚7.62mm的亚音速穿甲弹接连射出。
    几乎在同一时刻，距离它最近的一名哨兵，正打着哈欠，他的脑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后脑连同头骨瞬间撕裂，红白之物喷洒而出。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丝声音，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噗！噗！噗！
    连续而短促的闷响在夜风中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一名又一名哨兵，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或眉心中弹，或心脏被洞穿，直截了当地终止了生命。
    整个过程，甚至不超过三秒。
    “动手！”
    早已蓄势待发的王海一声低吼，众人如猛虎下山般扑了过去！
    他们第一时间抢过倒地哨兵的枪支，迅速构筑起一道简陋的防线，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些还在发愣的打手们。
    “怎么回事？！”
    “枪声！”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他们抓起武器，但刚从帐篷里冲出来，迎接他们的，便是复仇的弹雨。
    哒哒哒哒——！
    那些打手瞬间被打倒一片，血肉横飞。
    “靠！反了！这帮畜生东西反了！”
    瘦猴连滚带爬地从一辆吉普车里钻出来，刚举起手枪，一颗子弹就精准地掀飞了他的天灵盖。
    刀哥的房车门被猛地踹开。
    他抓着一柄AK，怒吼着冲了出来，正好看见自己的心腹手下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谁开的枪？！”
    他怒吼着，试图用自己的威势镇住场面。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往日里下属们的畏惧眼神。
    而是一个通体漆黑、造型狰狞的战争机器人，正迈着沉稳的步伐，从混乱的战场中走出，无视了周围的流弹与嘶吼，径直停在了他的面前。
    那比硕大的枪口，缓缓抬起，精准地锁定了他的眉心。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通过机器人胸前的扬声器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刀哥，你好！】
    刀哥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骇与茫然。
    “你是什么东西？”
    但回答他的只有一声枪响。
    ……
    第二天，清晨。
    曙光核电站厚重的合金大门前，扬起一片尘土。
    由二十辆各式汽车组成的庞大车队，缓缓驶来，最终在门前百米处停下。
    车门打开，上百名幸存者陆续下车，他们看着眼前这座庞大的核电站，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忐忑，以及对新生活的期待。
    在车队的最前方，王海、陈树、李飞等人，神情激动地望着前方。
    电站门前，沈雁、张武、林越等人早已等候多时了。
    沈雁上前一步，声音坚定有力：
    “早上好！各位！欢迎来到曙光避难所。”

 第32章 人员认证中心

    【叮！检测到避难所收容幸存者数量突破三位数，百人避难所成就解锁。】
    【奖励核算中……】
    当最后一辆货车驶入电站，大门缓缓闭合时，凌宇的意识深处，一连串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这次抵达电站的幸存者共计一百一十八人。
    【获得文明点：1000。】
    【解锁建筑：人员认证中心×1。】
    【解锁图纸：人员认证中心图纸×1。】
    【叮！检测到避难所幸存者数量达标，触发支线任务五：自给自足。】
    【任务描述：一个真正的避难所应当具备可持续发展的能力。请宿主在避难所内，分别建立至少一条稳定的果蔬、肉类及主食供应线路。】
    【任务奖励：文明点3000，解锁建筑：罐头加工厂×1，图纸：小型轻工业园区图纸×1。】
    看着刷新的任务与奖励，凌宇心情极佳。
    果然，就和他猜的一样，这个系统对于收容幸存者有着显著偏好。
    奖励的这个“人员认证中心”，也来得正是时候。
    他的意识微动，地下基地，C区一间原本封闭的房间编号从红色转为可用状态。
    “C-101室自动门已解锁。”
    ……
    “这是什么？”
    沈雁站在C101的房间门口，看着房间中央的设备，眉头微蹙。
    她刚登记完一百多号人的基础信息，就被“庄生”叫到了这里。
    房间中央，是一座纯白色的环形操作台，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
    操作台内圈悬浮着数块淡蓝色的全息光幕，上面流淌着瀑布般的数据流，充满了未来科技的美感。
    【我攻克了一段新的安保程序，解锁了这个房间，】凌宇用他一贯平稳的电子音胡说道，
    【然后，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凌宇卖了一个关子。
    【把你的手掌，放到你面前那块屏幕上。】
    沈雁狐疑地看了看摄像头，又看了看那块闪烁着“请验证”字样的光幕，犹豫片刻，还是依言将手掌按了上去。
    嗡——
    掌心接触的瞬间，光幕亮起柔和的白光。一道淡蓝色的光束从操作台顶端射出，如水波般从头到脚扫过沈雁全身。
    【生物信息采集完毕。】
    【身份信息缺失，请补充录入社会信息：姓名、年龄、过往经历……】
    紧接着，她面前最大的那块全息屏幕上，浮现出她自己的高清三维头像，旁边则是一系列待填写的空白栏。
    沈雁的眼睛瞬间瞪大：“这难道是……？”
    【没错，这座基地的人员认证中心，】凌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我已经重置了它的数据库，现在可以用于我们避难所的人员登记了。】
    闻言，沈雁脸上的惊奇却迅速褪去，转而变成一种无语的表情。
    她扭头对着墙角的摄像头，语气幽幽：“那我花了一上午，到底是在忙些什么？你就不能早点说？”
    【那时还没解锁。】
    【而且纸质信息的物理存档同样是必要的安全措施。】
    凌宇义正言辞地回答，【虽然，这里也支持打印功能就是了。】
    “你……”沈雁一边在虚拟键盘上飞速输入自己的信息，一边用极度怀疑的语气问道，“你真是个好AI吗？”
    【我的品质，毋庸置疑。】
    凌宇的电子音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而且，你们现在也没得选。】
    “……”
    信息输入完毕。
    操作台一侧的凹槽内闪过一道光芒，“咔哒”一声，一张卡片被吐了出来。
    沈雁拿起卡片，入手微沉，触感温润。
    卡片大小与扑克牌相仿，通体呈哑光的银灰色，极具质感。
    横置的卡面左上角，是激光蚀刻的编号“001”，旁边是她的头像，照片质量比身份证上的好看太多。
    下方则是姓名、年龄等几项基本信息，整体设计十分简洁却又给人一种高端的感觉。
    “这就是避难所接下来要用的身份证了？”沈雁拿在手里反复端详，颇为新奇。
    【是的，而且它的功能，可远不止验证身份这么简单。】
    凌宇正兴致勃勃地准备介绍这张卡的强大功能，沈雁的眉头却突然皱了起来。
    她举起卡片，指着姓名下方的一行小字，语气古怪地念道：“道理我都懂，可是……为什么这上面会有‘种族’标签？”
    “还有，‘沦亡星域第三河系，第二悬臂……太阳系，蓝星人形智慧种族（神血系）’……这是什么鬼？”
    我靠！这破系统给的玩意儿本地化做得这么差的吗！
    这一刻，凌宇的意识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尖啸。
    食堂里，正狼吞虎咽的新幸存者们头顶的灯光猛地一暗，又骤然亮起，闪烁不定。
    实验室里，苏晚面前的离心机转速瞬间紊乱，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
    宿舍楼内，张静老师正教孩子们念着“白日依山尽”，天花板的灯光忽明忽暗，‘吓’得几个孩子开心地惊叫起来。
    “怎么回事？电压不稳？”
    “庄生！”林越第一时间对着走廊的摄像头喊道，“出什么事了？有敌袭吗？”
    【没事，】凌宇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基地，
    【只是一点小小的技术性调整而已。】
    C-101室内，灯光已经恢复正常。
    沈雁默默地将手里那张刚刚重新生成的身份卡揣进兜里，卡面上已经不显示种族了。
    她的表情有些僵硬，扯了扯嘴角：“呵呵，看起来这设备……还挺容易出故障的哈！”
    【是的，之前的工作人员有点小调皮，非常抱歉对您的使用体验造成了不良影响，】
    凌宇的话语听上去前所未有的符合电子合成音的声线，
    【我已经完成了紧急修复与参数校订，请您放心，后续绝不会再出现类似问题。】
    【请您谅解。】
    “您……您说是，谅解……说是……”沈雁看着房间里的摄像头，嘴角微微抽动。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才接着说道。
    “算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看见，你……你别灭我口就行。”
    【既然认证装置已确认无误，那就可以安排其他人过来统一登记了。】
    凌宇果断地转移了话题。
    “嗯，”沈雁点了点头，“我去叫张武他们过来。”
    ……
    下午两点，所有幸存者，包括新加入的一百多人，全部完成了信息登记，领到了属于自己的身份识别卡。
    “嚯！这玩意儿，还真科幻啊！”林越拿着自己的“004”号卡，爱不释手地翻看着，一脸赞叹。
    【因为这是真正的尖端科技。】
    凌宇的声音冷不丁地从卡片里传了出来，吓了林越一跳。
    “卧槽！你还能从这里面说话？”林越惊奇地把卡片翻来覆去地看，“这也没喇叭和麦克风啊！”
    “因为这是尖端科技。”一旁的沈雁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凌宇的话。
    她对此显得一点也不吃惊，脸上反而挂着一种淡淡的死感。
    【呃，没错，就是这样。】
    【这张卡片内置了微型通讯模块，不只是我，你们可以将各自的卡片进行配对，储存对方的识别码后，就能随时随地呼叫对方。】
    【当然，前提是对方没有拉黑或者拒接。】
    【此外，你们随时可以都可以呼叫我，而我与你们建立通讯，也无需你们同意。】
    “你这权限听上去好高啊！”周毅在一旁感慨道。
    【权限高，才能更好地服务大家啊！】
    张武更关心实际问题：“通讯距离有多远？”
    【理论上没有限制，但具体效果没测试过。之后你们外出任务时可以试试，至少肯定比对讲机要远。】
    “那……那这东西能连网打游戏吗？”钱乐乐眨巴着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领到地卡片问道。
    在他看来，能通话的就等于是手机，手机就可以联网打游戏。
    【乐乐，它只是一张身份卡而已。】凌宇言简意赅地打破了孩子的幻想。
    这卡确实没游戏功能。
    再说了，现在这环境，哪还有条件玩网游啊！
    不过，等以后情况好转，重建网络倒不是不能考虑。
    反正干这活儿，人员积极性肯定高。
    ……
    通过身份识别卡，凌宇初步实现了对避难所全体成员的信息化管理。
    为了应对骤然膨胀的人口带来的管理与安防压力，他还毫不犹豫地花掉了刚到手的大部分文明点。
    具现化了七台新的“哨兵一号”安防单元，并升级了安防网络到了Lv3。
    【安防网络（Lv3）：解锁区域协同作战模块、生物识别门禁系统、无人机自动巡航与火力支援协议。可接入安防单元上限提升至10（当前数量：10/10）。消耗文明点：600。】
    一通操作下来，凌宇手上的文明点瞬间就仅剩80点了。
    但他对此毫不在意。
    因为，很快他就会有足够大笔的“收入”进账了。
    在过去的几天里，除了“吃掉”刀哥车队派出的拾荒者外，关于下游工业园区的行动准备工作也在同步进行。
    设备拆卸、重型卡车、吊装设备、行动路线规划、道路清障……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了。
    两地实际距离更不过十几公里，在如今人手充裕的情况下，这个任务的难度已经下降了不少了。
    现在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第33章 任务完成

    人口从二十余人骤然膨胀到近一百多人，带来的并不仅仅只有好处。
    还有混乱。
    食堂里，因为对于食物匮乏的恐惧，引起的排队争执；宿舍楼里，因房间位置产生的口角。
    甚至还有一些终于满血复活的“斯文人们”，干活之余眼神闪烁，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噪音、茫然、以及一丝丝躁动，如同无形的尘埃，开始在避难所的空气中弥漫。
    好在这场混乱并未能持续太久。
    “王海先生，这里禁止吸烟。”
    正在吞云吐雾的王海手一抖，烟头差点掉在地上。
    他惊恐地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摄像头，那冰冷的电子眼仿佛正凝视着他。
    他手里的身份卡传来冰冷的电子音，正是庄生的声音。
    “对不起！庄生先生！我不知道。”他手忙脚乱地将烟踩灭。
    【没关系，以后注意。】
    一名正试图撬开一间上储藏室房门的男人，动作猛地顿住。
    【陈树，你在做什么？】
    【怎么？惊喜地发现这条路线好像没有监控？】
    陈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避难所所有物资均由我统一调配，私自盗窃行为等同于背叛。】
    【警告不会再有第二次了，请你好自为之。】
    冰冷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却比任何怒骂都更具威慑力。
    一来二去，整个避难所迅速恢复了井然有序。
    惶恐不安的，会被提醒自己该做什么；想投机取巧的，会收到最精准的警告。
    而那些聪明的，知道守规矩的，则被默默记下，列入了“可靠人员”的观察名单。
    凌宇的意志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个核电站，并经由身份卡流淌至每个人身边。
    处理一百多人的信息流，对他而言甚至算不上一丝负担。
    在电站内部，反应堆每时每刻产生的海量运行数据，他都能轻易处理，更何况是这些简单的社会行为信息。
    伪装成AI？
    凌宇从不为此感到亏心，因为AI哪有他厉害啊！
    通过之前的身份卡的登记信息，以及这两天的观察，他对于这批新成员也有了更多的认识。
    一百一十八名新人，年龄组成可以说极不平衡。
    最小的是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叫李朝阳，凌宇对他有印象，就是之前被瘦猴打的那个倒霉孩子。
    此外还有3个未成年，十六岁的赵明和李鸣以及十五岁的陈海，都很沉默寡言。
    年纪最大的是五十五岁的老工人，名叫周虎，年纪不小，但身体却还算硬朗。
    其余的大部分就全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年了，男女比例大约在三比一。
    这很合理，在这种末世中，老人和小孩本就没有什么优势可言。
    尤其是小孩子，老人或许还有经验的优势，而小孩什么都没有。
    刀哥等人显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就更不可能带太多老年人或者孩子了。
    末世之中，像张静老师那种最后选择尽可能护住几个小孩的情况才是真的特例。
    除此以外，这批幸存者的职业构成也是五花八门，有退伍的保安，有水电维修工，有卡车司机，厨师等等……
    而最大的惊喜，来自于医疗人员的补充。
    “刘哥，孙哥，晴姐，丽姐，以后避难所就全靠你们了！”
    在厂区临时改造的医疗室内，苏晚激动地握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的手，眼眶里闪烁着感动的泪光。
    这批新人里，居然有三名医生和一名护士！
    为首的中年医生叫刘明远，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沉稳。
    旁边稍显年轻的女医生叫方晴，而那位三十岁左右的护士则叫王丽。
    另一位年轻些的男医生叫孙浩，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医疗室里那些远超普通诊所的设备。
    “苏教授，你太客气了，”刘明远显然有些不适应，推了推眼镜，“我们也就是普通的医生，水平一般，很多条件也不具备……”
    “再一般也比我强啊！”苏晚打断他，热泪盈眶地拍着他的肩膀，“我是搞生物研究的！不是治人的！”
    她指着自己的黑眼圈，一脸的生无可恋：“正所谓术业有专攻，你们要有自信！表现再差，也不可能比我更差了！”
    彻底甩掉了“兼职医生”这个沉重包袱后，苏晚整个人都焕发了新的光彩。
    苏晚虽然是研究生物的，但是研究生物和专业研究人类完全是两码事。
    这些天为了应对可能的紧急情况，拿着医学书逼自己速成的苏晚算是再一次开始庆幸自己当初没有选择学医。
    倒不是觉得有多难，纯粹是没兴趣。
    在她眼里，人哪有形态万千的微生物可爱？
    再说了，培养皿里的微生物死多少她都不心疼，人死了，那心理负担可就太重了。
    总而言之，有了真正的医生坐镇，避难所的生存保障能力无疑是上了一个大台阶。
    凌宇迅速将这些拥有专业技能的人员进行归类，分配到最合适的岗位。
    电工赵海生身边多了不少同事，厨房也迎来了真正的大厨，整个避难所的后勤系统开始变得更加专业和高效。
    而那些暂时没有能用的上的技能的幸存者，则被统一划分为了外勤人员。
    下午四点。
    一场全体会议在修葺一新的大食堂召开。
    凌宇没有搞什么全息投影，只是通过大屏幕和无处不在的广播，宣布了避难所外勤小组的新架构。
    【为提高效率，应对未来的挑战，所有战斗及外勤人员将重组为三个大队。】
    屏幕上，张武、林越、沈雁三人的头像和名字清晰地显示出来。
    【第一行动组，组长张武。负责对外探索、物资搜集、幸存者搜救等一切长途外勤任务。】
    【第二行动组，组长林越。负责执行特殊工业任务，包括但不限于设备运输、生产线搭建、以及未来工业区的开拓。】
    【第三行动组，组长沈雁。负责避难所本体防御、周边区域肃清与扩张、防御工事修筑与升级。】
    【接下来，是各组人员名单，请念到名字的成员去对应的组长处报到。】
    三个行动组主要针对的是当前最为关键的三个问题，物资消耗，主线任务的完成，以及避难所安全性的提高。
    随着避难所人员的增加，原先怎么吃都够了的食物储备，显然已经没那么够了。
    所以，在实现自给自足之前，搜寻食物等物资的进度不能停下，与此同时，这一组也担负着继续搜寻幸存者的任务。
    凌宇不相信，偌大一个远江市，真就只有他们这么一点人活下来了。
    刀哥逃亡中都能捡到一百多号人，没道理他不能找到更多幸存者。
    此外，加工生产线的搬运也迫在眉睫，手里没文明点，凌宇始终有些焦虑。
    10000文明点，越早落袋为安越好。
    最后，如果想建立食物自给自足的生产线，那外面的土地是势必要利用上的。
    那么就不能放任，那些四处游荡的零散丧尸们继续游荡了。
    将避难所的防线向外扩大，肃清游荡丧尸的任务也完全可以开始了。
    这就是人多的好处，可以同时开始多个任务，而不互相耽误。
    ……
    伴随着引擎的低沉轰鸣，一架“长空之刃”2型无人机悬停在空中，机腹下的吊舱探出四条坚固的合金缆绳，稳稳钩住下方厂房内早已被拆卸打包好的轴承研磨机。
    嗡——
    科技含量不详的无人机功率提升，发出撕裂空气的啸叫。
    重达数吨的机器被平稳地吊起，精准地落在一辆重型卡车的平板拖车上。
    “一组固定完毕！重复，一组固定完毕！”卡车旁，几名幸存者立刻上前，用粗大的锁链和绞盘将机器牢牢固定。
    厂房门口，林越手持步枪，眼神锐利如刀，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废弃的厂区。
    他们这一组外勤人员总共四十人，是人数最多的一组。
    此时除了负责核心吊装作业的十人以外，其余人以三人为一单位，沿着返回避难所的公路呈线性布防，负责清理沿途游荡的丧尸，确保运输路线的畅通。
    【各单位注意，一组设备已装车，准备转移至二号厂房。】
    凌宇的声音通过身份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为了这次“工业的起点”任务，凌宇投入了六台安防单元配合清理路面，两架“长空之刃”无人机保证制空权。
    算是出动了目前能出动的全部安保力量了。
    “收到。”林越言简意赅地回复，同时对身边的队员打了个手势，“按计划推进，保持警惕。”
    行动开始的第一个小时，顺利得超乎想象。
    在凌宇的统一调度下，整个团队并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就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一样高效。
    无人机负责吊装与空中警戒，哨兵机器人巡逻支援，人类小队则负责处理零星的威胁和固定设备。
    【报告！C点哨岗发现小股尸群，约三十只，正在接近。】一名布防在外的幸存者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收到，】凌宇的声音波澜不惊，【请配合哨兵三号处理。】
    话音刚落，林越面前的战术平板上，代表C点的监控画面自动弹出。
    只见一台哨兵三号手臂上的速射机枪喷出火舌。
    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丧尸撕成碎片，后续的尸群甚至没能冲进五十米范围，就在精准的点射下一一倒下。
    “我靠……这火力！”即使不是第一次看见了，依旧还是有新人忍不住低声惊叹。
    这样的插曲时不时在道路旁发生，但是得益于之前清理的够耐心细致，最后并没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大危机出现。
    【二组设备吊装完成。】
    【三组准备……】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设备被一台一台搬起运走。
    然而，就在要吊装最后一台高精度数控车床时，异变陡生。
    【警报！哨兵7号侦测到高能生物反应！请提高警惕！】
    凌宇的电子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促。
    “砰！”
    随后，一声刺耳地金属碰撞摩擦声响起。
    林越心中一凛，立刻看向哨兵7号看守的方向。
    只见，一向刀枪不入的哨兵机器人，胸口的装甲竟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内部的线路火花四溅，受损极为严重。
    而这整个过程，快到监控甚至都没能捕捉到清晰的影像。
    “敌袭！”林越大喊道，“所有人注意，立刻收缩防御！”
    “庄生！那是什么？！”林越对着身份卡喊道。
    【稍等一下……正在解析录像……】
    凌宇现在也是‘满头大汗’，意识中不断回播哨兵7号刚才的录像画面。
    能够让哨兵都反应不过来的东西，这也太夸张了吧？
    【……找到了！】
    画面立刻传送到所有人的显示设备上。
    那是一个颇为诡异的生物，通体呈骨白色，形态类人，但四肢却显得极为修长，背后似乎还有一对收拢的、如同羽翼般的结构。
    刚才就是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袭击了哨兵7号，不仅速度快，破坏力也很惊人。
    画面定格的瞬间，整个通讯频道陷入了死寂。
    那诡异的骨白色身影，那修长而充满爆发力的四肢，以及背后那对收拢的、仿佛艺术品般的羽翼结构，给在场的所有人带来了巨大的视觉冲击和心理压迫。
    【快撤！】
    凌宇冰冷果决的声音，通过身份卡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打破了这短暂的凝滞。
    “可是……机床！”林越下意识地喊道。
    放弃了，这次行动的就等于失败了。
    【以后再说，命更重要！所有人，立刻上车，放弃所有非必要装备，全速撤离！】
    凌宇的指令不容置喙，【一组负责断后，二组、三组掩护技术人员上车！快！】
    他很清楚，就连哨兵七号没能反应过来对方的攻击，普通人就更不可能是它的对手了。
    这根本不是林越他们能处理的敌人。
    然而，就在众人开始收缩队形，准备登上卡车时，那道白色的身影再度出现了。
    它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从一栋废弃厂房的阴影中射出，但目标却不是地面上的人群，而是半空中的“长空之刃”2型无人机。
    它似乎把无人机看成了一种更有价值的大型猎物。
    呼——！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好在凌宇早已将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片区域，几乎是在对方动的瞬间，就操控无人机猛地拔升高度。
    白色身影的利爪擦着无人机的起落架划过，带出一串刺眼的火花。
    一击不中，它背后的羽翼猛然展开！
    羽翼振动，它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锐角转弯，速度不减反增，再次扑向无人机。
    这一幕，让通过摄像头看到画面的凌宇，反倒松了口气。
    他就怕后者不讲“武德”，冲进人群里开无双，那损失可就大了。
    现在这样反而好办了。
    无人机在凌宇的操控下，将机动性发挥到了极致。
    时而急速攀升，时而俯冲甩尾，机腹下的激光武器不断寻找着发射角度。
    但那白色怪物的速度与敏捷性实在太过惊人。
    它就像一个最顶级的空中掠食者，每一次扑击、每一次变向，都带着一种残酷而优雅的美感，总能以毫厘之差躲开激光的锁定。
    凌宇的意识中，海量的数据流正在飞速滚动。
    试图找到对面的那个怪物哪怕一丝的破绽，然而他的破绽却先一步被抓住了。
    即使无人机的动力极其强劲，但也禁不住凌宇如此极限的压榨，没过几秒，和对面缠斗的无人机就发生了失速。
    对面的怪物显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它的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贪婪，猛地加速，一个俯冲抱住了无人机的机身。
    它的双臂肌肉虬结，利爪深深嵌入无人机的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然后，它张开嘴，露出满口细密的、如同钢针般的牙齿，狠狠地朝着无人机咬了下去！
    然后……
    砰！
    一团绚烂的电火花在它嘴边炸开，高压电流瞬间流遍它的全身。
    白色怪物浑身剧烈一颤，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就是现在！
    早已完成了锁定的另一台无人机精准地发射出了一道猩红的高能激光。
    嗡——
    刺目的激光，精准地从天而降，瞬间洞穿了白色怪物的右半身体。
    然而令凌宇没想到的是，如此高能的激光，居然只能在对方地翅膀上烧灼出一个窟窿。
    “叽——！！！”
    前所未有的剧痛，让白色怪物又发出一声痛呼，但与此同时，它的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它松开利爪，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放弃。
    它猛地一振残破的翅翼，拖着受伤的身躯，在园区的厂房楼顶跳跃着狼狈地消失在了远方的天际线。
    这整个过程甚至没超过一分钟。
    【威胁已解除，计划改变，请立刻完成装机工作。】
    凌宇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林越却能想象得到，这位无所不能的“AI”刚才也经历了一场怎样惊险的搏斗。
    “收到！”
    ……
    返回曙光避难所的路途，异常的沉默。
    那白色“天使”的身影，像一根刺，扎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这种强大而危险的生物，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回到电站，厚重的合金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所有人才真正松了口气，一种回家的踏实感油然而生。
    劫后余生的疲惫感涌了上来，但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林越立刻组织人手，在几名原车队里懂机械的老工人的指导下，开始卸载和安装那些来之不易的设备。
    “这个地脚螺栓的力矩要拧到三百牛米，不能多也不能少。”名叫周虎的老工人，虽然年过半百，但说起专业知识却神采奕奕，声音洪亮。
    “还有这个水平仪，要对准！差一丝一毫，以后出的轴承就都是废品！”
    好在这批新来的幸存者中，有好几位懂这些工作的人员。
    在他们的帮助下，之后的安装调试工作也没有出现太大的问题。
    第二天，当第一个轴承成功被制造出来时，被改造的临时厂房内，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欢呼。
    凌宇的意识，也在此刻收到了他期待已久的回响。
    【叮！】
    【主线任务三：工业的起点，已完成！】
    【任务评价：优秀（在面临高阶变异体威胁下，以零伤亡代价完成任务）。】
    【奖励核算中……评级提升……隐藏款图纸……】
    【获得文明点：10000。】
    【解锁建筑：初级工业制造加工中心X1，请选择具体工业类型。】
    【解锁图纸：初级工业制造加工中心图纸×1，地脉勘探战术全能车图纸X1 。】
    【叮！检测到工业制造中心已建成，触发主线任务四：工业的原料。】
    【任务描述：流水线已具雏形，然机器轰鸣需要原料喂养。请宿主建立至少一条稳定的矿物采集线，并使初级工业制造中心实现满负荷运转。】
    【任务奖励：文明点50000，解锁矿材冶炼中心×1，蓝图×1。】
    看着不断刷新的系统提示，凌宇总算松了一口气。
    而当看到那个意料之外的地脉勘探战术全能车的图纸时，他更是眼前一亮。

 第34章 弹药加工

    初级工业制造加工中心。
    凌宇第一次从任务奖励中看到它的时候，就好奇过这个到底是怎么个玩意儿。
    而现在他终于有了答案，与他原本预料的不同，它并非一座宏伟的厂房，而更像是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工业奇迹。
    在他的感知里，地下基地D区，一块被重新塑形的巨大空间内，一个长边约有五十米的漆黑长方体凭空具现。
    它的表面材质不明，光滑如黑曜石，没有任何拼接的缝隙，只有流光在内部偶尔闪过。
    当凌宇的意志触及它时，一道全息界面在他“眼前”展开，罗列出了一系列可供选择的生产方向。
    【选项一：载具制造（轻型）】
    【选项二：精密仪器制造】
    【选项三：武器弹药制造（常规）】
    【选项四：标准化建材制造】
    【选项五：通用零部件制造】
    ……
    每一个选项下面，都有着密密麻麻的子目录。
    例如载具制造，可以细化到摩托车、越野车甚至小型装甲车。
    但凌宇注意到，选择越是复杂的产品，其下方的“预计效率”和“原料需求复杂度”两个指标就越是不理想。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东西的逻辑估计在于专精而非广博。
    效率大概和生产目标高度挂钩，如果目标太复杂，效率就会严重下降。
    而不同的原料选择，也会影响效率。
    这样一来，凌宇此前幻想的超级工厂看来没有那么简单能实现，估计至少还得多几个加工中心才行。
    那么，接下来应该选择哪一种工业产品？
    凌宇很快就有了答案，食物方面，因为末世开始还没多久，搜集难度并不算大。
    工业品同样如此，基本上到店里去“零元购”就行了。
    而武器方面，凌宇的安防单元和无人机暂时应该够用，而之前缴获的刀哥车队那里有不少枪械。
    虽然不知道他们当初是怎么弄到的，但是至少能用，所以枪支也不算稀缺。
    而真正可以说比较麻烦的反而是弹药，这是一种一直在消耗却很难得到补充的资源。
    无论是外勤小队手中的步枪，还是哨兵机器人与无人机的火力系统，每一次开火，都在消耗着本就不多的储备。
    念头至此，凌宇不再犹豫。
    【选项三：武器弹药制造（常规）】
    【确认选择？该选择将决定初级工业制造加工中心的专精方向，后续更改需消耗大量文明点。】
    【确认。】
    指令下达的瞬间，地下基地D区那座巨大的黑曜石长方体，开始发生无声而剧烈的变化。
    光滑的表面如液态金属般泛起涟漪，一道道幽蓝色的光路在其内部亮起、交织，勾勒出无比复杂的结构。
    随后，长方体迅速向内收缩、变形。
    自动化的机械臂、传送带、精密冲压机、热处理炉……一整套高度集成的流水线凭空生长出来，从原料入口到成品出口，布局紧凑而高效，宛如一件被精心雕琢的工业艺术品。
    一行行新的数据流在凌宇的意识中展开。
    【初级工业制造加工中心（武器弹药）】
    【当前可生产列表：】
    【1. 7.62mm标准步枪弹（原料：铜、铅、硝化棉……）】
    【2. 9mm手枪弹（……）】
    【3. 哨兵机器人专用电磁步枪弹（原料：铁、钨、磁性材料……）】
    【4. “长空之刃”1型无人机微型导弹（……）】
    【5. QBZ-191型自动步枪】
    【6. QSZ-92G型手枪】
    【……】
    【备注：本中心可接受未经处理的基础原料，但处理原料会影响生产效率增加能源损耗，请尽可能提供符合常规工业要求的原料。】
    成了！
    看着这复杂的犹如艺术品的工业生产线，凌宇的弹药焦虑总算是暂时缓解了。
    等原料问题也解决了，他就终于可以天天用无人机的微型导弹洗地，而不用抠抠嗖嗖地用激光了。
    虽然激光很帅，可是导弹有力气啊！
    选好了加工方向，确定了加工中心没有问题，凌宇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另一项奖励上了。
    【地脉勘探战术全能车图纸】
    凌宇的意志沉入其中，车辆的三维结构图与功能参数瞬间涌入脑海。
    这是一台长约十二米，宽四米，通体覆盖着暗灰色复合装甲的六轮巨兽。
    它的外形充满了硬朗的科幻风格，底盘极高，轮胎巨大，足以应对各种复杂地形。
    车体顶部搭载着一门可360度旋转的双联高斯机枪塔，车身两侧则暗藏着可弹出的近防格斗刃。
    然而，它最核心的功能，并非战斗。
    在它的车体中后部，集成了一套小型化的“地脉冲击钻”和“高精度地质雷达阵列”。
    前者能轻易钻开数十米厚的岩层，后者则能对地下数百米范围内的地质结构、矿物分布甚至空洞进行三维建模。
    勘探、开采、运输、防御……一体化。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很适合地下作业的工具！
    凌宇的注意力，转向了系统任务栏中一个沉寂已久的支线。
    【支线任务四：深耕与扩张。】
    【任务描述：任务描述：一个合格的避难所绝不能接受地底的未知，请宿主探索并清理地下区域，建立地下基地。】
    【当前进度：25%。】
    【任务奖励：文明点5000，初级工业制造加工中心X1。】
    这个任务，自击杀地渊百足后就一直挂着。
    凌宇用五千文明点“氪”出来的地下基地，也仅仅完成了四分之一的进度。
    可以说是一个完成难度极高的任务了。
    当然，凌宇也明白，这个任务估计实际上对地下基地的要求并不高。
    只要人多，修到足够面积就能完成，不需要科技水平多高。
    反倒是凌宇这种直接砸5000文明点“氪金”的玩法才是邪修，但奈何避难所现在的人数不够多啊！
    别说之前那二十几号人了，就算是现在一百多号人也不够搞定这个任务。
    开凿岩层、铺设管线，都是需要海量的人力与时间的，以目前一百多号人的体量，想完成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有了地脉勘探车，至少凌宇现在可以派人着手开凿地下结构了。
    甚至可以，让车子沿着之前探测不到尽头的那些空洞前进，摸清那些洞穴到底通向哪里。
    看来，是时候组建一支专业的“地质勘探队”了，凌宇想到。
    ……
    第二天上午。
    “我……我靠……”
    林越站在地下基地D区新开放的工业中心门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身后，张武、沈雁以及一众新加入的技术工人们，表情也和他差不了多少，脸上写满了震撼与茫然。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那条在白色灯光下静静躺着的自动化流水线，那些看着就很有力气的机械臂，充满了超越时代的工业美感。
    “这又是你的新发现？”沈雁眨了眨眼睛，“因为你建立了一条流水线，所以买一赠一？”
    【可以这么理解，在你们的帮助下，我成功解锁了更多权限，包括位于D区的这个工厂。】
    “为什么高科技基地里会有这种基础的军工生产线？”张武的脸上带着困惑。
    要说这地方高科技吧，它生产的似乎只是制式步枪还有子弹之类的东西，可要说不高端吧，这里又似乎和他见过的兵工厂不一样。
    “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这是哪个工作人员的爱好呢？”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原因很简单，因为这里是一个关乎未来的实验性生产线。】
    【提示，与其问它生产的目标，不如问问这套生产体系所需的原料。】
    “需要什么原料？”林越茫然地追问道。
    【铁、铜、铅、硫、硝石……基础矿物或者还有元素含量足够的废弃工业品都可以，这座中心可以直接处理原料。】
    屏幕上，显示出了一系列可用原料的图片和用量。
    闻言，众人俱是眼前一亮，这下他们算是直观理解到了这个东西先进在哪里了。
    毕竟，一个生产线的建立并不意味着就能生产成品了。
    从工业原料到产品，中间有许多环环相扣的环节，所以，就算得知这是武器弹药的生产装配中心。
    包括张武在内的众人也没想过它立刻就能开工。
    但如果它能实现从原料到成品的一体化生产，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它现在就能开工吗？”张武急切地问道。
    【只要原料供应充足，它随时都能开工。】
    “明白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去搜集原料？“
    【没错，这个任务，我打算交给林越那一组负责，林越，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林越立刻站直了身体，朗声回答道。
    他现在可谓是十分兴奋，省着子弹打，哪有随心所欲火力压制来的爽。
    要是这个生产线能开动，那他之前好不容易才带出来的重机枪可就算能打个爽的了。
    【不着急，你们上个任务才刚完成，可以先休息一天。】
    【之后我会把原料采集地点的地图发到你的身份卡上的。】
    “是，我明白了。”

 第35章 避难所的新风貌

    “那这轴承……还生产吗？”
    周虎站在刚刚停机的生产线前，眼神里满是摸不着头脑的困惑。
    虽然其实他一开始对于为什么避难所要搬一条轴承生产线这件事情本身就挺不理解的。
    尤其是在他参观了那座地下基地后，他更不理解为什么这个满是高科技的避难所，会需要一条如此“复古”的生产线。
    但这没关系，能干活，能被需要，就证明他还有价值。
    作为曾经在刀哥车队呆过的人，他很清楚，“有用”在末世是多么得重要。
    然而，生产线刚运转了不到半天，甚至连一同运来的原材料都没消耗完，就又被叫停了。
    这一下开工，一下停工的，难道都不考虑成本吗？
    呃，也有这个可能，毕竟这地方到处都挺不可思议的。
    周虎苦笑了一声，随后眼里浮现出迷茫的神色。
    生产线停了，他接下来又该做什么呢？编入外勤行动组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宿舍楼外那片被特意圈起来的广场。
    一些从城里健身房搬回来的器械歪歪扭扭地摆放着，十几个年轻人正满头大汗地在泥地里做着俯卧撑，那个叫张武的“行动组组长”在一旁大声计数，毫不留情。
    那是张武一手建立的训练场。
    按照那位军人的说法：“就算你打不过，你总得跑得过吧？一步三喘，那不叫出外勤，那叫送菜。”
    周虎摸了摸自己做过手术的老腰，觉得以自己的情况，恐怕受不住这种高强度的训练。
    或许，他该找机会和“张组长”聊聊，看看能不能申请让自己的训练强度低一点。
    就在这位老师傅胡思乱想之际，他工装胸口口袋里的身份卡，忽然亮起了一阵微光。
    【周先生，你好。】
    一道平稳的电子音从卡片里传来。
    “啊……你，你好！”周虎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掏出那张被他理解为“特殊身份证”的卡片，对着它紧张地回应，
    “庄生先生？有什么……什么指示吗？”
    【别紧张，周先生。】
    【我只是想问一个问题，你会种地吗？】
    “啊？”周虎愣住了，大脑一时间没能跟上这个跳跃性的问题。
    “会，当然会！”他下意识地回答。虽然进城后一直在工厂里干活，但他毕竟是农村里出来的，刨土、播种、施肥，这些都是曾经深刻的记忆。
    【很好。】
    【那么，请你现在到电站东侧的二号岗哨附近，那里有些新的工作，需要你的专业协助。】
    ……
    在彻底肃清了电站内部及周边的游荡丧尸后，曙光避难所的防御范围，已经成功拓展到了外围的树林边缘。
    有了相对安全的大后方，沈雁这组人的工作重心，也随之转移到了新的任务上了。
    【支线任务五：自给自足。】
    【任务描述：一个真正的避难所应当具备可持续发展的能力。请宿主在避难所内，分别建立至少一条稳定的果蔬、肉类及主食供应线路。】
    【任务奖励：文明点3000，解锁建筑：罐头加工厂×1，图纸：小型轻工业园区图纸×1。】
    这项伴随着避难所人口突破三位数而触发的新任务，在凌宇看来似乎并没有那么难完成。
    果蔬供应，可以暂时依靠地下基地的生态种植舱。
    至于主食，仅靠一个种植舱肯定是不够的。
    但花费文明点建立更多种植舱，性价比显然太低。
    所以，凌宇理所当然地盯上了电站外的土地。
    苏晚分析过这里的土壤样本，结论是：土地因长期缺乏养护而略显贫瘠，但并未受到严重污染。
    只要肥料足够，完全可以进行耕种。
    也就是说，问题只有一个，让谁来种地？
    通过一番问询，凌宇迅速筛选出了二十几名有过农业或养殖经验的幸存者，成立了一个农业特别行动小组。
    作物方面，经过对土壤、气候和生长周期的综合考量，最终选择了对环境要求相对较低、产量可观的玉米和土豆。
    至于肉类供应，在和沈雁他们讨论之后，最终结论还是经典的“农家两件套”——鸡和猪。
    鸡，是从一个农贸市场里找到的“漏网之鱼”，一共三十多只，有公有母，繁衍扩大应该没有问题。
    而猪则是张武带队专门去一个离得近的养猪场找的，只找到了六头肉猪。
    可惜这些猪在末世前就全被劁过了，断绝了产生小猪仔的可能。
    “聊胜于无吧。”张武当时看着这几头哼哼唧唧的肥猪，只能这么说道。
    “回头，我们再找找就是了。”
    至少，现在三条食物供应线都开始了建设。
    ……
    当周虎揣着满心疑惑抵达电站东侧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
    电站外原本荒芜的土地被重新规划，推土机——同样是外勤小队开回来的——正在清理杂草和碎石。
    十几名和他一样接到通知的幸存者，正拿着工具，在一个哨兵机器人的指挥下测量、划分田垄。
    周虎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忽然心中那种没底的迷茫就消散了，他又找到了新的可以做的事情了。
    是啊！人总得吃饭的，那么地里的活就肯定需要人去做。
    他脱下外套，从旁边拿起一把锄头，大步走进了田里。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久违的踏实感，让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在最初的混乱之后，避难所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全新节奏。
    张武的第一行动组，分班轮流外出，为避难所带回源源不断的生活必需品。
    林越的第二行动组，则承担了为地下基地的弹药生产中心寻找原料的工作。
    沈雁则带领着剩下的人，开始缓慢地在电站外建立养鸡场，养猪场等建筑，同时对树林里的丧尸进行清除。
    目标只有一个，尽可能扩大电站的安全区。
    苏晚则彻底扎根在了她的实验室里，因为有了新的有生物专业背景的人员加入，她的工作进度算是加快了不少。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
    临时搭建的简易靶场上，接连响起好几声枪响。
    子弹撕裂空气，精准地钻入百米外的靶心。
    【十环，十环，九点八环……综合评价，优秀。】驻守此地的哨兵三号，用它那标志性的电子合成音播报着成绩。
    借助远超人类视觉极限的摄像头，它并不需要走近靶子，就能给出最精确的报告。
    这里是避难所专门划出来，让幸存者练习射击的训练场。
    毕竟，在末世里，枪械虽然高效。
    但未经训练的幸存者，想要在混乱中精准命中丧尸的头颅，真的很难。
    很多时候，一梭子子弹打光，效果还不如一柄消防斧来得实在。
    张武放下手中的枪，笑了笑：“还好吧，也就一般水平，灾难爆发以来没怎么特别练过，手生了，有点小退步。”
    【即使是AI，我也被你豪到了。】凌宇也开玩笑似的回道。
    “嘿嘿，实话实说罢了，”张武熟练地更换了弹匣，同时话锋一转，“庄生，接下来我打算带队去‘乐天区’看看，那边我们还没探索过。”
    【为了搜寻幸存者？】
    “没错，”张武一边检查着枪械的机件，一边沉声说道，“食物储备，目前收集的已经不少了。”
    “自给自足的农业计划，沈雁他们不是也正在做吗？”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江市区的方向，眼神深邃。
    “所以，我打算把下个阶段的搜索重心，重新放回到搜寻幸存者上。”
    【你应该知道，随着时间推移，城市中心会变得越来越危险。】
    凌宇的电子音再度响起，【你提议的‘乐天区’，已经属于深入市区的范畴了。】
    “我当然知道，”张武的回答斩钉截铁，“所以，比起未来的任何一个时刻，现在都是最好的出发时机。”
    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语气里带着一丝紧迫。
    “拖下去，只会越拖情况越坏，毕竟，我们不能指望幸存者能永远幸存，甚至我们不能保证自己……”
    张武没再继续说下去，但凌宇理解他的意思。
    【明白了，我同意你的提议。】凌宇沉默片刻后，给出了答复。
    【但是，这种高危行动，必须先开个会讨论一下。】
    【而且，参与行动的队员，也必须重新选择。】
    “我明白。”张武重重地点头。
    无论是张武，还是凌宇，他们都清楚地认识到，人口才是避难所能不能发展起来的核心问题。
    一百多人，说少不少，说多也真不算多。
    要想在这愈发险恶的末世中立足，想要恢复工业，想要抵御未来可能出现的、比地渊百足更恐怖的怪物，这点人手，远远不够。
    只不过比起凌宇的缓慢扩张策略，张武显得更为激进一些，不过凌宇能理解张武的担忧。
    毕竟，幸存者不是游戏里的资源点，不会永远待在原地等你采集。
    晚去一天，或许就意味着一群人的覆灭。
    既然如此……
    凌宇的意识沉入系统，看向自己那刚刚突破一万大关的文明点余额：10080点。
    队友都决定冲锋了，他自然也要跟注加码。
    那棵熟悉的灰暗的科技树，再次在他的意识中缓缓展开。
    目前已经点亮的节点清晰可见：
    【基础设施修复（Lv.1）】
    【自动化防御单元（Lv.1）】
    【生物实验室（Lv.1）】
    【安防网络（LV2）】
    【安防网络（Lv.3）】
    而在这些节点的周围，数个相邻的未解锁节点正闪烁着诱人的微光，等待着他的选择。
    【能源核心优化（Lv.1）】：消耗200文明点，提升反应堆燃料棒能量转换效率5%，降低损耗3%。
    【基础材料学】：消耗300文明点，解锁“高强度速干混凝土”与“初级钢材合金”配方，需配合相应生产设施。
    凌宇的目光掠过这些偏向民生的选项，直接投向了那些与“安防网络”和“自动化防御单元”相邻的，现在更有用的军事科技节点。
    【火力平台扩展（Lv.1）】：消耗800文明点，解锁标准化外挂武器接口技术，可将武器模块通用化，随意安装于基地建筑或载具上，形成固定/移动火力点。
    【自动化防御单元（Lv.2）】：消耗1500文明点，可对安防单元进行强化升级，更新配置如下：光学迷彩、高强度动能护盾、肩载微型导弹发射巢。
    【电磁动能武器（Lv.1）】：消耗1000文明点，解锁电磁步枪、电磁机枪的制造技术及配套弹药生产线及相应图纸。（注：对材料学有要求。）
    这几个选项都不错，属于稳扎稳打的提升。
    但凌宇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科技树一个更靠上的一个节点上。
    【“蜂巢”无人机作战系统（Lv.1）】：消耗8000文明点。解锁微型无人机集群技术。
    包含：1.大型‘蜂巢’母机及发射/回收/充电平台×1;图纸×1；2.‘工蜂’微型轰炸无人机×5000;图纸X1；3.‘兵蜂’微型激光无人机×5000;图纸×1。
    八千点！
    这几乎是他现有文明点的大头，但回报也是惊人的。
    一万架微型无人机组成的蜂群！这带来的火力提升可以说是极其可观的。
    如果有这种立体式空中火力网络的话，即使再度遇到那个长着翅膀的怪物，他也有信心将其击杀。
    而且，这种多点饱和式攻击，对于清理大规模尸潮同样有效。
    唯一的问题就是，好贵！
    在经过一番心理挣扎过后，最终凌宇还是选择了它。
    没办法，要想最快提升火力水平，这已经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了。
    “就它了。”
    凌宇不再犹豫。
    刚刚突破一万的文明点余额，瞬间跳水。
    【文明点余额：2080。】
    【确认选择“蜂巢”无人机作战系统（Lv.1）？】
    【确认。】
    指令确认的瞬间，一股庞大的数据流涌入凌宇的意识深处。
    无数精密的图纸、复杂的材料配方等数据在他“脑海”中展开、解析、归档。
    而与此同时，在地下基地的B区，数个巨大空旷的房间内。
    空气中，无数细小的光点凭空浮现、凝聚。
    模块化的金属散件、精密的芯片、纤薄的旋翼……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操控，成箱成箱地具现出来，堆满了整个空间。
    做完这一切，凌宇才将注意力转回现实，通过广播系统，召集了避难所的所有核心成员，于食堂召开紧急会议。
    ……
    半小时后，食堂。
    长条餐桌旁，气氛有些凝重。
    张武、沈雁、林越、苏晚、周毅，以及从新幸存者中推选出的代表王海等人悉数到场。
    张武刚刚将自己深入“乐天区”搜索幸存者的计划宣布了出来。
    “我不同意！”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男人便猛地站了起来，他是新加入的幸存者代表之一，叫刘强，曾经是个小企业主。
    他脸上带着一丝激动和不解：“张组长，我们才刚刚安顿下来！这里有吃有喝，有电有网，安全得跟天堂一样！为什么非要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城里那种鬼地方？”
    “找吃的那是没办法，可就为了找人，就强迫我们去那么危险的市区，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的话，引起了另外几名新幸存者的共鸣，纷纷点头。
    他们可不是远江的本地人，干嘛要为了找远江的人冒那么大风险？
    “是啊，城里太危险了。”
    “我们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现在出去，不是送死吗？”
    张武眉头紧锁，沉声道：“这个任务的危险性我当然清楚，但你们也该明白，我们现在的一百多人，根本不足以支撑避难所的快速发展。”
    “无论是开垦农田，还是重建工厂都需要人！”
    “你们该不会认为，我们可以一直守着这么一小块地方活一辈子吧？”
    “还是觉得市区里的怪物，不可能跑出来觅食？”
    “如果我们不想办法变强，那么等到真正的危机降临的时候，我们要怎么自救？”
    “接着跑吗？”
    “难道就为了这种你自己臆想的理由，你就可以强迫我们去送死吗？”刘强毫不退让，情绪激动地拍着桌子，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TM的圣父一个，要去你自己去，我反正不去。”
    “你——”林越血气上涌，当即就要起身反驳，却被张武一个眼神制止了。
    张武理解刘强的想法。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对于这些饱受创伤、好不容易找到安身之所的人来说，任何风险都显得格外刺眼。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用更缓和的方式解释。
    就在这时，食堂墙壁上那块巨大的显示屏，忽然亮了起来。
    所有人的争吵声戛然而止，齐齐抬头看去。
    屏幕上的黑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清晰地映入每个人的眼帘。
    【请刘先生注意，关于这件事情，我们从未说过要强迫您参与。】
    食堂内的嘈杂瞬间凝固。
    刘强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却又没有胆子继续反驳，他知道这个避难所里谁才最不好惹。
    看着他这副模样，凌宇觉得有些好笑。
    眼前这个一脸正气，仿佛自由与尊严不容一丝侵犯的男人，一周前，还只是一支末世车队里的一个地位最低的拾荒者。
    改变他待遇的，恰恰是他此刻口中那“害人的善意”。
    当他被食物匮乏快逼死时，他渴望一个“圣人”降临，无私地拯救他。
    可当他安全了，吃饱了，他反而觉得别人让他冒一点风险都是在占他的便宜，是在害他。
    这时，他就想起了公平交易，想起了斤斤计较。
    至于之前得到的拯救，既然对方没提报酬，那自然就等于他活该应得的。
    这种人也是存在的，而且随着避难所的扩大，将来只会越来越多。
    所以，凌宇也早有准备。
    既然淳朴的“田园时代”结束得这么快，那他不介意趁这个机会，将一切规则都划分得更明确一点。
    屏幕上的字体再次变幻。
    【刘先生说得有道理，付出不可以没有回报。】
    【你完全拥有不参与危险行动，保护自身安全的权利。】
    【只要你不要一边享受着避难所提供的水电、安全和食物，一边又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就行了。】
    【从今天起，曙光避难所将引入全新的贡献衡量体系。】
    话音落下，屏幕画面一分为二。
    左侧，出现了一个不断转动的、由蓝色能量构成的点状图标。
    【能源点。它将成为避难所内部的唯一流通凭证。你们每天消耗的水电、居住的房间、领取的食物，都将需要支付相应的能源点。】
    右侧，则是一枚金色的、类似勋章的徽记。
    【荣誉值。它代表你对整个避难所做出的贡献记录。荣誉值无法交易，永久累计。】
    【它将决定你的居住环境优劣、物资获取的优先级，乃至未来获得更先进技术支持的资格。】
    凌宇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平稳地在食堂内回响，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之后的所有任务，包括外出搜集、基地建设、农业生产、科研活动，都会明码标价，标注出可获得的能源点与荣誉值。】
    【所有数据将储存在你们的身份卡中，由我亲自进行统一结算与分配。】
    为了完善这套体系，凌宇可是专门花费了200文明点，在科技树上点亮了一个社会学节点。
    【货币与社会（Lv1）】
    现在，他要用这套新的规则在避难所里构建一个尽可能高效的运转体系。
    【根据贡献与风险，避难所成员将暂时划分为三个等级。】
    屏幕上，详细的条目开始罗列。
    【第一序列：核心行动组。】
    【职责：负责最高风险的外勤探索、高烈度战斗、关键目标攻坚。】
    【要求：必须通过张武组长的军事化标准训练，绝对服从命令。】
    【待遇：最高级别的能源点与荣誉值回报；最优的武器装备与后勤补给；独立宿舍区；享受最高优先级的医疗与技术支持。】
    张武看着屏幕，眼神一亮，挺直了腰背。
    这正是他想要的，一支纪律严明、令行禁止的专业队伍。
    【第二序列：生产后勤组。】
    【职责：负责农业、工业生产、设备维护、基地建设、科研辅助等。】
    【要求：具备相应专业技能，完成每日额定工作量。】
    【待遇：稳定的能源点与荣誉值收入，足以保证体面的生活；集体宿舍；标准物资配给。】
    人群中，电工赵海生、刚找到新工作的老师傅周虎等人，明显松了口气。
    这个序列，给了他们这些没有战斗能力，但有一技之长的人一个明确的定位。
    【第三序列：基础生活区。】
    【职责：无固定职责，可自由选择是否参与临时性低风险任务，如打扫卫生、搬运物资等。】
    【待遇：少量能源点收入，提供最基础的生存保障，包括每日最低限额的食物与清水，以及一个集体通铺床位。超出部分，需消耗能源点购买。】
    【以上，各位是否有意见？有意见，可以现在就提出来。】
    当第三序列的待遇清晰地显示出来时，食堂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之前还在附和刘强的几个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不干活，饿不死，但仅此而已。
    想要过得像个人样，想要吹空调、吃罐头、甚至多洗一个热水澡，都得拿“能源点”去换。
    而“能源点”，只能通过劳动去赚。
    他们不想去第一序列，可第二序列的要求显然排除了他们，这完全是故意的！
    刘强心里极为愤怒，可还没等他说些什么。
    “我……我同意！”一个年轻些的幸存者猛地站了起来，他看向张武，大声道：“张组长，我要报名核心行动组的训练！”
    “我也同意！我以前是电工，我去生产组！”
    “我……我没啥技术，但我有力气，我去后勤组搬东西行吗？”
    人群的反应呈现出清晰的两极分化。
    沈雁、林越、周毅这些老人，脸上都露出了理所当然的表情。
    他们本就一直在为避难所努力，新制度是对他们付出的最大肯定。
    而王海等从刀哥车队过来的人，在短暂的错愕后，大部分也都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他们早就习惯了末世里没有白吃的午餐，这种明码标价而且还相对合理的规则，反而让他们更加安心。
    尤其是参与核心行动组的成员，他们中也有不少人其实并不打算帮腔刘强，也不是特别抗拒去冒险搜索幸存者。
    于公，这是为了大家的长远利益考虑，于私，他们也有着自己的善念。
    这样的制度，反而让他们心里更加舒服了一些。
    只有刘强和少数几个附和者，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既然都没有意见，那么《避难所临时管理条例》全票通过，请各位自觉遵守。】
    张武站起身，环视全场，声音洪亮如钟：“我宣布，从现在开始，原第一、第二行动组合并，重组为‘核心行动部’！”
    “所有想要加入的，明天上午八点，到训练场集合！怕死、怕累、当逃兵的，现在就可以退出行动部了！”
    他目光扫过刘强，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屏幕上的字迹一闪。
    【选择的权利在你们自己手上，愿意遵守规则留下的人，曙光欢迎你。】
    【不愿意的，避难所大门也随时可以为你们打开。】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离开？
    离开这个固若金汤、有水有电的天堂，回到外面那个随时可能被丧尸撕碎的世界？
    没人敢。
    刘强颓然地垂下头，紧握的拳头无力地松开，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会议结束，人群带着复杂的心情散去。
    他们知道，从今天开始，避难所又要变天了。

 第36章 避难所的人们

    翌日，晨光熹微。
    电站外的临时训练场，五十三道身影排列成队，肃然而立。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汗水的味道。
    张武背着手，迈步从队列前走过。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细细扫过每一张或紧张、或坚毅的脸。
    他没有说太多压力人的废话，这个崩溃的世界本身，就已经很给压力了。
    “规矩，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张武停下脚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核心行动部，拿最高的待遇，但也要冒最大的风险。”
    “每一次外出，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如果现在有人觉得这笔买卖不划算，觉得亏了，或者觉得自己没那个胆子，可以立刻出列，换个岗位。”
    “现在走，没人会笑话你。”
    “但现在留下来，却在之后的训练或行动里掉链子，那就是违纪。”
    “违纪的后果，你们应该都清楚吧？”
    “清楚！”
    整齐划一的回答立刻响起。
    这些天的磨合与训练，还是有了些效果的，至少声音整齐了不少。
    经过昨天的重组和筛选，行动部目前一共五十四人。
    分成两个行动组，每组二十七人，由张武和林越分任组长。
    每组再分成三支九人行动小队，各有一名小队长。
    这就是避难所未来向外扩张的主要力量。
    不过，今天行动部的任务并不是训练或者外出。
    而是配合生产组的技术工人们搬零件到地面上并组装无人机。
    ……
    “不是，这玩意儿为什么是在地下？”张武和一个队员两人抬着一个沉重的金属箱体，从地下基地的升降平台走出，累得气喘吁吁。
    张武对着空气抱怨道：“弹药中心好歹有直连地表的投料口，这一堆零件，光是搬运就得累死个人。”
    凌宇的电子音从他口袋的身份卡里传来。
    【没办法，它本来就在地下。】
    【昨天，我终于攻克了B区一个长期封闭区域的系统防护，就发现了这些。】
    “就这么巧？”张武将箱子稳稳放下，擦了把汗，语气里带着一丝商量的意味，
    “庄生啊，咱就是说，其实我们对电站的检查，也不是那么细致入微。”
    “以后要是再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刷’出什么好东西，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个惊喜啊！”
    “当然，不用搬的最好。”
    【……】
    哥们，你这样就显得我很呆诶！
    凌宇一时间有些无语，说好的默契呢？
    【明白了。】
    凌宇的电子音听不出情绪，【之后，我会比你们更仔细地搜索整个电站的。】
    “那就拜托了。”张武满意地笑了。
    他站直身体，环顾四周。
    升降平台外的空地上，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零件箱，行动组的队员们还在一趟趟地往外搬。
    另一边，生产组的技术工人们，正围着一个哨兵机器人投射出的三维全息图纸，开始进行初步的拼接工作。
    虽然过程辛苦，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
    在末世，除了食物以外，就只有武器最能抚慰人心，更何况还是看起来就这么带劲的武器！
    尤其是这些核心行动部的队员，虽然对于未来工作的危险性有了一定的心理预期，但这不代表他们就不怕了。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精密零件，那种恐惧正迅速被高昂的斗志替换。
    这个避难所，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强大。
    ……
    与此同时，在避难所数公里外的公路上。
    由沈雁领导的旧外勤第三小组，现避难所安防与卫生管理小组，也在进行着他们的工作。
    道路上被爆头击杀的丧尸，被队员们一一弄上货车，运走焚烧。
    血迹和碎肉则用生石灰覆盖，整套流程下来，熟练又迅速。
    苏晚的实验已经证明了即使丧尸“死亡”，其体内的细胞组织依然保持着，在特定条件下重新分化、演变成更诡异形态的潜力。
    而地渊百足和那个在空中擦肩而过的白色巨型未知怪物，都展现出了捕食丧尸的行为。
    虽然目前不知道变异丧尸的进化原因是否与此有关，但清理这些“尸体”总是没错的。
    “砰！”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远处一个被引擎声吸引过来的游荡丧尸应声倒地。
    立刻有两名队员上前，熟练地将尸体拖走。
    【枪法不错。】哨兵二号的扬声器里，传来了电子合成音的赞叹。
    “还行，感觉在这方面天赋还凑合，”沈雁放下手中的突击步枪，看向身旁的机器人，
    “这附近的丧尸清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在树林旁边拉个网，再定期派人巡逻就行了。”
    【根据无人机的最新扫描结果，电站周边半径五公里内的游荡感染体，都已基本肃清了。】
    【感谢你们为避难所安全做出的卓越贡献，对应的能源点与荣誉值已发放到各位的身份卡。】
    “不用客气，”沈雁转过头，望向远处高耸的冷却塔轮廓，“我们只是在保卫自己的家。”
    这就是他们在这个异变的世界里唯一的据点，又或者说……反攻的起点。
    “庄生，”沈雁突然开口，语气随意，“你的资料库里，有《我的大学》这本书吗？”
    【怎么了？这书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沈雁摇了摇头，重新举起枪，通过瞄准镜锁定了视野尽头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感觉挺扯淡的。”
    “我开学第一天，丧尸危机就爆发了。那些还没来得及认识的同学和老师，转眼就全变成了怪物。”
    她扣下扳机。
    远处的黑点应声而倒。
    “备战高考的时候，我可没想过，我的‘大学生活’，会是这么的‘精彩’。”
    【那确实。】
    【我也没想过，我的AI生涯第一单生意，就是这么大的单子。】
    【注意，它们被你惊动了。】
    远处，一小股约有十几只的丧尸群，被刚才的枪声吸引，正嘶吼着向这边蹒跚冲来。
    “就是要它们过来，这下就省事多了。”沈雁笑着举起枪。
    在她身旁，组员们已经轻车熟路地散开，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枪，组成一道稀疏的防线，甚至不再需要哨兵二号的火力支援。
    他们终于开始习惯在这个末世里，用自己的双手来捍卫家园。
    ……
    电站内部，C区。
    【赵先生，你认真的？】凌宇的电子音里都似乎透出了不可思议的意味。
    电工赵海生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指，脸上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小问题，小问题，下次我一定注意。”
    【我不一定每次都能及时注意到。】凌宇的语气严肃起来，【我不一定每次都能及时注意到，还请您务必小心。】
    停顿了一下，凌宇还是补充道。
    【在这场灾难里活下来不容易，别太飘了。】
    “是是是，我明白，庄生先生教训的是。”赵海生点头哈腰，认错态度极好。
    但看着他这副模样，凌宇丝毫没有救人的成就感，只有对于这个有点子”悍勇“之气的老电工的敬佩之情。
    就连新补充的那几个明显比较年轻的电工都不敢做这种操作啊！
    在这里带电作业，真不知道老哥你是怎么想的？
    真就220的电压电不死250的电工是吧？可关键是他这电压可不止220V啊！
    【行了，以后多注意。还有，这段线路要重新检修。】
    “明白！”
    ……
    地下基地，教育区。
    【不写完作业，是领不到今天的能源点的。】
    【没有能源点，以后就别想吃小零食了。】
    【哭？】
    【哭也没用。】
    【而且，哭也算在作业时间里。】
    “哦……”本来眼眶里已经蓄满泪水的小女孩小雪，一听这话，立刻把眼泪憋了回去。
    乖乖坐回座位上，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在字帖上写着。
    对于这收放自如的演技，凌宇也是叹为观止。
    他本来都准备心软了，可当他了解到，张静布置的作业仅仅是几张字帖和十道二十以内的加减法时，他愤怒了。
    作为曾经在题海里走出来的做题家，他绝不能接受居然有人的作业可以这么少！
    更不能接受，这么少的作业居然还敢不写！
    除了这几个小学生以外，在凌宇专门出动一台哨兵的“教育”下，那三个从刀哥车队里出来的未成年男孩，也不情不愿地在写着作业。
    当然对于强制要求重返课堂这件事，他们很是不满，执着地想要加入核心行动部，觉得只有拿枪才有安全感。
    凌宇能理解他们的焦虑，毕竟在灾难爆发时，他们见到的只有人性的恶。
    可是，凌宇也很清楚早熟和心理发育完善从来都是两回事。
    少年时的经历，很容易影响一个人的一生。
    他不想让这些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孩子，最终产生严重的心理问题。
    所以，对于对于这些孩子，和避难所里目前的三位教师，他额外细分了能源点与荣誉值的任务分配，追求专注于教育领域。
    最多，也只能包括，适度参与生产组的工作任务，绝不包括对于那些人形怪物的击杀。
    ……
    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核电站染成一片瑰丽的金色。
    当最后一块模块化装甲被安装到位时，一声低沉的嗡鸣响彻全场。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不约而同地望向场地的中央。
    在那里，一个庞然大物静静地矗立着。
    它像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六边形构成的金属蜂巢，长约二十米，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管线和散热格栅。
    在它的顶部和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发射出口，每一个出口后面，都隐约可见一架小巧的无人机。
    “嗡——”
    随着能量注入，整个“蜂巢”母机被点亮了。
    幽蓝色的能量流光在它的结构内部游走，数千个发射口同时亮起微光，如同夜空中被同时唤醒的星辰。
    “我……我靠……好帅！”林越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灯泡，喉结滚动，却发不出更多的声音。
    张武站在他的身旁，同样满脸震撼。
    他也没想到这东西组装起来会这么“宏伟“！看着就很能打的样子。
    【“蜂巢”无人机作战系统，装配完成。】
    凌宇的声音通过广播，平静地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内含‘工蜂’微型轰炸无人机五千架，‘兵蜂’微型激光无人机五千架。】
    【恭喜各位，从今天起，我们的火力水平将迈上一个崭新的台阶。】

 第37章 乐天区

    清晨六点整，三辆经过改装、加装了简易装甲的卡车，在晨光的照耀下冲出了曙光核电站的大门。
    张武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被清理得异常干净的道路。
    他口袋里的身份卡微微震动，凌宇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路线已规划，全程62公里，预计用时三小时。】
    【“长空之刃”2型无人机会负责高空侦察，“兵蜂”编队已升空，随时待命。】
    “收到。”张武简短回应。
    这一次，他带领着整个行动一组，共二十七名队员，目标直指乐天区。
    远江市作为中平省的省会，是中部的重要城市，总共包括四区五县。
    分别是安澜区、汇宁区、新洲区、乐天区；以及临平县、崖山县、清源县、平陆县、宁丰县五个县城。
    曙光核电站就位于安澜区的边缘，处于城市外围。
    而张武等人今天要去的乐天区，则已经算是经济发达、人口密集的城市中心范围了。
    一旁负责开车的周毅握着方向盘，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与紧张。
    他现在是第一小队的队长，虽然压力很大，可车队旁伴飞的无人机群给了他莫大的信心。
    最初的十公里，路况好得出奇。
    沈雁带领的安防小组工作卓有成效，不仅尸体被清理干净，连路面的血污都掩盖了起来。
    除了偶尔能看到的废弃车辆，几乎看不出末世的痕迹。
    但当里程超过二十公里后，景象开始变化。
    道路上开始出现零散的游荡丧尸，它们被引擎声吸引，嘶吼着扑来。
    根本不需要张武下令，每辆车周围护航的兵蜂无人机就会自动锁定目标。
    “咻！咻！咻！”
    一道道绿色激光精准地贯穿了丧尸的头颅，在它们靠近车辆之前就完成了击杀。
    车队没有丝毫减速，直接从倒下的尸体旁驶过。
    “这个帅啊！”一个新队员忍不住低声感叹。
    其它队员，看着这外面间断形成的激光雨，也都深有同感，对于这次任务的信心也提高了不少。
    越靠近市区，路上的废弃车辆越多，好几次都堵死了整个路面。
    车队不得不减速，在凌宇的指引下，从旁边的道路绕过去。
    丧尸的数量也从零星几个，变成了十几只、几十只的小股尸群。
    一听到引擎的动静，它们便从街道两旁的商铺里、居民楼里涌出，汇聚成一股股污浊的溪流，追逐着车队。
    这次，每辆车子上都载着的一台哨兵机器人也加入了战斗，清脆的枪声连成一片。
    【注意，前方一公里，十字路口，车祸导致道路完全堵塞，尸群密度增加，预估数量超过两百。】
    凌宇的声音适时响起。
    【绕路损失时间太大，我会用微型导弹清场，请注意突破。】
    “明白！”
    张武拿起身份卡，声音冷静：“一号车开路，二号、三号车跟上，准备强行突破。”
    “轰！”
    一阵火光过后，拦路的车辆炸开，尸群中也出现了一个缺口。
    但爆炸声也引来了更多丧尸，三辆车刚冲过缺口，无数丧尸便扑了上来，它们的爪子在防弹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噪音，腐烂的脸贴在窗户上，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着车内的人。
    “开火！”
    车厢内的射击孔被推开，队员们举起枪，对着窗外的丧尸猛烈射击。
    【左侧建筑三楼，发现一阶力量型变异体。】
    凌宇话音刚落，一只体型明显比普通丧尸壮硕一圈的怪物，直接从三楼窗户一跃而下，轰然砸在一辆废弃公交车的车顶上，将车顶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它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随即像一辆失控的卡车，朝着车队猛冲过来。
    “MD，又是这玩意儿！”周毅爆了个粗口。
    “你专心开车，我来对付它。”张武说完，就拿起了自己的枪并打开了车窗。
    “明白！”
    “砰！”
    张武的枪法很好，7.62mm的穿甲弹也很给力，直接击穿了那只巨力丧尸的头颅。
    与此同时，新升空加入战场的100架兵蜂无人机造成的激光雨也短暂“洗净”了车辆周围的丧尸群。
    车队趁机再次提速，将嘶吼的尸群远远抛在身后。
    就这样，众人一路有惊无险地开出了安澜区。
    但当“欢迎来到乐天区”的巨大路牌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到了这里，环境又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新变化。
    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腐臭味，熏得人阵阵作呕。
    天空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翳，显得阴沉压抑。
    最让人感到心悸的，是声音。
    四面八方，从高楼的每一个窗口，从每一条黑暗的巷道，从视线的尽头，传来源源不绝、汇成一片的嘶吼与咆哮。
    那声音仿佛拥有实质，化作无形的浪潮，不断拍打着每一个人的耳膜，让他们感觉自己像是闯入地狱的虫子，渺小而无助。
    “所有人，保持最高警惕。”张武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死寂。
    周毅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他能看到乐天区已经和他记忆里那个繁华的商圈完全不同了。
    在他的视野里，往日的那一栋栋灯火辉煌的高楼大厦，此刻都显得无比荒废残破。
    还有不少的建筑外表面竟然裹着一层暗红色的、如同肌肉组织般的血肉，那血肉还在微微蠕动、搏动，无数粗大的、血管般的筋络深深扎进大楼的墙体。
    看上去就好像是走进了什么血浆片的片场一样。
    【检测到高强度生物能量反应，未知异变体，建议远离。】
    即使没有提醒，周毅等人也不敢开的离那些诡异血肉太近，好在这些血肉似乎没有主动觅食的习性。
    而随着车队拐入另一条街道，眼前的景象竟变得更加骇人起来。
    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丧尸，数量之多，几乎将地面完全覆盖。
    而且，其中诸如巨力丧尸，攀爬者等变异体的数量也大幅增加。
    一阶变异体的数量，在这里已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程度。
    更诡异的是，一些丧尸的身上，也长出了和那栋大楼上类似的血肉组织，有的在背后长出扭曲的肉瘤，有的则是在头顶。
    与此同时，更诡异的是，车内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战栗感。
    就仿佛被什么极其危险的事物盯上了一样，仿佛在高楼的阴影中，在黑暗的角落里，有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正在冷冷地审视着他们这群闯入者。
    “庄生，这附近有高危目标吗？”张武语气急促地发问。
    【除了你面前的尸潮，我没有发现什么高危变异体。】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凌宇在轰炸前方的街道，引开尸群为车队开路之余，利用无人机再度扫描了一下周边。
    但他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现，这里的一阶变异体虽然吓人，但是好在并没有更高阶的变异体存在。
    “我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张武冷静地向凌宇描述了自己的感受。
    “没错！”周毅低喝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也有这种感觉。”
    【可我什么都没有检查到，这附近应该不存在高危变异体。】
    “那也许是我们太紧张了吧？毕竟这里的环境很压抑。”张武没有过多纠结，只是暗自提高了警惕。
    无法溯源的危险，那就没必要思考太多。
    否则只会平白无故消耗时间，反正如果真有什么东西要作妖，那也一定会提前露出马脚的。
    “庄生，能找到幸存者吗？”张武注意力转移到了原本的目的上，问道。
    【正在扫描……热成像信号干扰严重，很多建筑的内部结构发生了未知改变……暂时没有发现明确的幸存者聚集点。】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难道整个乐天区，已经彻底沦陷，再没有一个活人了？
    从情感上，他们不太能相信这种事，毕竟这地方在灾难前常驻人口有多大规模，他们是清楚的。
    可从现实来看，看着这有如地狱一般的景象，他们的信念又不可避免地有所动摇，难道人真的死光了？
    车队在尸潮中艰难地行进，哨兵机器人和“兵蜂”无人机在空中交织出密集的火力网，不断清理着前方的道路。
    但丧尸和变异体仿佛无穷无尽，杀了一批，立刻有更多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车辆的燃油和弹药都在快速消耗。
    “张队，我们不能再深入了！”周毅喊道，“再往里走，我们可能就出不去了！”
    张武看着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尸海，眉头紧锁。
    就在他准备下令撤退时，凌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等等。】
    【东北方向，一点钟方位，距离你们1.7公里，一栋百货大楼的楼顶，扫描到类似人类的活动信号！】
    这个发现，像是一支强心针，瞬间注入了每个人的心里。
    “立刻出发！”张武当机立断，下达了新的命令，“全体注意！目标，东北方，嘉瑞百货！重复，目标，嘉瑞百货！”
    天空中，一直盘旋的“长空之刃”无人机也骤然改变了方向。
    下一刻，数百架“工蜂”微型轰炸无人机也从“蜂巢”母机中蜂拥而出，如同一群愤怒的黄蜂，朝着前方尸潮最密集的地方俯冲而去。
    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与冲击波瞬间在尸潮中清出一条焦黑的通道。
    “冲过去！”
    三辆卡车引擎咆哮，顶着爆炸的余波和飞溅的血肉，朝着那栋在尸潮中若隐若现的百货大楼，猛地冲了过去。
    而在嘉瑞百货漆黑的顶楼，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正围着一堆即将熄灭的篝火瑟瑟发抖。
    突然，一个年轻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望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那恐惧又被一丝微弱的希望所取代。
    “外面……外面好像有动静！”

 第38章 普通的人

    陈默，一个安静的名字，也是一个很安静的人。
    因为从小就不太会与人交流，社交能力低下，他习惯了独来独往。
    除此以外，他还是一个普通的人，只是普通的普通。
    普通的成绩，普通的大学，普通地毕业，在乐天区一家普通的公司找到了一份普通的工作。
    如果他再有野心一点，或许会哀叹自己此生的“失败”，觉得未来一片黑暗，此生毫无价值。
    但他没有，他的野心同样普通，只体现在工作之余幻想一下升职涨薪，或者在加班时，许诺自己这次一定要舍得花钱吃顿好的。
    不要再抠抠搜搜地点份猪脚饭了。
    是的，本来今天他就是这么打算的。
    肥牛卷、金针菇、撒尿牛丸……还有一包最爱的火锅宽粉，都已经静静躺在他出租屋的冰箱里。
    就等下班，他要一个人，开一瓶冰可乐，吃一顿热气腾腾的牛肉火锅，再看一部新出的科幻大片。
    日子就是这样，一餐一饭，就是最重要的事。
    这是他心中唯一的信条。
    然而，一切都变了。
    当他对面工位的同事，那个平日里最爱分享零食的女孩，像野兽一样咬破了老板的喉管时，陈默莫名地、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他普通的人生，结束了。
    接下来的……是地狱！
    “吼——”
    平日里言谈甚欢的胖哥，双眼赤红，嘶吼着朝他飞扑而来。
    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下意识地抓起身下的办公椅，猛地向前一拍。
    “砰！”
    椅子腿结结实实地撞在胖哥的脸上，那张熟悉的脸瞬间血肉模糊。
    陈默没有停，他举着那把沾满血污的椅子，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冲向紧闭的窗户。
    “哗啦——”
    玻璃四溅。
    好在这里是二楼，不算高。
    他重重摔在楼下的草坪上，内脏仿佛都移了位，但他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向自己停在路边的小电驴。
    公司外面，也早就已是人间炼狱。
    大街上，车辆撞成一团，喇叭声、尖叫声、金属撕裂声混在一起。
    逃难的人和追逐的怪物纠缠在一起，汇成一股奔涌的死亡浪潮。
    陈默拧动电门，小电驴发出一声悲鸣，在混乱的车流缝隙中疯狂穿行。
    最后一刻，在小电驴被浪潮追上之前，他跳下车，一头撞进旁边一家半开着卷帘门的服装店。
    卷帘门轰然落下，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店内，四个穿着店员制服的“人”闻声转过头。
    但比起外面成百上千的疯狂，这里简直像是天堂。
    当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恐惧时，人爆发出的潜力是无限的。
    陈默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他只记得自己最终将那四个怪物全部引进了狭窄的试衣间，并用一根钢管卡住了门。
    当一切安静下来，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
    不可思议。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能做到这种事，真的不可思议。
    就这样，在乐天区，乐清大道105号，一家名为“潮流前线”的服装店里，陈默度过了灾难爆发的第一个夜晚。
    ……
    灾难爆发第三天。
    饼干吃完了，水也喝光了。
    街道上依旧只有怪物在游荡，没有他期待的军队，没有救援。
    但陈默知道，不能再等了。
    等到饿得没力气，就真的完了。
    他从店里找了几件最厚的羽绒服穿上，又撕开沙发的硬纸板，用胶带一圈圈缠在手腕和小腿上，这是他从看过的电影里学来的。
    武器，是一根用来挂窗帘的空心铝合金长杆。
    很轻，但至少够长。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卷帘门的一角，溜了出去。
    外面的世界，比之前安静了不少，但却更加恐怖。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腐烂气味，街道上铺满了废弃的车辆和破碎的肢体，三三两两的怪物在其中游荡。
    陈默贴着墙根，一点点挪向街对面的便利店。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自己的心脏上。
    幸运的是，他成功了。
    便利店里没有怪物，只有满货架的食物和水。
    他没敢贪心，装满一个背包就准备离开。
    就在那时，他听到了货架后面传来的一丝异响。
    他吓得差点叫出声，举起了手中的长杆。
    一个同样面色惊恐，手里举着一罐午餐肉罐头的男人，从货架后探出了头。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活人？”男人声音沙哑，眼神中有些不可思议。
    陈默点了点头。
    “一起？”
    陈默又点了点头。
    陈默能看懂对面男人的眼神，那是一种莫名的惊喜。
    他也同样有这种感觉——原来还有人啊！原来我们都还活着。
    他和这个名叫张远的男人，在便利店里又躲了五天。
    直到他们发现，越来越多的怪物开始在便利店门口徘徊，似乎是被活人的气息吸引。
    他们决定离开。
    ……
    灾难爆发第八天。
    他们一路躲藏，来到了城市边缘的一处别墅区。
    这里人烟稀少，怪物也少了很多。
    在一栋带院子的别墅里，他们遇到了另外五个幸存者。
    对方人多，但他们有两个装满食物的大背包。
    交流进行得非常友好。
    那是一段短暂的安宁时光。
    他们加固了别墅的围墙，收集了附近几栋别墅里的物资，甚至还找到了一个太阳能充电板，能给手机充上电，虽然并没有信号。
    陈默开始觉得，也许，他们能一直这样活下去。
    直到……那种会攀爬的丧尸越来越多。
    它们能轻易地翻过围墙，像壁虎一样在墙壁上爬行。
    更可怕的是，别墅区的墙壁上，开始长出一些奇怪的东西。
    暗红色的、如同肌肉组织般的血肉，从墙体里渗出，缓缓搏动着，无数粗大的血管般的筋络深深扎进砖石。
    那东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
    灾难爆发第十二天。
    别墅区也待不下去了。
    他们七个人，带着所有物资，开始向外突围。
    一路上，他们又陆续救了十几个人，有躲在地下车库的学生，有藏在阁楼里的一家三口。
    队伍滚雪球般壮大到二十多人。
    人多力量大，但也目标大。
    他们在城市里艰难地寻找着新的避难所，建立防线，然后被更强的变异怪物突破，逃亡，再寻找。
    这个过程，循环往复。
    队伍的人数也在不断变化，有人死去，也有新人加入。
    陈默见过一个父亲为了保护女儿被怪物撕碎，也见过一个平日里胆小如鼠的男人，在关键时刻举着菜刀冲向怪物，为一个小孩子争取了几秒钟的逃生时间。
    在这场灾难里，他们始终想要去反抗些什么。
    然而可惜的是，面对那些怪物，他们能做的似乎只剩下了赴死。
    ……
    灾难爆发第二十七天。
    他们最后的据点，一个大型购物中心的地下车库，被攻破了。
    一只他们从未见过的、浑身长满白色骨刺的怪物，像一辆坦克般撞开了他们用十几辆汽车堵死的入口。
    绝望的逃亡中，只剩下一百八十四个人活着被逼进了嘉瑞百货大楼。
    好消息是，那个怪物没有跟进来，似乎他杀掉的那几十个人已经暂时喂饱了它。
    呵！颇有点像那个笑话，跑得比朋友快就好了。
    可那是朋友啊！
    陈默盯着那个强大的怪物，感受到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悲哀。
    过去二十九年的人生里，他从未如此痛恨过所谓命运。
    但他们没有太多时间花在哀悼同伴，哀悼家人身上，因为这座大楼同样被那种诡异的血肉污染了。
    虽然相比其他地方，这里的污染似乎没那么严重。
    可大楼里的怪物，太多了。
    为了能退守到更安全的上层，他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近三十人永远倒在了冲上楼梯的路上。
    最终，他们退守到了百货大楼的七楼以上，并用重物堵死了所有的通道。
    他们安全了，但新的绝望也随之而来。
    食物，快没了。
    饥饿，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就在所有人陷入死寂的绝望时，有人发现，那些从墙壁上生长出的血肉，竟然结出了一种拳头大小、鲜红欲滴的果子。
    那果子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对饥肠辘辘的人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不能吃！这东西肯定有问题！”有人声嘶力竭地喊。
    可是一个饿了三天的年轻人，已经扛不住了。
    他像疯了一样冲过去，摘下一颗果子，不管不顾地塞进嘴里。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着他抽搐、变异、然后死去。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年轻人只是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幸福表情。
    “甜的……好好吃……”
    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了。
    有人尝试用火去烤那果子，想看看能不能降低危险。
    可即使放在明火中灼烧，那鲜红的果子也没有任何变化，连温度都没有升高。
    他们知道这有问题。
    可是，不吃，现在就会饿死。
    吃了，未来可能会死。
    在饥饿的压迫和那股奇异香气的双重诱惑下，理智很容易崩溃。
    于是，有些人主动放弃了口粮配给，选择吃果子。
    “你们吃正常的食物吧，我扛不住了，就算了，你们多撑一段时间。”
    陈默也吃了，他也快扛不住了，他把自己的口粮让给了同行的一个小女孩。
    她的母亲救过陈默一命，可陈默没能拉住她的手。
    于是小女孩成了孤儿，从那时起，他就决定，至少不能让这孩子死在自己前面。
    好在那果子的味道很好，就像是他记忆里最甜的草莓，又好像混着牛肉的香气。
    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两天后，一个负责警戒的幸存者惊恐地发现，楼下那些游荡的怪物，似乎对吃了果子的人视而不见了！
    就好像，他们变成了空气。
    这个发现让众人陷入了狂喜，但狂喜之后，是一阵寒意。
    吃了果子的人们立刻阻止了剩下的近百名还没吃果子的人：“别吃了！都别吃了！”
    大家都能看的清楚，吃了果子的人的变化，他们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皮肤变得干瘪、蜡黄。
    可他们的肚子，却一天比一天大，像怀胎十月的孕妇一样高高鼓起。
    他们能感觉到，危险要来了。
    某种东西，正在他们的身体里孕育。
    陈默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和另外三十几个同样吃了果子的幸存者，利用自己“不会被怪物攻击”的特性，一次次地冲下楼，去一楼的超市和仓库里搬运食物。
    他们像一群沉默的工蚁，将成箱的饼干、罐头、纯净水，搬到了七楼的安全区。
    在搬完足够剩下的人支撑很久的食物后，他们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们去了顶层，用消防栓、货架和各种杂物，从外面彻底封死了通往七楼的楼梯口。
    “老张，小月，你们……保重。”陈默对着里面喊道。
    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陈默摸了摸自己鼓胀到发硬的肚子，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时候快到了。
    在最后，他们只是不想变成怪物，死在曾经的同伴面前罢了。
    自生自灭。
    大概这就是他们的结局了。
    ……
    陈默靠在天台的护栏上，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已经快十天没有进食了，但却丝毫不觉得饿，只觉得肚子有点胀得难受。
    迷迷糊糊间，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灾难结束了。
    钢铁洪流从城市边缘涌现，一口气扫清了所有的血肉怪物。
    穿着干净制服的士兵，将他们从这里救了出去。
    医术精湛的医生治好了他的肚子，他还吃上了一顿梦寐以求的牛肉火锅。
    真好啊！
    他费力地睁开眼，太阳的光芒有些刺目。
    他透过顶层满是污垢的玻璃，习惯性地看向远方。
    然后，他愣住了。
    远方的天际线，一架外形科幻、通体漆黑的飞机，正向着这个方向飞来。
    “轰——”
    剧烈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即使隔着几公里，那火光依旧清晰可见。
    紧接着，一道道绿色的光雨从空中射下，在下方的尸潮中犁开一道道死亡的通路。
    而在那片被火力清空的街道上，三辆如同钢铁堡垒般的卡车，正一路咆哮着，顶着尸潮，朝着嘉瑞百货的方向，猛冲而来。
    旁边的年轻人有些激动地喊道：“外面……外面好像有动静！”
    陈默恍惚地看着那地狱中的奇景，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第39章 逃出生天

    嘉瑞百货大楼，一楼正门。
    三辆卡车呈品字形停在入口前的广场上，引擎并没有熄火。
    “兵蜂”编队在空中形成半球形防御圈，激光不断收割着从周围街道涌来的丧尸。
    广场上焦黑的尸体已经铺了一层，空气中弥漫着烧焦蛋白质的恶臭。
    张武跳下车，仰头看向大楼。
    嘉瑞百货，十二层。
    灰白色的外立面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血肉组织，从五楼以下尤为密集，那些搏动的筋络像是大楼长出的血管，正在缓慢而有节律地收缩着。
    “庄生，里面情况怎么样？”
    【一至六楼丧尸密度极高，粗略估计四百以上。七楼通道被封死，七楼至顶楼之间的楼层相对安全，幸存者热源集中在七楼和顶楼。】
    【建议路线：从消防楼梯强攻至七楼，哨兵机器人打头阵。】
    张武回头，目光扫过已经列队完毕的二十七名队员。
    “一小队跟我上楼，二小队守住一楼撤退通道，三小队留守车辆。”
    “是！”
    两台哨兵机器人率先推开大门，枪口的红外瞄准器在黑暗中亮起。
    大楼的内部比外面看到的更糟，商场一楼的地面几乎被血肉覆盖，像是踩在一层软烂的肉毯上，每踩一脚都会发出"噗嗤"的黏腻声响。
    货架倒塌，商品散落一地，上面长满了细小的红色血肉网络。
    “嘭！嘭！嘭！”
    哨兵机器人开火了，六条火舌瞬间喷涌而出，清脆的枪声连成一片。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将涌来的尸群成片扫倒。
    一楼的丧尸反应似乎格外迟钝，大多数趴伏在地面的血肉上，像是在进食，又像是在休眠。
    直到枪声和脚步声将它们惊醒，才嘶吼着站起来扑向入口。
    “兵蜂”无人机从大门灌入，绿色激光在昏暗的空间里划出密集的光网。
    很快就清出了一条道路，张武等人没有耽搁，踏着尸体快步走进了消防楼梯。
    楼梯间更窄，更暗，只有应急灯还在断断续续地闪。
    哨兵机器人走在最前面，每拐一个弯，就是一阵狂暴的枪响。
    二楼，三楼，四楼。
    丧尸越来越多，一阶变异体也越来越多。
    张武带着队员加入了战斗，突击步枪精准地将每一个即将突破哨兵火力网的变异体爆头。
    “换弹！”张武举枪，
    周毅从侧面补位，一枪干掉了一只抱住了机器人的攀爬者。
    而到了五楼转角处，又出现了一种体型明显不同的丧尸蹲在墙壁上。
    它比普通丧尸更瘦，四肢关节反向弯折，脊椎外露，形成一排锯齿状的骨突。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环状排列的、不断翕张的鳃裂般的器官。
    它没有像其他丧尸那样嘶吼冲锋，而是张开“鳃裂”，发出一声高频的“吱——”
    尖锐到所有人都感觉太阳穴一阵刺痛。
    下一秒，楼上楼下同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像是收到了信号，大量丧尸开始朝这个方向汇聚。
    “不对！”张武瞳孔一缩，立刻反应过来，“先打它！”
    哨兵机器人调转枪口，数发连射。
    但那东西反应极快，骨节反折的四肢猛然弹射，从墙上跃到天花板，再到对面墙壁。
    两发落空，第三发擦过它的肩膀，带出一片黑色的碎肉，居然躲过了火舌。
    但张武抓住了它的后摇，抬手就是一枪。
    穿甲弹正中它悬空的瞬间，贯穿胸腔，而后坠落的丧尸被哨兵一枪爆头。
    【叮！检测到宿主击杀一阶特殊变异体‘呐喊者’X1，获得文明点：70。】
    【叮！获得特殊掉落：特殊声波驱离数据X1。】
    不过凌宇此刻无心在意这个系统提示，因为通过大楼外的长空之刃2型的视角，他观测到了一个极其巨大的热源正在靠近这边。
    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这里的异动引来了大危险。
    【张武，你们得加快速度了！有大家伙盯上这里了！】
    “明白！”张武也意识到情况不妙，当即下令，“所有人听好，跟我冲！”
    六楼。
    被堵死的七楼楼梯口就在头顶。
    密密麻麻的货架、桌椅、消防栓垒成一道临时屏障，从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线。
    “上面的人！能听到吗？”张武抬头喊道，“我们是曙光避难所的救援队，来接你们走！”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嘶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真是救援队？太好了！救援队来了，国家派人来了！”
    “别废话，快搬开东西，我们一起走！”
    杂物被推开的声音响起，一双双颤抖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慌忙地将堵塞物一件件挪开。
    当通道打开的瞬间，一张张憔悴脏乱的面孔出现在张武面前。
    这些人的状态比他想象中好一些，至少还能站着。
    大约有一百出头，男女老少都有，衣衫破烂，但目光里还有活气。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拖把杆。
    “你们……终于来了！太好了！”
    “别废话了，我们快走！”张武扫了一眼人群，“能走的现在就跟我们下楼，伤员几个人帮忙抬一下，所有人十分钟内必须离开这栋楼。”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转身冲里面喊：“都听到了吗！收拾东西，跟他们走！”
    人群骚动起来，哭声、喊声、互相搀扶的声音混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挤过人群，扯住了张武的袖子。
    她大概八九岁，头发打结，脸上是干涸的泪痕。
    “叔叔！”她着急地哭喊道，“陈叔叔！陈叔叔他们还在上面！”
    张武皱眉，看向那个拿着拖把杆的男人，“上面还有人？”
    “对，对的！”男人连忙点头，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上面是我兄弟陈默他们！他们为了给我们留吃的，自己吃了那种……那种墙上长出来的鬼东西！”
    男人指了指周围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血肉上挂着的拳头大的红色果实，语速极快地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
    “他们怕变成怪物伤到我们，自己封死了上面的通道。”
    张武沉默了两秒。
    “庄生，顶楼的热源还在吗？”
    【在！总共三十四个，但其中七个体温正在异常升高。】
    “周毅，带两个人跟我上顶楼！其他人配合哨兵，掩护幸存者下楼。”
    “是！”
    顶楼天台。
    阳光刺眼，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甜腐味。
    三十多个人散布在天台各处，大多数靠墙坐着或躺着。
    他们的肚子都高高隆起，皮肤薄得能看到下面蠕动的东西。
    但除此之外，神志都还很清醒。
    一个靠在护栏边的年轻男人抬起头，看着突然出现的武装人员，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
    “你们……是真的？”
    “嗯！”张武蹲下来，“能走吗？”
    “能。”年轻男人撑着护栏站起来。
    “很好，我们回家！”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
    张武猛回头。
    一个中年男人倒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
    他的肚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皮肤下凸起一个又一个拳头大的包。
    与此同时，他的眼白迅速泛红，嘴角开始溢出黑色的血沫。
    很明显的丧尸化的前兆。
    “周毅！”
    早在异变刚起的时候，周毅就已经冲了上去，从腰间拔出一支预装好的注射器，一把注入那人体内。
    抽搐在十几秒后慢慢平息。
    那人的眼白恢复了正常，但肚子依旧高高隆起。
    张武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同样挺着大肚子的幸存者，当机立断。
    “所有吃过果子的人，一人一针，现在就打。”
    周毅从背包里翻出所有的抑制剂，逐一注射。
    张武同时从墙壁的血肉枝干上摘下几颗红色果实，用随身携带的金属罐子密封装好。
    【张武，加快速度。】凌宇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
    【它就要来了！】
    张武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也感觉到了，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抖，而且越来越明显。
    远处，乐天区的天际线中心地带，一片明显异常积聚的白色雾气正在翻涌升腾，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搅动。
    “全体撤离！现在！”
    一百三十多名幸存者被分批塞进三辆卡车的车厢，陈默等三十四名“巨腹患者”被安排在第二辆车的独立隔间，由一个小队加一台哨兵机器人全程看守。
    长空之刃在前面开路，哨兵机器人垫后，兵蜂无人机全数升空，在大楼出口形成激光网络。
    幸存者们踩着一楼的尸体跑向卡车，不少人吓得腿软，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
    那个小女孩紧紧拽着陈默的手，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最后一批！上车！”
    张武跳上车尾，一把将最后一个老人拽上车厢。
    “走！”
    三辆卡车同时启动，车轮碾过广场上的尸体，冲上主干道。
    然而刚驶出两个路口，前方一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突然炸裂。
    一个身影从碎玻璃中跃出，砸落在车队正前方的路面上，沥青龟裂。
    那东西站直了身体——大约两米高，体型精瘦，全身覆盖着一层紧贴皮肤的灰白色角质甲壳。
    四肢修长，手指末端延伸出二十厘米长的弯曲骨刃。
    最令人不安的是它的头部。
    没有嘴，没有鼻子，只有一对硕大的、漆黑的复眼，像两面黑色的镜子，倒映着车队的灯光。
    它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猎物。
    【生物信息类似二阶变异体！提高警惕！】
    “别停车！撞过去！”张武吼道。
    周毅猛踩油门。
    但那东西侧身一闪，骨刃划过车头装甲，在钢板上就切出了一道半米长的豁口，火星飞溅。
    哨兵机器人从车顶跳下，火控系统锁定了后者，但子弹打在那层诡异的角质甲壳上，几乎破不了防。
    好在“兵蜂”编队及时锁定目标，数十道激光同时命中。
    甲壳表面出现焦黑的烧灼痕迹，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随后一眨眼得功夫就切碎了好几架无人机，可更多的无人机盯上了它。
    眼见敌人越来越多，它后退了两步，随即转身，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了巷道深处。
    张武等人自然不会去管它，只是一味闷头跑路。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了。
    车队驶上通往安澜区的跨江大桥时，每个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桥面在晃动。
    后视镜里，乐天区的天际线已经被那片白雾吞没了大半，雾中隐约可见某种庞大到难以理解的轮廓在缓慢移动。
    “快快快快快！”周毅把油门踩到底，嘴里同时念念有词。
    车队刚驶出大桥，身后就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张武从后视镜望去。
    一根直径估计超过十米的暗红色肉柱从白雾中探出，像一条从深渊伸出的触手，直直地拍在了跨江大桥的桥面上。
    钢筋混凝土在那一击下碎裂、断裂、坍塌。
    整座大桥的后半段，连同桥上还在追赶的数百只丧尸，一起坠入了滚滚江水之中。
    激起的水浪高达数十米，拍打在路面上，淋湿了最后一辆卡车的车尾。
    所有人都沉默了。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幸存者们压抑的喘息。
    随后，那根肉柱缓缓缩回白雾之中，像是终于放弃了追逐。
    张武盯着后视镜里那片正在扩散的白色雾墙，瞳孔收缩，喃喃道：“那TM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身份卡震动。
    凌宇的声音响起。
    【不知道……那个东西，我的无人机探测完全无法穿透那层雾，有很强的电磁干扰。】
    【但根据震动数据反推，它的体型……保守估计，超过两百米。】
    张武沉默了，他们要和这种怪物对抗吗？
    “MD，管它几百米呢！”周毅骂了一句，“回头不行，咱整个核弹，就不信炸不死那玩意儿！”
    “对，”周毅的态度让张武也受到了鼓舞，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厢后面，至少人带回来了，“将来总会有办法的。”
    车厢角落里，陈默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虽然打了那种淡蓝的药剂之后，里面的蠕动减缓了很多，可依旧还是没有停止。
    他抬起头，透过车厢的缝隙，望向身后那片被白雾吞没的高楼。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肚子里的那个东西，似乎也在“恐惧”着那片雾。

 第40章 手术

    三辆卡车冲过最后一段公路，在电站外围铁丝网大门前减速。
    电动门提前向两侧滑开，带着满车刮痕和破损的卡车鱼贯而入。
    最后一辆车的车尾还缀着七八只丧尸，它们跟着尾气味和引擎噪音一路追来，距离大门不到五十米。
    闸门在最后一辆卡车驶入后立刻关闭，三只跑在最前面的丧尸一头撞上大门，然后，从后方被击毙。
    “外围安防组，开始清理。”沈雁简单下达了命令。
    大门外的丧尸数量不算多，十几只的规模，是跟车追来的散户。
    几轮连射之后，不到三分钟，门外就已经恢复了安静。
    ……
    广场上，车门打开，幸存者们在剧烈的颠簸后，有些站立不稳地走下车。
    “所有人，听我命令！”张武的声音沉稳有力。
    “周毅，你带一队，护送幸存者去认证中心登记！二队，你们补充电站内安防力量！三队，跟我来！”
    “是！”
    周毅领着一百多名新来的幸存者，在几名队员的护送下，去往地下基地的认证中心。
    而张武则带着另一队人，看着包括陈默在内的三十四名“巨腹患者”去往了避难所新开放的医疗中心。
    ……
    地下基地A区，临时医疗中心。
    避难所仅有的三名医生和一名护士早已做好准备，严阵以待。
    这个临时医疗中心也是凌宇在车队返程途中紧急具现的。
    【应急医疗救护（Lv1）】
    全套的先进检测设备，符合最高无菌标准的手术室，以及数个隔离病房。
    而花费不过300文明点，为了避难所整体的医疗健康水平考虑，这不算贵。
    首先是，病史询问，然后是各项检查，好在病人数量不算多，设备也还算先进，检查结果出来的很快。
    在确定这些人都没有什么影响手术的附加病之后，就准备开始手术了。
    无影灯将手术台照得惨白，三名医生、一名护士已经就位。
    除此以外，得到消息的苏晚也在手术室里，手边放着一箱抑制剂，安静地站在角落。
    在她身旁，一个做过了无菌处理的哨兵机器人同样安静伫立，她们是为了那个寄生物而来的。
    所有人都清楚，这场手术必然不会太过轻松。
    第一个上台的就是陈默，他的状况相对较差。
    无影灯下，陈默躺在手术台上，肚子高高隆起，青色的血管在薄如纸的皮肤下蜿蜒可见。
    他的意识很清醒，甚至还偏头看了一眼那台似乎不该出现在手术室里的哨兵机器人——那东西站在手术台旁边，机械臂上的钳爪换成了精密夹具，像个不太友善的护工。
    主刀医生的刘明远医生，灾前是三甲医院的外科副主任。
    但以他从业多年的经历，也从未见过这种病症，看着那皮下有如活物的蠕动，他也不免头皮发麻。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刻他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一旁的男医生打开麻醉设备，调整好剂量，就开始了麻醉。
    三十秒后，众人都皱起了眉头，陈默依旧清醒。
    刘医生低头看向他：“你还好吗？”
    “我还好，怎么了医生？”陈默有些困惑。
    刘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道：“你现在本来应该已经失去意识了。”
    “要不然，就不用麻醉了，”陈默说，语气出奇地平淡，“我几天前就已经没有痛觉了。”
    “直接开吧，我能撑住。”
    刘医生犹豫了两秒，看向那台哨兵机器人。
    【动手吧，我就在这里看着。】
    手术刀落下。
    皮肤被切开的瞬间，陈默的身体只是轻微一颤，随后就没了动静。
    他偏过头，盯着天花板，呼吸平稳。
    刘医生逐层分离组织，动作快而稳。
    腹腔打开的一刻，他的手停了。
    “这是什么东西……”
    陈默的胃部表面，附着一团暗红色的生物体。
    它大约有成人拳头的两倍大，整体呈不规则的椭球形，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绒毛状突起。
    每一根“绒毛”的末端都有一个针尖大小的黑色孔洞，正在有节律地开合，就像是在呼吸一般。
    与此同时，它的底部延伸出十几根半透明的管状结构，深深扎入胃壁组织，根部周围的胃壁已经变成了一种不正常的灰紫色。
    那东西的中央还有一条纵向的裂隙，裂隙里是湿润的粉红色组织，不规律地蠕动着。
    “它在动。”一旁的男医生的声音发紧。
    话音刚落，那团寄生物像是感知到了外界的注视，表面的绒毛突然全部竖起。
    下一秒，它暴露在空气中的上半部分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原本柔软的组织迅速变硬、变形，颜色从红色转为黑色。
    仅仅三四秒的时间，上半球体的表面就生成了数片扁平的、边缘锋利的黑色板片，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
    随后，它猛地向外一弹，那薄如刀刃般的板片，直冲医生而去。
    【后退！】凌宇及时提醒道。
    几乎同一时刻，陈默的身体猛然一阵抽搐。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他的眼白开始泛红，口腔里涌出黑色的血沫，这是丧尸化的前兆。
    苏晚反应极快，左手已经抄起了一支预装好的抑制剂注射器，精准地扎入手臂。
    药剂推入，陈默的抽搐在几秒后开始减弱，眼白的红色缓慢消退。
    但手术台上的情况更糟了。
    那个寄生物还有一半结构埋在陈默的胃里，暴露在外的部分已经完全硬化，骨质刀片张开，如同一朵致命的花。
    而它的“根系”还牢牢扎在胃壁上，如果这时候强行剥离，对于患者来说显然不太友好。
    可如果不管它，它的硬化还在向下蔓延。
    一旦全部硬化完成，那些刀刃般的结构极有可能划伤陈默的内脏，引发大出血。
    凌宇自然不会坐视这种事情发生，电光火石之间，哨兵机器人的机械臂精准地夹住了寄生物已经硬化的上半部分，将本来“张牙舞爪”怪物固定下来。
    与此同时，在苏晚的指示下，一旁的女医生拿起了抑制剂，俯身，针头避开硬化区域，扎入寄生物底部那些尚未硬化的半透明管状根系。
    药剂注入，效果很明显。
    寄生物的蠕动频率开始下降。
    那些扎入胃壁的根系从紧绷变为松弛，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表面的绒毛孔洞闭合速度变慢，中央的裂隙也停止了蠕动。
    “刘医生，趁现在！”
    不需要苏晚的提醒，刘明远在寄生物活性降低的同时就已经开始上手，开始尝试剥离根系。
    每分离一根，寄生物就抖动一下，但在哨兵机械臂的钳制和抑制剂的双重压制下，它并没能挣脱束缚。
    最后一根脱离。
    刘明远将整个寄生物连同夹具一起提起，转手放入苏晚早已准备好的特制密封容器中。
    容器盖合上的一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后，刘明远又重新开始检查胃壁的损坏情况。
    但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根系脱落的孔洞居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不正常。”刘明远皱眉，抬头看了一眼陈默，但后者依旧没有什么奇怪的变化，更没有丧尸化。
    这时，一旁的男医生发现了什么一般地说道：“刘医生，你看这里，这是什么？肿瘤吗？”
    刘明远闻言看了过去，然后，他看到了一样不可思议的东西。
    在陈默的腹腔右侧，长着一团约鸡蛋大小的深红色组织。
    它有规律地搏动着，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小心脏一般。
    而更让刘明远感到棘手的是，这个上面似乎缠绕了许多血管，整体似乎成为了陈默循环系统的一部分。
    是个人的先天畸形，还是刚才的寄生物导致的？
    这个问题倒是可以等给其它患者做手术的时候得到答案，可还有一个问题，现在就必须决定。
    那就是，这东西现在要切除吗？
    刘明远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向凌宇询问道：“庄生先生，要试试摘除吗？”
    【你觉得呢？】
    “我想试试。”
    【可以，不过要小心。】
    “明白。”
    然而他才刚开始分离操作，监护仪上，陈默的心率就直接从每分钟六十八直接跳到了一百四十，与此同时血压开始断崖式下降。
    三秒之内，红色的血从夹持点喷涌而出，量大得惊人。
    吓得他立刻停下了操作，开始紧急止血。
    好在，一番忙碌之后，血成功止住了。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这表示这东西暂时可能不是那么好摘除了。
    “要不然，我们先取点样本，然后先进行缝合，之后再做观察？“刘明远提议道。
    【你是医生，我相信你的判断。】
    于是在活检取样之后，他们开始关腹缝合。
    手术台上，陈默始终清醒，他听到了所有对话。
    “我变成什么了？”他的声音很轻。
    【什么都没有变，根据我的扫描，你始终是人。】
    【别想太多，等恢复了一点之后，去认证中心那登个记，你就是曙光的新成员了。】
    【你会喜欢这里的，我保证。】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嗯。”
    ……
    夜晚，地面，电站外围防线。
    手术开始的二十分钟后，情况开始变得不对。
    凌宇最先注意到异常——监控画面上，电站北侧的公路方向，热源信号在增加。
    不是爆发性的涌来，而是三五成群地从各个方向朝电站靠近。
    【沈雁，北侧公路方向有新的丧尸活动，数量在增长。】
    沈雁正在门口清点弹药消耗，闻言抬头看向北面。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她选择相信数据。
    “多少？”
    【目前四十七，还在增加，可能还是车队回程时引来的散群。】
    “都过去这么久了，它们还没完？”
    沈雁皱了皱眉，随后站了起来，端着枪看向不远处的哨岗。
    “明白了，我带人过去看看。”
    【等一下。】
    凌宇叫住了她，【先试个东西。】
    沈雁顿了一下：“什么东西？”
    【我最近解析生成了一组声波数据，理论上，特定频率的声波对丧尸有驱离效果。】
    “你的意思是，这种声音不会吸引它们，还能驱散它们？”
    【理论上就是这样，把B区备用广播的外置音箱搬到北侧围栏，我来调频。】
    沈雁没有犹豫，转身点了两个人：“明白了。”
    于是，沈雁就带着一群组员，去搬了闲置的音响设备。
    等她们把设备摆放好时，丧尸们已经出现在了视野中了。
    【七十三只，还在聚集，距防线100米不到。】
    沈雁插好线缆，拍了一下音箱外壳：“好了。”
    【收到，启动。】
    一种颇为刺耳的声音从音响里传了出来，好在沈雁等人早有准备地带上了耳塞，这才没有被一并误伤。
    声波的效果很好，监控画面上，那些正在朝电站方向移动的丧尸几乎同时停住了脚步。
    它们的动作变得更加混乱和无序，有的开始原地打转，还有的甚至抱住脑袋摔倒在地。
    几秒后，最前面的几只丧尸转身就跑。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方向感全无，只管往远离声源的方向狂奔。
    这种犹如恐慌般的状态迅速传染，后方的丧尸也迅速开始跟着一起狂奔出声音覆盖的范围。
    不到一分钟，北侧公路方向的热源信号从七十三降到了十一。
    剩下的那些是跑动时不小心撞上了铁丝网，正在原地抽搐。
    沈雁等人轻易就解决掉了它们，“北侧清理完毕，声波有效。”
    【很好。】凌宇的语气带着一丝满意，
    【比我预估的还好，有效范围至少覆盖五百米半径，而且对一阶变异体同样生效。】
    “这样一来，基地的防线就总算是有了一些覆盖范围够广的防御手段了！”
    沈雁同样意识到了这个数据的意义，有了这个，尸潮冲击的危险也能够降低不少。
    【嗯。到时候在外围放好广播设备，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就等于加了道无形屏障。】
    沈雁点了点头，难得露出了一点放松的表情。
    “行，我们现在就把剩下的设备也架上。”
    【那就拜托你们了。】

 第41章 第一餐

    最后一组音响设备安装完毕时，夜色已深。
    沈雁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将手里的螺丝刀递给身旁的组员，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电站前沿防线外，黑暗中安静得只剩风声。
    那套声波广播系统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着人耳边缘频率的刺耳音波，效果很好——自从系统启动后，防线附近三公里内的零散丧尸活动完全清零。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这道无形的声波防线成功生效，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手术那边怎么样了？”她对着自己手中的身份卡问道。
    凌宇的声音带着电流的质感，平静地响起：
    【情况比想象中要好，至少那东西并没有造成什么不可逆的损伤……大概。】
    “大概？”沈雁有点疑惑。
    【寄生物的分离很顺利，唯一的问题就只有一个。】
    “什么？”
    【所有患者的体内都多出了一点未知的组织增生，而且很难摘除。】
    沈雁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你们打算接下来要怎么做？”
    【先隔离观察一段时间，我给他们安排在单独隔离出来的房间，由一台哨兵参与负责巡逻看管。】
    【总而言之，先等一等苏晚那边的研究情况吧。】
    “明白了，”沈雁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那我这边就先收工了。”
    【辛苦了，去休息吧。】
    “嗯。”
    ……
    稍早一些的时候，电站B区，生物实验室内。
    苏晚站在隔离培养室前，透过加厚的透明壁面看着里面那团已经完全硬化的寄生物。
    它现在已经不再蠕动，看起来就像一颗造型奇特的黑色石头，表面布满锋利的板片结构。
    但隔离舱内壁的气压传感器显示，它仍然在进行极微弱的气体交换。
    假死状态。
    苏晚翻开笔记本，上面笔迹潦草地记录了几条初步观察结论：
    1.宿主痛觉弱化，疑似神经问题。
    2.寄生物特性：接触外界后快速硬化武装，一定剂量抑制剂会导致其陷入假死态。
    3.宿主与寄生物剥离时会同步触发丧尸化，宿主体内出现类似肿瘤的未知组织增生，不可切除。
    她在“不可切除”四个字上画了个圈。
    手术室那边，摘除手术仍在进行中，而且在目前已经完成摘除的患者体内都发现了这种增生。
    已经可以初步判断这就是寄生物导致的异变，可这种异变的意义是什么？
    苏晚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在自然界中，寄生虫对宿主的改造，大多数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舒服，或者让宿主更容易被食物链上的下一环捕食，完成寄生转移。
    这其中极少有对宿主的有益的影响，毕竟那是寄生又不是共生。
    【怎么样？研究有进展吗？】凌宇的声音响起。
    “没什么头绪，许多检测报告都还没出来，没什么好说的。”苏晚摇了摇头。
    【你就没什么猜测吗？毕竟你不是想象力挺丰富的吗？】
    “我有理由怀疑你在讽刺我，但我没证据，”苏晚对着摄像头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说道，“麻痹神经，弱化痛觉，逐步蚕食。”
    “这个逻辑挺顺畅的，可患者的脏器情况却还算良好。”
    “或者说，有点太好了。”
    苏晚想起了那诡异的血肉恢复速度。
    然后她猛地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几个字——
    有益共生？不对。
    她划掉，重新写：保护母体。
    【怎么，有新发现了？】
    “新发现谈不上，”苏晚摇了摇头，“只是一点新想法。”
    “如果我没猜错，这东西的寄生周期应该不短。”
    “而且它大概不是纯粹的寄生生物，也不是异形那种会给宿主‘开阔心胸’的类型。”
    “它的成熟形态，大概率是一种新形态的复合变异体，寄生物和宿主最终会融为一体。”
    【这样的话，每次遭遇环境剧烈变化时都会激活宿主的丧尸化，其实是它在试图强行加速侵蚀和融合。】
    凌宇反应很快。
    “没错，”苏晚点头，“多名患者都说过自己好像能感知到腹中生物的情绪，这也许就是同化过程中的阶段性现象，”
    “对！”她一拍脑袋，“这个猜想有点意思。”
    随后低头开始飞速在笔记本上写下一堆实验计划，字迹潦草到只有她自己看得懂。
    嘴里还念念有词，显然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凌宇见状，没有再出声打扰，转而将注意力投向了另一批需要被安抚的人们。
    ……
    电站C区食堂。
    对初来乍到的幸存者提供一顿热气腾腾的饱饭，已经成了曙光避难所不成文的欢迎仪式。
    毕竟，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但对于来自乐天区的这一百多名幸存者来说，“食堂”这个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了。
    在乐天区的那段日子，他们吃的只有罐头、饼干等可以冷食的一切速食食品。
    每时每刻都能听到丧尸的嘶吼声，每一口食物都可能是此生的最后一顿。
    所以当这些人走进这间明亮的、干净的、不见一滴血污的食堂时，绝大多数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日光灯管的白光均匀地洒下来。
    长条桌椅排列整齐，桌面上还放着纸巾盒。
    空气里没有腐烂的味道，只有米饭和炒菜的香气。
    墙壁是墙壁，天花板是天花板，没有搏动的血管，没有蠕动的肉膜。
    安静、干净、正常。
    这三个词加在一起，反而让这些经历了地狱的人们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许多人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临终前的幻觉。
    “都愣着干嘛？找位子坐啊！然后过来打饭，放心，饭菜管够！”
    林越的大嗓门打破了沉默。
    他此刻正系着围裙站在打饭窗口后面，手里举着不锈钢饭勺，身旁还站着两个同样系围裙的厨师。
    结束了今天的物资搜集任务后，他自告奋勇地走进厨房，和几位专业厨师一起忙活，力求要让新幸存者的第一顿饭，吃得安心，吃得舒服。
    在准备食物犒劳这些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这件事上，林越有着自己的执着。
    他还记得自己灾难后，第一次在这里做菜吃饭时的感觉，他想把这种感觉分享出去。
    “来来来，别客气，今天管够！米饭、面条都有，炒白菜、红烧肉、土豆炖牛腩、糖醋排骨、蛋花汤……想吃什么自己打。”
    林越笑着报菜名，轻松得语气迅速冲淡了食堂里有些凝重的气氛。
    有人动了。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率先走向窗口，双手接过餐盘时，手指在发抖。
    他低头看着盘子里冒着热气的米饭和菜，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然后才默默走向座位。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余人也慢慢动了起来。
    队伍排得很安静，没有人插队，没有人争抢。
    “小朋友们，你们在这边用餐。”
    “先去洗手，想吃什么跟老师说，老师给你们打。”
    张静蹲下身，对着新来的那十几个孩子温柔说道。
    她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扎成马尾，笑容十分温柔。
    孩子们从六七岁到十三四岁都有，有的衣服破烂，有的脸上还带着没洗掉的灰，眼神里都带着茫然和不知所措。
    而在张静身后，几个穿着干净衣服的小孩已经跑了过来。
    他们笑嘻嘻地拉住新来孩子们的手。
    “水池在这边，快来洗手，不洗手的话，会被庄生叔叔扣分的！”
    “分扣完了，就不能吃辣条了，这里有很多辣条的。”
    “这里的饭很好吃的！”
    “还有汤！蛋花汤！”
    看到同龄人，新来的孩子们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有几个直接跟着跑了过去，还有几个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大人，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才放下心跟着走了。
    只有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小女孩没有跟过去，她大概八九岁的样子，脸上灰扑扑的，衣服也灰扑扑的。
    她怯生生地走到张静面前，一板一眼地先鞠了个躬。
    “老……老师好。”
    “我叫柳……柳微月。”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紧张的结巴，眼神里带着期待。
    “我想问一下，我叔叔他……还好吗？”
    张静一时没反应过来，温柔问道：“微月，你叔叔是？”
    “我叔叔，他，他叫陈默。”
    张静刚想说话，一旁的哨兵机器人先响了。
    【放心吧，微月小朋友。】
    【你的叔叔陈默现在很好，肚子里的坏东西已经被摘除了。】
    【他现在已经补充完营养在休息了，暂时不太适合被打扰。】
    【所以小朋友你也要好好吃饭，然后去洗个澡，换身漂亮的新衣服，再好好睡上一觉。】
    【等到明天，你就可以和你的叔叔见面了。】
    凌宇的声音带着刻意放缓的节奏。
    小女孩抬起头看向一旁的机器人，攥紧了衣角。
    “我可以现在就见他吗？”
    她的声音更小了。
    “我不打扰他，我就看一眼……就看一眼，只要看到他就好了。”
    说着说着，她突然仰起头。
    可眼泪还是涌了出来，她急得抬手去擦，可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她有些慌张，又有些懊恼。
    “我不是……”
    声音细若蚊喃。
    张静心中一疼，没有再说什么，伸出手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别怕，这里没人会说你的，想哭就哭吧。”
    小女孩紧紧把脸埋在张静的衣服里，哭声压得很低，肩膀一抽一抽的。
    “妈妈说过……以后不能再哭了……要坚强……要坚强地活下去……”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可是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没事了，没事了，想哭就哭吧。”
    张静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无比柔和，“小微月已经很坚强了，你做得非常好。”
    “妈妈一定没有失望，她看到现在的你，也一定会为你骄傲的，小微月很努力很努力地走到了今天啊！很厉害的。”
    【没错，微月小朋友。】
    凌宇的声音再次响起，【哭泣是幼童表达情绪的常见现象，并非某种需要被过度指责的行为。】
    【另外，针对你刚才的提议，我批准了。】
    【不过，只能隔着隔离病房的门看一眼。】
    【此外，你得先吃完饭。】
    小女孩从张静怀里抬起头，用力吸了吸鼻子。脸上还挂着泪，但眼睛里已经有了光。
    “好……我知道了！谢谢！”带着浓重哭腔的语句断断续续地响起，“谢谢……老师……谢谢……庄叔叔。”
    张静帮她擦了擦脸，牵着她的手走向洗手池。
    小女孩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哨兵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才跟着走了。
    这一幕，让食堂里许多正在默默吃饭的大人都红了眼眶。
    他们看着那些狼吞虎咽的孩子，看着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饭菜，再看看周围安全而稳固的环境，一种名为“新生”的感觉，终于迟来地涌上心头。
    ……
    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热气从打饭窗口蒸腾出来，筷子碰撞碗碟的声音取代了沉默。
    有人开始小声交谈，有人闷头扒饭，有人吃着吃着就红了眼眶，然后低头猛喝几口汤把眼泪压回去。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端着餐盘走过长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吃了一口米饭，咀嚼了很久很久，然后放下筷子，双手合十，嘴唇翕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旁边座位上，一对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年轻夫妻并肩坐着，女人靠在男人怀里，两个人看着对方，突然就傻笑了起来。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独自坐在窗边，面前的餐盘已经空了，但他没有起身，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食堂里的人来人往。
    这里没有丧尸的嘶吼，没有血肉的蠕动，没有随时可能破门而入的死亡。
    只有饭菜的香气，碗筷的声响，以及偶尔传来的、孩子们的笑声。
    林越站在窗口后面，看着逐渐热闹起来的食堂，咧嘴笑了一下，然后继续给下一个人盛饭。
    “多吃点，锅里还有。”
    凌宇的意识扫过食堂的每一个角落，看着这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们慢慢放松下来，一种很难描述的情绪在他的认知里扩散。
    说不上是什么，只是感觉真好。
    系统面板上，新的提示意外浮现：
    【叮！检测到收容幸存者中十八岁以下的未成年人超过20位。】
    【触发隐藏成就：童年。】
    【奖励：文明点2000，特殊建筑图纸‘基础教育中心’×1。】

 第42章 基础教育中心

    翌日，清晨。
    张静照例和另外两个教师带着孩子们下到地下基地。
    不过今天她带着的孩子们比往常多了十几个来自乐天区的新人，目的地也和往常不同。
    “庄生先生，是这边吗？”张静看着面前挂着A301的紧闭的电动门，有些不确定地对着摄像头问道。
    【没错，这是新解锁的区域，我觉得应该对你们的教育工作有帮助。】
    自动门的指示灯由红变绿，随后大门向两侧缓缓打开。
    而随着门后景象显露出来，张静和她身后的众人全部都下意识睁大了眼睛。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预想中的几间教室，而是一座设施有些夸张的教学综合中心。
    宽敞明亮的中央大厅，穹顶模拟着蓝天白云，光线柔和得如同清晨的阳光。
    地面是某种温润的白色复合材料，一尘不染。
    “这……是给我们的？”张静捂住了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教室里，每个孩子的课桌桌面都是一块光滑的黑色屏幕。
    当孩子们好奇地坐下时，屏幕自动亮起，显示出每个人的名字和一张可爱的卡通头像。
    “哇！”一个男孩惊呼出声，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桌面上立刻出现了他歪歪扭扭的笔迹。
    “老师，这里可以画画！”
    张静快步走到讲台，讲台同样是一块巨大的控制屏。
    她尝试着点开内置的教学资源库，海量的资料瞬间涌现。
    从启蒙教育的图文动画，到高等教育的专业教材，从《诗经》到量子力学，一应俱全，分门别类，检索方便。
    更让她震撼的是，教室正中央的全息投影设备。
    她随手点开一个生物课件——“光合作用”。
    瞬间，一个叶肉细胞的立体概念模型凭空出现在教室中央，缓缓旋转。
    叶绿体、线粒体等结构清晰可见，光能如何被捕获，水和二氧化碳如何转化为能量和氧气的过程，以动态光效的形式被完美地演示出来。
    可视化效果比她灾前见过的任何多媒体教学设备都要好得多。
    【不止教学主厅里的这些，这里针对单一学科还有专门的教室哦！】
    凌宇得意地提醒道。
    “这真是不可思议！”张静压下心头的激动，带领着孩子们开始了这场“校园”探索之旅。
    语文教室，与其说是教室，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图书馆。
    一排排书架上，实体书的内容几乎囊括从古至今的许多孩子同样可以尝试的经典著作。
    从甲骨文拓片到当代网络文学，所有华夏经典尽收眼底。
    课桌屏幕上的待机画面也显示着一组推荐读物的书架，孩子们好奇地点击一本《论语》，眼前立刻展开虚拟书卷，旁边不仅有详尽的注释。
    甚至还有“孔子”的全息影像进行诵读讲解，下方滚动着历代名家的批注和截然相反的批判性观点。
    与语文的繁杂不同，数学教室则走了极简风。
    一间空旷的巨大白色房间，墙壁本身就是可以书写的白板。
    房间中央只放着一些基础的尺规工具。
    正前方的墙壁上，用黑色字体写着：
    0, 1, 2, 3, 4, 5, 6, 7, 8, 9, +, =
    下方跟着一行小字。
    “数学其实很简单，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加油！”
    再然后是，外语教室，布局类似于语文，不过陈列的是各种不同语言的外文书籍。
    第四间是生物教室。
    推开门，一片绿意就扑面而来。
    教室中央是一座封闭式玻璃温室，里面种着一排豌豆苗，嫩绿的藤蔓已经攀上了支架，温室侧面标注着孟德尔豌豆实验的示意图。
    四周的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各类标本——蝴蝶翅膀的鳞片结构、人体骨骼模型、心脏剖面、植物根茎横切，每件标本旁都附有详细的文字说明。
    化学教室，实验台上各种基础器材摆放整齐，中央的实验台上，分子概念模型的投影可以被随意抓取、拼接，模拟化学键的断裂与生成，直观展示复杂的反应过程。
    一面墙壁被巨大的元素周期表占据，每个元素格可触摸展开详细信息。
    物理教室，教室一侧是斜面滑轨装置，钢球静静搁在顶端。
    另一侧悬挂着单摆组、三棱镜分光器和小型风洞模型。
    后方的展示架上放着杠杆、滑轮组、弹簧测力计。
    政治、历史、地理、音乐、美术……每一个学科，都有一个设施齐全的专属教室。
    而最让孩子们兴奋的，还得是体育教室。
    这里不仅有各种训练器材，甚至还有一个标准的篮球场以及……一个独立的射击靶场。
    看着众人一路走来从惊讶再到沉默的表情，凌宇十分满意。
    因为他刚看到图纸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种反应。
    他本来觉得基础教育中心和之前基地里的简易教室应该差不多，所以没打算那么早就生成一座。
    但看了图纸之后，他受不了。
    这么有意思的地方，不生成一个实在有点难受，于是就花费了500文明点，照着图纸重新具现了一个基础教育中心。
    花这么多文明点，就是为了看到这些老师和孩子傻眼的表情，实在太美味了。
    “哇！庄生叔叔太厉害了！”小女孩赵暮雪仰着头，看着穹顶的“蓝天”，满眼都是小星星。
    【咳！】凌宇通过体育中心的一个哨兵机器人发出了声音，
    【其实关于这一点，我想纠正一下。】
    “什么？”小女孩显然有点懵。
    【其实我年纪并不算太大，你们不应该叫我叔叔。】
    孩子们一时都有些愣住了。
    “那叫什么？”小男孩李航问道。
    机器人向前一步，机械臂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叫哥哥。”
    孩子们面面相觑，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庄生哥哥？”还是小女孩沈眠溪第一个认真地喊道。
    凌宇这下终于满意了。
    【很好，小溪，你加五分。】
    “好耶！”
    其它孩子，一看能加分，立刻蜂拥过来，一个喊得比一个甜。
    看到称呼被顺利纠正了过来，凌宇意识里顿时闪过一丝轻快。
    小孩子就是可爱啊！
    ……
    下午的射击训练课是由凌宇亲自接管的。
    靶场里，第一批是几个十四到十六岁的男孩，他们站成一排，每人手里拿着一把经过安全改装的训练步枪。
    他们是孩子里最“不安分”的那批——连续好多次吵着不要继续学习，要去核心行动组，要拿枪。
    “准备好了吗？”
    哨兵机器人站在他们身后，扬声器传出凌宇的声音。
    “好了！”五人齐声。
    “开始。”
    电子靶标启动，五个人形轮廓以不同速度开始横移。
    “砰！砰！砰！”
    枪声回荡，硝烟弥漫。
    十秒后，射击结束。
    成绩显示：全员脱靶。
    【就这？】
    哨兵机器人缓缓在他们身后来回巡视，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们不是嚷嚷着，要进核心行动组吗？怎么？一个都没上靶？】
    【之前在外面靶场也练了那么久了，还是这么菜。】
    陈海的脸涨得通红：“靶子突然动了……”
    【会动就打不中了？那就是你菜。】
    【你觉得外面那些变异体，会傻傻站在原地让你瞄三秒再开枪吗？】
    凌宇的声音冷酷无情，【它们只会用比这快十倍的速度扑过来撕碎你！】
    【这样下去，别说你们现在年龄不够，就算年龄到了，也别想过考核。】
    少年们被训得垂头丧气，却无法反驳。
    等射击课结束之后，就是格斗实践，依旧是凌宇自己负责的课程。
    没办法，目前缺人，没有教这方面的专业教师或者体育老师，张武他们又有自己的任务要忙，所以只能凌宇自己上了。
    所有孩子，从六岁到十六岁，都被集中到了格斗训练场。
    凌宇操控着一台没有武装、包了软垫的训练型哨兵机器人走到场地中央。
    【今天的内容很简单。】
    机器人的电子眼扫过所有人，
    【你们所有人一起上，想任何办法，只要能让我倒下，或者离开这个红圈，就算你们赢。】
    【赢了的话，给你们全员满分。】
    【输了的话，每个人五十个俯卧撑。】
    孩子们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都亮了。
    “一起上？”
    【没错。】
    “听起来好好玩！”
    年龄大的少年们更是摩拳擦掌，刚才被训的怨气正好没地方发泄。
    “上！”李朝阳大吼一声，第一个冲了上去。
    所以说，凌宇喜欢和小孩子玩，他们就很没有自知之明，特好逗。
    要是换了沈雁、张武那群人，压根不可能答应。
    但是小孩子就不一样了，他们总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充满了自信心，就像现在。
    二十几个孩子嗷嗷叫着扑向那台身高一米五的机器人，斗志十分昂扬。
    可惜，现实是残酷的。
    哨兵机器人经过特殊处理，力量和速度都被限制在安全范围内，但它的平衡性和格斗算法却是顶级的。
    整个场面就像是大人在逗一群幼儿园的小朋友，充满了快活而又气急败坏的空气。
    最后，还是柳微月下手狠，一大盆水就泼了上来，要不是凌宇及时警告，这姑娘还准备去拉电线。
    虽然这样做对于哨兵没什么影响，它防水，而且绝缘。
    但这帮傻孩子可不绝缘啊，吓得凌宇赶忙临时追加规则。
    最终，在耗时十分钟后，最后一个还能站着的孩子也被机器人撂倒在地。
    训练场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尸体”，都在哼哼唧唧。
    哨兵机器人站在中央，蓝色的电子眼闪了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全都不及格，先练练力气吧。】
    【脚踢幼儿园，成就达成。】凌宇在意识里给自己颁了个奖。
    场面一度其乐融融（孩子们负责气，他负责乐。）
    然而就在这时，凌宇的另一个线程收到了严重的警报。
    【警告，电磁干扰强度正在急剧攀升！】
    是林越那边！凌宇那份逗弄孩子的闲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警惕。
    ……
    同一时间，远江市，安澜区。
    龙腾钢铁厂。
    林越蹲在厂区围墙的豁口后面，手里攥着步枪，朝身后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八名队员鱼贯而入。
    这座钢铁厂规模不大，但成品仓库里堆着大量钢材——钢板、角钢、工字钢、圆管，都是些好用的材料。
    今天的任务一如既往的简单：潜行、装车然后撤离。
    两名队员悄无声息地摸到两个正在游荡的丧尸身后，消防斧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这些天的连续任务，已经让他和队员们对这种“搜、打、撤”的流程驾轻就熟。
    引开大部分丧尸，快速装载物资，然后一路狂飙返回基地，刺激又高效。
    尤其是今天的任务，可以说是出奇的顺利，整个钢铁厂里的丧尸数量少得可怜。
    唯一的问题就是，雾气有点大。
    清晨的雾气不知为何，直到临近中午还未散去，反而愈发浓重，将庞大的厂区笼罩在一片灰白之中。
    “什么鬼天气！今天的雾怎么这么大？能见度太差了。”一个队员在频道里抱怨了一句。
    然而他的这句话，让林越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他猛然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不对劲，现在已经快中午了，哪来这么大的雾？
    他立刻按住身份卡：“庄生，听到吗？哨兵有什么发现吗？”
    【收到。】
    凌宇的声音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我这边也检测到了一些原因不明的电磁干扰，初步判断与大气异常有关。】
    【建议，尽快完成任务脱离此处。】
    “明白。”林越心中一凛，刚要下令全员加速。
    凌宇急促到变调的声音猛然再次响起。
    【不对！停下！找掩体！立刻找最近的掩体躲藏！】
    【干扰在急剧增强！小心！】
    【有东西过来了！】
    几乎在凌宇话音落下的瞬间，林越感觉脚下的地面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高频的震动。
    紧接着，一声低沉到不像是声音、更像是直接作用于内脏的嗡鸣，从浓雾深处传来。
    “嗡——”
    他身旁队员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闪烁了一下，瞬间黑屏。
    浓雾，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粘稠。
    能见度从两百米瞬间压缩到了不足五米。
    众人躲在厂房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而在外面的浓雾中，哨兵机器人的可见光频段的视觉感知中，一双巨大到不可思议的翅膀从雾中缓缓浮现。

 第43章 大天使

    那是一对由惨白骨骼与扭曲肉膜构成的巨型翅膀，模仿着神圣的姿态，收拢在主体身后，却散发着难以言喻的亵渎气息。
    “我的天……”频道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
    林越蹲在厂房窗户下方，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缝隙向外看去，瞳孔骤缩。
    随着那东西的靠近，其清晰的轮廓终于从粘稠的雾气中完全显现。
    它的身高目测超过十五米，双腿每迈出一步，地面就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厂房顶部的铁皮发出细碎的颤响。
    那对翅膀要是展开估计能遮蔽半条街道，其整体呈灰白色，边缘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荧光。
    乍看之下，仿佛某种宗教画里走出来的天使。
    但它不是。
    那张脸扭曲、狰狞，嘴部向两侧裂开到耳根，露出三排交错的尖锐齿列。
    一双泛着浑浊的红光的眼睛嵌在凹陷的眼窝里，透出一股无法言喻的邪异。
    而在它的周围，振翅声此起彼伏，十几只体型小得多的飞行生物环绕在它身侧。
    有的落在它的肩头，有的停在翅膀根部，有的在半空中盘旋。
    它们的体型大约两米出头，骨白色的身躯，背后同样生着一对翅膀，速度极快。
    林越认出了它们。
    是曾经在工业园区，差点干掉整个车队的白翼变异体。
    那时，一只就足够让那边他们无法应付了，而这里，初步估计可能有上百只。
    它们围绕着那个庞然大物，像一群拱卫王座的侍从，又像是一支跟随大天使前往某个特定的应许之地的诡异的朝圣队伍。
    林越下意识压低了呼吸，手心里早已经全是汗了。
    身后的队员们一个个贴着墙壁，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所有人都能猜到，要是不小心被发现了，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万幸的是，这支恐怖的队伍对他们似乎毫无兴趣，目不斜视地从厂区旁的大路上缓缓走过，最终消失在浓雾的深处。
    在这之后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震颤才逐渐减弱直至消失。
    又过了两分钟，雾气也开始变淡，但依旧没有人敢动。
    林越举起拳头，保持静默的手势。
    五分钟，十分钟。
    直到能见度恢复正常之后，林越才缓缓站起身，探头向窗外张望。
    厂区空荡荡的，除了地面上那一排深陷的巨大脚印，什么都没留下。
    他按住身份卡：“庄生，现在什么情况？”
    【目标已远离，当前区域暂时安全。哨兵恢复运转。】
    “靠！差点以为死定了。”
    林越长出一口气，转身看向队员们。
    他们的脸色也都不太好看，有个新人的腿还在发软。
    “安全了，走吧，出去和哨兵汇合。”
    众人走出厂房，两台哨兵机器人已经回到了门口待命，蓝色电子眼重新亮起。
    就在这时——
    “轰——”
    远方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紧接着又是一声，间隔不到两秒。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那个巨型生物离去的方向。
    浓雾的尾巴还挂在那边的天际线上，爆炸的火光在雾中闪了两下，随后归于沉寂。
    林越眯起眼睛。
    “有人？还是那怪物触发了什么工业设施导致的爆炸？”
    【那个方向是宁丰县城，并没有重化工产业园。】
    “你的意思是……”
    【先回去，从长计议。】
    【那东西不对劲，贸然行动风险太大了。】
    林越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机会也许就只有这一次，尤其是和救人相关的，”他说，“我想试试跟过去，也许还能救几个。”
    【就算真有人，你的想法也很难实现。】
    【机会很小，风险又太大，那些白翼变异体的战斗力你是知道的。】
    “不去就没有机会可言了。”
    林越转身面向队员们，语气干脆：“你们按原计划，把钢材运回去，给我留辆车。”
    “组长！”一个队员上前一步，“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
    “加我一个。”
    “对，一起去！”
    ……
    好几个队员站了出来，想要和林越一起去冒险。
    “这是命令！”
    林越瞪了他们一眼，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跟我在这贫什么嘴？这是我个人的决定。你们都跟我走，钢材谁运回去？”
    “任务不完成，难道今晚都去啃面包？”
    他拍了拍领头那个队员的肩膀，“再说了，我一个人目标小，你们凑什么热闹。”
    队员还想说什么，但被他用眼神瞪回去了。
    “一群瘪犊子，还想抢我功劳。”嘟囔了一句，林越走向一辆小一点的车子。
    【两台哨兵、二十架兵蜂跟你一起。】
    【目前只有这些，请务必小心。】
    “明白，”林越跨上驾驶座，发动引擎，“对了，今晚记得让食堂给我额外加餐，不管怎么说，我有预感我要挣大功一件了。”
    【知道。】
    车子调头，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驶去。
    两台哨兵机器人跟在车上，二十架微型兵蜂无人机升空，散开成扇形编队，飞在最前方。
    后视镜里，队员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转弯处。
    车子沿着省道向宁丰方向行驶了大约十五分钟，林越注意到挡风玻璃上开始凝结细密的水珠。
    然后，雾又来了。
    能见度从三百米开始下降，两百、一百、五十。
    他减速，打开雾灯。
    兵蜂编队已经飞到了前方八百米处，通过身份卡传回的热成像画面显示，道路两侧没有异常热源。
    但他的心底却油然而生一种不安的感觉。
    安静。
    太安静了。
    从灾难爆发到现在，只要进入任何一个有建筑群的区域，丧尸的嘶吼声就不会断。
    那是一种已经成为末日背景音的东西，除了电站以外几乎无处不在。
    但现在，那些嘶吼声几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细微可闻的声音。
    咀嚼声。
    从道路两侧的建筑物后面、从巷子深处、从看不见的角落里传来。
    湿润的、带着骨骼碎裂的咀嚼声，似有似无。
    林越咽了口唾沫，把车速降到了二十码以下。
    即便是他这样胆大包天的人，此刻也感到了一阵从脊椎升起的寒意。
    【前方一公里进入宁丰县城区范围。】
    【干扰仍在持续，兵蜂信号可能有轻微延迟。】
    “那些鸟怪呢？”
    【暂未发现大型个体热源，但干扰导致扫描范围缩减至四百米，建议继续保持低速。】
    “明白。”林越点了点头。
    车子又往前开了大约两公里，进入了县城中心地带。
    兵蜂传回的画面突然变了。
    前方三百米处，三个白色的身影趴伏在地面上。
    【注意！前方五百米，兵蜂发现目标。】
    林越果断踩死刹车，引擎熄火。
    他没有犹豫，拔了钥匙，拎起步枪，无声地推开车门，猫着腰滚进了路边一个破败商铺的侧门。
    兵蜂的画面在身份卡上持续更新。
    三只白翼变异体，各自抓着一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正在进食。
    它们的动作很安静，不像丧尸那样撕扯嘶吼，而是有条不紊地啃咬、咀嚼、吞咽。
    骨白色的翅膀收拢在背后，偶尔抖动一下，像进食中的猛禽。
    林越靠在一根锈蚀的立柱后面，控制着呼吸。
    “啧。”他低声骂了一句，“还是来晚了。”
    【或许，并不算晚。】
    凌宇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耳语般的音量。
    【提示：如果你们之前可以借厂房遮蔽躲避，这里建筑密集，如果有幸存者的话，理论上不至于在遭遇战中全灭。】
    “你发现什么了？”
    【根据无人机的扫描，在你前方四百米处的“宁丰酒楼”地下空间，检测到约二十多个人类生命体征。】
    林越的眼睛亮了一下。
    二十多个人，起码这趟没白跑。
    就在这时，异变忽生。
    嗤拉——
    街角铺子的卷帘门从内侧被暴力撕开。
    一个浑身沾满黑色油污的男人顺势滚入街面，他身上是一套磨损严重的迷彩服。
    男人单膝跪地，双臂肌肉紧绷，端着一把看着就很有力气的榴弹发射器。
    而在他后面，一只白翼怪物，紧跟着扑了出来，
    结果是毫无疑问的，两者的速度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男人甚至还没能调整姿势，怪物的利爪就几乎已经触及了衣服。
    但就在这时，半空中，一道幽绿色的光束自浓雾上方笔直垂落。
    兵蜂无人机的火控系统灵敏度更高，再加上是有心算无心，于是高能激光准确击中了白翼变异体。
    骨膜与肌肉被瞬间瞬间高温烧熔，在一个点上灼出了深达两厘米的碳化小坑。
    兵蜂的功率自然无法和长空之刃相比，但是这也足够激怒这个怪物了。
    它强行扭转身躯，放弃了地面的男人，振翅扑向头顶二十米处的兵蜂编队。
    “别停下。”
    低沉的电子音在男人身侧响起。
    一台身高一米五、浑身泛着金属冷光的哨兵机器人从断墙后快速逼近战场，在路过男人时急促提醒道。
    【向前跑，三十米外拐角有车接应。】
    话音未落，安防单元直接火力全开。
    “突突突突突——”
    火舌喷涌，就连一直安静啃食的三只刚刚抬头的白翼变异体都被笼罩进了火网。
    被打扰了进食，这些怪物更加暴躁。
    它们发疯般张开双翼，顶着子弹的动能冲撞过来，利爪轻易抓破了哨兵的外壳。
    还有更多拍打翅膀的声音从雾气深处靠近。
    屏幕那一头，凌宇则抓住了时机。
    【自爆模块，启动。】
    “滴——”
    哨兵的灯光瞬间转为刺眼的猩红。
    轰！！
    一团烈焰在十字路口中心腾起，几只白翼变异体被核心爆炸的冲击波直接掀飞了出去，重重砸进路边的废墟堆里，懵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爆炸的狂风扯碎了周围的浓雾。
    而那个男人早就迈开腿拼了命向街角狂奔。
    一步，两步。
    一辆车猛地甩尾，停在了他的面前。
    顾不得思考太多，他直接拉开副驾就钻了上去，反手带上车门。
    接到人之后，林越右脚油门直接踩到底。
    下一秒，车子撞开路边的两只普通丧尸，如利箭般冲进散开的雾气中。
    车内剧烈颠簸。
    男人后背贴着座椅，长出了一口气，看着林越的军装有些放松，又有些怀疑：“你哪支部队的？”
    林越打着方向盘，瞟了他一眼：“这话不该我来问你吗？你哪里的兵啊？别告诉我你是一路从其它军区逃过来的，那你简直是超人了。”
    男人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盯着林越看了几秒，像是在做某种判断。
    然后他收回视线，把榴弹冲锋枪的枪口朝下，主动报出了自己的来处。
    “武警宁丰中队，方毅。”
    林越松了口气，也把自己原先的部队番号报了出来。
    方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的部队？”
    “没了。”林越说得很干脆，“第一天就没了，就剩我和班长了，现在是在一个避难所工作，曙光核电站那边。”
    “核电站？”方毅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你们不怕爆炸吗？”
    “为什么要怕？”林越一边说一边打着方向盘绕过路中间一辆翻倒的面包车，“两百多号人，有电有水有饭吃，有武器有弹药有机器人——刚才救你那个铁疙瘩就是我们的。”
    “只有那里能供应。”
    方毅没有立刻回应。
    他扭头看了一眼车上的另一台哨兵机器人，眼神有些复杂。
    “你们有多少这种东西？”
    “够用，而且庄生说不定能搞个生产线出来。”
    方毅又沉默了，似乎是在衡量林越说的话的真假性。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林越按照凌宇给的路线减速停车。
    前方兵蜂传回的热成像显示，半径四百米内没有白翼变异体的踪迹。
    “现在，该你说说你们的情况了。”林越熄了火，转头看他。
    方毅靠在椅背上，把枪搁在腿上，开口了。
    “第一天，我们中队里就我活下来了，然后第三天，有十几个兵逃了过来。”
    “两辆车，带的东西不少，喷火器，炸药，火箭筒，我和他们汇合了。”
    “有这些装备，找人，清丧尸，建防线都还不算太难。前两周弹药充足的时候，普通丧尸根本不是问题。”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了下去。
    “但后来不行了，丧尸越来越多，不是本地的，是从外面涌过来的。”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波接一波的，像迁徙一样，偏偏走我们这里，我们的弹药撑不住这种消耗。”
    “然后，最近这些丧尸总算少了很多，但今天又来了一个大的……”
    方毅说到这里，嘴角扯了一下，苦笑了一下。
    “我们没有提前预料到，许多人都死了，我本来也要死了，幸亏你来了。”
    林越听完，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刚才的爆炸是怎么回事？”
    “最后的炸药，全用完了，”方毅说，“那群鸟东西追着我们的人往地下入口冲，我只能把通道炸塌了。”
    林越愣了一下，“老哥你命可真够硬的！”
    “跟我们走吧，避难所需要人。”林越说道。
    方毅转过头，正对着林越的眼睛。
    “你想收编我们？”
    “是提供救援，”林越摇头，“我们那边可是官方避难所，对吧，庄生老哥。”
    【没错，我是国家级机密项目的最高成果，世界最强AI，代号，庄生。】
    与此同时，林越的身份卡适时响起。
    【依照规定，在如今的情况下，将由我来接管并指导灾后重建工作。】
    【你好，方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第44章 孤胆英雄

    方毅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看着林越身份卡上亮起的幽蓝色光芒，眼神里的震惊和怀疑丝毫不加掩饰。
    一个人工智能……接管灾后重建工作？
    这听起来比刚才那个十五米高的“天使”还要离谱。
    “怎么？不信？”林越看出了他的疑虑，咧嘴一笑，
    “我刚开始也不信，但事实就是，我们活下来了，还活得挺好。”
    “跟我走，你们也能一样。”
    方毅没有说话，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林越，又看了一眼那台默默杵在车旁的哨兵机器人，最终将视线投向了浓雾深处。
    就这样思考了许久，直到远方的雾气彻底散去，天光重新洒落在这片破败的县城。
    那种仿佛能渗透进骨髓的嗡鸣和心悸感完全消失，方毅才像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松弛下来。
    “我信你们，走吧，去联络其他人。”
    他打开了身上的对讲机，沙沙的电流声后，他沉稳的声音响起：“这里是方毅，重复，这里是方毅，威胁已解除，各单位报告情况。”
    “……收到，酒楼安全。”
    “三号仓库……还剩七个人，安全。”
    “……邮政大楼，十二人，安全……”
    一个个幸存者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疲惫。
    林越在一旁静静听着，直到所有汇报结束，他默默心算了一下。
    八十三人。
    “好消息是，其他地方的人也都活着，”方毅关闭对讲机，语气复杂，
    “不过，也就只剩这么多了。”
    车子重新驶入街道时，地面上那些深陷的巨大脚印还清晰可见，每个都有半米深，积着浑浊的雨水。
    十分钟后，宁丰酒楼门口。
    八十多人陆续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
    他们的状态不算好，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差，只是还带着刚才逃命时的狼狈。
    这些人看到林越和他身旁的哨兵机器人时，表情各不相同。
    但当方毅将“曙光核电站避难所”以及“人工智能庄生”的情况转述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荒谬。
    可林越那身军装，以及那台浑身散发着冰冷科技感的机器人，又让他们的犹疑减少了几分。
    最终，一个满脸灰尘的老兵看着林越，沙哑地问：“你们那……真是官方？”
    林越点头：“废话，不然我敢到处揽人吗？”
    决定下得很快。
    幸存者在几个士兵的带领下开始整理行装，将能带走的武器弹药全部搬运出来。
    当林越看到他们从一处隐蔽的地下车库里搬出5具PF98A式120毫米反坦克火箭筒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靠！你们连这玩意都带出来了？”林越语气古怪地说道，“你们怎么不直接开辆坦克回来啊？”
    “就剩筒子了，弹药全打光了。”方毅拍了拍布满灰尘的发射筒，语气里满是惋惜。
    “没事！”林越的兴奋丝毫不减，“弹药的话，我们那应该能产，缺的反而是这炮筒子。”
    方毅挑了下眉，没说话，但眼神里的犹疑明显又少了几分。
    幸存者们开始往几辆还能发动的车上搬东西，这边的人执行力不错，动作很快，十几分钟就基本收拾完毕了。
    但就在此时，林越身旁的哨兵机器人响起了凌宇急促的警告声。
    【林越，你现在立刻给自己注射一剂抑制剂，快！】
    闻言，林越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自己的车子冲去。
    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车子旁边，他拉开车门，在副驾的医疗箱里翻出一支预装好的注射器，撸起袖子直接扎进了手臂。
    淡蓝色的药剂被瞬间推入体内。
    做完这一切，他才喘着粗气，按住身份卡，低声问道：“怎么了庄生？”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的刺痛窜过脑干。
    一幕幻觉闪电般划过他的意识——那双遮天蔽日的惨白骨翼，那张裂到耳根的狰狞巨口，那双邪异的浑浊红眼……
    画面一闪即逝，但那股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却挥之不去。
    好在很快刺痛感就如同潮水般退去，被一股清凉的暖流所取代。
    【已经回到电站的队员，有七个人陆续出现了原因不明的丧尸化迹象。】凌宇的电子音平稳响起，
    【不过都及时用抑制剂控制住了。】
    【而他们的唯一共同点是，全部目击了那个类天使形态的怪物。】
    【而且根据亲历者的描述，他们在开始丧尸化的前一瞬间，脑海中都闪回了目睹怪物的画面。】
    【目前所有有过目击经历的队员都已提前注射抑制剂，好消息是，提前预防有效。】
    凌宇的声音顿了顿。
    【但坏消息……】
    “坏消息是，这里可足足有八十多个目击者！”
    林越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猛地扭头，望向那群正在搬运物资、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幸存者们。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担忧，人群中，一个正在扛着弹药箱的年轻士兵身体突然一僵，随即猛烈地抽搐起来。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眼白迅速被血丝所吞噬。
    “不好！”
    林越瞳孔一缩，从车上抓起一支抑制剂，就冲了过去。
    他一脚踹开挡路的箱子，在周围人惊恐的尖叫声中，将一针抑制剂扎进了对方的胳膊。
    随着药剂注入，那士兵的抽搐戛然而止，眼神也再度恢复清明，整个人软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周围的士兵们先是一愣，随即看向林越和他手中的注射器，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混杂着震惊、恐惧，以及……狂热的眼神。
    能抑制丧尸化的药剂！
    “都听着！”林越来不及解释太多，声音急促而响亮，“刚才那个怪物有问题！所有看到它的人，都可能随时变成丧尸！”
    “但我现在带来的抑制剂不够。”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血都凉了半截。
    “那你还有多少？”方毅脸色难看的问道。
    “只有二十八支了。”
    闻言，绝望开始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所以，我们必须立刻出发！”林越当机立断，吼道，“电站那边还有很多抑制剂，只要我们能赶回去，所有人都能有救！”
    说完，他将手里的抑制剂分了一半给刚才得救的那个叫白海的士兵，对他嘱咐道：“我们一人一辆车，谁发作了给谁打。”
    随后再度喊道：“所有人上车！多余车辆全部放弃，只留两辆！三十秒内出发！司机先打一针！”
    然后方毅又补了一句，声音冷硬：“其他人谁出现症状，谁注射。除此以外，谁敢靠近药剂，直接就地击毙。”
    冰冷的枪口和决绝的命令，这才勉强震慑住了骚动的人群。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凌宇的声音再次从林越的身份卡中响起，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周毅已经带领小队出发，他们携带了足量的抑制剂，正在朝你们的方向赶来，你们会在路上相遇。】
    【此外，我完全认同方毅先生的判断，如果各位中出现抢夺药剂行为，我会按照避难所临时管理条例，视其为敌人，予以清除。】
    归途，是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旅程。
    卡车在废弃的公路上狂奔，车厢里，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彼此，生怕身边的人下一秒就变成择人而噬的怪物。
    林越开着头车，精神高度紧张。
    途中，又有两名士兵出现了症状，好在被及时注射了抑制剂，才没有造成混乱。
    二十分钟后，前方公路上，出现了一辆熟悉的卡车，是周毅他们。
    两支车队在公路中央汇合。
    周毅从驾驶室跳下来，二话不说，直接指挥队员从车上搬下几个装满抑制剂的医疗箱。
    “MD，吓死我了，还以为赶不上了！”周毅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有了充足的药剂，危机终于解除。
    所有人都完成注射后，那种如芒在背的恐惧感才彻底消散。
    车队重新上路时，气氛明显松弛了下来。
    有人开始低声交谈，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眼，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开了一点。
    当远处那座巨大的冷却塔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新来的幸存者们先是沉默，然后开始窃窃私语。
    “真的是核电站……”
    “这地方……真安全吗？”
    但当庞大的车队最终抵达曙光核电站时，新来的八十多名幸存者都沉默了。
    看着电站外围干净的看不见丧尸的道路，两边圈起来的种植、养殖基地。
    电动门后，干净的地面、完好的建筑、明亮的灯光、列队的哨兵机器人以及远处地下基地入口处那个科幻感十足的升降平台。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们终于放松了下来。
    瞧瞧这里，好多人呐！
    灾难前不觉得，可现在，看到这么多人，一种莫名的感动充盈了他们的心底。
    当他们被引导着通过升降平台，进入那宛如科幻电影场景的地下基地时，许多人甚至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但没有人笑话他们，因为他们自己也快哭了，终于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找到了组织了。
    终于……安全了。
    接收流程很快启动。
    身份登记、体检、物资分配，沈雁带着安防组的人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这套流程她已经很熟了。
    ……
    另一边，林越潇洒地从车子上跳下来，将钥匙圈在指尖转了一圈，大摇大摆地走到正在配合维持秩序的张武面前，一脸得意。
    “班长，怎么样？我牛不牛？”
    张武瞥了他一眼，伸手按住他的脑门，用力往外推了推，满脸嫌弃：“牛什么牛，一身汗臭味。”
    “你这就是那个瞎猫碰上死耗子，纯属狗屎运。”
    “那也得有运气去碰啊！你这就是赤裸裸的嫉妒！”林越嬉皮笑脸地躲开他的手，“哎哟，今天我这功劳可大了去了。”
    “单枪匹马，在那个什么来着，哦，对了，‘天使’手底下抢了八十多号人！秀不秀？”
    “哎呀！我刚才看了，我的荣誉值已经超过班长你，成了咱避难所新的第一名了。”
    他绕着张武转了一圈，啧啧感叹：“哎呀，班长，你老了，不——”
    “我……我老你个大爷的！”张武笑骂道，解下腰带作势就要抽他，“要功劳不要命，你就是那虎子一个！”
    “当兵不虎，那当什么兵？”林越敏捷地跳到一边的卡车上，冲着不远处的摄像头大喊：“哎！庄生老哥！我这功劳，算得上是英雄事迹了吧？”
    “咱避难所以后要是搞个英雄纪念馆什么的，我不得是进门头一个？”
    凌宇也有些好笑，声音通过哨兵机器人传了出来。
    【你想的还挺远！行，我记下了，如果真要建的话，就把你排第一个。】
    “那顺便再给我整个荣誉称号呗？”林越得寸进尺地开玩笑道，“毕竟，我这事迹，啧啧！”
    【行啊！‘孤胆英雄’怎么样？我给你标注在身份卡上，以后你和别人建立通讯连接时，就会自动弹出‘孤胆英雄’四个金色大字，带动态光效的。】
    【嗯，这个想法不错，可以搞个类似荣誉墙的分区。】凌宇在意识里默默记下了一笔。
    “呃……那样不好吧？是不是太招摇了？”林越嘴上这么说，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脸上的笑容已经快咧到耳根了，“我也不是那种爱炫耀的人。”
    张武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滚蛋！赶紧去洗澡换衣服去，一身味儿，熏死人了！”
    ……
    夜幕降临。
    当避难所的新老成员们都安定下来时，一场关于避难所未来的会议，在地下基地的中央会议室再度召开。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前，一道道身影陆续落座。
    沈雁，苏晚，张武。
    【孤胆英雄】——林越。
    周毅以及来自刀哥车队的王海和李飞。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会议桌尽头那块巨大的显示屏上，那里显示着避难所现在的实时人口，以及已探明的周边地图及丧尸分布。
    【当前避难所总人口：三百一十七人。】
    庄生那平稳而熟悉的电子音响起，但这一次，所有人都从中听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各位，关于制定下一阶段避难所发展计划的会议现在开始。】

 第45章 信息素

    会议室里，环形桌面上方的全息投影亮起，一张覆盖了半个远江市的三维地形图缓缓展开。
    凌宇将已探明区域逐一标注，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的威胁等级。
    绿色区域只有一小块——电站基地及其周边三公里范围，丧尸密度接近于零，危险等级，低。
    黄色区域覆盖了安澜区的住宅及商业繁华地带，丧尸密度高，且存在许多未确认的潜在风险，危险等级，中等。
    橙色区域覆盖了远江市综合工业园区与宁丰县城，前者有存在高危白翼变异体出没，后者恰好位于由未知原因引起的尸群迁徙路径中，丧尸密度极高，危险等级，高。
    红色覆盖了两处区域，首先是远江海瑞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丧尸群行为极度反常，且疑似存在未知高危变异体，危险等级，极高。
    其次是乐天区，完全被异变血肉侵染，丧尸密度极高，高阶变异体大量出没，危险等级，极高。
    除此以外的区域则被黑色覆盖了，表示尚未完全探索。
    地图展示完毕，会议室依旧保持着安静。
    【好消息是，经过大家的通力合作，我们避难所收容的幸存者人数大大增加。】凌宇率先开口。
    “但坏消息是，乐天区的行动已经证明了，在没有足够的火力情况下，我们很难在尸潮中救出大规模的新的幸存者。”
    张武沉声道。
    单纯从一次任务的收益角度来说，乐天区的营救任务不算失败，至少救了一百多人回来。
    但从执行过程来看，想要再度复刻一次这种行动，基本不可能。
    且先不提浓雾中那个体型超两百米的未知巨型怪物，和被它蛮横拍断的跨江大桥。
    单纯只是顶着那种密度的尸潮救人，也还是太过艰难了。
    之前主要遭遇的是一阶变异体，尚且勉强应付得来。
    但随着时间推移，如果更高阶的变异体也开始大量出现……
    张武没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没错。】
    【所以，我们必须改变策略。】
    “你有什么好主意吗？”沈雁问道。
    【目前主要有三个方案。】
    【第一，寻找新的路线。】
    “什么意思？”林—【孤胆英雄】—越瞪大了眼睛，兴致勃勃地问道。
    凌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切换了投影画面。
    一辆充满了科幻风格的地质勘探车的三维结构图及各项功能参数便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一辆长约十二米，宽四米，通体覆盖暗灰色复合装甲的六轮巨兽。
    极高的底盘，使其足以应对绝大多数复杂地形。
    车体顶部搭载的一门可三百六十度旋转的双联高斯机枪塔，能够极大地缓解来自火力不足的焦虑情绪。
    而车体中后部，则集成了一套小型化的“地脉冲击钻”和高精度地质雷达阵列，显示了它真正的用途。
    整辆车看起来就像是把一座移动堡垒和一台大型钻探设备强行塞进了同一个壳子里。
    “我去……看着挺帅的啊！”周毅两眼放光地说道。
    王海也盯着那辆车的结构图，眼睛里同样满是好奇。
    【地脉勘探战术全能车，我在地下C区找到了两台这种设备，我想它应该会很有帮助。】
    其实是凌宇忍痛花两千文明点具现出来的，一辆一千，不得不说还是挺贵的。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两台？”林越从椅子上弹起来，“这是好东西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张武若有所思地问道。
    【既然地面上满是危险，不好走通，那我们为什么不试试看从地下走呢？】
    凌宇将投影切回地形图，但这一次，图像下方多了一层半透明的地质剖面。
    【根据地质雷达的初步数据，安澜区地下二十到四十米深度存在大面积的砂岩层和页岩层，硬度适中，适合机械掘进。】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也许可以建立一条覆盖远江的地下交通网络——从电站直通远江市各个关键区域。】
    【届时，无论是救援幸存者还是运输物资，都不必再冒着被尸潮包围的风险走地面。】
    沈雁皱眉问道：“地下施工的话，噪音和震动会不会引来地面上的危险变异体？”
    【地脉冲击钻配备了减震缓冲系统，有效抑制施工震动向地表传导，在二十米以下深度作业时，地表可感知震动应当低于自然背景噪声。】
    “通风要怎么解决呢？”王海问道。
    【车载空气循环系统可以维持施工段的基本换气需求，后续可以尝试在隧道内铺设管道接入地下基地的通风网络。】
    “塌方风险呢？”王海继续问道。
    【车头装甲本身就是临时支护结构，掘进的同时会释放速凝喷涂材料加固隧道壁，之后，可以安排人跟在后面进行支护作业。】
    【不管怎么样，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值得一试的方向。】
    “我同意。”
    “我也同意”
    ……众人纷纷表示了同意。
    “那么下一个问题，该由谁来负责这件事呢？”张武问道。
    对此，凌宇心中早就有了人选。
    【王海，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有矿井下作业的经验，对吧？】
    王海点了点头：“没错，干过三年煤矿掘进，后来转行了。”
    然后，他站起身指着地质剖面图上的几个断层标记：“这几个位置需要注意，断层带附近围岩破碎，容易涌水。”
    “不过，要是庄生先生你说的那个速凝材料靠谱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另外，”他转身看向众人，“我觉得地下作业不能着急，第一阶段应该先打短距离试验段，验证设备和材料在实际地质条件下的表现，再考虑长距离贯通。”
    【这和我的想法一致，我完全同意你的建议。】
    凌宇立刻在投影上标出了一段三百米长的试验路线。
    【初步计划，先向东北方向掘进一条试验隧道。】
    【如果顺利，第二阶段向安澜区住宅区方向延伸，第三阶段连通远江市区。】
    “这工程量可不小。”张武惊叹地说道。
    【所以需要专门的团队。】
    凌宇切出一份人员编制表。
    【核心行动部增加一个地下勘探组，目前编制为五十人。】
    【由王海担任组长，负责日常施工与安全管理。】
    【王海先生，你能胜任吗？】
    王海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组长位置上，沉默了两秒，然后重重点了一下头。
    “行，交给我，我保证完成任务！”
    “这只是第一个方案，”讨论告一段落，沈雁看向屏幕，眼中带着期待，“你说有三个方案，第二个呢？”
    【至于第二条，就由苏晚来介绍吧。】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苏晚。
    这时大家才发现，苏晚今天罕见的气色极佳，脸上带着悠然自得的笑意，丝毫不见往日的疲惫与抓狂。
    她从随身的资料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支密封的试管。
    试管内，淡粉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摇晃，散发着奇异的光泽。
    “这是？”林越探头凑近了些。
    苏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笑着卖了个关子。
    “你们还记得从乐天区带回来的那三十四个巨腹患者吗？”
    “他们？”沈雁最快反应过来，美眸中闪过一丝思索，“是寄生物的性质确定了？不对……是关于他们曾经不会被丧尸攻击这件事？”
    “差不多，”苏晚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试管壁，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但准确地说，不是他们'曾经'不会被丧尸识别，而是直到现在，他们依旧保留着这种能力。”
    说到这里，她看向张武。
    张武点了点头，证实道：“没错，受苏教授委托，我们前两天的外勤任务中，带上了几位术后恢复良好的患者。”
    “实践证明，即使已经摘除了胃部的寄生物，他们依旧不会被普通丧尸识别为‘活人’。”
    “只要不主动发起攻击或制造巨大声响，丧尸对他们就视而不见。”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所有人都理解这有多大的意义，可是……
    “那我们难道也得让虫子钻肚子里，才能获得这种能力？”周毅的脸有些发白，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其他人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这种方式未免也太邪修了。
    “当然不是，”苏晚失笑地摇了摇头，“那些患者体内残留的异化组织，其功能和长期影响尚未完全明晰，我绝不会建议任何人去主动接受寄生，风险太大了。”
    她举起手中的试管，声音里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我的意思是，我已经找到了他们不被丧尸识别的原因……嗯……部分原因。”
    “就是你手上的这个？”林越追问道。
    “嗯。”苏晚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发现，那些患者的身体，会持续释放一种结构非常独特的挥发性小分子。”
    “我成功地分离、解析了它的分子结构，并且，找到了实验室环境下的合成方法。”
    她顿了顿，补充道：“虽然我还未完全搞清楚，这种分子为何能精准地‘屏蔽’丧尸的感知系统，以及为什么丧尸之间不存在这种信息素交流。”
    “但至少，它有用，只要喷在身上，丧尸就会当你不存在。”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林越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我靠！丧尸香水？！”
    “你就不能起个好听的名字吗？”苏晚嘴角一抽，“它叫虚境1号！”
    “有效期多长？”沈雁问出了关键问题。
    “大概三到五分钟，需要持续补喷，”苏晚摊了摊手，“而且目前合成速度有限，产量很低。”
    “但如果能上规模化的工业设施，量产不是问题。”
    【没错。】
    【所以针对这条路线，我想我们得在电站外围建一座小型化工产线了。】
    凌宇在投影上标出了预设的建设位置。
    与此同时，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叮！检测到收容幸存者中有人独立研究并发现了‘1系A型隐匿信息酚’的结构。】
    【触发隐藏系列成就（1）：人智的微芒。】
    【成就描述：即使微如蝼蚁，也有因思考而闪耀的时刻。】
    伴随着成就达成的提示，凌宇的意识深处，那棵庞大而幽暗的科技树上，一个原本灰黑色的节点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连带着它的前置节点也一同被点亮。
    【自动解锁科技：生物信息素技术（Lv2）】
    【奖励：‘1系A型隐匿信息酚’高效工业合成路线及催化剂结构、文明点2500点】
    完整的工业级合成流程、催化剂配方、最优反应条件……大量信息涌入凌宇的认知中。
    这突如其来的收获，让凌宇都是一愣，还有这种解锁方式吗？
    只要避难所自己研究出来了，他就可以直接解锁，不但不花文明点还能获得文明点奖励？
    这个新发现，让凌宇的反应堆都激动了起来，也让他对于未来有了更多的想法。
    哪怕就算不提这个，光是“虚境1号”的高效合成路线以及新入账的2500文明点，也很令他激动了。
    连带着看苏晚都觉得好看了不少，虽然人家本来也不丑就是了。
    会议室里，苏晚还在介绍具体的合成参数和使用限制。
    “……高浓度喷洒后，分子会在空气中快速降解，所以不能提前太久使用。”
    “另外，这东西对变异体的效果未知，目前只在普通丧尸身上得到了验证。”
    “够用了，”张武说，“大部分外勤行动的主要威胁就是数量庞大的普通丧尸，变异体反而是少数。”
    “有了这东西，至少不用每次出门都打得弹药见底。”
    “化工生产线的事我来协调，”沈雁在笔记本上写下计划，“设备清单和建设方案明天出。”
    【好。】
    会议室的气氛比开始时松了不少。
    地下交通网络和丧尸香水，这两条路线都给了在座的人实实在在的希望。
    “那这样就是两条了，”沈雁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屏幕，“第三个呢？”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两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那块屏幕，等待着最后一个答案。
    凌宇操控着屏幕，将地图重新切回了避难所所在的安澜区。
    这一次，他只是用一道鲜红的、粗大的框线，将整个安澜区的地图，全部框选了进去。
    那片广袤的土地，涵盖了居民区、商业街、学校、医院……以及无数的游荡丧尸。
    然后，一行简短的文字在屏幕上浮现。
    【我想夺回安澜区。】

 第46章 三线并行

    安澜区，宏远路。
    数辆经过改装的六轮卡车碾过路面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里，拆解成多个模块的蜂巢母机被减震支架固定着，每一块都用防水油布裹了两层。
    张武坐在副驾，左手搭在车窗框上，目光平直地扫过两侧街道。
    路边的商铺卷帘门歪斜着，地面散落着干涸已久的深色痕迹。
    一辆公交车横亘在十字路口，车身上布满手掌大小的凹痕，挡风玻璃早已不见踪影。
    “前方三百米，路口有十二个。”凌宇的声音从张武胸前的身份卡传出。
    “收到。”张武按了一下通讯键，对驾驶位的周毅说，“别停，快速通过。”
    车队保持着六十码的速度，驶入路口。
    果然，十几只丧尸从公交车后面摇晃着走出来，灰败的脸朝着车子的方向转动，浑浊的眼球追踪着这个移动的噪声源。
    有三只开始跟在车后面跑。
    车厢里，众人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枪，但并没有着急开枪。
    “别紧张，”张武沉声说道，“它们追不上的。”
    卡车继续前行，速度不变。
    那几只丧尸追了大约两百米，逐渐落在后面，最终停下脚步，原地摇晃了几下，又漫无目的地散开了。
    但很快别的地方的丧尸又跟了过来。
    “真是到处都是啊！”周毅嘀咕了一声，但语气里满是沉重。
    又行驶了大约十分钟，凌宇再次开口。
    【目标区域快到了，宏远路一百三十七号，'盛世华庭'小区。】
    【地下车库入口在西侧。】
    头车减速，将车拐入小区侧门。
    铁栅栏门早就被撞开了，地面上有干涸的轮胎痕迹和深浅不一的拖拽印。
    小区内部的绿化带已经疯长成了杂草丛，几栋高层住宅楼沉默地矗立着，窗户黑洞洞的。
    停车的瞬间，引擎声消失，只有丧尸的奔跑和嘶吼声仍在持续。
    不出意料，很快车子就周围陆续出现了丧尸的身影。
    从单元门里，从花坛后面，从倒塌的凉亭废墟中，一个接一个地跑了过来。
    周毅简单数了一下，光是视野范围内就有二十多个。
    “喷好香水，准备下车。”
    张武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取下一个金属喷壶，对着自己的外套、裤腿、鞋面均匀地喷了几下。
    其他人也都做着相同的举动，这种液体其实并没有什么人能闻到的味道，但他们还是习惯于简称为香水。
    做完准备工作之后，周围的丧尸明显散了开来，不再专注于这辆车子。
    就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一样，显得有些茫然。
    张武见状，趁机拉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落地的声音引起了最近一只丧尸的注意，那东西距离他不到十五米，灰色的脑袋转过来，浑浊的双眼直直地盯着他的方向。
    张武站在原地，没动。
    丧尸盯了两秒。
    然后，它的头缓缓转开了，脚步拖着地面，朝另一个方向晃去。
    仿佛张武不存在一样。
    但张武没打算放过它，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就是一刀，丧尸瞬间软倒在地。
    “一队清理丧尸，二队和三队卸货。”张武回头低声下达了命令。
    经过之前的几次清理，地下车库原有的丧尸其实已经清理干净了。
    而刚才因为汽车的动静而跟进地下车库里的丧尸并不算多，一小队配合张武很快就完成了清理。
    整个清理过程不到八分钟，这种程度的普通丧尸，对现在的行动组来说已经只能算热身运动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卸货组，也已经将固定锁扣都解了开来，开始有条不紊地转移部件。
    蜂巢母机的数个模块被小心翼翼地从卡车上卸下，用手推车运至事先规划好的位置——B2层最深处的一个独立隔间。
    这个位置的混凝土墙体厚实，高度也足够，入口只有一个，构建防线也简单。
    除此以外头顶就是“盛世华庭”，距离安澜区核心比较近的住宅区，位置也很好。
    组装工作由周毅主导，这工作他已经做过一次了，此时再做一遍也是驾轻就熟。
    三个模块的接口对准、线缆归位、冷却管路接通。
    “一号模块对接完成，二号……好了，三号归位，”周毅拧紧最后一颗固定螺栓，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老李，供电接上。”
    之前几次行动时改造好的供电网络和母机接口成功对接。
    咔嚓！
    蜂巢母机周身再度亮起幽蓝色的光芒，低沉的嗡鸣声响起，三个模块表面的散热格栅开始有规律地出风。
    护航的无人机群编队也依次启动，回到了母机进行充能。
    凌宇的声音也适时响起。
    【供电测试完毕，电压稳定，功率达标。】
    【蜂巢母机，已成功安装上线。】
    张武看着那团幽蓝色的光，也放松地吐出了一口气。
    “行动阶段完成，”他对众人说，“收拾东西，准备撤。”
    丧尸尸体也被全部搬上卡车带走——杀都杀了，不带走烧掉，岂不是白干一场。
    车子开出去之后，他们还在车库入口用预先运过来的钢板和铁丝网做了简易遮挡，只给无人机留出了能自由进出的缺口，进一步确保蜂巢的安全。
    从外面看，这里和其他废弃小区没有任何区别。
    但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凌宇开始重塑安澜区丧尸分布的起点。
    这就是凌宇的第三个计划，以无人机群为核心展开的行动。
    其实在凌宇看来，这规模上千的无人机蜂群其实除了护航以外，完全有着更大的潜力。
    但续航能力一直限制着这些无人机的发挥。
    虽然相比较灾前的同体型的其它无人机来说，它们的续航表现已经很夸张了，但依旧还是不够。
    长空之刃虽然可以飞得更远更久，但数量有限，而且还很贵，远不如一文明点就一架的兵蜂无人机划算。
    所以凌宇的解题思路很直接，如果蜂群飞不远，那为什么不直接把蜂巢安进战场中呢？
    蜂巢母机部署在盛世华庭地下车库后，近万架无人机蜂群的作战半径可以直接覆盖了安澜区百分之三十以上的面积。
    下一步，再利用无人机搭载的微型扬声器，播放那个经过验证的特定声波频段，就可以尝试对覆盖范围内的普通丧尸实施区域性驱离。
    不需要杀死它们，只需要把它们赶走。
    赶到安澜区边缘，赶到其它方向，这样就能在安澜区中心开花，弄出一个临时基地来。
    之后无论是利用蜂群慢慢做地毯式搜索，寻找可能的幸存者。
    还是验证这种驱离声波的极限或者缺陷，都将不再是问题。
    将来如果能生产出更多的无人机，甚至可以一步一步完全驱离掉安澜区的普通丧尸，为后续在安澜区的作业，甚至重返安澜做好准备。
    至于变异体有可能不受影响，那也没什么关系。
    除了比如乐天区的那种高危变异体以外，一般的变异体虽然危险，但要是和尸潮比起来，那还真算不上什么。
    当丧尸密度降到足够低的程度时，那些变异体就算不走——失去了尸潮的掩护，它们也不过就是难杀一点的活靶子罢了。
    水落石出之后，一些危险就相对可控了。
    ……
    对于这三个计划，会议并没有定什么先后之分，他们选择的是同步推进。
    毕竟现在避难所人可比之前要多不少，完全可以负担这三个方向的探索。
    张武率领行动一组负责蜂巢母机的安装和配合无人机群的后续清理工作。
    沈雁协调生产组在电站东侧空地搭建化工产线的框架，苏晚负责监督产品标准。
    林越则带着行动二组在外面找指定规格的反应釜和储罐，还有符合要求的原料。
    而王海，则带着他的五十人勘探组，钻进了地下。
    ……
    地下二十三米。
    试验隧道掘进第四天。
    地脉勘探战术全能车，代号“穿山甲”，正匀速向东北方向推进。
    车头的冲击钻发出低沉的震动，车头的冲击钻旋转着没入岩层，碎石和粉尘被负压系统吸走，隧道以稳定的速度向前延伸。
    王海站在驾驶舱后方的指挥位上，盯着面前的地质雷达屏幕。
    层状显示的地质剖面在缓慢向前移动，颜色代表不同的岩层硬度和含水率。
    目前的掘进区域和预判一致——中等硬度的砂岩，含水率低，围岩稳定。
    “掘进正常，速凝喷涂自动覆盖中。”前方操作位上，一个叫老陈的矿工出身的队员报告道。
    在“穿山甲”后方，二十多名组员正在已经成型的隧道里进行支护作业。
    速凝材料形成的初衬已经凝固，他们要在上面加装钢拱架和预制板，确保长期使用的安全性。
    隧道内部被LED灯带照得通亮，直径四米，宽敞得足以让一辆汽车通过。
    “王组长，”一个年轻组员凑过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照这个速度，试验段明天就能贯通了吧？”
    “别急，”王海擦了把额头的汗，“掘进快不代表能松劲，支护质量比进度重要。”
    “今天预定的进度已经完成了，先暂停等待交班吧。”王海下达了暂停的命令。
    然后，他离开指挥位，沿着隧道往回走了一段，检查已完成段的支护质量。
    他的手指沿着混凝土壁面滑过，感受接缝处的平整度。
    “这段做得不错。”他对身旁的一个年轻队员说。
    那小伙子叫赵磊，之前是建筑工地的架子工，手脚麻利，但没干过地下作业。
    “王哥，这隧道真结实啊，”赵磊敲了敲墙壁，“那个速凝材料是什么玩意儿？比我之前用的C40混凝土还硬。”
    “别问，问就是尖端科技，”王海已经习惯了避难所里各种超出常识的东西，“干好你自己的活就行。”
    他走回指挥位时，身份卡里传来了凌宇的声音。
    【请注意，前方八十米处，地质雷达显示岩层结构有变化。】
    王海立刻看向屏幕。
    果不其然，剖面图上原本均匀的砂岩层出现了一个色差区域——密度突然降低，空隙率上升。
    “庄生先生，这不太像是自然形成的空腔，边缘太规则了。”
    看着前方的未知区域，王海深吸了口气：“我们该怎么处理？”
    【先不要继续掘进了，重新规划路线，绕过这个空腔。】
    【我们的目标目前只有建立安全的通道，而不是探索地下未知。】
    【现在立刻带着你的组员撤退。】
    “好，”王海知道不能耽搁，立刻就下令，“全体都有，按应急条例第一条，有序撤退。”
    但王海的命令还没传到最后一排人耳朵里时，“穿山甲”的驾驶舱内就响起了刺耳的蜂鸣。
    地质雷达屏幕上，那片密度异常的空腔区域里，突然出现了大量未知目标且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隧道这边移动。

 第47章 地下河

    【注意，有不明大量热源正在靠近你们，现在立刻撤离现场！】
    凌宇的警告从车载通讯里炸开，语气急促。
    王海的瞳孔猛地收缩。
    “全员撤！往基地方向跑！不要回头！”
    他的吼声在隧道里炸开，正在做支护作业的组员们愣了半拍，随即丢下工具就跑。
    LED灯带照亮了他们奔跑的背影，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数倍。
    而全能车里的几人很默契地没有跑，他们在最前面，下车跑来不及不说，也会丢失掉最后的防护。
    王海一把拽过操纵杆，“穿山甲”沉重的车体开始缓缓后退。
    六个轮子碾过刚铺好的临时轨道，稳稳地跟在后方逃跑的众人后面。
    倒车的同时，负责武器系统的组员已经搭上了机枪的控制面板，双联高斯机枪塔的伺服电机启动，炮管对准了隧道前方那片黑暗。
    几秒后，一种细密的、持续不断的“沙沙”声突然在隧道内里响了起来。
    像是无数条干燥的肢节在岩壁上摩擦，又像暴雨击打铁皮屋顶。
    然后，前方不到四十米处，隧道壁面开始龟裂。
    速凝材料的涂层先是出现裂纹，接着整块剥落。
    裂口处涌出的不是碎石，而是一条又黑又亮的节肢——比成年人手臂还粗，表面覆着深褐色的甲壳，末端是镰刀状的尖钩。
    第一只虫子钻出来时，王海的心跳慢了半拍。
    那东西有三米多长，扁平的身体分成数十节，每一节两侧各伸出一对锋利的足肢。
    头部两根触须疯狂摆动，口器张合间能看到层叠的尖齿。
    它不是一只。
    岩壁在多个位置同时碎裂，第二只、第三只、第七只、第十五只——虫群像浪潮一样从四面八方的裂口中涌出，填满了前方的隧道空间。
    王海没有犹豫，直接下达了攻击命令。
    “开火！”
    双联高斯机枪塔发出撕裂空气的嘶鸣，电磁力加速的弹丸以超音速射入虫群。
    第一只蜈蚣的头部直接被打成碎片，绿色的体液飞溅到隧道壁上，冒着轻微的烟。
    第二只紧随其后冲来，弹链没有停顿，连续射击将其胸腹部贯穿，虫体在惯性下还向前滑了两米才停住，足肢抽搐了几下后彻底不动。
    炮管以每秒极快的角速度旋转，在狭窄的隧道里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王海一边控制车辆后退，一边盯着外面不断扑来的怪物。
    虫群的冲锋势头明显被压制住了，前方的隧道地面上已经堆了一层虫尸，绿色液体汇成小溪，被车轮碾过时发出粘腻的声响。
    但仍有虫子在不断涌出，只是速度慢了下来。
    它们似乎意识到正面冲击是在送死，开始改为贴着隧道顶部和侧壁爬行，试图从射击死角接近。
    “MD，还挺聪明，”王海骂了一声，负责武器的组员及时切换机枪塔的射击模式为扫射，覆盖面积扩大。
    几只试图绕行的蜈蚣被扫落，摔在地上挣扎着又被后续弹丸钉死。
    【王海，组员们已经全部撤回基地大门内了。】
    凌宇的声音在适时响起，瞬间减轻了王海的压力。
    王海深吸了一口气。
    组员安全了，那他就没有后顾之忧。
    他立刻停下了倒车的动作。
    “穿山甲”在隧道中稳稳刹住，六轮锁死，整辆车变成了一座固定炮台。
    高斯机枪塔的射击精度立刻提升了一个档次。
    每一发弹丸都精准贯穿一只虫子，隧道里到处是甲壳碎裂和液体飞溅的声音。
    在确定这些虫子不是很扛打之后，王海就已经改变了主意。
    既然你的血条不长，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三分钟后，涌出的虫子越来越少。
    最后几只从裂缝里探出头来，触须颤动了两下，像是在评估局势，然后又缩了回去。
    机枪塔停止了射击，隧道里突然安静得只剩通风系统的嗡嗡声和弹壳滚落的叮当响。
    【威胁暂时解除。】凌宇确认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我已经派了五台哨兵进入隧道，正在向你靠近。】
    【它们携带了补充弹药。】
    两分钟后，几台哨兵机器人从王海身后的隧道赶了过来，枪口朝前，分列车辆两侧警戒。
    有了后援，王海彻底放松了下来，开始指挥组员填装弹药。
    “这些是什么？”他一边警戒，一边问道。
    【从体型结构来推断，应该是地渊百足的低阶同类。】
    凌宇的语气相当笃定。
    王海知道那东西，之前在凌宇专门用来展示已知变异体的屏幕上见过。
    当时那只地渊百足可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没想到它的前一个阶段这么弱。
    “也就是说，长大了就会变成那个？”
    【理论上是的。不过好消息是，它们显然还差得远。】
    王海看着地面上满是虫尸的隧道，一百多只打死了，但实际涌出来的明显比这个数字多，有相当一部分是被火力吓退的。
    “所以你的想法是？”
    【我现在很好奇……那个空腔里面是什么。】
    “你想让我进去看看？”
    【你愿意吗？】
    王海没有犹豫，早在听到哨兵机器人带了补充弹药时，他就猜到了这个AI的想法。
    “我也很好奇，”王海笑了笑，让一群虫子时刻干扰他的未来工作可不是个好主意。
    【放心，目前的热成像扫描里，前方没有出现任何大型热源。】
    【那些虫子跑了就是跑了，空腔本身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行。”王海重新握住操纵杆，“那就进去看看。”
    “穿山甲”重新启动，轮子碾过虫尸和黏液，缓慢向前推进。
    车头的大功率探照灯亮起，白色光柱刺入前方黑暗。
    隧道尽头的岩壁已经被虫群自己搅碎了大半，车辆稍加冲击就破开了残余阻碍，驶入了那片此前在雷达上的异常空腔区域。
    探照灯扫开黑暗的瞬间，王海握着操纵杆的手停了一下。
    这看上去像是一个天然溶洞，但又有些过于规整了。
    其中还有一条河。
    准确地说，是一条宽约十五米的地下暗河，水面呈现出诡异的深绿色，在灯光照射下带着幽幽的荧光。
    河岸两侧是嶙峋的石壁，上面附着大量绿色的发光苔藓状物质。
    那些逃跑的蜈蚣虫此刻正沿着河岸仓皇远遁，甲壳在灯光下反射出湿润的光泽，很快消失在上游方向的黑暗中。
    “庄生，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地下水系……这是一条活水。】
    【流速大约每秒零点三米，水温十四度，初步判断无明显放射性。】
    “要采样吗？”王海问道。
    【可以，未发现不明生物或者放射性污染，车上有便携采样瓶，先取三个不同位置的水样，不过要注意安全防护。】
    “明白。”王海从驾驶位后方的工具箱里翻出采样设备，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脚踩在潮湿的石面上，能感觉到细微的震动——是水流冲刷河床岩石的共振。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矿物质气息，不算难闻，但绝对称不上清新。
    他在河岸边蹲下，将采样瓶没入水中，小心地没有让水接触到自己的手，即使他此刻戴着手套。
    三个样本采集完毕，王海返回车上。
    “接下来呢？继续沿河走？”
    【可以尝试向上游方向推进，附近并无未知大型热源信号。】
    “穿山甲”沿着河岸缓慢行驶。
    暗河河道有宽有窄，最窄处只有七八米，最宽的地方超过二十米。
    空腔的高度也在变化，有些路段穹顶距水面不到三米，有些则高出十几米。
    车载地质雷达持续工作，将沿途的地质结构实时传回凌宇的意识中。
    凌宇一边接收数据，一边在自己的认知地图上标注这条暗河的走向。
    伴随着走向的确定，凌宇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这条暗河的总体流向是从东北到西南。
    而它的上游方向——东北方——
    正对着一个他很熟悉的地方——远江市海瑞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他立刻调出了之前已有的地表测绘数据，将暗河的走向投影到地面地图上进行叠加比对。
    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
    如果这条河保持当前走向不变，向上游延伸大约四公里——就会抵达海瑞生物正下方的地层。
    巧合？巧合个屁，绝对有问题！凌宇立刻警惕了起来。
    “穿山甲”又向前推进了大约八百米。
    隧道空间突然开阔了不少，像是进入了一个天然的地下大厅。
    暗河在这里分成了两条支流，一条继续向东北延伸，另一条折向正北。
    而就在这时，王海注意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河岸的苔藓颜色变了。
    之前是暗绿色，现在逐渐过渡为深红色。
    “庄生先生，这……”王海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
    【我看到了，准备掉头返回，前方危险性已经不可控了。】
    王海踩下刹车，“穿山甲”稳稳停住，探照灯照向前方。
    在灯光能触及的最远处，暗河两岸的石壁上，那些苔藓状的附着物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红。
    形态也在发生变化——不再是平铺的苔藓，而是开始向外凸起，形成指头大小的球状突起。
    像是某种血肉在石壁上生长。
    王海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见过这种东西。
    乐天区，那些从建筑墙壁上长出来的血肉组织，和眼前这些几乎如出一辙——只不过规模小得多，看起来像是发育的早期阶段。
    “这……”王海倒吸一口凉气。
    【王海，前方发现不明热源，请立刻掉头返回。】

 第48章 新的变异体

    “穿山甲”掉头的过程很顺利，地下大厅很开阔，足以容纳这台六轮巨兽掉头。
    前后不过四十秒，车头已经调整好了方向。
    引擎全功率输出，整辆车子全速向着来时路退去。
    而凌宇控制着五台哨兵机器人分成两组，三台跟在穿山甲后方一同撤退，剩余两台则留在了原地。
    它们开启了静默模式，关闭了所有灯光，静静等待着未知的怪物登台。
    十一分钟后，“穿山甲”驶回基地入口。
    沉重的防爆门在车辆通过后缓缓落下，隧道那头的一切被隔绝在了钢板另一侧。
    ……
    暗河河畔，漫长的等待也终于有了结果。
    两台哨兵蹲伏在岩壁凹陷处，光学镜头切换至被动红外模式，连指示灯都灭了。
    哨兵的震动传感器先于镜头捕捉到了异常。
    极其微弱的低频震动从上游方向传导过来，频率约0.7赫兹，远低于人耳可闻范围，但这个频率正在加强。
    紧接着，暗河的水面开始出现涟漪。
    不是风吹的那种，而是整条河都在震。
    水面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持续拍打，涟漪从上游方向一波接一波涌来，间隔越来越短。
    然后，凌宇听到了声音。
    准确地说，是哨兵的传感器接收到了某种声音——沉闷的、持续不断的撞击声，从上游黑暗中传来。
    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岩层中硬挤过来，沿途撞碎一切阻碍。
    河岸两侧那些红色的苔藓状附着物突然剧烈蠕动起来，球状突起一个接一个绽开，释放出一阵暗红色的雾气。
    十七秒后，上游方向的黑暗中亮起了光。
    一片惨白的、密集的光点——数百只，全部在移动。
    凌宇花了半秒辨认出那是什么。
    眼睛。
    一只生物的身上，长着数百只发出淡光的眼睛——是百眼！
    但这只比凌宇曾经遇到过的，体型大了不止一点，眼睛颜色也不对。
    它从上游的窄道中挤了进来，身体庞大到几乎将整个溶洞通道堵死。
    足有十二米长的躯干布满了灰白色的粗糙表皮，六条粗壮的节肢在河底和岸壁上交替支撑，移动速度快得不像这个体型该有的。
    但凌宇很快就意识到了它不是在正常移动，它是在逃跑。
    凌宇看到了它身体侧面和背部布满了撕裂伤，大片表皮被剥离，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浅色的体液从伤口中不断涌出，滴落在河水中，瞬间将局部水面染成乳白色。
    紧随其后的，是追赶者。
    那东西从窄道中流淌出来的——对，流淌。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也没有明确的四肢。
    就像一大坨鲜红的、不断翻涌蠕动的肉块，如同一块血色地毯一般。
    前端的血肉像触手一样向前延伸、附着在岩壁和河底上，然后后方的主体顺势拉扯过来。
    在经过那些红色苔藓时，附着物像见到了主人一样疯狂膨胀，主动向它的体表贴去。
    凌宇看得很清楚——那些苔藓被它吸收了。
    “白眼版超级百眼”（简称白眼）发出一声分贝极高的嘶鸣，震得河水翻涌。
    它试图加速逃窜，六条足肢刨出的碎石砸入河中。
    但红色肉块的前端已经触及了它的尾部。
    接触的瞬间，白眼生物发出了一种接近于痛苦的尖叫，频率极高，在封闭空间里反复回荡。
    但这没有用，红色的肉块已经开始了它的吞噬。
    血肉从接触面扩散，像融化的蜡一样快速覆盖上去，将白眼生物一点一点地“融”进自己的体内。
    白眼生物疯狂挣扎，足肢抓住岩壁拼命向前爬，带动红色肉块都跟着被拖行了几米。
    但最终，更多的血肉触手缠上了它的后肢，像混凝土一样固定住了它。
    从开始追上到完全吞没，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白眼生物的数百只眼睛一只接一只熄灭，直到最后几只挣扎眨动的眼睛也被红色肉块的表层覆盖后，那种痛苦的尖叫终于彻底消失。
    溶洞内重归安静。
    红色肉块静止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它的体表开始产生变化。
    原本混沌无序的血肉开始收缩、凝聚。
    从松散的、流质的状态，向更紧实的结构转变。
    表面逐渐硬化，纹路也开始变得规则，隐约能看到节段分化的痕迹。
    然而，就在它缩到原来体积三分之二左右时，它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然后，它朝上游方向移动，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倍。
    红色的身躯没入窄道，尾端最后扫过河面，激起一片水花后消失在黑暗中。
    那是海瑞生物科技公司的方向。
    凌宇沉默了很久，他以前没买过这家的维生素，是不是亏了？
    他们哪搞的这么带劲的维生素啊？
    他关闭了分配给这两台哨兵的额外注意力，但没有让它们撤退。
    既然暂时没有危险，那就让它们待在那里作为特殊哨点继续看着吧。
    凌宇的注意力切回了地下基地这边。
    【王海。】
    “在。”
    【试验隧道的走向需要大幅度调整。】
    “往哪调？”
    【反正海瑞生物那个方向不能再挖了，剩下的你来设计，重新出版方案。】
    王海立刻点头。
    “明白了。”
    ……
    安澜区，盛世华庭地下车库。
    蜂巢母机在幽蓝色的光芒中持续运转，经过张武等人前后四趟的搬运工作，此前留在核电站基地里的全部工蜂和兵蜂无人机已经转移到了这台前线母机上。
    总计九千七百二十一架微型无人机，处于整装待命的状态。
    凌宇的意识笼罩在“蜂巢”上，感觉自己像是打开了一个游戏界面一样。
    无人机群的每一架单元都是他可以直接调动的棋子，而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都是敌方单位。
    凌宇没有太耽搁，立刻开始了自己预定的行动计划。
    第一步：以盛世华庭为圆心，半径五百米范围内，先清出一个临时安全区。
    三百架工蜂升空，在五百米半径的边缘形成环形编队，同时播放经过验证的特定声波频段。
    效果依旧立竿见影。
    声波覆盖范围内的普通丧尸表现出明显的趋避反应——先是停下脚步，然后开始无规律地摇晃，最后朝着远离声源的方向移动。
    速度不快，但方向一致。
    像退潮一般，被无人机驱离住宅区。
    十五分钟后，以蜂巢为圆心的五百米半径内，红点密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
    “清场”完毕，下一步就是“探图”。
    凌宇将九千多架无人机以十架为一编队，划分出数百个行动小组，开始对安全区内的楼栋进行地毯式搜索。
    一栋、又一栋。
    无人机群如同真正的蜂群一般，从破碎的窗户、敞开的单元门鱼贯而入。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扫描生命体征，寻找幸存者。
    大部分建筑内都是死的，除了零星的丧尸以外没有活物。
    凌宇看到了凝固在餐桌上的最后晚餐，看到了散落一地的孩童玩具，看到了墙壁上染血的绝望字句。
    每一幅画面，都在无声地诉说着灾难降临那一刻的恐怖与无助。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沉重，但他对此也早有了心理准备。
    他只是冷静地将每一处值得注意的细节标记在地图上，作为后续清理和资源回收的参考。
    就在搜索进行到第十七栋居民楼时，凌宇意外发现了新东西。
    无人机画面中，一个体型明显比普通丧尸大上一圈的轮廓出现在三楼的客厅里。
    它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四肢末端像是被过度充气般膨胀成肉球，行动迟缓，每走一步都让老旧的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似乎对无人机的靠近毫无反应，只是机械地在客厅里打转。
    【疑似一阶变异体，暂定代号：紫球。特性：力量巨大，行动迟缓。】
    凌宇在自己的“怪物图鉴”里记下了一笔。
    他调动一架无人机降低高度，播放驱离声波。
    “紫球”的动作一顿，像是被噪音干扰的旧式收音机，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协调地摇晃。
    几秒后，它猛地撞开墙壁，顶着砖石碎块，摇摇晃晃地向楼外走去，完美地遵循了趋避本能。
    “那么对于一阶变异体来说，这种声波大概率也是有效的。”凌宇确认了这一点。
    这时，在另一栋楼的楼道内，无人机的热成像又扫描到一处异常的热源紧贴在天花板上。
    若非红外视角，正常摄像头看去，那里只是一片普通的水泥墙面。
    那东西身形极瘦，像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骷髅，四肢关节以违反人体构造的角度反折，指节异常伸长，如蜘蛛的足肢般牢牢扣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新的疑似一阶变异体，暂定代号：壁影。特性：拟态、攀爬。】
    声波响起，“壁影”像是受惊的壁虎，瞬间从墙上脱落，四肢并用，以极快的速度在地面和墙壁之间切换，迅速逃离了声波覆盖范围。
    除此以外，凌宇还在逃离的尸群中发现了第三种此前未见过的丧尸，它的体型与普通丧尸无异。
    唯一的区别是，它的头颅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类似眼球的增生组织。
    【百眼雏形？】
    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凌宇立刻将这只变异体与他曾遭遇过的巨型怪物“百眼”联系了起来，这就像是进化链条上缺失的一环被补上了。
    同样，在声波的持续干扰下，这只“多眼丧尸”也表现出了强烈的烦躁和不安，最终选择远离。
    “看来，声波对一阶变异体普遍有效。”
    这个结论让凌宇心情不错，这意味着他的清场计划可以更高效地推进了。
    但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
    当一个无人机编队飞越住宅区的一座小公园时，意外发生了。
    那片区域的丧尸早已被驱离，显得异常空旷。
    然而，就在编队即将飞离公园上空时，一道黑影自下方一棵枯死的大树树冠中猛然窜出！
    速度快到在无人机的镜头里只留下一道残影。
    砰！
    编队中的一架兵蜂无人机瞬间被打成一团爆裂的火花。
    凌宇的意识瞬间锁定过去。
    那是一只体长约两米的禽类变异体，浑身覆盖着脏污的、类似腐肉的组织，双翼展开超过三米，翅膀边缘长着骨质的利爪。
    它没有羽毛，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暗红色的血管纹路。
    一击得手之后，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再次扑向另一架无人机。
    【二阶变异体。】
    凌宇立刻有了判断，同时调动编队里的其它兵蜂用激光回击。
    怪物在空中展现出惊人的灵活性，一个侧翻便躲过了大部分攻击，只有几道激光擦过它的翅膀，带起几串污血。
    但这样就给了凌宇撤退的空间，他立刻控制着剩下的无人机迅速回撤。
    家当有限，还是省着点花比较好。
    那只“腐翼”怪物追击了一段距离，但在即将飞出公园范围时，却突兀地停了下来，盘旋一圈后，竟是返回了那棵枯树，收拢翅膀，重新隐藏在枝干之间。
    领地意识？
    凌宇尝试让一架播放着驱离声波的无人机再次靠近公园边缘。
    果然，那只腐翼怪物立刻再次升空，发出威胁的嘶鸣，但只要无人机不进入公园范围，它就不会主动攻击。
    【原来如此。】
    凌宇心下顿时了然，看来声波驱离也有自己的上限，不是概念级的超模工具，对于二阶及以上的变异体效果很有限。
    但这些更强大的怪物似乎拥有“领地意识”，只要不去主动招惹，它们也不会被声波吸引过来。
    这算是个不好不坏的消息，至少它使得凌宇对于“安全区”的概念理解得更加全面了。
    清扫和搜索仍在继续。
    凌宇的意识在数百个无人机视角间飞速切换，处理着海量的信息，就像一位真正的神祇，俯瞰着他的棋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澜区中心地带的地图被大片点亮。
    然而就在凌宇准备结束第一阶段的搜索，让无人机分批返航充能时，一个意料之外的信号，毫无征兆地接入了他的意识。
    那是一段极其低窄的视野，画面随着轻微的颠簸微微晃动。
    镜头边缘能看到磨损的塑料外壳，前方是布满灰尘和划痕的木质地板。
    伴随着一阵微弱的电流嗡嗡声，视野正在缓慢移动。
    【扫地机器人？】
    凌宇的核心意识闪过一丝意外。
    他的思绪还未转完，那视野突然停止了移动，然后被缓缓抬高。
    一张稚嫩而肮脏的小脸出现在镜头前，占据了整个画面。
    那是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脸上沾着灰，头发乱蓬蓬的，但一双眼睛里却充满了纯粹的惊讶和喜悦。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扫地机器人，对着它的摄像头，露出了一个带着泪水的笑容，然后他带着哭腔说道。
    “太好了！嘉宝你还在，真的太好了！”
    【？？？？？】

 第49章 谎言

    周启明还记得那三张票。
    纸质的，硬硬的，上面印着一座城堡和一只卡通恐龙，右下角写着日期。
    爸爸为了哄他专门取的纸质版，郑重地交给他保管。
    他们答应了他，只要忙完这一阵，就带他去全国最大的主题乐园。
    从那天起，每天放学，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回自己的房间，拉开书桌最上层的抽屉，小心翼翼地把那三张门票拿出来看一遍。
    他其实去哪都无所谓，只是单纯地、热烈地期盼着周末的到来。
    自从家里搬进这个大房子后，爸爸妈妈就越来越忙，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亲戚来家里做客的时候总夸他懂事，说你看这孩子，不哭不闹，知道爸妈在外头赚大钱呢，将来那都是你的。
    他每次都想反驳。
    他听不太懂什么叫大家产，他只知道，如果爸爸妈妈是因为他才这么累的话，那他希望他们不要那么累就好了。
    以前住的那个小房子，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看动画片的日子，其实挺好的。
    他觉得自己很聪明，也很坚强，爸爸妈妈完全把他们的辛苦分给他一份。
    在五岁的时候，他终于鼓起勇气对爸爸说了一次。
    但那时，他的爸爸却只是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他的头，说宝贝嘴真甜，你挑个喜欢的玩具，爸爸买单。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父亲发火。
    他“咣”地关上了房间的门，谁敲都不开。
    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气什么，就是觉得爸爸没有听懂他的话。
    他真的好生气，然后他气呼呼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家里空荡荡的，鞋柜前少了两双鞋。
    茶几上放着一盒他喜欢吃的草莓蛋糕，蛋糕盒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妈妈的字：宝贝周末见，爱你。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发过火。
    他害怕，怕爸爸妈妈真的不要他了。
    现在他只是每天看着那三张门票，把所有的思绪和期盼，都寄托在那只看起来有点孤单的恐龙身上。
    可是，那个周末好像太遥远了，他怎么走都走不到那天。
    灾难发生的时候，是个安静的日子，他有点感冒，就没有去上学。
    一个人在房间里玩着游戏时，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把小恐龙还给宋小敏，便坐电梯下到二楼去还玩具。
    可电梯门一开，他就听到外面传来海啸般的嘈杂声。
    不是平时那种车喇叭的吵，是很多人一起喊的那种吵，还夹着玻璃碎掉的声音。
    他抱着布恐龙往前走了几步，就看见了小敏和小敏妈妈。
    宋小敏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粉色卫衣，表情有点迷糊，像是刚被从午睡中叫醒。
    而小敏妈妈——李阿姨——脸上的表情却和平时优雅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的脸色惨白，拉着懵懵懂懂的小敏，像是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一样。
    “启明？”李阿姨看到他，眼神突然变得很复杂，他看不太懂。
    他把小恐龙递给小敏，正想让开到一边去，李阿姨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声音发紧：
    “启明，你妈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说让你跟我们一起，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见他们。”
    周启明犹豫了一下。
    他知道妈妈和李阿姨是最好的朋友，两家人也经常一起吃饭。
    于是他点了点头。
    然后，李阿姨一手抱起小敏，一手拉住他，没有再等电梯，而是冲进了消防通道，一路狂奔到地下车库。
    周启明被拽得踉跄了一步，但他没吭声。
    地下车库里也很乱，好几辆车同时在启动，排气管的白烟搅在一起。
    有人在按喇叭，有人在喊快点快点。
    李阿姨把他们塞进后座，安全带都没来得及系，车就冲了出去。
    驶出车库的坡道时，阳光打进来，周启明眯了一下眼，然后他看到了街上的景象。
    到处都是人在跑。
    不对，不全是人。
    有些“人”跑得很奇怪，手脚的姿态不像活的，脸上也不对——嘴张得特别大，像是下巴脱了臼。
    它们在追其他人，追上了就扑过去咬。
    周启明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他张嘴想喊爸爸妈妈，但前排的李阿姨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凶、很急，是他从没见过的样子。
    “不要喊！”
    李阿姨的声音又低又快，周启明把到嘴边的声音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到了那些怪物正在循着声音转头。
    车开得很快，转弯的时候他差点撞到车门上。
    后座没系安全带的小敏摔到了座位缝隙里，“哇”地哭了出来。
    “不许哭！”
    李阿姨的喊声带着哭腔。
    然后街上的车堵死了。
    李阿姨没有犹豫，推开车门，抱起小敏，另一只手拉着他就跑。
    周启明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记得李阿姨的手一直拉着他，攥得很紧，紧得有点疼。
    他的身边陆续有别的人汇进来，陌生的成年人，有拿着菜刀的老大爷，有抱着包的年轻女人，大家都在跑。
    后来的事情，周启明记不大清楚了，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跑。
    跟着李阿姨，跟着遇到的其它陌生人。
    后来，李阿姨受伤了。
    她没有再跟着队伍，只是临走前看了周启明这边一眼。
    周启明知道，她看的不是自己，是自己旁边的宋小敏。
    小敏站在几步之外，两只手攥着粉色卫衣的下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妈妈。
    然后，他拽起了宋小敏的手。
    “跑！”
    八岁的男孩拉着五岁的女孩，跟在一群陌生大人后面狂奔。
    再后来，他学会了抑制自己的恐惧，学会了找吃的，学会了怎么偷偷藏起自己找到的食物，学会了看人眼色行事。
    那几个带他们一起跑的大人脾气很差，动不动就骂人。
    他知道，他们并不愿意带上自己，只是也不愿意做那个把他们扔到丧尸堆里的人罢了。
    他也知道，他和爱哭的小敏，是没用的累赘，是惹人厌的害人精。
    ……
    程林出现的时候，他们已经饿了好久了——没有多余的食物给孩子，大人能吃饱已经很辛苦了。
    他开着一辆黑色的大车子和十几个人来到了他们暂时休息的废弃的加油站，车上还装着好几箱矿泉水和饼干。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虽然袖口有灰，但在一群蓬头垢面的人里头显得格外干净。
    说话的声音也好听，慢条斯理的，和周启明爸爸在家里接电话时的语气有点像。
    “大家别慌，我们是友善的。”
    那一天，周启明和其他小孩灾后第一次吃到了热的东西——一碗泡面。
    小敏吃得很快，吃完还不好意思地舔了舔碗。
    程林蹲下来，笑着对她说没事，还有。
    他的手搭在小敏头上的样子，也让周启明想到了他的爸爸。
    因此，周启明对他产生了亲近感。
    后来，程林的队伍收留了他们所有人，小孩也没有被嫌弃，大人们重新变得和蔼，还时不时给他们分零食。
    一切都变得好了起来。
    后来，他们在一片乡间别墅定居了下来，前面有围墙，后面靠山坡，路上还收拢了不少大人和小孩。
    人越来越多，可食物却开始不够了。
    即便如此，程林叔叔的队伍也没有拒绝收留更多落单的孩子，他们真的很好，周启明想到。
    直到一天深夜，周启明被隔壁房间的争吵声惊醒。
    “……不行！绝对不行！他们是孩子！”是程林叔叔的声音，仿佛压抑着怒火。
    “老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妇人之仁！你不忍心，我们就得一起饿死！那东西大人吃了就是死，但小孩……小孩可以！这是老天爷给的机会！”另一个粗犷的男声反驳道。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你一个人能养活这几十张嘴？你看着那些孩子一个个饿死，你就忍心了？”
    周启明在门外听着，小小的身体在发抖。
    他听明白了，有一种果子，只要吃了就不会被怪物追杀。
    但吃了的人身体会有变化，肚子会慢慢变大，至于最后会怎么样，没人知道。
    而且大人吃了就会死，所以只能小孩吃。
    周启明感到害怕，想要偷偷离开就当没听到，可他又想到了这些天分到的、不该属于他的饼干和午餐肉。
    想起了程林叔叔摸着他的头，说“以后会好起来的”时，那温柔又疲惫的眼神。
    如果……如果他能有用的话。
    所以，他推开了门。
    所有争执声戛然而止，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周启明迎着程林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叔叔，如果我能帮上忙，我愿意。”
    “胡闹！滚回去睡觉！这里没有你该管的事！”程林厉声呵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但周启明看见了，在程林呵斥他的时候，旁边那个粗犷声音的男人，对他露出了一个赞许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周启明没有再犹豫，他冲过去，一把抢过桌子边缘摆放着的那颗殷红如血的果子，塞进了嘴里。
    还好果子离他很近，别人来不及阻止他。
    事实证明，果子是有效的。
    吃了它之后，那些怪物真的看不到他了。
    他从它们身边走过去，它们的脑袋都不会转一下。
    然后，他成了英雄。
    第一次，找到物资回来的时候，即使东西很少，大家也都很开心。
    大人们摸着他的头，用最热烈的词汇赞美他。
    他被这些笑脸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他心里面很高兴。
    不过，他其实并不想这么张扬，不想让别的孩子也知道他做的事。
    他只想偷偷地、多努力一点，让大家都能吃饱，让程林叔叔不用再那么愁眉苦脸。
    但他的“超能力”还是因为大家的庆祝被公开了。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孩子也吃了那种果子。
    除了宋小敏，他把果子藏了起来，对小敏说，“不需要你去，有我一个就够了。”
    小敏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靠着越来越多的孩子们源源不断搜集回来的物资和幸存者，这个聚落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很快就聚集了五百多人。
    大人们开始清理土地，尝试种田。
    他们对周启明这些“小英雄”说，等以后地里长出粮食，避难所新出生的孩子们就再也不用去冒险了。
    这让周启明他们感到很自豪。
    虽然肚子里那种像有虫子在爬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虽然肚子一天比一天胀得难受，虽然吃任何东西都尝不出味道了……但能帮到大家，他们很开心。
    程林叔叔和三个漂亮的阿姨一起“领养”了周启明和另外几个最早吃果子的孩子。
    他们会对他们笑，给他们讲故事，把最好的衣服给他们穿，即使他们其实穿不下了。
    而避难所里的大多数大人，在面对他们时，却总是沉默地低下头，说一句“对不起”。
    这让周启明觉得他们实在是想太多了。
    还有一小部分人，和程林叔叔大吵了一架，然后搬到了别墅区的另一头，宁愿自己冒险出去找吃的，也绝不要他们带回来的东西。
    周启明不懂这是为什么，大家不都是在为了活下去而努力吗？
    大人努力了大人的部分，他们努力了他们能努力的部分，不是挺好的吗？
    后来有一次外出，他在一家倒塌的超市货架下，意外地发现了“嘉宝”。
    他绝不会认错，那个圆滚滚的造型和纹路，虽然它的侧面没有了一道他小时候用彩笔画的标志，但那应该只是蹭掉了吧。
    这一定就是他家的扫地机器人“嘉宝”。
    每次爸爸妈妈出差回来前，都会用“嘉宝”提前告诉他一声，并让它把家里打扫一遍。
    所以只要“嘉宝”响了，就意味着爸爸妈妈快要回来了，一定是这样的！
    他欣喜若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废墟里把“嘉宝”掏了出来，又在花了好久，才找到能给它充电的装置。
    他把它带回了基地，藏在自己的床下，每天用自己分到的那一点点电力额度给它充电。
    只要“嘉宝”响了，爸爸妈妈就一定会回来的！
    他这样想着，用手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搏动的肚皮，在心里哀求：
    拜托了，他闭上眼睛想，长得慢一点好不好。
    我就再等一等，等再见爸爸妈妈一面就好了。
    ……
    “把它给我。”周启明伸手抢过那个新来的孩子手里的果子。
    “不需要了，我们的人数已经够了！”他的眉头紧锁，瞪了那个孩子一眼。
    他得去找程林叔叔，让他把这些果子管得再严一点。
    “才不要！”被夺走果子的小男孩涨红了脸，梗着脖子，竟然又从怀里掏出了一颗，“每次你们都给‘家人’分最多的东西，我家的叔叔阿姨只能拿到一点点！他们好可怜！”
    小男孩的声音尖利起来。
    “凭什么只有你们能变得有用？我就只能当个惹人厌的、没用的废物？我也想变得有用！不就是肚子里长虫吗？我不怕！”
    说完，他张开嘴，就要把那颗红果子塞进去。
    “不要！”周启明扑过去，却慢了一步。
    但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干净而有力的大手凭空出现，闪电般地夺走了小男孩手里的果子。
    然后，一个温和得不可思议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
    “小朋友，这个世界上，是绝没有‘没用的小孩’这种说法的。”
    周启明抬起头。
    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男人站在他们面前。
    他很瘦，脸颊凹下去一些，穿着一件灰色外套，看起来像是很温柔的样子。
    “你们的责任也从来不是过早地去背负一些太沉重的东西，”他蹲下来，目光平视着那个小男孩，
    “而是在阳光底下，在大人背后，健康活泼地长成一个成熟稳重、顶天立地的大人。”
    “所以，不要心急长大，也不要向充满恶意的东西寻求帮助，懂吗？”
    小男孩被他的气势镇住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周启明则呆呆地看着他，有些愣住。
    他没见过这个男人，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因为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就好像藏着阳光一样，程叔叔的声音虽然也很温柔，但却没有这种感觉。
    “你……你是谁？”他愣愣地问道，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男人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笑容依旧。
    “你好，启明小朋友。”
    “我姓陈，叫陈默，很高兴认识你。”

 第50章 拟态

    说句老实话，凌宇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很温和、很包容的人。
    活着的时候如此，变成核电站之后也如此。
    这大半个月来他操控机器人拧断过丧尸的脖子，用激光烧穿过变异体的脑壳，乃至看着巨大怪物吞噬同类——这些都没让他产生过什么太强烈的负面情绪。
    毕竟只是怪物嘛，打就是了。
    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感到纯粹的愤怒，大概也就是被那只丧尸啃脖子的瞬间的窝火感。
    但现在，他找到了第二次。
    扫地机器人的视角画面很低，很窄，像是贴着地面看世界。
    画质也不好，毕竟只是个民用清洁设备，哪怕是先进的搭载多重视觉的款式也不可能和哨兵或者无人机相比。
    但用来看清一个幸存者聚落的状态却完全足够了。
    凌宇花了三天时间，搞清了这里的一切。
    五百多号人，其中有一百多个孩子。
    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或许能算欣欣向荣？
    理论上，这应该是个好消息。
    可是，他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看着那些，或大或小的孩子极度瘦弱的身躯和鼓胀的肚子，就有一股无名火在他的意识中烧起。
    这些孩子每天清晨被叫醒，然后像上班打卡一样走出营地，消失在丧尸出没的区域。
    然后他们带回物资，迎接一阵欢呼。
    没错，这里最基础的运行逻辑，居然会是靠孩子，靠一群吃了诡异果实、获得怪物“豁免权”的孩子。
    去危险的废墟里搜集物资，供养几百个健全的成年人。
    这可真是让他大开眼界，真算的上是社会学+1了。
    ……
    改装后的重型卡车在坑洼的国道上疾驰，车厢内，气氛沉闷。
    【注意，前方五公里处尸群密度增加，请注意提防一阶变异体。】
    代表凌宇的标志性电子合成音在车内响起。
    “收到！”
    陈默沉声回应，他坐在改装卡车的副驾驶位上，手中握着一把突击步枪。
    听到警报，他抬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芜景象，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又过了几分钟，一道瘦长的身影从侧方一栋废弃民房的墙壁上闪电般扑出，直扑卡车侧窗！
    攀爬者！
    “砰！”
    没等车顶的哨兵机器人调转枪口，陈默已经抬手，扣动扳机。
    枪口火焰一闪而逝，那只变异体直接在半空中被打爆了头颅，残躯无力地翻滚着坠落在地，被车轮碾过。
    整个过程极为迅速，仿佛根本不用瞄准一样。
    “庄生先生，我们离目的地还有多远？”陈默问道，语气里有些按捺不住的急切。
    【已经进入崖山县范围，预计还有十五分钟。】
    凌宇的声音顿了顿，再度响起。
    【我需要提醒你，你们只有三十四人，目标聚落人数超过五百，并掌握了一定数量的枪支。】
    【即便有哨兵和无人机支援，也请务必注意安全。】
    “嗯，”陈默检查了一下弹匣，“放心吧，如果只是和‘人’对抗，我不觉得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这会有多难。”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凌宇能理解他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怒火。
    这次负责收编崖山县幸存者聚落的，正是陈默和他的病友们。
    这个聚落位于崖山县与安澜区的交界地带，路程不算短。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这段路上的危险也在与日俱增。
    但苏晚研发的“虚境一号”目前产量依旧有限，不足以支撑如此长途的消耗。
    所以，凌宇想到了陈默他们。
    这群曾经的寄生体感染者，在接受手术后，恢复得好到不可思议。
    伤口在短短几天内就完全愈合，精神状态稳定，体能数据更是全面超越了普通人。
    而且他们的格斗技巧学习能力极强，在训练中，寻常队员根本不是对手。
    几天训练之后就连林越都打不过他们了，只有张武能与他们打个平手。
    至于枪械，更是离谱，经过短暂的训练，他们几乎人人都是神射手，枪法之准，仅次于凌宇控制的机器人。
    而当凌宇将崖山聚落的情况通报给他们，并征询意见时。
    这群“病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可以说是抢着接下了这个任务。
    于是，凌宇在核心行动部下，新设了一个独立的“特别行动组”，由陈默担任组长。
    而这次，营救那些被当成工具的孩子，并夺取聚落控制权的任务，便是他们的首秀。
    ……
    十五分钟后，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处隐蔽的山坡后。
    透过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一个规模不小的幸存者聚落出现在眼前。
    它依托一片别墅区建立，外围有简易的围墙和岗哨，田地里甚至还有人影在劳作，由于人数摆在那里，看上去……竟比曙光避难所都更有生机。
    但在陈默眼中，这片繁荣只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不过一群寄生虫罢了。
    “一队、二队，从东侧潜入，清理岗哨。三队跟我来，绕到北面，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孩子。”陈默通过身份卡快速下达了指令。
    借助凌宇提供的精准路线图，他们就如幽灵般轻易融入了这个聚落。
    行动开始了。
    别墅区东侧的岗哨上，两个守卫正靠着墙壁抽烟聊天，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不到十米的灌木丛中，几道黑影如猎豹般悄然接近。
    一个呼吸间，影子暴起。
    其中一名守卫只觉脖颈一凉，眼前一黑，便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捂住口鼻拖入了暗处，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
    另一人刚察觉到不对，一只手掌便从后面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精准地按压在他的颈动脉窦上，巨大的压力让他瞬间大脑缺氧，软软地瘫倒下去。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与此同时，陈默带领的另一队人马已经翻越了北侧较为薄弱的围墙。
    在解决了持枪守卫们之后，他询问起孩子的情况。
    “庄生，孩子们的位置。”
    【距离你们目前最近的在三号别墅，地下室。】
    【共有十二名未成年人，生命体征微弱。】
    陈默打了个手势，队员们立刻分散开，贴着建筑阴影，向着目标地点快速移动。
    当别墅区的大部分人还在午餐后的闲聊中时，那些孩子们已经逐个被特别行动组找到并注射了抑制剂。
    在给营地里目前所有的孩子都完成注射之后，陈默这才有心思把注意力放到处理大人上。
    ……
    正门广场，枪声响起。
    所有闻声而出的幸存者都惊骇地看到了两台颇为恐怖的机器人从门口走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他们。
    天空中，一架科幻感十足的巨大无人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盘旋的死神。
    而三十多名身穿黑色外套的男男女女，从四面八方现身，手中的步枪稳稳地指向他们。
    “所有人，立刻到广场集合！”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在扩音器的辅助下，轻易就传遍了整个广场。
    三十对五百，任谁都会觉得敢这么干的人一定是疯了。
    但如果再加上两台哨兵和一架无人机，那话就又说回来了。
    混乱持续了大约十秒。
    有人试图往围墙方向跑，被三队的人截了回来。
    有人想冲向武器库，却发现门口已经站了两个面无表情的队员。
    还有一个光头男人拔出藏在腰后的手枪——
    砰！
    哨兵的枪响了一次。
    全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看似是头领的壮汉色厉内荏地吼道。
    陈默站定在人群前方，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愤怒、惊疑不定的脸。
    “远江市，曙光避难所，核心行动部，特别行动小组组长，陈默。”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冷的笑意，“很不高兴认识各位。”
    “按照规定，我是代表官方来为你们提供救援的，”他指了指身后那些面黄肌瘦、腹部微微隆起的孩子们，声音陡然拔高，
    “但我现在很好奇，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些孩子是怎么回事？！”
    人群一阵骚动。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跳了出来，梗着脖子喊道：“什么怎么回事？那是我们发现的特殊果实！”
    “大人吃了会死，小孩吃了没事，还能不被丧尸发现！我们这也是没办法，大家都是为了活着！”
    “为了活着？”
    陈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那个男人。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将那男人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吐出两颗带血的牙。
    然后不等对方反应，陈默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殷红的果实——正是他刚从小男孩那里抢来的那颗——闪电般地塞进了那男人的嘴里，并死死捏住他的下巴。
    “呜……呜！”男人惊恐地挣扎，双腿乱蹬。
    但陈默只是眼神冰冷地用一只手扼住他的喉咙，强迫他吞了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男人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彻底傻了一般，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一秒，两秒……一分钟过去了。
    他除了脸色难看，什么事都没有。
    这一幕，让周围所有成年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大部分人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那些孩子们的眼睛。
    而那些孩子，眼中先是茫然，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了被欺骗和愚弄的巨大悲伤与愤怒。
    “我们需要救援的时候，你们死哪儿去了？现在倒来指责我们？”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
    “这群小畜生本来就是累赘！要不是我们给他们果子，他们早死了！我们是开发了他们的价值，让他们活到现在！活着等到了救援。”
    “我们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指责我们。”
    陈默直接被气笑了，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突然从两台哨兵机器人身上同时响起，回荡在整个广场上空。
    【说得很好！】
    【那么，为了开发所有这个事件的相关负责人的价值，避免你们早死。】
    【我决定，由你，以及这个避难所里其它相关责任人，来担任研究血色果实寄生机制的全程临床志愿者。】
    【对此，你们有意见吗？】
    死亡般的寂静之后，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不！和我没关系！都是他！是他提议的！”
    “魔鬼！你们是魔鬼！”
    “我错了！我给孩子们道歉！求求你们，原谅我！”
    有人骂骂咧咧地指着哨兵喊“凭什么”，有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嘴里反复说着“和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
    有人开始互相指认，“是他让孩子去的”“我从头到尾反对的”。
    也有人，选择直接往外面跑去，这些陈默没管，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还有人试图趁着混乱冲击陈默他们的防线，但迎接他们的只有哨兵。
    “砰！砰！”
    又是两声清脆的枪响，两个冲在最前面的人腿上爆出血花，惨叫着倒地。
    枪声，让疯狂的人群再度冷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气质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他举起双手，脸上带着痛悔而诚恳的表情。
    “这位……陈默组长，还有机器人背后的领导，你们好，我叫程林，是这里的负责人。”
    “我承认，我们做错了。”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向陈默靠近，姿态放得极低，
    “我们愿意接受官方的任何监督和惩罚，只求……能给我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砰！”
    然而，就在程林距离陈默不到五米时，陈默毫无征兆地抬起了枪。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程林的眉心。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吓到了，周启明更是捂住了嘴。
    然而，更令人惊骇的事情发生了。
    程林没有倒。
    他的上半身因为冲击力微微后仰了一下，随即又回正了，就像只是被狂风吹了一下一样。
    随后，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眉心那个正在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愈合的弹孔，脸上的痛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饶有兴致的微笑。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然后他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哨兵，又看了看天上的无人机。
    “是因为这些奇怪的钢铁造物吗？”
    他遗憾地摇了摇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森然的恶意。
    “可惜了，本来还想着能在这里搭一个可持续的养殖场呢！”
    与此同时，借助哨兵的视角，凌宇可以清晰地看到面前这个“男人”诡异地体温读数。
    画面中，程林的体温高达40摄氏度。
    而在子弹击中他眉心的瞬间，其头部瞬时温度更是飙升到了六十度以上。
    这一切都表明，这是一个全新的，此前从未见过的怪物。
    看着面前的未知生物，凌宇的意识充满了凝重。
    靠！类人拟态。

 第51章 古老贵族

    程林甩了甩脑袋，弹孔处最后一丝血迹被新生的皮肤覆盖。
    “唔，好痛啊！”它用一种像在抱怨天气不好的口吻说道，“子弹的味道真差。”
    陈默持枪后退两步，哨兵机器人的枪口已经锁定了目标。
    “你到底是什么？”
    “我？”程林笑了，笑容和他平日里一样，温文尔雅令人如沐春风。
    但他的眼球正在缓慢地变色，虹膜从棕色褪成一种类似腐尸的灰白。
    “你们称呼我为怪物，但其实我们本该是最亲密的伙伴。”
    他的右手手背裂开一道口子，却没有流血，一根黑色的尖刺从皮肤下顶出来，足有三十厘米长，尖端泛着湿润的光泽。
    “在久远的过去，一直紧密共生的我们才是这片土地原本的主人。”
    尖刺继续生长，从手臂、肩胛、后背——像灌木抽枝一般，十几根形态各异的黑刺从他身上破体而出。
    白衬衫被撕成碎片，露出下面一具不属于人类的躯干：肌理扭曲，皮肤表层下涌动着暗红色的纹路。
    “只可惜，随着祂的睡去，我们不得不跟着沉睡，”程林活动着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结果就导致了你们劣化的如此严重，看看我现在这副身体吧，即使我做了那么多强化，到这种程度也就是极限了。”
    “和往日的完美肉体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就更别提，体内那几乎丧失殆尽的神血了。”
    “所以你就盯上了孩子？”陈默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怪物，声音极冷。
    “没错，虽然同样高度劣化，但幼年容器的可塑性至少远超成人，”程林摊开双手，异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可怖的笑容。
    “我的同胞们会融合得比我更加完美，更加强大。”
    他的目光越过陈默，看向了后方被队员们护在中间的那些孩子。
    “他们将有能力在黑暗的时代中继续生存，乃至重新君临这片大地。”
    “所以，为什么要拒绝呢？”
    他的目光看向陈默，仿佛发现了什么一样，“你们不过只是空虚的外壳，没有完美的思维机制，只有简易化的本能反馈。”
    “你们创造不出任何真正有价值的东西，终其一生也只能追逐虚妄，在永不可能完全魇足的感官刺激中煎熬一生。”
    “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你们本就只是空心的躯壳，所有真正的思考都是由我们来完成的。“
    “我们才是你们的心，你们的灵魂，我们本就是一体共生的，所以何必抗拒呢？”
    “就让我们融为一体，再度重建那不幸中断的古老文明吧！”
    【共生？】
    【真可惜，我们一般不把单方面的同化理解为共生。】
    【而且，倘若你真的那么好心，你又为何要将这里称之为养殖场？】
    “唉！我就知道蠢货总是不肯接受自己不喜欢的真相，更别提你们只是一群思维有缺陷的外壳了。”
    “吼！”
    伴随一声非人的咆哮，他动了。
    速度快的不可思议，虽然还不如那种白翼变异体的瞬间爆发力，但也绝对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陈默瞳孔一缩，但他身后的队员反应更快。
    “砰砰砰！”
    数道火舌交织成网，精准地覆盖了怪物冲锋的路线。
    程林没有硬接，而是依靠他超越常人的反应速度，侧身、翻滚出了火力范围。
    但是，他忘了在现场的除了陈默他们以外，还有凌宇。
    早在他刚开始移动的时候，哨兵就已经锁定了他。
    他确实很快，肉体强度也很夸张，超越了人类的极限，然而也就仅此而已罢了。
    两台哨兵机器人的转管机枪同时转动，密集的弹幕在瞬间就覆盖了程林所在的位置。
    高速飞行的子弹如雨般击中了那扭曲的人形怪物，胸口、大腿、左肩，弹着点清晰地出现在哨兵的视野里。
    血肉被打穿，黑色的尖刃断裂，碎片飞溅。
    但伤口立刻就开始收缩愈合，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封闭。
    它的温度在飙升，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烧红的铁丝一样亮起，修复着每一处损伤。
    这种逆天的恢复力，凌宇也是第一次见到。
    之前的诸如地渊百足或者未知白翼怪物都不具备这种程度的恢复能力。
    不过，还是那句话，光血条能蹦迪有什么用？出来混讲的是弹药供应，靠的是火力覆盖。
    你一个玩冷兵器的狂什么狂？
    哨兵立刻加大了火力输出，大量子弹的冲击力，让程林猝不及防中失去了平衡。
    而几乎同一时间，一道高能激光从“长空之刃”的腹部射出，直接击穿了程林的胸膛，在他的胸口灼出一个大洞。
    眼见情况不妙，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很好……很好！”程林面容扭曲地瞪着众人，胸口的组织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再生，“你们成功激怒我了！”
    “虽然我很不想打扰同胞的发育……但是，既然事已至此……”
    “诸位，也该提前醒来了！”
    与此同时，凌宇发现面前的怪物发出了一种远低于人类听觉阈值的次声波。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怪物期待地看着那些孩子，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这份期待迅速转变为困惑。
    那些孩子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用一种混合着恐惧、愤怒和茫然的眼神看着它。
    程林的表情凝固了，它不明白，明明这时候同胞们应该已经有所回应才对啊？
    到底发生什么了？
    可惜它永远没有机会搞明白了。
    【激光，最大功率，目标坐标确认。】
    这一次是持续照射。
    地面上炸出一个直径两米的焦黑凹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臭味。
    程林整个人都被高温汽化，就剩了点肉末残渣在地上。
    【叮！检测到宿主击杀二阶特殊变异体‘古老贵族’X1，获得文明点：800。】
    【叮！获得特殊掉落配方，高效组织修复剂（注：不可短时间内过量使用）。】
    【叮！触发支线任务六：扫清余孽。】
    【任务描述：一个辉煌的文明绝不能忍受异质的余孽寄生，为了文明的纯净与美好，请宿主尽快肃清这些旧日的余孽。】
    【任务奖励：文明点8000000，空天母舰“文明清洗者”X1，图纸X1。】
    多少？看着新触发的任务的奖励数额，凌宇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数字。
    奖励如此之丰厚，这个任务的水看来很深啊！
    凌宇吐出一口高温蒸汽，这才将浮躁的心情压了下去。
    另一边，陈默已经开始指挥队员进行清场了。
    “一队收集样本，二队火焰清理，三队维持秩序！”
    队员们立刻上前，用特制的容器，小心翼翼地将坑边的碎肉尽可能收集起来，密封保存。
    随后，几名背着火焰喷射器的队员上前，对着大坑以及周围区域，进行了长达数分钟的反复灼烧。
    恢复力强的怪物，总是会让人心有余悸。
    物理超度，必须尽可能地彻底。
    解决了怪物，陈默冰冷的目光扫向广场上那些面如死灰的幸存者。
    “现在，所有人，排队！到哨兵那里做初步体检！”
    ……
    接管一个五百多人的聚落，比想象中要顺利。
    在见识了那场碾压式的战斗和“程林”的恐怖真身后，绝大多数幸存者都明智地选择了顺从。
    除此以外，“官方”两个字的分量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彻底丧失，这也给陈默等人的管理带来了诸多方便。
    夜幕降临时，最后一个负责外出搜集物资的孩子，也拖着疲惫的身躯从暮色中的城镇中回来了。
    当淡蓝的抑制剂注入他的身体时，陈默和所有队员才算彻底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遗漏的。
    再然后，陈默让队员挨个清点人头、登记身份，同时从孩子和那些主动分裂出去的少数派口中反复交叉验证信息。
    最终，五十七个“相关责任人”被甄别了出来。
    有三十五个人是在人们的互相指认中攀咬出来的，另外二十二个则是在孩子的指认以及哨兵机器人的基于生理监测数据的“简易测谎”功能面前露馅的。
    讽刺的是，除了怪物程林以外的五十七个人里，几乎没人“领养”过这些孩子，他们连表面工作都懒得做。
    又或者他们也在害怕，有朝一日遭到孩子的报复？
    毕竟越是心怀恶意的人，反而越会幻想别人如他一般不堪。
    “本来就不是我家孩子，我凭什么对他好？利用他又怎么了？”
    一个被指认出来的光头男人，被关进地下室前，依旧梗着脖子叫嚣，“谁让他没本事利用我？被我利用，那是他活该！”
    “孩子又怎么了？跟我非亲非故的，我管它是大人还是小孩，我都一样坑！”
    “我不过是运气不好，遭灾落魄了，遇到了你们这群伪君子而已。”
    “要是搁以前，我杀人都能买人替我脱罪，何况几个小孩子。”
    当然，那些曾经“领养”过孩子的“家人”，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不过是想靠着套近乎，每次都能最早从那些孩子手上拿到最多的物资而已。
    从善如流，从恶如崩，不外乎如是了。
    陈默没有与他们争辩太多，只是将这五十七人全部关进了别墅区的地下酒窖，他们将是第一批研究寄生机制的“临床志愿者”。
    是的，孩子们是没本事利用这些人，但没关系，他们有能力就行了。
    ……
    此后三天，陈默重新清点了整个聚落的家底。
    结果并不是很好。
    这边的物资并没有很多，孩子的能力有限，而总有人颇会浪费。
    所以，在估算了时间之后，陈默选择了暂时收紧口粮配给。
    这立刻引起了骚乱。
    “我知道孩子们很可怜，可毕竟事已至此，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他们辛辛苦苦搜集物资，不也是为了让大家都活的好好的吗？”
    “被你管理起来饿死的，才真是辜负了孩子们的一片善心，”一个干瘦的女人跳出来尖声说道，
    “你不让孩子出去找吃的，根本就没有尊重他们的善良，更是打着正义的旗号让大伙饿死！”
    “说得好！”陈默看着她，点了点头，然后对身边的队员示意。
    黑洞洞的枪口立刻对准了她以及几个跟着她起哄的人。
    “我怎么能以正义之名要求你们饿死呢？”陈默的语气很平静，“所以，你们可以自己加油努力去挣吃的。”
    “请吧，慢走不送。”
    那几人看着枪口，吓得腿都软了，立刻求饶。
    “我说，门在那边，”
    陈默的语气依旧极度平淡，“我这个伪君子容不下你们这几位大佛，出去自己想办法，听懂了没有？”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女人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终在死亡的威胁下，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门。
    在她身后，那些起哄的人也被一并赶了出去。
    这下，世界终于清静了，再也没有人敢故意挑起骚乱。
    在等待电站支援的这几天里，陈默也深刻体会到了这个聚落与曙光避难所的差距。
    两台燃油发电机还在转，但功率勉强够照明和基本供电。
    食物储备也以方便面、罐头和压缩饼干为主，果蔬极为有限，一直都只依靠孩子们外出寻找，随着时间推移自然是越来越难有了。
    总体而言，这里看似繁荣，实际根本无法和曙光的设施相提并论。
    ……
    第五天清晨。
    聚落后山，一处被队员们标记为禁区的地面，突然开始微微震动。
    泥土翻涌，一个巨大的金属钻头破土而出，缓缓升起。
    “咔哒。”
    舱门打开。
    王海带着他的队员从里面跳了出来，他摘下头盔，吐了一口带着泥土的唾沫。
    “呸！他妈的，总算出来了！恶心死老子了！”
    陈默站在坑边，看着风尘仆仆的王海，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支援到了。
    “怎么来这么慢？”陈默递给他一瓶水。
    “别提了！”王海咕咚咕咚灌下半瓶水，一抹嘴，“地下那条路，到处都是虫子！”
    “有些还臭的要死，你是没看到，我跟你说，就那么长一条千足虫，恶心死我了！”
    他心有余悸地比划了一下。
    “这条路如果要走人，我就必须先清干净了再说，所以多费了点时间。”
    “明白了，”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打通了，就开始转移吧，那些孩子先撤。”
    撤离计划立刻有条不紊地启动。
    第一批撤离的，是所有孩子。
    他们将通过地下通道，直接去往医疗中心，接受检查和手术。
    第二批，是当初那几十个还有点尊严的主动与“程林”分道扬镳的幸存者。
    他们物资更加匮乏，理应得到优先救援。
    最后一批，才是陈默小组，以及他们押送的五十七名“临床志愿者”。
    三天后，所有人都从地道离开了，只余一台哨兵脱离了队伍，继续留守了下来。
    在凌宇看来，这里毕竟做过一些建设，在未来也许可以作为避难所的一个哨站存在。

 第52章 启明

    五百多名幸存者通过地下隧道，分批次抵达了这座末日庇护所。
    登记、体检、分配宿舍，一切都在身份卡系统的辅助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最后的统计数字是，五百二十三人，毫无疑问这是一次大扩容。
    不过，沈雁、张武等人早有准备，再加上避难所的武力震慑，最后并没有闹出什么乱子。
    随着这些人进入避难所安顿下来，另一群“志愿者”也在B区的生物实验室里开始提供价值了。
    ……
    B区，实验室。
    苏晚穿着白色的无菌防护服，隔着特种玻璃，看着玻璃对面房间里，那些或麻木、或惊恐、或怨毒的面孔。
    在他们面前，托盘上正摆放着一颗颗殷红如血的果实。
    正是从崖山聚落缴获的数百颗“特产”。
    起初，当那个自称“庄生”的神秘AI，用毫无波动的电子音向她询问需不需要进行活体实验时，苏晚的第一反应是——这家伙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在那温情脉脉的人性表象下，那属于冰冷机器的邪恶本质，终究是藏不住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要如何与这股无法直接对抗的强大力量周旋。
    但当她了解了在那个聚落里发生的事情之后，尤其是在她亲眼看见了那些躯体瘦弱、肚皮鼓胀的孩子们之后，她的心中也升起了冰冷的恶意。
    那些孩子里，最小的才五岁啊！
    五岁的孩子，他才能做些什么？
    所以，苏晚现在一点也不同情这些人，实际上她此刻对这些人只有一个想法——
    喜欢喂果子是吧？那就多吃点，吃到饱为止。
    第一个被喂果子的正是之前那个叫嚣“孩子被利用是活该”的男人。
    当他看到实验台托盘里那颗鲜红欲滴的果实时，脸色瞬间煞白。
    “不……不是，你们说的是开玩笑吧？”
    “你们这是违法行为！法律能允许你们这么肆意妄为吗？你们这群畜生！”
    “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道歉！我悔改！我可以干活赎罪，我什么活都能干，求你们放过我。”
    苏晚面无表情地把果实推到他面前。
    “张嘴。”
    “我不……”
    哨兵的枪口抬起。
    光头男人哆嗦了一下，然后在苏晚冷漠的注视下，自己把果实塞进了嘴里。
    “下一个！”
    ……
    医疗中心。
    不幸中的万幸，所有来自崖山聚落的孩子，最后都有惊无险地完成了寄生物摘除手术。
    虽然这一次的患者人数更多，但得益于避难所的医生团队也在壮大，手术进行的并不算慢。
    而唯一让医生们感到忧心的是，比起陈默等人，这些孩子体内那个与循环系统相连的“新器官”，完整度似乎更高。
    但由于目前没有无害的干涉手段，于是只能选择继续保守观察。
    一间单人病房内，周启明躺在洁白的病床上，眼神有些空洞。
    角落里，一台掉了漆的扫地机器人正在安静地清理着地面，发出轻微的嗡鸣。
    “你其实不是‘嘉宝’，对吗？”男孩忽然开口。
    【没错，我不是。】
    凌宇用温和地回应道，【我叫庄生，是这座避难所的管理者，我向你解释过的。】
    男孩愣愣地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下，又低声道：“这里……真干净啊。”
    【哪里都会有灰尘，只是我打扫得很勤快而已。】
    周启明皱了皱眉，脸上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困惑：“你是在跟我说什么‘那种大人爱说的奇怪的话’吗？抱歉，我不太懂。”
    【不必在意，就是字面意思。】凌宇的电子音依旧平静，
    【像这种对话，如果你没听懂，就按字面意思理解。】
    【你没有义务替别人承担他们造成的沟通成本。】
    “哦……你这话我也不太懂，”周启明想了想，“不过，大致意思就是别想太多，对吧？”
    【完全正确，点赞！】
    沉默又持续了一会儿。
    输液袋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是不是特别蠢？”男孩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能在末世里独立生存，还保护了比你更小的孩子，你算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小孩之一了。】
    “可我被骗了。”
    【无论再怎么聪明的人，只要谎言和环境合适，那么他就有可能被骗。】
    【用是否被骗来判断一个人是否聪明，本身就是一种谬误。】
    “他们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这句话像是触动了某个开关，男孩的眼眶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都是假的，程林叔叔是假的，那些夸我的人也是假的。”
    “爸爸妈妈也是！”
    他的声音颤抖着。
    “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果然也是不要我了。”
    “都是骗子！都欺负我！”
    压抑已久的委屈、愤怒、悲伤，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男孩蜷缩在被子里，放声大哭了起来。
    凌宇操控着扫地机器人，静静地停在床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看到面前的孩子这样，他反而松了口气。
    能这样哭出来，骂出来，说明这孩子终于开始相信这里，有了安全感了。
    安稳的环境下生活的普通人，在遇到打破平静生活的危机时，往往才会情绪失控。
    但能在末世挣扎求生的人们，早就学会了把脆弱藏起来。
    即使在陈默揭穿真相的那一刻，也没有一个孩子崩溃哭泣。
    那不是坚强，只是巨大创伤和持续压力下，为了生存而形成的应激反应。
    直到来到曙光避难所，直到体内的异物被摘除，他们才陆陆续续地，重新变回了会哭会闹的孩子。
    但只有周启明，这个第一个吃下果子的男孩，一直表现得格外迟钝和安静。
    凌宇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除了被欺骗的愤怒与失落以外，在他的内心深处恐怕还背负着沉重的负罪感。
    他或许觉得自己是那些恶人的帮凶，愚蠢得不可救药，还连累了其他孩子。
    善良的人总是这样，错明明在别人身上，他们却永远比起指责别人更先担心自己逃避了责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哭声也渐渐平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我其实……知道嘉宝不在了，爸爸妈妈也不在了。”男孩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可我还是好想他们……好想那些人会爱我。”
    “我是不是很可笑？明明知道被骗了，还是想有人喜欢我。”
    【不是。】
    【我可以用最简洁、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答案是，不是。】
    “你怎么说话……突然好像嘉宝？”男孩被逗得带着泪痕笑了一下。
    【偶尔模拟一下智障AI，对我的逻辑核心算是一种放松。】
    凌宇开了个小玩笑，随即语气变得无比认真。
    【但我给出的答案，是认真的。
    你不蠢也不可笑，更没做错任何事。
    那些人设计了一个骗局，让你以为只有你能救大家。
    你信了，是因为你愿意为了所有人承担风险，你比他们每个人都更配称之为人。
    你觉得那些骗你的人就一定能识破这种谎言吗？
    不，他们只是从一开始就绝不考虑‘牺牲’这个选项。
    无论这是真相还是谎言，他们都会坚称这是谎言，因为这最符合他们的利益。
    就如有人能因恐惧灾难可能是真的，而挺身而出；有人则会宣称灾难可能不发生，就坚称它一定是假的。
    只因后者既不想承认自己只是贪生怕死的普通人，又做不到如前者那般高尚。
    启明，在人类的故事里，这些前者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英雄。】
    周启明咬住嘴唇。
    【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这个词，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在你主动选择以孱弱之躯践行守护的那一刻，你就足以被称为人类文明真正的脊梁。】
    【在那个由利益和欲望构筑的荒唐戏剧里，只有渴望着爱的你们付出了最真挚的爱。
    那些人终生都将因自己的谎言而被钉在耻辱柱上，但你所做的一切崇高之举，绝没有被这场谎言玷污分毫。
    那些人的赞誉或许出自私心，但赞誉的文字本身，你们绝对当之无愧。
    在崩溃的世界里，是你们守住了文明最耀眼的那道辉光。
    是你们在绝境中选择了去承担本不该承担的责任，也是你们用自己的双手拯救了数百人。
    这份功绩，不容抹黑，也绝不会被忘却。】
    话音落下，周启明床头柜上放置的身份卡，忽然亮起。
    一道投影亮起。
    那是一个精致的徽章图案：深蓝的圆形底座上，一颗璀璨的五角星熠熠生辉，星辰的每一个角都延伸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徽章下方，是三个篆刻风格的字体——【启明星】。
    【这是我为你们设计的荣誉徽章，独属于你们这些英雄，实体版很快就会制作出来，你们每个人都会有一个。】
    【另外，我的资料库里，会为你们英雄的事迹建立独立档案，永远铭记，直到我消失的那一天。】
    周启明怔怔地看着投影出来的徽章，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但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小女孩像阵风一样冲了进来，脸上满是警惕和焦急。
    “我哥哥不做英雄！”宋小敏的声音又尖又急，“他已经做过英雄了！不许你们再让他做什么英雄！”
    “他谁的英雄都不做了！”
    周启明愣了一下，连忙说：“小敏，庄生哥哥不是那个意思——”
    小女孩回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哭了，才微微放松了绷紧的肩膀，但依旧警惕地盯着扫地机器人。
    【放心，我能让你们这帮小鬼做什么？】凌宇的电子音带着一点无奈，【就算要剥削剩余价值，也是等你们长成无聊的大人之后的事情了。】
    【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懂吗？】
    【尤其是你，宋小敏。】
    小女孩一缩脖子。
    【昨天的绘画作业交了吗？就跑来这边玩？】
    “我……我马上画！”
    宋小敏立刻从书包里掏出画纸和蜡笔，心虚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一边画一边偷偷瞄周启明。
    周启明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明亮的灯光照在两个孩子身上，犹如一幅岁月静好的画卷。
    ……
    B区，生物实验室内。
    苏晚摘下护目镜，揉了揉有些酸胀的颈椎。
    她面前的巨大屏幕上，正以多角度播放着“志愿者”吞下果实后的生理数据变化。
    【怎么样？】凌宇的声音从天花板的扬声器传来。
    “至少初步摸清了它们的寄生过程，”苏晚头也不抬地说道，“果实进入消化道后，会释放一种特殊蛋白酶，诱导胃壁细胞快速分化形成寄生囊。”
    “之后寄生囊会逐步向腹腔扩展，建立独立循环……”
    “不过，你好奇什么？从你给那怪物起的名字来看，你应该知道的比我多吧。”
    【为什么？就因为我叫它‘古老贵族’？】
    【苏大教授，你的想象力还是那么丰富。】
    【有没有可能，仅仅只是因为它自称来自古代，而我觉得‘贵族’两个字听起来很帅？】
    “……”苏晚嘴角抽了抽，“你说是就是吧，反正现在你是老大。”
    【对于那怪物的言论，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无非是再次颠覆进化论呗，我都习惯了。”苏晚端起一杯速溶咖啡，语气平淡，
    “人类是某种未知生物的外壳进化的？呵呵，达尔文的棺材板要压不住喽！”
    【我倒觉得，也未必是这个意思。】
    【或许，它所谓的‘外壳’，指的是现今所有的生物。】
    苏晚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怎么说？”
    【你不是已经验证过了吗？不只是人，老鼠也会被果实吸引，诱发吞食行为。】
    凌宇调出一份实验报告，【再比如，这个怪物体温高于常人，使用恢复能力时，温度会飙升。】
    【那么……我们还遇到过什么高温生物？】
    “那只……巨型蜘蛛？”苏晚的眉头紧紧锁起，“可那是灾难刚爆发时遇到的。”
    “而且，安澜区哪有那种果子？它的发育怎么会那么快？”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补充道，“蜘蛛……怎么吃果子？”
    【也许不是通过果实。也许有别的‘进食’方式呢？】
    【那些孩子吃了果子，发育了这么久都还不完全，可以被手术摘除。】
    【但程林，可是很早就和崖山聚落的人相遇了。】
    “你的意思是，在安澜区，或者别的地方，存在另一种更高效的传播或成长方式？”苏晚的表情变得凝重。
    【你知道，程林最早是在哪里和最初的幸存者手下相遇的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苏晚脑海中闪过，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会是……”
    【没错，就是海瑞生物。】

 第53章 春游与打猎

    周启明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还能再次回到这个家。
    卡车停在安澜区朝阳路的路口，名字带炫彩的林越林叔叔从驾驶位跳下来，朝他们招了招手。
    “就这里了，走吧，”林越拍了拍他的头，“我们提前清过一次了，别怕。”
    十几个孩子从车厢里鱼贯而出，有的四处张望，有的沉默不言，有的攥着身份卡一脸的茫然。
    周启明站在单元楼下面，仰头看着六楼的窗户。
    窗帘还是他走那天的样子，拉了一半。
    他小声问：“这样……不会很麻烦吗？”
    代表“庄生”的标志性的电子音从他手中的身份卡上响起。
    【本避难所从不反对幸存者寻找亲人或者故地重游，只是需要保持理性，不能盲目向危险区域冒进。】
    凌宇耐心地解释着。
    【当然，还有就是要排队。】
    【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有资格获得优先权。】
    “谢谢……”
    【不客气。】
    周启明深吸一口气，推开吱呀作响的单元门。
    楼梯间里很安静，没有丧尸。
    台阶上有干涸的暗色痕迹，但已经被人用石灰粉处理过了。
    每一层的拐角处都贴着一张黄色标签，上面印着“已清理——曙光避难所行动部”的字样。
    （这是张武的主意，他认为仪式感是协调行动保持有序的关键因素。
    而且，处处留痕的话，今后如果有幸存者看到也能让他们迅速知道有这么一个避难所存在。）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腐败混合的气味。
    周启明一步步走上六楼，依靠林越帮他暴力打开了防盗门。
    “咔哒。”
    门开了。
    客厅里稍微有点乱，椅子翻倒在地，沙发垫掉了一半在地上，墙上的挂钟也掉到了地上。
    茶几上还放着吃了一半的苹果，如今已经干瘪得不成样子，冰箱里面的东西也已经发霉成了黑色的块状物。
    但或许是得益于他走之前关好了房门，家里并没有血迹之类的东西。
    环视了一圈之后，他穿过客厅，走进自己的房间。
    书桌上摆着没补完的课后作业，铅笔还夹在本子中间。
    墙上贴着的恐龙海报边角翘起来了，但那只霸王龙还是一如既往的霸气威武。
    然后，他拉开了抽屉，三张崭新的门票还静静地躺在角落里，票面上，一只卡通恐龙正咧着嘴，笑得无比灿烂。
    看着那个笑容，男孩的视线瞬间模糊，压抑已久的抽泣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房门外，林越靠在门框旁边点了支烟。
    这样的场景在安澜区的住宅小区里的许多房子里，在这些孩子们曾经的家里都在发生。
    所有家在安澜、想回去看看的孩子，在凌宇的统一规划下，分成了四组。
    分别由核心行动部中由林越负责领导的四支小队护送，开始了这场特殊的“春游”。
    得益于凌宇提前部署的声波驱离装置和“蜂巢”无人机系统反复清理，安澜区大部分街道的危险等级已大幅降低。
    再加上新加入的大量人口让“虚境一号”信息素的生产线建设也大大加快，得以提前完成，产量足够覆盖所有外出人员的需求。
    因此，这场特殊“春游”其实并不算太麻烦，甚至不影响正常的外勤任务。
    小孩子们回家看看，大人们则顺路“不讲武德”地清理残余的零散丧尸。
    重新测绘城区地形，或是在犄角旮旯里搜寻一下可能存在的野生幸存者。
    哭了很久之后，周启明才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将那三张票贴身收好。
    然后，他又在房间里翻找起来，收拾了一大包漫画书和模型，还将抱起了那个真正的“嘉宝”。
    “这些……可以吗？”他有些紧张地问门口的林越。
    林越看了一眼他怀里那个扫地机器人，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当然可以，我们好几辆大卡呢！随便搬。”
    卡车后面已经堆了不少东西了。
    有孩子抱着一个超大的玩具熊，有孩子搬了一整箱奥特曼碟片，还有个小姑娘冒着被扎的风险也要把她家阳台上那盆仙人掌带走。
    几乎每个孩子都是这样，曾经感觉都是些没意思的破烂，现在却连个毫不起眼的板凳都觉得舍不得。
    物是人非大概也就是这么一种感觉了吧。
    车队开始返程。
    周启明坐在车厢里，透过篷布缝隙往外看。
    街道上很安静，偶尔能看到几个行动部的哥哥姐姐们在路口慢慢巡逻，仔细地保证路况安全。
    突然，周启明的耳朵动了动。
    “那边……是不是有爆炸声？”他指了一个方向，有些疑惑的问道。
    【你的听力还不错嘛！】凌宇的声音从他身份卡响起，
    【没事，那边有只怪鸟出没，我正在对它进行一些无害化处理，不必担心。】
    “哦。”周启明点了点头，随后又补了一句，“哥哥加油！”。
    【收到】
    在他的身份卡上，一张简易的地图正投影在半空中。
    地图覆盖了从曙光核电站到小半个安澜区的广阔范围。
    大片区域被标记为绿色或黄色，代表相对安全。
    但其中也点缀着几个醒目的红色骷髅标记，旁边标注着“二阶变异体”的字样，是不能靠近的禁区。
    此外，地图上还有两个大型的蓝色安全区标志，一个自然是核电站，另一个则位于“盛世华庭”小区——那是“蜂巢”无人机母机的部署地，也是一个重要的前线中继站。
    按凌宇的规划，这里可以作为外勤小队遭遇紧急情况时的临时避难点。
    另外还有三条蓝色虚线，是相对固定的物资运输路线，沿途都部署了声波驱离装置和简易路障。
    这，便是现阶段地面上曙光避难所影响力所及的全部范围。
    ……
    与“春游”队伍的温馨放松不同，在那座小公园外围，气氛可谓是凝重到了极点。
    陈默趴在公园外围一栋居民楼的天台上，举着望远镜盯着远处的湖面。
    公园深处，那片曾经种满了荷花的人工湖，此刻已经干涸了大半。
    裸露的湖底淤泥上长满了暗红色的类腐肉的未知物质，远看就像一块溃烂的伤口。
    而在湖旁边的枯树树冠上，一团暗红色的东西正蜷缩在那里。
    “腐翼”。
    这是凌宇曾给它的代号，翼展超过三米，体表覆盖有脏污的、类似腐肉的组织，具有发射定向声波攻击的能力。
    而它正是是凌宇这次要猎杀的目标。
    在初步肃清了安澜区的低阶丧尸后，挨个拔除这些“硬钉子”，本就是凌宇早就定好的计划。
    毕竟他还是很期待首次击杀二阶变异体的奖励的，上一次击杀“地渊百足”，奖励的地下生态屏障与拓展中枢，可以说是非常之有用。
    那么其它的二阶变异体，又能给他带来什么呢？凌宇很好奇。
    “报告，各小组成员已经就位，外围已经清理干净了。”陈默对着自己的身份卡说道。
    【收到。各组维持位置，不要靠近四百米范围内。】
    【你们的任务是外围警戒，并在必要时提供可能的支援，不要靠太近。】
    “明白！”陈默沉声回答道。
    如今，经过训练的外勤人员组队使用枪械，其实已经能有效处理一阶变异体了。
    但二阶，依旧不是他们能应付的范围。
    无论是“百眼”的尸群操控与逆天光束，还是“地渊百足”的庞大身躯与物理抗性，亦或是白翼生物的离谱机动性，或者程林那开挂的恢复力……
    每一个二阶变异体都有着难以应对的超常规特性。
    凭避难所目前掌控的火力水平，依靠普通人去对抗的话，即便能赢也也必然是惨胜。
    凌宇自然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所以这次猎杀行动依旧是由他亲自出马。
    此前通过数日的无人机骚扰与侦察，凌宇基本摸清了这头“腐翼”的底细。
    它的各项身体数值在二阶中相对平庸，唯一的特点是能发出具备物理破坏效果的定向声波攻击。
    所以，它就成为了凌宇的第一个目标。
    毕竟，俗话说的好，柿子要挑软的捏嘛！
    【目标已锁定，行动开始。】
    凌宇冰冷的开战宣告，在陈默等人的通讯频道中响起。
    下一秒，公园上空，一朵灰色的“云”正在无声地聚集。
    “嗡——”
    那是三千架兵蜂无人机组成的蜂群，分成六个编队，从不同方向同时逼近。
    而在它们上方两千米的高度，一架“长空之刃”2型无人机盘旋待命，腹部的高能激光发射器已经预备完毕。
    地面上，五台哨兵机器人从树林间缓缓前进，枪口直指树上的怪物。
    与此同时，树冠里的扭曲身影猛然睁开眼睛。
    “唳——！”
    面对铺天盖地的无人机蜂群，“腐翼”张开了它那没有喙，只有一圈圈利齿的口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一道无形的声波冲击以它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空气剧烈扭曲，首当其冲的数十架无人机在空中瞬间解体，化为纷飞的零件。
    公园湖边的玻璃景观廊，更是“哗啦”一声，尽数碎裂！
    但之后的兵蜂无人机发射的激光已经命中了“腐翼”的身躯，在它的身体上灼出了无数个小窟窿。
    “腐翼”的声波冲击爆发的威力惊人，但凌宇并不慌张。
    这种范围性攻击，大概率存在能量消耗巨大、无法连续释放的弱点，可凌宇的无人机可不止这么一点。
    公园上空，庞大的无人机蜂群如臂使指，迅速拉升，脱离了声波的有效杀伤半径，同时，机体下的激光发射器已经开始了下一轮发射。
    “嗡——”
    数千道激光束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精准地覆盖了“腐翼”所在的枯树。
    它的腐肉组织似乎可以吸收部分能量，提供防御，但面对这种全方位、无死角的持续灼烧，依旧显得苍白无力。
    “唳——！”
    凄厉的尖啸再次响起，却比刚才短促了许多，充满了痛苦与暴怒。
    暗红色的组织被高温灼烧，冒出阵阵黑烟，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腐翼”猛地展开肉翼，试图升空，但地面上五台哨兵机器人同时开火。
    枪口咆哮着喷吐火舌，密集的弹雨瞬间撕碎了它周围的树冠，强大的动能冲击让它瞬间失去了平衡。
    这一刻，它庞大的身躯成了最好打的靶子。
    激光灼烧、弹丸撕扯，黑色的体液四处飞溅，伤口深可见骨。
    只一照面，就几乎被打成了筛子。
    但即便如此，它居然也还没有死，而是突然猛地收缩身体，全身暗红色的纹路骤然亮起，随即发出了迄今为止最强的一记声波咆哮！
    无形的冲击波呈扇形扫过，正前方的第二编队无人机瞬间损失过半，连远处的哨兵机器人都被震得机体一晃，火力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借着这千钧一发的空当，“腐翼”庞大的身躯如炮弹般冲天而起，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天空逃窜。
    然而，之前造成的伤势却并非毫无作用，此时此刻，它的机动性已经完全大不如前了。
    但在公园上空，长空之刃已经锁定了它。
    随后，一道功率远高于兵蜂无人机的激光从长空之刃的腹部射出。
    “唳——！！！”
    凄厉到变形的惨叫响彻云霄。
    高能激光瞬间汽化了连接它右翼的大部分血肉组织，焦黑的断口处，连再生的能力都被彻底破坏。
    失去平衡的“腐翼”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螺旋着从高空坠落，重重砸在一片废弃的厂房顶棚上，激起大片烟尘。
    还没等它挣扎起身，早已待命的三个无人机编队已经如闻到血腥味的鲨群，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侥幸。
    铺天盖地的激光束将它彻底淹没。
    一分钟后，枪声和激光都停了下来。
    世界重归寂静。
    【行动结束。】
    【陈默，带人清理现场，采集样本。】
    “是！”
    陈默立刻带队出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震撼后的兴奋。
    与此同时，凌宇的意识深处，期待已久的系统提示音终于亮起。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击杀二阶变异体‘腐兽’X1，获得文明点：500。】
    【叮！获得特殊掉落图纸：声波共振抑制器（区域型）X1。】
    【声波共振抑制器：可制造一片特殊力场，干扰并阻隔特定频率的声波攻击，有效范围一公里，注：能耗极高。】
    好东西！
    光从描述上来看，这东西的科技含量都不是一般的高，和那个地下中枢绝对算的上是一档的黑科技。
    他想的没错，这些二阶变异体一个个的都是真正的技术奖励包啊！
    而就在凌宇打算先浏览一下图纸时，负责勘探二组的李飞突然联系了他。
    “庄生，二组那边挖到东西了！”李飞的声音很激动，背景里还能听到钻头运转的轰鸣声。
    【什么？】
    “矿啊！钢山那边的矿！”
    闻言，凌宇反应了过来，一时间兴奋得反应堆都要蹦起来了。
    在组建地质勘探组时，根据车子分成了两组。
    王海直接领导的一组负责远江市的地下网络，而李飞负责的二组则被凌宇安排了一个特殊的任务，那就是看能不能搞条通往钢山的矿场的路线。
    原因很简单——【主线任务四：工业的原料。】
    【任务描述：流水线已具雏形，然机器轰鸣需要原料喂养。请宿主建立至少一条稳定的矿物采集线，并使初级工业制造中心实现满负荷运转。】
    【任务奖励：文明点50000，解锁矿材冶炼中心×1，蓝图×1。】
    要是能建立一条稳定的矿物采集路线，那这个任务就算是真的跨出了第一步了，凌宇怎么能不激动？
    【干得漂亮，接下来勘察一下钢山那边的实际情况。】
    【小心点，注意安全。】
    “收到！”

 第54章 日记

    如果在以前，有人对李飞说要在远江市开出一条通往钢山矿场的地下隧道，他一定会觉得那人疯了。
    这种长距离的地下掘进极度依赖地质条件，而钢山那边的岩层结构复杂，断层裂隙密布，做这种工程简直是拿钱打水漂。
    但此时此刻，李飞抚摸着“穿山甲”二号勘探车冰冷厚重的外壳，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玩意儿，真他娘的好用啊！
    掘进机前端的高频震荡钻头和激光切割器，面对坚硬的岩层如切豆腐般丝滑。
    车体后方同步喷涂的速干型高强度复合材料，在隧道成型的瞬间就完成了初步支护。
    事实上，如果不是要清理沿途的虫子窝，和等待后续铺设通风、电力和通讯管线的工程队，这条地下通道甚至还能更早贯通。
    就在几分钟前，钢山铁矿，那巨大的露天矿坑边缘，平整的地面突然向上拱起，泥土与碎石簌簌滑落。
    紧接着，一辆六轮巨兽从地底钻了出来，车身上还沾着黑色的泥土和碎石。
    “呼——终于出来了。”
    李飞推开驾驶舱舱门，从车顶探出半个身子，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地下那股潮湿发霉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带着矿石粉尘的气息。
    然后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立刻就察觉了不对劲的地方。
    矿区安静得出奇，但这恰是最反常的地方。
    按理说，这种大型矿场在灾难爆发时应该会有不少工人，尸变后的丧尸数量不会少。
    但眼下，李飞的视野范围内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庄生，我们已抵达预定坐标，地表安全，未发现丧尸活动迹象。”他对着身份卡的通讯器低声报告。
    【收到。】
    凌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保持警戒，开始对矿区进行初步探索，哨兵会与你们协同行动。】
    话音刚落，一台“哨兵”机器人就迈着沉稳的步伐从一旁的坑洞里钻了出来，红色的复合光学镜头扫过整个矿区，枪口微微下压，进入了巡逻模式。
    看到这个熟悉而可靠的钢铁伙伴，李飞和身后陆续下车的队员们这才松了口气。
    “一队负责警戒矿坑边缘，二队检查设备区，三队跟我来，去生活区看看，”李飞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记住，严格按照紧急应对条例执行，任何发现第一时间通过身份卡报告！”
    “是！”
    队员们迅速散开，开始了对这片沉寂矿区的探索。
    凌宇的意识也通过哨兵的摄像头，看到了这座矿场的大致情况。
    这是一个露天矿场，整座山被削成了好几层台阶状的平台，每一层都有运输车道和堆料场。
    如今这些设施都停摆了，巨型挖掘机歪歪斜斜地停在坑底,铲斗里还残留着半车矿石。
    运输卡车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各处,有的翻倒在路边,有的直接栽进了矿坑。
    这说明灾难爆发时，这里无疑是有人的，而且也产生了混乱。
    但当李飞走到一辆翻倒的卡车旁，探头往驾驶室里看的时候。
    他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空的。
    没有尸体,也没有血迹。
    “这不对劲啊！”组员赵刚压低声音说道，“组长，按理说这种地方就算丧尸走了,也该留点血迹吧？”
    一旁的另一个组员也觉得古怪，点头说道：“我以前在这边干过活，这矿上少说有两三百号人。”
    “怎么可能什么痕迹都没有？”
    李飞闻言也是皱紧了眉头，他也知道眼前的情况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一座能支撑数千人工作的大型矿场，灾难爆发后，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有？
    就算是连丧尸都游荡走了，也总该留下些痕迹吧？
    “庄生先生，你有发现什么吗？”李飞低头对着胸前的身份卡问道。
    【没有，哨兵的热成像显示矿区地表没有活动目标，但不排除有隐蔽区域。】
    凌宇此时同样有一种见了鬼似的感觉，怎么可能这么干净？
    难道有人专门做了清理？就像他们避难所做的那样？
    钢山这边存在大型的具备清理丧尸的意识的幸存者据点？或者说，这里有真正的官方？
    但这也解释不了，他们为什么要把矿场这清的这么干净啊？
    总不能据点在矿场这边吧？这有什么独特优势吗？
    这一刻，凌宇感觉自己脑子里冒出了一堆问号。
    这时，李飞的身份卡又响了，是另一个队员的通讯。
    “报告组长，我在这边办公室发现了一个日记本，似乎有记载一些情况。”
    李飞立刻回答道：“知道了，我们现在就过去。”
    ……
    李飞推开矿区临时办公室的门，一片混乱的景象便映入眼帘。
    这里似乎发生过某种搏斗一般，所有的东西都乱糟糟的，桌子更是被踢倒在地。
    李飞从队员手中接过一个棕色封皮的硬壳笔记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卷起，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
    接过笔记后，李飞快速翻到了后面灾难爆发附近的日记记录。
    上面的字迹很工整，看得出写日记的人是个有耐心且细致的人。
    【8月30日，晴。】
    【妈的，食堂的猪肉炖粉条又咸得能齁死人。
    老张头是不是把盐全放进去了？明天得跟后勤反映反映。
    下午开采面有点小问题，加班到七点才回来。累死。
    对了，那帮人今天又在抱怨，说总能听见一阵阵‘沙沙’的响声，就在C-3区域那边。
    我让安全员带人下去检查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会不会是哪里的通风管道松了?
    明天找人再查查。】
    【9月3日，阴。】
    【出事了！C-3区早班的刘三不见了！
    矿上组织人手找了一整天，连个鬼影子都没找到。
    监控也查了，什么都没拍到。
    真邪了门了，一个大活人能去哪?
    之前矿长说要不要停工检修，但眼看着这个月的产量指标还没完成,我劝他再等等。
    当时要是听他的就好了。】
    看到这里，李飞的眉头皱了起来，再往后可就是灾难爆发的日子了。
    【9.4，天气？谁tmd还关心天气！】
    【疯了！王工疯了！大家全都疯了！整个世界都疯了！
    到处都是人咬人，血流得到处都是！
    我把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用柜子死死顶住门。
    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就丧尸危机了？谁来救救我！】
    接下来的几页，都是断断续续的记录，内容无非是饥饿、恐惧和绝望。
    直到某一页，日记的内容再次出现了转折。
    【9.6，夜。】
    【水和泡面都吃完了，我快饿死了。
    外面安静了很多，但偶尔还是有东西在走廊里走动的声音。
    我不敢出去，但我必须尝试出门找吃的了，明天一早就出去！
    补充：我刚才也听到了那种‘沙沙声’，就在矿坑那边，声音很大，特别大！
    就像有几百万只蝗虫在啃庄稼一样，听得我头皮发麻。
    那到底是什么？】
    【9.7，天亮了。】
    【我还活着！我知道我必须得去找吃的了！
    所以我推开了门，但是外面居然什么都没有！
    走廊里干干净净，宿舍楼干干净净，整个矿区都干干净净。
    没有疯子，没有尸体，甚至连一点血迹都没有，安静得像无人区一般。
    那一瞬间，我甚至怀疑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可墙上的爪印和撞裂的门板告诉我，那一切都是真的。
    可它们……去哪了？】
    李飞和围过来的几个队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凝重。
    如果这记录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所有的丧尸和血迹，是在一夜之间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日记还在继续。
    【我试着离开矿区，但外面到处都是那种怪物。
    我刚走到矿区大门，就看到几十个怪物在公路上游荡。
    我只能退回来，这里虽然诡异，但至少没有怪物。
    我搜集了宿舍楼里剩下的一些食物，不多，但省着点吃，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希望能等到救援。】
    【9月8日，起雾了。
    我在矿区找工具的时候，突然就起雾了，好大的雾！
    白茫茫一片，几米外就看不清东西了。
    然后……那种‘沙沙声’又来了！
    比上一次更大，更清晰，仿佛就在我耳边响起！
    我感觉不对劲，拔起腿就往宿舍楼里跑。
    在我关上房门的前一秒，我向外看了一眼。
    我看到了……】
    从这里开始，日记的字迹变得如同鬼画符，狂乱的笔画在纸上疯狂地拖拽，划破了纸张，留下一道道极深的印痕。
    【那是……不可思议的东西……
    它好大！
    不对……它好多！
    不对！不对，都不对！！！
    癫狂的字迹占据了整整一页，最后，在纸张的最下方，是一行工整的字迹，仿佛那人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错了，不能看它。】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飞合上笔记本,手指不由自主地有些发抖。
    赵刚咽了口唾沫:“组长,这……这是什么意思?”
    李飞摇了摇头：“你问我，我问哪个喔！真邪门啊！”
    在场的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从心底泛起，让他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组长！起雾了！”这时一个队员突然指着门外惊呼道。
    李飞猛地抬头。
    只见矿区内，不知何时，已经起了一阵薄雾。
    他眼疾手快地就将门关了起来，同时对着身份卡喊道。
    “所有人听着！”李飞提高音量,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立刻找最近的房间躲进去，关好门窗！”
    “不要看雾里的任何东西！”
    “不要理会任何声音！”
    “重复一遍，不要看！不要听！快躲起来！”
    而就在命令下达没多久之后，一阵“沙沙声”就清晰地在房间内众人的耳边响了起来。
    房间里的几个人顿时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只是握着配枪缩在墙角，死死的盯着紧闭的房门。
    门缝处已经有一些雾气钻了进来。

 第55章 新目标

    矿场上，大雾仍在弥漫，沙沙声不绝于耳。
    但凌宇却陷入了一种纠结之中，他到底是看还是不看呢？
    哨兵现在就在矿坑边缘，摄像头朝着雾气弥漫的方向。
    他只要把意识接过去，就能实时看到那层白雾里到底藏着什么。
    说实话，凌宇觉得自己就算是看了也大概率没事。
    之前在工厂那次，林越他们直视了那只暂定代号为“大天使”的白翼生物，事后出现了丧尸化的异变反应，要靠注射抑制剂才救回来。
    但那时凌宇也通过哨兵全程跟着看了，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反应。
    直觉上，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像血肉之躯那么脆弱。
    但俗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日记里那人最后的文字——“我错了，不能看它”，终究是有点渗核电站了。
    最后，思虑再三的凌宇决定在莽和怂之间选择了怂一半。
    即保持哨兵的录像功能开启，但不接入实时视角。
    等雾散了，回头再看录像数据。
    这听起来有点像掩耳盗铃，但其实是有依据的。
    “大天使”事件之后，凌宇做过验证。
    把哨兵记录的那个怪物的影像给电站内部的其他人播放过，但没有人出现异常反应。
    这说明，至少对于那只“大天使”来说，“仅仅视觉接触”并不是触发异变的充分条件，可能只是必要条件之一。
    真正造成伤害的，或许还涉及某种现场才会存在的特殊辐射、声波、或者其它未知的信息载体。
    如果矿坑里的这东西性质类似于那个怪物，那录像就是可行的情报收集手段。
    毕竟，情报终究还是要收集的，总不能以后蒙着眼睛和它打吧？
    凌宇做出决策后，便将意识的触角从矿区暂时抽离，转去专心处理避难所其它事务。
    哨兵则安静地立在那里，用镜头忠实地记录着雾中的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持续了约莫半个小时，才伴随着浓雾的散去而渐渐消失。
    “……走了吗？”赵刚压低声音，嗓子干哑。
    “不知道，”李飞摇了摇头，紧接着，他通过身份卡联系了其他队员，确认所有人都安全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一道门缝。
    外面阳光正好，矿区依旧是那个空旷死寂的矿区，仿佛刚才那场邪门的大雾和声音从未出现过。
    队员们陆续从藏身的建筑里走出，脸色苍白，每个人眼中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
    “组长，这地方太邪门了，我们还继续吗？”一个年轻队员的声音有些发颤。
    李飞抬头看了看那巨大的露天矿坑，仿佛那下面沉睡着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身份卡问道：“庄生先生，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任务暂停。】
    凌宇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立刻封锁隧道入口，全员返回基地。】
    【这里将划为最高等级禁区，等待后续指令。】
    “收到！”
    接到了命令，李飞立刻开始组织撤退。
    这鬼地方，他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
    二十分钟后，穿山甲二号倒车退回隧道，整座矿场便只余一台哨兵在默默监视着矿区。
    ……
    五天后，曙光避难所，地下基地会议室。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着避难所的十几位核心成员。
    沈雁、张武、苏晚、林越、周毅、王海、李飞、陈默……目前各部门的负责人和骨干都到齐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大家都已经提前知道了这次的会议主题比较麻烦。
    【五天前，通往钢山铁矿的通道已经初步打通，】
    代表“庄生”的冰冷的电子音回荡在室内，【但各位都知道，我们在那里，遇到了一点麻烦。】
    说着，他将主屏幕的画面切换。
    屏幕上出现的，正是哨兵机器人在矿区录下的影像——
    在之前的几天里，凌宇已经通过一系列方式验证了这段录像的安全性。
    起初只有白雾，浓得化不开。
    画面起初很正常，直到诡异的浓雾从矿坑升起。
    然后，沙沙声从录像的音轨里传出来，即便只是录音，那声音依然让在场几个人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随后，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雾气中，一根巨大的灰黑色柱状物从矿坑底部无声地升起。
    它的表面不是平整的，而是由无数细小的、紧密排列的颗粒组成，那些颗粒还在不停地流动、翻滚……
    当画面放大之后，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些“颗粒”的真面目。
    是虫。
    每一粒都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管状蠕虫，通体灰黑，没有明显的头尾之分，外壳带着金属般的暗哑光泽。
    数以亿计的虫体疯狂翻滚着紧密纠缠在一起，组成了那根直径预估可能超过十米的“黑柱”。
    “我靠！”林越下意识地骂了一句。
    而它还在往上长。
    当柱体升到大约三十米高度时，顶端开始分叉，像一棵树抽出枝干。
    每根“枝干”都是同样的虫群聚合体，在空中缓慢伸展、弯折，仿佛在“感知”周围的环境一般。
    然后，第二根柱升起来了，紧接着是第三根、第四根……
    矿坑里总共有六根这样的巨柱同时在生长，彼此之间枝干相接，虫群不断交换、流动，让整个结构看起来像一个类似“巨型珊瑚丛”的“繁盛丛林”。
    录像里的沙沙声，就是那无数虫体翻滚、摩擦、攀爬、缠结发出的声响。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屏幕上那诡异而“壮丽”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那帮人……”张武沉默了几秒，“矿场里那些失踪的工人和丧尸……是被这些东西给吃掉了？”
    【目前尚无明确证据，不过就算不是，也大概率和它们脱不了干系。】
    凌宇的回答很谨慎，【我在那里留了哨兵，它会以低能耗模式持续收集相关情报，直到电量耗尽为止。】
    录像继续播放，那些柱状虫群在空中停留了大约三分钟，期间哨兵机器人就矗立在不到五十米外的坑边。
    几根“枝干”甚至从哨兵面前扫过，但没有任何一只虫表现出对这个多出来的不速之客的兴趣。
    又过了几分钟，就像是突然发生了什么未知的意外一样，整个虫体丛林几乎是在顷刻之间破碎崩塌。
    而后，那些细小的蠕虫们就像水一样眨眼间就消失在了矿坑底部。
    随后，雾气也渐渐消散，录像结束。
    【疑似群体型变异体，暂定代号“虫林。”预估危险性超过二阶，具体攻击方式不明。】
    最后，凌宇给出了现在已有的一些信息总结。
    王海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这么说，我们费那么大劲挖通的矿，废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矿物与工业的关系自不必多说，虽然目前的避难所尚且规模有限，也没有迫切地要建立从采矿开始的工业全产业线的需求。
    但是，只要避难所还要扩大，还要发展，一个离他们相对而言最近的矿场废掉，依旧是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而对于凌宇来说，如果不能采矿，那就等于是卡主线了，也很难受。
    “不仅仅是如此，它要是顺着通道反向入侵我们的电站，那问题才真严重了。”沈雁说道。
    闻言，众人的脸色更加凝重，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可能确实存在。
    “我感觉，它离开矿区的可能性不大，”苏晚再度打破了沉默，恢复了科学家的冷静，
    “从日记来看，它在灾难爆发前就存在。”
    “但到现在这么久了，它的活动范围始终没有超出矿区。”
    “我推测，要么它的存在可能依赖于矿区的某种特殊的条件，要么它的主要食物，可能就是铁矿本身，人和丧尸只是顺带清理掉的‘异物’。”
    “食性是铁？”沈雁立刻提出疑问，“那为什么矿场里那些挖掘机、卡车都完好无损？”
    “哨兵在它面前晃悠，它也完全没反应，那些可都是精炼的钢铁。”
    “说不定它口味比较独特，爱吃‘粗粮’的，不爱吃精细的？”林越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或者是对矿石中某些未经冶炼的矿物成分有需求？加工后的太纯了反而看不上？”苏晚抓了抓头发，一脸苦恼，
    “数据太少了，完全就是在瞎猜，要是能……能搞一点它的组织样本来研究就好了。”
    “但既然直视它都会出问题，”林越沉声打断了她的幻想，“那么就算能弄几条小虫子下来，又该怎么确保这些虫子就可以看？怎么确保能够安全研究呢？”
    “更何况，看它的体型，我们现有的武器，对付它估计够呛。”
    “那没辙了，研究也不能研究，打又打不过……”苏晚泄气地瘫在椅子上，“我靠！它这不是无敌了吗！”
    会议室再度陷入僵局。
    【所以，归根结底，问题还是出在火力不足上。】凌宇简单总结道。
    沈雁闻言，立刻抬头：“庄生，你有什么计划吗？”
    【没错，不过这一点就由张武来回答吧。】
    于是众人的目光便集中到了张武身上，后者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
    “既然问题出在火力上，”他接着说道，“我们为什么不去拿回本就属于我们的武器和装备呢？”
    他走到屏幕前，调出了一张远江市的及周边的地图，指向了远江市西北方向约四十公里外的一处军事标记。
    “一七二旅驻训点，”张武说道，“我们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现在，该轮到我们去拿回我们自己的东西了。”
    林越的眼睛瞬间亮了：“没错，只要有‘虚境1号’，混进去不会太难。”
    “而要是装备到手了，那我们可就要清理驻地了！”
    在场的所有人也都立刻意识到了，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并不低。
    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丧尸化确实是会变得更强，更难对付。
    但对于这些艰苦训练、身经百战的军人来说，变丧尸反而是一种极大的削弱。
    那些熟练的武器操作能力、高效的联合作战能力几乎全都化为乌有，现在的那里只不过是一个松散的丧尸集中地而已。
    对于有所准备的张武等人来说，只要里面没有像这个虫子或者那个天使之类的'不给看'的怪物存在，那就真和回家拿东西没什么区别了。
    想通了这一点，会议的气氛瞬间从压抑转向了高昂。
    【既然如此，】凌宇的电子音响起，
    【那么下一阶段主要目标就是夺回武器，全面升级避难所武装力量。】
    【可以地上、地下协同推进，争取高效且安全地拿回绝大部分可用武器装备。】
    【行动由张武作为总负责人，王海负责地下通道部分，其余各部分全力配合。】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然后，他们便又开始讨论诸如‘虚境1号’的产量、地下掘进的速度等细节上的问题。
    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每个人都带着振奋与期待离开了会议室。
    ……
    会议结束后的深夜，地下基地里的属于张武的房间依旧灯火通明。
    张武独自站在房间里的电子沙盘前，沙盘上显示的，正是目前避难所已经探明的各个区域……其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看着这个地图，张武也不免有些感慨，避难所总算开始有了点规模了。
    就连他负责的核心行动部现在总人数也已经超过了五百人，虽然有不少现在训练还不太合格，但至少也比之前无人可用的情况要好多了。
    【在担心？】
    凌宇那标志性的电子音在身份卡上响起，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张武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沙盘上，“只是想把计划做得更周全一些。”
    “不过你不是说，你不会监视别人的房间吗？”
    【我当然不会，对于礼貌这一块，你没我懂，你信吗？】
    “那你怎么？”张武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说呢？虽然你的房间没有监控，但是你开的灯用的是我的电啊！】
    【还是说，你现在突然有开灯睡觉的习惯了？那我得给你的电费单独涨价了。】
    “呃，那倒也不必。”张武的声音有点尴尬。
    “我马上就关灯。”
    但是，身份卡却突然陷入了沉寂。
    张武敏锐察觉到了异样，这位神秘的超级AI可没有聊天聊一半就中断的习惯。
    “怎么了？庄生？”张武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几秒过后，凌宇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没事，就是一直蹲守的哨兵终于找到目标了，一时太专心了而已。】
    “什么目标？”
    【工业园里的那只‘白翼’。】
    【我找到它了。】

 第56章 人与神

    凌宇盯着那个白翼怪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确切地说，自从上次它在工业园区袭击车队之后，凌宇就一直记着这笔账。
    不是他小心眼，实在是这玩意儿的存在对避难所来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工业园区离核电站直线距离不到十五公里，这个距离对于一个拥有高速飞行能力的二阶变异体来说，几乎等于隔壁。
    纵容这么危险的生物长期生存，显然不符合他要建立一个安全、可靠的避难所的理念。
    而且天知道它还会不会进化了？之前那只“大天使”还好只是往北从宁丰走出去了。
    但要是在离电站这么近的地方再刷出一只那种级别的怪物来，那他们日子还过不过了？
    更何况，那座工业园本身就是一座“宝库”，其中的大量精密机床、工业原料、成品库存，都是避难所未来发展的重要资源包。
    要知道现在在地下基地A302里，“一次性万能修复工具”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了——全是这段时间“刷怪”掉落的。
    只要丧尸还没杀完，那么这条冰冷的尸体变成温暖的机器耐久值的循环就可以一直走通，所以凌宇丝毫都不担心那些设备的损坏问题。
    所以，当那只白翼怪物，再度出现在巡逻搜索的哨兵机器人视野里时，凌宇反应堆中的激动之情简直难以言喻。
    没有犹豫，他立刻将大部分注意力转移到了厂区这边，怪物这次出现的地方是工业园区西侧的一座厂房。
    夜视画面中，那个身影从厂房的天窗无声滑入。
    修长的四肢收拢，背后的双翼紧贴躯干，整个姿态像一只收起羽毛的猛禽。
    紧接着，厂房内传来几声丧尸短暂而凄厉的嘶吼，但旋即便被一种湿润的、有节奏的咀嚼声取代了。
    【果然，它也会以丧尸为食。】凌宇记下了这个信息。
    随后，他控制两台哨兵贴着厂房外墙缓慢推进。
    哨兵切换为了潜行模式，步伐频率压到最低，关节电机的噪音也被控制在环境底噪以下。
    但就在哨兵接近厂房侧门不到三米时，里面的咀嚼声骤然停止。
    凌宇心中一紧。
    果不其然，下一秒，侧门的铁皮便被一道白色的影子直接撞穿。
    那冲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凌宇全力驱动哨兵侧闪，伺服电机瞬间过载，机体在惯性中向右倾斜了将近四十度。
    一道锐利的利爪擦着哨兵的胸甲划过，金属表层被撕开一道浅沟，火星飞溅。
    凌宇心中一凛，这家伙的感知能力远超他的预估。
    没有丝毫犹豫，哨兵的枪口红光一闪，密集的弹幕形成交叉的火力网朝着那白翼怪物覆盖了过去。
    然而那东西的速度完全不在常理范围内，它在枪口瞄准的瞬间就已经完成了变向。
    整个身体贴着地面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滑行，然后双腿一蹬，直接弹射到了三米高的钢梁上。
    第二台哨兵的枪口刚追上去，它就已经从钢梁跳到了另一侧，。
    随后，又是一次离谱的蓄力冲刺，眨眼间，它就出现在一台哨兵的身后，精准地斩断了它的枪管。
    火光爆闪间，一台哨兵彻底瘫痪。
    少了一台哨兵，怪物的压力骤减，只见它猛地一振翅，整个身体化作一道白线，就冲到了另一台正在开火的哨兵旁边。
    利爪在空中划出弧线，刹那间就已经剖开了第二台哨兵的腹部，将其中的线路与能源模块尽数扯出。
    白翼怪物似乎已经知道这些东西不能吃，所以它没有多做停留，背后的双翼猛然展开。
    下一秒，破风声响起，它直接从厂房破碎的天窗冲了出去，消失在了夜空中。
    第一次交锋，两台哨兵直接报废，对方的凶悍可见一斑。
    但凌宇并没有沮丧，这还在他能接受的预期之内。
    他从没想过能只靠两台哨兵就能处理掉那么危险的变异体，他只是要确保在预先准备作战单元集结完成之前，不丢失敌方的视野罢了。
    只要它脱离不了凌宇的视线，那它今晚就必死无疑。
    嗡——
    数十架先一步赶来的“兵蜂”无人机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窜出，引擎功率拉到最大，全速跟上了那道白影。
    在确定咬住了那只怪物的轨迹之后，凌宇稍微松了一口气。
    通过无人机的夜视画面，他死死地盯着那道远去的身影，犹如一个耐心的猎手。
    【别得意，这场追猎才刚刚开始呢！】
    ……
    白翼怪物飞行了大约两公里，最后降落在工业园区东侧的另一片厂区。
    这里是个露天的金属加工区，场地开阔，几台大型龙门吊的骨架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
    而在这片区域游荡的，不止有普通丧尸，无人机的摄像头还捕捉到了好几个一阶变异体。
    “吼！”
    一头巨力丧尸发现了它，挥舞着巨大的拳头试图攻击它。
    但白翼怪物只是一个加速，两者身形一错，巨力丧尸的动作便戛然而止，巨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仅仅一个照面，就秒杀了一只一阶变异体！
    下一秒，它在加工区中如入无人之境，利爪翻飞，短短十几秒内，就将这里的五只一阶变异体尽数斩首，然后便开始大快朵颐。
    凌宇看着兵蜂传回的画面，彻底确认了一件事：【绝不能再给这东西时间让它继续成长了。】
    在凌宇的调度下，预先运到这边待命的兵蜂和工蜂编队正在集结，只需几分钟就能彻底包围这里。
    然而，他的计划再次被打破。
    或许是已经吞噬了足够多的血肉，又或许是刚才的战斗让它心生警惕。
    这只白翼怪物在以惊人地速度啃食掉几个一阶变异体之后，便猛然抬头，振翅欲飞。
    逼得凌宇只能选择提前开火，一百七十三架兵蜂同时从四个方向合围。
    激光从各个角度切入，在黑夜中织成一张细密而致命的网格。
    白翼怪物刚升到五米高度，就直接撞上了光网，身形顿时一歪，发出了一声痛呼！
    与此同时，两百多架“工蜂”无人机发射出的超微型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冲怪物而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饱和式攻击，白翼怪物发出一声尖啸，背后的双翼猛地一振，在空中高速翻飞，居然躲掉了大部分导弹。
    数百道激光射在它的身上，烧灼出星星点点的焦黑，却始终无法造成致命伤。
    相反，凭借着那逆天的空中机动性，它轻易就在数百架无人机的包围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短短几秒内，就有数十架无人机被直接抓爆，爆炸的火光在它周围连绵不绝地亮起，衬得它如同空中死神一般。
    然而，凌宇却并不焦急。
    因为它并没能摆脱无人机蜂群的追击，无人机的残骸像下雨一样往地面坠落，但从外围补入的新单位更多。
    白翼怪物被困在一个直径不到五十米的空域里，伤口越来越多，翼面破损越来越严重，飞行速度也在持续下降。
    它受伤了。
    虽然伤势不算重，但源源不断、悍不畏死的钢铁蜂群，终于还是将它死死地拖在了这片空域。
    就在这时，一道更为巨大的无人机划破夜空，抵达了战场上空。
    “长空之刃”2型军用特种无人机。
    当那熟悉的、曾给它翅膀带来重创的机体出现时，白翼怪物明显陷入了狂躁。
    它放弃了与蜂群的缠斗，不顾一切地向上冲锋，目标直指“长空之刃”。
    它要先解决掉这个最大的威胁！
    即使伤痕累累，它在全力爆发时的速度依然恐怖。
    沿途的兵蜂来不及避让，就被它的身体和气流直接碾碎。
    凌宇紧急操控长空之刃规避，但那东西快得像一道闪电，利爪已经抓住了无人机的机翼。
    它成功了！
    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一直隐藏着的位于更高空域的另一架“长空之刃”，机腹下方的激光发射器亮起了毁灭性的光芒。
    最大功率的高能激光束，以完美的角度，瞬间发射！
    光束贯穿了白翼怪物的胸膛，同时也将被它抓住的那架“长空之刃”一同贯穿！
    被贯穿的“长空之刃”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过载声，旋即轰然自爆！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半空中炸开，恐怖的能量与冲击波将那残破的白色身影彻底吞噬。
    一阵烟尘过后，怪物焦黑的残骸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无力地向着地面坠落。
    但凌宇丝毫没有放松，另一架“长空之刃”没有丝毫停顿，激光束持续追击照射。
    直到它重重砸在一片废墟上，扬起漫天灰尘。
    直到系统的击杀提示终于响起，夜空才重归平静。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击杀二阶特殊变异体‘朝圣者’X1，获得文明点：900。】
    【叮！获得特殊掉落图纸：“破晓”单兵外骨骼动力装甲图纸X1。】
    【当前文明点数量：3250点。】
    【叮！触发支线任务七：人与神。】
    【任务描述：祂是汝等最初的起源，也是汝等命运中注定挥之不去的阴影。
    对神明的信徒动手，希望你已经做好了准备……
    请宿主完成十次对于“朝圣者”的击杀（1/10）。】
    【任务奖励：文明点1000，神性屏蔽仪（便携型）图纸X1，对于一级神性污染可完全屏蔽，部分屏蔽二级神性污染。】
    刹那间，一道繁复无比的图纸信息流瞬间涌入凌宇的意识深处。
    那是一套充满了科幻美感的银灰色全身动力甲，流线型的设计兼顾了防护与机动性。
    头盔是全覆盖式的，内置了增强视觉，辅助锁定的战术目镜。
    背后有小型的矢量喷射口，四肢关节处布满了精密的液压传动结构，肩部和手臂上还预留了模块化的武器挂点。
    按照图纸描述，穿上它，一个普通人就能拥有媲美一阶变异体的力量和远超一阶变异体的机动性。
    我去！这东西好啊！
    凌宇看着这份图纸，顿时一点也不心疼这一仗的损耗了。
    单凭这么一张图纸，他就已经可以说是回本了，更别提还有后续触发的任务。
    他有预感，这个神性屏蔽仪就是解决那个一直让他们头疼的“不能看”的怪物的问题的关键。
    虽然，现在他也不知道怎么找到别的“朝圣者”，但是至少这个问题也算是有了一个头绪了。
    ……
    凌晨1：00。
    地下基地，生态种植舱内。
    沈雁手里拿着个记录板，正逐一检查各个培育槽的数据。
    身份卡里传来凌宇的声音：【还不休息？】
    “这批叶菜明天就能收了，我核对一下产量。”沈雁头也不抬。
    “毕竟，这又没什么可玩的，还不如多干点活呢？”
    【就不考虑考虑睡觉？】
    “我可是刚上大学的大学生欸！你觉得我的作息是健康的吗？”
    沈雁顶着浓重的黑眼圈一脸得意地说道，讲真的，凌宇不懂她到底在得意什么？
    这人已经完全被苏晚给带坏了，现在成了基地里继苏晚之后的第二个“深夜游魂”了。
    【行吧，你悠着点，别猝死就行，现在避难所还指着你管理呢？】
    “放心，没问题的，”沈雁对着一角的摄像头摆了摆手，“我的身体健康着呢！”
    “倒是你，忙完了？”
    【嗯，一架长空之刃，八百多架小型无人机，两台哨兵，还行，代价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我勒个去，这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啊？”沈雁不由得啧舌道，
    “你到底是有多‘财大气粗’啊！”
    【这个嘛！你白天就知道了，现在我还是保持最初的建议，请早点休息。】
    “哦，”沈雁将记录板放回桌子上，困倦地打了个呵欠，“行吧，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期待你白天的大发现了。”
    但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却又突然站住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庄生，你真觉得我做这些事情不会出问题吗？”
    【数据检索中……】
    【报告，未发现您的管理过程中出现任何重大过失，暂时不需要将你丢进焚烧炉谢罪。】
    “喂，这也太过分了吧？”沈雁翻了个白眼。
    简单开了个玩笑之后，凌宇的语气恢复了认真。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我必须指出这并没有意义，
    你如今的工作和职位恰是我故意为之的结果，不必太有压力。
    原因不过是在现阶段，我觉得有你这么一个纯粹的‘元老’角色很合适，仅此而已。
    而如果之后情况有了新的变化，我也会做新的调整，但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
    于我而言，只要分配给你的任务，你基本上都能很好地完成，这就足够了。】
    “明白了，谢谢！”沈雁长出一口气，像是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露出了放松的表情。
    【不客气。】

 第57章 丰收

    清晨六点整。
    地下基地的生态种植舱的气密门准时打开，十几个孩子鱼贯涌入，脚步声在金属走廊里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不许跑！排队！”张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语气严厉。
    对于地表之上饱受摧残的世界而言，这或许只是又一个混沌黎明的开始，但在曙光避难所的地下生态种植舱内，今天是第一批蔬菜收获的日子。
    这是早就做好的约定，由他们帮忙洒下的种子，会让他们帮忙采摘成果。
    种植舱内，亮白色的人工光源均匀覆盖着一排排培育架。
    无土栽培的营养液在透明管道中缓缓循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叶绿素味道的清新气息。
    培育架上，一簇簇翠绿的叶菜长势喜人。
    油麦菜、小白菜、生菜，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在灯光下绿得喜人。
    隔壁几个架子上，红彤彤的小番茄挂满了藤蔓，像一串串灯笼。
    队伍一旁的角落，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斯文的年轻男人正低头在数据板上记录着什么。
    他叫孙远洲，灾难前是农大的在读博士，本来都快毕业了，结果没想到世界先毕业了。
    在得知他有这方面的知识基础之后，凌宇就委任他负责了生态种植舱这块的工作。
    此刻看着这群兴奋的孩子，他镜片后的眼神也带着笑意。
    张静拍拍手：“都听孙老师的，怎么采摘择菜的注意事项都要记住，不许弄坏设备，不许搞得到处都乱糟糟的，不然作业加十倍。”
    “知道啦！”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散开，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配合着生产组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采摘着属于自己的劳动果实。
    孙远洲站在一旁看着，对着摄像头低声赞叹：“比预期还提前了不少时间，长势也是正常环境下的一点三倍。”
    “这套培育系统的光谱配比和营养液效率真离谱啊！要是我能用这设备，那也不至于一篇论文长那么长时间了。”
    【所以，方便问一句，你的论文最后还好吗？】
    “庄生先生，逢人莫揭短啊！”他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这片由凌宇用文明点具现化，如今由专业人士精心打理的生态种植舱，产出已经远超预期。
    不只是蔬菜，避难所外围开垦的田地里，第一批土豆和玉米也已进入生长期。
    扩建的养鸡场每天已经能提供稳定的鸡蛋供应了，而在林越碰运气“顺手牵羊”带回几头小猪后，养猪场也终于在一片欢呼声中真正有了盼头。
    凌宇的系统界面上，一个支线任务的进度也得到了增长提示。
    【支线任务五：自给自足。】
    【任务描述：一个真正的避难所应当具备可持续发展的能力。请宿主在避难所内，分别建立至少一条稳定的果蔬、肉类及主食供应线路。】
    【任务奖励：文明点3000，解锁建筑：罐头加工厂×1，图纸：小型轻工业园区图纸×1。】
    【当前完成度：34%】
    随着避难所的规模扩大，各行各业的人才也开始出现，种植的、养殖的都有专精的成员。
    照这个趋势下去，凌宇觉得这个任务的完成就只是一个时间问题罢了。
    曙光避难所，正在从一个单纯的临时避难所，向着一个真正具备自给自足和发展能力的微型社会慢慢转变。
    凌宇的监控画面中，一台台哨兵机器人正沿着固定路线，在厂区内自主巡逻。
    更远方，在电工组的努力下，一条条输电网络被逐步修复。
    把电力向外覆盖出去，一方面有助于解决避难所的控制范围内的用电问题，另一方面——如果有可能，在城市的废墟中，一次意料之外的供电也许就能救下某人的性命。
    新扩建的养鸡场里，负责人正带着几个新人清理鸡舍；
    养猪场那边，几个大汉正嘿嘿笑着，给嗷嗷待哺的小猪仔喂食。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在末世里极为奢侈的、名为“放松”的表情。
    凌宇看着这些画面，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上扬（就当他还有吧）。
    这种亲手建立一个庇护所的成就感，是他过去二十多年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
    ……
    午饭时间。
    老电工周海生快步走在通往食堂的走廊上，脚步带风。
    这条巡检路线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最优解：从C区配电间出发，经B区主走廊，绕A区外围变压器组，最后从地面通道直接进食堂后门。
    整条路线可以确保他比别人提前五分钟完成工作，进入食堂。
    五分钟，对于曙光避难所的食堂来说，足以决定很多事情。
    比如，每天限量供应的“今日特别菜”。
    按照规定，核心行动部的成员能保证人手一份。
    但他们这些生产后勤序列的，就得各凭本事，先到先得。
    周海生冲进食堂，一眼就看到了挂在窗口的木牌——【今日特别菜：香辣炸鸡腿】。
    不过今天有点不太一样，即使他来的不晚，却有一群孩子比他还要早到。
    在他进入食堂之后，一眼就看见一群孩子居然难得地打了一堆叶子菜，在那里吃的津津有味。
    “我种的菜最大！”
    “我种的最好吃！”
    “胡说！我的才好吃！”
    孩子们热烈地讨论着，清脆的笑声在食堂里回荡。
    闻言周海生在菜品区疑惑地探头一看，嚯！
    今天的蔬菜比往常丰富了不少，而且卖相也都很是不错。
    末世前的超市都未必有这种卖相的菜品，然后他抬头一看。
    果不其然，食堂的屏幕上滚动着一行字：【通知：地下生态种植舱首批果蔬今日正式供应食堂。
    本批产出品种包括：油麦菜、小白菜、生菜、樱桃番茄。
    后续产能将逐步提升，感谢各岗位同志的辛勤付出。——后勤管理部】
    原来是菜已经长成了吗？真快！
    周海生的嘴角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也多打了一点素菜。
    ……
    与避难所这边的闲适安然不同，在另一边的山林中，气氛就比较凝重了。
    三辆经过改装加固的卡车早已趁着晓光未明就冲出了电站大门，他们就是针对夺回武器的作战行动的先头部队。
    车队平稳地行驶在通往西北方向的省道上，道路两旁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和零散的松林，偶尔能看到翻倒在路边的民用车辆，车窗上残留着干涸的深褐色血迹。
    张武坐在头车副驾驶位，一边看着投影地图，一边透过挡风玻璃扫视着前方。
    “庄生，前面路况怎么样？”
    【正常，林间丧尸密度较低，未发现高危变异体。】
    但行至半路，前方树林里突然窜出几个灰扑扑的影子。
    “丧尸！”后车传来警报。
    但很快，众人就发现不对劲——那些影子四肢着地，奔跑速度快得离谱，体型也远超普通人类。
    随着它们显现身形，众人这才发现它们是狼群。
    准确的说，是丧尸狼群。
    它们的体型比正常的狼大了将近一倍，四肢上的肌肉隆起成不自然的块状，皮肤上生满了灰黑色的角质硬壳。
    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尖牙。最让人不适的是它的眼睛——六只，分布在头部两侧，全部充血泛红。
    【野狼，变异类型，】凌宇的声音适时响起，
    【体表皮层增厚，速度提升约一点五倍，力量提升不明，建议尽快清除。】
    随后，一声枪响，丧尸狼群中冲在最前面的那只灰黑色怪物脑袋炸开，惯性带着它的身体在地面翻滚了两圈，溅起一片泥土才彻底不动。
    开枪的是陈默。
    他从第二辆车的射击窗口收回半截身体，嘴角微勾：“看着挺唬人的，结果也不难打啊！”
    话音未落，车队两侧又响起数声清脆的枪响。
    砰！砰！砰！
    三只丧尸狼在奔跑中接连倒地，每一只都是头部中弹，干净利落。
    特别行动组的成员们各自在射击窗口完成了射击，然后若无其事地检查了一下枪支。
    对于他们来说，这种远超常人的射击能力还是挺令他们得意的。
    最后两只丧尸狼见势不妙，想要窜进树林，车顶的哨兵机器人转动枪管，两道火线精确追踪，将逃窜的目标打成了筛子。
    【清除完毕！】凌宇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武扫了一眼车载屏幕上的数据，点了点头：“继续前进。”
    之后的路程并不太平。
    三十公里的省道上，他们陆续遭遇了两群丧尸化的野狗、一头体型膨胀到两米多高的丧尸野猪，以及零散分布的普通丧尸。
    比起人类丧尸，丧尸化的动物显然更加棘手。
    它们天生的体表就更为坚韧，牙齿爪子也更锋利，再加上变异后的强化，某些个体的冲击力甚至不逊色于一阶变异体。
    好在车队的火力足够，这才没有遭受太大的损失。
    【前方两公里，进入172旅驻训基地外围警戒区。】
    凌宇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武立刻下令：“减速，进入战斗准备状态。”
    车队速度放缓，前方的道路从双向四车道变成了一条被铁丝网和水泥墩隔开的军用公路。
    路面上散落着弹壳和干涸的血迹，一辆翻倒的步兵战车横在路中央，炮塔歪向一侧，车体上布满了抓痕和撞击凹坑。
    越往前走，沿途的景象就越发触目。
    哨卡亭被撞得粉碎，升降杆扭成了麻花状。一面写着“军事禁区”的警示牌倒在路边，上面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干涸物质。
    营区的外围铁丝网大面积倒塌，水泥围墙上有多处明显的撞击缺口，其中一个缺口大到可以直接开车进去。
    透过缺口望去，里面是一片开阔的训练场。地面的塑胶跑道被撕裂翻卷，几辆军用吉普歪斜地停在不远处，车门大开，座椅上残留着褐色的印记。
    更远处，灰色的营房建筑群依稀可见。
    四层楼的兵营、单层的装备库、带有伪装网的车库……布局规整而清晰。
    而在这些建筑之间游荡的，是穿着迷彩服的丧尸。
    凌宇操控无人机在高空完成了一轮快速扫描，数据迅速回传。
    【驻训点内已探明区域丧尸密度中等，以普通丧尸为主，预估总数约四百至五百。检测到一阶变异体七只，暂未发现二阶及以上变异体。】
    【装备库位于营区西北角，主武器库和弹药库在其后方地下。】
    【后勤车库位于东侧，内有装甲车辆若干。】
    【另外，王海那边刚传来消息，地下隧道掘进还需要好几天，出口会设在营区西侧围墙外的排水沟内。】
    张武听完，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既然地下组还没到，那就不着急突进，”张武跳下车，一边检查了一遍装备，一边说道，“全体下车，按预定方案展开侦察。”
    随着命令的下达，两百余人从三辆卡车中鱼贯而出。
    除了张武的行动一组，还有陈默的特别行动组、林越的行动二组的一部分人，以及一个专门负责搬运的后勤支援小队。
    避难所的一半以上外勤力量都投入了这次行动，足见凌宇和张武对它的重视程度。
    除此以外，队伍中还有一位稍显违和的组员——苏晚。
    此刻她穿着一件稍微大了一点的防弹背心，背上的双肩包鼓鼓囊囊，手里抱着一台便携式检测仪，跟在陈默的特别行动组后面。
    她的目标是这里的一座保密的研究所，她要拿回里面的一些有用的资料，以及一些特殊的非常规设备。
    “行动开始。”
    张武一挥手，数十人喷洒好‘香水’后就无声散开，迅速向营区推进。
    经过充足准备的行动，执行起来远比想象中要顺利。
    “虚境1号”极大降低了队员们被丧尸感知的概率，加上无人机群从另一侧制造噪音声东击西，队员们真正正面遭遇的丧尸数量大幅减少。
    陈默带着特别行动组走在另一边，他们的任务是保护苏晚，并协助她拿回需要的研究资料。
    枪声在营区内此起彼伏，但都很短促。
    消音器把声响压到最低，配合着哨兵机器人的低速动能弹高效地清除了当前区域的所有一阶变异体，整个推进过程并未引发任何大的丧尸暴动。
    “研究所还有多远？”陈默低声问。
    苏晚看了看周围的建筑，指向营区最北端一栋独立的灰色建筑：“就那儿，307号楼，上面是个假仓库，地下三层是实验基地。”
    【这么保密？到底干什么的？】
    【别告诉我这一个满配旅就是为了这地方才过来的。】凌宇的声音在身份卡上低声响起。
    “那我不知道，”苏晚的语气很平静，“我就是个签保密协议的小研究员而已，只负责研究，别的我不在乎。”
    【云京大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生化领域的教授也只是个小研究员？】
    “不然呢？”苏晚毫不在意地说道，“你知道参与这里的研究的都是些什么人吗？至少院士起步，要不是我的最新研究恰好能和这个方向搭上边，我都没资格来这的。”
    “那确实很不一般了，所以到底是研究什么的？”陈默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好奇地问道。
    苏晚却神秘一笑，随后缓缓说道：“我如果说，研究的是长生不老药，你们信吗？”
    【信，不但信，而且我明白了，丧尸危机就是你们搞出来的！】
    “为啥？这有逻辑吗？”苏晚愣住了。
    【电影里不都这样吗？一个人想研究长生不老，然后，就研究出事故了。】
    “你个AI还信电影，真是这辈子有了，”苏晚气急败坏地怼了一嘴，随后又继续说道，
    “虽然实验个体有部分确实出现了类似返老还童的情况，但是具体原因尚且不明。”
    “而且之后还会出现未知原因的细胞自噬，根本就没什么进展。”
    “实际上有成果的只是一种半成品的人体强化剂而已，就是那种注射后，可以永久提高各项身体数值的东西，具体表现因人而异。”
    全场顿时安静了一瞬。
    【不是……还有这种黑科技啊？】凌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重塑了一遍。
    苏晚翻了个白眼，对着身份卡不可思议地说道：“我觉得这里就你没资格说我这是黑科技，你自己那些东西又算什么？”
    “那个抑制剂就算了，之后的那个效果逆天的‘高效组织修复剂’又是什么鬼？”
    【咳，那能一样吗？算了，说正事，所以这东西研究到什么程度了？】
    “快成功了，”苏晚的语气有些遗憾，“但很可惜被末世打断了。”
    【所以你就是为了这个而来的？】
    “没错，”苏晚点点头，“准确地说，是为了实验记录还有促成这个项目地起因——一块未知生物的组织样本而来。”
    陈默本来在一旁警戒，闻言也不禁侧过了头。
    苏晚继续说道：“那生物是在望津澄湖那边的密林区中被发现的，最初的目击者称自己看见了‘龙’还把照片发到了社交网络上。”
    “当时据说派了一个师去追踪，但最后只采集到了这个未知生物遗落的一些组织碎片。”
    “带回来做检测之后发现，那些组织中含有一种前所未见的活性蛋白结构。”
    “它能在不破坏细胞正常功能的前提下，大幅度提升细胞的代谢效率和再生能力。”
    “上面当时很重视，紧急成立了研究组。”
    特别行动组地组员都有些惊讶地看向她，陈默忍不住问道：“那真是龙吗？”
    苏晚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个信息密级很高，连我们都不给看，不过也有传闻说是不能看，那些士兵后来都生了怪病。”
    “总而言之，真真假假的，我也不知道。”
    【等等……等会儿，你的意思是，这个研究所底下有未知生物组织？】凌宇的电子音都上了些许急躁的意味。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了，这位研究员长期以来对于实验样本的习惯性研究处理的经历养成的粗神经终于蹦跶了一下，顿时反应了过来。
    “不会吧……那就几个细胞群——”
    【未知生物啊！大姐！】
    凌宇的电子音里罕见地透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灾难爆发前就发现的未知生物啊！】
    “它搁那儿被我们研究那么久都没出过事啊，”苏晚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试图强行挽尊，
    “那些样本一直保存在负五十度的低温环境下，所有检测指标都显示它是稳定的、安全的、无活性扩散倾向的……”
    【丧尸没变异前还是正常人呢！】
    通讯频道顿时陷入了短暂而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
    仿佛是为了回应凌宇似的。
    那栋灰色的307号楼方向，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嘶吼。
    那声音沉闷、浑厚，带着某种原始的、属于大型生物的共鸣。
    金属梯子在震动中发出轻响，地面都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凌宇的声音立刻在所有队员的身份卡上响起：【注意，本地区疑似发现高危变异体潜伏，立刻暂停一切深入行动，切换为B计划。】

 第58章 新的作战计划

    驻训基地外围的临时营地，这已经是他们抵达后的第三天。
    张武蹲在一辆翻倒的装甲运兵车后方，用望远镜扫了一圈营区北侧。
    视野里干干净净，连一具晃悠的身影都没有。
    “北边清了。”他放下望远镜，对着身份卡报告。
    【收到，全区域丧尸清除率已达54%，剩余目标集中在307号楼周边半径五公里内。】
    三天时间，足够张武带领的行动部将几个营区外围的绝大多数游荡丧尸清理得干干净净了。
    连同那些比较麻烦的一阶变异体，也在队员与哨兵机器人的默契配合下，被逐一清除。
    说起来也奇怪，这里明明有着数千的丧尸，却并没有出现任何一个二阶丧尸，就算是一阶丧尸也在靠外围的地方才零散分布着。
    凌宇和张武他们一致认为这大概率和307号楼地底的怪物脱不了干系，苏晚则猜测大概是一种竞争关系，一定区域内只会存在一个高阶变异体。
    自从那声来自地底的嘶吼响起后，凌宇便立刻叫停了所有冒进计划。
    队伍转为更稳妥的蚕食策略，以临时营地为圆心，步步为营地向着基地内部推进。
    但出乎意料的是，地底的那个高危目标似乎相当“安分”。
    除了每天固定几个时间点会发出一阵沉闷的嘶吼，它几乎没有任何主动攻击的迹象。
    每次当它嘶吼后，营区内离得比较近的丧尸立刻就会像接到了召集令一样，麻木地向307号楼方向移动。
    【它在‘进食’。】凌宇的电子音在指挥频道里响起。
    兵蜂无人机拍摄的画面被投放在临时指挥车的屏幕上。
    研究楼的一楼大厅中央，地面塌陷出一个直径近三米的漆黑大洞。
    而那些被吸引来的丧尸，则如同下饺子一般，一个接一个地麻木跳入了深渊。
    之后，凌宇又派了一个哨兵机器人潜行了进去。
    从侧面的消防通道一直向下，直到地下三层，昔日的秘密实验基地。
    画面里，那东西蜷缩在原本是主实验室的空间中。
    那是一个蛇尾人身的怪物。
    它的人形上半身约三米高，肌肉虬结，布满暗红色的血管网络，没有皮肤。
    裸露的鲜红血肉上长满了无数米粒大小、正在微微颤动的颗粒状肉芽，仿佛某种怪异的孢子丛，密集得足以让任何密恐患者当场发疯。
    人形之下，则是一条长达四五米的粗壮蛇尾，布满灰白的鳞片，此刻正蜷缩在狼藉的实验室中央。
    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张可以纵向裂开的巨口，张开时能轻易吞下一个成年人的躯干。
    口腔内壁密布数百颗细长的倒钩状牙齿，层层叠叠，像是某种深海鱼类的放大版。
    而在那张大嘴的两侧，各有一排纵向排列的裂缝。
    凌宇怀疑那是某种感知器官，因为每当丧尸靠近时，那些裂缝就会微微张合，像是在“嗅”什么东西。
    它的进食动作高效而凶残，啃食丧尸的速度也快得惊人。
    而每当它吞噬一具尸体后，它身上的肉芽似乎就更饱满一分，似乎还在成长中。
    直到吸引来的丧尸被尽数吞食，它才会再次嘶吼。
    【初步判断，该变异体具备一定程度的尸群引导能力，感知范围有限，习性偏向于被动捕食，目前可能仍处于某种发育或进化阶段。】凌宇给出了自己的分析。
    基于这个分析，新的作战计划得以制定。
    在摸清了怪物的活动规律后，张武等人的行动变得大胆而高效。
    他们以研究所为中心，划出一个安全距离，然后像经验丰富的清道夫，耐心地来回奔走于营区各个区块，清剿丧尸，回收一切有价值的装备。
    当王海带领的地下掘进队，驾驶着“穿山甲”战术车从营区西侧一处干涸的排水沟内破土而出时，整个营区的地面部分已经几乎被肃清了。
    两支队伍顺利会师。
    看着到手的一支支崭新的枪械、堆积如山的弹药箱，以及便携式单兵火箭筒，便携式防空导弹等等好东西，所有人都露出了压抑不住的喜悦。
    林越站在空地上，手都在抖。
    “班长，我是不是在做梦？”
    张武嘴角微扬：“做什么梦？这本来就是咱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队伍里几个老兵，沉声道：“清点记录，所有便携的武器装箱标注，分类装车，先走地下通道运回去。”
    而在空地上，被找出来的五十多辆依旧完好的ZBL-08轮式步兵战车、ZTL-11轮式突击车以及数十辆“猛士”轻型防护突击车。
    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连凌宇看到它们时候控制棒都在不住地颤抖，居然有这么多辆都没有损坏简直是太棒了。
    他本来都做好了，如果损坏严重，就用自己的修复工具能修一个是一个，毕竟现在没能力生产新的了。
    但现在，几十辆完好的车完全满足了避难所当前的需求，甚至还有富余。
    虽然，没有坦克有点可惜，但这场行动的收获也足以称的上是丰厚了。
    “这些……直接开回去，”张武的声音也带着激动，“一辆都不留，不然就太浪费了。”
    在所有可携带的装备都被分批妥善转移，重型车辆也完成检修、随时可以启动之后，原先的谨慎就被果决取代。
    有了硬家伙，腰杆自然就硬了。
    “肃清整个驻地，击杀地下目标。”新的作战目标在临时会议上被全票通过。
    计划第一步：资料回收。
    【它的感知力不强，只要我们不搞出太大动静，不主动深入地下三层，它大概率不会被惊动。】
    凌宇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苏晚，你的行动依旧有完成的可能。】
    【不过，你真得确定要这么做吗？】
    清晨时分，307号研究楼外。
    苏晚站在一套“破晓”外骨骼装甲前，明显有些紧张地活动着手腕。
    在她旁边的，是已经穿戴完毕正在活动身体适应的张武和陈默。
    他们正在沉默地做着一些热身动作，感受着装甲带来的、远超自身极限的力量增幅。
    “嗯，我还是想试试，”苏晚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这里有我，不只是我的，是很多人的心血，很多聪明绝顶的人靠着最完备的设备才研究到这一步了。”
    “重头开始的话，又不知道要花多久了，所以我必须去试试。”
    【明白了。】
    张武走过来，帮她检查了一遍装甲的固定锁扣。
    他没说什么鼓励的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甲。
    “跟紧我，别乱跑就行。”
    苏晚翻了个白眼：“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
    研究楼的电子门禁早已失效，陈默上前，双手抓住沉重的金属门边缘，手臂肌肉在装甲下微微贲张。
    “嗤——”液压助力系统发出轻微的泄压声，厚重的合金门被他硬生生向两侧拉开一道缝隙。
    张武立刻闪身而入，举枪警戒。
    在他身后，陈默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放松。
    这次行动有张武这位行动部部长兼一组组长的参与，陈默相对来说安心了不少。
    自从加入避难所，陈默凭借自己远超常人的体质和格斗天赋，几乎打赢过所有外勤人员。
    除了一个人，那就是张武。
    他至今还记得上一次对练，自己的力量、速度明明都占据优势，但在张武面前，却依旧很有压力。
    一不小心甚至反而还会被完全压制，这让他对于张武的战力有着很深的印象。
    “安全。”张武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苏晚与陈默随即进入。
    “先试试看能不能启动备用电源吧，主控室在地下二层。”苏晚指了指消防通道的方向。
    三人一机，迅速向下。
    楼道里除了丧尸的嘶吼声和怪物的咀嚼声外，就只有装甲关节处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
    地下二层，张武等人熟练地撬开控制面板，开始接驳线路。
    几分钟后，伴随着一阵低沉的电流声，主控室内几块屏幕闪烁着亮了起来。
    然后，苏晚坐到主控台前，摘下右手手套，将拇指按在扫描仪上。
    “搞定，”随后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开始下载实验数据，“需要十二分钟。“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震动从脚下传来，伴随着一声模糊而沉闷的嘶吼。
    是那个怪物。
    张武和陈默瞬间绷紧，武器同时指向地下三层的入口方向。
    万幸的是怪物没有更多的动作，似乎只是进食之余的活动身体而已。
    下载完毕后，苏晚拔下存储设备，又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两台巴掌大小的仪器，动作利索地装了起来。
    苏晚又看向张武：“我要去一趟样本保存库，那里应该有最后几支半成品强化剂。”
    张武眉头微皱：“那在地下三层，风险很大。”
    “我知道，”苏晚站起身，“但那东西的价值，值得我们冒这个险。”
    ……
    另一边，研究楼外。
    林越正带着行动部的其它成员们，将一门门口径120毫米的迫击炮架设在预定阵地上，炮口遥遥对准307号楼。
    更远处，几辆ZTL-11轮式突击车也已调整好炮塔方向，进入待命状态，他们将负责计划的第二阶段，清除怪物。
    在完成了布置调整之后，林越闲了了下来。
    人一闲就爱发牢骚，他看了看自己身上普通的作战服，再想想楼里那三套拉风的外骨骼，忍不住在通讯频道里向凌宇发起了牢骚。
    “庄生老哥，这不公平啊！说好的有新装备，我有优先权的呢？怎么没我的份？”
    【知道，知道。】凌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可我现在总共就只找到了这么三套啊！谁让你没打赢你的老班长呢？】
    【再说了，苏晚是科研人员，这次是特事特办，任务结束，多出的那套就归你了，这样总行了吧。】
    林越这才消停了些：“这还差不多。”
    实际上凌宇也不想抠门，但奈何这东西实在太贵了。
    一套“破晓”装甲的具现化的成本居然是整整一千文明点，三套就是三千。
    这简直比直接抢还离谱，溢价实在太高了，要知道他一个无人机群也才只要8000点啊！
    性价比简直低到发指，所以他已经将图纸参数开放给了避难所里几位有机械工程背景的专业人才。
    期望他们能基于现有工业能力，简化出一个可量产的降级版本。
    黑科技部分可以先试着找找勉强的平替，搞个“青春版”，等将来工业水平上去了，再考虑完全复现。
    否则，这完全就是在浪费文明点。
    就在凌宇感叹浪费时，一阵剧烈的地面震动毫无征兆地传来！
    轰隆——！
    林越等人猝不及不及防，被晃得差点没站稳。
    “怎么回事？地震了？”林越稳住身形，连忙在通讯频道里大喊，“庄生！班长他们怎么样了？”
    一阵混乱中，凌宇冷静地声音响起。
    【好消息是，他们找到了最后的未被损坏的样品。】
    【但坏消息是，他们被发现了。】

 第59章 碾压

    地下三层的黑暗中，苏晚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银色的低温保存箱。
    刺耳的警报和剧烈的震动几乎是同时降临的，天花板上的灯管疯狂闪烁，灰尘簌簌落下。
    “跑！”张武大吼道。
    三人沿着消防通道向上狂奔。
    “破晓”外骨骼装甲的液压助力系统发出响声，三人的每一步都直接跨越了好几个台阶。
    地下二层到一层的距离不过十几米，三人几乎是在两秒内完成了跨越。
    但三人身后的怪物速度同样夸张，四五米长的蛇尾猛力一扫，地下基地里正朝着它猛烈开火的一台哨兵连同它身后的整面承重墙都在冲击下粉碎，混凝土碎块如弹片般四射。
    紧接着，那个蛇尾人身的怪物，硬生生地从地下三层撞穿了楼板，挤进了地下二层！
    它的人形上半身已经膨胀到近四米高，身上那些密集的肉芽剧烈颤动，仿佛熟透的果实，随时可能炸裂。
    那张纵向开裂的巨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波甚至震得整栋楼都在摇晃。
    疯狂逃命的苏晚只觉得头皮发麻，要知道这楼可不是什么豆腐渣工程啊！
    终于，来到了一楼，张武打头，肩撞开消防门，金属门框直接被装甲带出的力量扯脱焊点。
    陈默殿后，他回头快速扫了一眼。
    楼梯间的墙壁正在龟裂，一条布满灰白鳞片的巨尾从下方翻涌上来，碾碎了所有挡路的钢筋和管道。
    “快！它追上来了！”陈默此刻也有点麻了，这东西身体强度也太逆天了吧！
    “别回头，跑！”张武的声音依旧沉稳，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三人冲出研究楼正门的瞬间，身后就传来了一声惊天巨响。
    307号楼的北侧外墙整片向外炸开，砖石、钢梁、混凝土板裹挟着灰尘腾空而起，在晨光中形成一片遮天的烟柱。
    蛇尾人身的庞大躯体从废墟中挤出，裸露的血红肌肉上那些颗粒状肉芽在阳光下疯狂蠕动。
    它的纵裂巨口张合着，两侧的裂缝感知器官剧烈翕动，锁定了前方正在奔跑的三个小小身影。
    但是，当三人来到空地时，它就已经没有机会了。
    装甲背后的矢量喷口全力喷发，三人几乎是在眨眼间就冲过了预定的安全线范围。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越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语气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全体都有，开炮！”
    下一秒，早已待命的火力阵地发出了怒吼。
    咻——咻——咻！
    数十发120毫米迫击高爆榴弹拖着尖锐的啸音，划出精准的抛物线，如同一场钢铁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向刚刚冲出研究楼的蛇尾怪物。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连成一片，恐怖的火光瞬间吞噬了307号楼的大门，冲击波形成的尘浪向四周猛然扩散，将附近的几辆废弃吉普车掀飞了出去。
    没能命中的高爆弹头触地引爆，每一枚都炸出直径数米的弹坑。
    破片以极高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切割，方圆百米内残存的丧尸被撕成碎块，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气浪将307号楼残存的半边结构彻底推倒，整栋建筑在烟尘中轰然坍塌。
    “命中！重复打击！”林越举着望远镜，兴奋地大吼。
    与此同时，部署在远处的数辆ZTL-11轮式突击车也完成了瞄准。
    105毫米线膛炮的炮口喷吐出长长的火焰，脱壳穿甲弹以数倍于音速的可怕速度，精准地轰击在怪物体表。
    噗！噗！
    怪物体表那堪比装甲的灰白鳞片瞬间炸裂，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化作一片腥臭的雾气。
    吼——！
    置身于火海与弹雨中的怪物发出一声连炮火声都盖不住的咆哮，但它依旧还没死！
    它放弃了追击张武等人，转而吐出了一口黄烟，同时试图转身返回研究所的大洞。
    “所有车辆拉开距离，不要靠近黄烟覆盖范围，覆盖范围外的单位继续攻击！”
    林越反应很快，看到烟气的同时就立刻在通讯频道下达了新的命令。
    果不其然，有车辆后退的不太及时碰到了少许烟气。
    那烟气触及装甲表面的瞬间，钢板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风化，几秒内就被侵蚀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好在林越及时的命令使得损失没有继续扩大化，而在后方，还没被烟气笼罩的阵地里，炮弹依旧如雨般落到了怪物的身上。
    第二轮穿甲弹、第四轮迫击炮齐射、持续的机关炮扫射。
    怪物的身体在密集爆炸中不断碎裂，它的蛇尾断了大半截，人形躯干也千疮百孔，血液流了一地，但它依旧没死。
    它试图向前爬回洞口，但断裂的蛇尾让它失去了大半机动力。
    这个怪物的血条确实很厚，但是还是那句话，如果你只有血条的话，那你最好祈祷自己的血条是无限长。
    否则，面对火力覆盖这些统统没有意义。
    最终，还是来自长空之刃2型无人机的高能激光终结了它最后的生命。
    【叮！检测到宿主击杀初级龙血变异体‘无命名’X1，获得文明点：700。】
    【叮！获得特殊掉落图纸：‘腐龙之息’毒气喷射器图纸X1。】
    【当前文明点数量：950点。】
    【叮！触发支线任务八：寻龙之旅。】
    【任务描述：去找到它或者被它找到，去杀掉它或者被它杀掉，规则从来就只有这一条，祝你好运。
    请宿主找到一条‘龙’。】
    【任务奖励：文明点100000，‘屠龙者’战术机甲图纸X1。】
    看着系统提示，凌宇有些愣住。
    系统在他这里几乎就是无所不知的存在，结果没想到它居然也会有认不出来的怪物。
    另外，龙血变异体的分类还有新触发的支线任务，都让凌宇颇为震惊。
    我嘞个乖乖！不是，真有“龙”啊？还有，真有机甲啊！
    但还没等凌宇从震惊和兴奋中回过神，一个意料之外的突发情况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是来自核电站本体的监控。
    画面中，零散的丧尸们突然跑动了起来，而且跑动的方向还是核电站这边。
    除此以外，更诡异的是，数量不对劲。
    几乎是在眨眼间，道路上的跑尸就增加了一倍，而且还在增加中。
    与此同时，沈雁接入了通讯，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紧迫：“庄生！外围情况不对，北侧和东侧同时监测到大规模移动目标！”
    凌宇心中一凛，注意力立刻转回本体。
    监控画面切换，只见电站最外围防线的高压电网上，火花迸射得如同节日烟火。
    一个又一个丧尸如同飞蛾扑火般撞上去，瞬间被强大的电流烧成焦炭，但后面的丧尸依旧源源不绝，仿佛无穷无尽。
    北侧外围巡逻的哨兵机器人也传回了画面，密密麻麻的灰色身影正从北面的树林中涌出，沿着公路蔓延而来，如同一条灰暗的河流。
    紧接着，一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他的意识深处炸响。
    【叮！触发限时任务二：守卫家园！】
    【任务描述：未知的威胁正在集结，一个合格的避难所应该能抵抗来自任何恶意的入侵。】
    【任务要求：建立一条稳固的防线；成功抵御一次中型尸潮冲击（包括【朝圣者】）。】
    【任务奖励：文明点10000，解锁自适应复合壁垒图纸X1，解锁重型哨戒机炮塔图纸X1。】
    【任务倒计时：23:59:47】
    糟了！凌宇的反应堆这下是真红温了。
    核心行动部的三分之一的人现在还在四十多公里外的军事基地，刚准备动身返回。
    第一批装甲车还在半路上，地下通道的物资运输也刚开始不久，这个时候正是避难所最缺人的时间点。
    凌宇没有犹豫，立刻将信息同步到所有人的身份卡上。
    【所有留守人员，一级战斗警报！】
    【立刻停止所有非紧急的生产活动，保卫避难所提高为最高优先级任务。】
    食堂里，刚刚吃完午饭的周毅猛地站起，跑步冲回岗位。
    宿舍区，正在给新成员讲解武器保养的方毅也脸色一变，立刻抓起了手边的步枪。
    “所有孩子立刻进入地下基地！所有生产序列成员到C区军火库集合！”
    “所有战斗序列成员，立刻前往支援外围第二道防线，配合哨兵机器人清理丧尸！”
    沈雁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冷静而果决地开始指挥防御布置。
    “周毅！把所有能用的远程火力都架起来！”
    凌宇则一边让靠近市区方向的无人机蜂群编队迅速往回赶，一边则调动了基地内仅剩的一架“长空之刃”1型无人机，向着尸潮涌来的方向高速掠去。
    无人机的摄像头下，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黑压压的尸潮如同墨汁般，从远方的丘陵和密林中渗透出来，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黑色洪流，沿着公路向核电站疯狂涌来。
    原本有效的声波驱离装置，此刻不知为何，表现得形同虚设，只有最靠近声源的丧尸，才会表现出一点茫然或者恐惧，但很快就会被身后的尸潮裹挟着冲过防线。
    而在尸潮的后方，四五只如同移动小楼般的【百眼】变异体，迈动着节肢，缓缓推进。
    它们身上的无数眼球疯狂转动，散发着邪异的红芒。
    更远处，似乎还有一些从未见过的、形态各异的庞大黑影在移动。
    唯独任务中专门提及的【朝圣者】，目前还不见踪影，但凌宇丝毫不敢大意。
    这种阴间东西有多恶心，他是见识过的。
    “轰！”
    最外围的一段临时砌成的围墙，在连绵不绝的冲击下，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防线的缺口被撕开，无数丧尸咆哮着涌入到第二道防线前。
    已经到达防线上的数十台哨兵机器人立刻火力全开，转管机枪喷吐出死亡的火链，在尸潮中扫出一条条由碎肉和弹壳铺成的通路。
    方毅带着安防小组的成员在侧翼开火，步枪的射击声此起彼伏。
    没过多久，沈雁也带领着拿到枪的生产组成员补充了进来，前排的丧尸一排排地如同被收割地稻草般倒下。
    但对于这黑压压的尸潮而言，这点损失，不过是杯水车薪，尸潮依旧在稳稳推进着。
    情况一时间危急到了极点。
    ……
    与此同时，尸潮的后方，距离核电站二十七公里外的一处山坡背面。
    一只巨大的蜘蛛形怪物静静地蛰伏在阴影中。它的躯体足有四五米高，八条覆满灰白绒毛的节肢深深插入泥土。
    而在那蜘蛛状的躯体之上，诡异地突出一个人形的上半身——没有皮肤，裸露着苍白的肌肉纹理，双臂交叉在胸前，一颗光滑的头颅上，两只漆黑的眼窝正望向核电站的方向。
    而在这个怪物的脚下，竟然还站着一个穿着得体的成年女人，她的目光同样望向远方那座灯火通明的核电站。
    “反应真快，”女人轻声说，“攻势还没成形就反应过来了。”
    “大人，现在您该相信了吧？这里的‘躯壳’们很奇怪，不能放任他们继续围绕着那个落后的能源枢纽发展了。”
    “否则的话，他们极有可能威胁到伟大文明的复苏。”
    蜘蛛怪物上方那个人形躯干的头颅微微偏转，口中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古怪音节。
    但这个女人却似乎能听懂一般，恭敬地低下头。
    “请放心，大人，等我们找到失落的遗产之后，我将会为您重塑一具完美的身体。”

 第60章 胜利

    防线在燃烧。
    高压电网的火花早已熄灭，烧焦的尸体堆积如山，为后方的同类铺就了焦黑的通路。
    第二道防线前，哨兵机器人组成的钢铁阵列疯狂倾泻着火力，赤红的弹链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成片的丧尸撕成碎片。
    但尸潮依旧如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麻木地、坚定地向前涌动。
    “迫击炮！给我炸！”周毅声嘶力竭地吼道，他眼眶布满血丝，亲自操作着一具98A式120毫米反坦克火箭筒，瞄准了一头试图冲撞掩体的一阶变异体。
    尾焰喷射，火箭弹拖着白烟钻入尸潮。
    轰！
    变异体的上半身直接被炸成了碎片，冲击波掀翻了周围几十只丧尸。
    后方，刚刚从生产岗位上拿起枪的幸存者们，在方毅等老兵的指挥下，机械地重复着瞄准、射击、换弹的动作，恐惧早已被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和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所麻痹。
    另一侧，从安澜城区方向疾驰而来的无人机蜂群终于抵达战场。
    天空传来尖锐的呼啸，数千个光点汇成的洪流，如同一片金属风暴降临战场。
    庞大的无人机群在空中骤然分开。
    一部分“兵蜂”无人机俯冲而下，机腹下的激光发射器亮起，一道道纤细却致命的光束精批量收割着丧尸的生命，瞬间在前线开辟出数个真空地带，极大地缓解了防守压力。
    而另一部分“兵蜂”无人机则配合“工蜂”轰炸无人机，如同一群嗜血的秃鹫，径直扑向了尸潮后方那几座移动的小楼——“百眼”变异体。
    密集的激光束和微型炸弹瞬间覆盖了其中一只“百眼”，那巨大的肉球在剧烈的爆炸中猛然收缩，表面的无数眼球接连爆裂，绿色的汁液四处喷溅。
    【正在集中火力清除高价值目标。】
    凌宇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身份卡中响起，冷静而坚定。
    凌宇操控的长空之刃无人机继续开火，微型导弹精准命中最近一只百眼的肉球表面，数十颗眼球瞬间爆裂，流出恶心的脓液。
    百眼发出刺耳的尖啸，身上数百只眼球同时收缩，试图凝聚血色光束反击。
    但蜂群已经到了。
    微型导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将百眼淹没在连续不断的爆炸之中。
    它的节肢被炸断两根，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倒地，压碎了脚下一片丧尸。
    三分钟内，凌宇以长空之刃为核心火力，蜂群为辅助输出，先后击杀了三只百眼和两只体型较大的第一次见的变异体。
    前线暂时稳住了，但凌宇没有丝毫放松。
    任务提示里那个“朝圣者”的字眼，始终悬在他的意识深处。
    他知道最危险、最棘手的敌人还没有上场。
    “庄生，你不觉得不对劲吗？”通讯频道里，传来沈雁急促的声音。
    她一边击杀爬上掩体的丧尸，一边说道：“这次的攻击太突然，也太有章法了。”
    “丧尸懂得利用密林和丘陵躲避我们的外围监控，而且几乎不受声波驱离设备的影响……这就像……”
    【就像有人在指挥。】凌宇接过了她的话。
    “对！”沈雁停顿了一下，突然灵光一闪，“你也有同时操控大量单位协同作战的能力。”
    “如果换做是你，拥有同时操控这么多单位的能力，你会怎么攻打我们这里？”
    凌宇的意识猛地一顿。
    西侧高地。
    那里是避难所外围地势最高的区域，能够俯瞰整个厂区。
    因为尸潮主要从北面和东面涌来，所以西边就只有两台哨兵在看着——所有可调动的人员和火力都被吸引到了正面战场。
    【不好！】
    凌宇立刻调动那架正在高空盘旋的“长空之刃”1型，以最高速度从西侧高地一直向外搜索。
    三十秒后，无人机看到的画面，令凌宇的意识深处都生起一阵寒意。
    就在那片嶙峋的山岩与稀疏的林地之间，两道骨白色的身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贴地飞行，它们背后那收拢的羽翼结构偶尔振动，带起的气流吹动着地面的碎石。
    它们如同两名默契十足的舞者，在空中交错、盘旋，每一次变向都默契而优雅，目标直指避难所的方向。
    两个“朝圣者”！
    幸好，他发现得早，否则等到它们冲进视野，一切就都完了。
    没有犹豫的时间，凌宇直接调动了所有蜂群无人机转向，直奔西边进行拦截。
    【西侧发现两只‘朝圣者’！它们正在高速接近！所有单位注意！】凌宇的警报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响。
    【我会用蜂群拦下它们，正面防线就靠你们了，坚持住！】
    “收到！”周毅大声喊道。
    近八千架无人机同时改变航向，如同一片遮天蔽日的金属乌云，越过避难所上空，朝西侧高地席卷而去。
    正面战场的火力支援瞬间断档。
    尸潮如同感知到了猎物的虚弱一般，发出更加亢奋的嘶吼，冲击骤然加剧。
    第二道防线在三分钟内被突破。
    “后撤！退到第三道防线！”沈雁沙哑地喊道。
    一些提前注射了抑制剂的成员甚至开始和丧尸贴脸开枪，贴身搏杀了，污血溅在他们脸上，但没人有精力在乎这点小事了。
    血肉横飞，惨叫与嘶吼混成一片。
    更令人绝望的是，就在这时，尸潮后方，一个庞大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冲了出来！
    那是一只巨大的蜘蛛形怪物，八条节肢每一次落地都在地面上砸出浅坑，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周毅组织的几轮迫击炮轰炸，炮弹无一例外地落在了它身后，而步枪子弹打在它灰白的甲壳上，只能迸发出一串无力的火星。
    它抓的时机太好了！无人机全被调走，此刻也来不及分兵回防。
    转眼间，它就冲到了第三道防线前不足八百米的位置！
    随后，它停下了脚步，下方蜘蛛形身体的口器中，一团炽白耀眼的电浆团开始凝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撤退——！”防线后方，沈雁看着那团毁灭性的光球，发出了绝望的嘶喊。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可就在那炽白的电浆团即将喷发的千钧一发之际，从核电站厂房方向，三道银灰色的身影如箭矢般射出！
    是三台崭新的“长空之刃”2型无人机！
    在刚才的战斗中，凌宇击杀的数种新变异体为他提供了紧急的文明点，让他恰好能多具现化三台无人机。
    这才是他敢把蜂群调走的真正底气，也是用来将击杀钓上来的大鱼的最终手段。
    咻！咻！
    两枚微型空对地导弹脱离挂架，拖着尾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地命中了蜘蛛怪物的口器！
    轰——！！！
    剧烈的爆炸将蜘蛛怪物的整个前半部分笼罩在火焰中，那团即将成型的电浆被强行打散，反噬的能量在它自己口腔内炸开。
    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被冲击波推着后滑了十几米，碾碎了身后一片丧尸。
    吼！
    蜘蛛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口器被炸得血肉模糊。
    然而即便如此，它都仍没有死！
    甚至令人惊骇欲绝的是，它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破碎的甲壳边缘迅速长出新的灰白色硬质组织，一切就像是快进播放的视频一样。
    但就在它试图重新站起的时候，一道白色的火光从尸潮后方升起，划过天际。
    轰！
    一枚防空导弹拖着白色尾焰精准地命中了蜘蛛怪物的人形上半身，爆炸将那颗光滑的头颅炸得偏向一侧，苍白的肌肉纤维断裂飞散。。
    张武他们回来了！
    远方的地平线上，五辆ZBL-08轮式步兵战车率先冲破了公路上残余的丧尸屏障，30毫米机关炮在尸群中犁出一条宽阔的血路。
    紧随其后的是三辆ZTL-11突击车和十余辆猛士突击车，如尖刀般插进尸群，硬生生从尸群的后方撕开了一道口子。
    张武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沉稳如常：“全体注意，装甲车队已抵达战场，现在开始进入反攻阶段，目标——全歼！”
    这一刻，这些痴愚的感染体，再一次感受到了旧日人类文明的余晖爆发的力量！
    战局，几乎在瞬间发生了逆转！
    ……
    西侧高地。
    三千多架蜂群无人机，以自杀式的攻击，换来了两道白色身影的坠落。
    【叮！支线任务七‘人与神’完成度提升，当前进度：3/10。】
    当凌宇的意识中响起提示音时，超过三分之一的无人机已经失去了信号。
    但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他立刻控制着剩下的无人机返回了正面战场。
    与此同时，正面战场上，有了张武等人的加入，局势已经逆转了过来。
    “开炮——！”周毅兴奋的吼声在通讯频道里回荡。
    炮弹如雨般落在尸群中，这一次，它们的补充终于跟不上了，尸群中出现了空隙。
    除此以外，张武、林越、陈默三人更是穿着“破晓”装甲直接冲入了尸群贴脸开杀。
    液压助力系统让他们的每一拳都能将丧尸的头颅砸碎，每一脚都能踢飞百公斤的躯体。
    矢量喷口提供的短距爆发机动力让他们在尸群中如入无人之境。
    林越肩扛一具98A，直接就瞄准了远处正在疯狂转动眼球的最后一只百眼。
    张武和陈默一人提着把转管机枪，对着周围疯狂扫射，压制住周围的尸群。
    下一秒，高爆弹头呼啸而出，正中百眼那颗巨大的肉球正中央。
    轰隆！
    巨大的肉球被炸得四分五裂，无数眼球在火光中化为焦炭。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那头受伤的蜘蛛怪物，在看到局势逆转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逃跑。
    八条节肢全力蹬地，庞大的身躯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向北方密林狂奔。
    然而它想跑，但凌宇可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它。
    近四千架无人机报销，防线被摧毁，避难所差点毁于一旦！
    自从重生以来，他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直觉告诉他，面前的这个怪物大概率就是主谋，所以他是绝不可能放过对面的。
    于是，残存的四千多架蜂群无人机，以及刚刚补充的三架“长空之刃”，疯了一般地追了上去。
    激光、导弹、机关炮……无穷无尽的火力，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地咬住了这只庞大的蜘蛛怪物。
    它数次试图凝聚电浆反击，但每一次都会被“长空之刃”发射的微型导弹强行打断。
    然而这东西的身体强度还有恢复力确实恐怖，居然这都被他真的逃出了火力覆盖范围。
    但凌宇依旧没打算放弃，哪怕无人机之后飞不回来了，他也不会放走这怪物的。
    就这样它恐怖的恢复能力，在凌宇不顾一切的持续灌伤害战术下，第一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伤口愈合的速度，逐渐跟不上被破坏的速度了。
    五公里。
    十公里。
    十五公里。
    在被追杀了整整三十公里后，这头诡异的变异体，终于在连绵不绝的爆炸中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击杀三阶变异体‘高庭领主’（非完全体）X1，获得文明点：3000。】
    【叮！获得特殊掉落：“雷锤”近程防空电浆炮X1，图纸X1。】
    【当前文明点数量：3050点。】
    当看到这条提示时，凌宇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在张武等人的带领下，残余的尸潮被迅速肃清。
    幸运的是，这场突发的灾难并未造成人员死亡。
    虽然伤员众多，但依靠着抑制剂和勉强够用的高效组织修复剂，所有人都保住了性命。
    【叮！限时任务二：守卫家园——已完成。】
    【任务评级：优秀。】
    【奖励核算中……评级提升……隐藏款图纸……】
    【获得文明点：10000。】
    【解锁可恢复型自适应复合壁垒图纸X1，解锁“暴雨”重型哨戒速射炮塔图纸X1。】
    【当前文明点数量：13050点。】
    ……
    山坡的阴影下，那个穿着得体的女人看着远方倒下的身影，脸上的从容彻底被惊骇与忌惮所取代。
    “必须要向上面报告……”
    她思索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同一时间，在某个布满废墟的城市边缘，一名穿着军装的士兵紧急冲入临时指挥部：“报告团长！远江市方向……观察到剧烈爆炸！”
    帐篷中，一个中年军官放下了手中的地图，沉默片刻。
    “是怪物们的内斗，还是有人在抵抗？”
    无人能回答。
    ……
    荒野公路上，一条长得望不到尾的改装车队也停了下来。
    一个年轻人看着远方的城市轮廓，听着耳边的响声，问向车顶那个气质忧郁的男人：“大哥，那边……会有人吗？”
    男人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不管有没有，我们都得去远江补给。”
    ……
    远江水库附近，几个半大孩子挤在一处涵洞里，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惊恐。
    他们都听到了那一声声爆炸，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核电站的方向。
    满是绝望的眼眸中，燃起了一丝孤注一掷的火焰。
    ……
    海瑞生物大楼深处。
    深沉的黑暗中，粘稠的血肉蠕动声里。
    似乎有某个东西睁开了眼睛。
    又缓缓闭上。
    ……
    曙光核电站。
    战斗结束了。
    天空上，阳光终于穿破了灰白的云层。
    避难所外围，防线残破，地面坑洼，弹壳遍地。
    幸存者们大口地喘着粗气，有人坐在地上，有人靠着墙，恍惚间竟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还活着。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声从远处传来。
    公路上，一辆伤痕累累的白色面包车正歪歪扭扭地驶来。
    众人立刻紧张地举起了枪，十几支枪口同时指向那辆车。
    面包车急刹，车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面容硬朗的老人率先跳下，双手高举过顶。
    “别开枪！我们没有恶意！”
    然后，车上陆续下来两个年轻人，像是一对夫妻，怀里各抱着一个孩子，另外还有三个稍大点的孩子缩在他们身后。
    【体温正常，应该是人类。】凌宇的声音适时响起。
    “我们在城里看到了那些标签，刚才又听到这边的枪炮声，就跟着声音摸过来了。”
    随后老人扫了一眼这里的可怕景象，倒吸了一口凉气，感叹道：“嘿！你们……可真够猛的！”
    紧接着，他挺直了腰板，目光扫过张武等人，笑着说道：“我也当过兵，你们能……加我一个吗？”
    短暂的寂静后，林越第一个笑出了声。
    紧接着，其他人也笑了起来，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在残破的防线上蔓延开来。
    咱们这避难所，终于有人主动来投奔了啊！
    阳光铺展在满目疮痍的地面上，照亮了每一个还在呼吸的人。
    幸好，人们都还在。

 第61章 筑墙

    战斗暂时结束了，但人们的工作却还远没有结束。
    此刻，曙光核电站的外围满目疮痍。
    烧焦的尸骸堆积成山，漆黑的弹坑犬牙交错，折断的电网和倒塌的围墙，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战斗的激烈。
    “一组，全体跟我走，尸体集中到三号焚烧坑，动作快点！”
    张武的声音沙哑，却依旧沉稳有力。
    “收到！”
    张武带着行动一组的成员，迅速地将一具具残缺的尸骸拖走，扔进临时挖出的大坑。
    三辆改装平板车来回穿梭，每趟都装得满满当当。
    周毅开着叉车，铁叉插进尸堆，机械地重复着装卸动作。
    他已经不想去数到底有多少具了。
    “啧！这味儿……”他嘟囔了一声，猛踩油门。
    冲天的黑烟卷着令人作呕的气味，直上云霄，为这些尸体带来最后的安息。
    另一边，林越正带着二组的人，像一群勤劳的拾荒者，在尸山血海中回收着无人机的残骸。
    “小心点！那个‘工蜂’的能源核心好像没爆，应该有救！”
    “这架‘长空之刃’的机翼断了，标记一下，等会也用修复工具试试！”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还能抢救的“宝贝”搬运回基地，这些冰冷的钢铁造物有多管用他们比谁都清楚。
    除此以外，他们还会负责去回收之前追击“高庭领主”续航不够返回的蜂群无人机，幸好只要不发出噪声，丧尸不会对无人机有兴趣。
    不然的话，这场追击代价就真的太大了。
    【损毁率统计中……】凌宇的声音在身份卡里响起，【剩余蜂群3783架，总损毁蜂群4219架，可修复的大约占30%左右。】
    林越心疼地直咧嘴：“损失惨重啊！”
    而在战场的边缘，由陈默带领的特别行动组，配合着几台哨兵机器人，正在无声地清理着被枪炮声吸引而来的零星丧尸。
    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每一颗子弹都精准地钻入丧尸的头颅，极为高效地将丧尸清理一空。
    处理完游荡丧尸后，陈默带着队员们将声波驱离装置重新架设到预定位置，再次建立起了声波驱离的防线，确保后方的工作能安全开展。
    所有人都像上紧了发条的齿轮，默契而高效地运转着。
    这场突如其来的攻防战，给他们全都搞应激了。
    几乎没人抱怨劳累，每个人都只有一个想法，尽快将防线重建起来。
    除此以外，众人也都意识到了在这次的尸潮中，声波装置并没有起到多大的效果。
    一旦对面有能控尸的高智慧怪物，这东西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所以，真正能给人安全感的，还得是物理屏障。
    避难所的中心，所有生产序列的成员与安防组的幸存者，在沈雁的带领下，开始了最重要的工作——筑墙！
    数辆装满了“砖块”的平板车被运送到指定位置，然后沈雁等人麻利地跳下车，就开始了工作。
    很快，一块块哑光黑色的长方体构件，被垒在了指定的位置。
    这是一种约莫六十厘米长，三十厘米宽，二十厘米厚的长方体，表面光滑，触感冰凉。
    它们便是凌宇用文明点兑换的“可恢复型自适应复合壁垒”的基础单元。
    不需要任何粘合剂，只需将这些“砖块”按照规划好的位置垒在一起。
    当两块“砖块”确认连接的瞬间，它们的边缘处就会泛起淡蓝色的微光。
    一秒后，光芒消失，两块砖就直接变成了一整块，毫无接缝的痕迹。
    不用砂浆，不用螺栓，甚至不需要对齐精度。
    只要大致摆对位置，这东西就会自己“长”在一起，这种方便的特性使得众人的建造速度大大提高。
    不出一会儿，一面崭新的，看着就固若金汤的城墙便拔地而起。
    而当墙体面积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在内侧的墙根处，一个投送槽就“长”了出来。
    【自重构生长能力，达到规模阈值后解锁的功能，之后只要往投送槽扔基础单元，它就能自行按规划伸展。】
    凌宇解释道，【之后破损了也可以这样修补，扔‘砖块’进去就行。】
    “真方便，”沈雁由衷地感慨了一句，随后转头冲后面喊道：“都听到了吧？大家一起往投放口扔砖块！加快速度！”
    靠着这种离谱的黑科技特性，众人的“筑墙大业”得以进展神速。
    不过才花了三天时间，预定计划中的以核电站为圆心，半径两公里的黑色环形壁垒就已宣告落成。
    最终成型的墙体高达十二米，底部厚度达到五米。
    墙面光滑，顶部平整，可供人行走巡逻，内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台阶和射击位。
    而就在众人准备欢呼时，墙体内部突然传来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在围墙均匀分布的八个位置，墙面突然裂开，八座造型霸气的炮塔缓缓展开生长。
    那是“暴雨”重型哨戒速射炮塔。
    每一座炮塔都拥有六根粗大的炮管，被固定在厚重的液压基座上，冰冷的炮口闪烁着致命的寒光，仿佛随时能喷吐出毁灭性的金属风暴。
    炮塔顶部的一组球形光学传感器阵列，搭配毫米波雷达，能达到极高的灵敏度水平。
    紧接着，在东南西北四个正方向的墙段顶部，四座更为庞大的炮台也破墙而出。
    圆柱形的底座从壁垒中拔起，高出墙面约四米。
    顶端是一个可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扁平炮头，中央是一条蓝黑色的发射轨道。
    炮口内壁可见密集的电磁加速环，待机状态下，炮口深处还有着淡蓝色的光点在缓慢旋转。
    底座两侧各有一组散热鳍片，待机时散发着极淡的蓝白色辉光。
    这正是击杀三阶变异体“高庭领主”掉落的“雷锤”近程防空电浆炮。
    “我的天……”周毅仰头看着那些狰狞的炮塔，喃喃自语，“这又是怎么回事？”
    【当垒砌的防御墙达到一定规模和结构强度后，会自行激活内部的隐藏功能。】
    凌宇用他一贯平稳的电子音，脸不红心不跳（真的）地解释着。
    【意思就是——】
    “尖端科技！对吧？”沈雁目不转睛地看着大炮，兴奋地抢答道，“这尖端科技可太棒了！”
    其它的老成员们早已见怪不怪，只是默默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至于新人，新人早就被忽悠瘸了，我大炎国科技天下无敌！
    短暂的寂静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冲破云霄！
    人们相拥而泣，到这一刻，众人才有了自己打赢了的实感。
    ……
    与此同时，凌宇看着监控画面中那座高科技的圆形壁垒，以及壁垒上那十二座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炮塔，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搞出这么一组墙花了他足足6500文明点，让他心疼得不得了。
    但回想起尸潮冲来时那种几乎要爆炸的感觉，凌宇又觉得这钱花得值。
    再来一次那种冲击，他的反应堆真不一定扛得住。
    没这墙带来的安全感，他一个弱小无助的核电站真的睡都睡不安稳（其实不用睡觉），总感觉自己的反应堆随时处在熔毁的边缘。
    解决了防线的问题后，他心念一动，那棵熟悉的、灰暗的科技树，再次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巨树上点亮的节点，已经又多了几个。
    【基础设施修复（Lv.1）】
    【自动化防御单元（Lv.1）】
    【生物实验室（Lv.1）】
    【生物信息素技术（Lv.2）】
    【安防网络（Lv.3）】
    【能源核心优化（Lv.1）】
    【基础材料学】
    【火力平台扩展（Lv.1）】
    能源核心优化主要是因为便宜，所以被凌宇顺手点了，为了未来做些准备。
    虽然电站目前核燃料储量还算充足，按目前的消耗来看用个几年都不是问题，但是早做准备也是理所当然的。
    火力扩展平台则主要是方便，哨兵的火力装备布置在防线或者改装车上，也能省很多事，而且，将来要是有新火力装备也方便通用化改装。
    至于基础材料学，之前是因为没人搞产线所以没点，但现在人多了，也可以试着分出些人去搞这东西的生产了。
    所以他就又点上了，毕竟这个节点关联了好几个重要节点，属于不得不点的类型。
    而且以后避难所要是扩大规模，也必须有这个技术来快速建立新建筑和防线。
    毕竟这个黑科技城墙，短时间内，凌宇是绝对不可能再去具现第二座的，花费6500文明点搞个大规模的护住大本营的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之后，要是还继续这样用文明点那就太浪费了。
    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深刻认识到，文明点直接具现物品是最亏的。
    就比如，一套“破晓”外骨骼就要1000文明点，而科技树上那个让他垂涎已久的节点——
    【“蜂巢”无人机作战系统（Lv.2）】：消耗20000文明点。
    解锁兵蜂自爆无人机（搭载高能爆炸模块），解锁蜂巢的建造平台与工蜂增殖无人机（可自行在野外切割拾取材料，在建造平台上制造新的指定型号无人机，包括新的蜂巢母机，耗能巨大，效率依原料采集难度与处理程度而定）。
    这个逆天的暴兵技术，解锁费用也才两万点。
    由此可见，对于这个系统来说，文明点用在科技树上才是最赚的。
    所以，非紧急情况，他是绝不打算再花点数在具现武器上了。
    真不是他抠门，实在是系统最近给的任务一个比一个阴间，实在不好赚点。
    例如那个寻龙之旅，说是只要找到“龙”就好了。
    可问题是，找到之后，他还能安然无恙吗？
    一看任务描述就知道这肯定是个魔丸龙，在没发育好之前，凌宇反正是不敢惹的。
    谁知道到时候是不是一找到之后，就响起一阵慷慨激昂的音乐，直接进BOSS战了，现在的他拿头打龙啊！
    而好对付的变异体的首杀奖励他也基本上吃干抹净了——安澜区周边能遇到的一二阶变异体图鉴他已经开了个七七八八了。
    所以文明点来源受限，就更要把钱都花在刀刃上才行。
    抱着这种想法，他的目光扫过几个待解锁的节点。
    【自动化防御单元（Lv.2）】：消耗1500文明点，可对安防单元进行强化升级，更新配置如下：光学迷彩、高强度动能护盾、肩载微型导弹发射巢。
    【生物实验室（Lv.2）】：消耗3000文明点，解锁建造微流控细胞培养阵列与单分子实时成像系统的进阶生物实验室，支持单细胞级操控与全培养周期无损追踪。
    【基础设施修复（Lv.2）】：消耗2500文明点，解锁对大型设施的批量修复协议与复杂零件的逆向制造能力。
    【中级合金冶炼】：消耗1500文明点。解锁钛合金、碳化钨复合装甲板等中级金属材料配方。
    【电磁动能武器（Lv.1）】：消耗1000文明点，解锁电磁步枪、电磁机枪的制造技术及配套弹药生产线及相应图纸。
    “选择困难症又要犯了……”凌宇腹诽了一句。
    思虑再三，他最终选择了【自动化防御单元（Lv.2）】和【生物实验室（Lv.2）】。
    前者能立刻提升现有哨兵的战斗力，让渐渐不再那么无敌的哨兵重回辉煌。
    后者则主要是为了辅助苏晚的研究进度，拿回了数据和样本的她也本就急需更先进的设备。
    随着4500文明点的消耗，电站中所有巡逻的哨兵机器人的机体表面突然泛起一阵微光，随后，它们的肩部装甲滑开，一排排小巧的微型导弹发射巢悄然探出。
    【所有哨兵单元正在进行适应性升级……已加装新规程武装模块。】
    凌宇淡定地发布了全员通知。
    而在生物实验室内，苏晚正分析着数据，她身侧的一面墙壁突然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空间更大、设备更匪夷所思的全新实验区。
    苏晚的手顿在半空，其人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知道了，又是‘意外发现’的隐藏区域，对吧？”
    【没错，你真聪明。】
    “行，就让我看看你又给我带来了什么惊喜。”说罢她从椅子上起身，钻进了新出现的隔间，然后就再没有出来过。
    凌宇则转而检视起这次战斗中获得的另外两份图纸，它们来自之前战斗中的两种被无人机蜂群首杀的二阶变异体。
    一个是“裂地”，外形像一只放大了数倍的穿山甲，全身覆盖深褐色的角质甲片，移动时四肢刨地，能在数秒内钻入地下。
    掉落了【“掘进者”地下探测声呐模块图纸】，可加装在穿山甲战车上，将地质雷达的有效探测距离提升三倍。
    另一个则是“铁甲”，一只巨大化的类甲虫形怪物，掉落了【反应式甲壳复合装甲图纸】。
    都是好东西，但暂时并不急需。
    凌宇也就只是将它们归档，准备等以后生产能力跟上了再做考虑。
    ……
    当夜幕再次降临，避难所的食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墙建好了，人心才真的安定了下来。
    这场庆功宴，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庆功宴。
    靠着之前搜集的物资，以及生态种植舱里第一批收获的新鲜蔬菜，厨房准备了前所未有的丰盛晚餐。
    大盆的红烧肉泛着诱人的油光，香气四溢的蘑菇炖鸡汤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寒意，甚至还有限量供应的冰镇啤酒。
    “来！为了我们的新墙，干杯！”林越举起杯子，满脸兴奋地吼道。
    “干杯！”
    所有人一同举杯，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响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新来的那一家人，老人正和张武聊着当兵时的趣事，夫妻俩抱着孩子，看着食堂里的热闹景象，脸上是久违的安心笑容。
    周启明和宋小敏坐在一桌，小口地吃着肉，边吃边说着孩子眼中的趣事。
    周毅端着盘子挤到林越旁边坐下，嘴里叼着个鸡腿，含糊不清地说：“越哥，你那外骨骼穿着什么感觉？”
    “感觉？”林越想了想，“大概就是……你打游戏开了挂的感觉。”
    “那哪天借我试试呗！”
    “想得美！快滚！快滚！我自己还没穿够呢！”林越笑骂道。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人们的交谈声，笑声，混在一起，连带着通过监控看着这一切的凌宇都觉得反应堆暖暖的，升高了好几度。
    ……等等，不对，他怎么真升温了！
    确定自己没看错数据之后，凌宇顿时就乐不起来了。
    【沈雁，我有事找你！】
    正和孩子们笑闹的沈雁被他紧急叫到一边，她有些疑惑地对着身份卡问道：“怎么了？庄生？”
    【简而言之，就是我的冷却系统好像出了点问题。】
    “啥？！！！”

 第62章 水藻

    “问题出在哪？”沈雁的语气急切，食堂的喧闹声被她彻底甩在了身后。
    冷却系统出问题？
    对于一座核电站而言，这句话跟世界末日也差不多了。
    【旋转滤网，冷却水取水系统的旋转滤网上，出现了大面积的未知物质堵塞。】
    凌宇一边回答，一边把冷却系统的实时数据推送到了沈雁的身份卡上。
    取水口位于远江支流的下游，冷却水在那里被抽入电站，经过层层过滤后进入三回路循环。
    这套系统自电站建成以来运行了十几年，一直没出过这种问题，直到刚才。
    “那怎么办？”沈雁睁大了眼睛，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要找人清淤吗？还是说——”
    【放心，我已经启动了清淤装置和智能水下清理机器，大部分堵塞物已经被打碎并抽到岸上的分离收集罐里了。】
    凌宇的语气保持平稳，【我的身体好歹也算是超级工程的结晶，对我有点信心，好不？】
    “那就好，你刚才真吓死我了。”
    听到危机已经控制住，沈雁紧绷的神经才猛地一松，用手虚拍了两下胸脯。
    然后，她靠在墙上，深吸了口气，一向思维敏捷的她立刻反应了过来。
    “所以，问题不在堵塞本身，而在那些堵塞物上？”
    【没错，凸轮泵已经把东西抽上来了，在泵站厂房的收集罐里。】凌宇的声音沉了下去，
    【监控拍到一些不太好的画面，我觉得你们得去看看，最好带上苏晚一起。】
    沈雁的眼睛眯了起来：“意思是……活物？”
    【差不多……】
    ……
    庆功宴仍在继续，但有几个人已经悄然离席。
    沈雁、苏晚、张武、陈默，四人外加一台刚刚升级完毕的哨兵机器人，在夜色下快步穿过厂区，直奔靠近江边的泵站。
    夜风裹着远江的水汽吹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冷却水泵站厂房是一栋灰色的矮楼，铁门敞开着，内部灯光通明。
    四人走进去，沿着金属楼梯下到负一层的分离间。
    一进分离间，就有一股巨大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在一处角落，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巨大金属圆筒矗立着，这就是凌宇所说的分离收集罐。
    罐体是不锈钢的，顶部敞口打开，桶内大半容积被一种暗红色的物质填满。
    那东西乍看像是一大团腐烂的水草，又像是某种生物被剥皮后剩下的肌肉组织，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完全不是那回事。
    暗红色的丝状结构相互缠绕，形成了拳头大小的团块，团块与团块之间又有更细的丝连接，整体构成了一张密实的网状结构。
    它们在半脱水的污泥中缓慢地舒展、收缩，彼此纠缠，就仿佛是一块拥有生命的肉块，表面还不断鼓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包。
    只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什么玩意儿？”张武退了半步，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忌惮。
    “看着像一坨活的肉。”陈默皱着眉，低声说了一句，他曾被寄生的经历，让他对这种血肉质感的东西有种本能的厌恶。
    “放线菌？还是……黏菌？”苏晚快步走到罐前，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强烈的好奇与困惑，
    “乍一看像红藻，但红藻不会以这种方式聚集。”
    苏晚用戴着手套的手从口袋里取出一根玻璃棒，探入桶内轻轻拨动。
    暗红色的团块被触碰的瞬间，猛然收缩了一下，周围的丝状体也跟着颤动，像是受到了惊扰的群居生物。
    “应激反应？是动物？”她的眼前一亮，那是一种发现有趣的研究对象的眼神。
    【根据部署在电站这边的自动生态检测系统的持续观测记录，从三天前开始，远江下游水体中，这种特殊藻类（暂且称为藻类）的密度突然大量增加。】
    【今天更是直接堵了我的滤网。】
    凌宇的声音从哨兵机器人身上响起，打断了苏晚的喃喃自语。
    闻言，所有人的心中都是一凛。
    远江！
    全国第一大江，自西向东，贯穿大陆腹地，全长六千七百余公里，流域面积覆盖十多个省市，养育了沿岸数亿人口。
    这样一条横贯全国的水系，如果出现了未知的生态异变，那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们的饮用水源……”陈默立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不用担心，生活用水没问题，这种藻类细胞直径在五十微米以上，过不了电站的末端过滤系统。】凌宇解释道。
    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凌宇话锋一转，【有一点值得注意。】
    【位于电站生活用水的源头——上游的远江水库，的检测系统也检测到了这种微生物超标，而且浓度比这边还要高出两个数量级。】
    “你的意思是，问题可能出在上游的水库？”张武沉声问道。
    【有这个可能。】
    “水库距离我们多远？”
    【直线距离约三十七公里，公路里程约五十二公里。】
    “明白了，明天天亮，我带一组的人去水库那边看看。”张武立刻做出了决定。
    “现在，先让我取点样本！”苏晚已经迫不及待了，她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取出一个高压密封采样器。
    但就在她打算上手“捞藻”时，张武叫住了她。
    “苏教授，这东西有古怪，我们穿着装甲，还是我们来吧！”
    “好吧，”苏晚犹豫了一下，最后转身下了梯子，将装置交给两人，“麻烦你们了，请小心。”
    “不客气。”
    陈默和张武没有多言，他们特意穿上“破晓”外骨骼装甲，就是为了应对意外的。
    张武率先上前，将采样器的探针小心翼翼地伸入罐中。
    但就在探针插入那团红色物质的瞬间，异变陡生！
    整团“肉块”猛地一缩，随后竟像蛇一样，竟有一部分顺着采样器的管子急速向上攀爬而来，直取张武的面门！
    “小心！”
    几乎在陈默喊出声的同时，张武已经猛地后撤一步，左手闪电般捏住了那截攀附上来的红色组织。
    被抓住的组织没有放弃，而是像蚯蚓一样在他的手中疯狂扭动挣扎。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用刀将这诡异的组织切断，装进了采样容器。
    “噗嗤！”
    一声闷响，那团东西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这东西……有攻击性。”陈默看着刀刃上残留的粘液，眼神凝重。
    “看来我们的麻烦又多了！”沈雁叹了口气，随即看向一脸兴奋的苏晚，“晚姐，靠你了。”
    “没问题！”苏晚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双眼亮得惊人，“它越古怪，就意味着隐藏的秘密越多！这简直是送上门的课题！”
    “我的天呐！这要是搁末世以前，就我现在做的这些课题，随便发两篇论文都能当泰斗级人物了！可惜了。”
    苏晚一边接过采好样的容器，一边故作感慨地感叹道。
    【没事，现在做出来也一样，你的记录我都保留了。】
    【等到将来，保证你就是未来的学术界最高的山和最长的河。】
    “那就借你吉言了。”苏晚将容器放回箱子，笑着回道。
    原本比较凝重的气氛，在一番轻松的聊天中终于冲淡了一些。
    ……
    地下二层，生物实验室。
    苏晚将样本注入微流控细胞培养阵列。
    在单分子实时成像系统的超高倍率下，这种诡异“藻类”的真面目，终于呈现在众人眼前。
    它并非单一的藻类细胞。
    而是由数种不同的微生物，以一种前所未见的方式，共生、纠缠在一起形成的聚合体。
    其中，一种占据主导地位的、细胞核内有奇特螺旋结构的红色细胞，如同神经元一样，向外延伸出无数纤细的“触须”。
    这些触须将细菌、真菌、甚至一些单细胞原生动物链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高效运作的整体。
    “难以置信……”苏晚喃喃自语，“真是有趣的共生体系！这些红色细胞像君主一样，组织调控了其他所有微生物，它们……就像是一个开始整合统一的微观生态系统。”
    【你的意思是，关键在于这种红色的细胞？】凌宇的声音适时响起。
    “没错，这东西不对劲！”苏晚的语气急促起来，“而且这种相似的核结构我不止见过一次。“
    【还有什么？】
    “那些‘古代贵族’的前体寄生物，还有从乐天区带回来的异变血肉样本。”苏晚的手飞速敲击键盘，调出了许多比对数据。
    【所以，这种东西果然有鬼！】
    【但它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或许是改造环境？”苏晚摇了摇头，有些没头绪地猜到，“将远江，变成适合它们……或者说，适合更高级变异体生存的温床？”
    【这个有科学依据吗？】
    “没有，看电影的灵感。”
    【……】
    “还是看明天张武他们的搜索结果吧，我也没什么新发现，”苏晚一边喂老鼠吃着这种藻类，一边说道，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对了。”
    ……
    远江水库。
    夜色如墨，厚重的乌云遮蔽了月光。
    巨大的堤坝如同一道匍匐于黑暗中的巨兽，将咆哮的江水拦腰截断，形成一片广阔的湖面。
    灾难爆发前，这里是远江市最大的饮用水源地，日供水量超过两百万吨。
    大坝横跨峡谷，背后是五十平方公里的碧绿湖面，周围群山环抱，风景秀丽，还是知名旅游景点。
    但现在，湖水的颜色渐渐变了。
    不再是碧绿，而是一种深沉的暗红色，像被稀释了无数倍的血液。
    月光下，整个湖面散发着暗沉的赤色光泽，显得诡异而惊悚。
    水库西侧，曾经的观景平台和管理处大楼，此刻早已破败不堪。
    在管理处大楼三楼的一间杂物室里，七八个半大的孩子蜷缩在一起，借着窗外的昏暗月光，警惕地观察着下方。
    领头的女孩叫唐依依，今年十三岁，是这群孩子里最大的。
    此刻她怀里抱着一根断了的钢筋，手背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和伤口，逃跑时被破碎的建筑物刮到的。
    唐依依的父亲唐天保是水库的值班员，灾难那天，他把孩子们留在三楼的值班室，自己下去试图启动应急广播，引走丧尸。
    可惜，他再也没有回来。
    “嘘……它们上来了。”唐依依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小弟弟小妹妹们说道。
    几个更小的孩子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下方原本空旷的停车场上，不知何时，爬满了数十只形态恐怖的怪物。
    那些怪物的体型和成年人差不多，但身体已经严重畸变。
    它们的下半身是一团缠绕着暗红色丝状物的球形结构，像是被无数根血管裹成了茧。
    球形结构的底部，有四根粗短的、不断分泌着红色黏液的肉质附肢，支撑着身体移动。
    而上半身是一个半透明的囊状体，里面浮着一团模糊的深色物质，依稀能辨认出某些类似内脏的形状。
    囊状体的顶端，长着一丛密密麻麻的触须，那些触须的尖端是深红色的，不断向空中伸展、收缩，像是在“嗅”着什么。
    唐依依管它们叫“水鬼”。
    因为它们总是从湖里爬上来。
    白天沉在水底，天一黑就成群结队地爬上岸，在大坝附近游荡，直到天亮前再回到水里。
    这些“水鬼”不会像普通丧尸那样嘶吼，它们只会发出一种类似烂泥被搅动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渗人。
    自从它们出现以后，普通的丧尸就都被赶跑了，几个孩子这才得以有喘息之机。
    但是外面也全都是丧尸，辗转再三，他们还是回了水库。
    孩子们摸清了这种怪物的规律，这些东西靠触须感知震动和气味，视力似乎很差。
    只要不发出声响，不制造气味，它们通常不会爬到三楼以上。
    于是，她们就选择在白天出去寻找食物，晚上到楼上躲避，就这样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前几天，外面的爆炸声似乎惊扰了这些怪物，有些甚至白天都出现了，他们好险才躲过去，没被抓到。
    可这样下去终究是不行的，因为食物不多了，他们已经搜刮完了这里的吃的。
    小孩子再怎么饭量小，食物不够依旧还是不够。
    所以，唐依依觉得不能再等了，要是明天还是找不到吃的，就冒险往爆炸声响起的那边去。
    那个方向丧尸数量似乎较少，她们小心点应该没问题，要是能碰到人的话，也许能得救。
    就在唐依依这样思考时，地上的怪物们却突然有了新的动作。
    它们聚集在坝顶道路上，触须统一朝向同一个方向——湖面。
    在那片暗红色的湖面上，似乎正在有什么东西浮上来。
    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红色光点，像是水下有什么在发光。
    然后光点扩大，湖面开始翻涌，如同有一口巨锅在沸腾。
    紧接着，数十根粗大的暗红色茎状物从水面下缓缓伸出，每一根都有两三米高，在夜风中缓慢摇曳。
    茎的顶端，是一朵朵完全舒展开来的“花”，犹如血肉般的组织结构在月光下，散发着一种妖异的荧光。
    花心处，是一团搏动着的球形结构，每搏动一次，就释放出一团肉眼可见的淡红色烟雾。
    烟雾随风飘散，飘过湖面，飘过大坝，也飘进了孩子们所在的大楼。

 第63章 水鬼

    “咳……咳咳……”
    淡红色的烟雾被夜风裹挟，从破损的窗户缝隙中渗入，像是烂鱼、铁锈以及腐烂了好几个月肉的恶臭气味混合在了一起。
    唐依依立刻捂住了口鼻，另一只手迅速拉过一个更小的男孩，帮他也捂住。
    她身后，几个孩子也赶忙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跟着她小心翼翼地移动到隔壁的窗户完好的房间。
    几乎就在烟雾弥漫进来的瞬间，楼下游荡的那些“水鬼”，集体躁动起来，就像打了兴奋剂一样。
    原本缓慢笨拙的肉质附肢突然加速，触须疯狂舞动，伸展的比之前更长更粗，前端还分叉出密密麻麻的细丝。
    半透明囊体内的深色物质翻涌搅动，整个下半身的暗红色茧壳也龟裂开来，露出更多蠕动的丝状组织。
    “咕噜……咕噜噜……”
    怪物的低鸣声变得密集而高亢，不再是之前那种懒洋洋的搅动声，更像是某种特殊的交流方式。
    看着下方诡异的图景，唐依依只感觉后背发凉，在如今这个时候，任何异常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姐姐……”身后一个六岁的小男孩害怕地拽住她的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
    唐依依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里的诡异氛围。
    唐依依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大坝公路的另一头。
    一辆黑色的轿车，开着近光灯，就那么不紧不慢地驶了过来，稳稳地停在了距离管理处大楼不足百米的地方。
    车灯照亮了前方，足有数十只“水鬼”正盘踞在那里，触须朝着车的方向兴奋摆动，但却没有一只上前。
    车门打开，一个身影走了下来。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职业套裙，黑色高跟鞋踩在满是污迹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她的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看起来就像刚从写字楼下班的白领一样，和这个可怕的世界格格不入。
    那些“水鬼”的触须朝她伸展，却在距离她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住了，然后缓缓低垂下来，就好像看到老板的员工那样。
    唐依依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此刻的她已经不认为这可能是来救援的人了。
    怎么可能会有人能在怪物堆里这么冷静，还不被怪物攻击。
    女人无视了周围的怪物，径直走向湖边，那双高跟鞋踏过泥泞，踩进暗红色的湖水，水面迅速没过她的头顶。
    她就那么直愣愣地落进了湖水里，彻底失去了踪迹。
    大约三分钟后，女人从水中走了出来。
    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侧，水珠顺着衣摆滴落。
    她的右手中似乎多了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散发着暗淡的红色光芒。
    唐依依拼命眯着眼想看清那是什么，但距离太远，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不规则的轮廓。
    女人没有再回头看湖面，也没有在意自己湿透的衣裙。
    她从容地打开车门，似乎就要开车离开，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女人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突然转过头，视线精准地投向了唐依依等人藏身的三楼杂物间。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和肮脏的玻璃，唐依依却感觉自己真的被看到了，一瞬间手脚变得冰凉一片。
    果不其然，女人开车离开的瞬间，所有的“水鬼”像是收到了命令，猛地调转方向，齐刷刷地“看”向了管理处大楼。
    “走！快走！”唐依依压着嗓子提醒了一声其它孩子，随后抄起钢筋转身推开了身后的杂物间门。
    “到另一边的楼梯那去！”
    孩子们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跟着她冲向另一侧的消防通道。
    唐依依带头冲进走廊另一侧的安全通道，按照平时预定的紧急逃跑路线跑去。
    楼下已经开始传来了湿黏的攀爬声，一楼的玻璃发出破裂的声响。
    “咕噜！”
    一只“水鬼”率先冲进了大楼一层的大厅，它底部的肉质附肢在光滑的地砖上快速滑动，留下一地腥臭的黏液。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的“水鬼”涌入大楼。
    它们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无目的地游荡，而是开始逐个房间地进行搜索。
    唐依依带着孩子们一口气从三楼冲到一楼，可当她推开消防通道尽头的铁门时，她绝望地发现，后门也已经布满了这种怪物。
    与此同时，头顶的楼道里，传来了密集的“噗嗤、噗嗤”声，那是“水鬼”的肉足踩在楼梯上的声音。
    它们追上来了！
    前后夹击，已无退路。
    “何染！”深吸一口气后，唐依依猛地回身，抓住身后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的肩膀，她的声音急促而颤抖，
    “你带着他们，从我们之前定好的路线跑，我引走它们之后，你们就跑，听懂了吗？”
    那个叫何染的男孩愣住了，稚嫩的脸上已经完全慌了神：“姐姐……”
    “记住了！”唐依依最后嘱咐了一句，“一定要拼命跑！”
    说罢，她不再看这个叫何染的男孩，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一只手握紧了那根不长的折断的钢筋，另一只手抄起墙角一个破损的塑料凳，随后猛地拉开了消防门。
    “我在这儿！你们这群怪物，我要弄死你们！”
    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脑海彻底放空，只顾着拼命向前冲。
    门口的两只“水鬼”立刻被吸引，头顶的触须齐刷刷地指向她。
    唐依依没有犹豫，迎着其中一只就冲了上去，将手中的钢筋狠狠捅进了它下半身的肉茧！
    “噗！”
    钢筋刺入，暗红的浆液瞬间爆出。
    那只“水鬼”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上半身的囊状体剧烈抽搐。
    不等它反应，她提起板凳，照着右边第二只“水鬼”的囊体就是一下。
    那只“水鬼”的囊体凹陷下去，向后倒退了两步。
    “来追我啊！”
    见已经成功吸引了所有怪物的注意，她转身就向着外面跑去。
    在身后怪物们的速度陡然加快，有一些的肉茧处爆出大量丝线状组织如针一样追向女孩的背影。
    几乎一瞬间就靠近了拼命奔跑的女孩，眼看暗红丝线就要扎入女孩后背时。
    “砰！砰！砰！”
    连续的枪声，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数只离唐依依最近的“水鬼”，上半身的囊状体应声爆开，如同被戳破的水气球，绿色的体液和模糊的组织碎块溅了一地。
    巨大的冲击力让它们失去了平衡，轰然倒地，丝线也乱作一团。
    有人？！
    唐依依猛地睁开眼，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一道手电筒的光柱刺破夜幕，照亮了坡道入口。
    光柱后方，是几个人影，以及一辆改装汽车。
    “往我这边跑！快！”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唐依依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
    早些时候，白天。
    远江市，清源县边境。
    超过四十辆各式车辆围成一个临时营地，占据了大半个服务区停车场。
    车队外围用翻倒的货柜和铁丝网拉出了简易防线，几个持枪的哨兵站在制高点警戒。
    营地中央，一个气质沉静的年轻男人正坐在一张折叠椅上，低头看着桌子上的纸质地图。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冲锋衣，面容清俊，眉宇间却有种很文艺的沉郁感。
    “川哥！川哥！”一个剃着寸头的年轻人跑过来，手里拎着个白色塑料桶，水面在桶里晃荡。
    “这远江的水不对啊！”年轻人将水桶递到男人面前。
    “怎么不对了？”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
    寸头将桶放在地上，弯腰喘了口气：“你自己看。”
    男人的目光看向桶里，立刻皱起了眉。
    桶里的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红褐色，浑浊不堪，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藻华？还是上游化工厂的废水污染？”气质沉郁的男人低声自语，说话却很是正常。
    “不知道啊，”年轻人挠了挠头，“我看着不对劲，就没敢让兄弟们直接用，你说这远江市作为大城市，怎么水质还变差了呢？。”
    他们这支队伍从西南腹地一路东进，横穿了两个省，也从没见江水变成过这样。
    “谁知道呢？”被称作川哥的男人耸了耸肩，“也许是环保一直没有问题呗！”
    “老宋，把显微镜给我拿来。”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应了声，从一辆改装面包车的后备箱里取出一台便携式光学显微镜。
    男人接过，从桶里吸了一滴水样制片，放在目镜下观察。
    一番熟练的操作后，男人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微生物超标，大量未知红色单细胞和丝状结构。”他直起身，对寸头的年轻人说道，“通知下去，暂停取用江水，优先消耗车上的桶装水。”
    “这些江水先试试用明矾沉淀，取上层清水，再用过滤器过一遍，然后重新检测一下看情况怎么样，到时候再说。”
    “另外，你带几个人，进清源县城里搜一下，小心点，重点找大型超市和瓶装水厂，补充我们的储备。”
    “是，川哥。”寸头年轻人点了点头，领命离去。
    男人则又回到了地图前，略微皱眉地观察着远江的水系分布，眼神深邃。
    “老宋，我们上次取水的时候，是在哪里？那时水质怎么样？”
    被称作老宋的男人想了想，随后说道：“前天路过万宁段的时候还好好的，水质也正常。”
    那么水质就确实是在远江市这边才开始出问题的了。
    他又返回地图旁，再度仔细看了一遍。
    片刻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阿豪，老宋！”他喊道，“带两辆车，跟我出去一趟。”
    “哦！好嘞！”
    ……
    三辆车沿着江岸公路向上游行驶。
    越往上走，江水的颜色越深，从红褐渐变为暗红，空气中那股腥臭味也越来越浓。
    这让车里的人都有些紧张了起来，所有人都明白，远江如果出问题的话，那威胁的可绝不仅仅只有一座城市那么简单。
    好在远江这边的丧尸密度似乎并不高，他们一路上只遇到了几波零散的丧尸，都被车头加装的撞角和车顶架着的机枪轻松解决。
    当他们一路追踪变质江水到远江水库时，夜幕已经降临。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那群被怪物围困的孩子。
    “开火！”
    男人没有犹豫，立刻下达了命令。
    车顶的重机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精准地将围攻唐依依的几只“水鬼”打成了碎片。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怪物群出现了一丝混乱。
    “往我这边跑！快！”
    名字叫阿豪的年轻人从驾驶室探出半个身子，冲着跑过来的唐依依大声吼道。
    唐依依愣了一秒，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向车子。
    然而，那些“水鬼”的反应更快。
    在短暂的混乱后，它们似乎被激怒了。
    数十只“水鬼”下半身的肉茧猛地收缩，下一刻，无数道暗红色的丝状组织，如同离弦之箭，从肉茧中爆射而出，目标直指唐依依！
    阿豪瞳孔一缩，他猛打方向盘，车辆一个漂亮的漂移，挡住了攻击。
    “嗤！嗤！嗤！”
    那些红色尖刺如长矛般钉在车身加装的铁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我去！这什么东西！”老宋蹲在车后大喊。
    “管它是什么呢！先撤！”领头的男人一把将女孩拉到车上，毫不犹豫地下令撤退。
    “好！”
    阿豪低吼一声，一脚油门踩到底，汽车引擎咆哮着，撞开几只挡路的“水鬼”，冲出了包围圈。
    “后面！后面还有人！”唐依依回头看着大楼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喊道。
    “来不及了！”阿豪喊了回去，他指着后视镜，“你看那些东西！”
    只见车子后面，黑压压的“水鬼”大军，正以惊人的速度，紧紧追在后面。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靠！我都开到60码了！这东西怎么这么能跑！”阿豪骂了一句，“老宋！给它们来一下狠的！”
    “知道！”
    后车的老宋探出半个身子，肩扛一具四零火，朝身后怪物群开了一发。
    轰！
    火光照亮了整片坝区，十几只“水鬼”被炸得四散，但更多的从两翼包抄过来。
    爆炸的气浪暂时阻滞了怪物大军的追击，阿豪趁机将车开进了附近一栋废弃的办公楼的地下车库，然后迅速熄火。
    然而，即便丢失了视野，那些怪物似乎也不打算散去，而是将整栋大楼团团围住，开始不知疲倦地慢慢搜索。
    “小妹妹你是杀了它们爹妈吗？一个个的追你追的这么死。”阿豪低声说道，额头渗出了冷汗。
    “我不知道，是有个女人，然后……我们几个跑……他们不知道你们来了……”情势的剧烈变化让唐依依一时又急又乱，什么都说不清楚。
    她旁边的男人按住她的肩膀，用温和地语气说道：“别急，慢慢说，你现在已经安全了，所以不用着急。”
    “先从名字开始说，我叫顾长川，你呢？叫什么名字？”
    在名为顾长川的男人的安抚下，唐依依渐渐冷静下来，她有些紧张地说道：“我叫唐依依。”
    “我——”女孩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那些怪物还是搜索到了这边，交火声打断了她的话语。
    阿豪等人只得再度开车突围，就这样边跑边打，一直退到了清源县城里。
    怪物们依旧不依不饶地追击着，除此以外，县城里游荡的丧尸，也被枪声和爆炸声吸引，加入了这场追逐。
    一直逃到了天亮时分，众人被迫困在了一栋商场的三楼。
    攀爬者型的丧尸顺着墙壁向上爬，被顾长川用枪一个一个，精准地点掉，目前防线还算安全。
    但是，他们的弹药已经不多了。
    阿豪紧张得满头汗：“川哥，咱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顾长川一边点射，一边说道，“反正坚持撑住就对了！寸头他们肯定能找到我们的。”
    “只要撑到那时候——”顾长川的话没有说完，一道刺耳的呼啸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咻——轰！”
    一发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从街道东侧飞来，精准地落在下方街道的尸潮中央。
    剧烈的爆炸，将数十只丧尸连带着几只“水鬼”一起掀飞，碎肉和灰尘腾起高高的烟柱。
    所有人，甚至包括外面的怪物，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给搞懵了。
    顾长川等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火箭弹射来的方向。
    晨曦微露，淡金色的阳光为城市边缘勾勒出一道轮廓。
    就在一栋倒塌了一半的建筑废墟顶端，一个全身覆盖着银灰色装甲，肩扛一个夸张的火箭筒的身影，沐浴在晨光之中，宛如天神下凡。
    随后，那个“铁人”单手将火箭筒从肩上卸下，搁在脚边。
    抬手按了一下头盔侧面，扩音器的电流声响起，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喂！有人吗？我是跟着交火的痕迹来的！”
    “还活着的话，就吱一声！”

 第64章 宣传

    商场三楼，顾长川等人还未从那“天神下凡”般的登场中回过神来。
    但楼下的怪物，已经调转了方向。
    短暂的寂静后，无论是蹒跚的丧尸，还是那些滑腻的“水鬼”，都像是被触怒了一样，嘶吼着朝废墟顶端那个嚣张的身影涌去。
    然而下一秒，它们就明白了这份嚣张的底气从何而来。
    只见那银灰色的“铁人”脚下，废墟阴影之中，六个更为坚硬的钢铁身影无声无息地显露出来。
    它们的外形像是某种机械蜘蛛，四条节肢稳稳抓地，扁平的菱形主体上，肩载的微型导弹发射巢同时开启，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蜂窝状发射口。
    肩载微型导弹巢开启。
    “咻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连成一片，数十枚微型导弹拖着白色的尾焰，瞬间覆盖了前方的街道。
    连续爆炸将整条街道笼罩在火光之下，暗红色的肉茧、灰黑色的丧尸等等，全部被炸成了漫天飞散的碎片。
    数十米宽的街道，连同上面拥挤的数百只怪物，被瞬间清空，只留下一个还在燃烧、布满碎肉与弹坑的死亡地带。
    三楼窗口，阿豪的下巴快要掉到地上。
    “我去……”他的声音发干，“那是什么东西？带导弹的机器人？”
    老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怀里一直当宝贝一样的四零火，又看了看远处那声势浩大的导弹雨。
    一种莫名的挫败感在他心底升起，还是口径不够大啊！
    这还没完。
    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尽，沉闷的引擎轰鸣声就已经由远及近。
    五辆ZBL-08轮式步兵战车一字排开，碾过遍地的尸体碎片，30毫米机关炮在残余的丧尸群中犁出宽阔的死亡通道。
    一场本该是目标是搜救的行动，就这么顺势变成了清理行动，毕竟如果之后要把水库纳入避难所的掌控的话，清源县本就是必定要收复的。
    如今不过是提早一些罢了，现在有了火力，张武等人可是从容得很。
    没装备的时候，你叫我幸存者，我不挑你理，但老子现在有装备了，你该叫我什么？
    装甲之中，张武看着被火力彻底犁过一遍的街道，语气平静地在通讯频道中问道：“庄生，商场里的人情况如何？”
    【商场三楼，十六个成年人，另外还有一个十几岁左右的孩子，体温正常，心率偏高。】
    凌宇的声音适时响起，【初步判断，皆为正常的人类幸存者。】
    “明白。”
    本来张武今天一早带着一组是打算去水库那边看看情况的，但是半路上发现了交火的痕迹和没见过的怪物尸体，就临时调整了计划。
    让一队和二队跟着长空之刃继续去水库调查，他带着三队的人亲自追踪痕迹一路过来了这边，看到了异常聚集的尸群，这才确定了可能有幸存者存在。
    ……
    三楼，顾长川等人已经彻底看傻了。
    “我……我去……”阿豪的舌头有些打结，“他们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重装备？还有那弹药，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顾长川死死盯着那几台威力可怕的奇特机器人，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川哥，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官方的部队？”老宋凑过来低声问道。
    “不好说，”顾长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过他们搞这么大的动静，就不怕把附近更厉害的大家伙引过来吗？”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一样，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县城深处传来。
    一头体型堪比卡车、浑身覆盖着肮脏腐肉组织的巨犬类变异体，撞碎沿途的障碍物，带着腥风冲入了战场。
    它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着打头的步战车，四肢发力，速度快得惊人。
    “来了！”阿豪脸色煞白。
    然而，下方的车队仿佛早有准备。
    30毫米机关炮、105毫米线膛炮、120毫米迫击炮，所有管子同时开火。
    高爆榴弹呼啸而出，穿甲弹撕裂空气，一波过后，哨兵机器人肩头的导弹又再度准备发射……
    轰！轰！轰！
    恐怖的冲击波将它前进的势头死死扼住，炮弹在它身上炸开一个又一个血洞，坚韧的腐肉组织被大片撕碎掀飞，露出底下翻涌的血肉。
    【小心，这大概也是“腐兽”，注意提防其可能的远程手段。】
    凌宇的声音在张武耳边响起。
    “明白，各车辆后撤散开，但火力不要停。”张武沉声下令。
    果不其然，依靠着身上那层腐肉组织的保护和缓冲，它得到了些许喘息之机。
    然后，它似乎想凝聚某种能量反击，嘴里冒出一阵幽绿色的火光。
    但可惜的是，在现代化的协同火力面前，前摇过长就是原罪。
    火光尚未成型，一枚来自哨兵的微型导弹就精准钻入它的嘴里。
    下一秒，轰！
    怪物的整个头颅，连同小半个身子，在一团更为剧烈的内部爆炸中，化作了漫天飞溅的碎块。
    庞大的无头躯体向前滑行了几米，轰然倒地，砸出一片烟尘。
    三楼之上，鸦雀无声。
    阿豪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卧槽！”
    顾长川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刚才那种怪物，已经足够追着他们的车队，把他们当狗撵了。
    就算集中全部火力，也肯定是伤亡惨重才可能拿下它。
    可是现在，在那群人面前，这怪物甚至连冲近的机会都没有。
    这已经不是强弱的问题了，这是火力层级上的差距。
    “呼……”顾长川长长吐出一口气，无奈地耸了耸肩，看着下方那支正在有条不紊打扫战场的钢铁部队，苦笑道，
    “不管他们是谁，至少……他们是来救人的，那就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
    这个火力好像他全车队一起上都很难赢啊！现在只能期望对方不是什么恶茬了。
    ……
    仅仅几分钟之后，战场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外围残余的丧尸也被广播释放的声波驱散，像退潮一样消失在街巷深处。
    等顾长川带着人从三楼下来时，那个穿着银灰色装甲的人已经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年轻但沉稳的面孔。
    “你们好，我是曙光避难所行动部，张武。”
    顾长川迎上前，伸出手：“顾长川，感谢你们愿意施以援手，否则我们可就麻烦了。”
    “应该的，清理周边区域，接应幸存者本就是我部的职责，”张武握了一下，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十几人，“你们是从哪来的？”
    “西南，一路开过来的，大部队在清源县外扎营。”
    “那真是不容易啊！”张武点了点头。
    这时，小女孩唐依依猛地从顾长川身后冲出来，带着哭腔喊道：“水库！水库那边还有孩子！何染他们还在那里！”
    “求求你们救救他们！”
    “是远江水库，对吗？”张武温和地问道。
    女孩重重地点头。
    “你别着急，”张武的声音里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你说的，是叫何染、李思、王小杰、赵萌萌、孙琪、周晓光，还有个叫陈曦的孩子，一共七个人，对吗？”
    唐依依愣住了，随即，头点的更快了，点头的动作快得像要把脖子甩断。
    “放心吧，他们没事，”张武微微一笑，“我们去水库的另一支队伍，在半路上已经救下他们了。”
    “真……真的吗？”女孩的声音颤了起来，那双因为疲惫和恐惧而显得黯淡干涸的眼睛，终于有了光。
    张武抬起手腕，直接将身份卡的通讯频道打开，调到了一队那边。
    卡片里立刻传来一片混杂着哭声和笑声的嘈杂。
    “姐姐！是依依姐吗！”，一个男孩的声音从杂音中冲出来，带着哭腔，“你没事吧！你真的没事吗！”
    “何染！我没事，你们没事吧！”唐依依的嘴唇剧烈颤抖。
    “我们都没事！有军人叔叔来救我们了！他们有好多好吃的零食。”另一个稚嫩的女声插进来。
    “嗯……”唐依依使劲点头，泪水滚落，声音越来越轻，“那就好，没事就好……”
    话音越来越小，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排山倒海的疲惫瞬间淹没了她。
    女孩身子一软，向前栽倒。
    旁边的顾长川眼疾手快，伸手将她稳稳扶住。
    确认女孩只是脱力昏迷后，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将唐依依安置好之后，两边的交流继续进行。
    “你们这支队伍……规模多大？”张武问。
    “四十多辆车，三百出头的人。”顾长川如实说道，“从西川一路过来的，想着北边可能还有官方的人，就一直走。”
    顾长川说明了自己车队的情况，他们从西南一路逃难至此，大部队还在清源县外扎营，本想继续北上寻找生机。
    “没事，到这就不用走了。”张武下意识地说道。
    这话让顾长川等人脸色微微一变。
    张武立刻意识到话里的歧义，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们曙光避难所，热烈欢迎每一位遵纪守法的幸存者加入。”
    “你们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以后就不用再颠沛流离了。”
    他看得出，这群人能在末世里组织起这么大的车队，还愿意冒险救一个不相干的小女孩，人品和能力应该都算过关。
    这种优质幸存者，当然要尽力吸纳。
    “加入？”顾长川沉吟片刻。
    眼见顾长川还在犹豫，张武也不急，换了个更轻松的口吻：“就算不想立刻加入也没关系。”
    “你们也可以先去我们那儿看看，就当是盟友。”
    “我保证，我们那儿物资管够，哪怕只是交易补给，也比你们自己在外面碰运气强。”
    “而且，”张武又补充道，“这周边的物资基本被我们搜刮干净了，你们三百多人在清源县怕是找不到多少吃的。”
    顾长川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军人——身后是步兵战车、机器人、还有他从未见过的黑科技武器。
    如果对方有恶意，根本用不着邀请。
    “行，”顾长川笑了一下，“我们就跟你们走一趟。”
    ……
    车队调转方向，沿着来时的路返回清源县。
    半路上，一辆改装皮卡从前方迎面驶来，车上那个剃寸头的年轻人老远就开始按喇叭。
    “川哥！”寸头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你终于回来了！这县城也邪了，超市里啥都被人搬空了，连泡面渣都不剩！”
    “我还发现了一个什么'曙光避难所'的贴纸标签，你来看——”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跟在顾长川那辆车后面的东西。
    五辆涂着数码迷彩的步兵战车，三辆突击车，数台科幻感十足的机器人。
    还有一个通体银灰色的……铠甲人？
    寸头的嘴维持着张开的弧度，许久都没合上。
    “别看了，”顾长川从车窗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车门，“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曙光避难所的人，我们跟他们回去一趟。”
    “啊？哦！好、好嘞！”
    就这样一行人会合了顾长川派出去搜集物资的“寸头”等人，在简单的解释后，他们也并入了队伍。
    之后，顾长川回去召集了那由四十多辆车组成、总计三百多人的庞大车队，浩浩荡荡地跟着张武的部队，向着安澜区的方向驶去。
    ……
    当车队进入安澜区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干净，太干净了。
    街道上居然一个游荡的丧尸都没有！他们有多久没见过这么安静的城市街道了？
    ……好吧，也不是很安静。
    因为街道两旁的路灯杆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个扩音喇叭，正用一种慷慨激昂的语调循环播放着某些诡异的宣传语。
    “——欢迎各位幸存者来到远江安澜！您正在进入国家5A级避难所——曙光避难所的辐射安全区！请认准远方的冷却塔，那就是希望的方向！”
    “还在为丧尸烦恼吗？还在为食物发愁吗？快来曙光避难所吧！国家5A级安全认证，给您一个五星级的家！”
    “紧急插播！紧急插播！本台最新消息，‘腐兽’、‘百眼’等多种二阶变异体已被我方成功击杀！曙光科技，遥遥领先！选择曙光，就是选择胜利的未来！”
    “选避难所，就选曙光！全天候核能供电，比水电更强劲，比火电更清洁！八百六十七名幸存者的共同选择，值得信赖！”
    “曙光避难所拥有全球顶级人工智能安防系统，二十四小时全方位守护您的安全！从一阶到十阶变异体（吹牛），统统不在话下！”
    听着这些宣传语，顾长川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老宋从后座探过头来，表情很微妙：“川哥，这是末日避难所吗？怎么听着像是什么楼盘开盘？”
    这一刻，车队里，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呆滞。
    他们甚至短暂地忘记了警惕，忘记了紧张，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避难所……真正规吗？
    头盔下，张武听着这些由林越和“庄生”联手捣鼓出来的宣传语，嘴角也在微微抽搐。
    不是，他们就不能正常点吗？啊？
    为了绷住，他果断转移话题：“顾兄弟，你们这么多人，一路从西南走过来，不容易吧？”
    “啊？哦……是挺难的，”顾长川收回了盯着广播喇叭的目光，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地说道，“尤其是在望津市那边，遇到了一场诡异的大雾。”
    “我们折损了几十个人才冲出来，那里面的东西……太吓人了！”
    张武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对，那种雾很危险，我们这边也有。”
    “乐天区、宁丰县、还有靠钢山矿场那边都出现过。”
    “里面的怪物起步就是三阶，想干点什么都束手束脚的，确实危险又麻烦，哪天要是能干掉一个就好了。”
    顾长川的表情僵住了。
    一路走来他们只遇到过一次那种雾，就已经损失了近四十人，是他整个旅途中最惨烈的一次伤亡。
    但听你们的意思，这里还不止一处有雾？还有三阶又是什么意思？怪物等级？
    “怎么了？”张武看他表情不对，疑惑问道。
    “没，没事！”顾长川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随口换了个话题，“除了大雾，我们还遇到过一种长着白色翅膀的怪物，像鸟人一样，速度快得离谱，特别危险。”
    “哦，‘朝圣者’啊，”张武深以为然地说道，“那东西确实逆天，速度快，身板硬，伤害还高。”
    “我们老大花了不少代价，才干掉了三只。”
    “没错，那东西根本打不……死？”顾长川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们弄死过它？！”
    张武理所当然地反问：“是啊，怎么了？”

 第65章 千人

    张武理所当然的反问，让顾长川瞬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崩塌了。
    他整个人都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充斥着一种“明明大家说好了一起在末世里当幸存者的，你们怎么那么猛？”的奇异感觉。
    顾长川至今还记得那场惨烈的遭遇战，他很清楚那个长着白色翅膀的东西究竟有多恐怖。
    当那道能将钢铁当纸一样轻易切碎的白色闪电降临时，他们甚至没能组织起任何有效地对抗。
    子弹打在身上只能擦出火星，移动起来快若鬼魅，反手一爪就能撕开他们改装过的卡车钢板。
    若非那怪物杀了十几个人之后就停了下来，没有不死不休地追杀，他们根本不可能逃出来。
    时至今日，那道优雅而致命的白色身影，依旧是压在所有亲历者心头的梦魇。
    攻、防、速三项全拉满的怪物，让人怎么打吗？
    可现在，这个叫张武的年轻人，用一种十分平淡地口吻告诉他，那东西他们干掉了不止一只。
    这一刻，顾长川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毕竟除了官方，谁还能有这么猛的火力配置？
    “走吧，老顾，”张武拍了拍他的肩膀，打破了尴尬的寂静，“别想那么多了，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嗯。”顾长川机械地点了点头，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
    几分钟后，当由三百多人，四十多辆各式车辆组成的庞大车队，跟着张武的装甲分队浩浩荡荡地抵达目的地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高达十二米的墙体，通体呈现出一种冰冷的哑光黑色，光滑的墙面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
    墙体之上，还有看着就力气不小的六管速射炮塔分布着，正对着他们的方向还有着一座造型更为科幻，炮口直径骇人的大炮正缓缓转动着。
    蓝黑色的发射轨道、密集的电磁加速环、两侧散热鳍片泛着蓝白色的待机辉光。
    那玩意儿就算顾长川他们从没见过，光看外形也能感觉到，被它打一下，可能都不会疼了。
    “我的……天……”
    年轻人阿豪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大哥你看天上！”寸头趴在车窗边指着空中。
    几架造型炫酷的黑色无人机正沿着墙体外侧做低空巡航，机翼下方隐约可见武器挂架。
    这已经不是夸张了，这是科幻。
    要知道在这群人的想象里，能用砖石和铁丝网层层圈起一块地，就已经算是很有安全感的避难所了。
    而眼前这座……这根本就是科幻电影吧？！！
    “这……这墙得修多久啊！”老宋喃喃自语，他无法想象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在末世里建成如此宏伟的工程。
    “这要怎么进去？”顾长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转而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
    在他们面前，就是一堵毫无缝隙的黑色高墙，连一道门缝都看不到。
    然而，前方带路的步战车却丝毫没有减速或绕行的意思，就那么笔直地朝着墙体冲了过去。
    “放心，我们这是尖端科技！”张武笑了一下，随即对着身份卡说道，“庄生，开门吧，我们回来了。”
    【收到！临时量子态通道开启中。】一道冷静而温和的电子音适时响起。
    【诸位，欢迎回家！】
    这个声音让顾长川等人再度一愣，虽然他们在路上已经听张武介绍过，避难所的管理者其实是一位名叫“庄生”的超级人工智能。
    但每次听到与这位“庄生”的对话，还是让他们感到了某种跨越时代的奇妙感。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则更进一步地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就在第一辆步战车即将撞上墙壁的刹那，车头前方的墙体表面，突然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淡蓝色光晕。
    下一秒，步战车没有发出任何碰撞声，就那么“开”了进去。
    而轮到顾长川他们的车子时，他们观察到了更多细节。
    车头从这边消失的同一时刻，就立刻会在墙体的另一侧同步显现，整个过程中仿佛墙壁的厚度不存在了一样。
    坚不可摧的厚重墙体，在那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纯粹的二维平面一样。
    这是这道防御壁垒的又一高级功能，它彻底抛弃了“门墙之辩”。
    直接选择了随时随地为特定目标开启适合的“门”，而且完全不影响其它部分的强度。
    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临时门也可以瞬间消失，并将正在通过的事物排斥出墙外。
    车子开进去后，顾长川还忍不住摸了一下墙面确认了它是真实存在的。
    “我靠！这也是尖端科技？”
    巨大的震撼终于让顾长川再也绷不住地惊呼道，他觉得自己现在就算看到对方从背后掏出一个曲率引擎，可能都不会惊讶了。
    “淡定，淡定，”张武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十分谦虚，“我们曙光科技只是稍微先进了一点点，没什么的。”
    除了他那压不住的嘴角，他整个人看起来确实非常谦虚。
    进入壁垒内部，又是另一番天地。
    大片规划整齐的生态种植区里，绿意盎然，许多幸存者们正在田间劳作，脸上或有劳累，但却并无慌张惶恐之色。
    一台台名为哨兵的机器人在道路上穿行巡逻，空中，几架更为小巧灵活的蜂群无人机低空掠过，组成一张看着就很强的立体安防网络。
    顾长川车队里的三百多人，此刻已经彻底麻木了，他们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震惊了。
    ……
    上午，为新人到来紧急加餐的食堂里，热气腾腾。
    当一盆盆泛着油光的红烧肉、香气四溢的粉蒸肉、还有堆成小山般的白米饭被端上桌时，顾长川车队的幸存者们大多当场就红了眼眶。
    他们有多久没见过这么多肉，这么多烹饪得这么好的热食了？
    一时间，食堂里只剩下了狼吞虎咽的声音和压抑的、幸福的抽泣声。
    酒足饭饱之后，张武才找到了正靠在墙边，满足地打着饱嗝的顾长川。
    “老顾，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如果只是想交易物资的话……”
    顾长川闻言，却是一脸诧异地打断了他：“交易？什么交易？”
    他擦了擦嘴，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们不是被官方救援的幸存者吗？”
    开玩笑，他们本来就是在找避难所，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为什么还想着走？
    再说了，就算他想走，车队里三百多号人也大概是不可能跟着他走的了。
    闻言，张武和顾长川默契地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个结果，张武一点也不意外，这个，就叫竞争力！
    “行！那欢迎你们正式加入曙光大家庭！”张武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带你们去地下基地做个正式登记。”
    “还有……地下基地？”顾长川的眼睛再次瞪大。
    好家伙，这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
    然后，经过全员投票（毫无悬念的全票通过），顾长川车队以及唐依依还有被周毅派一个小队护送回来的几个小孩子，共计三百一十三名幸存者，正式并入曙光避难所。
    当张武领着他们，通过那极具科幻感的升降平台，进入到更先进的地下基地时，这些新成员们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一遍。
    而另一边，凌宇的意识中，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让他也颇为兴奋，反应堆都热乎乎的（机器清淤中）。
    算上之前崖山聚落的五百多人，以及后续零散救回的幸存者，再加上顾长川这三百多人。
    曙光避难所的总人口，终于突破了一千大关，达到了一千一百八十人。
    【叮！检测到避难所收容幸存者数量突破一千。】
    【奖励核算中……】
    【获得文明点：10000点。】
    【解锁建筑：人员训练中心。】
    【解锁科技：人员训练中心图纸X1。】
    【当前文明点数量：12130点。】
    【叮！检测到避难所发展阶段达标，触发建设任务一：术业有专攻。】
    【任务描述：人类或许并非生而知之，但培训可以将朽木化作真金。
    没有无能的人，只有不够先进不够强大的培训体系。
    请在人员训练中心内，建立至少三个成熟的职业培训体系（如：战斗、生产、科研），并使一百名幸存者通过考核，获得初级职业认证（0/100）。】
    【任务奖励：文明点5000点，解锁“守护者”单兵外骨骼×10，图纸×1。】
    不出凌宇的意料，这又是一波丰厚的奖励！不过他没有急着清点奖励，而是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另一个方向。
    ……
    与张武分兵后，周毅带领着一队和二队，继续沿着公路向远江水库的方向前进。
    然而，越是靠近水库，车内所有人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两旁的植被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萧条。枯死的树木歪斜在路边，树干上爬满了暗红色的丝状物质。
    空气中的腥臭味越来越浓，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呛得人直皱眉。
    “这味道，跟化粪池炸了似的。”周毅骂了一句，把车窗关死。
    紧接着，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一些零散的、他们从未见过的怪物，正是那些“水鬼”。
    它们形态扭曲，行动滑腻而迅捷，囊体中发出“嗬嗬”的怪声。
    “庄生哥，”周毅看着一名队员用点射打爆了一只怪物的头颅，对着身份卡问道，“这些玩意儿，你有研究吗？”
    【01型水下生物兵器，这是我对它们的正式命名。】凌宇的声音传来。
    【当然，你也可以学那些孩子一样，简称它们为‘水鬼’。】
    “明白了，”周毅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可既然是水下作战兵器，它们怎么会跑到岸上来？”
    “会和那些孩子说的，那个湖边的神秘女人有关吗？”
    【情报不足，无法分析。】凌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但能和怪物混在一起的，大概率也是程林那种东西。】
    【或者就算是人，也肯定不是什么好鸟。】
    “嗯，我也这么觉得，”周毅认同地点头，“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到水库看看情况。”
    【注意，前方三百米，水鬼密度急剧上升。】
    “收到！”周毅眼神一凛，立刻下令，“全体都有！准备迎击！”
    车队瞬间变换阵型，步战车的炮口开始转动。
    下一秒，刺耳的嘶吼与猛烈的炮火声，再次响彻这片土地。
    ……
    B区，生物实验室内。
    苏晚正站在巨大的全息屏幕前，快速地翻阅着一组组复杂的基因序列数据。
    在她身侧不远处的无菌培养舱里，一排笼子中的实验老鼠，已经有不少发生了变异。
    其中一组，几只老鼠的腹部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畸形隆起，更有甚者，一根根暗红色的、如同丝绒般的纤维，已经穿透了它腹部的皮肤，正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初步观察结果出来了，”苏晚看着屏幕总结道，“单次摄入量在三克以内，大部分小白鼠的胃酸可以溶解这种物质，只有少数个体出现感染症状。”
    “但只要超过三克，几乎无一幸免。”
    “应该和这种‘藻类’达到一定规模后，其内部的稳态调节能力会飞跃式提高有关。”
    【你的意思是，越多越危险？】
    “没错！”苏晚肯定地答道。
    【可根据系统监测的水样情况，现在远江里的‘藻类’浓度，已经又高了一个数量级了。】
    “那就麻烦喽！”苏晚从椅子上滑下来，伸了个懒腰，愁容满面地继续说道，
    “而且我怀疑，这东西的真面目我们还没见到。目前的藻类形态可能只是它的'幼年期'或者'营养期'。”
    “一旦积累到足够的生物质量……”
    【它会变成什么？】
    “不知道，”苏晚坦率地摇头，“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对了。”
    【如果任由它在水库里泛滥，那东西出现就只是时间问题了。】凌宇的声音里也罕见地有些烦躁，
    【它们现在天天堵我的滤网，就已经很烦人了。】
    频繁被堵的滤网，让凌宇也实在是有点烦躁，
    【要是有合适的水下清理工具就好了，实在不行，我扔个反应堆下去，大家日子都别过了！】
    他现在最头疼的，就是避难所几乎没有任何有效的水下作战或清理手段。
    “等等！”苏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谁说我们就没有这种设备了？”
    她快步走到桌前，从一堆文件中扒拉出一张远江市的详细地图，手指在上面迅速划过。
    “你通知一下林越，让他清理工作完成之后，顺路去一趟……嗯……对，就这儿，安澜环保公司。”
    她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个点上——“安澜环保科技有限公司。”
    “那儿应该还有些能派的上用场的东西。”

 第66章 开战

    远江水库，坝顶公路。
    周毅踩着一具“水鬼”残骸跳下车顶，随口骂了一句。
    “呸！真tmd臭！”
    车队的六辆装甲车已经将坝顶公路彻底清空了。
    五十余只“水鬼”的残躯散落路面，半透明的囊体被子弹撕裂后流出的深色液体，在明亮的阳光下泛着恶心的光泽。
    “报告，第三波攻势已清完，”通讯里传来一个队员的声音，“坝顶已安全，没有新的目标出现。”
    周毅蹲下身，看着脚边一只“水鬼”下半身的肉茧还在缓慢搏动，随手补了一枪，将其彻底打碎。
    “庄生，”他对身份卡说道，“这玩意儿打起来倒不难，就是太恶心，也太臭了。”
    【嗯，毕竟它们的主战场应该是水下。】凌宇的声音从身份卡传来，
    【但还是要注意提防丝线攻击，没人知道被扎了会有什么后果。】
    “放心吧，我明白。”周毅点了点头，随即下令，“全体都有，在两侧河谷就地构建防线，提高警惕。”
    随着命令下达，战车依次分散开，枪口对准湖岸。
    几台哨兵机器人也走了出来，在近岸处列好阵型，天空中两架长空之刃则在湖面上空盘旋检测。
    通过长空之刃的视角，凌宇可以清晰地看到，眼前的远江水库，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岸边没有虫鸣，也看不到飞鸟。
    原本茂密的芦苇已经全部枯死，根部被暗红色纤维包裹。
    水泥护坡上长着一层薄膜状组织，踩上去会向内收缩，裂口处渗出带腥味的黏液。
    曾经碧波荡漾的湖面如今更是已经变成一片浓稠的暗红色，稠得像凝固了一般。
    水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的丝状结构，彼此交缠，形成了一张覆盖面积惊人的巨大网络。
    而在离岸大约五十米处，数十朵巨大的、如同血肉构成的诡异花朵正在绽放。
    一根根粗壮的暗红色茎状物从水面下伸出，足有三四米高，顶端撑开着碗口大的肉质花朵。
    花心处的球形结构以一种固定的频率搏动着，每一次搏动，就喷出一团红色的烟雾。
    看着这不容乐观的景象，凌宇的心情也凝重了起来，控制棒都下沉了不少。
    这可麻烦大了。
    “庄生老哥，”周毅一边观察战局，一边对着身份卡问道，“扫描结果怎么样？这水库到底有什么名堂？”
    【水体微生物浓度超出安全阈值数个量级，主要成分为之前采集到的红色聚合体。另外……】
    凌宇的声音顿了顿，一组由“长空之刃”无人机扫描的立体图像画面，被同步到周毅等人面前。
    水下三米以内，布满纵横交错的丝状结构。
    它们依附在岩壁、闸门和输水管道上，彼此纠缠，形成一层平均厚度超过一米的红色菌毯。
    而在更深处，扫描信号受到强烈干扰。
    “我靠，这是水藻变异了？”周毅看得头皮发麻，“这玩意已经把整个水库底下铺满了？”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水库底部存在一个直径至少超过八十米的高密度有机物聚合体，而且还在持续膨胀。】
    【这些花大概只是它伸出水面的'触角'，目前主要功能尚不明确。】
    “那能打掉吗？”周毅好奇问道。
    【我试试。】
    话音未落，长空之刃已经发射了一道高能激光，精准命中最外侧的血肉花。
    花瓣瞬间碳化，内部的球状结构剧烈膨胀。
    下一秒，整株植物从中炸裂，红色碎块洒向水面。
    然而，就在那朵花被摧毁的瞬间，整个水库的湖面，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沉睡在水底的巨兽，被这一击惊醒了。
    湖面突然向下一沉，紧接着，又突然鼓起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隆起。
    轰隆！
    暗红色湖水向四周翻涌，数十根血肉花茎同时绷直。
    那些暗红色的丝状漂浮物像是被拽住了一样，齐刷刷地向湖面中央收缩。
    水面下隐约透出一道庞大的暗影正在移动，规模之大让人心惊胆战。
    【注意！水下出现大型生物活动信号！速度极快——正在靠近岸边！】
    “什么东西？！”周毅反应极快，立刻命令道，“全体后撤！保持警惕！”
    车队迅速向后倒车，所有炮口都对准了异动的湖面。
    哗啦——！！！
    伴随着滔天的水花，一个庞大的身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只体型堪比重型卡车的巨型鳄鱼状怪物，体长超过十米。
    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筋络爬满了它粗糙的皮肤，从眼眶到尾部嵌满了大小不一，正随风摇摆的红色花蕾。
    它的嘴巴不正常地裂开成三瓣，露出三排密密麻麻的、如同钢钉般的獠牙，两只眼睛则是完全的猩红。
    它一上岸，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股混杂着血腥和腐烂水草的恶臭气浪扑面而来。
    “这水库怎么还养鳄鱼啊？”周毅瞪大了眼睛，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开火！往它头上打！”
    步战车的机关炮与哨兵的转管机枪同时咆哮，哨兵的肩载微型导弹巢也尽数发射。
    轰！轰！轰！
    霎时间，数发微型导弹便精准覆盖了那头巨兽头部，爆炸使得它的外层甲片尽数崩裂。
    然而，即便如此，它也依旧没有脑袋开花，其身体强度可见一斑。
    巨鳄吃痛之后，愈发狂暴，四肢迈动，庞大的身躯以与其体型不符的速度，碾过了岸边的灌木和栏杆，眼看就要撞上坝体下方的混凝土护坡。
    但哨兵发射的微型导弹在它的身体上爆炸开，直接将它掀翻了过去。
    但它很快就调整过来，尾部抽向一台靠近的哨兵，哨兵立刻向侧面急退，但仍被尾端擦中。
    淡蓝色动能护盾剧烈闪烁，整台机器横飞十几米，在地上犁出两道沟壑。
    然而就在巨鳄打算乘胜追击时，第二轮攻击已经当头落下。
    轰！
    这一次本就破损的头部皮肤没能挡下全部伤害，爆炸掀开了它的半边头骨。
    但它的生机依旧没有断绝，破裂头骨下，红色纤维快速交织，试图封闭伤口。
    但凌宇不可能再给它恢复的机会了，长空之刃的高能激光以最大功率持续照穿了这条变异巨鳄的头颅。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击杀二阶变异生物‘花鳄’X1，获得文明点：200。】
    【叮！获得特殊掉落图纸：水下仿生推进器图纸X1。】
    然而，凌宇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湖面就又出现了新的动静。
    哗啦——！哗啦啦啦——！
    仿佛捅了鳄鱼窝一般，平静了不到三秒的暗红色湖面，如同沸腾的血池般炸开！
    一头、两头、五头、八头……
    十几头体型与刚才那只相差无几的“花鳄”，争先恐后地破水而出，密密麻麻的血色花蕾在它们背上摇曳，构成一幅能让密恐患者看了当场去世的地狱绘图。
    它们猩红的眼眸齐刷刷地锁定了岸边的车队，咆哮声汇成一股足以震碎玻璃的恐怖音浪，响彻水库。
    “靠！”周毅狠狠啐了一口，“没完了是吧？！”
    他身边的队员们也个个脸色发白，这些大体型的怪物聚集起来，声势实在是有些骇人了。
    “慌什么！”周毅一把扛起一具98A，对着最近的一头花鳄就扣动了扳机，同时在通讯频道里怒吼，“继续开火！往死里打！”
    轰！
    火箭弹在那头花鳄的脸上炸开，血肉横飞。
    顷刻间，水库再次被震耳欲聋的炮火声所淹没。
    湖水里始终有新的鳄鱼上岸，但没有一头成功冲上防线。
    打到这种程度，凌宇和周毅他们也起火气了。
    长空之刃、哨兵机器人、机关炮火力全开，就想看看这湖里到底能冒出多少鳄鱼。
    同时，凌宇还已经通知了电站那边，让张武他们带弹药补给过来支援，准备死磕到底。
    战斗彻底进入了白热化，炮火的轰鸣一刻不止，硝烟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整个水库上空。
    ……
    与此同时，安澜区，沿江工业带。
    在完成了对安澜区除海瑞生物科技周边以外的区域的清理后，林越带领的二组，在蜂群无人机的指引下，抵达了一家安澜环保设备公司。
    这是一家规模不小的公司，厂区占地很广，几栋灰白色的厂房和一栋办公楼静静地矗立着。
    “就是这里对吗？”林越看着前方的公司大楼问道。
    【没错！根据灾前公开采购记录，这家公司承接过远江支流的藻华治理项目，仓库内应该有两套以上的完整设备。】
    然而，车刚靠近厂区大门，林越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只见厂区门口，以及围墙附近，游荡着数十只形态扭曲的符合凌宇描述的水库那边出没的“水鬼”怪物。
    “这些玩意儿怎么连这都有？”林越看着那些怪物，皱着眉嘟囔了一声。
    【这正说明你们来对地方了，也说明这次水质危机背后确实另有幕后黑手。】
    “你是指那些‘古代贵族’？”林越表情凝重地说道。
    【目前我们见过的疑似具备高级智能的怪物只有他们，当然也不排除存在其它高智慧怪物的可能。】
    “不管怎么样，打进去看看就知道了。”穿着外骨骼装甲的他从车上一跃而下，边走边下达了命令，
    “开始强攻，注意别用重火力，保护厂内设备。”
    “收到！”
    砰！砰！
    枪声响起，几名队员依托车辆进行精准点射，迅速清理出了一片安全区域。
    林越则双腿微屈，背后的矢量喷口亮起淡蓝色的光芒。
    下一秒，他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瞬间冲出数十米，直接撞入怪物群中。
    液压助力系统将他的力量放大到极致，一拳，一只“水鬼”的囊状体便如西瓜般爆开，一脚，另一只怪物便被踢得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同类。
    在他身后，队员们迅速跟进，清理着漏网之鱼。
    不到五分钟，厂区外围的“水鬼”便被清理一空。
    “一组警戒，二组跟我进厂！”林越的声音通过装甲内置的通讯器传出，冷静而沉稳。
    推开布满灰尘的厂房大门，一股机油和金属混合的气味传来。
    里面摆放着沉淀罐、泵组、膜组件以及数台水下机器人。
    然而，此刻大部分设备已经被砸坏，电缆被扯断，控制柜也遭到破坏。
    地面到处散落着金属碎片和工具，完全被搞得一片狼藉。
    “庄生大佬，我们要找的是什么来着？”林越一边警惕地扫描着四周，一边问道。
    【大功率高频空化污水处理系统以及模块化气浮藻类收集平台。】凌宇的声音响起，
    【一种紫外线消杀模组配合工业级超声波除藻的系统，紫外线能直接破坏微生物的DNA结构，让它们丧失增殖能力，而超声波则通过空化效应物理性地撕裂藻类细胞壁。】
    【之后，再由收集平台集中回收，理论上，对付水里的东西应该会很有效果。】
    “但现在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林越看着面前的已经被暴力砸毁操作面板的大型机器，语气有些沮丧，似乎完全沉浸在懊恼中了。
    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设备后方的阴影中射出，直奔一旁检查另一台设备的组员而去！
    数道锋利的黑色尖刺破风而出，目标直指那名队员的后心！
    “小心！”
    队员们惊呼出声，但一切都太快了！
    然而，比那黑影更快的，是林越！
    “破晓”装甲的警报系统在他视网膜上投射出红色警告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一个极限的侧身，林越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那名队员身前，右腿如同一条钢鞭，携带着矢量喷口的强大推力，后发先至，狠狠地踢在了那怪物的胸口！
    嘭——！！！
    一声巨响，那怪物如同被巨锤正面击中，身体倒飞而出，连续撞穿了两堵厚重的墙壁，才重重地摔在仓库外的空地上。
    烟尘弥漫中，那怪物缓缓站起。
    露出了肌理扭曲、布满暗红色纹路的躯干。
    手臂、肩胛、后背……一根根形态各异的黑色骨刺破体而出，让其看起来像一头人形的刺猬。
    “果然是你们这帮‘老不死’的东西。”林越的语气毫不意外。
    怪物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下肢发力，如同一颗炮弹般再次冲了过来。
    林越不退反进，迎了上去。
    一人一怪瞬间碰撞在一起！
    怪物的骨刺锋利无比，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但全都被林越用覆盖着装甲的臂膀格挡下来，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在纯粹的力量上，二者算是不相上下。
    但“破晓”装甲带来的机动性，却是这怪物无法比拟的。
    一个滑步躲开横扫，林越欺身而上，一记膝撞狠狠顶在怪物的腹部，随即一个转身肘击，砸在它的后颈。
    怪物被打得一个趔趄，还未站稳，林越的连击便如狂风暴雨般落下。
    拳、肘、膝、腿……每一击都精准而致命，沉重的打击声连成一片。
    怪物空有一身力量和利爪，却被彻底压制，连像样的反击都做不出来。
    最终，林越抓住一个破绽，一脚将它踢出了厂区。
    “开火！”
    早已在厂区外待命的步战车，抓住了这个机会。
    哒哒哒哒哒——！
    30毫米的机关炮弹链瞬间将半空中的怪物淹没。
    然而，即便在如此恐怖的火力下，那怪物依旧没有被当场撕碎。
    它靠着非人般的恢复力和身体强度，居然硬扛着伤害，拖着残破的身躯，一头扎进了不远处的远江之中，瞬间消失在暗红色的江水里。
    “靠！真能活啊！”林越不甘心地骂道。
    【明明就是你踢错了地方。】凌宇毫不犹豫地指出他的战斗决策上的问题。
    “哎呀！第一次和这东西打，我紧张了嘛！”林越顿时有点尴尬，“下次，下次我绝对弄死它。”
    【那我就当你立军令状了，下次不能干掉一个，那就焚烧炉雅座一位。】
    “欸！别啊！这就有点过了吧，庄生大佬。”林越顿时急了。
    【行了，快搬东西回去吧，它多此一举地破坏设备，恰恰证明了我们的思路是对的。这个东西，确实能对它们的计划造成巨大破坏。】
    凌宇的声音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至于坏了的设备……它看来是不知道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修复工具了。】

 第67章 生态修复

    硝烟散尽，水库附近的公路上，十九具巨型鳄鱼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
    那些鳄鱼身上密密麻麻的花蕾在死亡后仍在缓慢搏动，远远看去像一片长在肉山上的红色珊瑚礁。
    “呼！”周毅从装甲车顶一跃而下，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终于没了！这水库以前是鳄鱼养殖场吗？”
    【估计和那群水鬼脱不了干系，】凌宇认真地分析道，【应该是它们通过什么方式运过来的。】
    这些皮糙肉厚的鳄鱼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能让他打得尽兴了一些，反应堆都舒坦了不少。
    就在这时，远处引擎轰鸣，几辆满载着弹药和人员的步战车疾驰而来，正是前来支援的张武一行。
    车刚停稳，张武就跳了下来，看着眼前这片狼藉的战场和不远处微微震颤的水面，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你们就这么硬打？”他快步走到周毅身边，压低声音道，“就不怕把水库大坝给打崩了？”
    【这离那边还远着呢！放心，我计算过安全冗余。】凌宇的投影屏幕在其中一辆车的侧面亮起，上面是整个大坝的三维结构图，
    【刚才的火力还不至于对主体结构造成什么大的损伤，而且，现在对大坝威胁最大的，可不是我们。】
    话音刚落，三维结构图迅速切换成了水下部分的实时扫描影像。
    画面上，大坝的水下部分清晰可见。
    原本平整的混凝土表面，如今被密密麻麻的暗红色丝状结构包裹。
    那些红色纤维像藤蔓一样深深扎入坝体的混凝土缝隙中，甚至已经侵蚀进了坝体内部的排水廊道。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血管，随着水流微微搏动，其覆盖范围之广，几乎将整个水下坝体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肉茧。
    “这是……”张武瞳孔一缩。
    “如果这些东西继续生长，”跟着张武一起过来的顾长川脸色也阴沉了起来，“它们会从内部瓦解坝体结构的。”
    【没错，远江水库是安澜区乃至下游数个县市最重要的饮用水源和防洪枢纽。】
    【一旦大坝溃决，现在虽不是丰水期，但蓄积的数亿立方米的水量也足以在下游形成毁灭性的洪峰，几个小时内就能淹没包括我们避难所在内的大片区域】
    【所以放弃这座水利工程，对我们而言几乎是不可接受的损失，我们必须解决它。】
    凌宇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明白了，“张武点了点头，“你打算怎么做？”
    【我会留三台哨兵和一架长空之刃在坝顶实时监控异动，周毅你带领一队暂时退守清源县城，建立前线据点，随时准备对水库方向提供快速增援。】
    【其余人，清理变异体，然后去和林越汇合。】
    “收到！”
    ……
    曙光避难所，地下会议中心。
    苏晚站在主屏幕前，将一份份刚出炉的实验报告投影到大屏幕上。
    与此同时，她的影像同时被同步到在外的张武和林越面前。
    “我先说结论，”苏晚开口，语速很快，“这种红色微生物聚合体，本质上是一种高度特化的共生菌群，具备三个棘手的特征。”
    “第一，特殊的光合自养机制，它的光合能力完全超越了现有的所有植物的底层机制，升级版的叶绿体不仅可以利用全部可见光照频段，反应效率也远高于普通叶绿体。”
    “第二，它具备极强的侵略性和同化能力，可以寄生在绝大多数生物体内，并诱导其发生快速变异。
    初步推断‘水鬼’和‘花鳄’应该都是其‘改造’的产物。”
    “第三，网络化通讯。单个菌体之间通过丝状连接形成信号网络，规模越大，协调能力越强，甚至出现类似智慧的行为。
    那些'水鬼'和'花鳄'的协同行为，也可能是靠这套网络实现的。”
    “简直就像是专门的生物兵器一样，”张武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没错，”苏晚认可地点了点头，“它们的核内结构和那些‘古代贵族’似乎同源，而林越的遭遇更证明了它们的背后有着那群东西的身影。”
    “那我们该怎么办？”顾长川有些焦急，他其实不太能理解张武他们讨论的“古代贵族”是什么，但这不妨碍他知道生物兵器这个词有多危险。
    总不至于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靠谱的避难所，马上就又要没了吧？
    而且如果远江都出事了的话，那未来日子可就真过不下去了。
    “很简单啊，治理环境就是了！”苏晚的语气却突然变得轻快了起来，“让它们见识一下，我们人类对于改造环境到底积累了多少技术。”
    “我的计划分为三步。”
    “第一，‘干流净化’。利用林越带回来的‘大功率高频空化污水处理系统’和‘模块化气浮藻类收集平台’，沿远江干流建立数个移动处理站。
    再配合远江本来就有的水质净化设施，形成多级拦截，切断其扩散途径。”
    “第二，‘源头封堵’。重启在远江水库的出水口下游的模块化应急水处理厂，那里有工业级反渗透膜过滤组件和高速离心沉淀机。
    对于这个水库，我们曾经可是做过很多准备的。”
    “第三，‘水下清剿’。这也是最难的一步，我们要想办法清理掉那个位于水底的未知的生物体，但我们缺乏有效的水下作战和工程设备。”
    【没关系，第三步的办法可以慢慢想，现在可以先行着手准备水质处理了。】凌宇的声音适时响起。
    “收到！”张武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就去重启江边的水质处理设备，林越负责继续寻找新的设备。”
    命令下达，整个避难所再次高速运转起来，所有人都清楚，水源出问题会有多危险。
    三天后，远江下游。
    数十辆重型卡车与工程车辆组成的庞大车队，沿着江岸一字排开。
    在林越的指挥下，一个个巨大的金属模块被吊装下车，迅速组合。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一座充满灾前都能称的上是大规模的移动水处理平台便宣告落成。
    巨大的管道如钢铁巨蟒般伸入暗红色的江水，抽取着浑浊的江流。
    水流通过数个巨大的圆柱形罐体，内部传来高频的嗡鸣声，那是超声波发生器正在以每秒数万次的频率，疯狂撕裂着这“变异藻类”的细胞结构。
    经过处理后，清澈的水流从另一端的管道排出，重新汇入远江。
    而在平台的另一侧，被收集起来的暗红色菌泥则将被直接送入焚烧炉，化为灰烬。
    一座，两座，三座……
    沿着江岸线，靠着过去的积累和临时的加工，一座座移动净化站迅速被投入了使用，目标只有一个——除藻。
    第五天，在凌宇的监测中，远江中的“异常藻类”的指标终于不再增长了。
    他心中那一直有一些沉重的的控制棒，也终于稍稍松快了些。
    至少，增长的势头被遏制住了。
    之后的几天，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更多的水处理设备被从废弃的工厂和市政设施里“暴力”搬迁出来。
    得益于凌宇幸运发现的大量“一次性万能修复工具”，外勤队在搬运时根本无需小心翼翼。
    无论是粗暴地切断基座，还是野蛮地拆解管道，都无关紧要。
    反正到了地方，修复工具光芒一闪，任何非核心的物理损伤都能瞬间复原。
    毕竟这些设备的科技含量并不算高，修复工具用起来效果极好，这给整个“净水工程”的推进带来了惊人的效率。
    没过多久，远江上就增加了数十座大小不一的处理设备，它们分布在江面和岸边，管道纵横交错，水泵轰鸣不止，进水口吞入暗红色的浊流，出水口排出清透的净水。
    江岸边，张武和顾长川并肩而立，眺望着不远处的设备。
    “这么多东西一起运转，还挺壮观的。”顾长川忍不住感慨道。
    此刻的他已经完全融入了避难所的运转体系，被任命为行动一组七队的队长，负责领导从他车队中筛选出的精锐成员。
    “是啊！”张武认同地点了点头，也有些感慨。
    曾经只有几个人的避难所，现在却已经勉强可以开展这种规模的工程计划了。
    张武很清楚，在这片江面上，另一场战争正在进行中。
    未知的生物武器沿着江水无声蔓延，试图从根源上扼杀文明的生机。
    但旧时代的工业遗产，在末日里依旧发挥着它的功能。
    即使被灾难打了个措手不及，人类也绝不会束手待毙。
    【这是一场持久战，但好消息是，胜利的天平正在向我们倾斜。】凌宇的声音通过身份卡在两人耳边响起，
    【最新的水体检测指标已经开始下降了，这种生物偏好聚集的特性，最终害了它自己。】
    听到这个消息，两人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些。
    只要办法奏效，后续无论是开闸放水稀释，还是多尝试几种其他的化学手段，都有了操作的空间。
    避难所的节奏再次回归了某种意义上的“日常”。
    搜集物资、寻找幸存者、训练新人……只是所有人的任务清单上，都多了一项长期任务——净化远江。
    直到，第十天清晨。
    一道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凌宇的意识中突然响起。
    【叮！触发限时任务三：水源战争！】
    【任务描述：污染源的主人不会坐视你蚕食它的领地。准备好了吗？它们来了。】
    【任务要求：在敌人的攻势下，保护净化设备，并彻底摧毁位于水库底部的三阶聚合体“猩红温床-母体”。】
    【任务奖励：文明点12000，解锁‘苍穹之泪’超临界生态水利枢纽X1，全系列图纸X1。】
    【任务倒计时：23:59:47】
    终于来了！
    凌宇的意识瞬间高度集中，他就知道那些鬼东西肯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几乎在同一时刻，顾长川焦急的通讯请求就插了进来。
    “庄生！江岸B-3到B-7净化平台区域，出现大量‘水鬼’！它们从江里爬上来了！”
    【收到！按预定方案迎击！林越会带队支援你们！】
    “是！”
    通讯切断的同时，凌宇开启了全频警报。
    【全体注意，江岸防线遭受攻击，一级战备！】

 第68章 水源战争

    远江岸边，战斗瞬间爆发。
    数十只“水鬼”从暗红色的江水中涌出，肉质附肢在滩涂上高速滑动，径直冲向正在运作的净化设备。
    “开火！”顾长川冷静地下达命令。
    早已构筑好的临时掩体后，枪声大作。
    子弹精准地撕裂了“水鬼”们半透明的囊状体，绿色的汁液四处飞溅。
    但后续的怪物依旧悍不畏死，顶着火力继续前冲。
    好在这时，林越率领的支援队伍已经从后方赶到。
    数辆步战车一字排开，30毫米机关炮同时开火，每一发炮弹都带起一片血雾。
    终于将这些“水鬼”的攻势压了下去。
    然而，怪物却仿佛无穷无尽。
    更多的“水鬼”从江心浮现，甚至还有体型更为庞大的“花鳄”夹杂其中，咆哮着冲向岸边。
    战局立刻陷入了胶着。
    ……
    与此同时，真正的风暴中心——远江水库，异变陡生。
    通过负责监控的无人机，凌宇能清晰地看到，那数十朵巨大的血肉之花此刻正以一种癫狂的频率剧烈搏动，疯狂地向空中喷吐着浓度高得吓人的红色烟雾。
    整个湖面，仿佛都被一层血色的浓雾笼罩。
    紧接着，湖底传来一阵沉闷如心跳的巨响。
    咚——！
    整个水库的湖面猛地向下一沉，然后暗红色的湖水如同沸腾了一般向四周翻涌，一个庞大的球形结构从湖底缓缓上浮，看着如同一个巨型花苞。
    它的直径超过三十米，表面覆盖着一层层褶皱的、搏动着的红色膜状组织，无数粗大的管状结构从球体底部垂下，连接着湖底那张铺天盖地的菌毯网络。
    这就是“猩红温床-母体”的真面目！
    【高能反应！注意是三阶聚合体怪物！】凌宇及时向着前来支援的周毅等人警告道。
    “全体注意！”周毅瞳孔紧缩，毫不犹豫地大喊：“注射抑制剂！准备迎敌！”
    对付疑似三阶及以上的怪物时，这是应急预案的一部分。
    “开火！”周毅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形。
    步战车的机关炮喷吐出愤怒的火舌，哨兵机器人肩头的导弹巢倾巢而出，高悬于空中的“长空之刃”也锁定了目标。
    数十枚导弹与炮弹组成的死亡弹幕，瞬间淹没了那朵即将绽放的“巨型花苞”。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母体表面炸开，粘稠的红色组织四处飞溅。
    然而，当硝烟散去，那母体虽然被炸得坑坑洼洼，但核心的“花苞”结构却并未受到致命损伤，反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但是凌宇和周毅等人没有灰心，对于和那些“古代贵族”相关的怪物，难打完全在他们的心理预期中。
    没有多做思考，周毅立刻下令增加火力，凌宇也操控蜂群加入了战斗，更猛烈地进攻霎时间就覆盖了这只巨大无比的怪物。
    血厚那就疯狂灌伤害，这就是凌宇唯一的战斗经验。
    然而就在这时，江岸战场之上，异变再度发生！
    江面起雾了。
    紧接着，一道刺耳的嗡鸣声突然从下游传来，整片江面仿佛被煮沸了一般，掀起诡异的波澜。
    在支援的长空之刃的监控画面中，一个巨大的、扁平的暗红色阴影，正以惊人的速度逆流而上！
    它如同一张铺展开来的巨大地毯，所过之处，无论是“水鬼”还是变异的生物，都在瞬间被其吞噬、消融。
    甚至就连它身后的江水，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恢复清澈！
    “这……发生什么了？”林越等人看呆了，甚至忘记了继续攻击。
    能够使江水发生这种波动，那东西的体型到底有多大啊？
    【警告！疑似不明高危三阶变异体加入战场，所有人立刻后撤至安全距离输出。】
    在看到这个怪物的那一刻，凌宇感觉自己反应堆都差点炸了。
    他认得这个怪物，之前在地下暗河吞噬过“超级百眼”的东西，此时此刻它的体型又增大了许多。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江水里？又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看着怪物前进的方向，凌宇瞬间反应了过来，它的目标是水库里的“猩红温床-母体”。
    这一刻，凌宇只感觉一股寒意涌上堆芯，如果让这东西吞噬掉水库里的“母体”，那后果不堪设想。
    海瑞生物离电站可没有多远！
    【紧急通知，情况有变！】
    【江岸部队注意，放弃净化设备，收缩防线，用所有火力拦截水里的那个‘地毯’！】
    “收到！”
    然而，无论是无人机的激光，还是微型导弹的轰炸，落在那“红毯”上，都显得微不足道，根本无法阻止它前进的步伐。
    它太大了，身体强度也太恐怖了。
    眼看着那“红毯”离水库大坝越来越近，凌宇的意识飞速扫过自己所有的可用资产。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避难所那高耸的黑色壁垒之上，那四座待机时散发着幽蓝色辉光的“雷锤”近程防空电浆炮。
    【沈雁，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
    水库大坝前，战况几乎已至绝境。
    “猩红温床-母体”似乎也感知到了来自同类的威胁，变得愈发狂躁。
    它不再和岸边的炮火纠缠，巨大的身躯开始向大坝蠕动，无数根粗大的触手从血肉花苞中伸出，狠狠地抽打在混凝土坝体上，激起大片的碎石。
    轰！轰！
    坝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在蔓延。
    “顶住！给我把它打回去！”周毅双目赤红，105毫米线膛炮不停怒吼着，但效果却依旧有限。
    炮弹和导弹倾泻而下，将缠上坝体的触手一根根炸断。
    但新的触手又不断长出，像是永远打不完一样。
    另一边，下游的“红毯”已经抵达了坝体之外，两者之间，只隔着这一道摇摇欲坠的人类工程史上的奇迹。
    这一刻，水坝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混凝土开裂的声音，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从他们的心底升起。
    但就在血肉触手将要击溃坝体时，两声低沉的嗡鸣同时响起。
    四团炽蓝色的电浆球，分别从南侧高地的四座炮口中喷射而出。
    两发发越过坝顶，划出耀眼的蓝白弧线，精准命中水库中怪物的花苞本体。
    轰——！！！
    那颗搏动了不知多少天的暗红色器官，在蓝白色等离子体的高温下瞬间汽化，连带着球体上半部分的膜状组织都在爆炸中化为飞灰。
    【叮！检测到宿主击杀三阶聚合体‘猩红温床-母体’X1，获得文明点：5000。】
    【叮！获得特殊掉落图纸：水下生态枢纽与建设基地图纸X1。】
    【叮！限时任务三：水源战争——已完成！】
    【任务评级：一般。】
    【奖励核算中……】
    【获得文明点：12000。】
    【解锁‘苍穹之泪’超临界生态水利枢纽X1，全系列图纸X1。】
    系统提示，不断滚出，但凌宇此刻的注意力完全在水坝外侧，那是另外两发电浆弹的落点。
    蓝白色的光球没入水中的瞬间，一道超过十米高的蒸汽柱冲天而起。
    水下那团庞大的阴影被电浆直接命中，高温将它接触面上的组织瞬间汽化。
    一声沉闷得近乎地震般的低频嘶鸣从水底传来，江面剧烈翻涌。
    那道阴影开始后退。
    似乎是因为害怕后续攻击，它后退的速度比来时更快，拖着一条沸腾着白色蒸汽的水道，转眼间便消失在了下游的江面深处。
    远处高地上，带着四座炮台全速赶来的沈雁有些虚脱地靠在超大卡车旁边。
    “还好！赶上了！”
    在危急关头，利用已经点过的【火力扩展平台】，凌宇直接让沈雁紧急卸炮装到了超大型平板车再给运了过来。
    好在，最后赶上了，也好在即使没能杀死它，也成功吓跑了这个怪物。
    因为，他们其实已经没有下一发电浆弹了——临时拉的供电线路已经在过载中烧断了。
    【已经没事了，辛苦大家了。】
    凌宇平稳的电子音，如同一针镇定剂，注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那道从江底传来的、令人心胆俱裂的低频嘶鸣已经远去，疯狂的怪物攻势也彻底瓦解。
    所有人都一下放松了下来，或坐或瘫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如同温暖的潮水，淹没了因战斗而麻木的感官。
    “太好了……终于结束了……”
    周毅丢开早已打空的火箭筒，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沙哑。
    他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那道伤痕累累，却依旧屹立的大坝，脸上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还好，守住了……”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们太多感慨的时间。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牙酸的、连绵不绝的“咔嚓”声，突然从大坝内部传来！
    “怎么回事？！”周毅刚从地上爬起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又摔回去。
    所有人脸色剧变，齐刷刷地看向大坝。
    只见那原本就已经处处破损的混凝土坝体上，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被“猩红温床-母体”的根系侵蚀，又经历了连番炮火的洗礼，这座承载了数亿立方米水体的庞大工程，还是走到了它的生命尽头。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如同天崩。
    大坝中央，一道宽达数米的巨大豁口猛然炸开！钢筋扭曲断裂，成吨的混凝土碎块如炮弹般飞射。
    在所有人绝望的目光中，浑浊、暗红的库水就要化作滔天的洪水，从豁口中狂涌而出！
    “跑——！快跑！！！”
    沈雁凄厉的嘶喊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水声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一把拉起身边的队员，拼了命地向着高地逃跑。
    完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他们拼尽全力，打退了怪物，却终究没能战胜这无可阻挡的自然伟力。
    洪峰将在几小时内淹没下游的一切，包括他们赖以生存的避难所。
    一切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周毅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如同末日天谴般的景象，脸上血色尽褪，连逃跑的本能都已忘记。
    然而，洪水却并没有冲出去，而是在坝口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就好像那里有道空气墙一样。
    与此同时，一道温和而熟悉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别怕！我说过了，已经没事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光芒在众人眼前亮起。
    在那即将崩塌的宏伟的大坝上，每一块正在剥落的混凝土，每一根正在断裂的钢筋，都被一层柔和的蓝白色光晕笼罩。
    紧接着，在所有人无法理解的目光中，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崩塌的结构，没有继续坠落，而是在光晕中……分解了亿万个比沙砾更微小的光点。
    随后，那些光点飞速汇聚、延伸、交织，以一种超越了所有人常识的方式，开始构筑全新的结构。
    一道比原先大坝宽阔数倍的暗金色金属结构，从河床底部破土而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生长，深深扎入两岸的山体。
    紧接着，一块块边长超过十米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六边形构件，在空中凭空生成，然后如同积木般，完美地拼接在一起。
    它们严丝合缝，自下而上，迅速堆叠，形成了一道向外侧微微凸起的、充满未来科幻感的巨大弧形壁垒。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座摇摇欲坠的旧时代大坝，连同其所有的残骸，就变成了一座全新的科幻感十足的超级大坝。

 第69章 新的风暴

    横跨两岸山体的暗金色弧形壁垒就那样凭空出现，静静地矗立在众人眼前，坚定地拦下了库水。
    这一切就像一场神迹一样，让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们都被震撼到几乎失语，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就是我刚才发现了，这里其实也是一个……】凌宇温和的电子音响起，正试图编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个隐藏的尖端科技储备基地，对吧！”
    沈雁抬手抹了把额头和脸颊上混着灰尘的冷汗，语气兴奋地打断了凌宇正绞尽冷却水的胡诌。
    她的眼睛在暗金色壁垒的辉光映照下，亮得惊人，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刚才真险啊！多亏你及时激活了这个的应急措施！”
    “对，没错！既然核电站都有那么多隐藏的科技，那么远江大坝这么个工程有类似的隐藏储备也很正常嘛！”
    同样处在大坝旁边的周毅也终于从呆滞中反应过来，一边看着那座宏伟的新大坝，一边用力点头附和，“是啊！庄生老哥，还是多亏了你激活了这个……”
    【‘苍穹之泪’超临界生态水利枢纽。】凌宇顺势给出了系统命名。
    “对！就这个‘苍穹之泪’！这名字，这造型，太tm帅了！”周毅激动地挥了下拳头。
    紧接着，在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眼前奇迹的敬畏之情下，其余幸存者也纷纷跟着赞叹起来。
    管他什么科不科学的，这世界丧尸都有了，外星人来了他们都不稀奇。
    反正，这个叫“苍穹之泪”的东西救了大家的命，那它就是好东西。
    看到众人这样的反应，凌宇也松了口蒸汽，看来不需要他做什么多余的解释了。
    一番喧闹后，幸存者们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沈雁再次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崭新大坝冰凉的金属表面，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壁垒上充满科技美感的精密纹路，感受着这份坚实带来的无比的安全感。
    “那么，”她仰起头，好奇地问道，“这个尖端科技，都有哪些功能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耳朵都瞬间竖了起来，这也是他们心中的疑问所在。
    【那可就多了！】凌宇等的就是这个问题，立刻毫不犹豫地开始了自己的炫耀。
    【‘苍穹之泪’，是水利工程技术的理论顶点，集超高功率水力发电、广域生态净化、全维度水下防御于一体的模块化巨型建筑。】
    【它的理论上限是真正意义上的分海定波，极限承压超过十万吨每平方米，完全展开后，甚至足以应对因极端情况引发的、浪高超过十公里的超级海啸。】
    【当然，那只是理论，】凌宇话锋一转，【我们眼前这座是针对当前环境构筑的小型号，规模没有那么夸张，但是，该有的功能它都是有的。】
    【一、内置超临界水力发电模组，利用坝体内部压差直接转化为电能，其装置的能量转换效率接近理论极限。】
    【二、全域生态净化系统。坝体内壁集成了分子级过滤膜层和定向微波灭活阵列，可针对性净化所有通过坝体的水。
    内置的‘生态循环模组’，更可以通过多种技术手段分解污染，重构水体生态平衡。】
    【三、一体化水下防御矩阵。壁垒本身可释放高频声波与定向电磁脉冲，清理水下特定目标。】
    “意思就是……水库里的这些鬼东西，现在可以被彻底清理干净了？”周毅再次睁大了眼睛。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就在这短短几句话的工夫，水库中水体那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已经肉眼可见地变淡了许多。
    【没错，‘苍穹之泪’的净化系统已全功率启动。
    预计七十二小时内，可将水体中的变异菌群浓度降低至安全阈值以下。
    预计五天内，实现水库水体完全净化。】
    “五天……”沈雁长出一口气，“那远江下游那些净化设备还需要继续开着吗？”
    【当然，上下游同步净化才是最高效的。不过之后那边压力会小很多，主要靠这座坝就行了。】
    “明白了！”沈雁点点头，率先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开始招呼人手收拾战场。
    随后，众人迅速动员起来，将那些庞大的变异体尸骸运送回去作为研究材料，并护送着那四座功勋卓著的“雷锤”电浆炮，踏上了返回避难所的路途。
    ……
    另一边，江边公路上。
    原本准备驰援大坝的张武和顾长川等人，也远远地望见了那座在阳光中闪耀着金属光泽的全新大坝。
    “部长，那个……是远江大坝？”顾长川有些愣住，他揉了揉眼睛，他之前见到的大坝是这个样子的吗？
    “没事了，我们回去吧，”张武却只是略微震惊了一瞬，便恢复了平静。
    然后，他拍了拍顾长川的肩膀，用一种开玩笑似的语气说道：“那是我们远江大坝的二阶段。”
    “啊？”顾长川嘴角抽了抽，表情有些绷不住，“老张，你开玩笑的吧？”
    “我认真的，”张武却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其实，我们远江市是国家应对最高级危机的最后防线，各种压箱底的前沿黑科技，都在我们这里试点部署了。”
    “你想想，核电站都能长出‘庄生’了，大坝有个二阶段，不是也很合理吗？”
    说完，张武转身向自己的步战车走去，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他那笃定的语气，反而把顾长川给搞得更懵了。
    后者看着张武的背影，有些不确定地喊道：“真是这样？”
    “爱信不信。”张武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顾长川愣了片刻，随即失笑出声，快步追了上去：“行，我信了！”
    管它二阶段三阶段，大坝没炸，避难所保住了，那就是好事。
    ……
    同一时间，
    河岸以南二十公里处，一栋半坍陷的大楼顶层。
    两个男人正站在边缘，面无表情地眺望着下游那片逐渐恢复清澈的江面。
    其中一个男人身材魁梧，穿着一件满是污渍的黑色大背心，裸露的臂膀上肌肉虬结，满脸的络腮胡让他看起来异常凶悍，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鱼腥味。
    另一个男人则截然相反，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下的眼眸古井无波，浑身散发着一种特有的冷意。
    “为什么？！”率先开口的是那个络腮胡大汉，他猛地转头，怒视着西装男，声音如同压抑的闷雷，
    “为什么要把它放出来？！你应该知道，远江水系是我的任务范围，你凭什么僭越？！”
    “现在好了，这些天的努力全部白费了！你这是在破坏主人的大计，你究竟是何居心？”
    西装男并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说道：“纠正一点，你的失败，从那个有大问题的‘躯壳’聚集地开始治水时，就已经注定了。”
    “主人要求你在一个月内完全控制远江，结果呢？你却眼睁睁看着他们将水质稳定了下来。”
    “我已经在采取措施了！”壮汉不服地回怼。
    “结果呢？你的措施起到了什么作用？甚至不能破坏他们的净水设备，”西装男的语气依旧平淡，
    “综合分析情况，我做出及时回收你所浪费的'神血'，减少损失的决策是完全正确的。”
    壮汉闻言，却不屑地冷笑一声：“是吗？那你回收成功了吗？”
    “哼！”
    “不说话了？不但没有成功，还导致那东西的成长进程大幅衰退。我倒要看看，你之后该如何向主人交代！”
    “够了！”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清冷的女人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两人同时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一位妆容精致，穿着白色职业套裙的女人，正踩着高跟鞋，优雅地从楼梯口走来。
    “别忘了，我们是绝对理性的上等存在，”女人的语气冷漠，不带一丝情感，
    “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互相指责中，是最愚蠢的行径。难道仅仅因为获得了新的躯壳，你们就被那些低等的荷尔蒙和本能污染了吗？”
    她的地位似乎很高，话音一落，刚才还怒目相向的两个男人，立刻像被训斥的小孩子一样，恭敬地低下了头。
    女人没有再看那壮汉，而是走到西装男面前，递给他一个银色的圆盘状仪器，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脉络纹路，中央则嵌着一颗漆黑的球状结构。
    “这是主人给你的新任务。”
    西装男双手恭敬地接过仪器，看了一眼那圆盘后，二话不说就转身从楼顶纵身跃下，消失在了下方的街道阴影中。
    随后，女人才将冷漠的目光投向那名壮汉。
    “主人要见你，”她说，“跟我走吧。”
    壮汉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沉默地跟上了女人的脚步。
    ……
    夜晚，曙光核电站依旧是一片灯火通明。
    B区，生物实验室内。
    沈雁叉着腰，看着那个穿着白大褂，趴在显微镜前一动不动的身影，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晚姐！苏晚！吃饭啦！实验是永远做不完的，但饭不吃真的会饿死的！”
    “别吵，我再记录最后一组数据，马上就好。”苏晚头也不抬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敷衍。
    “你这句话都已经说了十遍了！”沈雁终于忍无可忍，直接上前，生拉硬拽地将苏晚从椅子上拖了起来，
    “快走快走！今天食堂里菜可丰盛了，还有牛肉火锅，不吃就亏了！”
    听到“牛肉火锅”四个字，苏晚的挣扎才稍微减弱了一些。
    ……
    C区，食堂。
    明亮的LED灯光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温暖而通透，原本略显空旷的大食堂，如今终于坐得满满当当，烟火气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升腾起来。
    长桌拼成一排排，热气从中央的火锅底料中升腾，辣油在汤面上打着旋，各种涮锅食材全都上的满满当当。
    陈默端着一碗白米饭，安静地坐在靠角落的位置。
    面前的电磁炉上架着一口小锅，牛肉卷下进去，翻个身就变了色，捞出来再蘸上麻酱，送入口中，香的很！
    直到一只胳膊猛地揽住他的肩膀，打乱了他夹菜的节奏。
    “老默！别光顾着吃啊！”林越满脸通红地凑过来，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来！咱哥俩走一个！今天非把你喝倒不可！”
    他显然已经喝上了头，完全忘记了陈默的体质早就对酒精免疫，喝酒跟喝难喝的白开水没什么区别。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因为林越的打岔而不小心掉到地上的那片牛肉，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默默地举起了手中的啤酒杯，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好啊，走一个。”
    而在食堂中央，一群人围出了一片空地，里面正上演着一场拳拳到肉的格斗。
    张武和顾长川两人打得难解难分，一个沉稳如山，招式大开大合；另一个看似文弱，身法却灵动迅捷，出手狠辣精准。
    每一次拳头的碰撞，都引来周围人群的一片叫好声。
    起初是周毅听人说顾长川身手不凡，好奇之下发起了挑战，结果不到三个回合就被对方那凶狠的打法给轻松放倒。
    众人大跌眼镜之余，立刻起哄让避难所公认的武力扛把子张武下场，这才有了眼前这番龙争虎斗。
    “打得好！部长加油！”
    “顾队长牛逼！”
    两边都有人起哄，气氛热烈得像在看擂台赛。
    最终两人同时收手，各退一步，对视一笑。
    “不错。”张武活动了一下手腕。
    “承让。”顾长川抹了把额头的薄汗，露出了真正放松的笑容。
    ……
    另一边的小桌旁，宋小敏正用勺子往周启明碗里舀丸子。
    “够了够了！”小男孩有些无奈地护着碗，“为什么非要这么做？我自己也能舀的。”
    “你不爱吃饭，这样会长不高的，”宋小敏气鼓鼓地说道，又舀了一颗进去，“我要监督你多吃点。”
    “那你自己呢？”周启明看着她那只有点小菜的碗，发出灵魂质问。
    小女孩鼓着腮帮子瞪着他，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吃饱了。”
    看着她耍赖的样子，周启明气的拿起自己的勺子就开始往她的碗里也疯狂舀丸子。
    两边顿时笑闹着“打成一片”。
    旁边桌上，唐依依正被几个同龄的孩子围着问东问西。
    她的筷子悬在半空已经很久了，嘴里说着之前在水库的经历，手上那块红烧肉就是塞不进去。
    “所以你真拿钢筋捅了那个怪物？”一个男孩瞪大眼睛。
    “嗯。”唐依依得意地点头。
    “我去！你好厉害！”
    听着周围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惊叹，唐依依整个人都快飘到天上了。
    张静老师端着一碗汤路过，顺手摸了摸唐依依的头：“快吃吧，别舍不得，还有很多。”
    这才把女孩的精神唤回来，唐依依的脸颊骤然一红，连忙大口吃了起来。
    食堂角落的小屏幕上，赵海生正在给几个电工讲自己曾经惊险的修理经历，讲到激动处手舞足蹈，差点把自己的啤酒打翻。
    医疗中心的几个医生则聚在一起边吃边聊手术心得，尤其对于那个“高效组织修复剂”赞不绝口。
    温暖的灯光，食物的香气，人们的欢声笑语，交织成一幅温馨的画卷。
    ……
    凌宇的意识“看”着这一切，他的“堆芯”也仿佛被这股暖意包裹，变得暖洋洋的（可控范围内）。
    喜悦之余，他调出了系统界面，开始检视这次“水源战争”的收获。
    【‘水下生态枢纽与建设基地’图纸】：与之前获得的“地下生态屏障与拓展中枢”似乎属于同一类的图纸。
    只不过这个是水下基地，而且这个建设基地的规模几乎堪比一个县城，具现要花费的文明点也更多，需要足足一万点。
    凌宇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才涨到29030点的文明点余额，果断选择暂时将这张图纸归档。
    现在，他还有更好的选择，他的目光再度落在了科技树上的那个让他馋了许久的节点上。
    【“蜂巢”无人机作战系统（Lv.2）】：消耗20000文明点。
    解锁‘兵蜂’自爆无人机（搭载高能爆炸模块），解锁蜂巢建造平台与‘工蜂’增殖无人机（可利用外部材料在平台上自我复制与生产，耗能巨大，效率依原料品质与处理程度而定）。
    依靠着这两场战争的胜利，他终于攒够了点数，可以解锁这项关键技术了！
    没有会增殖的无人机，那算什么机械天灾？
    凌宇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选择了激活。
    两万点文明点还没捂热乎就又没了。
    但凌宇丝毫不觉得心疼，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集中在了位于安澜区的盛世华庭小区废弃地下车库深处的那座蜂巢母机之上。
    嗡——
    仿佛是响应着他的意志，那座一直静默着的、如同巨大金属艺术品般的蜂巢母机，内部骤然亮起了璀璨的蓝色辉光，将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一片明亮。
    匍匐于地面的痴愚丧尸们此时还并不知晓，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70章 炸药

    嗡——
    安澜区，盛世华庭小区废弃的地下车库深处。
    那座一直以来都安静运作的蜂巢母机，其内部复杂的结构网络中，数以万计的蓝色光点被同时点亮。
    幽蓝色的辉光沿着金属脉络迅速蔓延，将整个庞大的地下车库映照得如同科幻电影中的场景。
    【“蜂巢”无人机作战系统（Lv.2）升级完成。】
    【解锁新单位：‘兵蜂’自爆无人机。】
    【解锁新单位：‘工蜂’增殖无人机。】
    【解锁新模块：模块化建造平台。】
    伴随着凌宇意识中的提示，蜂巢母机的底部，平整的地面金属板向外延展开来，一个占地超过三百平米的模块化平台缓缓升起。
    平台表面布满了精密的机械臂、材料传送带、高能激光切割头和数个大小不一的熔炼炉。
    【消耗文明点200，具现‘工蜂’增殖无人机X100。】
    【当前文明点数量：8830点。】
    凌宇没有犹豫，直接就花费了200文明点，先在建造平台旁具现了一百架“工蜂”增殖无人机。
    它们的外形比普通工蜂轰炸无人机稍大一圈，机腹下方多出了一对可折叠的精密机械臂和切割装置，尾部则挂载着一个小型的材料储存舱。
    具现完成的瞬间，一百架增殖工蜂齐齐亮起淡绿色的工作灯，螺旋桨开始迅速转动，悬停在建造平台之上。
    【任务指令下达：采集、生产、增殖。】
    指令下达的瞬间，一百架工蜂无人机立刻从建造平台上散开，一部分优先切割车库内剩余的车辆，获取需要的原料。
    另一部分则在兵蜂激光无人机的陪同护送下，从地下车库的出口涌出，奔赴安澜区各处。
    废弃的汽车、倒塌的建筑钢筋、损毁的机械设备……所有蕴含着金属和高分子聚合物的废料，此刻都是它们的目标。
    “工蜂”的切割激光在废旧机械上划过，火花四溅，切割下形状符合要求的块件，再由机械臂牢牢夹住，存到尾部舱室。
    在采集达标之后，它们就会以极高的速度返回地下车库，将满载的“战利品”投放到建造平台上。
    紧接着，它会开始进行分拣工作，按特定的规则将材料送入不同的地方。
    熔铸炉亮起橙红色的光，铜和铝被熔化然后分别提纯、重新铸造成标准化的零件毛坯。
    紧接着，加工臂同步运转，将毛坯切削、打磨、组装。
    初步组装好的模块又由工蜂无人机完成了最终组装。
    十小时后，建造平台的末端，缓缓飞出了第一架崭新的工蜂增殖无人机。
    机体表面的指示灯闪烁一下，便自动飞起，加入了生产新无人机的队列。
    除了生产新的“工蜂”和“兵蜂”，还有一部分资源被专门用来生产一种更为复杂的六边形模块——蜂巢母机单元。
    这些工蜂增殖无人机是具备携带母机基础单元在更远的地方重新组装出第二个“蜂巢”的功能的，只是默认情况下，新母机的供电线缆会是采用串联的方式从原先的蜂巢引出。
    这显然会导致电路过载的风险增大，而且串联的方式终究不如并联安全稳定。
    所以，新蜂巢会由专门的人去进行供电网络的重新搭建，就像他们之前为这第一台蜂巢单独改造的那样。
    凌宇已经选好了新蜂巢的位置——安澜区与汇宁区的交界处，一座废弃的立交桥下方。
    那里是从安澜区进入远江第二大繁华的城区——汇宁区的必经之路，作为他们探索汇宁区的前哨站再合适不过。
    看着这全自动化的暴兵流程，凌宇一下子就觉得“堆芯”都舒坦了不少。
    这个生产速度虽然还不算快，但是随着采集效率的提升和更多增殖工蜂的投产，这个速度将会越来越快。
    这就对了！挂机流才是真神。
    ……
    另一边，钢山铁矿，地下隧道出口。
    “呼——”
    李飞从被重新掘开的临时封堵中钻出来，阳光打在脸上，让他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
    时隔多日，再次踏上这片土地，他依旧有些发毛。
    整个矿区还是那么干净，那么寂静。
    “组长，这地方……还是这么邪门。”一名年轻的队员压低声音，紧了紧手里的步枪。
    李飞没接话，视线扫过矿坑方向。
    那个巨大的露天矿坑安静地卧在阳光下，坑壁上裸露的赭红色岩层清晰可见。
    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看不到。
    但他知道，在那下面潜藏着极端危险的事物。
    在李飞的身后，陈默带领着特别行动组的成员们也一个个地走出了通道。
    在他们身后，还有五台“哨兵”机器人，肩部的微型导弹巢和机械臂上的枪炮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一次，他们是有备而来的。
    其实，按照原定计划，在回收了驻训基地的武装之后，他们就该来尝试处理这里的事情的。
    只是之前那一连串的事情让众人不得不分心，以至于解决矿山神秘怪物的日程一拖再拖。
    直到现在，安澜区大部分已经初步清理完毕，清源县已收复，远江水库也已纳入掌控，零零散散地还又找到了五十多个幸存者并入避难所，一切都再度恢复了平静。
    凌宇他们才终于腾出空子来，开始考虑和这个矿坑的神秘生物“磕一下”了，要知道凌宇的主线任务还卡在这呢！
    根据哨兵机器人轮换站岗收集的关于这种怪物出没的数据，凌宇大体找到了规律，那就是这个怪物一般是按照6、7天、然后是2、3天这样循环的间隔出没在矿场地表的。
    所以，趁着上一个小周期刚结束，凌宇立刻组织了人手来这边开展任务。
    【行动开始。】凌宇的声音在每个人的通讯频道中响起，
    【距离下一个“虫林”活跃周期预计还有四到五天，我们必须在此之前完成所有准备。】
    “明白！”
    众人不再迟疑，立刻分头行动。
    李飞的地质勘探组负责操作设备，以及布设引爆点。
    而陈默则带领特别行动组，直奔矿场的炸药仓库。
    计划很简单，寻找炸药，布设到特定位置，等怪物出现，然后“砰！”，看能不能炸死它。
    不怪他们设计的粗糙，实在是没招了，谁让关于这东西，他们目前掌握的情报还是太少了呢！
    甚至就连它们消失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凌宇曾经也搞过一些陷阱，试图利用哨兵抓几条虫子。
    但是，当雾气散去，来查看结果时，虫子却还是都不见了。
    更诡异的是即使借助地质探测雷达，也无法发现这些虫子在地下的身影，连个坑都看不见，就好像它们本就不存在一样。
    既然如此，那凌宇他们就只能发挥朴素的唯物主义战士的精神，用爆炸检验一下对面的纯度了。
    根据在办公室找到的矿区地图，他们很快找到了位于矿山北侧山体内部的炸药库。
    厚重的防爆门紧锁着，一个队员掏出一把液压剪，“咔嚓”一声就把锁柄剪断了。
    陈默走到门前，双手抓住门把，双腿微屈，动力甲的液压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嘎——”沉重的防爆门被缓缓推开。
    仓库内部干燥而阴冷，架子上整整齐齐码放着成箱的工业炸药——乳化炸药、铵油炸药，以及配套的电子雷管和导爆索。
    库存量远超众人的预期。
    “这下还炸不死它那就真是见鬼了。”陈默轻笑了一声。
    “都没什么问题。”一名队员检查后汇报道。
    陈默点了点头：“开始搬运，按照预定方案，在矿坑底部布置A、B、C三个主爆点，以及十二个辅助爆点。”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将一箱箱沉重的炸药搬运出去。
    搬运工作比预想中要快，矿场本身就有用于运输炸药的手推平板车，省了不少力气。
    与此同时，李飞已经带着勘探二组下到了矿坑底部。
    坑底的岩石呈深褐色，质地坚硬，表面有大型机械切割留下的整齐纹路。
    没有多做犹豫，他们立刻开始按照预定计划开始钻孔，即使知道怪物突然出现的概率不高，他们也不想这种危险的地方多待哪怕片刻。
    两台矿场上找到的气动凿岩机被推到了第一个标记点，尖锐的钻头咬入岩石，碎屑飞溅。
    为了确保地上地下全覆盖，他们要在每个点位钻出三个深度两米的炮眼，然后将炸药塞入其中。
    每一个爆点的位置都经过了精密计算，确保爆炸的威力能够完美覆盖整个矿坑的核心区域。
    “C-3号爆点安放完毕。”
    “雷管线路连接测试正常。”
    “所有爆点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引爆。”
    通讯频道里，队员们的报告声依次响起。
    布置工作比预想的要顺利得多，看着遍布矿坑底部的引爆线路，但众人的心里却并未轻松多少。
    虽然他们能确定这场爆炸会很猛，但敌人毕竟是无法理解的未知之物，他们的心中还是会忍不住有些没底。
    “庄生，所有准备工作完成。”陈默汇报道。
    【很好，全员撤离，返回地下入口。】凌宇下达撤退命令，
    【引爆工作届时将由哨兵自动执行，你们无需在此等待。】
    “收到！”
    陈默等人最后看了一眼这深邃的矿坑，然后便准备返回地下通道的入口。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一层极淡的的薄雾突然毫无征兆地从矿坑底部弥漫了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凌宇操控的哨兵检测到了一种特殊的次声波频率。
    “怎么回事？”李飞等人大惊失色，不是说怪物还得过几天才会出来吗？
    【警告！检测到异常次声波信号！疑似引起异变的原因。】
    【正在全功率扫描中！已锁定声波源头！】凌宇的声音适时响起。
    随后，凌宇将五台哨兵联合扫描到的声源位置同步给了众人。
    源头就位于他们附近的一栋废弃大楼后面，一个刺眼的高温人形轮廓清晰可见，体温比当初的程林还高。
    【敌袭！东南方向办公楼三楼！】
    几乎在凌宇出声的同时，办公楼内的那个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暴露。
    轰——！！！
    三楼的墙壁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直接撞碎，砖石四溅！
    一道黑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烟尘中射出，没有丝毫逃跑的意图，反而直冲众人不远处的起爆装置而去！
    凌宇立刻反应了过来，它想阻止爆炸！
    好在陈默的反应同样快！“破晓”装甲背后的矢量喷口瞬间爆发出淡蓝色的尾焰，他瞬间就如同一颗银色的流星，悍然撞向那道黑影！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矿区！
    陈默以一个标准的格挡姿势，用覆盖着装甲的小臂，稳稳地架住了怪物的尖刺。
    火星迸射，刺耳的摩擦声让不远处的众人都不由得皱起了眉。
    “撤退！拉开距离！”李飞等人终于反应过来，立刻向着地下入口的方向急速靠近，与怪物拉远了距离。

 第71章 破茧

    陈默和那怪物硬碰硬的瞬间，五台哨兵已经从多个方向完成了包围，枪口锁定了怪物。
    但是，由于陈默和怪物靠的太近，凌宇并没有第一时间开火。
    “吼——”
    怪物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手臂上的黑色尖刺猛然增生，如同数柄黑色的长刀，劈头盖脸地朝陈默斩来。
    陈默抬起左臂精准地挡下攻击，同时，握紧右拳，一拳轰向怪物的胸口。
    拳头与血肉的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怪物胸口立刻凹陷下去一个大洞，然而这并没有给它带来多大的伤害，眨眼间，其胸口的伤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恢复力还是这么恶心。”陈默忍不住骂了一句，背后的矢量喷口蓝光一闪，再次对其展开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和上次林越的战斗一样，在纯粹的力量上，怪物与“破晓”装甲不相上下，但在机动性上，它远不如陈默。
    陈默的身影在狭小的范围内辗转腾挪，每一次变向都带着强大的动能。
    拳、肘、膝，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怪物的身上，完全将对方几乎打成一滩烂泥。
    然而，这种怪物的恢复力还是太恶心了，短时间内陈默一个人并不能搞定它。
    但周围的薄雾，已经开始变得浓郁了，能见度也在急剧下降。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也开始从四面八方响起，离他们越来越近。
    就好像有某种看不见的怪物，正逐步靠近着众人，只待显形之后彻底吞没他们。
    【陈默，想办法拉开距离，先撤再说！】
    凌宇的声音适时提醒道，与此同时，陈默瞅准一个时机，直接将这个人形怪物踢往了矿坑方向。
    怪物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飞向了矿坑的上空。
    然而，就在怪物即将坠入坑底的瞬间，它背部的血肉猛然撕裂，两只畸形的、由血肉和筋膜构成的扭曲翅膀破体而出！
    翅膀疯狂扇动，竟然让它在半空中止住了下坠的身形！
    但凌宇不会给它悬停的机会，已经完成锁定的五台“哨兵”机器人，肩部的导弹巢和机械臂上的枪炮，在同一时刻锁定了半空中的怪物。
    哒哒哒哒哒——！
    轰轰轰——！
    金属风暴瞬间降临，将那只怪物连同它刚刚长出的翅膀一同笼罩。
    刹那之间，怪物血肉横飞，骨刺断裂。
    即使那恐怖的恢复力仍在运作，但在这等密度的火力覆盖下，它还是不可避免地坠落进矿坑深处。
    可危机并未解除。
    “组长！外围！有东西过来了！”一名队员惊恐地喊道。
    只见矿区的边缘，大批丧尸不知何时已经聚集，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涌来，其中甚至还有几只扇动着翅膀的变异体。
    众人立刻开始举枪自保，边打边退。
    咻——轰！
    没等它们靠近，一发便携式防空导弹便从李飞身旁的队员手中射出，精准地将一只领头的“腐兽”在空中炸成了一团火球。
    【虫林即将出现 ，不要恋战，全员立刻撤退！】凌宇冷静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随后，众人在三台哨兵的掩护下，保持着视线远离矿坑的姿态，拼命向地下通道入口跑去。
    身后的丧尸被哨兵的火力拦截，但沙沙声已经清晰无比了。
    凌宇将留守矿坑边的两台哨兵切换为自动模式，延时录像继续传回。
    与此同时，他开始根据过往虫林出没总结的规律，开始倒计时。
    【3、2、1……】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
    【引爆。】
    地表之下，数十吨的工业炸药，在同一时刻被电子雷管激活。
    A、B、C三个主爆点几乎同时起爆，乳化炸药在密闭的炮眼中释放出的冲击波将整个矿坑底部的岩层掀起，岩石碎片、泥土和无数虫体的残骸被抛射至数十米高空。
    然后是十二个辅助爆点的连锁引爆，将整片矿坑变成了一个翻涌的火海。
    恐怖的冲击波以迅速向四周扩散，将附近地表的建筑、车辆甚至那些刚刚冲进来的丧尸，全部卷入更高温的火球中，化为齑粉。
    地面在震颤，即使已经退入地下通道的众人也能清晰感受到脚下的剧烈晃动，碎石从隧道顶部簌簌落下。
    “我靠！”李飞扶着通道壁，差点站不住，“这动静——应该成了吧？”
    然而——
    【所有人员注意，立刻准备撤离！】
    凌宇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丝急切。
    【爆炸中心出现不明巨大热量空洞，有生命迹象！】
    【计划转入第二阶段！】
    哨兵延时传回的录像数据中，记录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人形怪物跌落在矿坑底部，浑身伤口尚未完全愈合，
    而在它的周围，六根虫柱已经拔地而起。
    其中几根虫柱的顶端，还分出了几道纤细的“枝干”，缓缓向那怪物延伸。
    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嗅”着什么。
    怪物没有躲避，而是从体内那翻涌的血肉里，掏出了一个嵌着的漆黑球体的银色圆盘状事物。
    它高举着圆盘，似乎想做什么。
    而当第一缕虫流触碰到那黑色球体的瞬间，爆炸的火光吞没了一切。
    但是，在这之后，哨兵的监测扫描中，爆炸中心却出现了一个异常的低温区，而且体积还在迅速增大。
    这一刻，凌宇就知道，出意外了。
    与此同时，早在远处的山坡上布置好火力阵地的张武等人在收到凌宇的信号之后，立刻下达了开火指令。
    咻咻咻——
    120毫米车载迫榴炮，122毫米轮式火箭炮，数十发炮弹划破长空，拖着尾焰，如雨点般精准地覆盖向爆炸的核心区域。
    这是原定计划中的补刀环节，用以确保万无一失。
    此刻则作为，意外情况的补救措施存在。
    矿坑中，爆炸的余波尚未散去，无数燃烧的虫尸如同流星雨般簌簌落下，在地面铺了厚厚一层灰烬。
    但在那片焦土的中央，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黑色肉茧，正在缓缓搏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炮弹落下，在黑茧表面炸开一团团绚烂的火花。
    然而，那些足以摧毁坦克的炮弹，却仅仅只能在黑茧表面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甚至无法阻止它的搏动。
    【不对！停火！立刻停火！】凌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着哨兵传回来的延时画面上，那威力明显衰弱了的爆炸效果，和炮火落下时体积增大的更快的肉茧。
    这一刻，凌宇终于明白了那个“古代贵族”的真正意图，它从一开始就不是要阻止爆炸。
    如果它的目标只是保护虫群，那么在被发现的瞬间就该逃跑，或者提前吸引丧尸群制造混乱后再伺机引爆炸药。
    它没必要正面硬闯，更没必要主动提前来引诱虫群出现，将自己和虫群都置于险境。
    事实上，它的这些反常行为的实际意图其实恰恰就是为了被炸，它在试图吸收爆炸的能量，以完成某种危险的孵化或者说蜕变！
    想通了这一点，凌宇芯中暗骂一声，连忙叫停了攻击。
    他们的火力没有能达到打破防御造成真伤的阈值，反而会促进对方的进一步蜕变。
    炮火戛然而止。
    矿坑上空，硝烟弥漫，碎石如雨般落下。
    当最后一声爆炸的余韵消散，一种异常的寂静笼罩了整片区域。
    似乎是察觉到无法骗取更多的能量，那巨大的黑茧，搏动的频率开始减缓，体积也不再继续增大了。
    咔嚓——
    一声脆响后，一道裂纹出现在黑茧的顶端。
    紧接着，一根纯黑色的、如同黑曜石般锋利的节肢，从裂缝中猛地刺出！
    裂缝迅速扩大，一只难以名状的巨大人形怪物，破茧而出。
    它的体型足有六米高，主体轮廓近似人形，全身覆盖着一层油亮的黑色甲壳。
    肩宽超过两米，没有颈部，头颅直接嵌入躯干之中。
    没有五官，面部中央只有一道竖直的裂缝，裂缝中透出橙红色的炽光，如同一只竖瞳。
    六条刀刃节肢从背部和腰侧对称伸出，最长的一对超过三米。
    在它的背后，则生着一对巨大而华丽的、如同飞蛾般的鳞翅。
    翼展超过十米，翅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每一片鳞片都在微微颤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翅膀边缘还散发着暗橙色的热辉，如同炭火的余烬。
    它站在碎裂的黑茧残骸之上，六条节肢在身侧缓缓收拢，似是在观察情况。
    几秒后，它背后的翅膀猛地一振！
    轰——！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在它身后炸开，而它的身影，则在原地消失。
    凌宇最后的两台哨兵，只来得及传回一帧破碎的画面——几道快到极致的橙红色光芒一闪而过。
    随后，信号中断。
    矿区另一角的凌宇偷偷接通的备用摄像头，完整地记录下了它最后的轨迹。
    那怪物以超音速冲天而起，没有追击正在撤离的张武等人，也没有在矿区上空停留，而是径直朝着远江市的方向飞来。
    ……
    五小时后，曙光避难所，地下基地会议室。
    所有核心成员都到齐了，气氛凝重至极。
    【部署在安澜区上空巡逻的“长空之刃”，在四小时前，侦测到一片高速移动的雾区。】凌宇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通过热源扫描，已确认内部就是矿区孵化的目标，暂定代号为“黑翼”。】
    “速度这么快？”沈雁皱眉。
    “它去哪了？”张武沉声问道。
    【海瑞生物。】
    “又是那儿？”苏晚揉了揉眉心，她刚刚从实验室赶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这样看来，那里大概率就是这帮‘古代贵族’的一个大本营了，”张武严肃地说道，“我们得考虑制订对那里的攻坚战计划了。”
    “问题是，”林越苦恼地挠了挠头，“它们的整体实力到现在还是个黑箱，现在又多了这么个怪物，就算要打也肯定不容易啊！”
    “抱歉，是我的判断失误，”陈默的声音有些低沉，“明知道它和虫群可能有联系，还把它往矿坑里打。”
    “得了吧老默，”林越立刻摆手，“谁能想到那玩意儿能吃爆炸啊！这都超出理解范围了，换我上去我也一脚踹那边去了。”
    “没错，当时毕竟情况紧急，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任何决策都有风险，不必过于纠结，”张武也开口道，“现在关键是，该怎么对付这种怪物？”
    会议室再度安静下来。
    体型巨大、能超音速飞行、还拥有高伤害的远程攻击，这东西的威胁等级，远在“高庭领主”之上。
    “我倒觉得，它也许没那么无敌。”林越突然敲了敲桌子。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你们想想，如果它真的刀枪不入，还能吃爆炸，那它为什么要跑？”
    “它刚出来那会儿，咱们离它可没多远，以它的速度，想拦住我们岂不是轻轻松松？”林越摸着下巴，分析道，
    “别忘了，那帮老不死的可是长了点脑子的。”
    “它们也已经知道我们的存在了，那要是那个怪物这么无敌，它直接来砍我们不就行了吗？除非……”
    “除非，破茧之后，它不再具备免疫伤害的能力了。”陈默接过话头。
    【有道理。】凌宇肯定了林越的猜测，
    【根据哨兵最后传回的数据，成茧时的热能吸收效率极高，但破茧后的成体，能量波动反而稳定在一个相对较低的水平，结构也似乎有很大的不同。】
    【可以推测，茧体时的能量吸收大概率是一次性的孵化机制，而非永久能力。】
    林越一拍桌子：“这就对了。”
    “但它那个光刃——”周毅咽了口唾沫。
    “那个确实很强，”张武点了点头，思索着说道，“但两发就跑了，就说明应该还有别的限制，总之，它大概不是无解的。”
    “之后，我们行动部会出一版针对海瑞生物的作战预案，争取找到歼敌在外、夺回主动权的方法。”
    【嗯，那这方面就由你负责了。】凌宇继续说道，
    【另外，通过哨兵采集的茧壁碎片和部分失去生命体征的蠕虫样本已经带回基地，目前正在“志愿者”接触测试阶段。】
    【等确认其不具备感染性之后，苏晚，这批样本交给你了。】
    “明白，”苏晚点了点头，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与期待，“那我就先回去做一些准备工作了。”
    说完，她起身就走，出了会议室的门，那成熟稳重的步伐瞬间加快了数倍，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了电梯。
    这些蠕虫样本，她可是已经馋了好久了。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众人相视一笑，室内的紧张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凌宇继续说道。
    【我目前已经增派了三组无人机编队，正在对海瑞生物周边进行二十四小时轮换监视。】
    【如果有任何异动，我会第一时间通告。】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稍微安心了一点。
    “那么矿区呢？”沈雁有些期待地问道，“那里……”
    【钢山市区的丧尸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进矿区了，初步推测，那里已经不再有虫群阻碍了。】
    凌宇给出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众人顿时眼前一亮。
    是的，因为信息差，他们棋差一招，给自己炸出了个大麻烦。
    但是有信息差的又何止他们？
    它们现在还不知道，将虫群从矿区移走究竟意味着什么。
    凌宇的意识落到了那个久久没有更新的主线任务上——【主线任务四：工业的原料。】
    【任务描述：流水线已具雏形，然机器轰鸣需要原料喂养。请宿主建立至少一条稳定的矿物采集线，并使初级工业制造中心实现满负荷运转。】
    【任务奖励：文明点50000，解锁矿材冶炼中心×1，蓝图×1。】
    万恶的卡主线终于要结束了。

 第72章 新发现

    其实，如果只是为了让地下基地的初级工业制造中心满负荷运转，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
    灾难之后，城市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矿山”，无数废弃的钢铁建筑和车辆，都是可供分解利用的“原料”。
    尤其是在人口突破一千，又有了“虚境1号”信息素这种好用的隐匿工具之后，组织人手在全市范围内拾荒也并非难事。
    真正卡的死死的，是系统要求的“稳定矿物采集线”。
    这个限定条件，将原料的来源框定在了“矿物”，并且要求形成一条完整的稳定的矿物采集、运输路线。
    但偏偏离凌宇最近的钢山矿场被虫林霸占了那么久，所以他的这个任务迟迟不能完成，直到现在。
    三日后。
    钢山矿区，地下隧道入口。
    随着最后一段轨道铺设完毕，第一辆满载着铁矿原石的矿车，沿着封闭的轨道，平稳地驶入了深邃的地下通道。
    而当传送带缓缓将这第一批黑褐色的矿石送入弹药加工中心的原料投放口之后，凌宇期待已久的系统提示终于响了起来。
    【叮！】
    【主线任务四：工业的原料，已完成！】
    【任务评价：一般。】
    【奖励核算中……】
    【获得文明点：50000。】
    【解锁建筑：矿材冶炼中心×1】
    【解锁图纸：矿材冶炼中心图纸×1 】
    【当前文明点数量：58830点】
    【叮！检测到避难所人口已达标，触发主线任务五：淬炼锋芒。】
    【任务描述：避难所已经初步成形，然而和平需以武力保护。请宿主建立一座可稳定运行的中型综合兵工厂，让文明的力量再一次驱散黑暗。】
    【任务奖励：文明点80000，解锁“裁决者”电磁主战坦克X5，图纸X1。】
    看着这久违的系统提示，尤其是那笔高达五万的文明点巨款，凌宇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还从没这么富过呢！有了这笔文明点，就算之后海瑞生物那边真搞出什么幺蛾子，他也算多了些应对的底气。
    出于方便，凌宇选择将“矿材冶炼中心”具现在了初级工业制造加工中心隔壁，并在具现时生成了一条连接二者的封闭式原料输送管道。
    ……
    “庄生先生，您是说……D区又解锁了新地方？”
    接到通知的李飞，正带着几个矿组的技术员，开着矿车运送第二批矿石。
    【没错，我成功新解锁了一个冶炼中心，你们以后直接把矿石运到新解锁的D-2区就行了。】
    “收到！”
    李飞按捺住心中的好奇，驾驶着矿车，跟着身份卡上的新地图，拐进了另一条岔路。
    片刻后，一扇闪烁着蓝色光带的巨大合金门出现在他们面前。
    “D-2区……到了。”
    合金门感应到几人靠近，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比弹药加工中心更加空旷、更具科幻感的巨大空间。
    穹顶足有十五米高，覆盖着一层散发柔和白光的照明板。
    正中央，是四座并排的圆柱形高温熔炉，每座直径三米，外壳由暗银色的耐高温合金构成，表面布满了散热鳍片和状态指示灯。
    熔炉上方，巨大的机械臂悬挂在轨道上，负责投料和取渣。
    熔炉的右侧，是一排电解槽和离心分离机组，不锈钢管道在它们之间蜿蜒连接，如同精密的血管网络。
    分离出的各类金属溶液，会被自动导入左侧的铸锭模具阵列。
    而整个车间的最末端，一条传送带直接通向墙壁中的密封管道——那是连接弹药加工中心原料输送系统的接口。
    从矿石进入，到高纯度金属锭产出，全程自动化，完全无需人工干预。
    李飞等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刷新了。
    【把矿石倒进一号熔炉的投料口就行，剩下的交给机器。】凌宇的声音从天花板的扬声器传出。
    “我的天……”李飞喃喃自语，“这也太方便了吧！”
    感叹了一句，他转身向后方招了招手，招呼队员们将矿石卸下。
    当第一批矿石经过冶炼中心的高温熔融、电解分离和精炼铸锭之后，产出的高纯度铁锭和微量其它金属被自动送入了弹药加工中心。
    效果很好，原本对于弹药加工中心算是低质原料的矿石精炼之后，成了优质原料，让弹药加工中心的效率一下就提高了30%。
    在确定冶炼中心能正常运作之后，凌宇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该如何更高效的运矿上了。
    毫无疑问，现在的冶炼中心还远远没有达到满负荷运转的地步。
    地下隧道固然安全，但单轨电动平板车的运力终究有限。
    要想增大运输量，还是得考虑地面运输。
    从钢山到避难所，有许多条路线可供选择，道路条件也不是很差。
    唯一需要担心的，也就只有丧尸和变异体了。
    看来，在解决海瑞生物的问题之后，得考虑做一场大规模的‘道路清洁’了，凌宇暗自想到。
    至于现在？看着自己那从未如此富裕的文明点余额。
    凌宇毫不犹豫地又花了一万文明点，具现了5000架工蜂增殖无人机。
    随着指令下达，安澜区地下，那座庞大的蜂巢母机内部，数千个槽位同时亮起。
    一只只崭新的“工蜂”增殖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出现，随后飞向了车库外面，开始执行它们被赋予的、最原始的使命——采集，然后增殖。
    现在海瑞生物那边多了个“黑翼”，那么快速增殖，高效备战这件事就不能拖了。
    虽然目前那些“古代贵族”没什么动静，可谁知道它们是不是在憋着个大的呢？
    凌宇现在能做的，就是在危险来临前，积攒足够多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道通讯请求突然接入。
    是王海。
    【庄生，我们在汇宁区这边有新发现。】
    ……
    与安澜区的工业定位不同，汇宁区和乐天区共同构成了这个城市中心的最繁华的双核商圈。
    除此以外，汇宁区还有一座闻名全国的5A级旅游景点——汇宁古城，因此，这里的人口密度丝毫不逊色于乐天区。
    但密集的人口，也意味着此地在灾难爆发后，丧尸也更多。
    所以，凌宇一直将这里标记为高危地带，探索行动的开展也一直格外谨慎。
    事实上，这里的环境也由不得他不慎重。
    一进入汇宁城区的范围，天空就仿佛被换了一块幕布。
    终日不散的淡淡薄雾，阴沉得仿佛下一刻就要下暴雨的厚重云层，让整个区域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昏暗之中。
    无论外面是阳光普照，还是阴雨绵绵，只要一踏进汇宁城区的范围，就会切换成一片厚重的云层，就如同这里的天空和外界分隔开了一样。
    凌宇曾试图让“长空之刃”穿透云层一探究竟，但高空中那犹如电离层般的离谱电磁环境，还是让他不得不选择放弃。
    除了环境的诡异以外，在汇宁区的地地面上，变异体的密度也高得吓人，一阶变异体和普通丧尸的比例几乎达到了一比一。
    哨兵的扫描模块随便一扫，就能在那些残破的大楼里，发现数个疑似二阶变异体的强烈热源，就好像这里的环境特别适合丧尸变异进化一样。
    唯独这里的地下，出奇的安静。
    没有虫群，没有变异根系，更没有异常血肉，算是王海他们挖过的最轻松的地段。
    但越是这样，凌宇就越是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凌宇对这里的探索策略一直是“步步为营，悄悄打洞，动静越小越好”。
    而此时此刻，王海正站在一家大型会员制超市的门口，超市的玻璃门已经破碎，里面一片狼藉。
    “庄生，你看这里。”王海指了指空空如也的货架。
    超市里，那些易于储存和搬运的物资，比如泡面、饼干、罐头，全都被扫荡一空，瓶装水也都没剩下。
    而在入口旁边的墙壁上，一张黄色的便签纸，被胶带牢牢地贴着。
    哨兵的摄像头拉近，纸上的字迹清晰可见，笔迹有些潦草，但很有力。
    【如有救援人员发现，请到汇宁古城区，我们需要救援。】
    【这看上去确实是幸存者留下的，】凌宇的声音从哨兵的扬声器中传出，【这家超市规模不小，能搬得这么彻底，幸存者的人数应该还不少。】
    王海点了点头，又补充道：“我在附近几条街也看了，好几家便利店都是类似的情况，应该是被同一批人系统性地扫过的。”
    【但是，从这里的灰尘积累来看，他们应该是在很多天之前来的。】
    【现在他们是否还在古城，还剩下多少人，都是未知数。】
    “没错，”王海点了点头，语气有些犹豫，“所以，庄生先生，您觉得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要往古城那边掘进吗？”
    汇宁古城区虽然不位于汇宁区的中心地带，但作为旅游胜地，那里的丧尸数量恐怕同样会十分可观。
    贸然过去，风险极大。
    【可以尝试，】凌宇沉吟片刻，下达了指令，【但是，‘穿山甲’的掘进深度再下沉一些，务必避开所有已探明的地下管网和建筑结构。】
    【沿途做好信标部署和安全防护，通道打通后，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在我的进一步指令下达前，绝不许进行任何贸然的地面探索。】
    “收到！”王海干脆地回答。
    ……
    宁丰县，一栋被清理干净的三层商场顶层。
    浓郁的自热火锅的香气，驱散了空气中日渐开始增加的寒意。
    方毅用筷子夹起一片毛肚，在简易的油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随后又吃了两口米饭。
    味道还不错，可惜不如组长的手艺好。
    作为宁丰县武警中队的幸存者，他在被林越救下后就加入了曙光避难所，顺理成章地成了核心行动部二组的一员。
    后来随着避难所成员数增加，人手不再像过去那般捉襟见肘，他与另外一些熟悉宁丰县情况的队员就被派驻到了宁丰县这边。
    负责宁丰县城范围内的资源收集、可能的遗漏的幸存者搜索以及配合哨兵观测并记录经过这片土地的变异体情况。
    一旦发现“朝圣者”的踪迹，就立刻上报。
    毕竟宁丰县是尸群的必经之路，根据凌宇设在这里的哨兵的观测记录来看。
    这里的尸群真的每天都在更新，它们不停地穿过宁丰县，一直往北走，也不知道北边到底有啥那么吸引它们。
    不过正因如此，凌宇觉得如果要找朝圣者，在这里守株待兔可能都比满世界瞎找，碰到的可能性高得多。
    但可惜的是，自从上次那场惊险的诡异大雾之后，这条迁徙之路上，再也没有出现过那种白色怪物的身影。
    方毅的目光越过面前升腾的热气，投向楼外。
    街道上，数以千计的丧尸正组成一股灰黑色的“河流”，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北方挪动。
    和过去的日子相比几无区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方毅摇了摇头，重新吃起饭来。
    等这批物资搜集完，宁丰县城里容易搬的好东西也就被搬空了，到时候大概也就不用守在这了。
    方毅心里盘算着，又夹起一筷子宽粉。
    然而，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从远处的地平线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可辨。
    方毅夹着宽粉的动作猛地一僵，职业本能让他瞬间抬起头。
    随后，他一步跨到窗边，拿起望远镜，望向炮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西北方的天际线上，一缕并不算粗的黑烟，正笔直地升起。
    与此同时，楼下那条原本平稳流淌的“尸河”，也瞬间变得狂躁起来。
    无数丧尸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齐齐调转方向，嘶吼着朝黑烟升起的方位疯狂地跑了起来。
    方毅脸色顿时一变，立刻按住身份卡上的通讯按钮，声音沉稳而急促。
    “报告！宁丰县哨站，观测到西北方向十五公里外，出现疑似交火迹象！”

 第73章 砺山

    【收到！】
    凌宇的注意力立刻从汇宁区分出一部分到了宁丰县这边。
    【方毅队长，现在请你带领队员配合哨兵过去侦察一下情况，】凌宇的声音在方毅的身份卡中及时响起，冷静依旧，【记住，优先保证自身安全。】
    “收到！”
    方毅放下望远镜，忍痛放弃了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自热火锅。
    一把抓起桌上的“虚境一号”喷雾，对着自己和装备一通猛喷，随即大步流星地冲下楼。
    “紧急任务！所有人，五分钟内集结出发！”
    通过身份卡，他的命令被迅速传达到每一个队员的耳边。
    很快，三辆轮式突击车和两台“哨兵”机器人，就碾过街道上零散的丧尸残骸，循着尸潮涌动的方向，朝着炮火声的源头疾驰而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当车队翻过一处山坡，前方开阔地带的景象让方毅都感到有些意外。
    战场中央，一个由六辆ZBL-08轮式步兵战车和两辆ZTL-11轮式突击车组成的钢铁阵地，正疯狂地倾泻着火力。
    30毫米机关炮的咆哮声、105毫米线膛炮的轰鸣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交响乐。
    更远处，甚至还有一门夸张的05式自行加榴炮正以一个特定的仰角，将一发发155毫米炮弹砸进尸潮的后方，每一次爆炸都能掀起一片血肉的浪花。
    “好家伙，火力这么高？”方毅身边的队员忍不住咋舌，“打得还这么有章法，他们到底从哪冒出来的啊？”
    眼前这支队伍的战斗素养并不差，交叉火力网构筑得密不透风，对变异体的点杀也相当精准。
    一百多人依托着装甲车，和源源不断的尸潮打得有来有往，这可不是半吊子能做到的事情。
    但看久了之后，方毅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有点不能理解，这群人到底想干嘛？为什么还不撤？就对自己这么自信？
    可是宁丰县什么都缺，还真就是不缺丧尸。
    这里是尸群迁徙的主干道，在这里停下来和丧尸们打阵地战？他们的指挥官到底是有多想不开啊？！
    果不其然，战局的变化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吼——！”
    伴随着数声狂暴的嘶吼，七八只体型如同中型货车般的犬型腐兽从尸潮中猛冲而出。
    它们的速度极快，完全无视了步枪的骚扰，顶着机关炮的扫射，硬生生撞向了装甲车的阵地。
    轰！
    一辆步战车的侧面被硬生生撞出一个凹陷，履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车身剧烈晃动，上面的机枪手瞬间哑火。
    一个缺口被撕开，无数普通丧尸立刻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疯狂涌入。
    “md，要崩！”
    方毅不再犹豫，立刻下令：“不能再等了！准备侧翼切入！叫他们出来！”
    命令下达的瞬间，方毅车队中的数辆突击车那很有力气的105毫米线膛炮炮口猛然喷出烈焰。
    轰！
    一枚穿甲弹精准地从侧面贯穿了一头正准备扑向士兵的犬型腐兽的头颅，那颗硕大狰狞的头颅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炸裂，腥臭的脑浆混合着碎骨四散飞溅。
    炮声如惊雷，立刻吸引了战场上那些人的注意。
    紧接着，两台哨兵机器人的肩载微型导弹巢同时开火，十几枚微型导弹拖着白烟，在尸潮最密集处炸开一片死亡的真空地带。
    方毅打开车载扩音器，对着远处的友军阵地，用最大音量吼了出来：
    “喂！对面的二愣子们快跑啊！”
    “这里是尸群迁徙的主干道，在这里设卡阻击，你们脑子是长泡了吗？！”
    粗犷而中气十足的吼声，清晰地传到了那边每一个正在苦战的士兵耳中。
    对面的指挥官明显愣了一下，但战场的急转直下让他没有时间犹豫。
    几秒后，方毅终于欣慰地看到那边的车队开始缓缓后退，并调转车头。
    “还好，还算比较听劝！”方毅松了口气，立刻下令，“我们上！火力掩护，把他们带出来！”
    随后，方毅的车队从侧后方狠狠凿穿了尸群的包围，与那一百多人汇合一处，然后边打边撤，一直退到了宁丰边境。
    ……
    一个小时后，宁丰县城郊，一处废弃的加油站。
    两支车队终于摆脱了尸群的大部队，得以停下来休整。
    方毅从车上跳下，径直走向对面车队为首的一名军官。
    那是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肩上扛着中尉军衔，脸上还带着点懵。
    见方毅走了过来，眼神才恢复了锐利。
    “郑海，砺山市应急部队，三营一连连长。”男人主动伸出手，声音沉稳有力，“多谢兄弟们出手相助。”
    “方毅，前武警，现曙光避难所，行动部二组四队队长，”方毅跟他握了握手，然后颇有些稀奇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郑连长，你们胆子是真的肥啊！刚才那地方也敢停下来硬打？”
    郑海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苦笑道：“是我们大意了，没想到远江市外围的感染者密度这么高，而且那种变异犬……数量也远超我们的预估。”
    “何止是多，”方毅摇了摇头，看了一眼他们那门让人羡慕得流口水的自行加榴炮，语气复杂地说道，
    “你们的火力是猛，但在这条路上，这种火力也还是不够的。”
    “都灾难爆发这么久了，你们怎么还虎头虎脑的，没碰到过硬茬吗？”
    “硬茬？”郑海一愣，随即回想道，“哦，也是遇到过的，那种会声波攻击的变异鸟，初见的时候，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还有刚才那种变异犬，这里有这么多只，也是我们没想到的。”
    “……”
    方毅沉默了片刻，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
    随后双方简单交流了一下彼此的情况。
    根据这位郑连长的说法，他们是从旁边的砺山市附近的军区逃出来的，之后幸运地在市区边缘汇合了。
    还有一些其它地方逃出来的幸存者和士兵，于是他们就重新集结了队伍，回驻地冒险抢回了武器。
    然后，就一直在砺山市区清理感染者和搜救幸存者，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大概一千五百人左右的应急根据地。
    其中像他们这种士兵有大概四百多个，是主要的战斗力量。
    说着，郑海的脸上露出一丝自豪：“我们已经基本肃清了砺山市区的感染体，在市区内建立起了新的根据地，附近驻地的装备也回收了不少。”
    “这么快？”方毅有些惊讶，“就算你们装备好，也不至于这么快吧？难道……你们没有遇见过那种比较难处理的大怪物？”
    “呃，当然有！”郑海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市中心盘踞着不少就像刚才那种变异犬还有变异鸟一样的怪物，我们用重炮轰了好久才解决掉。”
    “而且那里留下的麻烦东西，还怎么烧都烧不掉。”
    这一刻，方毅沉默了，他似乎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足足十几秒后，他才斟酌着开口，换了个问法：“你们……没见过那种，能引起大雾的怪物？”
    “大雾？”郑海更加疑惑了，“什么大雾怪物？”
    好家伙，方毅心里咯噔一下，他这下彻底明白哪不对了。
    郑海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忍不住问道：“方毅同志，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方毅深吸一口气，决定先跳过这个话题，他怕再说下去会忍不住给对方的脑袋来一拳。
    “所以，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
    “就是来找幸存者的，”谈到任务，郑海的神色严肃起来，“不久前，我们前线的侦察单位，观测到你们这边有持续不断的爆炸迹象。”
    “所以，我们怀疑这里有幸存者存在。”
    “但目前各种通讯手段都因不明原因失效了，所以上级就派我们过来实地探查一下情况，看能不能收拢救援幸存者。”
    说到这里，郑海的脸色认真起来：“不过，方毅同志听你的说法，这里的情况似乎和我们预想的不太一样？”
    “跟我来吧，”方毅看出了他的动摇，发出了邀请，“既然你们是来调查情况的，那就去我们那儿亲眼看看。”
    “到时候，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对于自家的官方性，方毅是一点都不带虚的，超级AI，逆天无人机，弹药工厂……这要不是官方，谁能有这个财力和技术储备啊！
    看着面前十分自信的男人，郑海沉思良久，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去看看。”
    ……
    当郑海和他挑选的十几名士兵，跟着方毅的车队，第一次看到那座矗立在天地之间的黑色环形壁垒时，他们全都傻了。
    怎么做到的？在灾难后的困难条件下他们是怎么这么快地建出这种规模的防御工事的？
    还有，那些六管炮塔以及那个底座发光的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的大炮又是什么鬼？
    “这……这是……”郑海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灯泡，大脑一时有些宕机。
    来之前，他想象过很多种可能，一个幸存者营地，一个和他们一样的重新集结的根据地，或者有点问题的私人避难所。
    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看到一座堪比科幻电影的要塞一样的建筑工事。
    “欢迎来到曙光避难所。”方毅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自豪的笑容，这下终于轮到他炫耀了。
    紧接着，临时量子态通道适时开启，又一次震惊了这群从砺山远道而来的士兵们。
    郑海一行人，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路走，一路看，脸上的震惊就没消失过。
    直到他们被带到一间会议室，一道平稳的电子音从天花板的扬声器中响起。
    【欢迎你们，来自砺山的战友。】
    【我是曙光避难所的管理者，人工智能‘庄生’，隶属于国家最高机密项目‘火种计划’。】
    凌宇用他一贯的电子音腔调，开始了他的新一轮胡诌。
    【你们在砺山的努力，我已经听方毅他们说过了，感谢你们为保护无辜、保存文明火种所做出的贡献。】
    郑海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站直身体，对着摄像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激动到颤抖：“您好！庄生同志，砺山卫戍部队一连连长郑海，向您报到！”
    平心而论，郑海觉得这挺扯的。
    但是在看过了这些离谱的科技之后，他又觉得这个说法好像已经算是比较靠谱的了。
    反正丧尸危机都能爆发，那他这么大一个国家，有点超模后手也是合理的嘛，对吧！
    没有了顾虑之后，接下来双方的交流就变得异常顺畅了。
    凌宇向他展示了部分，关于“朝圣者”、“高庭领主”以及“黑翼”的战斗录像。
    当郑海亲眼看到那机动性逆天的“朝圣者”，看到那可以伪装成人类的智慧怪物，看到那“雾气中的未知巨型怪兽时”，他和他身后的士兵们，后背都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他们这才明白，方毅之前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奇怪。
    这远江市的怪物情况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了？
    “我……我立刻返回砺山，向指挥部汇报这里的情况！”郑海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
    “至于最后怎么决定，还要请示我们团长，不过我认为我们应该会尽快完成部队集结和幸存者转移，全体并入曙光避难所的。”
    “庄生同志，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没有问题。】凌宇的声音依旧平稳。
    【不过，倒也不至于过于着急，至少先在这休整一下，补充一下弹药和物资。】
    【你们也可以好好体验一下避难所的生活如何，回去时，我会帮忙护送的。】
    “好，那就多谢了。”
    送走郑海一行人后，凌宇的意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忽悠……不对，总算说服他们了。
    说实话，方毅他们不虚，但凌宇还是稍微有点点发虚的。
    不过，好在他也早预料过这种情况，也定好了计策。
    他就是最高机密，你不知道那就是你权限不够，反正就是硬忽悠就对了。
    毕竟，谁敢说自己权限一定够呢？
    就在这时，王海那边又发来了新的通讯，吸引了凌宇的注意。
    “庄生先生，我们挖到了汇宁古城了，但是这里有好多的朝圣者！”

 第74章 训练中心

    汇宁古城，中平省保存最好的古建城区。
    三朝古都的遗韵沉淀于此，灾难前，这里是在全国都享有盛名的5A级景区，年游客量过千万。
    如今，透过哨兵的镜头远远望去，那些古色古香的楼阁仍然矗立着，轮廓甚至称得上完整。
    但走近了才会发现，一切都变了。
    沿街的商铺门扇歪斜，红漆灯笼碎在地上。
    鳞次栉比的建筑群在天空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剪影，衬得整座古城宛如一座被拖入幽冥的鬼城。
    外墙上，深绿的爬山虎疯长着，几乎要将古城吞没。
    而街道里，密密麻麻的丧尸如腐烂的潮水般缓慢涌动，其中夹杂着大量形态各异的一阶变异体，它们嘶吼着，游荡在古色古香的牌坊与廊柱之间。
    它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景区工作人员的制服、游客的休闲装、僧人的袈裟——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的混乱。
    几头体型庞大的二阶变异体散落在城中各处，东边的牌坊上，一只通体漆黑、四肢反关节弯折的人形怪物趴伏在一座牌坊顶端。
    两只眼眶中仿佛跳动着暗绿色的火焰一般诡异，它的头颅每隔几秒就会360度缓慢转动一次，像是在审视着自己的领地。
    而北边的一座三层茶楼的废墟里，一只生有镰刀状前肢的“螳螂”形怪物静静等待着，偶尔有不长眼的丧尸靠近，就会被它闪电般肢解，然后拖入楼内。
    但最令王海感到头皮发麻的，还是天空。
    三道骨白色的身影正在古城上空盘旋。
    它们就像盘旋在尸骸上空的秃鹫，以一种极具规律性的轨迹在古城上空滑翔，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朝圣者，三只。
    王海在看到它们的第一时间就吓得脖子一缩，整个人又重新钻回了地下通道。
    他的脸色发白，嘴唇紧抿，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一打眼就看到三只朝圣者，这谁受得了啊！
    王海可是见过这东西的威力的，他知道，目前避难所除了庄生大佬的无人机以外，可没人能对付这种脚填数值的怪物。
    还好它们没注意到这边，王海暗自庆幸，他可不确定“香水”对于这种怪物有没有用。
    毕竟根据电站里公布的资料来看，它可是会有意识地捕食其它丧尸甚至变异体的。
    “庄生先生，”他压低声音，“这里至少有三只朝圣者在天上飞，我们要怎么做？”
    【暂时停止这边的行动，等我先用哨兵探探情况。】凌宇的声音从身份卡中及时响起。
    “收到！”
    王海退回隧道深处，招呼队员们熄灭多余光源，将出口用伪装网重新封好。
    只余一台哨兵机器人在外面无声地前进，它切换成了履带模式，将机体高度压到最低，贴着墙根缓缓驶入了古城。
    凌宇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哨兵的视野上。
    只要不发出大的动静，对于一个冰冷的铁疙瘩，大部分丧尸并不会表现出过多的攻击性。
    但一进入城区，凌宇还是被这里的丧尸密度再次震惊了。
    青石板铺就的古街上，挤满了丧尸，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嘶吼声此起彼伏，让这座本应充满历史底蕴的古城，完全变成了一座“尸城”。
    在这样的环境下，真的还有幸存者吗？
    凌宇的意识中，这个念头不可避免地浮现。
    这密度，加上空中那几个逆天的“鸟人”，能活下来得是超人吧？
    这样想着，他的注意力转向天空，通过哨兵的光学镜头看向了那三只“朝圣者”。
    这一看，他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三只朝圣者的飞行路径似乎并非随机的，而是有着固定的轨迹的行为，就像是在巡逻？
    而且，它们的轨迹会在固定的时间间隔后，周期性地交汇于同一个点——古城正中心的汇宁古塔。
    那是一座十层高的砖木结构塔楼，据说始建于很久远的年代，是整个汇宁古城的地标建筑。
    那座塔有古怪？凌宇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好奇心驱使着他继续向前推进，哨兵穿过一条又一条丧尸遍布的巷道，避开那些占据地盘的二阶变异体，在嘶吼声此起彼伏的街道上缓缓接近目标。
    ……
    安澜区地下，巨大的暗河溶洞深处。
    幽绿色的河水安静地流淌着，冷光苔藓散发着微弱的荧光，让这个地下世界有了几分诡谲的美感。
    但若是细看河岸，就会发现这种美感有多么虚假。
    密密麻麻的虫子挤满了河滩。
    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
    有些像放大了十倍的蜈蚣，有些像长了六条腿的甲虫，还有些根本无法归类到任何已知物种。
    它们的共同点只有一个——每一只都在拼命地啜饮着那幽绿色的河水。
    这里就像是一片天然的养蛊场一般。
    河水中似乎蕴含着某种能够催化变异的物质，大部分虫子喝了会暴毙，但没死的活下来的就会迅速膨胀强化。
    而强化后的虫子会攻击同类，抢夺更多的饮水空间。
    这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争斗，彼此厮杀，彼此吞噬，上演着最原始的进化竞赛。
    但今天，这场游戏似乎要结束了。
    一只长约三米的巨型蜈蚣状虫子，正将最后一只同体型的变异蜘蛛的残骸塞进口器。
    它通体暗灰色，甲壳上布满了刀锋般的锯齿棱线。
    吞噬完对手后，它猛地扎进河水中，开始疯狂地啜饮。
    然后，它的甲壳突然从背脊正中裂开一条缝，柔软的新生躯体从中钻出。
    蜕壳。
    周围的虫群闻到了那股混杂着脆弱与新生的气息，疯狂地扑了上来。
    “吼——！”
    但一声嘶鸣从那道裂缝中炸出，看不见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瞬间将所有虫子都震慑在原地，丝毫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直到蜕壳完成。
    新的躯体在数秒之内迅速膨大、硬化。
    上半身隆起，出现了一个粗糙的、类似人形的轮廓。
    六条粗壮的手臂从躯干两侧伸展开来，下半身则是百足之躯。
    地渊百足。
    一只似乎更加强大的地渊百足，就这样在暗河边诞生了。
    这片水域终于迎来了新王，不过这个王的运气似乎并不是太好。
    就在它进化完成，准备享受自己的胜利果实时，整条暗河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然后整个溶洞都开始摇晃。
    一片巨大的、暗红色的“地毯”从上游方向铺面而来，它贴着水面滑行，速度快得惊人。
    所过之处，水面上那些还在饮水的虫子立刻就被瞬间覆盖、溶解、吸收。
    诡异的是，除了新生的“地渊百足”发出了惊恐的嘶鸣，并疯狂地想要后退逃跑外。
    其余的虫子竟对这恐怖的“肉毯”仿佛视而不见，依旧疯狂地朝着河水涌去。
    然而，就在地渊百足转身逃跑的瞬间，一个魁梧壮硕的男人身影竟从那片红色肉毯中被“抛”了出来。
    他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留着一脸杂乱的络腮胡，在半空中调整姿态，精准地落在了“地渊百足”那庞大的身躯之上。
    地渊百足暴怒挥臂，试图将这个不速之客拍飞。
    但就在肢体接触的瞬间，男人的体表突然炸开无数根黑色尖刺——锋利、致密，轻易就刺穿了地渊百足的甲壳，深深扎入其中。
    与此同时，男人的面部肌肉扭曲着，从腰间拔出一支预装了绿色液体的注射器，狠狠扎入自己的颈部。
    绿色液体注入的瞬间，他的表情愈发痛苦扭曲。
    然后，他的双手插入自己的胸腔，从中硬生生掏出了一团跳动着的、与身体内部相连的血红色组织。
    他把它塞进了地渊百足背上被尖刺撕开的伤口里。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他整个人的血肉仿佛都失去了骨骼的支撑，化作一股血水，顺着那团组织，一同钻进了“地渊百足”的体内。
    只留下一张完整的人皮，轻飘飘地落在甲壳上。
    “吼——！！！”
    “地渊百足”发出震天的怒吼，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但却无济于事。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一层暗红色的肉膜便从伤口处蔓延开来，迅速覆盖了它的全身。
    嘶吼声戛然而止，那颗原本没有五官的头颅上，迅速裂开浮现出类人的面目，新生的眼眸里还闪过了一丝人性化的冷静。
    安静下来的地渊百足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像是在适应什么。
    随后，它猛然挥动前肢，向溶洞壁疯狂掘进。
    岩石崩裂，碎屑飞溅。
    几秒之内，它就消失在了自己挖出的洞穴里。
    红色“肉毯”也无声地退回了上游方向，河岸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在虫群之下，以低能耗模式运行的一台哨兵机器人的摄像头无声地记录下来了这一切。
    ……
    曙光避难所，地下基地，人员训练中心。
    “我去，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郑海跟在方毅身后，看着眼前充满科幻感的训练场地，再一次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在这个避难所里参观，郑海觉得自己真的是越看越麻木，这里各种科幻一般的技术让他几乎都看不过来了。
    而且除了地面，这里居然还有地下基地。
    更不可思议的是，在地下基地里面甚至还有先进到离谱的教育中心和训练中心，这更坚定了他觉得这里是官方的信心。
    因为除了要延续文明的官方，还有什么人会花这么大成本设置这么高科技的教育机构呢？
    郑海眼前的这个训练中心占据了地下基地整整一层，面积几乎堪比一座中型体育馆。
    内部被划分为三个泾渭分明的区域，分别对应三个职业方向。
    左侧是战斗训练区。
    室内靶场、格斗擂台、模拟巷战的障碍训练场，应有尽有。
    最夸张的是一套全息投影模拟系统——能在封闭空间内投射出逼真的敌人影像，供学员进行实战反应训练。
    此刻，十几名人正在里面进行小队协同的模拟演练，有个年轻人则站在一旁大声纠正他们的队形。
    中间是生产训练区。
    分为各种不同方向的操作学习间，可以从最基础的机器操作到最宏观的工程设计，项目管理都可以学习。
    墙面上的大屏幕正在循环播放一些基础的工业标准化操作流程的教学视频。
    大约三十几人正埋头学习，有人在模拟台上练习操作，有人在对着图纸做习题。
    右侧是科研训练区。
    相对人最少，但设备最密集。
    显微镜操作台、数据分析终端、化学实验模拟舱——郑海认出其中几台设备的品牌，都是灾前高校实验室里的顶配。
    “这……”郑海转头看向方毅，“这训练中心牛啊！我们之后也能来练吗？”
    方毅笑了笑：“当然，庄生他很乐意我们考证，当然为了避免浪费资源的行为，学习时间你需要花能源点来买。”
    “不过只要认真完成任务，能源点不难挣。”
    闻言，郑海一下眼前一亮，顿时对于这个避难所愈发期待了起来。
    “去玩玩不？”方毅指着靶场笑了笑，见郑海的目光一直看着那边，就发出了邀请，“光看着多没意思，要不要过去玩两把，我请你。”
    郑海的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好胜的火焰，他欣然点头：“那就谢谢了！”
    这个训练中心是避难所达到千人时，系统给的奖励，附带的还有一个建设任务。
    【在人员训练中心内，建立至少三个成熟的职业培训体系（如：战斗、生产、科研），并使一百名幸存者通过考核，获得初级职业认证（7/100）。】
    自从这个训练中心解锁之后，凌宇就开放给了众人使用。
    只不过为了避免有人占着茅坑不拉屎，他选择了训练需要消耗能源点的制度。
    但如果成功获取职业认证，那就可以奖励大量能源点。
    所以只要能花较少的能源点完成认证，就可以赚能源点，算是一种简单的激励众人考证的方式。
    除此以外，如果能获得生产和科研的证书，就有资格转去第二序列。
    这对于许多不愿意继续干第一序列的人也算是条出路，所以愿意来这里学习的人积极性都挺高的。
    唯一可惜的是，这个证没他们想的那么好考。
    凌宇已经确认过了，要想拿到生产类的初级证书，至少得达到某一个专业方向的没有水分的工科博士的知识水平，另外两个方向以此类推。
    这个难度可以说远超凌宇的预计，连带着就连这个建设任务的难度都爆表了。
    本来张武觉得自己考这个必定轻轻松松，结果战斗方向，他的身体素质测试确实合格了。
    可军事素养差一分没过，还是在这边高效“速成”了一周左右才考到的初级证书。
    成为基地里继苏晚、沈雁之后第三个拿到证书的成员。
    没错，沈雁比张武还早一天拿到生产类的初级证书，这姑娘的学习能力把凌宇都吓了一跳。
    “关于工程知识、生产管理方面，这些你之前不都教过我了吗？多的部分学起来也不是很难。”其人如是说道。
    对此，凌宇只能说，呵呵了。
    ……
    汇宁古城区。
    一小时后，哨兵终于到达了汇宁古寺的附近。
    这里曾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古刹，但如今寺庙的大门早已残破，朱漆剥落，上面布满了狰狞的爪痕和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污。
    就在凌宇打算操控哨兵进入的时候，他的摄像头却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
    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他面前的地面摇晃。
    激光笔。
    哨兵的球形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旋转一圈，精准地锁定了光源方向——左侧五十米处，一座仿古装饰风格的二层商场，一扇雕花木窗的破洞后。
    有人？
    凌宇的控制棒微微上挑。
    思索片刻，凌宇暂时放弃了对古塔的调查，调转哨兵的方向，缓缓驶向那座商场。
    要真是人的话，说真的，他挺好奇这些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不至于真是超级赛亚人吧？

 第75章 幸存者们

    哨兵机器人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座二层仿古商场，出乎凌宇意料的是，这里面……还挺干净的，明显有人处理过。
    与门外那丧尸成群的情况不同，商场一楼的大厅没有丧尸，甚至就连血迹都不多，只有角落里能看到几块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渍。
    一排排仿古的木制货架上，商品被扫落在地，但并无太多打斗的痕迹。
    哨兵的球形摄像头转动着，红外热成像模块扫过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潜藏的威胁后。
    它从履带模式切换回四足节肢形态，金属节肢稳稳地踩上了一旁的木质楼梯。
    “嘎吱——”
    木制的楼梯发出轻微的呻吟。
    然而，在二楼，凌宇还是没有看到人。
    或者准确说，视线范围内，依旧没有人。
    成箱的矿泉水和方便面整齐地堆放在墙角，旁边还有大量的压缩饼干、罐头和自热食品，但就是没有人影。
    但在哨兵的热成像的视野里，就在二楼深处的一扇厚重的防火门后，密密麻麻地挤着大约三十多个散发着热量的人形轮廓。
    看着这些堆积如山的食品，凌宇猜测这些人恐怕是刚刚才躲进去的，甚至连许多重要的东西都来不及带。
    他能猜到，这些人大概都对他这个突然出现的“铁疙瘩”有点害怕，但是目前的处境又实在是没招了，就选择了经典的“怂一半”操作。
    想通了这一点，凌宇控制着哨兵停下了脚步，他没有急着上前敲门。
    这种时候，装“唐”反而是种让人安心放松下来的小技巧。
    让他们觉得自己的“掩耳盗铃”起了作用，反而能让他们获得一丝虚假的安全感，不至于过分恐慌乃至做错事情。
    于是，凌宇索性操控着哨兵，像一个好奇的游客，在二楼大厅里闲逛起来。
    反正总会有个代表会出来试探的，凌宇并不急，可以给他们一点做心理建设的时间。
    他绕着一堆物资转了一圈，目光被一个奇特的装置吸引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可折叠的太阳能板，此刻正收拢着靠在墙边。
    它的造型很奇特，似乎并非传统的晶硅板，深黑色的表面上泛着彩色光泽。
    不过就汇宁区这常年阴沉的天气，这玩意儿真能发多少电吗？凌宇对此表示很怀疑。
    就在哨兵的机械臂伸出，想要触摸一下那块太阳能板时，身后那扇紧闭的防火门突然打开。
    一个青年手忙脚乱地从里面挤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对着哨兵双手合十，神情紧张。
    “别！别动它！那是我的研究课题，毕生心血，求求你，千万别碰坏了！”
    呃……现在知道出来了？那刚刚躲得那么快干嘛去了？
    毕生心血都不记得抱着一起躲，这感情看来也不怎么真嘛，凌宇在意识里默默腹诽了一句。
    【你好。】
    哨兵的球形摄像头一百八十度旋转，精准地锁定在青年脸上，平静的电子音从内置扬声器中响起。
    【我是远江市曙光避难所总负责人……总负责AI，代号庄生。】
    【既然舍得出来了，方便介绍一下自己和这里的情况吗？】
    出来的青年看着约莫二十四五岁的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厚得像瓶底。
    他穿着一件朴素的格子衬衫，外面套着一件不合身的冲锋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明显的呆滞。
    听到凌宇的问话，其人愣了一下，扶了扶眼镜，才反应过来：“避难所？！你……你真是官方派来救援的人？不对，机器人？”
    【……】凌宇一时有些无语，【如果你们不这么认为，那引我过来是为了什么？】
    “主要是觉得你造型很独特，不像是那些怪物能进化出来的样子，”青年一本正经地推了推眼镜，解释道，
    “但没有充分的观测数据作为支撑前，任何判断都可能是谬误。所以……”
    【行了，说重点。】凌宇突然觉得跟这娃子脑壳有点愣。
    “哦，哦，对！”青年这才如梦初醒，连忙道，“你好，我叫孙思远，冷湖科学院……呃，以前是那里的研究员。”
    “灾难爆发后，我跟着其他人一起跑路，从新洲一路辗转到了汇宁区，和这边的一些幸存者汇合后，因为意外就被突然增多的丧尸堵在了这里。”
    他回头，朝着门缝里低声喊了一嗓子：“快出来吧！是友军！智能机器人！”
    防火门缓缓打开，三十二个人影从门后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
    他们大多很年轻，有男有女，虽然脸上写满了疲惫与警惕，但身上都还算干净，精神状态也比凌宇见过的多数幸存者要好得多。
    显然，孙思远这群人搜集囤积的资源，让他们目前还生存得不错。
    除此以外，在他们的队伍里，凌宇还看到了几个人手上拿着一种特殊的“武器”。
    那是一些造型不伦不类的长条状物体，主体是一根超过一米五的金属管，管壁外还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线圈。
    后半段则连接着一个硕大的、看起来就很重的电池组，又像枪又不像枪的。
    凌宇又好奇地问了一嘴，这才得知这些“枪”是研究电磁武器的项目搞出来的半成品。
    这让凌宇有些惊讶，不过一想到他们有一部分是从新洲区逃过来的，也就能理解了。
    毕竟，那里可是有一个冷湖科学研究院啊！那是真官方认证的。
    一番交流后，凌宇得知，这三十三人还不是全部。
    在汇宁古城的地下城区中，还困着他们的大部队，足有两百余人。
    他们本想利用复杂的地下管网穿过古城，却不料途中遭遇塌方，不得不原路返回。
    但是，地面上又被骤然增多的丧尸堵了起来，冒险冲出来的孙思远等人也和地下的大部队就这么被迫分散了。
    【你说，这里的丧尸是突然增多的？】凌宇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没错！”孙思远肯定地点了点头，“就在我们打算回地面的时候，这里的丧尸数量一夜之间暴增了至少十倍，还出现了大量更可怕的怪物。”
    【具体的时间节点，还记得吗？】
    “记得，大概是灾后第十天，”孙思远回忆道，“那天先是毫无征兆地天就黑了，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到处落雷，我们躲在地下不敢出来，有人还说听到云上有东西在吼叫，吓人得很。”
    “等风暴过去，我们再打算出来的时候，外面就彻底变天了，地面上更到处都是丧尸。”
    “本来，这里的丧尸没那么多的。”
    【知道了，谢谢你的情报。】凌宇的电子音依旧平静。
    【不过，暂时我可能没办法带你们离开，】凌宇继续说道，【这里的丧尸和高阶变异体密度太大了，空中还有‘朝圣者’，我需要先想想办法。】
    【之后，我会去确认你说的地下的人的情况的。】
    “拜托你了！谢谢！”孙思远郑重地鞠了一躬。
    【不用客气。】
    ……
    在确认孙思远等人暂时安全后，凌宇控制着哨兵又悄然离开了商场，重新隐匿于阴影之中，准备前往汇宁古寺。
    但就在此时，地下溶洞地异变发生了，凌宇看了看那个被寄生了的”地渊百足“的掘进方向。
    顿时有些意外，它似乎是在朝着汇宁区的方向挖的。
    不会有这么巧吧？
    这个念头刚闪过，天空中，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黑色流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拖着白色的音爆云，径直射向汇宁古城的中央！
    是“黑翼”！
    它为什么会来这里？
    还不等凌宇想明白，古城上空盘旋的三只“朝圣者”，就瞬间放弃了原本的巡逻轨迹，发出一声尖啸，化作三道白色闪电迎向了那道黑色流光。
    凌宇立刻将哨兵的镜头拉到极限，对准天空。
    “轰——！”
    只见黑色与白色在空中轰然相撞！
    “黑翼”背后的六条刀刃般的节肢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度，轻易地格开了两只“朝圣者”的利爪扑击。
    同时，它面部的竖瞳裂缝中，橙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嗤！嗤！
    两道炽热的能量光刃瞬间射出，精准地斩断了那两只“朝圣者”的半边身体连同翅膀。
    骨白色的身影顿时如同断线的风筝，冒着黑烟向地面坠落。
    而最后一只“朝圣者”则凭借着同伴争取的机会，绕到了“黑翼”的背后，背后的羽翼猛然振动，狠狠抓向“黑翼”的后心！
    然而，“黑翼”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它的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折转。
    最长的两条节肢如剪刀般交叉，精准地拦腰截断了这只“朝圣者”的身体！
    “咔嚓！”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这还是凌宇第一次见到“朝圣者”被如此轻松地虐杀，属于是小六边形惨遇大六边形了。
    看着那三只冒着黑烟、奄奄一息地坠落向地面的“朝圣者”，凌宇的意识中却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下一秒，潜伏在街道附近的哨兵肩部装甲滑开，微型导弹发射巢探出。
    咻咻咻！
    数枚导弹拖着尾焰，精准地集火了那三只坠落的“朝圣者”。
    剧烈的爆炸声几乎同时响起。
    虽然下一秒这台哨兵的画面就彻底中断了，但看着系统任务里的进度增加，凌宇一点也不觉得难受。
    【支线任务七：人与神。】
    【请宿主完成十次对于“朝圣者”的击杀（6/10）。】
    【任务奖励：文明点1000，神性屏蔽仪（便携型）图纸X1，对于一级神性污染可完全屏蔽，部分屏蔽二级神性污染。】
    不亏！反正现在新的哨兵早就已经偷偷潜进汇宁古寺了，凌宇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新哨兵的身上。
    也就在这时，新哨兵的视野里，古寺的青石广场，地面猛地向上隆起一个巨大的土包。
    轰！
    碎石飞溅，一只庞大的、被暗红色肉膜覆盖的“地渊百足”破土而出，正是那只被寄生的倒霉蛋！
    一时间，两大顶级变异体，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目标全部直指古城中心的汇宁古塔。
    看到这一幕，躲在暗处的凌宇不由得集中了精神，究竟是什么样的目标，能让这些怪物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出来？
    下一秒，只见那十层高的汇宁古塔塔顶，一道比寻常“朝圣者”大了近乎一倍的骨白色身影，猛然张开羽翼，从塔下冲天而起，直奔空中的黑翼而去。
    与此同时，从古塔的中层窗户里，六道正常体型的白色身影也鱼贯而出，径直冲向了地面上那只被寄生的“地渊百足”。
    ……
    与此同时，汇宁古城，地下排水系统，某处塌方区域。
    黑暗中，一个满脸泥污的年轻人兴奋地喊道。
    “徐教授！这边！……这边好像有个洞口！里面有风，还不小！”
    阴暗的通道深处，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五十多岁，气质稳重的男人闻声快步走了过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手持着铲子之类的武器的神情戒备的人们。
    他们都看到了那个新出现的洞口，但在走近察看之后，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洞口很不规整，边缘布满了爪痕和碎裂的岩石，洞壁上还残留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粘液，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这……不像是自然形成的，也不是人工开凿的。”被称为教授的男人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地说道。
    “可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地面冲不上去，再找不到出路，食物和水就要耗尽了。”一个面相沉稳的中年男人说道。
    “对啊！教授，要不我们几个先进去看看？”旁边一个似乎是学生的青年人低声问道，“也许这个连接着出口也不一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徐教授身上。
    教授沉默了良久，看着那看不到尽头的洞口，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行，我们几个先进去探探路吧，不过一切都要小心。”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其他人都沉默地点了点头，跟随着这位徐教授走进了通道中。
    没人知道这是生路还是死路，但是他们现在没得选。

 第76章 古刹林深

    站在五十六岁的年纪回望，徐建国觉得自己无疑是见过大风大浪的。
    过去，他并非年少成名的天才，只能算一个成绩还行的普通学生。
    只是靠着对于学术的热爱，靠着一门心思死磕居然最终还真得小有了一点成就，成为了别人口中的泰斗级人物。
    也侥幸参与过多个国家级的重大项目，带出的博士生、硕士生遍布各大科研院所和重点企业。
    这一路走来，他个人觉得自己无论是职业成就，还是人生理想，都已经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在世界观上，他也早已不是那个急急躁躁的毛头小子了。
    他深知世事无常，要宠辱不惊的道理。
    明白所谓的经验永远存在局限性，清楚无论人类为自己构建的解释体系多么自洽，世界都有可能在下一秒，毫不留情地扇你一记响亮的耳光。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记耳光居然真得会在他有生之年到来，更没想到，这一巴掌能有这么狠！
    当冷湖科学院里，平日里的同事，得意的门生，都双眼赤红、嘶吼着朝他扑来时，这位自诩儒雅了一辈子的老教授，几乎把这辈子学过的骂人的话都骂了一遍。
    “我*****，淦！”
    **的世界，不讲科学，不讲逻辑。
    来骗，来偷袭，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
    这好吗？这不好！
    好在军校出身的底子还在，又一直非常自律，常年坚持锻炼，生活作风严谨到堪称古板的徐教授，身体素质好得惊人。
    他当场抄起一把凳子，硬生生砸翻了两个已经彻底没了人性的“故人”，杀出了自己的实验室。
    临走时，他顺便把隔壁同事那半成品的电磁炮给“点”了，威力很可观，直接炸出一条路来了。
    至于安全注意事项？现在这帮丧尸不安全，他才能安全。
    就这样，在一片混乱中，这位悍勇不输武将的白发教授，竟真的杀出了一条血路。
    逃跑路上，他还顺手救下了十几个“柔弱无助”的男女后辈。
    本来老爷子还热血上头，打算在研究院里来个“七进七出”，看能不能扒拉点宝贵的数据材料，找找看还有没有幸存的学生。
    结果就在他打算重返院区的时候，异变陡生。
    研究院南边的独立生化研究区，那栋耗资不菲的实验大楼，毫无征兆地就塌了。
    地面剧烈隆起，眼看就有一个巨物似乎要破土而出。
    搞了一辈子工程与物理的老先生，只看了一眼那地面隆起的规模，立刻就判断出，这东西他一个人可能不好打。
    于是，他果断放弃了返回的念头，带着一帮没用的研究生开车就跑。
    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把搞生物那帮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天到晚的，你们就不能给我研究点好的吗！
    再之后，他们在市区会合了其他逃难的车队，其中包括几个逃过一劫的武警和公安。
    众人短暂交流后，在他们的指挥下，迅速组织起有效的秩序，开始朝着远离新洲区的方向有序撤退。
    一路上，他们边走边搜集物资，收拢幸存者，队伍滚雪球般壮大到两百多人。
    原本的计划，是想借道汇宁古城区的地下通道，直接穿出远江市，去往有军队驻扎的地方尝试求援。
    可人算不如天算，一场剧烈的地陷，彻底堵死了他们的出路。
    更倒霉的是，就在他们进入地下通道不久，汇宁区地面之上突生异变，丧尸数量呈几何级数暴增，又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进退维谷之下，这两百多人就这么被死死地困在了地下。
    幸好，之前一直没忘记搜集物资。
    他们携带的物资足够多，短时间内还不至于因为生存危机而发生混乱。
    但即便如此，物资终究有耗尽的一天。
    随着时间推移，幸存者们的情绪也肉眼可见地焦躁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样下去是等死，但谁也给不出破局的办法。
    直到今天，这个充满了不寻常的痕迹的诡异洞口，突兀地出现在了原本的塌方区域。
    徐建国蹲在洞口边，摸了摸的许久没剃的胡子，眉头拧成一团。
    他当然知道这个洞口不对劲，边缘的爪痕、洞壁的粘液，任谁看了都知道可能有危险。
    可是留在这里，就是慢慢等死。
    往地面硬冲，危险性也未必比这小。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赌一把呢？
    ……
    于是，一行十五人，举着战术手电，走进了那条深邃的通道。
    领头的是三名原属武警机动部队的战士，中间是徐建国，垫后的则是几名胆大心细的年轻人。
    通道内的空气流动速度比预想中要快，根据气流强度和方向，徐建国判断，这条通道并不算长。
    事实也如他所料。
    大约前行了三百米，一股夹杂着浓重血腥与腐烂气味的浑浊空气便迎面扑来，前方也出现了微弱的、来自天空的灰白光亮。
    出口到了。
    “我先上！”队伍里身手最好的武警吴峰低喝一声，将手里的20式步枪背到身后，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洞口的出口有点坡度，离地约莫两三米高。
    吴峰动作矫健，三两下就攀上了洞口边缘，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准备观察外面的情况。
    然而，仅仅一秒之后，他的身体就僵住了，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一动不动地扒在洞口。
    下面的人见他迟迟没有反应，不由得有些焦急。
    “吴哥？怎么了？外面什么情况？”
    没有回应。
    徐建国眉头一皱，将手里半成品的电磁步枪递给身后的学生，就也一个纵身就窜了上去。
    很快，他也攀到了洞口，探出了头。
    然后，他也愣住了。
    只见不远处的天空，正上演着一场不可思议的对决。
    一道看不清轮廓的黑色身影正与一道同样看不清的白色身影正在空中激烈纠缠搏杀，每一次碰撞甚至产生了刺目的能量光晕和撕裂空气的音爆。
    而在他们正前方不远处的广场上，一只体形夸张、下半身是百足之躯、上半身覆盖着暗红色肉膜的狰狞怪物，正与六道战力可怕的白色鸟人打得有来有回。
    六只骨白色的可怕怪物如鬼魅般围绕着那只百足巨怪，每一次俯冲，利爪都在空中划出致命的残影。
    然而，这些明明足以撕开钢铁的攻击，落在百足巨怪身上，却只能带起一串刺眼的火花，甚至仅仅只能撕开最外层的血肉薄膜。
    而那点微不足道的伤口，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被无数蠕动的血肉填满、愈合。
    “吼！”
    地渊百足发出痛苦与愤怒交织的咆哮。
    看上去，它在机动性上完全处于劣势，庞大的身躯成了活靶子，只能被动地挥舞着六条粗壮的手臂，徒劳地拍击着空气。
    但它却有着另一种诡异的反击方式。
    嗤——！
    就在一只“朝圣者”再次欺近，试图攻击其头颅的瞬间，百足巨怪的背脊上。
    数十根血红色的肉筋猛然绷直，如同蓄力已久的弩箭，爆射出无数道纤细却坚韧的血色丝线。
    那只“朝圣者”猝不及防，翅膀被数道丝线扎了进去，原本游刃有余的飞行姿态瞬间变得僵硬。
    如同被蛛网捕获的飞蛾，在空中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滞。
    然后地渊百足那蜈蚣般的下半身猛地发力，整个躯体180度大拧转，上半身六条手臂如铁钳般死死抓住了那只“朝圣者”。
    另外五只“朝圣者”立刻发起了疯狂的进攻，利爪和骨刺如雨点般落在地渊百足的身上，撕开一道道血肉淋漓的伤口。
    可这只怪物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完全无视了身上的攻击。
    只顾着张嘴，狠狠咬向了怀中“朝圣者”的头颅。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广场，那颗骨白色的头颅被硬生生扯了下来，在怪物的口器中轻易被嚼碎吞咽了下去。
    下一秒，随着“朝圣者”的身体被贪婪地扯碎吞噬，地渊百足的体型肉眼可见地又膨胀了一圈。
    身上的伤口以更快的速度愈合，甲壳下的肌肉虬结贲张，散发出的压迫感也变得愈发恐怖。
    场上的局势瞬间逆转，剩下的五只“朝圣者”似乎也意识到了危险，它们发出尖锐的嘶鸣，似乎打算逃跑。
    然而，增大了一圈的地渊百足，背后升出了一个硕大的血红色肉瘤，肉瘤在刹那间爆开。
    无数红色的丝线状组织，如针一般以极高的速度扎进了这些朝圣者的身体里。
    然后，是同样的吞噬，同样的膨胀。
    当第二只“朝圣者”被撕碎吞下后，这场战斗已经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疯了……这个世界彻底疯了……”洞口附近，武警吴峰喃喃自语着，眼神涣散。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被这超出理解范畴的血腥景象震慑住了。
    徐建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片血腥的战场上移开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古塔。
    又看了看周围的明黄色寺墙，和爬的到处都是的爬山虎。
    他的心又是一沉，这里是汇宁寺！
    汇宁寺，坐落于汇宁古城区的正中央。
    这意味着，他们冒着巨大风险，反而走错了方向，走到了城区最深的地方了。
    其他人这时也已经反应了过来，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走！我们回去。”徐建国当机立断，声音沙哑。
    与其在这里冒险看“怪物打架”，不如退回去，再另寻他法。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一个略带着些惊讶的电子音，突兀地在他们身后响起。
    【人类？】
    【哥们儿！你们怎么会从这里出来？】
    所有人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洞口旁，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台造型奇特的四足机器人。
    它通体漆黑，高约一米五，拥有四条节肢状的金属长腿，主体呈扁平的菱形，中央一个球形的摄像头正无声地旋转着，正将冰冷的视线锁定在他们身上。
    在见识了外面那群怪物的尊容后，再看到这么一个充满工业设计美感的造物，众人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敌是友。
    “别……别开火！”吴峰下意识地举起枪，但又立刻反应过来，立刻放下，声音干涩地喊道，“我们是人类！”
    两方人马，就在这诡异的洞口，隔着几米的距离，陷入了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对峙。
    凌宇此刻也有点懵。
    他本来还在看着这些怪物内斗，收集数据还有期待之后能偷窥一点小秘密呢！
    但怎么突然从地渊百足的洞里又钻出了这么一帮人啊？哥几个胆子是真肥啊！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古代贵族”那种怪物呢？但是体温好像又没有问题，这才忍不住凑了过来。
    而就在这一片双方发懵的对峙中，天空的战斗，似乎也分出了胜负。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悲鸣，那道体型高达六米的骨白色身影，如同被折断了翅膀的巨鸟，直直地从高空坠落。
    轰——！！！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座十层高的汇宁古塔再也无法支撑，木石结构的塔身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从中间轰然断裂、坍塌！
    烟尘冲天而起，无数碎裂的木料和瓦片四下飞溅。
    所有人的目光，甚至包括那正在厮杀的几头怪物，都下意识地被吸引了过去。
    然而，随着烟尘缓缓散去，古塔的废墟之中，一幅让凌宇等人无比震惊的景象，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在塔身的残骸中央，赫然矗立着一棵巨大的、无法用言语精确形容的“树”。
    它大约有七八米高，没有树叶，也没有树皮。
    构成它主干和枝丫的，是无数扭曲、纠缠在一起的暗红色血肉组织，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搏动的筋络。
    与此同时，整棵“树体”都在以一种缓慢而固定的频率，进行着鼓胀与收缩，仿佛一棵正在呼吸的巨大生物。
    而在那些虬结的“枝干”上，还挂着数十个拳头大小、半透明的肉囊，里面似乎包裹着正在蜷缩、发育的胚胎状物体。
    而此刻，那只从空中坠落的巨大“朝圣者”，半边身子都被贯穿，凄惨地挂在了一根粗大的“树枝”上。
    从它伤口处，无数纤细的血色触须正从“树枝”里伸出，贪婪地钻入它的体内，似乎要将它融为一体。
    这一幕太过诡异，以至于众人的脑子都不由自主地宕机了一瞬。
    徐建国愣愣地看着这棵树，作为小时候在汇宁这边长大的孩子，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汇宁寺中千佛树……“他看着那棵沐浴在血色中、缓缓呼吸的巨树，嘴唇翕动，无意识地喃喃自语道，
    “这难道就是……菩提……？”

 第77章 天塌

    徐建国的话音还未落，哨兵肩部的导弹巢就已经弹开了。
    下一秒，嗖嗖嗖——！
    数道刺目的尾焰撕裂了昏暗的天空，呼啸着直奔那棵诡异的血肉巨树！
    导弹发射完毕的下一秒，哨兵的四条金属长腿猛地一蹬，整台机器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众人所在的洞口。
    【管它什么菩不菩的，先炸一轮看看纯度再说！】
    平静的电子音从这个造型科幻机器人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淡然。
    凌宇当然知道这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在想什么。
    佛陀讲法种慧根的传说，在远江这片土地上流传得算是很广的了。
    相传古时候，有佛陀曾入帝王之梦，于帝都一角（汇宁古城）这里手植一奇树。
    无花无叶，无相无皮，上结异果，内蕴胎息。
    帝王醒后大惊，连忙寻人解梦。
    是夜，有高僧入宫一番解梦之后，皇帝才知道这是菩提树，遂赶忙在这里修了一个佛寺。
    请了一众高僧大能入住，并在梦中树生处，建了一座佛塔，这便是汇宁古塔的由来了。
    后来朝代更迭，连皇宫都被人一把烧了，这座佛寺却机缘巧合间留了下来。
    说来也奇，之后战火不断，寺庙也都被烧过，修缮过许多次，但佛塔却依旧屹立不倒，甚至连修缮都不需要。
    专家还专门拍过一期节目，想探讨这座奇塔，最后结论是这里的气候恰到好处，工匠们用料也很扎实。
    再加上运气好，始终没被人蓄意破坏，才能让大家有机会欣赏到这么一个原汁原味的千年古塔。
    久而久之，众人也更加觉得这个塔不一般了。
    认为这寺庙很灵验，便争先恐后地想来许愿，甚至变相拉动了汇宁古城的旅游经济。
    凌宇昔日高考的时候，班级还组团来拜过，不过当时他在塔里走过一圈，并无什么神异之处。
    只是一座普通的古塔，除了特别结实以外毫无异常，对于那时热衷都市怪谈的凌宇来说，算是一个挺让人失望的结果。
    没想到，灾难之后，这里居然不知何时，长了这么一棵诡异、血腥的怪树，也难怪旁边这位白发老人会这样联想。
    但是，凌宇是绝对不信这些有的没的的，管它到底什么怪物，先炸两下检验一下纯度总是没错的。
    数枚导弹极其精准地落在了那些缠绕着巨大“朝圣者”的粗壮“树枝”上。
    轰——！！！
    剧烈的爆炸在半空中绽开，火光与冲击波瞬间将那些血肉枝杈撕得粉碎。
    被束缚的巨大“朝圣者”终于脱困，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残破的身体在空中踉跄了一下。
    下一秒，它毫不犹豫地振动翅膀，头也不回地向着北方疯狂逃窜，转眼就消失在视野尽头。
    【怂包！一点骨气都没有！】凌宇在芯里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口气你能忍？战至最后一刻啊！混蛋！不然我不是白救你了吗？
    这倒不是凌宇真想救这怪物，只是直觉告诉他，绝不能让这棵诡异的树如此轻易地吞噬掉一个如此强大的变异体。
    不然，未来肯定会是个大麻烦。
    与此同时，遭受攻击的血肉巨树仿佛被彻底激怒了。
    整棵树猛地一颤，所有枝杈突然疯狂生长、伸展，短短数秒之内，竟扩张了好几倍，几乎要将整个汇宁寺的上空彻底笼罩，形成一张遮天蔽日的血肉之网。
    【还看上瘾了是吧？你们几个，快跑路啊！】
    在巨树发生异动的同一时刻，凌宇冲着还搁那杵着的几人大喊道，【天上待会儿要下雨了！】
    “啊？哦！快走！”
    武警吴峰一个激灵，终于从巨大的信息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虽然没完全听懂，但这不妨碍他做出此刻最明智的判断。
    他一把拉起身旁还在发愣的徐建国，吼道：“所有人，快撤！”
    一群人就这样连滚爬地跟着哨兵，向着地下通道的深处亡命飞奔。
    哨兵的探照灯在前方照出一条光路，身后，血肉巨树受创后的震动正透过岩层传来，碎石簌簌落下。
    “那个……那个机器人！”徐建国边跑边喊，“你是军方的救援吗？”
    【我是曙光避难所的管理AI，代号庄生，】凌宇言简意赅，【详细的等你们活着出去再说。】
    终于，通道尽头的微光出现在了视野中，一群人正在出口处焦急地等待。
    “徐教授他们回来了！快快快！”
    ……
    而就在他们狼狈逃窜之时，外界的战斗已然升级。
    血肉巨树的枝桠在数秒之内暴涨了三倍有余，遮天蔽日地铺展在寺庙上空，将方圆百米都笼罩在暗红色的树枝之下。
    天空的“黑翼”怪物与地面上的“地渊百足”默契地将目标对准了这棵巨树。
    黑翼双翅一振，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色流光，绕开无数滋长的枝桠，目标直指巨树顶端。
    那里挂着一颗最为硕大的“果实”，其内部的胚胎轮廓也最为完整清晰。
    地渊百足则在地面疯狂掘进，六条手臂与百足之躯轻易撕开地面，看动作似乎是想将整棵巨树连同其庞大的根系，从大地之中完整地剥离出来。
    树冠处，眼看黑翼的利爪即将触碰到“果实”。
    嗤——！
    一道蕴含着恐怖能量的激光，仿佛凭空出现，后发先至，精准地贯穿了那枚“异果”。
    被击中的果实瞬间一滞，随即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萎缩、分解，化为一滩腥臭的液体，从枝头滴落。
    是“长空之刃”！
    足足八架“长空之刃”2型无人机，率领着三千多架“蜂群”无人机编队，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乌云，终于抵达战场！
    凌宇从发现情况不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从安澜区紧急调集了空中力量。
    他之前没看到也就罢了，既然被他看到了，还想安安稳稳地完成自己的计划，是不是想得有点太多了？
    进场瞬间，蜂群火力全开！
    激光与微型导弹如倾盆暴雨般落下，瞬间将巨树外围的血肉枝杈撕开大片的豁口，清理出一片干净的空域。
    眼看即将到手的目标被毁，黑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愤怒嘶吼，面部那道橙红色的竖瞳光芒大盛。
    随后，它的六条刀刃节肢收拢，背后那对巨大的鳞翅猛然振动——音爆云在原地炸开！
    快到凌宇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橙红色的残影掠过视野。
    “咔嚓——”
    一架全速规避中的长空之刃就被从中间劈成两截，残骸拖着火焰坠入地面。
    凌宇的意识猛地一紧。
    这速度比上次在矿区还快了一截！看来破茧之后它的性能还在提升。
    但凌宇没有慌。
    下一秒，数十道高能激光已经完成了锁定，瞬间落在黑翼那油亮的黑色甲壳之上。
    滋滋——！
    甲壳被灼烧出一个个深坑，冒出阵阵青烟。
    【能破防！】确认了这一点，凌宇彻底放下心来。
    之前在地面，你欺负我哨兵不会飞，那么这一次，咱们就在天上再玩一场！
    确认了敌人的目标是那些“果实”后，凌宇再无任何保留，当即将打击的重点放在了巨树的果实上。
    三千多架无人机顿时化作最恐怖的金属蝗虫，对着那棵巨树展开了无差别的毁灭性打击。
    与此同时，数百架兵蜂如同一群发疯的马蜂，配合长空之刃，死死咬住黑翼不放。
    它每一次加速，都有一群无人机以自杀式的轨迹拦在前方，逼迫它改变方向。
    黑翼显然被彻底激怒了，它放弃了摘取果实，双翅猛地一振，速度骤然再次拔高，在空中拉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竟是主动迎向了无人机群。
    轰！
    又是一架“长空之刃”躲闪不及，被黑翼的节肢利刃瞬间斩成两截，在空中爆成一团绚烂的火球。
    好快！
    凌宇心头一凛，但手上（就当他有吧）操作却未停分毫。
    剩下的六架“长空之刃”与海量的“兵蜂”激光无人机立刻调整阵型，交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火力网，将黑翼死死地笼罩在内。
    激光在它的甲壳上灼烧出更多的伤痕，导弹在它的身躯上炸开一团团火光，一时间终于勉强将它那快到变态的速度都给压制了下来。
    与此同时，地面上。
    那只被寄生的地渊百足终于找到了巨树的根系——从寺庙地基裂缝中暴露出的暗红色根须，每一根都有水桶粗细。
    它张开那覆满暗红色肉膜的巨口，对着根系猛啃。
    伴随着进食，它的体型再次迅速膨胀，眨眼间就又长高了一米有余。
    看的凌宇控制棒都提了起来，不行！不能再让它这么吃下去了！
    五百架工蜂轰炸无人机编队压低高度，对着地渊百足的头部开始了俯冲轰炸。
    微型导弹在它的面部和背脊上炸开，打断了它的进食节奏。
    轰！轰！轰！
    地渊百足那庞大的身躯被炸得血肉横飞，暗红色的肉膜不断被撕裂又愈合。
    它暴怒地挥舞着六条手臂，却连一架无人机的影子都摸不到，只能发出阵阵无能狂怒的咆哮。
    然而，空中战场的情况开始恶化了。
    在硬生生又击落了三架“长空之刃”后，黑翼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冲出了火力网，凌宇的攻势顿时弱了下去。
    但他的目的也已达到，在无人机群不计成本的疯狂攻击下，血肉巨树的扩张速度明显减缓。
    仿佛终于超过了某个伤害阈值，修复速度再也跟不上被破坏的速度。
    而就在这时，更猛烈的打击降临了。
    咻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从远方传来，122毫米火箭弹划破长空，拖着尾焰如流星般坠落，精准地覆盖了巨树主干周围半径五十米的区域。
    是张武！在得到凌宇的通知后，他们第一时间就把基地里所有能动的122毫米轮式火箭炮全都拉过来了！
    所有人都很清楚，这种邪门玩意儿必须趁早清理掉。
    轰隆隆隆隆——！！！
    火箭弹在巨树身上炸开，每一发都掀起大片血肉。
    暗红色的组织在高温中焦化、汽化，露出内部更深层的扭曲的核心结构。
    树冠在炮火中急剧萎缩，大量枝桠断裂坠落，砸在地面上溅起血雾。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胜券在握的瞬间，巨树开始了反击。
    原本已经残破不堪的主干，内部的血肉猛然向内一缩，紧接着，数以百计的尖锐枝杈如同攒射的弩炮，从树体内爆射而出！
    天空中，躲闪不及的数百架无人机瞬间被洞穿、引爆，化作一团团火球坠落。
    紧接着，这些枝桠在空中交织、编织，在主干上方迅速构建起一面密不透风的穹顶状屏障。
    第三轮火箭弹落下时，竟然全部被这面血肉穹盖挡了下来。
    爆炸的火光在穹顶表面绽开，却始终没能穿透。
    与此同时，凌宇发现还有一些暗红的枝桠正朝着炮火来源的方向疯狂延伸，如同一条条暗红色的巨蛇，在地面和建筑之间穿行。
    【张武！停止炮击，转移阵地！注意隐蔽！】
    见状不妙，凌宇立刻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与此同时，他的最后一支编队，也终于抵达了战场。
    一千二百架“兵蜂”自爆无人机，机体挂载的核心模块只有一个，那就是高爆模块！
    【再见了，您嘞！】
    空中的黑翼似乎察觉到了异常，那颗竖瞳猛地看向俯冲中的自爆编队。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
    “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一千二百个光点，在同一时间亮起了毁灭性的光芒。
    炽白的光芒吞噬了一切，巨树、黑翼、地渊百足，以及整座古老的寺庙……所有的一切，方圆两百米内的一切都被吞没在了光幕之中。
    冲击波以球形向外扩散，掀飞了整座汇宁古寺的残存建筑，将周边数栋仿古楼阁如纸片般撕碎。
    蘑菇状的烟云拔地而起，直冲百米高空。
    高空中，仅存的几架“长空之刃”在凌宇的极限操控下，拼命拉升着高度，才堪堪避开了被冲击波撕碎的命运。
    透过摄像头看着下方那朵小型蘑菇云在视野中膨胀，凌宇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能被系统标注为“高爆”那肯定不是一般炮，但他没想过，能有这么大动静！
    得亏他调无人机来的时候，暴力清了一下路，让商场里的孙思远等人提前跑路了，否则他们这波绝对凶多吉少了。
    然而，就在凌宇以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
    地面那翻涌的烟尘，竟违反了物理定律般，不再向四周扩散，而是开始疯狂地向着爆炸中心上方汇聚、螺旋、升腾！
    仿佛在天空之上，有人开了一台巨型抽风机！
    剧烈的上升气流形成了恐怖的吸力，几乎要将高空的无人机都卷进去，逼得凌宇不得不撤得更远。
    也就在这时，凌宇“看”到了。
    就在那烟尘风暴的中心，爆炸的核心区域，那棵巨树曾经的位置上一个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菱形水晶，正静静地悬浮着。
    这种“看见”的感觉非常奇怪。
    因为烟尘依旧浓厚，长空之刃的光学镜头根本无法穿透。
    更何况那东西是透明的，体积又小，理论上应该很难被发现。
    可凌宇就是“看”见了，就好像它与世间万物都不在一个图层。
    甚至在它的映衬下，周围的一切，包括翻涌的烟尘、残破的大地，都显得虚假而不真实。
    不止是他。
    地面上，无数幸存的丧尸和变异体好像也“看”到了。
    它们突然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朝着那枚菱形晶体的方向狂奔。
    甚至无视了自己已经被那股恐怖的吸力卷起，飞向天空，投向云层中那个正在缓缓张开的“空洞”。
    而在空洞的边缘，似乎有某些更加庞大的、难以名状的肢体轮廓，在虚无中一闪而过。
    那一瞬间，凌宇福至心灵，骤然明悟。
    那不是洞，那是一张巨口。
    天空之上果然有东西，它一直在等，它想当那只最后的黄雀！
    想通了这一点，凌宇心一横，直接将最后仅剩的一架“长空之刃”引擎推力拉到最大。
    机头对准爆炸中心正上方那枚缓慢上浮的菱形晶体，全速冲了过去。
    不管怎么样，左右只有一架长空之刃了，不妨拼一把再说，至少绝不能让云里的东西拿的那么轻松。
    与此同时，天空中，一截巨大的、半透明的如同节肢的结构从裂隙中伸出，也迅速朝着那枚晶体探去。
    两道轨迹，同时指向一个点。

 第78章 特殊任务

    长空之刃的引擎在超载状态下发出刺耳的啸鸣，机身表面因高速飞行产生的空气摩擦而微微发红。
    机头前方，那枚菱形晶体正缓缓上浮，距离天空中那截半透明的巨大节肢已不足三十米。
    电光石火之间，胜负已分。
    在凌宇破罐子破摔的操作下，长空之刃抢在那截半透明节肢之前，一头撞上了那枚悬浮的菱形晶体。
    但没有预想中的撞击反馈，无人机的机头在触碰到晶体的瞬间却仿佛穿过了一层虚无的幻影。
    与此同时，那根从云层裂隙中探出的巨大肢体，也终于抵达。
    噗嗤！
    犹如利刃穿透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长空之刃的机体被瞬间贯穿，内部结构爆出连串的火花，随即在半空中轰然炸成一团燃烧的火球。
    但无论是凌宇，还是云层后的那个未知存在，此时都陷入了困惑之中。
    那枚晶体消失了，凌宇甚至都没发觉它到底是怎么消失的，就好像它从一开始就是幻觉一样。
    “吼——！！！”
    天空之上，传来一声仿佛能撕裂苍穹的愤怒咆哮。
    盘踞在汇宁区上空的浓厚阴云，在这一刻如同被激怒的巨兽，疯狂地翻涌、旋转。
    云层深处，一道道刺目的电光闪过，紧接着，滚雷之声响彻天地。
    轰隆！轰隆隆！
    数以百计的落雷，如倒悬的利剑森林，从天而降，毫无差别地轰击在汇宁区的废墟之上。
    紫白色的电弧将大地照得亮如白昼，街道上的丧尸成片成片地被电成焦炭。
    紧接着，一根连接天地的巨型龙卷风，从那翻涌的云洞中央垂直落下，风柱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卷入其中，撕成碎片。
    远远看去，犹如天塌了一角。
    远方的公路上。
    张武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看着汇宁区方向那离谱的龙卷风柱和此起彼伏的雷光，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这宛如神话般的场景，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实在太过强烈。
    “庄生，”他对着身份卡，语气难得有些紧绷，“你做了什么，把它气成这样？”
    【事实上，我也很困惑。】
    凌宇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加掩饰的茫然。
    本来他都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心理准备，长空之刃碰到晶体又怎样？
    那截节肢明显比他快，根本不可能带着跑。
    却没想到，在机体触碰到晶体的瞬间，那晶体就消失了，同时系统弹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接触到？？？，触发特殊任务：？？？】
    【任务描述：？？？】
    【任务奖励：？？？】
    【当前任务进度：1】
    一连串的问号，看得凌宇自己都有点懵，甚至怀疑系统出了BUG。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枚晶体绝对不是被天空那个大家伙拿走了，否则它不至于发这么大的火。
    凌宇在意识里默默将这件事记了下来，但眼下，他选择暂时搁置这个问题。
    反正这个末世里，想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件。
    随后，他将注意力转回到了汇宁古城区的地下。
    ……
    当徐建国带着他那支惊魂未定的小队，跟着哨兵机器人狼狈地跑回地下通道深处时，迎接他们的是一条已经打通的、灯火通明的隧道。
    隧道那头，王海正背靠着穿山甲战车，嚼着一根能量棒，冲他们招了招手。
    “徐教授！你们没事真的太好了！”洞口一群人围住了他们，七嘴八舌地解释了起来，“他们是一个叫曙光避难所的救援队的人。”
    一番解释之后，徐建国等人才明白，这就是庄生说过的救援，大部分人都已经有序撤走了。
    只有少数一些人为了等他们回来，而专门留了下来。
    了解到这一点之后，徐建国和他身后的那些人都沉默了。
    一名年轻学生忍不住小声嘟囔：“所以……我们这一趟跑来跑去的，到底是为了啥啊？”
    要是当初晚走一会儿，他们现在估计已经坐着这台一看就很安全的大家伙直接撤离了。
    【放宽心，】哨兵机器人的扬声器里，传来了庄生那平稳的电子音，【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累到了啊。】
    “……”
    众人一阵无语，但紧绷的神经却在这句冷笑话中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疲惫与后怕如潮水般涌来，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茫然，交织在每个人的脸上。
    之后在王海的协调下，汇宁区地下最后一批幸存者，也全部通过这条新打通的地下隧道回到了避难所。
    至此，汇宁地下的两百余人，加上商场的孙思远等人，总共二百八十四人成为了曙光避难所的新成员。
    这批幸存者中，最大的特点是文化水平相对还算可以，毕竟都是新洲区出来的嘛！
    尤其是以徐建国为首的二十几个人，都是冷湖科学院的研究员，在灾难前都是正儿八经的高学历人才。
    他们的加入，无疑能极大促进避难所各项建设任务的进度。
    此刻，曙光避难所，地下基地食堂。
    徐建国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作训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从容优雅地吃着盘子里的面。
    “这……这味道，太正宗了。”徐建国放下筷子，由衷地感叹了一句，随后看向桌边自己刚领到的身份卡，“庄生先生，你们这的厨师很厉害啊！”
    对于这个堪比真人的AI，徐建国一开始无疑是非常震惊的，毕竟就算不能参与这种项目，理论上他也不至于完全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吧？
    但当他参观了避难所的种种黑科技后，他彻底明白了，如果国家保密项目研究的是这些技术，那他当初不够格知道，确实正常。
    【基础生存保障是文明延续的前提，】凌宇的声音从身份卡中传出，【徐教授，我对你们之前使用的那种武器很感兴趣。】
    “哦，你说那个电磁枪啊，”徐建国擦了擦嘴，“那只是个半成品，威力有限，续航也是大问题，成本还高得吓人，现阶段其实相当鸡肋。”
    “我只是顺手从老张实验室捞出来的，主要是可以当长枪用，还挺结实的。”
    【没事，这都是小问题，我只是好奇它的实验数据，有相关的参数资料吗？】
    “有，当然有，”徐建讲过点了点头，“撤离的时候比较匆忙，但我顺手把桌面上的几份文件带上了，里面应该有一些。”
    说着，他放下餐具，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小心翼翼地翻出一沓略有些褶皱的纸质资料。
    一台待命的哨兵机器人便走了过来，随后，徐建国将资料一页页展开，让哨兵的摄像头进行扫描。
    随着相关数据被录入，凌宇的意识深处，响起了他期待已久的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幸存者中有人携带电磁武器相关技术资料与样品。】
    【自动解锁科技：电磁动能武器（Lv.1）】
    【奖励：解锁电磁步枪、电磁机枪的制造技术及配套弹药生产线及相应图纸。文明点1000。】
    伴随着提示，他意识中那棵庞大的科技树上，又一个原本灰暗的节点，悄然亮起了柔和的白光。
    凌宇顿时心情大好。
    花钱点的哪有免费的香！
    之前他一直没点这个科技，主要是考虑常规武器目前还够用，而且高级武器量产不易。
    现在倒好，不但没花一个点数，反而净赚一千点，简直血赚。
    【徐教授，我看您的背景资料上，有参与过军工项目的经历。】平复了一下控制棒，凌宇继续说道，
    【如果，我想在避难所这边建立一座综合性的军工厂，您有什么建议吗？】
    “军工厂？”徐建国神情一肃，沉吟道，“哦，也对，这确实得考虑建一个。”
    他思索了片刻，继续道：“不过我对这方面其实也就懂一点点，真要从零开始建，首先是选址和规划，其次是设备。”
    “我记得远江工业园里，就有几家大型的精密仪器厂和特钢厂，如果能把那里的设备搬回来，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哦，还有就是要是能从现有得设施搬也行，中平省境内至少有两处大的兵工厂，不过就是有点远了。”
    徐建国侃侃而谈，从基础的设备选型，到产线的布局规划，再到人员的培训体系，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
    凌宇一边听，一边默默将他提到的几个地点在地图上标记出来，同时，也将一份数据传输到了徐建国的身份卡上。
    【这是我根据你们的半成品数据，结合我数据库里的理论模型，推演出的两种成熟武器设计图和配套生产线方案，您看看是否可行。】
    徐建国点开投影，看着屏幕上那两款充满科幻美感的电磁武器设计图，以及旁边那条详细到每一个部件的生产线流程图，呼吸猛地一滞。
    他扶了扶眼镜，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才用一种颇为怪异的语气说道：“可行……何止是可行！”
    “这……这简直是已经登峰造极了，庄生先生，你的算力真的不可思议！”
    虽然不是主研究这方面的，但徐建国多多少少也是懂一点的，在看到设计图的时候，他就立刻感觉到了一种像看到标准答案一般的感觉。
    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但一想到对面是个超越时代的AI，那这就不奇怪了。
    想到这里，徐建国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正色道，“行，我大概心里有数了。回头我写份详细的建议书，列出优先级和可行方案。”
    【那就拜托你了。】
    “不客气。”
    ……
    与此同时，汇宁区，爆炸核心的废墟之中。
    落雷早已平息，连天空都久违地放晴了，那盘踞已久的阴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去。
    被夷为平地的废墟上，只剩下一些零星的丧尸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一位身穿白色套裙的女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处隆起的废墟之上。
    它那身洁白的长裙，在这片焦黑的土地上，显得格外扎眼。
    在它背后，四根鲜红的血肉触手猛然伸出。
    如同灵活的巨蟒，轻易地拨开了层层叠叠的瓦砾和钢筋，露出了埋在下方的那个巨大的黑色生物——正是气息微弱的黑翼。
    见到女人的身影，黑翼的一根节肢微微颤动，小心翼翼地从腹部的甲壳缝隙中递出了一枚完好无损的、拳头大小的血色果实。
    果实中央的胚胎轮廓隐约可见。
    女人接过果子，将其装入了一个银白色的容器里，丢入一旁的巨大坑洞。
    坑洞底部，似有一个巨大生物一闪而逝。
    做完这一切后，它原本漠然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做得好。”
    它轻声说道，“这样一来，主人，就可以成为真正的完全体了。”
    然而，下一秒，它背后的血肉触手却调转方向，如毒蛇般钻进了黑翼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之中。
    “嘶……”黑翼发出一连串古怪而急促的音节，似乎在抗议和不解。
    女人的表情重新归于冷漠：“我知道你能恢复，但我们没有时间了。”
    女人抬起头，望向曙光核电站的方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忌惮。
    “战争，马上要开始了。”
    “那个电站太危险了，无论它是什么东西，我们都绝不能再给它任何成长的机会……为了伟大的文明，我们必须终结它。”
    黑翼的节肢焦躁地刮擦着地面，再次发出一阵音节。
    女人的动作停了一瞬，她低头看着面前这只庞大的怪物，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件需要修理的工具。
    “你在害怕？”
    女人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能理解，“害怕死亡？”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抚向黑翼那面部中央的竖瞳裂缝。
    “别忘了，我们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为了'活着'而存在的。”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带着一种狂热的咏叹调。
    “伟大的只有生命本身，不是你，不是我，不是那些愚蠢的躯壳，更不是那个冰冷扭曲的钢铁怪物。”
    “唯一值得歌颂的，是尚未诞生的鲜活之物，【生命】会示现在它诞生的那刹那。”
    “除此以外，一切已经存在的都只是丑陋的过渡！唯有永不停息、不计代价地创造更伟大、更完美的生命才配称之为真正的文明。”
    “就如此时此刻！我们都将死去，而一个更完美的生命将会因此诞生，这就是唯一的意义。”
    女人话音刚落，她整个人都开始像蜡像般融化，化作一股粘稠的、鲜活的血肉洪流，顺着那四根触手，疯狂地涌入黑翼的伤口之中。
    下一秒，黑翼脸上的竖瞳猛然亮起猩红的光芒。
    漆黑的甲壳上，万千血丝如同蛛网般从内部爆发式蔓延出来，眨眼间就覆盖了它的全身。
    与此同时，它的体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第79章 前夕

    “这鬼世界，真是越来越吓人了！”
    远江清源县，一个商场大楼三楼，顾长川放下了手中的高倍望远镜，脸上还残留着一丝震撼。
    汇宁区的方向，视野尽头只剩一片断壁残垣，昔日繁华的古城彻底失去了踪影。
    那隐于云层之上的怪物，其愤怒一击所爆发的力量，实在太过不可思议了。
    不过根据设置在汇宁区边缘的监控确认，那片恐怖的阴云在几天前已经向着遥远的北方飘去。
    似乎在那棵诡异的血肉巨树消失后，这里已经再无可吸引它的事物了。
    “川哥别看了，快来看我找到了啥！”不远处，队员阿豪兴奋的叫喊声传来。
    顾长川扭头，只见那小子正抱着一套崭新的高档钓鱼竿跑了过来，竿身在阳光下闪着乌黑的光。
    看那做工和品牌，灾前没个几万块恐怕根本拿不下来。
    “你小子，运气是真不错！”老宋从一旁冒了出来，一把揽住阿豪的肩膀，满眼放光，“改天，咱哥几个去远江边上试试水？”
    “你们要是不怕钓上来一只变异鳄鱼，就尽管去，”顾长川没好气地走过去，拍了阿豪后脑勺一下，
    “我们是来搜集物资的，不是来郊游的！看看人家寸头，多认真。”
    被点名的寸头正吭哧吭哧地将一箱五金工具往外搬，闻言憨厚地摸着脑袋笑了笑。
    “川哥你这就不懂了！”阿豪振振有词，“钓鱼怎么了？钓鱼也是生产工具！没看庄生大佬的任务表都挂厨房大屏幕上了吗？‘自给自足’，懂不懂！”
    “那是人家生产组的任务，关你屁事！”寸头笑着回怼。
    听着身旁几个队员的笑闹，顾长川紧绷的心弦也松弛了几分。
    管它什么云中巨怪，将来总会有办法的。
    自从加入曙光避难所，连他这种向来爱悲观的人，心态都变得积极了不少。
    “行了，别闹了，”顾长川咳了一声，恢复了队长的严肃，“赶紧干活，多攒点荣誉值。听说，马上又有新装备要更新了，荣誉值高的优先配发。”
    “什么新装备？”阿豪的眼睛瞬间亮了。
    顾长川笑了笑：“据说是好像是电磁步枪。”
    “卧槽！真的假的？！”
    ……
    避难所，地下射击训练场。
    林越几乎是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手中的新枪。
    枪身通体呈现哑光的暗灰色，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摒弃了传统枪械繁复的机械结构，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简洁、科幻的模块化设计。
    枪管外部覆盖着数圈散热片，护木下方则是一块可拆卸的、沉甸甸的长方体电池。
    这便是徐建国团队根据凌宇提供的完整图纸，加班加点“搓”出来的第一把实验样品。
    不过受限于避难所当前的工业水平，许多核心部件都用了性能差一点的平替材料，但即便如此，它也远非徐建国带来的那个半成品可比。
    林越是这把枪的试枪手，本来凌宇是准备叫张武或者沈雁来干这事的。
    但是这位【孤胆英雄】在知道有这么个事后，那简直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使尽浑身解数，就为了先拿到这枪试手，凌宇都被他这精神给深深震撼了。
    “准备好了吗？”靶场另一头，负责记录数据的研究员对着话筒喊道。
    “好了！”
    林越深吸一口气，举枪，瞄准。
    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声，只有一声微弱的、仿佛高压气罐泄压般的“嗤”响。
    一道细微的蓝光在枪口一闪而过。
    下一刻，百米外的特种水泥靶墙上，一个光滑的圆形孔洞就凭空出现，而水泥靶墙后方十几米外的备用钢板靶上，同样的位置，也被干净利落地贯穿。
    高超音速的弹丸几乎是无声无息地抵达了终点，其恐怖的穿透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组长，待会儿也给我们试试呗！”方毅带着一帮二组的小队长，眼巴巴地围了上来，“你看，这枪一个人测试，数据未必准确，你说是吧？”
    “对对对，我们都觉得方毅说得对！”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
    除了出任务的，二组的骨干几乎全扎堆在这儿了，眼巴巴地看着林越摆弄枪械，只能说不愧是一组人，都一个德性。
    “去去去！”林越宝贝似的把枪抱在怀里，不耐烦地挥手赶人，“训练都完成了？一个个的闲得慌！我还没玩够呢！”
    “早完成了！”方毅急了，他平生唯爱两种枪，帅的和口径大的，这把电磁步枪完美地踩在了他的心尖上，
    “不然这样，越哥，今天中午食堂限量的卤猪头肉，我那份给你，换我试一次，行不？”
    “行了行了，看你们那点出息！”林越被这群人搞得哭笑不得，他清了清嗓子，“我再打一轮，之后你们每人各打两轮。”
    “猪头肉就不用了，我不差那口吃的。但有一点，要测就给我好好测，谁要是成绩差了，自己去负重加练五公里！”
    “是！”一群人瞬间立正，声若洪钟。
    ……
    C区，食堂。
    卤得恰到好处的猪头肉泛着诱人的油光，赵海生看着窗口那一大盘，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幸亏他早在几天前就算好了排班，今天的路线恰到好处，才能踩着点成为第一批食客。
    待会儿端起一叠切得整整齐齐的猪头肉，再去窗口买瓶冰镇啤酒——啧，神仙日子！
    事实证明，他的先见之明是对的。
    就算他来得这么早，前面依旧排了两个人。
    一个大人，一个小孩，他都认识。
    大人是新来的，叫徐建国，嗯，好名字，不花哨。
    据说学问高得吓人，比避难所里那个天天泡实验室的苏教授还厉害。
    不过赵海生不在乎这个，他只知道这小老头说话很有意思，也不爱拿鼻孔看人。
    更重要的是，跟他一样好喝两口，但从不多喝，是个绝佳的酒友。
    说来也巧，两人算是一见如故。
    自此之后，食堂午后的角落，时常能看到两个老头吹嘘着各自年轻时经历，一个讲自己怎么顶着恶劣天气上山检修电路，一个说自己怎么在深山老林里主持工程建设。
    牛头不对马嘴，却聊得莫名投机，成了避难所一桩奇景。
    而那个小孩叫周启明，挺懂事的一孩子。
    据说在进避难所前吃了大苦头，那些事听得他一个大老爷们都直摇头。
    想到这儿，赵海生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周启明。
    “启明！等一下。”
    “怎么了？赵叔？”周启明端着餐盘转过身。
    “今天怎么没见你那个妹妹？”
    “哦，小敏昨天作业没写完，被张静老师留下来补作业了。”周启明小声说。
    “你这是给她带饭回去啊！”
    “嗯！”
    赵海生二话不说，从旁边抽了双干净筷子，把自己刚到手、还冒着热气的猪头肉拨了一半到男孩的盘子里，堆成一座小山。
    “喏！昨天你帮我递螺丝刀的奖励。”
    “赵叔，这怎么行！”男孩有些手足无措，脸都涨红了。
    “行了，大老爷们的，我说行就行！”赵海生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拿回去和你妹妹分了，小孩子多吃点肉长得快。”
    “……谢谢赵叔！”男孩看着盘子里的肉，郑重地道了谢。
    “这孩子，有啥好客气的！”赵海生摆了摆手。
    “老赵，不介意拼个桌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一回头，徐建国正端着同样一盘卤猪头肉，手里还拎着两瓶啤酒，笑呵呵地看着他。
    赵海生乐了：“嘿！我说你这人，怎么端个盘子都跟要去作报告似的，腰杆挺得笔直！”
    “那当然，我这么跟你说吧，老子当年在西川主持建设那个……”徐建国顺手将下酒菜摆上桌，自然而然地就开始了说起了自己的养生经。
    老电工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夹一块肉，喝一口酒，这日子，舒坦！
    ……
    基础教育中心，临时自习室。
    “老师，我好累啊！我明天再写好不好？”宋小敏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试图萌混过关。
    但显然，这招对张静无效。
    “不可以，明天有明天的作业。”张静头也不抬地批改着另一份作业，语气温柔但坚定。
    “可是小雪姐姐、微月姐姐她们都出去玩了！”女孩的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看起来委屈极了。
    其实如果她的小雪姐姐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告诉她，在张老师面前哭泣是没有用的，只会喜提作业加倍。
    因为，张静老师的信条一直是，你可以脆弱，但绝不能软弱。
    在她看来，向懒惰低头就是一种软弱。
    然而，这一次还没等张老师的“作业加倍”出口，女孩的眼泪就奇迹般地收了回去。
    因为门口响起了周启明的声音：“老师，小敏，我带午饭回来了，你们快吃吧！”
    “哦！”在得到张静的许可后，宋小敏立刻像只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接过了饭盒。
    看着女孩瞬间收起的眼泪，和在哥哥面前下意识挺直的小腰板，张静的眼神也柔和了些许。
    这个女孩，似乎很害怕让她的哥哥担心，只要周启明在，她就会努力扮演好一个“小大人”。
    这其实不算一个好习惯，但……只要他们再长大一点的话，总会好起来的。
    “慢点吃，吃饭不要太急，”张静温柔地摸了摸两个正埋头苦吃的孩子的头，“不过吃完饭要快点补作业，下午还要去生态舱上实践课呢。”
    “实践课！好耶！”一听到不用听课，宋小敏立刻欢呼起来，“我要种西红柿！”
    “那就快点补完作业，不然你就得错过播种阶段了。”
    “哦！”
    ……
    生态种植舱内，新一茬的蔬菜刚刚完成收割，负责人孙远洲看着满仓的翠绿，总算松了口气。
    “沈组长，我想申请一块实验地，试试我改良过的新种子。”他转头对前来帮忙调配营养液的沈雁说道。
    沈雁思索片刻，指了指角落里一块区域：“只要不影响正常的果蔬生产，我没意见。”
    “不过如果要避免基因污染的话，你大概需要重新做一些隔离改造吧，回头你整理一下需求清单，我来安排一下。”
    “好嘞！那太谢谢您了！”
    “不用谢！分内之事而已。”
    见这边没什么事了，沈雁转身离开，顺路去食堂打包了两份饭，径直带到了B区生物实验室外。
    “晚姐！出来吃饭啦！”
    里面毫无回应。
    沈雁也不急，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苏晚！再不出来，我就让庄生把你实验室的电给停了！你也不想实验室被断电吧！”
    良久，里面才传来苏晚略带疲惫和无奈的声音：“知道啦！马上就出来。”
    “好，我买了饭，在城墙上等你，那儿风景好！”
    “OK！”
    ……
    十二米高的黑色壁垒之上，周毅百无聊赖地看着远方游荡的零星丧尸，手痒之下，将身旁的一座“暴雨”速射炮塔切换成了手动模式，对着远处一阵乱扫。
    六根炮管旋转着喷吐出火舌，密集的弹雨瞬间将百米外的一小撮丧尸撕成了碎片。
    【周毅同志，请注意，你的弹药浪费行为已违反避难所物资管理条例，相应能源点已从你的账户扣除。】
    “知道啦！”周毅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就是有点不得劲，明明那些设备都是我搬回来的，怎么就被越哥捷足先登了呢？”
    【这件事你已经念叨一上午了，不累吗？】
    周毅沉默了。
    【行吧，行吧，下次新出的电磁机枪，找你来试。】
    “真的？！”他眼前一亮。
    【假的，找你当靶子还差不多，有这闲工夫不如去靶场多练练枪法。】
    “切！”周毅撇了撇嘴，余光却瞥到视野边缘出现了一组车队。
    是张武他们回来了。
    “庄生老哥，开门吧，部长他们回来了。”
    【我看到了。】
    厚重的闸门无声滑开，张武和陈默从打头的装甲车上跳下，但此时两人的表情都有些严肃。
    周毅迎上去，直接问道：“怎么了？”
    “我们去汇宁废墟看了一圈，有价值的东西不多，而且……”张武沉声道，“我们没有找到‘黑翼’或者那头被寄生的地渊百足的尸体。”
    “要么它们死得连渣都不剩，要么……”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并且，在返回途中，我们发现许多原本丧尸密集的区域，比如临平县周边，丧尸数量突兀地降低了许多。”陈默补充道，
    “目前还不清楚它们去了哪里，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绝不是什么好事。”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凌宇的声音适时响起，【既然回来了，就先别想那么多了，好好先吃顿饭再说。】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你一个核电站AI，还会说这种话？”恰好走过来的沈雁听到这句，一脸古怪地说道。
    【怎么？不服？核电站怎么了？我吃的是铀-235，可比你们的食物有营养多了。】
    “……”
    随便聊几句之后，沈雁暂时接替了周毅的防务，后者则跟着张武等人吃饭去了。
    等待苏晚的时间里，沈雁站在高墙上，纵目远眺。
    海瑞生物所在的方向，阴云低垂，仿佛积蓄着一场规模不小的风暴。
    看了半晌，沈雁轻声问道：“要决战了，对吗？”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分析，可能性不低于80%。】凌宇的声音平静无波，【怎么，害怕了？】
    “怕？我有什么好怕的，”沈雁轻笑一声，“你这个想跑都跑不了的都不怕，我怕什么？”
    【你为什么会认为AI有恐惧的概念呢？】
    “对哦，你不是人。”沈雁故作正经地思考了一阵，才说道，“没事，会害怕才更像人，所以我建议你，最好学会害怕。”
    【可惜，我已经很好了，没有变得更像人的必要。】
    “那你还挺自恋。”沈雁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她的语气变得无比认真，“不管怎么样，我相信我们都一定会赢的。”
    “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避难所，绝不能因为几个怪物就崩溃。”
    【嗯。】
    危机的阴云再次迫近这座末世难得的避难所，但井然有序地忙于工作的众人已经不再会轻易惶惑了。
    纵使灾难曾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既然他们活了下来，那就该轮到他们，发起全力反击了。
    ……
    国道上，郑海已经带着他的部队踏上了返回砺山市的路途。
    凌宇特意派遣了一架“长空之刃”和一台哨兵机器人护航。
    半路上，郑海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丧尸的数量突然变得这么少？”
    他又想起离开避难所时，那些似乎在收缩防线的避难所部队。
    他回头望了一眼安澜区的方向，然后对着身旁的哨兵，忧心忡忡地问道：“你们那边……没事吧？”
    哨兵的扬声器里，传出庄生平稳的电子音。
    【小问题，只是要打仗了而已。】
    “这还叫小问题？！”郑海心里一沉，立刻下令车队加快速度。
    【反正你们也赶不上第一波攻势了，不必那么着急。】
    “第一波攻势是什么时候？！”
    【3】
    “三天后？”
    【2】
    “……”
    【1】
    ……
    与此同时，避难所区域，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灰黑色的浪潮，无声无息地涌现。
    然后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撞上了避难所最外围的电网防线，刺目的电火花立刻冲天而起。
    高墙之上，沈雁双眸炽亮，死死盯着天边那由远及近的庞大黑影，轻声吐出四个字。
    “终于来了！”

 第80章 黄昏

    昏黄的暮色下，黑色的潮水自地平线尽头涌来。
    它们来了。
    铺天盖地的的丧尸洪流疯狂地奔向避难所的方向，嘶吼声隔着几公里都依旧震耳欲聋。
    而在尸潮的上空和后方，巨型变异体的身影也惊人的密集——骨白色的朝圣者至少五只，鸟形腐兽超过十只。
    至于那些体型如小楼般的百眼，密密麻麻的，足有四十多只。
    这一次的尸潮规模，是上一次的三倍都不止。
    “全体注意！敌军已进入预定打击范围！”
    张武冷静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遍了前线的每一个角落。
    此刻，他正站在预先加固过的一处火力高地上，手中的望远镜死死锁定着尸潮最前沿。
    “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部署在阵地上的数辆122毫米轮式火箭炮发出了怒吼。
    数十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昏黄的天空，狠狠砸入正在迫近的尸潮前列。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在尸群中犁开了一道道巨大的豁口，数以百计的丧尸被瞬间撕成碎片，泥土与残肢一同飞上天空。
    与此同时，天空中，几只企图抢先突进的鸟型“腐兽”也进入了防空导弹的射程。
    它们张开腐烂的巨口，尖锐刺耳的音波即将发出。
    然而，下一秒，那音波却突然消散了。
    咻！咻！
    紧接着两发防空导弹精准地命中了它们失去最大武器后暴露出的巨大身躯，爆裂的破片云瞬间将其中一只的翅膀撕扯得鲜血淋漓。
    没等它从剧痛中缓过神来，第二发导弹已经追踵而至，在它的颈部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宣告了它的死亡。
    高地上，张武放下望远镜，满意地笑了起来。
    “很好！声波共振抑制器有效！”
    他看了一眼侧后方，那里，一台巨大的、如同音叉般的装置正安静地矗立在改装平板车上，装置表面流淌着淡蓝色的能量纹路。
    这正是凌宇根据击杀“腐翼”后获得的图纸，紧急具现出的区域型声波共振抑制器。
    总共在防线内布置了八台，专门用来防御鸟型腐兽可能的声波攻击。
    目前看来，效果很好。
    然而，张武的话音刚落，更多的“腐兽”就已经从尸潮后方的空中袭来。
    与此同时，地面上，数头体型庞大的犬型腐兽也在尸群掩护下冲到了防线外围，它们停下脚步，口中幽绿色的火焰开始迅速凝聚。
    不止是它们，远处，那些“百眼”的巨大的肉球上，数百只眼球也同时亮起不祥的红芒。
    这一次，它们似乎学聪明了，停下来的位置精准地卡在火箭炮的最佳射程之外。
    下一秒，一道猩红的能量光束便发射了出去。
    然而，一架“兵蜂”自爆无人机主动撞到了光束上，挡住了百眼的攻击。
    轰！
    剧烈的爆炸将那头“百眼”掀了个跟头，随后，无数兵蜂无人机的高能激光立刻笼罩了百眼们。
    犬型腐兽的射程没那么远，但蓄能更快。
    幽绿色的火球接二连三地砸向前方阵地，逼得火箭炮不得不分出部分火力对它们进行集火，这就大大减轻了周围普通丧尸的压力。
    最外围的高压电网只坚持了不到十秒，就被仿佛无穷无尽的尸体堆满、压垮。
    刺目的电火花闪烁了几下，便彻底熄灭。
    尸潮踏过同类的焦尸，涌入了防线后的空地——雷区。
    轰隆！轰隆！
    爆炸声此起彼伏，成片的丧尸被炸上天。
    但后续的同类只是疯狂地跑过爆炸留下的残肢，继续向前。
    防线后的ZTL-11突击车与ZBL-08步兵战车一刻都没有停息，105毫米线膛炮的怒吼与30毫米机关炮的咆哮交织在一起。
    每一发炮弹都能在尸潮中清出短暂的空缺，但那空缺又会在下一秒被重新填满。
    丧尸们嘶吼着，奔跑着，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对血肉最原始的渴望。
    这使得它们比最凶狠的野兽更加凶恶，也更加可怕。
    终于，尸潮的先锋，踏入了黑色壁垒前方八百米的死亡禁区。
    嗡——
    墙体之上，八座“暴雨”重型哨戒速射炮塔的球形光学传感器同时亮起红光，自动锁定了视野内的所有活体目标。
    下一秒，六根冰冷的炮管开始旋转。
    哒哒哒哒哒哒——！！！
    骇人的金属风暴从天而降！
    大口径穿甲燃烧弹以每分钟数千发的恐怖射速，组成了一张无可躲避的死亡之网，瞬间覆盖了墙下的扇形区域。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只丧尸，连同它们脚下的地面，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打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与烟尘。
    子弹密集到甚至在地面上犁出了一层松软的“肉毯”，后续的丧尸踏入其中，立刻就被高温的弹头点燃，化作一个个奔跑的火炬。
    一时间，尸潮推进的速度，硬生生被阻滞在了高墙之下。
    正面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但在天空中，机动性惊人的“朝圣者”终于撕破了外围的防空火力网，突入了“雷锤”近程防空电浆炮的射程。
    迎接它们的，首先是数百架“兵蜂”无人机组成的激光囚笼。
    密集的激光束死死咬住它们的身影，极大地迟滞了它们那不可思议的机动性。
    “目标已锁定！一号炮台，开始射击！”
    沈雁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壁垒顶端，两座巨大的扁平炮台无声转动，蓝黑色的发射轨道内，电磁加速环逐级亮起，炮口深处的蓝白色光点骤然大盛。
    嗡！
    下一秒，两颗硕大无比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蓝白色电浆团，以超越数倍音速的恐怖速度，刹那间便追上了一道骨白色的身影。
    轰——！！！
    天空中仿佛炸开两轮蓝色的太阳，那只“朝圣者”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悲鸣，就在极致的高温与能量冲击中，被彻底气化。
    “漂亮！”沈雁忍不住赞叹一句，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她还觉得还不过瘾，迅速调整了炮台角度，瞄向了远处地面上那片依旧望不到尽头的尸海。
    然后，蓝白色的流星雨从天而降。
    一颗颗电浆弹砸入尸潮最密集处，每一次爆炸，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边缘仍在琉璃化的巨大弹坑。
    高温将范围内的一切有机物都瞬间碳化。
    就这样，在绝对的火力面前，尸潮的推进速度终于被迟滞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避难所南侧，原本平静的江水突然变得浑浊而湍急。
    哗啦——！
    数不清的“水鬼”和“花鳄”从暗红色的江水中冒出，嘶吼着冲向岸边的壁垒。
    但没等它们爬上护坡，部署在南墙的哨戒炮塔已经自行开火，密集的弹雨将它们的攻势死死压在水线附近。
    “报告！南岸出现大量水生怪物，攻势已被初步压制！”炮台后方，顾长川沉声报告。
    【收到，一组三队正在赶往支援。】
    凌宇的声音适时响起，果然，对方的攻势不只是地面上的这点儿，可是就算是水下，谁说他就没有准备了呢？
    【安防网络（Lv.4）——“水下防御系统”已激活，水下声呐阵列覆盖范围提升500%，解锁‘水手’系列水下安防单元。】
    远江水底，就在避难所冷却水进水口的附近，数十个外形酷似金属蝠鲼的“水手”机器人，正无声地巡弋着。
    当第一批“水鬼”试图靠近时，它们腹部的武器舱悄然滑开，露出了密集的微型鱼雷发射管和高压电磁鱼叉。
    随后，一道道致命的寒光在浑浊的水下亮起，将那些畸变的怪物轻易撕成了碎片。
    局势在这一刻似乎彻底陷入了僵持。
    同时观察着各个战场的情况，确认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内之后，凌宇的意识核心稍微放松了一点。
    很好，第一波扛住了，庆幸之余，他扫了一眼一旁的任务提示。
    【限时任务四：长夜漫漫】
    【任务描述：你已知晓它们的存在，但它们也已经发现了你。尽己所能活下来吧，祝你好运！】
    【任务要求：扛过来自旧日余孽的攻势，守护住避难所的文明火种。】
    【任务奖励：文明点30000，解锁“穹庐”区域护盾发生器X1，图纸X1。】
    【任务倒计时：23:55:49】
    凌宇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果不其然。
    “报告！正面战场出现异常浓雾！”沈雁急促的声音响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通过高空无人机的视角，凌宇也看到了那片雾。
    那是一片庞大的、浓厚的苍白雾区，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贴着地面向战场飞速蔓延而来。
    是“黑翼”！它果然没死！
    不过，与之前在汇宁区现身的状态不同，此刻的它，如在矿区时那般，裹挟着能见度极低的浓雾。
    似乎，这种雾区实际是一种主动技能一样。
    而根据之前目击过它和血肉巨树的徐建国等人的观察情况来看，在没有的雾的情况下，这个怪物并不会有那种诱发特殊异变的能力。
    至少可以认为它诱发异变的关键与浓雾强相关。
    与此同时，随着最后一只“朝圣者”被长空之刃击杀，他的任务列表也随之刷新。
    【支线任务七：人与神——已完成。】
    【完成十次对于“朝圣者”的击杀（10/10）】
    【任务评级：优秀。】
    【奖励核算中……评级提升……获得隐藏款图纸。】
    【获得文明点：1000。】
    【解锁高级神性屏蔽仪（便携型）图纸X1，对于二级及以下神性污染可完全屏蔽，可部分屏蔽三级神性污染。】
    【当前文明点：36830点。】
    看着新出现的任务提示，凌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又花费了12000点具现了数量足够的神性屏蔽仪。
    “所有作战人员注意，立刻有序到最近的炮台或补给点，领取‘辐射屏蔽仪’！”凌宇的声音瞬间传达到了每个人的身份卡上。
    “收到！”
    虽然所有人在之前都已注射过抑制剂，但凌宇不敢赌“黑翼”带来的污染和之前那个大天使是一回事。
    很快，一个个形似腕表的银灰色装置被戴到了众人手腕上。
    装置的表盘上，左上角是代表污染等级的文字，中央则是实时强度指数。
    平时，它显示为“零级-00”。
    但随着浓雾的逼近，所有人的屏蔽仪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轻微的“嘀”声。
    污染等级很快变成了一级，中央的强度指数更是疯狂飙升，最终稳定在了“1级-55”的水平，并且还在缓慢增长。
    当所有人都佩戴好屏蔽仪时，雾气中的“黑翼”终于也抵近战场上空，显露出了它如今恐怖的身形。
    出乎意料的是，它的体型比之前在汇宁区时又暴涨了一圈，主体躯干身高接近十米，那对黑红相间的巨大鳞翅翼展恐怕超过了十五米。
    而且，它原本黑色的甲壳上也多出了无数鲜红的、仿佛血管般的筋络，让它看起来更加的诡异和狰狞。
    如今的它比起黑翼，或许更应该称之为“血翼”。
    至于它的速度，更是快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甚至连全速飞行的“长空之刃”都难以追上。
    在距离城墙仍有数公里时，它的身影在空中一顿，背后那对巨大的鳞翅猛然一振！
    咻！咻！咻！
    数十道血红色的能量光刃，瞬间撕裂空气，朝着壁垒上方的炮台攒射而来。
    好在数百架“兵蜂”无人机及时迎了上去，提前引爆了光刃。
    与此同时，正面的“雷锤”炮台火力全开，电能被以最大效率抽取，化作无数道璀璨的蓝白色流星，划过渐暗的天空，将战场照的亮如白昼。
    “血翼”被迫依靠极致的机动性在弹雨中穿梭，它的攻势终于被迟滞了下来，飞行轨迹也被完全限制。
    而在更高、更远的空域，二十架“长空之刃”早已完成了预瞄准，这是凌宇专门为它准备的编队。
    “开火！”
    四十发微型导弹，二十道被压缩到极致的高能激光，从云层中爆射而下，精准地覆盖了它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血翼”发出一声尖啸，强行规避了九道激光，但剩下的攻击还是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它的身上！
    鳞甲破碎，血肉横飞！
    一招得手之后，又一发电浆弹已经呼啸而至。
    轰——！！！
    ……
    就在地上与天空的战斗进入白热化时，地下，原本厚实的泥土与岩层被如水般分开。
    一只巨大的半人半蜈蚣怪物，带领着密密麻麻的虫群，正朝着避难所的地下高速掘进。
    但就在它们即将抵达战场下方的瞬间，一连串剧烈的爆炸，从它们脚下接连响起！
    狂暴的冲击波将大片虫群连同泥土一起掀飞到半空中，又被地面上的炮火余波撕成碎片。
    地下基地外，“穿山甲”战车内。
    王海看着声呐雷达上瞬间消失的大片红点，平静地对着身份卡说道。
    “报告，地下虫群第一波攻势已瓦解，炸药效果良好。”
    【收到，地下防线就拜托你们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海大声回应，随即切换频道，下达了命令，“全体都有，开火！把这些恶心的玩意儿给老子压回去！”
    依靠新搭载的“掘进者”地下探测声呐模块，他们能隔着很远就发现虫群的位置，并集火清除大多数虫群。
    至于少数突破火力网的虫子，也无法撼动地下基地那厚重的合金大门。
    最终迎接它们的，是哨兵机器人冰冷的枪口。
    ……
    轰——！
    又一发蓝白色的电浆弹在半空中炸开，恐怖的能量冲击将“血翼”庞大的身躯狠狠向下压去。
    但它的生命力顽强得离谱，硬吃一记足以气化坦克的电浆炮，居然都没被当场打死。
    不仅如此，焦黑的甲壳下，鲜红的血肉筋络还在以惊人的速度蠕动、修复。
    但凌宇绝不会给它喘息之机。
    剩下的十八架“长空之刃”无人机如同一群优秀的猎犬，死死咬在它的身后。
    高能激光束不间断地落在它正在愈合的伤口上，每一次命中都带起一蓬焦糊的血肉。
    被持续的火力压制得烦躁不堪，“血翼”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然完成一个不可思议的空中翻转，放弃继续脱离战场，调头向着追击的无人机群正面冲来！
    它的速度在瞬间突破了音障，黑红色的残影在空中一闪而过。
    “砰！砰！”
    两架“长空之刃”甚至来不及做出规避动作，就被它翅膀边缘伸出的利爪凌空斩爆，化作两团绚烂的火球。
    然而，不等它扩大战果，新的一发电浆弹已经呼啸而至。
    “血翼”被迫中断攻势，猛地压低高度，双翼几乎贴着地面，向后方狼狈地撤去。
    途中，它还试图甩出数道血红色的能量光刃，袭扰城墙上的炮台。
    但这些攻击在半途就被蜂拥而至的“兵蜂”无人机群以自杀式撞击提前引爆，零星几道漏网之鱼落在黑色的复合壁垒之上，甚至没能留下一丝划痕。
    与此同时，地面战场。
    地下传来的第一次爆炸，成功将那头领头的“地渊百足”从潜藏的土层中掀了出来。
    它刚一现身，甚至还没来得及适应地表的景象，避难所阵地上所有的火箭炮炮口，便在同一时间完成了锁定。
    “集火那个会钻地的！给老子把它轰成渣！”张武的咆哮在通讯频道中回荡。
    下一秒，万箭齐发！
    数十发火箭弹完全放弃了对其它二阶变异体的压制，宁可冒着让尸潮突入第三道防线的风险，也要优先将这个具备遁地能力的巨大威胁彻底抹除。
    很好！挡住了。
    看到“黑翼”和地渊百足被成功拦住，凌宇的控制棒微翘。
    【那么接下来，就看你们挡不挡得住了。】
    ……
    就在正面战场陷入僵持的同一时刻，海瑞生物科技大楼周边的一处高地上。
    一支囊括了避难所近一半的装甲车、突击车，甚至还有一门郑海他们留下的自行加榴炮的车队突然在雾气中出现。
    他们小心地绕过了尸潮主力的行进路线，然后通过汇宁区迂回抵达了海瑞生物的周边。
    而在车队身后，更高远的天空中，是一片由数以万计的蜂群无人机组成的金属云层。
    汇宁区毁了，但这对于增殖无人机的工作来说却不算什么问题，它们依旧可以按部就班地采集资源完成增殖。
    五千架增殖无人机在充足的能源与材料供应下，尽情暴兵的结果就是这真正足以遮天蔽日的金属风暴。
    林越穿着银灰色的“破晓”外骨骼装甲站在一辆突击车的车顶，看了一眼手腕上挂载的从之前的蜂巢那里领到的屏蔽仪。
    表盘上的数字让他皱起了眉。
    【污染等级：一级。实时强度：82。】
    “果然是个邪门地方！”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在他的视线前方，那栋海瑞生物的大楼，此刻正完全被一片浓厚的苍白雾气所笼罩，寂静得如同一座坟墓。
    “别感慨了，该动手了。”
    一旁，同样穿着“破晓”装甲的陈默，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
    他检查了一下手中电磁机枪的电池余量，视线从未离开过前方那片诡异的浓雾。
    “‘黑翼’和那头蜈蚣怪，已经确认出现在避难所那边了。”
    “嗯。”林越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举起手臂，握拳。
    他脸上的嬉笑之色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决然。
    “全体都有！”
    他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单位。
    “开炮！”
    命令下达的瞬间，05式自行加榴炮率先发出怒吼，高爆弹头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而致命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向浓雾的中心。
    紧接着，122毫米火箭炮、120毫米迫击炮、105毫米线膛炮……所有地面单位在同一时间倾泻出自己的全部远程火力。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金属云层也动了。
    数以万计的蜂群无人机，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尖锐的呼啸冲入了浓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