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回府后,禁欲权臣疯狂撩我》 第1章 她会疯的 夜色沉沉,窒息感如潮水般传来,虞姝犹如被蟒蛇缠身,浑浑噩噩,动弹不得。 她费力地睁开眼,丈夫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见虞姝醒了,杜宴讨好地在她面颊上亲了亲,又去亲她脖颈,嗓音温柔缱绻,“阿姝,你终于醒了。” 虞姝面色有些不自然,身子不自觉向后退了下,“你怎么来了……不是还有好些公务?” “那些琐事哪有陪你重要。” 杜宴笑着凑过去亲虞姝的嘴唇,与此同时,一只手悄然钻入被子里,探上了柔软的腰肢…… 那只大掌落在腰上的瞬间,虞姝脑海中猛然闪过一张恶心的嘴脸,她面色一白,恶寒升起,浑身发抖。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推开。 杜宴毫无防备地滚落榻下,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往下褪去,声音带了些许愠怒,“阿姝,你这是做什么!” 他不解的目光看向虞姝,昨日还说要好好过日子,自己今日还特意推了几个邀约,就为了今夜来陪她,现在又是要闹哪出? 虞姝一双紧紧攥在锦被上的手止不住发抖,她盯着眼前的丈夫,尽管昨日夫妻之间谈心,已经将话说开了,可一旦做情爱之事,她脑子里仍然是半个月前那令人恶心的一幕。 她咬紧牙关,“妾身身子不适,官人今夜不妨回自己院子歇息?” 杜宴脸色难看,什么身子不适,不过都是借口罢了。 屋外,听见动静的丫鬟海棠匆匆推门而入,正好瞥见杜宴从地上狼狈起身。 她急忙上前,挡在了榻前,不动声色地将虞姝护在身后,挡住了杜宴的目光,解释道:“大公子,我家娘子这几日时常梦魇,身子确实不适,还请大公子谅解。” 杜宴衣袖下的手攥紧拳头,还想同虞姝说些什么,可眼前的海棠将人挡得严严实实。 昨日,他亲自寻妻子谈心,说好了彼此之间各退一步,将日子继续过下去。 自己不再逼她生孩子,她也同意等再过两年就从别处抱养一个回来,养在名下,夫妻之间也就算是把话说开了。 故而,自己今夜才过来想着温存一番,谁知妻子对自己竟如此排斥,不惜编造出身子不适这样的谎话。 想到这半个月以来,妻子对自己的冷淡和疏离,杜宴心中不悦,想要发作,可想到妻子疏离自己的原因,又实在心虚,到底没继续勉强。 半晌,他压下心头的不快,扔下一句“照顾好你家娘子”,抬步离开。 杜宴走后,海棠连忙扯起被子,熟练地用被子将发抖的虞姝抱紧,小声安慰:“娘子,没事了,没事了。” 她心中懊悔自责,只觉自己疏忽大意,方才若是不去小厨房,就不会给了大公子趁夜溜进屋的机会。 娘子本就因半月前那事受了惊吓,今夜又被吓一回……这往后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另外一个丫鬟秋菊进屋里来,惊呼一声,“娘子这是怎么了?” 海棠看向秋菊,“秋菊,我方才让你看着屋门,为什么大公子进来,你不拦着?” 被斥责的秋菊心中委屈,瘪嘴道:“你只说不让外人进来,可大公子又不是外人。” 见秋菊装傻充愣,海棠面色不悦,可想到秋菊不知道娘子和大公子真正闹别扭的原因,到底没再继续说下去,唯恐说漏嘴,给娘子惹来麻烦。 虞姝无暇斥责丫鬟,她将脸埋进被子里,想到这半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悔意从心底生出,泪水盈满眼眶。 不该嫁的…… 当年,她不过是个五品小官家的庶女,其实根本够不上侯府这样的门楣。 只是因为兄长和杜宴同在学堂读书,她去送过几次吃食,这才说上话。 后来,侯府前来提亲的消息不知怎么的就传了出去,京中都在笑话,觉得她厚脸皮,竟敢高攀侯府的门楣,还觉得杜宴身为侯府大公子,娶一个五品小官家的庶女,很是丢人。 那时,她本就因为一些私事濒临崩溃,对这桩婚事心生退意,便让丫鬟递了口信去给杜宴。 谁知杜宴悄悄翻墙来,表露真心,说会一辈子对她好,她这才打定了主意嫁进侯府。 成亲后,杜宴对她确实很好,吃穿用度皆是最好,就连她每次出门逛胭脂铺子,也都陪着。 婆母瞧不上她的出身,三番四次想塞些妾室通房过来,杜宴全都拒绝。 日子长了,那些曾经笑话她的人,都开始羡慕她命好,高嫁进侯府,得一个这么好的夫君。 如果没有半个月前发生的那件事……虞姝也会觉得自己命好。 昨日,丈夫寻她谈心,她也说服自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真到做亲密之事的时候,她才清楚自己做不到大度。 虞姝恶心反胃,再这么继续下去,她会疯的! 她擦去面颊上的泪水,哑声道,“海棠,吩咐人备辆马车,我们明日一早就回虞府。” 闻言,海棠只愣了一下,心想,回虞府住几日也好。 “奴婢这就去收拾几件衣裳。” 一旁的秋菊不明所以,好端端的,又不是年节,回娘家做什么? 娘子真是糊涂了,大公子那么好的人,实在犯不着因为侯夫人要给大公子纳妾的事,就天天闹脾气。 就该趁着现在受宠,抓紧为大公子绵延子嗣。 怎么能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把人冷着,还要跑回娘家去。 要知道,这男人是不能冷着的,何况外头还有那么多虎视眈眈的人。 秋菊想了想,刚准备开口劝几句,就被海棠连拖带拽扯出了屋子。 屋门合上,虞姝抱着被子,隐隐约约能听见外头两个丫鬟的争论声…… 海棠略带怒气,“你明知道娘子就是不想看见大公子,你还将人放进来?” 秋菊皱眉蹙额,“我就是想娘子和大公子早些和好,这样才能生个一儿半女,省得侯夫人总往咱院里头送人。” 海棠面色有些不自然,即便侯夫人总往院里头塞人,那也是主子们的事。 哪里能轮到丫鬟们去操心。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你别忘了,你现在的主子是娘子。” 秋菊不以为然,“姨娘当年将我给了娘子陪嫁,那就是想让我为娘子分忧的,我这心思怎么了?” 第2章 回娘家 秋菊懒得和海棠争辩。 她觉得自己和海棠这种干粗活的丫鬟可不一样,自己以前学的,那都是伺候男人的本事,就得帮着娘子讨大公子欢心。 眼下,娘子成婚三年都没能为大公子生下一儿半女,多半是身子有碍,否则侯夫人也不会那么急着往大公子院里塞女人。 如今大公子是拒绝,可子嗣一事何其重要,将来难免还是会收几个妾室开枝散叶。 那与其便宜外头那些女人,还不如给自己人。 自己并非白眼狼,等生下孩子,定是会记到娘子名下养的。 海棠听着秋菊理直气壮的话,气死了。 京中大户人家的娘子有身孕后,大多都会将身边的贴身丫鬟抬为妾室,替自个固宠。 可娘子又没身孕,这秋菊却整日往大公子跟前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生怕旁人看不出她的心思。 到底不是打小就跟着主子,满脑子就想着飞上枝头! “你去把小厨房里熬的粥端来,等会娘子没准要喝。” 海棠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地对秋菊说完就走。 她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气抽人巴掌。 秋菊心思活络,出了院子却没去小厨房,而是往杜宴的书房方向走…… ... 书房,听了秋菊的一番话,杜宴面色难看。 “她要回去?” 秋菊点点头,讨好道:“娘子已经让海棠在收拾东西了,奴婢瞧着估计要住上几日,赶忙就来同您说了。” 杜宴紧紧攥着手中的书册,心里有些慌,毕竟以前拌嘴,虞姝可从来没回过娘家。 若是这次她回娘家,将此次与自己闹矛盾的事说给虞家人听,只怕会被人看出端倪来。 可若是不让她回去,将她惹恼了,再将事情抖出去…… 秋菊偷瞥,见杜宴眉头紧拧,当即开口,“大公子,您快些去劝劝吧,我家娘子脚伤未愈,哪能这般奔波。” “奴婢虽不知大公子与娘子为何而吵,但我家娘子……” 秋菊劝了好些话,杜宴眸色愈发暗沉,“无妨,你家娘子是有些日子没回去了,让她回去住上几日也无妨,明日你让人来与我说,我好去送送她。” 秋菊微微一怔,“大公子不陪娘子一块回?” 要知道,先前娘子几次回娘家,大公子可都是寸步不离地跟着的。 杜宴心里冷笑,他倒是想陪着,可虞姝摆明了是想躲着自己。 眼下,她还在气头上,若是跟去了,只怕适得其反。 不如让她自己回趟娘家,等撞上那些冷脸,她就该知道,只有丈夫才是靠山。 毕竟,她就是个生父不详的野种,若是虞家的人知道她的身世,可不会像侯府这般好心收留她。 ... 次日一早,虞姝连早膳都没用,便带着丫鬟步履匆匆离开侯府。 “阿姝,你脚上还有伤,走慢些,别摔着了,回到侯府记得换药。” 杜宴在后头,一路将虞姝送到了承恩侯府门口。 看着虞姝冷着一张脸,他余光扫了一眼正看向这边的行人,扯着嘴角,勉强维持面上的笑,贴心地叮嘱。 “还有你这几日都没睡好,这是我让人寻来的安神香,你夜里头睡觉记得将香点上。” 杜宴说着就上前一步去拉虞姝,想将手中的安神香塞到她手里。 虞姝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不落痕迹地避开杜宴的手,只觉一阵恶心。 杜宴的手落了空,他只能将手中的安神香转而递给了一旁的海棠。 海棠下意识看了一眼虞姝,发现她脸色有些发白,连忙接下。 就在这时,杜宴靠近虞姝,压低了嗓音,用只有虞姝能听见的力道,沉声道,“别忘了你的身世,若是不想让人发现,就早些回来。” 虞姝衣袖下的手骤然攥紧,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里。 她面色一白,咬着唇瓣低声道:“官人放心,妾身只是回去歇息两日,旁的什么都不会提,夫妻一体,侯府才是我的家。” 杜宴唇角勾起,又是那副贴心的模样,“阿姝,要不我陪你回虞府,正好我这两日休沐——” 虞姝出声打断,“不用了,天色不早,官人公务繁忙,就送到这吧。” 话落,她带着海棠径直上了马车。 杜宴瞥见乌云密布,从一旁的下人手里拿过伞,刚想递进马车里,马车却驶离侯府大门口。 杜宴追出去两步,朝马车喊,“阿姝,过两日我就去接你回来!” 一旁围观的行人不由感慨,这承恩候府大公子夫妇的感情可真好,这大娘子回趟娘家,这大公子竟依依不舍送到门口来。 侯府下人早已习惯,这大娘子生得貌美,大公子自然是将其放在心尖上宠的。 瞧,大娘子都走远了,他们大公子这会儿还目光紧紧盯着马车呢。 而无人瞥见的衣袖下,杜宴攥着伞柄的手用力到青筋凸起…… 他其实没想用身世这件事威胁妻子,毕竟他是真心喜欢妻子,只是妻子如今捏着他的秘密,事关世子之位,他不得不谨慎。 ... 马车上,虞姝想到方才杜宴的那番话,心中悲凉。 三年前,丈夫发现她身世是十分疼惜她的,甚至还发誓:即便有一日虞家发现这件事,他杜宴会带着侯府坚决护着她。 那时,她很是感动,满心都想着往后夫妻之间如何和睦相处,根本没想到有一日,那个自己不愿意面对的秘密,会在三年后的今天,被丈夫用来要挟自己。 海棠在一旁欲言又止,想起这阵子发生的事,心里直叹气。 本来觉得再好不过的一桩婚事,如今想来,只觉造孽。 ... 虞家里头,虞姝惦记的人不多,虞老夫人算一个。 她刚下马车,就带着海棠往虞老夫人的院子方向走,人行至院门口,迎面便遇上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里头走出来。 虞姝不自觉挺直了脊背,脚下的步子已然停了下来。 等到那道身影逼近时,她对上了记忆里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容,愣了一下,呼吸都快停住了。 半晌,她才福了福身子,僵硬地喊了一声,“大哥。” 男人一身绯色官服,逆着光,半边轮廓都藏在阴影里,洞悉人心的目光在妹妹身上停留了片刻,平淡地应了一声,“嗯。” 第3章 兄长 看着眼前对自己有些疏离冷淡的兄长,虞姝心里有些发涩。 从前她们兄妹关系很好,儿时无话不谈,再年长些,每日也是要一起用膳。 那时,只要她娇声娇气喊上一句大哥哥,兄长就会给她带外头的糕点或是胭脂水粉回来。 可自从她三年前出嫁,兄妹关系就变冷淡了。 虞谨言不喜她嫁进承恩侯府,即便杜宴是他同在学堂读书的同窗,平日里总是相谈甚欢,他也不喜,可她执意要嫁。 在她成婚后的回门日,兄妹俩人大吵一架便疏远了。 这几年里,她们兄妹只在她平日里回府时才会见上一面,每回她都想多说两句话,但兄长态度总是冷淡,一副很忙的样子,以至于如今,她这声大哥都喊得有些拗口了。 可兄长其实依旧是她在这府里最惦记的人。 可三年过去,不仅丈夫变了,兄长也变了。 虞姝心中苦笑,心想:当真是物是人非。 “大哥刚见过祖母?” 虞谨言声音依旧冷淡:“嗯。” 虞姝红唇微抿,想再多说两句,可这会儿对上虞谨言冷淡的态度,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唇瓣一动一合,这抹红在虞谨言视线下愈发浓烈,却毫无所觉。 “我该去见祖母了。” “嗯。” 虞谨言微微颔首,侧身让路,目光却依旧落在虞姝身上,发现她眼底乌青,面色看起来有些差。 虞姝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不自觉加快步子,却在跨过院门与虞谨言错身而过时,不慎被裙摆绊了一脚,身形踉跄朝前栽去。 她下意识要去拽身边的海棠,一只宽大的手掌却先一步扶住了她的后腰,将人揽到自己臂弯里。 虞姝整个人栽进虞谨言怀里,脸撞上胸膛,鼻尖都撞红了。 柔软的身子靠在怀里,若有若无的香气自怀中扑面而来,虞谨言扶在她腰后的手不由有些僵硬,眼神晦暗了几分。 一旁的海棠手落了空,默默收回,心想:大郎君这手可真够快的。 此时,虞谨言的手掌紧贴着,隔着衣料感觉到虞姝细软的腰肢,手掌愈发僵硬,薄唇紧抿着……她瘦了。 而感觉到一只宽大的手掌紧紧托在自己后腰处,虞姝心中一阵恶寒升起,脊背僵硬,面色一阵发白。 她下意识用力地推了一下身前的胸膛,而后才想起眼前之人是虞谨言,急忙抬头去看,正对上虞谨言的眼神,好似从里头窥见了一丝失落和自嘲。 可等她想再看得清楚一些时,被陡然推开的虞谨言已经收回手,退开了步子。 虞姝想解释自己方才不是故意推他的,可又觉得自己这样的解释难免让人多想,半晌,只说了一句,“多谢大哥。” 虞谨言不动声色地扯了一下方才被虞姝推过的胸膛处的衣襟,随后将手紧握成拳,掩在袖下。 三年前,虞姝为了嫁给外面的野男人,不惜与自己这个兄长决裂。 如今,自己不过扶了一下她的腰,她便排斥成这样。 虞谨言心中自嘲,若是让她知道自己藏的那些心思……她怕是会心生厌恶,连这声仅剩的大哥都不会再喊。 想及此,他眼神愈发冷淡疏离,“走路当心。” 说着,他抬步离开。 虞姝垂下脸点头,方才看虞谨言的眼神,还以为他是被自己推了一下,不高兴了。 到底是自己连着半个月没睡好,眼神都不好使了。 看着熟悉的身影愈走愈远,虞姝心中苦笑,虞谨言如今是什么身份,自己又是什么身份。 若是被他知道自己并非他亲生妹妹,这么些年还一直在欺骗他,只会后悔从前那么多年的真心相待,说不定还会骂自己是骗子,甚至恨上自己。 有时候,虞姝甚至在想,这桩曾经被虞谨言极力反对的婚事,是不是就是自己欺骗他这么多年的报应。 若是三年前,她得知自己的身世,没有选择嫁给杜宴,或许如今自己就不会深陷这般困境……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她走到如今这个境地,皆是咎由自取。 越想,虞姝心里越难受,这股情绪翻涌,涨得她心口发疼。 看着从前关系极好的兄妹,如今竟连几句话都说不上,一旁的海棠也是在心里直叹气。 三年都过去了,大郎君还在恼当年姑娘执意嫁进承恩侯府的事。 虽说事实证明大郎君是对的,那杜宴果真不是良人,可姑娘都走到这一步了,已没有回头路可走。 海棠目光担忧,伸手去扶虞姝,“姑娘,咱该进去了。” 虞姝颔首,收敛心绪,抬步带着丫鬟进了院子。 与此同时,虞谨言已经走远。 他步子有些快,眸光晦暗,那只扶过虞姝的手背在身后紧攥着,良久还觉那种柔软的触感残留着,刺痒得他整片后背都在发麻,鼻端甚至还能嗅到那一丝幽香。 这种感觉促使虞谨言紧抿着薄唇,极力压下许多话语,唯恐方才忍不住对虞姝问出那句杜宴对她是不是不好的话。 他觉得自己可笑至极,竟臆想着杜宴对她不好,妄想她和杜宴夫妻之间关系不睦。 要知道,杜宴天天陪着虞姝逛街市,每次回虞府都紧跟着,二人蜜里调油,感情好到被人提起时,那张嘴脸整日挂着令虞谨言生厌的笑容。 这三年来,虞谨言心中反感听到这对夫妻的任何消息,此刻却更反感自己那些卑鄙恶劣的念头。 三年,自己早该放下了。 哪怕杜宴对她不好,但那也是她不惜与自己这个兄长反目都执意要嫁的人,她咎由自取得来的下场,与自己何干?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厮安福开口问,“郎君,可要现在备马车?” 虞谨言思绪抽离,冷声道:“今夜在府中用膳,让后厨多添两个菜。” 听见这话,身后的小厮安福愣了一下。 大郎君与府上的人本就不亲近,因着二姑娘当年成婚的事,与府上老太太大吵了一架,就愈发疏离了,如今几乎不在府上用膳,有时甚至不回府,也就只有二姑娘回来时,才会赶回府里见一面,又匆匆离开。 就像今日,得知二姑娘出了侯府,马车正往虞府方向来,赶忙就套了马回来,再装模作样地看一眼,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安福心中了然,“小的明白,这就吩咐下去,让后厨多添几个二姑娘爱吃的菜。” 第4章 他是你大哥 听见安福的话,虞谨言停下步子,转头瞥了安福一眼,冷声开口,“多嘴。” 安福垂脸,心里头却在偷笑,“小的知错。” 他打小就跟着郎君,郎君心里在想什么,他还能不知道? 外头的人都怕他家郎君,骂他家郎君狼心狗肺,六亲不认,连亲舅舅都抓,却没人知道,他家郎君其实是个实打实的面冷心软之人。 ... 屋里,虞老夫人正从身边伺候的婆子手里接过茶盏,喝了好几口,面色板着,一旁的婆子忙着给她顺气,看样子被气得不轻。 “老太太又何必与大郎君说那些气话,将人气走了,又要忧心大郎君在外头吃不饱穿不暖的。” 虞姝进屋看见这一幕,不由好奇,方才大哥与祖母说什么了,竟将祖母气成这样? 她轻唤了一声,“祖母。” 见虞姝来了,虞老夫人面色才好转了些,“今日怎么回来了?” 虞姝握住了虞老夫人伸出的手,坐到边上,面颊靠在虞老夫人的肩膀上,“孙女想府里的吃食了,想着府上厨子手艺好,就回来用顿晚膳。” 虞老夫人眼里浮上些笑意,拍了拍孙女的手背,“都成婚了,怎的还整日往娘家蹭吃,也不怕遭人笑话。” 虞姝:“孙女才不怕呢。” 一旁的婆子跟着笑,“二姑娘这是惦记老太太,拿厨子做借口呢。” 虞老夫人心里自然清楚,知道孙女惦记自己,心里头舒坦不少。 “怎么不见姑爷,没陪着你回来?” 虞姝的手僵硬了一瞬,面色有些不自然,“官人公务繁忙,不便跟着回来。” 虞老夫人眉头一皱,心下了然,“闹矛盾了?” 虞姝瘪嘴,“没有……” 虞老夫人笑笑,“夫妻之间拌嘴是常有的事,让他知道你的脾气也是好的,但你心里要有主意,切记不可太过,否则关系冷了,再想将姑爷的心攥手里头就难了。” “承恩侯府子嗣多,世子未定,姑爷底下还有几个弟弟,我听闻近来有两个在朝中风头还不小……” “你们若能早些生下侯府嫡长孙,于姑爷总是好的,他好了,你在侯府里的日子才能好。” 往常,虞老夫人的话,虞姝听了,心里总是安慰的。 可这一次,提到子嗣和世子之位,虞姝心里满是委屈,此时是有口难言,喉咙深处更是涌起一股恶心感。 嫡长孙,岂是想有就能有的。 对上老太太关怀的眼神,虞姝到底什么也没说,半晌只是点点头,“孙女晓得。” 一旁的海棠心里直着急,姑娘怎么都不说半个月前姑爷干的混账事? 虞老夫人颔首,对眼前的孙女满意极了。 她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润喉,似不经意开口问,“方才来,遇上你大哥了?” 虞姝应声,“嗯。” 虞老夫人:“说了些什么?” 虞姝摇摇头,“大哥许是公务繁忙,没说上话便走了。” 虞老夫人看了一眼身旁的婆子,见婆子点头,心里才稍安。 “你大哥对你这桩婚事至今不满,但你们到底是兄妹,以后还是要互相帮衬的,总要把话说开了。” 虞姝因着方才提起承恩侯府,有些心不在焉。 “大哥气没消,孙女也不敢凑上去。” 虞老夫人好笑道,“他是你大哥,打小就护着你,你怕什么?” 虞姝心想,若是从前,她自然是不怕的。 可想到自己的身世,她这个假妹妹时刻都怕暴露,哪里敢凑上去。 “大哥太忙了,如今都没空搭理孙女,方才孙女喊他,他直接就走了。” 听了虞姝这话,虞老夫人有些愣神,“当真?” 虞姝点点头,“自然。” 虞老夫人笑,“舟车劳顿累了吧,先回去换身衣裳休息,今夜就住在府上吧。” 虞姝犹豫了一下,“祖母,孙女想在府上多住几日。” 闻言,虞老夫人眉头蹙了蹙,往常,这个孙女可都是一早来,不到晚膳时辰便回了,今日如此反常,看来小夫妻俩闹的矛盾还不小。 她目光在孙女身上来回打量,这时才发现,孙女比上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大圈。 虞老夫人顿时心里不安,“你老实同祖母说,是不是在侯府受什么委屈了?” 虞姝摇头,“没有的事。” 虞老夫人却不信,眼前的孙女是她一手教养大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她都看得明明白白,若不是受了委屈,怎会往娘家跑,还要住上几日? 她试探地问,“是不是你那个婆母?” 虞姝犹豫着,还是点点头。 “婆母近来总想给官人纳几房妾室,我与官人便争吵了几句,不是什么大事,祖母不必忧心。” 虞老夫人这才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大事。 事实上,当初这桩婚事,虞老夫人心里是不赞同的,承恩侯府有权有势,孙女高嫁过去,将来受了什么委屈,娘家都帮不到什么。 只是碍于一些事,她必须尽快将这个孙女嫁出去,这才草率地答应了这桩婚事。 这三年来,她心里头总是忐忑,也就后来见孙女成婚后的日子还算和睦,心里头才宽慰一些。 “你们成婚三年未有所出,你婆母难免着急,这事你自己上上心,万不能让庶出的赶到你前头去。” 虞姝点点头,垂下的目光黯淡了些,“孙女明白。” 从院子出来,海棠忍不住开口,“姑娘方才为何不与老太太说姑爷的事?” 虞姝淡声开口,“祖母年纪大了,这些事既解决不了,又何必让她老人家跟着心烦。” 事实上,她也想与娘家诉苦,可承恩侯府有权有势,家中如今只剩虞谨言在朝中还能说上几句话,如何能与侯府那样的人家对上。 何况杜宴以她的身世要挟,不让她将事情说出来,就是算准了虞家还有她在意的人。 一旦身世暴露,招来厌恶,她便再也回不来虞家了。 海棠又道,“那就与大郎君说,大郎君如今是官家跟前的红人,从前待姑娘又那样好,若知姑娘受的委屈,定会为姑娘讨个公道……” 虞姝皱着眉头打断,“海棠,我们这次就回府住几日,侯府的事,你一字都不许提。” 即便虞谨言是官家跟前的红人,可承恩侯府屹立百年,对上这样的人家,又能讨到什么好处? 第5章 大哥在为她出头 这三年,虞谨言替皇帝办的都是些抄家屠门的差事,前些日子还把亲舅舅给关进牢里去了,可谓是大义灭亲。 这事动静不小,虞姝在侯府都听见不少人在议论,都说虞谨言为了升官发财,不顾自家人性命。 兄长名声已经是不太好了,若是摊上自己的事,只会给他添麻烦。 以上原因只是其一,其二…… 外头的话听多了,加上虞谨言态度越来越冷淡疏离,虞姝的心里是有些怕的。 毕竟虞谨言连亲舅舅都不手软,若是知道自己一直在骗他,得恼恨成什么样子? 亲舅舅都不帮,更别说自己这个假妹妹。 海棠张了张嘴,心里难受,“可奴婢心疼姑娘。” 此事若是隐瞒着,过几日等姑娘回了侯府,姑爷怕是又要逼姑娘了。 虞姝喃喃道,“先过着吧,总会有法子的。” 海棠心里直叹气,若是有解决的法子,姑娘就不会躲回娘家来了。 ... 当天,从老太太院子出来,虞姝去见了嫡母李氏。 李氏吃斋念佛,早已不管后宅之事,只是见了一面,话也没说两句,便让虞姝走了。 虞姝这才去见了庶母柳姨娘。 她刚走到院门口,便听见里头屋子传来的谈笑声,是柳姨娘正在教小女儿虞琳绣花,母女俩不知在谈什么,有说有笑的。 虞姝脚步一顿,她很少听见柳姨娘笑得这般高兴,至少在她出嫁前,不曾见过。 下人进屋,那笑声便停了,等到虞姝进屋,只见柳姨娘坐在一旁,面色不冷不热。 “姨娘。” 她瞥了一眼虞姝,目光在看见她那张愈发明艳的脸时,眼底掠过一抹厌恶。 “你怎么回来了?” 虞姝:“女儿回来见祖母。” 柳姨娘:“见过了?” 虞姝点头,“嗯。” 柳姨娘神色淡淡,“既然见过了,就回侯府去吧。” 虞姝衣袖下的手,不自觉攥紧了,心里一阵阵刺痛。 “女儿才刚回来,姨娘就这般急着赶女儿走?” 饶是她心里一直知道姨娘不喜欢自己,可真见到她对妹妹虞琳的热切,以及对自己的冷淡,心里难免还是会失落。 明明都是女儿。 柳姨娘淡声开口:“你如今是侯府的人,总往娘家跑,若传出去,影响了家里名声,你妹妹明年还怎么说个好人家?” 虞姝衣袖下的手攥的更紧了,“姨娘心里就只惦记着妹妹?” 柳姨娘眸光不悦,“嫁到侯府就是不一样,如今都敢与亲娘顶嘴了。” 母女俩对视,气氛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虞琳从里屋走了出来,瞧见虞姝,眉开眼笑地快步走来,“二姐姐,你回来啦!” 虞姝微微颔首,“嗯。” 虞琳当即挽住虞姝的胳膊,“娘亲前些日子带我去挑了好些料子,我给二姐姐留几匹,二姐姐快随我去挑挑看。” 而此时看见小女儿的柳姨娘,面色柔和了些。 “琳儿,你二姐姐在侯府要什么没有,哪里缺你那点料子。” 虞琳不以为意,娇气道,“侯府的是侯府的,和我给二姐姐挑的怎么能一样?” 说着,她便拽着虞姝出了屋子。 路上,虞琳问,“二姐姐,你在侯府过得不好吗?” 虞姝:“挺好的。” 虞琳撇嘴,“可我看姐姐都瘦了,难道侯府不给饭吃?” 虞姝愣了一下,姨娘方才都没有多看她两眼,可虞琳却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她心里不是滋味。 因为柳姨娘的差别对待,面对虞琳这个亲妹妹,她亲热不起来,又因着虞琳对自己的热情,无法讨厌。 “没有的事。” 虞琳欲言又止,最后拉着虞姝到自己院子里,硬是塞给了虞姝好几匹料子和首饰,都是近些日子京中时兴的样式。 虞姝想说自己不缺这些,可因着虞琳坚持,到底是收下了。 ... 傍晚,大房和二房一同在前厅用膳。 虞姝到的时候,大半的人都到了。 二房的虞瑶这些日子因为与夫家闹别扭,便跑回娘家来,因着婚事不顺,一向看虞姝也不顺眼,这会儿阴阳怪气道,“嫁到侯府了就是不一样,架子大了,用膳都让长辈们等着,也就咱们这些姐妹还得守着规矩。” 虞姝环顾四周,来用膳的长辈其实不多,何况,她是看着时辰来的。 “你既守规矩,怎么见了我这个堂姐,不知要见礼?” 虞瑶冷哼一声,“你不也没同长辈们见礼?” 身后的二房夫妇以及姨娘互相看了一眼。 虞姝如今是侯府大娘子,夫君杜宴又圣眷正浓,将来指定是要当世子的,那就是未来的侯爵夫人,这谁敢让她见礼啊?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还不落座?” 声音很近,几乎就在耳边,还带着一丝热气。 虞姝整个后背都僵直了,连反怼回去都忘了,忙走到一边的空位坐下,这才偷偷抬眼去瞧。 只见虞谨言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大概是沐浴后才来的,身上还有熏香的味道,闻起来淡淡的,让人安心。 虞姝这一眼望去,正好同虞谨言对上了视线,对方暗沉的目光使得她下意识垂下了脸,心里暗暗在想,大哥是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 厅中的人,不论是长辈还是小辈,此时都纷纷起身,等到虞谨言坐下了,这才跟着坐下。 目睹这一幕,虞姝才意识到,如今的虞家,已是她眼前这位大哥做主了。 只是……他坐自己身边做什么? 虞姝僵直的身子根本不敢放松,明明还有好些位置的。 二房老爷在夫人王氏的怂恿下,壮起胆子同虞谨言招呼,“谨言,你怎的坐到女席去了,快到二叔这边来坐。” 虞谨言瞥了他一眼,嗓音冷淡,“二叔房中规矩多,侄儿架子大,不爱守规矩,不便过去。” 此言一出,厅中气氛都凝固了。 二房夫妇俩面色难看,尤其是王氏,瞪了大女儿虞瑶一眼,真是管不住这张嘴。 要知道,自己可还指望着虞姝能借着侯府的人脉,给小女儿寻一门好亲事! 虞瑶缩了缩脖子,根本不敢看虞谨言那边。 整个家里,她最怕的,就是虞谨言这个瘟神,毕竟当初这人还要吊死自己。 虞姝却有些愣神,诧异的目光看向身旁的虞谨言。 大哥……是在为她出头? 第6章 共饮一只茶盏 察觉到身侧人投来的目光,虞谨言端起身侧的茶盏,薄唇微启,抿了一口清茶,压下心头的不悦。 从前对上二房,能吵还能打,如今却光让人压着骂了。 没想到成个婚,不但胆子变小,人也成哑巴了。 而留意到虞谨言喝茶的虞姝,见他攥着茶杯的力道有些大,隐隐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子威压,知他心头不快,却不知道为什么。 她没敢问,拿起筷子便吃了两口饭,又夹了两口菜,这时才发现桌上几乎都是自己平日里爱吃的那些菜,心里涌起一丝暖意……心想:祖母真好。 不用问她都知道,这些菜,一定是祖母特意吩咐底下人添的。 虞姝眼眶一热,怕被人看出眼角湿意,埋头扒了两口菜。 余光留意到她动作的虞谨言,眉头轻蹙,不过是吃顿饭,怎么哭了? 厨子手艺不好,还是…… “承恩侯府不给你饭吃?” 冷冷淡淡的声音响起,虞姝因为这话,被入口的红椒肉丝呛了个正着,辣意直冲喉头,她憋得一张脸涨红! 眼前有人递过来一杯茶水,她想也不想就接过,一饮而下。 身侧人也贴心,见空了,又给她添茶水,就这样接连添了三次,虞姝喉咙深处那股子火辣辣的感觉才勉强压下去。 这时,她感觉到一道炽热的视线紧盯着自己,转过头的瞬间,正对上虞谨言那张冷脸。 虞姝有些愣神,因为虞谨言手里端着的白玉茶杯边沿,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色口脂,那眼神好似在问她还要不要茶水。 而她的另外一边,海棠正讪讪地将手里的茶水放回桌上,心里嘀咕:大郎君这手确实是快。 虞姝心中一暖,兄长虽然不愿意与她多说话,但其实还在关心她。 “多谢大哥。” 她声音软软低低,不同于白日里的疏离,听到虞谨言耳朵里,舒坦不少。 茶杯放下,虞谨言好心情地夹了一块肉放在虞姝碗里,“多吃些。” 虞姝受宠若惊,连忙也拿起筷子给虞谨言夹菜,“大哥也多吃些。” 她心里其实有些纳闷,因为方才兄长看起来还有些不悦,但这会儿看起来心情又不错。 看着碗里的菜,虞谨言薄唇微抿,唇角却若有似无地扬了扬,他应过一声,才慢条斯理地将菜送进嘴里。 难为她记得自己这个兄长喜欢吃什么,还算有些良心。 虞姝有心修缮兄妹关系,见虞谨言没有拒绝,又殷勤地夹了几次菜。 虽然兄长如今的脾气让人捉摸不透,但吃食上的喜好,总归是不会变的。 不一会,虞谨言面前的碗就堆满了菜,他抬头刚想让虞姝专心用膳,目光却落在虞姝白皙的颈间,只见一抹紫红隐在衣襟边缘,似蚊虫叮咬留下的痕迹。 可哪有什么蚊虫会钻到衣襟里头去,明显人为。 虞谨言攥着筷子的手用了些力,就在虞姝筷子又伸过来的时候,他骤然端起碗避开。 本该放在碗里的菜,这会儿落到了桌上。 虞姝愣住了,再抬眸看向虞谨言,只见方才还好好的人,这会儿唇线紧抿,眸色阴沉冷漠,面色似乌云密布,那股子压得人喘不上气的低沉感又来了。 “大哥?” “食不言,寝不语。” 虞谨言放下碗筷,碗底碰在桌上,动静不小。 虞姝默默收回筷子,垂下脸吃饭,不吭声了。 这点眼力见,她还是有的,就是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他不快,是夹过去的菜不爱吃吗? 也是,三年,吃食上的喜好或许也变了。 见她低垂着脸真不吭声了,虞谨言心中却升起一股烦躁。 她与杜宴是夫妻,夫妻之间亲昵再正常不过,自己不过是她兄长,又在介怀什么? 虞谨言端起手边的白玉茶杯,将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凉意划过喉咙,才勉强找回几分理智。 虞姝余光瞥见虞谨言动作,视线落在那茶杯上,只见那抹印在杯沿的口脂色,被他薄唇含住。 她刚想开口,却又及时闭嘴别过头,一张脸因为羞耻而浮上红晕。 那是自己方才用过的茶杯,兄长怎么能用……太不合适了。 即便是与她同榻而眠的杜宴,也不曾与她共饮过一只茶盏。 虞姝余光悄悄瞥去,只见虞谨言没什么反应,甚至又倒了一杯茶水,用的还是那个杯子,看起来没有发现那抹口脂印。 而事实上,虞谨言在喝第一口茶水的时候就发现那抹嫣红色。 他喉结不自觉滚动,攥着茶杯的指尖力道骤然加重,直至泛白。 感觉到身侧的视线,他耳根隐隐发热,心头有些躁动,故作镇定地又倒了一杯茶,只是这次避开了那抹口脂印。 半晌,虞谨言才放下茶杯,若无其事地继续用膳。 不过是共饮一只茶盏,他还不至于像个毛头小子一般在意。 … 晚膳过后,府中人渐渐散去。 虞姝在前厅的院子里吹了一会晚风,刚准备回后院,就见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主仆两人都淋湿了。 海棠护着虞姝到廊下躲雨,见雨不见停,风越来越大,犹豫再三,将灯笼给了虞姝,“娘子在此等一会,奴婢到旁边院子去要把伞来。” 虞姝颔首,“雨天路滑,你慢慢走。” 海棠走后,廊下只剩虞姝,被雨水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实在不舒服,她眉头紧蹙,叹了一口气,近来可真是霉运缠身。 正当她想着过两日要不要到寺庙去添盏灯,一道微弱的小猫低吟声传来。 虞姝本来没想理会,可听着那声音可可怜怜的,还是提着灯笼走近了几步,循着声源走到廊边。 借着微缩闪烁的火光,她看见一只橘白色的小猫,只有巴掌大小,试图跳上廊道躲雨,奈何幼小又淋了雨,跳不起来,只能缩在石阶的角落,小小一团,看着好生可怜。 恻隐心起,虞姝蹲下身,将灯笼放在一旁,半截身子探到雨里,将猫捞起抱在了怀里。 那小猫瘦弱,本来就没力气,只蹭了蹭,闻了闻,便安心地合上眼。 廊下好些灯笼都被大风吹灭了,不远处,一道身影站在阴影里,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薄唇紧抿,眉头也跟着紧蹙…… 第7章 不该有的心思 虞姝扯着袖子盖到小猫身上,刚站起来,轰隆的雷鸣声伴随着一阵大风,刮着雨打过来,吹翻了身侧灯笼,周遭一切暗了下来。 黑暗中,雷声轰鸣,雨水夹着狂风打来,虞姝怀抱着小猫,脚踝的旧伤让她踉跄不稳。 正当她以为要摔跟头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自身后揽住了她的腰。 夜风刮过,男人的气息在雨夜中格外清晰,带着熟悉的冷冽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 “谁?!” 虞姝的心因恐惧而狂跳,脑海中闪过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 漆黑中,陌生的气息朝她靠近,一张恶心的面容贴来…… 她后背僵硬,抱紧了小猫,身子挣扎着要躲开,直到虞谨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我。” 声音冷冷淡淡,却在此刻给了虞姝强烈的安心感。 虞姝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几乎软在他怀里。 因为周遭漆黑一片,她心依旧跳得很快,本能地朝虞谨言贴得更近,“大哥。” 这一声“大哥”像是什么东西轻轻挠在虞谨言心尖上,带着潮湿的雨意与委屈,让他胸口发闷。 偏偏那具柔软的身子还贴了过来,除了雨水的凉意,还有一丝淡淡的幽香。 虞谨言的手臂有些僵硬,他垂下眸光看虞姝,将她发白的面色和恐惧尽收眼里。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掌心贴在她腰侧,指节微微收紧,并未推开。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涩意,“怕黑?” 虞姝应了一声,细若蚊呐,“有些……” 虞谨言眉心微蹙,“你从前不怕。” 那时夜里,虞姝还经常求着他出府游玩,有一回在庙里留宿,她甚至还想去后山看星星。 虞谨言的话,让虞姝心头一紧,她无意识地咬紧了唇瓣,“是人都会变的。” 她想说虞谨言的变化就很大,可又不敢开口,怕这会惹他不高兴,把自己一个人丢下。 虞谨言眸中掠过一抹暗色,“不好。” 虞姝不解:“?” 虞谨言冷淡开口,“下次别变了。” 虞姝:“……” 她忍不住反驳了一句,“那你也别变。” 虞谨言:“我何时变过?” 虞姝不语,却默默往后挪了两小步。 见她低垂着脸不吭声,虞谨言心头闷闷。 承恩侯府果真不是什么好去处,将人养成这般少话胆小的性子。 眼不见为净。 他抬步走,见人没跟上来,声音有些不耐烦,“还不走?” 意识到他要送自己回院子,虞姝连忙抬步就要跟上。 后脚踝传来的剧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虞谨言目光落在虞姝被裙摆盖住的脚上,成个婚,连路都不会走了? 四目相对,美眸含泪,看着比廊下躲雨的小猫还要可怜兮兮。 察觉到兄长的不耐烦,虞姝小声开口,“大哥先走吧,我等海棠。” 虞谨言瞥了眼在虞姝怀里睡过去的蠢猫,声音冷淡,“为了只畜生,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蠢。” 虞姝一堆话堵在喉咙里,她想同虞谨言理论理论,到底没开口。 兄长说的没错,她确实是蠢,所以才会把自己逼到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 虞谨言也没指望虞姝能像以前那样同自己争论。 虞姝默默抱紧了怀里的猫,眼前一片阴影打下来,只见虞谨言走了回来,蹲在了她身前。 看着熟悉的肩背,她有些愣神,“我可以自己走的。” 虞谨言:“麻烦。” 知道自己确实给他添麻烦了,虞姝默默趴上虞谨言后背,一只手抱着猫,一只手勾住脖子。 而嘴上说着麻烦的虞谨言,步子却放慢了。 儿时,妹妹在外头玩累了,便总得他背着回来,所以这段从前厅走到后院的路,兄妹两人都很熟悉,彼此都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些,能走得再久一些。 回忆涌上心头,虞姝有些酸涩,“虞谨言,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虞谨言轻嗤,“你能好好听?” 当年,他收到虞姝说要嫁人的信,前后让人快马送了十几封信回京,都没能劝住虞姝嫁人的心,可见好好说话是没用的。 这几年,他不止一次后悔。 后悔没有早些挑明自己与虞姝并非亲兄妹,被她一直当成兄长敬着,显得自己那些心思龌龊不堪。 更后悔当时离京,顾忌路途遥远危险而没有将她一并带上,否则也不至于现在看着她嫁与人妇,带着令人嫌恶的杜宴来这般刺自己的心。 虞姝红唇张了张,想说自己会好好听,因为她已经后悔三年前没有听虞谨言话,执意嫁人的事。 可虞谨言现在的样子,让她根本说不出来半句后悔的话。 她能想象到,要是虞谨言知道自己后悔了,会怎么冷嘲热讽地数落自己。 … 与此同时,寿安堂。 虞老夫人听着身边伺候的婆子说前厅晚膳发生的事,连连摇头,要不是老大不肯回京,老大媳妇又不理这些事,府里何至于让老二媳妇去管。 老二媳妇小门小户,一股小家子气,养出来的几个儿女也不成样子,拿着些个破落户的规矩颐指气使。 让言哥儿管教一番,长长记性也好。 想到白日里,孙子与自己说不上两句话就走,虞老夫人叹了一声气,“你说,谨言是不是在怨我当年将姝儿嫁去承恩侯府?” 一旁的婆子跟了虞老夫人几十年,府里大小事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您将二姑娘嫁出去,也是为了言哥儿好,言哥儿心里清楚的,哪能怪您。” 何况,事情过去三年,如今府上一切都好,言哥儿还受官家重用,那事早就翻篇了。 虞老夫人心里不是滋味,她不知道孙子是何时知晓姝儿的身世,又对姝儿起了那般心思。 自从三年前她将姝儿嫁到侯府去,孙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同自己这个祖母愈发疏远,心里指定是怨的。 可这孩子,是府里头最有出息的一个,那时正蒙圣恩,若是让人看出他的心思,名声和前程都会毁了。 自己这个当祖母的,岂能放任不管? 好在姝儿不晓得言哥儿的心思,正逢承恩侯府有意结亲,她这才趁着孙子不在京,匆匆将姝儿嫁出去。 连带着将孙子送回京给姝儿的十几封书信都给拦了下来……这才让孙子彻底断了不该有的心思。 第8章 兄长为她上药 这会儿,虞谨言将虞姝送回院子,海棠还想让秋菊去喊人送些热水过来,却不知道秋菊上哪躲懒去了,只得自己跑一趟。 虞谨言将虞姝放在屋中的矮榻上,转身便吩咐底下人,“去请个大夫过来给二姑娘看脚伤——” “不用。”虞姝连忙打断。 对上虞谨言审视的目光,她解释道,“是先前扭伤,已经快好了......我有带药回来的。” 察觉到对方眼神越来越冷,虞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垂下了头。 虞谨言沉默半晌,“在哪?” 虞姝:“?” 虞谨言:“药在哪?” 他声音冷冷,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虞姝指着桌上那个还没打开的行囊,刚想说晚点会让海棠给自己上药,却见虞谨言已经两步走到桌前,拆开了行囊。 行囊里没有太多东西,就两套换洗衣物,胭脂水粉和首饰都没有,边上就一个木匣子。 虞谨言的指尖在衣物上停留了片刻才拿起那个木匣打开,果真有个药瓶子在里头,他刚把瓶子取出,一张纸条就从瓶底下掉出来。 他视线落在那纸条上,只见上面写着:阿姝,别生气了,早些回家。 虞谨言轻嗤,拿着药瓶走回矮榻边,眼神示意虞姝,“脱鞋。” 闻言,意识到虞谨言是要帮自己上药,虞姝深觉不妥,下意识缩了一下脚,“不用,等海棠来。” 虞谨言声音冷了些,“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一副没什么耐心的样子,看得虞姝纠结,若是儿时,她自然不会犹豫。 可自从知道自己与他并非亲兄妹,虞姝心里就没那么坦荡了,那些从前没有的男女大防,如今都要细想一二了。 而见她迟迟不动,虞谨言干脆蹲下身子,一把擒住虞姝藏起来的那只脚,绣鞋一扒,便将罗袜摘了下来,根本没给虞姝反应的时间,便将脚踝握在了掌心里。 青紫的脚踝肿着,明显不是新伤,在小腿白皙的皮肤衬托下,伤势更显狰狞。 这样的伤,应该静养,她却折腾着回来,想也知道是在侯府受了委屈。 虞谨言低着头,指尖挑开瓶口,取了些药膏擦在伤处,用了些力道将药揉开。 钻心的痛意,疼得虞姝紧咬双唇,一双手攥紧了衣摆,面色也变得苍白,却一声不吭。 虞谨言漆黑的双眸目光复杂,从前,虞姝只是手指扎一下绣花针都要又哭又闹,让人哄上半天。 如今这样狰狞的伤,她却一声不吭,忍了一整晚。 就像是一朵自己精心照养多年的花,被人偷去糟蹋…… 虞谨言眼里戾气浮动,“疼吗?” 虞姝攥紧了衣摆,她看不见虞谨言神情,但听着这语气,就知道他又不高兴了,哪里敢喊疼,这会儿硬着头皮摇头。 “不疼的。” “你如今倒是能忍。” 虞姝没有吭声。 虞谨言冷笑出声,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捏碎虞姝的脚骨,让她哭,让她后悔嫁人,后悔没有听自己这个兄长的话…… 他想要虞姝向自己求饶,可他的手不过稍稍揉一下,掌心里的小脚就因为疼痛而瑟缩发抖,别说是捏碎,便是用些力气,他都舍不得。 可虞姝哪里知道虞谨言心里想的这些,此刻,她只觉得虞谨言力道越来越大,疼得她额角都冒冷汗了。 平常海棠给她上药,那都轻轻的,哪有这么疼。 她忍不住出声,“大哥,好了吗?” 虞谨言抬眸瞥了她一眼,没有答话,眼神却仿佛在说:急什么? 虞姝疼得眼角冒泪花,紧紧咬着下唇,强忍着才没将脚抽回来。 半晌,虞谨言松开手,将她的脚放到矮榻上,才正眼看去,却见她紧闭双眼,汗水淋漓,好似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白皙的脖颈上,正好盖住了那一小块红印…… 那样痛苦的神态,无形中,却勾得人挪不开眼。 “好了。”虞谨言别开视线,嗓音有些喑哑。 虞姝这才睁开眼,身子得以松懈下来,目光在掠过虞谨言的双手时,浅浅地咽了一下口水。 方才因为疼,她根本没有留意到虞谨言的手,比记忆中要宽厚,指节很长,肤色看着冷白,但掌心温度却是热热的,比杜宴的手要好看许多……看着便让人安心,忍不住想依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虞姝就感到羞耻,暗暗在心里责怪自己,怎么能将兄长和丈夫做对比,哪怕只是一双手。 她扯了扯裙摆,将脚藏起来,因为心虚,没敢看虞谨言,只小声地道谢,“我好多了,多谢大哥。” 虞谨言拿出帕子擦拭指尖残余的药膏,淡淡地应了一声,又似无意地问,“怎么伤成这样?” 虞姝面色更白,脑海中闪过令她反胃的画面,她极力压下那股恶心感。 “夜里没看清,摔了一下。” 虞谨言眉心微蹙,“没人在你身边伺候?” 虞姝:“那时夜深,都看不清路。” 这时,海棠回来了,后边跟着几个人,都提着热水。 虞谨言薄唇张了张,到底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他起身出了屋子,等到走出院子,才从袖中取出那张早已被他揉成一团的纸条,随手扔在小道上。 “去取我屋里的玉骨膏,再让后厨煮碗姜汤一并送过去。” 安福点点头,“小的这就去。” 虞谨言又将方才从虞姝那顺走的药瓶扔给安福,“扔远点。” 安福纳闷,好好的药扔了干嘛? 对上虞谨言黑沉沉的目光,他没敢多问。 ... 柳姨娘放下手中的绣活,目光看向秋菊,“她和姑爷吵什么了?” 秋菊将这些日子侯府后院发生的事都说了,“侯夫人见娘子一直没身孕,便想给姑爷纳几个美妾,娘子不高兴,就与姑爷吵起来,娘子还不慎摔伤脚。” 柳姨娘神色淡淡,“她就没同姑爷提你两句?” 当年,她从外头将秋菊买回来,就是为着哪天惹姑爷厌烦了,还能提个贵妾给虞姝固宠。 秋菊摇头,“不曾提过,姑娘与姑爷感情一向好,眼里容不得沙子……” 柳姨娘猛地拍了桌子,“蠢货!” 第9章 留下养着吧 柳姨娘这一拍桌子,把秋菊吓得不轻,连忙跪地。 “她眼里容不下沙子,你就不会到姑爷面前露露脸,让他早些将你收了?” “奴婢有的……只是姑爷心里只有娘子,瞧不见奴婢。” 秋菊咬着唇瓣,心想,姑爷眼里只有娘子,娘子要是不允,自己就是想再多,也没有机会啊。 她这次跟着娘子回来,就是指望着姨娘劝劝娘子,一直没子嗣,姑爷迟早都是要纳妾的,与其便宜了外头那些,还不如提一提身边的人,好歹忠心。 柳姨娘也不傻,这秋菊跑过来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开口劝人,好让姑爷给她开脸,将其收进房里。 “我晓得了,你先回去伺候,明日我就她说道说道。” 侯府这门亲事得来不易,她可还指望着明年能借着侯府姻亲的关系,给小女儿虞琳寻一像侯府那样好的亲事。 秋菊心中一喜,朝柳姨娘磕了个响头,“奴婢谢姨娘大恩。” 柳姨娘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她只盼着小女儿能嫁得更好,如此,也就不用再指望着大女儿,一想到大女儿那张脸,她就心生厌恶。 若非那人诓骗自己……自己何至于沦落到留在府里给表哥做妾。 … 秋菊回院子时,正好碰上安福来送姜汤和玉骨膏,想到这是府上大郎君身边的亲信,顺手就将姜汤接了过来。 海棠见她端着姜汤进来,还以为她转性子了,结果就见后头的安福开口,“大郎君让小的送姜汤来,给二姑娘暖暖身子。” “这是上好的玉骨膏,也是大郎君让小的送来。” 海棠心中感叹,方才娘子让她灌个汤婆子给那只捡来的小猫取暖,又要她去寻些米汤回来喂小猫,这忙来忙去的,她竟然都忘了同后厨要碗姜汤给娘子暖暖身子。 还是大郎君细心。 她从安福手中接过膏药,“有劳了,还请替我家娘子谢过大郎君。” 安福笑笑,“海棠姐姐客气了。” 得知虞谨言让人送来姜汤和药膏,虞姝有些诧异,玉骨膏名贵,都是宫里的贵人才用得上,杜宴上回寻宫里太医想要两瓶,最后也没拿到。 想来是陛下体恤兄长辛苦,才有的这玉骨膏,自己岂能占用? “我这有药膏,你让他送回去吧。” 海棠欲言又止,想说大郎君的一片心意,可见虞姝这会儿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她到底没开这个口。 可她刚把玉骨膏给回安福,就见安福大手一挥,要把药膏给丢了,她吓了一跳,连忙上手去拦。 “你这是做什么?” 安福笑眯眯,“大郎君说了,二姑娘若是不要,就让我直接扔了。” 海棠语噎,这玉骨膏可是千金难求,怎么能扔掉。 安福顺势将药膏塞回海棠手里,“海棠姐姐,横竖这玉骨膏我是带不回去了,还不如给二姑娘用着呢。” 海棠叹气,只得收下,心想:都是祖宗。 这时,秋菊从屋里头出来,皱着眉头嘀咕:“娘子怎么捡了只畜生回来?” “看着脏兮兮,臭死了。” 海棠登时来气,“你方才上哪躲懒去了,娘子身边缺人伺候,你不知道吗?” 秋菊理直气壮,“我何时躲懒了,是姨娘方才寻我前去问话。” 海棠一听,更气了,翻了个白眼,拿着姑娘的银子,却还听着姨娘的话,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也就是娘子还敬着柳姨娘这个庶母,换做是旁人塞来的,早就给发卖了。 安福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楚,意味深长地看了秋菊两眼,心想:这丫鬟看着可不安分。 屋里,那只橘白色的小猫醒了,寻着味道,踉踉跄跄地爬到虞姝身上。 虞姝怕猫着凉,将其放回汤婆子边上,可那小猫刚被放下,就又跋山涉水地爬回到虞姝身上。 那么小的一团,毛都没长齐,只有巴掌大,全身心依赖着自己,虞姝到底心软,干脆把汤婆子和猫一块揣到怀里。 那小猫刚被揣到怀里,就用脑袋蹭了蹭虞姝的手,看得虞姝心都快化了,笑得无奈,指头戳了戳小猫脑袋,“真是拿你没办法。” 海棠回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笑道,“这小猫是感激娘子救它一命呢。” 虞姝嘴角微弯,“也算缘分,留下养着吧。” 海棠也有些喜欢这猫,“奴婢方才瞧着它是母猫,姑娘不妨给它取个名。” 主仆两人商量了一晚上,给小猫取名:橘子。 … 当天夜里,安福回去复命。 “二姑娘确实不愿意收下玉骨膏,小的就照着您的吩咐说了,二姑娘这才把东西收下了。” 虞谨言薄唇抿着,呵。 用着杜宴给的东西,连大夫都不用请。 自己给她的,就推三阻四。 看来于她而言,杜宴那个丈夫,要比自己这个兄长重要得多。 安福:“郎君,小的瞧二姑娘身边的秋菊模样生得还算貌美,性子不像个安分的,方才还被柳姨娘唤去问话呢。” 那柳姨娘对二姑娘向来不好,那秋菊指定也不是好东西,这种将来指定是要背主的玩意,二姑娘怎么还留在身边呢。 虞谨言只记得自小就跟在虞姝身边的海棠,至于安福口中的秋菊,他虽没有印象,但也知道那是柳姨娘安插在虞姝身边的人。 一个貌美的陪嫁丫鬟,柳姨娘目的不言而喻。 虞谨言:“着人去打听一番,看看承恩侯府近来都发生什么事了。” 安福笑眯眯,“小的晚膳前就寻人去了,想来明日就有消息传回来了。” 大郎君的心思,他可太清楚了,哪里用得赵郎君亲口吩咐呢。 虞谨言颔首,示意他退下。 等到安福从书房退下,屋门合上,虞谨言才移开桌案上的宣纸,露出底下的画。 画上,美人红唇诱人,香汗淋漓,一双玉足在衣摆下若隐若现,唯一可惜的,是没有眼睛。 虞谨言指尖落在那双玉足上,想起方才给虞姝上药时,她发抖轻颤忍着不出声的模样,一瞬间又想起她脖子上那抹艳色…… 想到虞姝与杜宴行欢好之事时或许就是那副样子,虞谨言眸色一片晦暗,指尖把掌心都掐破了,渗出了丝丝血迹,却毫无所觉。 第10章 她就是个野种 次日,虞姝眼底一片乌青,昨夜反反复复做噩梦,到后半夜的时候,她眼睛都不敢闭上了。 海棠给她上妆时,心疼坏了,这都离开侯府了,娘子怎么还是睡不安稳。 “娘子,要不请大夫再开点药吧?” 总这样下去,身子都要熬坏了。 虞姝摇摇头,总喝药,难免招人怀疑。 这会儿用过午膳,二房夫人王氏找上门来。 王氏笑得殷勤,一下子就拉住了虞姝的手,亲热道:“二丫头,婶子前些日子才往侯府递帖子,想着请你回来一趟,没成想你昨日就回来了,这次可得多住上几日。” “如今府里我管事,你若是有些个什么需要的,只管开口。” 面对王氏的亲热,虞姝有些不适应,抽回了手。 “二婶有事?” 王氏笑眯眯,“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昨夜瑶儿说错话,想来是惹你不高兴了,我这个当母亲的,想替她向你赔个不是。” 虞姝微微颔首,心里却清楚,王氏那么要脸面的一个人,主动跑来替女儿赔礼,指定是有别的要求。 “我并未往心里去,二婶言重了。” 王氏打量着虞姝神情,见她看着没有不高兴,这才拉着身后的小女儿虞芝到身边,“二婶过来,其实主要是芝儿有些日子没见你,她总惦记着你这个姐姐,又不好意思自己来。” 说着,她拉过身后的女儿,“芝儿,还不快同你二姐姐打声招呼。” 虞芝乖巧地喊了虞姝一声,“二堂姐。” 虞姝的目光这才落在虞芝身上,有段日子没见,虞芝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她微微颔首。 虞芝话少,一直都是王氏在说话,时不时就提两句以前,虞姝反应平平。 等到一盏茶喝过,见母女俩人还没打算走,虞姝目光看回王氏,“二婶还有事?” 王氏讪笑道:“二丫头,婶子听说,平国公府要办赏花宴,你们侯府可有收到帖子?” 虞姝眉头微蹙,余光瞥了一眼虞芝,只见虞芝垂下了脸,一副羞涩的模样,心里大概猜到了。 虞芝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王氏这是想给虞芝寻门好亲事。 兄长虽然是官家眼前的红人,可名声在外,朝中那些人躲着还来不及,自然不会往虞府递帖子。 王氏这才想借着侯府,带着虞芝去那些个宴席上相看,只是……平国公府的宴席,又岂是那么好去的。 平国公十几年前为救先皇和当时还是七皇子的颖王,废了一双腿,先皇感恩,让颖王认其为义父,如今颖王到了年纪,婚事却一直没有定下来。 所以,平国公府的这场赏花宴,是为了颖王的婚事。 侯府有两位适龄的姑娘,确实有收到平国公府的帖子,只是虞芝的目标若是颖王,那她是万万不敢将人带去的。 王氏显然知道虞姝的顾忌,急忙拉住虞姝的手,“二丫头,咱也不敢肖想那些,只是国公府富贵,去的人家指定不少,芝儿若能去露个脸,让那些个夫人们瞧见,婶子也就不必那么操心她的婚事了。” 虞姝犹豫,若只是露个脸,带着一块去也无妨。 可她这会儿看虞芝羞涩的样子,明显是想到了意中人,怎么都不像是去露个脸。 “二婶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此事不小,我得先问过祖母的意思。” 王氏面色有些不自然,却还笑着,“这点小事,就别让老太太心烦了,二丫头,你就带着芝儿去一趟。” 见王氏一提老太太就心虚,虞姝心里跟明镜似得,这母女竟真惦记上颖王了。 她淡笑道,“二婶不知,昨日祖母才与我提过几位妹妹,尤其是芝儿妹妹,说若是有合适的人家,要我帮着瞧两眼呢。” “祖母如此看重芝儿妹妹,这可不算小事。” 王氏有些着急,老太太确实给虞芝挑了人家,可那人就是个秀才,家里穷得只剩个小院子,还有一个瞎了眼的老母要孝敬,她的芝儿才貌双全,就是宫里的娘娘都当得,岂能嫁给这种人受苦? “二丫头,你听婶子说——” 虞姝:“二婶若是着急,我等会就去寻祖母说一声。” 王氏顿时语噎,心知今日虞姝指定是不会答应的,只得带着虞芝离开。 母女俩人刚出了院子,虞瑶就迎了上去。 “母亲,怎么样,她答应了吗?” 王氏已经是另外一副脸色,她转过头瞪了大女儿一眼,“昨日我是怎么说的,让你们见着人喊亲热些,你昨夜又摆着那副臭脸,说那几句话是给谁脸色看,不知道你妹妹婚事还得仰仗侯府吗?” 虞瑶瘪嘴,“母亲,她就是个野种,我能喊她一声堂姐,已经是给她脸了!” 听见女儿的话,王氏恨铁不成钢,“她即使是个野种,如今也是正儿八经的侯府大娘子,兴许就是将来的侯夫人,就这一点,你都得敬着她……” 王氏的话戛然而止,她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你昨夜把她惹不高兴了,她能帮你妹妹吗?” 虞瑶冷哼一声,心中嫉妒,“也就是她从前整日跟着大堂兄跑学堂去,不然承恩侯府当初看上的,还不一定是她!” 王氏虽然也不喜欢虞姝,可心里却清楚,承恩侯府当年根本没瞧上虞家。 虞姝之所以能那么好命高嫁进侯府,完全是靠那张祸水脸讨了人家的喜欢,而自己这个大女儿随了丈夫,模样几斤几两的,当母亲心里还是有数的。 但小女儿就不一样,模样随了自己,在外头还有几分才气,决不能嫁什么穷酸秀才。 想及此,她又叮嘱了小女儿虞芝两句,“我瞧那丫头带了行囊,估计还要住几日,明日咱寻个机会再好好说说。” “你可切莫像你大姐那样惹她不高兴,晓得不?” 虞芝点点头,“女儿明白。” 只要能嫁给颖王,便是要她天天哄着二堂姐都成。 虞瑶不以为意,“母亲,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咱虞家养了她十几年,她难道敢不帮妹妹?” 听见这话,王氏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大女儿性子虽然骄纵了些,但说的也都是实话,虞家对虞姝那可是养育的恩情,就冲着这份恩情,府上姐妹的前程,她也都该帮着操心的。 毕竟,芝儿要是能嫁给颖王,对她们侯府,那也是有好处的。 想及此,王氏暗暗挺直了腰杆,觉得自己如今管着整个虞府后宅,方才对虞姝一个小辈是有些过于殷勤了。 第11章 杜宴不能生啊! 虞姝去见虞老夫人的时候,正好碰上虞琳也在。 虞老夫人被虞琳两三句话乐得笑声不断,见虞姝被海棠扶着进来,她眉心紧皱,刚要开口,一旁的虞琳就起身去扶着了。 “二姐姐,你这脚怎么了?” 对上虞老夫人关心的目光,虞姝开口道:“昨夜下雨路滑,崴了一下。” 虞老夫人眉心一拧,看向海棠,开口斥责:“你怎么伺候的?” 海棠吓了一跳,连忙跪下。 虞姝当即解释,“是原先就在侯府受的伤,昨夜海棠去取伞了,我这才崴了脚。” 虞老夫人面色这才好一点,让海棠起来后,看向虞姝:“可让大夫来瞧过了?” 虞姝笑,“来时有带药,已经上过药了,没什么大碍的,让祖母担心了。” 虞琳瘪嘴,“二姐姐脚都伤了,那姐夫怎么还让姐姐自己回来,也太不上心了!” 她本来就不喜欢杜宴,见虞姝在侯府伤了脚,顿时对杜宴这个姐夫愈加不满。 虞姝解释了两句,“他公务繁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虞琳轻哼,“我看就是当初娶得太容易,现在不珍惜了。” “要我说,那侯府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当初二姐姐就不该嫁过去,从前在府里天天笑哈哈,如今苦着一张脸,看着一点也不高兴。” 那杜宴求亲时说得好听,一切以姐姐为主,如今还不是照样惹姐姐不高兴,否则姐姐至于带着脚伤回来? 还公务繁忙呢,他杜宴一个几品小官,还能比大哥忙? 虞老夫人:“琳儿,那是你姐夫,不许胡说。” 虞琳吐了吐舌头,心想,祖母就是顾虑太多,如今还不让说实话了。 虞老夫人看着虞姝的目光有些心疼,往日里,小孙女说杜宴不好,姝儿都会说好话护着,今日却没有,可见这回在侯府是真伤心了。 可夫妻之间,就是那么点事,侯府世子之位迟迟未定下来,孙女又没能诞下侯府子嗣,姑爷着急也是人之常情。 这事吵得太狠,那往后几十年也还是过的。 “你可想好怎么应对了?” 虞姝摇头。 虞老夫人轻声叹气,“宫里有位妇科圣手,不如让你大哥去宫里请回来给你瞧瞧?” 虞姝愣了一下,“再过些日子吧,孙女还想着在府里多住几日。” 虞老夫人:“你拖着不回去,也不好……” 虞琳忍不住开口,“祖母,生不出孩子也不一定是二姐姐的问题,指不定是那杜宴不能生啊!” 若是要看郎中,那也得两个人一块看,光让姐姐去瞧郎中喝药,算怎么回事? 虞姝诧异的目光看向虞琳,她倒是不知道这个妹妹是这样的直性子。 一旁的海棠都想给虞琳竖大拇指了,六姑娘可真是一语中的。 虞老夫人皱着眉头呵斥虞琳,“你又在胡说,还有没有点姑娘家的样子?” 虞琳轻哼,嘴上不吭声,心里却笃定:指定就是那杜宴不能生,又拉不下脸,就会为难姐姐。 那侯夫人还要给儿子纳妾呢,怕是纳多少个都是生不出来的。 虞老夫人叹气,只觉得这些个孙子孙女,没一个省心。 “罢了,你就再住些日子,把脚伤养好了再回去。” “嗯。”虞姝颔首,“对了,祖母,方才二婶来寻我,想让我过几日带虞芝到平国公府赏花宴。” 虞老夫人沉默半晌,目光看向虞姝,“你答应了?” 虞姝摇头,“孙女只说要来问问祖母意思。” 平国公府这场赏花宴不是普通宴席,她不敢随便做主。 虞老夫人示意一旁的婆子,不一会,婆子就取了一份帖子来,递给了虞姝。 虞姝打开一看,竟是平国公府邀虞府家眷过府到赏花宴游玩的帖子。 既有帖子,那王氏为何求到自己这里来? 看出虞姝的惊讶,虞老夫人解释道:“你大哥与颖王有些交情,国公府这才递来帖子,可你二婶那性子……” 虞姝听懂了,如今家里头让二婶管着,可祖母不放心二婶到国公府去,这才把帖子压着。 虞老夫人又道:“其实我原本给芝儿挑了一门亲事,想着等那学子今年科举中了,便将亲事定下来,但瞧你二婶那样子,是没瞧上。” 虞琳哼了一声,“她们一家向来心比天高,都想嫁王孙贵族,要我说,当初就该一根绳子将三堂姐吊了去,还管她们一家子做什么?” 提起虞瑶,虞老夫人面色也有些不快。 她拍拍小孙女的手,“那是你堂姐,往后可不能这么说。” 虞姝倒是有些好奇了,虞瑶是去年出嫁的,嫁的成安伯爵府,那阵子她染了风寒,只知道婚事定的匆匆,后来见家里人都不提,一个两个都避讳着,便也没问。 虞老夫人:“也罢,她们既有别的想法,就让芝儿自个挑去,正好你过几日就拿帖子带着芝儿琳儿一块去。” 她为了这几个孙辈操心那么多,结果一个个都不满意,对她都有怨言。 那二房的既觉得自个有能耐,就让她们挑去,省得自己一把老骨头,还得做这个恶人。 虞琳一听,顿时不高兴了,“祖母,你还让她去,万一虞芝不安分?” 虞老夫人有些烦了,“那你就帮你二姐看着点人。” 虞琳:“祖母……” 虞老夫人摆摆手,“行了,我有些乏,你们姐妹到外头说话去罢。” 虞琳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虞姝拉走了。 看着婆子关上屋门,虞琳还气得直跺脚,“祖母真是太糊涂了,那二房一家子都不安分,还让人到国公府宴席去,指定是要丢人的。” 丢她们二房自己的脸面就算了,可旁人提起的,全是她们大房。 虞姝小声问,“你方才提起虞瑶的亲事,究竟怎么回事?” 虞琳诧异,“二姐姐,你不知道这事吗?” 虞姝摇头,这事她没问过,府里也不会有人主动告诉她。 虞琳轻嗤一声,拉着虞姝直接回了院子,等进了屋里,她这才将去年发生得事说出来。 “虞瑶不知何时同成安伯爵府的勾搭上了,去年说什么买胭脂水粉,结果是跟着人家到郊外的庄子厮混去了,两人衣衫不整,被成安伯爵府的夫人逮个正着,直接把人捆了送回来。” 虞姝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