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灵识?我教大佬反杀气运之子》 第一章 睁眼就是在找死 令希白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造了什么大孽。 不然怎么解释她前一秒还在被窝里骂那个傻逼作者水文,下一秒就变成了一缕孤魂野鬼还是被困在别人脑子里的那种。 视野是灰蒙蒙的,像是隔着一层水雾看世界。她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个颀长的背影,白衣胜雪,墨发如瀑,腰间佩剑的剑穗在风里飘得那叫一个仙气飘飘。 【叮——】 【男频反派生存直播系统已绑定】 【当前宿主:令希白(残魂形态)】 【附身对象:鸿文(宸极道宗首席圣子,金丹巅峰)】 【直播已开启,当前在线:3人】 令希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哦,没有身体,看不了。 她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白衣背影,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从她那缕残魂里冒了出来。 鸿文? 宸极道宗首席圣子? 那个在原著里装逼装了八百章、最后被男主一刀劈成两半的倒霉反派?! “卧槽——” 她张嘴就想骂人,但声音还没发出去,眼前突然弹出一片半透明的光幕,上面飘过一行行花花绿绿的字: 【“直播间标题:穿成反派脑子里的人,怎么办在线等急”】 【“草,这什么离谱开局???”】 【“主播你人呢?我怎么只看到一个帅比的后脑勺?”】 【“等会儿,这帅比是反派???那主播在哪儿???”】 令希白下意识开口:“我在他脑子里。” 弹幕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炸了。 【“在哪儿??????”】 【“脑子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鬼”】 【“《穿书之我住进了反派的海景房》”】 【“海景房笑死,这踏马是合租吧”】 【“主播能听到他心声吗?能的话帮我问问圣子大人缺道侣吗”】 令希白没心情跟弹幕贫嘴。 因为她终于看清了外面的场景—— 白衣圣子鸿文,正站在一座山门前的演武场上,对面跪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少年衣衫破旧,嘴角挂着血迹,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隐忍和狠戾,隔着八百丈远都能溢出来。 令希白认出了这张脸。 萧三尘。 原著的男主,气运之子,从外门弟子一路逆袭到证道飞升的天选之人。 而此刻,她的“房东”鸿文圣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萧三尘,手里捏着一纸文书,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萧三尘,你与南璃苏家的婚约,今日作废。” “退婚书在此,你自行收好。” 弹幕再次沸腾: 【“卧槽卧槽卧槽!退婚流!!!”】 【“这是男主吧?跪着的这个是男主吧???”】 【“完了完了完了,退婚男主的都得死”】 【“《穿书之开局我房东在作死》”】 令希白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想起来了。 原著第一卷,鸿文圣子替苏家大小姐退婚,当众羞辱萧三尘,直接把男主气得当场激活金手指—— 他脖子上那块墨玉项链里,封印着一缕上古化神的残魂! “鸿文!”令希白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个傻缺!赶紧上去把他干死!现在!立刻!马上!” 白衣圣子的眉头微微一动,但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在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蚊子。 他继续念退婚书。 “萧家衰落,配不上南璃苏氏。今日之后,婚约两清——” “别念了!!!”令希白急得魂体都在抖,“他脖子上的玉!那里面有个化神老爷爷!你再装逼他就要开大了!!!” 鸿文的手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冷嗤了一声:“聒噪。” 然后他把退婚书扔到了萧三尘脸上。 纸张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却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了少年的自尊上。 萧三尘浑身都在发抖,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指甲掐进了肉里。 他低着头,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但令希白看见了—— 他脖子上的墨玉项链,正在发烫。 淡淡的青黑色雾气从玉中渗透出来,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终于睁开了眼睛。 “完了。”令希白喃喃道。 下一秒,一股恐怖的威压从萧三尘身上炸开。 那是化神期的威压。 哪怕只是一缕残魂,也足以碾碎在场所有人的神魂。 演武场上的青石砖寸寸龟裂,周围的落霞门弟子被掀飞出去,口吐鲜血。鸿文首当其冲,被那道无形的力量正面击中,整个人像是被重锤砸中的白鹤,身形倒飞而出,狠狠撞在演武场的石柱上。 “噗——” 他喷出一口血,白衣上洇开大片的红色,袖袍碎裂,露出了手臂上被气劲割出的血痕。 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年缓缓站起了身。 他的双眼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光芒,周身缭绕着化神残魂的虚影,声音沙哑低沉,像是换了个人在说话: “区区金丹,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弹幕疯了: 【“爷爷爷爷爷爷!!!老爷爷真的出来了!!!”】 【“主播预言家啊卧槽!!!”】 【“圣子殿下你刚才为什么不听啊!!!”】 【“装逼遭雷劈,古人诚不欺我”】 【“好惨但是好好笑哈哈哈哈哈哈”】 鸿文半跪在地上,用剑撑着身体,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他的表情终于从“高高在上的圣子”变成了“被现实毒打的年轻人”,虽然还在强撑,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几分惊疑不定。 “别硬抗了!”令希白在他脑子里急得团团转,“这是化神残魂!你打不过的!赶紧带人撤!” 鸿文咬紧牙关,竟然还想再起一剑。 令希白简直要被他气活了。 “你是不是有病啊!!!” 她正要继续骂,萧三尘身上的化神虚影又是一掌拍来。鸿文这次学聪明了,没硬接,侧身躲过的同时一把抓起身边两个被震晕的同门,脚尖一点,飞剑出鞘,带着人直接御剑而起。 飞剑冲上云霄的那一刻,演武场上的青黑色雾气才缓缓散去。 萧三尘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狼狈逃窜的白影,眼神阴鸷。 而那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记住这个人。他是你登顶之路上,第一块绊脚石。” 萧三尘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我会让他……百倍偿还。” 飞剑上,令希白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的怒火就上来了。 “你!!!”她指着鸿文的鼻子,虽然对方根本看不见,“你是不是觉得刚才那样特别帅?!是不是觉得自己念退婚书的样子特别潇洒?!我就问你!他脖子上的玉你看没看见!玉冒烟了你看没看见!我让你上去砍他你听了没有!!” 鸿文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还挂着血,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清清冷冷的高冷圣子做派。 指尖摩挲着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令希白的话像毒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他确实感觉到了那股残魂的不对劲,但他身为圣子的骄傲不允许他承认自己看走眼。 他甚至还有心思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袖口。 “你到底是何方妖孽。”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嫌弃,“为何在我识海中聒噪不休。” “我?妖孽?”令希白气笑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刚才要不是叫你快溜,你现在已经被那个老爷爷按在地上摩擦了!你还在这儿跟我装?” 鸿文沉默了一下。 “那个残魂……你事先知道?” 第二章你真是个天才 “我不光知道这个!”令希白越说越来气,“我还知道你放跑的是什么人!那是萧三尘!气运之子!天命主角!你今天退了他的婚、羞辱了他,他以后会一路开挂逆袭,然后第一个拿你祭天!你刚才要是听我的,一刀把他砍了,哪还有这么多事?现在好了,人跑了,老爷爷醒了,你就等着被追杀到天涯海角吧!” 她说到后面,声音都变了调。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现在住在鸿文的识海里。 也就是说,如果鸿文死了,她的魂体没地方待,大概率也会跟着消散。 换句话说,她和这个装逼犯的命,绑在一起了。 令希白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 “你死定了!!我也死定了!!!” 鸿文被她这一嗓子嚎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差点从飞剑上栽下去。 “闭嘴。”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但令希白已经陷入了绝望的碎碎念中:“完了完了完了,我刚穿过来就要被原男主当副本刷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上辈子熬夜看看到猝死,这辈子变成一缕魂体还要陪一个装逼犯一起送死……” 弹幕笑疯了: 【“主播精神状态好美丽”】 【“《关于我穿书第一天就被房东连累这件事》”】 【“圣子殿下你听听啊!她说的都是真的啊!”】 【“这对冤家我磕了,谁赞成谁反对”】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坐等圣子被老婆骂到自闭”】 鸿文按住突突直跳的额角,冷冷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待本座回宗,必寻法子将你这妖孽从识海中剥离。” “你省省吧!”令希白没好气地怼回去,“你要是能把我弄出去,我第一个给你磕头!但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别作了?!能不能珍惜一下自己的小命?!我这条命还挂在你身上呢!” 鸿文没有说话。 飞剑在云层中穿行,风声猎猎。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那个残魂……很强。” 令希白愣了一下。 她听出了这句话里的不对劲。 不是“本座大意了”,不是“他不过仗着化神残魂”。 而是承认了——对方很强。 一个死要面子的高冷圣子,说出这句话,就等于在说“我确实托大了”。 令希白的气消了一小半。 但也只是一小半。 “知道强就好。”她哼了一声,“以后听我的,我让你砍谁你就砍谁,我让你跑你就跑,听到没有?” 鸿文没有回答。 但他的嘴角似乎动了动,像是在无声地骂了一句什么。 弹幕又开始刷屏: 【“已截图,圣子吃瘪表情包预定”】 【“《从首席圣子到妻管严》”】 【“主播加油!争取早点把他调教成听老婆话的好反派!”】 【“等等,这剧情走向……难不成是养成系???”】 【“《我在地球看圣子被调教》”】 令希白看着这些弹幕,忽然觉得前途好像也没有那么黑暗。 至少……她还有人陪着。 虽然这群人是来看她笑话的。 飞剑消失在云层尽头,远处宸极道宗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而在落霞门的废墟上,萧三尘捡起了地上的墨玉项链,将它紧紧攥在手中。 “成老。”他哑着嗓子问,“我要多久……才能杀了那个人?” 苍老的声音在他识海中缓缓响起: “不急。你只需按老夫说的做,三年之内,必让他跪在你面前。” 萧三尘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 他抬头看向飞剑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不知道的是,那柄飞剑上,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窝在他死对头的识海里,对着虚空中的弹幕疯狂吐槽: “三年?我呸!有老娘在,他三年后能活着走出新手村就算我输!” 弹幕一片欢腾: 【“好!支持主播反杀原男主!”】 【“《穿书之我和我的反派老公联手虐原男主》”】 【“等等,‘老公’这个词是不是用得有点早……”】 【“不早不早,早晚的事”】 【“姐妹们,这对CP我先入股了!!!”】 令希白翻了个白眼:“一群恋爱脑。” 然后她偷偷看了一眼鸿文的侧脸。 嗯,确实挺帅的。 可惜是个傻的。 “不过……刚才他挡在弟子面前断后的那一瞬间,那背影倒还不赖。” 飞剑在云层里穿了好一会儿,令希白的气还没消。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等等。”她突然开口。 鸿文正闭着眼调息,闻言眉头都没动一下:“又怎么了。” “你就这么回去了?” “不然呢。” “你不去追杀萧三尘?” 鸿文终于睁开眼,用一种“你在说什么疯话”的眼神瞥了一眼自己的太阳穴:“追杀一个炼气期的外门弟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三分不屑、三分高傲、四分“本座丢不起这个人”。 “区区一个外门弟子,也配让本座亲自追杀?” 令希白忍住了想掐死他的冲动——主要是她没有手。 “行,你不亲自去,那你叫人去啊!”她说,“你堂堂宸极道宗首席圣子,手底下总有几个能用的人吧?派几个靠谱的过去,趁他还没发育起来,直接摁死!” 鸿文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建议。 然后他说:“回头让执事堂派几个外门弟子去处理。” 令希白:“……” “几个什么?” “外门弟子。” “你再说一遍?” 鸿文皱了皱眉,似乎不明白她在激动什么:“一个落霞门外门弟子,派几个同为炼气期的去就够了。本座亲自过问此事,已经是给他脸面了。” 令希白深吸一口气。 她要是现在能实体化,一定揪着鸿文的衣领子把他晃成拨浪鼓。 “我问你,”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是不是觉得,拍几个小喽啰过去,就能把萧三尘给收拾了?” “不然呢?”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些小喽啰去了,打不过萧三尘,反而被他反杀,然后爆一堆功法丹药法器出来,等于你亲手给他送了一波快递?” 鸿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不过炼气中期——” “他身上有个化神老爷爷!!!”令希白几乎是用吼的,“你今天刚被那个老爷爷一巴掌扇飞了!你失忆了吗!” 鸿文:“……”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那是残魂,”他嘴硬道,“不可能一直出手。” “不需要一直出手!”令希白越说越急,“指点一下就够了!你这边派人过去,老爷爷在识海里教萧三尘怎么反杀、怎么逃跑、怎么反抢一波,你的人去了就是送经验送法宝送功法——这不是追杀,这是他妈的帮他练级!” 弹幕适时飘过: 【“送快递哈哈哈哈哈哈”】 【“快递员:圣子殿下,您的快递已送达,请给五星好评”】 【“萧三尘:感谢榜一大哥送来的功法和法器!”】 【“主播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圣子殿下被怼到沉默笑死”】 【“盲猜一个,下次见面圣子殿下要喊‘道友请留步’了”】 【“哈哈哈哈哈哈‘道友请留步’是送死专用语”】 第三章我真想锤死你 鸿文确实沉默了。 他虽然高傲,但不傻。今天刚吃过亏,那个残魂的实力他亲身体验过,确实深不可测。如果那残魂能指点萧三尘修炼,几个炼气期的外门弟子去了,还真不够看的。 “那……”他斟酌了一下,“派几个筑基期的去。” 令希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再往上加一点会死吗!” “那就金丹。”鸿文的语气像是做出了天大的让步,“我让执事堂派两个金丹初期的弟子走一趟。” “两个?” “两个还不够?”鸿文有些不满,“他一个炼气期,本座派两个金丹去杀他,传出去已经很不好听了。” 令希白面无表情地说:“那你派十个。” “十个?” 鸿文的声音都变了调。 “十个金丹?你当金丹修士是路边的大白菜吗?整个宸极道宗金丹以上的弟子加起来才多少?你让本座调十个金丹去追杀一个炼气期??” “怎么,调不出来?” “不是调不调得出来的问题——”鸿文深吸一口气,压住了那股想把识海里这个妖孽揪出来打一顿的冲动,“是要不要脸的问题。十个金丹追杀一个炼气,传出去本座还要不要在玄钧大域混了?” “那你就等着被他反杀吧。”令希白凉凉地说,“到时候你想混也没命混了。” “你——” “我说的有错吗?人家有化神老爷爷,修炼速度是别人的十倍百倍,你今天放跑了他,过几个月他就能筑基,再过半年就能金丹,然后就是你元婴,他也元婴——但人家有老爷爷教的秘法,你打不过!” 鸿文冷冷地说:“本座修炼至今,同辈之中未尝一败。就算他追上来了,本座照样能——” “你能个屁!”令希白打断他,“你今天就是被他越级揍的!金丹巅峰被炼气期打吐血!你哪来的自信!” 鸿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青了。 他最不想提的就是这件事。 “那是个意外。”他咬着牙说,“若非大意——” “大意什么大意?你就是装逼装过头了!”令希白毫不留情,“你念退婚书的时候多潇洒啊,我都喊破喉咙让你动手了,你偏要装,结果呢?被人一巴掌扇飞了吧?” 鸿文的手攥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弹幕一片欢呼: 【“主播杀疯了”】 【“圣子殿下被骂到自闭”】 【“《论如何在飞剑上气死一个圣子》”】 【“这一章应该叫《语言的艺术》”】 【“圣子:我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 过了好一会儿,鸿文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你说怎么办。” 令希白等的就是这句话。 “要么你亲自去。”她说,“现在掉头,趁他还没跑远,你一个元婴——哦不对,你现在还是金丹——你一个金丹巅峰亲自出手,他有老爷爷也挡不住。” “本座要修炼。”鸿文断然拒绝,“为了一个炼气期弟子专程跑一趟,浪费时间。” “那你就别怪我没提醒你。” “就算他崛起了,”鸿文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矜贵的淡漠,“本座也能靠自己崛起。他能修炼,本座难道就不能?本座修行二十余载,从未输过同辈之人。就算他有什么化神残魂指点,本座照样能以境界压他。” 他说得云淡风轻,一副“本座自有底气”的模样。 令希白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那种被气到极点的、无语的笑。 “你修炼快?”她说,“人家一个月筑基,三个月金丹,半年元婴。你呢?你从金丹巅峰到元婴还要多久?” “本座已摸到元婴门槛——” “人家比你快十倍。” “本座有宗门资源——” “人家比你快十倍。” “本座有上古传承——” “人家比你快十倍。” 鸿文终于绷不住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令希白深吸一口气,用尽了这缕残魂全部的力气吼了出来: “我想说的是——你成长得没他快!没他快!懂不懂!你在这儿修炼一年,人家三个月就超过你了!你还想用境界压他?你压个鬼!等他追上来了,就不是你退他的婚,是他砍你的头!” “你真是个天才,反向操作的天才。” “明明可以趁他弱要他命,你非要等他发育起来了再打。”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赢了比较有成就感?” “你是不是觉得作为反派,就要堂堂正正等男主满级了再决战?” “你这种人在里活不过三章你知不知道!” 弹幕彻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主播这段骂人建议全文背诵”】 【“《你真是个天才》——年度最佳讽刺”】 【“圣子被骂到怀疑人生”】 【“我录屏了,以后每天看一遍”】 【“姐妹们的嘴替,太爽了!!!”】 【“圣子: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今天念了退婚书”】 鸿文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隐隐觉得,这个聒噪的妖孽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那个残魂确实诡异,那个少年的眼神确实不像普通外门弟子。 可他堂堂宸极道宗首席圣子,被一缕来路不明的魂体指着鼻子骂了半柱香,还不敢还嘴—— 传出去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够了。”他冷声打断,声音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本座自有分寸。” “你有个屁的分寸——” “本座说够了。” 令希白翻了个白眼。 弹幕飘过: 【“急了急了”】 【“圣子:说不过你就摆脸色.jpg”】 【“建议主播见好就收,毕竟寄人篱下(物理意义上)”】 【“《寄人篱下》哈哈哈哈哈哈这个词用在这里怎么这么好笑”】 【“主播:我住在他脑子里,他拿我没办法”】 飞剑继续向前飞行,宸极道宗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令希白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山门,心情复杂。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鸿文圣子,确实是个天才——修为高、天赋好、出身尊贵,在年轻一辈里横着走。但也正是因为他太顺了,骨子里带着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气,觉得谁都不配让他亲自出手。 这种人在里,就是被主角踩着上位的标准垫脚石。 而她好死不死,偏偏和这个垫脚石绑定了。 “哎。”她叹了口气。 鸿文没理她。 “我说,”她又开口,“你真的不考虑去追杀他吗?趁现在还来得及。” “本座要闭关冲击元婴。” “你闭什么关,你再闭关人家就筑基了——” “那就让他筑基。”鸿文的语气淡漠如冰,“本座当年筑基不过用了两个月,他若有本事,尽管追上来。” 令希白彻底放弃了。 她对着弹幕说:“看到没有,这就是标准反派发言——‘让他追,我不怕’。兄弟们,我赌他三个月内被萧三尘越级暴打,有人押注吗?” 弹幕瞬间刷屏: 【“我押!一包辣条!”】 【“我押一个月!圣子今天已经被打过一次了!”】 【“《被越级暴打》——预定了本书第一次名场面”】 【“主播别灰心,等他再被打一次他就听话了”】 【“养成系的乐趣:看高冷圣子逐渐变怂”】 令希白看着弹幕,忽然觉得这日子也不是不能过。 第四章 圣子的自我修养 反正她现在是一缕魂体,打不了架,逃不了命,能做的就是在这位圣子殿下的脑子里疯狂输出。 既然他听不进去,那就等着他被现实毒打。 等他被打怕了,自然会回来求她。 “行吧。”她舒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娘摆烂了”的洒脱,“你去闭关吧,等你出关的时候,希望还能活着见到我。” 鸿文的嘴角抽了抽。 “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闭嘴?不能。” 鸿文闭上眼,决定不再和这个妖孽多说一句话。 飞剑越过山门,降落在宸极道宗的主峰上。 远处天边的落日正在往下沉,金色的余晖洒在群山之间,壮观而沉默。 令希白看着这景色,忽然笑了一声。 “风景不错。”她说,“趁还活着,多看两眼。” 鸿文脚步一顿。 然后他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朝主峰走去。 弹幕刷过最后一条: 【“总结:圣子嘴硬,主播骂街,男主在发育,我们稳如老狗。”】 令希白以为回了宗门就能消停一会儿。 毕竟鸿文说他要闭关冲击元婴——虽然她对这个“闭关”持保留态度,但至少意味着这家伙会老老实实待在洞府里,不出去作死。 但她显然高估了这位圣子殿下的执行力。 飞剑刚落在主峰上,鸿文就叫来了执事堂的弟子。 “派三个人去落霞门。”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一个金丹初期,两个筑基后期。查一查那个萧三尘的底细,如果他还留在落霞门附近——” 他沉默了一瞬。 令希白在他脑子里替他补完了后半句:“就把他杀了?” 鸿文没理她,对执事堂弟子说:“就把他带回来见我。” 执事堂弟子领命而去。 令希白:“……” “带回来?”她难以置信,“你派人去抓他?不是杀他??” 鸿文一边往洞府走,一边淡淡道:“若他真有你说的那般邪门,带回来审问清楚再杀也不迟。” “你——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比较有大反派的风度?!” “本座不是反派。” “你是!!!”令希白恨不得揪着他的耳朵吼,“你是最大的反派!你是要被男主一刀劈成两半的!你现在派人去抓他,不杀他,就等于给他留了一百种逃跑的可能性你知不知道!” “一个金丹加两个筑基,抓一个炼气期,能出什么意外?” 令希白深吸一口气,语气忽然变得非常平静:“我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个反派,派人去抓男主,结果男主在押送途中突破筑基,反杀了所有人,还抢了他们的储物袋,获得了一大笔启动资金。后来这个反派死了。” 鸿文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又在胡编乱造。” “我要是胡编乱造你今天就不会被一巴掌扇飞。” “……那是意外。” “你的人生就是一场大型连续意外。” 鸿文的嘴角抽了抽,加快了脚步。 他没有撤回那道命令。 但他走进洞府之前,还是对身边的弟子低声说了一句:“告诉执事堂,若那萧三尘反抗,格杀勿论。” 弟子领命而去。 令希白终于消停了一点。 虽然她还是觉得直接派人去杀比什么“带回来”靠谱一万倍,但好歹这位圣子殿下终于学会了在末尾加上“格杀勿论”四个字。 进步了。 真的进步了。 鸿文的洞府很大。 大到令希白觉得这根本不是洞府,是一个小型宫殿。 穿过布置了阵法的石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正厅,摆设简洁但每一件都散发着“我很贵”的气息。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一句剑诀,笔锋凌厉,一看就出自本人之手。 令希白点评了一句:“字还行,人不行。” 鸿文装作没听见。 他穿过正厅,走进内室。内室里有一方温泉池,池水冒着淡淡的白雾,带着灵气的清香——这不是普通的水,是灵泉,泡一次能顶普通修士修炼三天的那种。 令希白正想感慨一句“万恶的修仙资本主义”,就看到鸿文在温泉池边站定,然后—— 他张开双臂。 不动了。 令希白愣了一下:“你干嘛呢?” 鸿文没说话,表情淡然,像是在等什么。 等了大概三个呼吸,他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喊人—— “你不会是在等侍女来给你脱衣服吧???”令希白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鸿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与你无关。” “无关个屁!”令希白瞬间炸了,“你他妈没长手吗!脱个衣服还要人伺候?你是残废了还是高位截瘫了??” “这是侍女的职责。”鸿文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矜贵的淡漠,“本座今日受伤,需要调息,不便——” “受伤?!”令希白的声音更大了,“你伤的是胸口又不是手!退一万步讲,你手也受伤了?伤到连腰带都解不开了?” 鸿文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这是规矩。” “规矩你个大头鬼!”令希白彻底怒了,“我看你就是被伺候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觉得自己高贵得不行,连脱个衣服都要别人代劳——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剥削女性劳动力!” “本座从未剥削——” “你让人家姑娘家家的给你脱衣服,你尊重过人家吗?人家愿意吗?你问过人家的感受吗?你以为你是圣子,全天下的女人就该围着你转?!” 鸿文被她骂得太阳穴直跳,偏偏又说不出话来反驳。 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从他有记忆起,沐浴更衣就是侍女伺候的。宗门里所有的核心弟子都是这样,长老们也是这样,他的师尊更是前呼后拥。这是规矩,是惯例,是谁也没有质疑过的东西。 但被这个妖孽一说,好像他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一样。 “我——”他开口想解释,但令希白根本不给他机会。 “你什么你?你是不是觉得女人就是低等生物?生来就该伺候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男修士?我给你讲,我们女人能顶半边天!不,是一整片天!你们男人能干的我们都能干,你们男人不能干的我们也能干——” “本座没有说女人是低等生物——”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脱?!” 鸿文深吸一口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个妖孽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但他堂堂圣子,被人指着鼻子骂“剥削女性劳动力”,要是还继续叫侍女进来,岂不是坐实了这个罪名? 他咬了咬牙,抬手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我自己来。”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但手上的动作确实在照做。 令希白这才消了气:“这还差不多。” 弹幕瞬间沸腾: 【“哈哈哈哈哈哈圣子被骂到自己脱衣服”】 【“《从今天起圣子学会了独立生活》”】 【“主播简直是女权先锋”】 【“姐妹们,这个男人可以调教”】 【“圣子:我这辈子最大的妥协就是自己解腰带”】 鸿文脱下了外袍。 第五章 这是不花钱能看的? 他动作有些僵硬——胸口那道伤还在隐隐作痛,抬手的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但他硬是咬着牙没吭声,把染血的外袍扔到了一边。 然后他开始脱中衣。 令希白本来还在碎碎念“早这样不就完了”,但当中衣滑落的那一刻—— 她忽然闭嘴了。 弹幕的滚动速度猛然提升了一个数量级: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救命啊这腹肌是真实存在的吗”】 【“刚刚还在骂人的我瞬间原谅了他”】 【“圣子殿下我愿意给你脱衣服!!!”】 【“前面的姐妹你叛变太快了”】 【“我承认我低俗,但这也太好看了吧”】 【“截图截图截图!!!”】 鸿文的身材确实好。 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虬结,而是修长匀称、线条分明的类型。宽肩窄腰,腹肌的轮廓像是用刀刻出来的,皮肤在灵泉雾气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胸口那道伤口还在渗血,但反而让整个人多了几分战损的美感。 他抬手把中衣也扔到一边,然后弯下腰,开始解裤子。 弹幕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解裤子了!!!”】 【“主播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恩人”】 【“我在屏幕前发出了鸡叫”】 【“这是什么神仙福利”】 【“《论穿书的意外收获》”】 令希白终于反应过来了。 “你们——你们能不能别这样!!!” 她不是对鸿文喊的,是对弹幕喊的。 “一个个的都什么德性!看到腹肌就忘了刚才在骂谁了?有点出息好不好!我们是来看他翻车的,不是来看他脱衣服的!” 弹幕毫不示弱: 【“我们两样都看”】 【“主播你不懂,这叫劳逸结合”】 【“骂归骂,看归看,不冲突”】 【“主播你在他脑子里,天天看,当然不稀罕了”】 【“就是!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看什么了我看他——我根本就没看他!”令希白恼羞成怒,“我住在他识海里,看的是他的神魂,不是他的肉身!谁稀罕看他的腹肌了!” 【“主播脸红了”】 【“虽然我们看不到主播,但我赌五毛钱她脸红了”】 【“《谁稀罕》——教科书级的口是心非”】 【“主播你别装了,你刚才明明安静了五秒钟”】 “我那是在组织语言!在想怎么继续骂他!” 【“嗯嗯嗯对对对”】 【“我们都信了”】 【“主播你说什么都对”】 令希白气得不想说话了。 而鸿文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几万人围观脱衣服,已经把裤子也脱了,走进了灵泉池里。 他坐进池水中,灵泉的雾气很快淹到了胸口,遮住了那片让弹幕疯狂的腹肌。 他靠在池壁上,闭上眼睛,开始运功调息。 灵泉的灵气顺着伤口渗入体内,修复着被化神残魂震伤的经脉。他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一点,眉心那道因为疼痛而皱起的纹路渐渐舒展开来。 令希白看着他这幅“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泡灵泉澡”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不公平。 她被弹幕气到半死,他倒好,舒舒服服地泡着澡,什么都不知道。 “喂。”她开口。 鸿文的眉头动了动,没睁眼。 “你派出去的那三个人,要是被萧三尘反杀了怎么办?” “那便反杀了。”鸿文的声音带着运功时特有的低沉和缓慢,“若他真能越级杀金丹,那便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然后呢?” “然后本座亲自出手。” “到那时候他都已经发育起来了!你打不过了!” 鸿文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那是他标志性的、自信到欠揍的微笑。 “那你便教本座怎么打。” 令希白愣了一下。 “你……你这是在求我?” “本座从不求人。”鸿文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欠揍的高傲,“只是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你——” “若你真能预知后事,本座听你几句也无妨。若你只是胡言乱语……” 他顿了顿。 “那本座就当养了个聒噪的宠物。” 令希白:“……” 弹幕笑疯了: 【“《聒噪的宠物》哈哈哈哈哈哈”】 【“圣子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主播不要生气,他在夸你可爱”】 【“《圣子の驯化记录》开始接受主播的存在”】 【“这俩人什么时候在一起,我随两百”】 令希白对着那张闭眼运功的脸,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你最好一辈子这么嘴硬。” 鸿文没有回答。 但灵泉雾气里,他的嘴角又翘了一下。 鸿文修炼去了。 堂堂宸极道宗首席圣子,泡完灵泉、包扎好伤口,披了件干净的中衣就往修炼室走,全程一言不发,连看都没往令希白的方向看一眼——虽然他也看不见。 “你就不能歇一晚上吗?”令希白忍不住问。 “修士不需要睡太多觉。”鸿文头也不回,“你若累了便自行休息,别吵本座。” “我是一缕魂体我怎么休息?” “那是你的问题。” 说完这句,他盘腿坐上修炼台的蒲团,闭上眼,周身灵光流转,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状态。 令希白气得想捶他,但她没有手。 “行,你修炼,你修炼,等你修炼完发现萧三尘已经金丹了,我看你还修不修得下去。” 鸿文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装死装得很彻底。 令希白又骂了两句,发现这人是真的入定了,只能悻悻闭嘴。 修炼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灵泉雾气在月光下缓缓流动的细微声响。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透过鸿文的识海视角,令希白能看到洞府窗外的夜空。玄钧大域的月亮比地球大了一圈,月光是一种带着淡银色的冷白,洒在群山之间,像是给整个世界镀了一层霜。 美是挺美的,但令希白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 她无聊。 无聊到快疯了。 没有身体,不能走动,不能吃东西,不能刷手机,连翻个身都做不到。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鸿文的识海里飘着,然后看直播弹幕。 弹幕还没散。 也不知道这群人是什么作息,大半夜的还挂在她的直播间里,弹幕一条接一条地飘,比她还精神。 【“主播怎么不说话了?被圣子气到自闭了?”】 【“圣子修炼去了,主播独守空房”】 【“《独守空房》这个词用在这里怎么这么合适”】 【“主播你跟圣子说说话嘛,万一他能听见呢”】 “人家入定了,”令希白没好气地说,“入定了你们知道吧?就是那种雷打不动、火烧不醒的状态,我喊破喉咙他也听不见。” 【“那你可以跟咱们聊天呀”】 【“对对对,趁着圣子不在,姐妹们聊起来”】 【“主播你是哪里人?怎么会穿进这本书里的?”】 【“主播你现实中有没有男朋友?”】 【“主播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是圣子这款吗?”】 令希白翻了个白眼:“你们查户口呢?” 第六章 想吃火锅 但还是有人一直在问。她看了看弹幕列表,发现观众人数居然还有将近一百人,而且ID五花八门,有看起来像女生的,也有明显是男生的。 “等等,”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们中间还有男的?” 弹幕立刻热闹起来: 【“有啊,我就是男的,怎么了”】 【“男的不能看修仙直播吗”】 【“男观众表示圣子身材确实不错”】 【“???前面的兄弟你不对劲”】 【“男的看修仙很正常吧,这又不是什么不正经的直播”】 令希白沉默了两秒。 “女生看帅哥我还能理解,”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不解,“你们男的在这儿看什么?看他腹肌?你们也有这方面的需求?” 弹幕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主播问出了我心中的疑问”】 【“《你们男的》——性别暴击”】 【“男观众表示:我们看的是修仙,是打架,是升级,主播你误会了”】 【“对对对我们不看腹肌,我们只看修炼”】 【“真的吗?我不信.jpg”】 【“说实话,我是被女主骂人吸引进来的,主播骂人太解压了”】 “所以你们是来看我骂人的?”令希白问。 【“一部分是”】 【“我是来看圣子吃瘪的”】 【“我是被‘住在他脑子里’这个设定吸引来的,太新奇了”】 【“我是来看主播和圣子谈恋爱的”】 【“什么都看,主打一个陪伴”】 令希白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弹幕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主播,你能不能在直播间挂个链接?”】 她愣了一下:“什么链接?” 【“修仙界的淘宝链接啊!灵丹妙药功法法器什么的!我们也想买!”】 【“对对对!我要买一把飞剑!”】 【“我要买筑基丹!吃了能筑基吗?不能的话能强身健体也行”】 【“有没有什么美颜丹驻颜丹?主播你帮我问问圣子”】 【“我要那个泡澡的灵泉!十块钱一吨卖不卖”】 令希白看笑了。 那种“你们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的笑。 “你们认真的?”她说,“我是一缕残魂,连身体都没有,你让我给你们挂小黄车带货?我拿什么带?用圣子的神识给你们发货吗?” 【“也可以啊,反正圣子挺听你话的”】 “他听个屁!”令希白一提这个就来气,“让他去杀个人他都不去,你觉得他会帮我发货?” 【“说不定以后会呢”】 【“主播你想想办法嘛,我们是真的想买”】 【“修仙代购,这个赛道绝对蓝海”】 “蓝海个鬼。”令希白吐槽道,“你们知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处境?我穿越了,但我没有身体,是一缕残魂,住在别人的脑子里。我不知道这个系统是怎么来的,不知道我能不能修炼,不知道我这辈子还能不能有自己的身体——你们还在问我能不能代购灵丹?” 她越说越快,语气从吐槽变成了大倒苦水: “我以前看的时候,穿越女主不是穿成豪门千金就是穿成绝世仙女,最差最差也是个丫鬟吧?结果我呢?我连个人都不是!我就是一缕魂!风一吹可能就散了的那种!” “这个系统也是莫名其妙,什么男频反派生存直播系统,你们知道这名字有多拗口吗?它有直播功能,有弹幕功能,但到现在也没告诉我怎么才能重塑肉身,也没告诉我能不能修炼,就给我一个破人气值在那里涨——” “我以前在里看到过类似的系统,人家都有商城、有任务面板、有抽奖转盘,我这儿什么都没有!就一个光秃秃的弹幕框!连个新手礼包都不给!” 弹幕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始刷屏: 【“主播别急,慢慢来”】 【“心疼主播三秒钟”】 【“系统在吗?出来挨打!为什么不给主播发新手礼包!”】 【“主播你试试喊一声系统,看有没有商城”】 【“对,喊‘打开商城’试试”】 令希白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试探性地在脑子里喊了一句:“打开商城?” 没有反应。 “系统?” 【叮——】 令希白精神一振。 【当前功能未开放。请积累人气值解锁更多权限。】 “什么功能都没开放你还让我直播?”令希白更来气了,“你让人家看我什么?看我被困在别人脑子里发疯??” 【当前直播内容已吸引稳定观众。请继续保持。】 “保持个——” 她硬生生把那个脏字咽了回去,因为弹幕开始刷“主播注意言辞”。 令希白深吸一口气——虽然她没有肺——然后长长地吐出来。 “算了,”她说,“跟你们说也没用。你们就是来看我笑话的,我知道。” 【“我们也是来陪你的嘛”】 【“主播加油,总有一天你会重塑肉身的”】 【“等你有身体了,第一个要干什么?”】 这个问题让令希白愣了一下。 有了身体以后要干什么?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先吃一顿。” 弹幕:【“???”】 “火锅,”她说,“要重辣的,毛肚、鸭肠、黄喉、肥牛,蘸香油蒜泥,配冰可乐。我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没吃饭了,你们理解这是什么概念吗?我上一顿饭还是在熬夜看的时候吃的泡面,而且那碗泡面我还没吃完就猝死了。” “光是想到牛油锅底那股香味,感觉魂体都快馋出虚影了。” 弹幕的画风瞬间从“哈哈哈”变成了“呜呜呜”: 【“好惨”】 【“猝死吃泡面,这是什么社畜写照”】 【“等主播重塑肉身了我们众筹请你吃火锅”】 【“对!众筹!一人一块钱!”】 【“我先捐十块,就当是看腹肌的门票钱”】 “你们——”令希白又好气又好笑,“你们正经不过三秒钟是吧?” 但她的语气软了一点。 这群人虽然没个正经,虽然天天在弹幕里起哄嗑CP,虽然看鸿文腹肌的时候比谁都积极——但至少,他们陪着她。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在她变成一缕孤魂、连身体都没有的时候,这群来自地球的网友是她唯一能听见的、来自家乡的声音。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虽然弹幕看不见,“不跟你们扯了,我要睡觉了。” 【“魂体也要睡觉的吗”】 【“主播你睡得着吗”】 【“万一圣子半夜修炼出了什么岔子怎么办”】 “那是他的事。”令希白说,“我累了,今天从穿越到退婚到骂街,精神高度紧张了一整天,就算是魂体也需要休息。” 【“好吧,主播晚安”】 【“晚安主播,明天继续骂圣子”】 【“晚安晚安,记得梦到圣子腹肌”】 “滚。” 令希白闭上眼——准确地说,是切断了对外界的感知,让自己的意识沉入一种类似睡眠的状态。 在意识模糊之前,她隐约“看”了一眼外面。 修炼台上,鸿文依旧盘膝而坐,灵光在他周身流转,像是一层薄薄的纱衣。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峻而好看的轮廓。 一动不动,稳如老狗。 令希白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脑子不好使”,然后彻底睡了过去。 第七章 我说什么来着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意识沉寂的那一刻,修炼台上的鸿文忽然睁开了眼。 月光照在他的眼底,映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那里有一缕不属于自己的神识波动,微弱得像一根羽毛在轻轻拂过。 “终于安静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七分无奈、三分嫌弃。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继续修炼。 但在他闭眼的瞬间,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翌日 令希白是被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准确地说,是重新接通了对外界的感知——就看见鸿文已经从修炼台上站了起来,衣袍翻飞,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洞府门口的阵法被人触动了,有人在紧急求见。 鸿文抬手一挥,石门轰然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弟子连滚带爬地扑进来,趴在地上,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圣子殿下……属下无能……” 令希白认出了这个人。 昨天鸿文派出去的三个人之一,那个领队的金丹初期。 但现在这个金丹修士哪里还有半点金丹的风范。他左臂的袖子空荡荡的,断口处还在往外渗血,胸口的护甲碎了一大片,露出里面深可见骨的伤口。脸上全是血污和泥土,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他是一路爬回来的。 鸿文的眉头拧紧了。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很冷,但令希白听得出来,那股冷意下面压着的是翻涌的怒意。 “萧三尘……”那弟子咳出一口血,“他身边有……有化神残魂……我们刚动手,那残魂就出来了……两个筑基师弟当场毙命……属下拼死突围,才捡回一条命……” 鸿文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令希白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地、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爆发了。 “你看!!!” 这一声吼得鸿文太阳穴猛地一跳。 “我说什么来着!啊?!我说什么来着!!!”令希白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像是一千只锣鼓同时敲响,“我昨天是不是跟你说了!派小喽啰去就是送经验送装备送人头!你是不是不信!你是不是觉得我危言耸听!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胡说八道!!” 鸿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令希白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一个金丹加两个筑基,去抓一个炼气期,能出什么意外——这话谁说的?啊?现在出了什么意外?两个筑基死了!金丹残了!人家萧三尘呢?我告诉你,人家现在拿着你那两个筑基弟子的储物袋,拿了他们的法器丹药灵石,美滋滋地找个地方修炼突破去了!” “你还‘带回来见我’?你还加一句‘格杀勿论’就觉得自己很英明了?人家有化神老爷爷护着,你格杀得了谁啊你!” “我昨天骂你你是不是还不服气?是不是觉得我在你脑子里吵得你心烦?现在呢?现在你还觉得我是瞎说的吗?” 鸿文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死紧,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偏偏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令希白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昨天确实觉得这个聒噪的妖孽小题大做,觉得一个炼气期翻不起什么浪,觉得派一个金丹出马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他甚至觉得今天早上就会收到“人已抓获”的消息,然后轻描淡写地审一审,随手处置了。 结果呢? 两个弟子没了。金丹重伤残废。 而萧三尘,跑了。 跪在地上的弟子还在等着他发话。鸿文闭了闭眼,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从储物戒里取出一瓶疗伤丹药扔了过去。 “下去养伤。” 弟子接过丹药,磕了个头,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 石门重新关上。 洞府里安静了。 鸿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背对着窗外照进来的晨光,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令希白骂够了,也消了点气。 她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从小到大怕是没有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更没吃过这么大的亏。那张清冷高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叫做“怀疑人生”的神情。 “信了没有?”她问。 鸿文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令希白不依不饶,“现在信我说的了没有?” 过了很久,鸿文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信。” 声音很轻,像是这个字有千斤重,要了他半条命才说出来。 令希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总算信了,不容易,真的不容易。你知道我等你这一个字等了多久吗?我从昨天退婚现场等到今天早上,中间还睡了一觉——” “你很得意?”鸿文冷冷地打断她。 “我得意什么?”令希白理直气壮,“我跟你绑在一起,你出事我也得死。你吃亏就是我的损失,我有什么好得意的?你要是昨天就听我的,那两个人不用死,那个金丹不用残,你现在已经在安心修炼了——” “够了。” 令希白难得地听话了,没再说下去。 因为鸿文的语气里,除了惯常的冷漠,还多了一丝她没听过的情绪。 像是自责。 但他不会说的。这个死傲娇,打死他也不会承认自己在后悔。 令希白撇了撇嘴,在识海里翻了个身——虽然她没有身体——然后看向了弹幕。 然后她愣住了。 弹幕炸了。 不是平时那种“哈哈哈”的画风,是密密麻麻的、铺天盖地的、几乎把整个视野都遮住的弹幕。 【“卧槽居然是真的”】 【“真的是修仙界!!!”】 【“那两个筑基修士真的死了?不是在演戏?”】 【“楼上你疯了吧这能是演戏?断臂是真的断了啊!那个血你看不出来吗!”】 【“我全程张着嘴看完的,我室友以为我中风了”】 【“所以这个直播间真的连通了一个修仙世界??”】 【“我以为是特效!我昨天还跟朋友说这是哪个公司的虚拟主播!结果是真的??”】 【“微博热搜第三了!姐妹们!上热搜了!”】 【“不只是微博!B站也有人在传了!直播间链接被人搬到了好几个大群!”】 【“我刚从豆瓣来的,有人开了专楼讨论这个直播,都盖了一千多楼了”】 令希白看傻了。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直播间的在线人数。 然后她更傻了。 昨晚她睡觉的时候,在线人数还不到一百个。现在那个数字变成了——一万二千。 而且还在涨。 一万三。 一万五。 一万八。 第八章 我火了? 弹幕的滚动速度快到她根本看不清内容,只能看到一片花花绿绿的光带在眼前飞驰而过。 “什么情况?”她愣愣地问。 弹幕立刻有人回答她: 【“主播你还不知道吧!你这个直播间在外面已经传疯了!”】 【“昨晚有人把你直播间的内容录下来传到了抖音,一夜之间几百万播放量”】 【“刚开始大家都以为是特效短剧,结果发现这个直播是实时的,没有剪辑,没有任何后期痕迹”】 【“有人用AI分析了画面,结论是‘无法识别为已知特效引擎生成’”】 【“然后就有大佬扒了所有细节——语言系统、灵力波动、功法招式,全都自洽,没有任何穿帮”】 【“最后结论:这他妈好像是真的”】 【“现在全网都在讨论你这个直播间,好几个平台都想把你的信号源挖出来,但是没有人找得到”】 【“主播你真的火了”】 令希白看了好一会儿,才把这堆信息消化完。 然后她说了三个字:“就离谱。” 她昨天还在抱怨这个系统什么功能都没有,结果这个破系统连信号屏蔽都做得这么绝——全网找信号源都找不到,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我就是超自然力量”吗?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主播你真的是在另一个世界吗?”】 【“那边的月亮真的比地球大吗?”】 【“圣子殿下是真的存在吗?不是演员?”】 【“那个化神老爷爷是真的化神?不是特效?”】 【“我的世界观碎了一地”】 【“原来里的修仙世界是真的……那我们是不是也能修仙?”】 令希白看着这些问题,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她一个熬夜看猝死的社畜,莫名其妙变成了一缕残魂,住在一个高冷圣子的脑子里,每天的工作就是骂他和被弹幕围观。结果现在,她的存在本身正在颠覆以后几十亿地球人的世界观。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挺爽的。 “行了行了,”她对着弹幕挥了挥手——虽然他们看不见,“你们的问题我等会儿再回答。现在先让我跟圣子殿下把账算完。” 她把注意力重新转回鸿文身上。 鸿文还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背影清冷而孤傲。晨光给他的侧脸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好看是好看,但令希白现在没心情欣赏。 “喂,”她开口,“现在信我说的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鸿文没有转身。 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像是压着某种沉重的情绪。 “本座……”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做某种艰难的抉择。 令希白等着。 弹幕也在等着。两万多名观众同时屏住了呼吸。 然后鸿文转过身来,看着洞府窗外的群山,说出了一句让令希白差点从识海里蹦出来的话: “那个萧三尘……他接下来会去哪里。” 令希白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怎么,”她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终于准备亲自出手了?” 鸿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心。 “说。” 没有“本座”。 就一个字。 令希白看着他那副“丢脸丢到家但还是要问”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圣子也没有那么讨厌。 至少在被打脸之后,他认。 不是每个高傲的人都能做到的。 “行吧,”她清了清嗓子,“那接下来,我给你好好讲讲你这辈子最大的敌人,他的崛起路线图。” 弹幕沸腾了: 【“来了来了来了!剧情正式开始!”】 【“《从今天起圣子开始听老婆话》”】 【“姐妹们,反杀剧本已就位!”】 【“萧三尘你等着!我们这边有预知挂!”】 【“见证历史的一刻!!!”】 鸿文说了那个“说”字之后,就再没开口。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晨光,姿态依旧端着圣子的架子,但令希白能感觉到——他在等。 等着听她嘴里那个所谓的“崛起路线图”。 这种被死对头按着头听课的感觉,对他来说大概比被化神老爷爷扇一巴掌还难受。但他忍了。因为他刚损失了两个弟子、残了一个金丹,而那个炼气期的少年正带着战利品逍遥法外。现实比嘴硬更有说服力。 令希白倒也没打算再损他——不是因为她善良,而是因为讲课需要效率。 “行,你听着。” 她从萧三尘的炼气期开始讲起。落霞门后山的隐秘灵泉,成老指点他找到的第一株洗髓草,他在外门大比上越级击败筑基师兄时用的那招阴险又精准的碎丹指。然后是蛮荒古林的试炼,他如何靠成老的丹方解了千年蛇毒、反手把蛇妖的内丹炼成了自己的筑基契机。筑基之后是南璃主城的丹道大会,他拿出一张失传的上古丹方,一鸣惊人,收服云水阁,拿到进入秘境的资格—— “等等。”鸿文打断她。 令希白停下:“怎么?” “你说……云水阁?丹道大会?” “对。云水阁是南璃最大的丹药商号,原剧情里萧三尘用一张上古丹方换来了云水阁的支持,从此不缺丹药资源。怎么了?” 鸿文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抿了抿嘴唇:“继续。” 令希白继续。秘境夺宝,萧三尘在幽冥泽得到化神魂晶的线索;天朔边境守城战,他救下城主女儿赫连蓉,收编三千守军;十万妖岭,他与青丘灵月公主结下盟约,拿到妖帝传承;西荒建城,他收拢散修,建立自己的势力——一步接一步,一环扣一环,从一个被退婚的弃子,到搅动大域风云的气运之子。 “最后,”令希白的声音沉了下来,“他带着正魔妖三方势力,攻打宸极道宗。你跟他一对一决战,他那时候已经元婴后期了,你也是元婴后期。但成老在关键时刻燃烧残魂,给了他化神一击。你挡不住。你的护身法宝碎了,你的本命飞剑断了,你的道基被一掌震碎。你从主峰大殿的台阶上滚下去,白衣上全是血,他踩着你的胸口,当着所有人的面——” 她顿了一下。 鸿文的背影一动不动。 “——一剑枭首。” 第九章 为什么? 洞府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晨光从窗外移了一寸,落在鸿文肩头的衣纹上,照出那些繁复而精致的暗纹刺绣。圣子的衣袍永远是一尘不染的,但现在穿着这件衣袍的人,肩膀绷得很紧。 “你是说,”鸿文终于开口,声音低而沉,“本座会输给一个外门弟子。” “你不是输给外门弟子。”令希白难得没有嘲讽他,“你是输给气运之子加化神老爷爷的合体。说句公道话,原著里你能撑到八百章才死,已经很强了。换别人早在一百章就被他越级反杀了。” “你这是安慰?” “我在陈述事实。” 鸿文似乎笑了一下——不是那种高傲的冷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很淡的弧度。他转过身来,第一次正面面对着识海的方向,虽然他知道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看着那个方向。 “从头到尾,”他说,“你都在说他会怎么赢。那你告诉我——他为什么会赢。” 这个问题让令希白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难回答,而是因为鸿文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他是真的在分析自己的失败。 令希白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始从头梳理。 “第一,你太傲了。” “本座知道。” “不,你不知道。”她打断他,“你觉得‘傲’是一种性格缺陷,但其实它是你的战略盲区。退婚那天你为什么不杀他?因为你觉得他不配。你觉得一个炼气期的蝼蚁,不值得你堂堂圣子亲自动手。所以你派了几个小喽啰去,结果呢?小喽啰死了,金丹残了,人家拿着战利品开开心心地升了一级。” 鸿文的脸色沉了沉,但他没有反驳。 “这就是反派的经典死法——第一次能杀的时候不杀,第二次派小弟去送,第三次终于亲自出马了,结果人家已经发育到你打不过的程度了。你知道你最大的黑粉怎么骂你的吗?‘圣子大人用生命诠释了什么叫反派拖延症晚期’。” 弹幕飘过来一条:【“对不起主播,这句话是我说的”】 令希白没理弹幕,继续说。 “第二,你身边有内鬼。” 鸿文的眼神微变。 “你以为是萧三尘运气好?不全是。他能知道你的行踪、能截你的资源、能在你闭关的时候给你下绊子,是因为有人给他递消息。你以为你的宗门铁板一块?我告诉你,你们执法长老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那些师兄弟里面有人巴不得你死。你越强,他们越不安。你越完美,他们越想把你拉下来。” 鸿文沉默了很久。 “执法长老,”他缓缓开口,“本座知道他与我不对付。但他不至于勾结外敌。” “他不勾结,但有人会替他勾结。” 鸿文没有接话。他站在窗前,晨光落在他肩头,却照不亮他眼底那片阴晴不定的暗色。 “我有个问题。”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些,像是在问令希白,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问。” “本座是宸极道宗首席圣子,是宗门倾尽资源培养出来的门面。这些年我为宗门征战、抢秘境、争灵脉,从未做过有损师门的事。他们就算不喜欢我,也该明白——我若倒了,宸极道宗在正道联盟里的地位至少要跌三成。” 他转过身来,正视着识海的方向,眼神里有不解,也有一丝被压得很深的、不愿承认的受伤。 “他们害我,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令希白看着他这副表情,忽然有点不忍心骂他了。 这个人,修炼天赋拉满,战斗意识顶尖,但唯独在人心这件事上,单纯得像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人会在背后捅他刀子——不是敌人,不是魔门,而是他护了这么多年的自己人。 “你还真是……从没被人背刺过啊。”她叹了口气。 “我问你,你在宗门里是什么地位?” “首席圣子。” “资源谁拿得最多?” “……本座。” “修炼速度谁最快?” “本座。” “掌门最看重谁?下一任掌门最有可能传给谁?” 鸿文没有回答,但答案不言自明。 “那你觉得,你那些师兄弟们,就没有人想当掌门?就没有人想拿最多的资源?就没有人觉得‘凭什么鸿文什么都是最好的,我们只能捡他剩下的’?” 鸿文的嘴唇动了动:“可本座从未——” “你从未打压过他们,是吧?你觉得你只是做好自己的事,没有主动害过任何人,所以他们也不会害你——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他没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圣子殿下,我给你上一课。”令希白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比刚才分析气运之子的时候还要认真,“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害了别人,别人才会恨你。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别人的眼中钉。” “你不需要打压任何人。你只需要站在那里,比所有人都优秀,就足够让某些人睡不着觉了。他们不会想‘鸿文为宗门做了多少贡献’,他们只会想‘凭什么他占着那个位置不下来’。你越完美,他们越觉得你碍眼。你越强,他们越想在你最强的时候把你拉下来。” “不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宗门存亡,就是单纯的不服,单纯的嫉妒,单纯的——凭什么。”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 但鸿文的肩膀震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某次宗门大比,他击败二师兄后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想起执法长老在议事堂上不止一次说他“行事锋芒太盛,不够沉稳”。想起那些在他背后戛然而止的窃窃私语,那些他从未在意过的、若有若无的疏远。 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性格清冷、不擅交际的缘故。 原来不是。 原来在有些人眼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本座明白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平静是冰,冷而硬。现在的平静是水面,底下压着暗流。 “所以,本座被萧三尘围攻的时候,没有人来救我。”他顿了顿,“不是来不及,是不想来。” 令希白没接这句话。有些真相,说出来就够了,不需要再补一刀。 弹幕飘过几条很轻的感慨: 【“圣子这一课,学得有点疼”】 【“心疼了,真的心疼了”】 【“原来高冷不是装出来的,是被孤立出来的”】 【“前面的别刀了,我们是来看爽文的”】 【“虐完这一波,后面就该反杀了对吧——对吧?!”】 令希白看了一眼弹幕,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 “还有第三。” 鸿文抬起眼。 “苏若曦。” 她把这个名字念得很轻,但鸿文的眉头几乎是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就皱了起来。 第十章 当下棋之人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她对你一往情深?觉得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是个被家族推着走的可怜嫡女?” 鸿文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令希白冷笑了一声。 “醒醒吧,圣子殿下。苏若曦是什么人?她是苏家旁支的嫡女,修炼资质不算顶尖但野心顶尖。当初苏家和萧家还没翻脸的时候,她跟萧三尘好得跟什么似的,三天两头往萧家跑,一口一个‘三尘哥哥’。后来萧家败落了,她翻脸比翻书还快,转头就盯上了你——因为你是宸极道宗首席圣子,你手里有资源、有功法、有神兵利器。她攀上你,就等于攀上了整个玄钧大域的顶级修炼圈。” “她对你不是真爱,是投资。你能给她丹药、功法、人脉、地位,她就对你好。哪天你失势了,她会第一个跟你划清界限。原著里萧三尘崛起之后,她转头又去讨好萧三尘,姿态放得比当年讨好你的时候还低。后来萧三尘不要她了——人家虽然黑化了但脑子没坏——她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被苏家赶出去,下落不明。” 鸿文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 他想起很多细节。苏若曦第一次来宸极道宗,是借着“感谢圣子主持公道”的名义。她每次来找他,聊的要么是修炼资源,要么是宗门动向,要么是能不能帮她表弟进执法堂。她从来没有问过他——你的伤好了没有?你修炼累不累?你心里怎么想的? 一次都没有。 他以为那是矜持,是大家闺秀的分寸感。 现在想来,是他眼瞎。 “所以这次退婚,”鸿文的声音沉到了谷底,“从头到尾,是她在推动。” “对。她想退了萧家的婚约,但又不愿意自己出头,怕坏了名声。所以让你来当这个恶人。你堂堂圣子亲自去退婚,面子够大,苏家体面地甩掉了落魄亲家,她苏若曦干干净净地恢复自由身,还能继续攀着你往上爬。一石三鸟。你呢?你出了头,得罪了人,背了骂名——结果萧三尘觉醒了金手指,这笔账最后算在了你头上。” 鸿文闭了闭眼。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令希白能感觉到他周身那股灵力波动变得不太稳定——像是被压在冰面下的暗流,随时可能冲破那层薄薄的冰壳。 过了很久,他睁开了眼。 “苏若曦在哪里。”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语气平静得可怕。 令希白被他问得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对哦,说了这么大半天,那个罪魁祸首呢? “她不是跟着你一起来落霞门的吗?退婚那天她应该在场的吧?” 鸿文皱了皱眉,回忆了片刻。 “退婚当日,她确实在场。演武场上,她站在落霞门长老身后,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然后呢?” “……然后那残魂爆发,本座带人撤走,她没有跟上来。” 令希白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那种看穿了一切的笑。 “她当然不会跟上来。因为她要留下来看看萧三尘还有没有价值。化神残魂诶,那可是上古大能的残魂,她苏若曦眼睛不瞎的话,应该已经意识到自己押错注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搞不好现在,她正在落霞门‘安慰’受伤的萧三尘呢。” 鸿文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他终于看清了——从头到尾,他不过是别人棋局里的一颗子。 苏若曦的棋子。 苏家的棋子。 宗门内斗的棋子。 甚至萧三尘那盘逆袭大棋里的第一块垫脚石。 “圣子殿下,”令希白的声音难得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被人利用的滋味比被人打一顿还难受。但你得庆幸,你今天知道了这些。原著里你是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堂堂圣子会输给一个弃子。其实答案很简单——” “你是一个人。人家是两个人——外加一群各怀鬼胎的‘盟友’。” 鸿文站在晨光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灵鸟叫了两声,清脆地划过山谷。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本座受教了。” 令希白愣了一下。她说了这么一大通,本以为他会沉默到底,或者用一句“本座知道了”来维持最后的体面。但他说的不是“知道了”,是“受教了”。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大概比被化神老爷爷再扇一巴掌还要难得。 “行吧,”令希白把语气放软了一点,但也就软了一点点,“既然你受教了,那我就再多说一句——接下来你得抢在他前面。丹道大会、幽冥泽秘境、天朔守城战,每一个节点你都得提前截胡。不能让他再拿到任何一点机缘,哪怕是一株灵草也不行。” 鸿文点了点头。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颔首,而是认认真真的、像对待一件正事那样的点头。 “丹道大会。”他重复了一遍,“你说萧三尘会拿出一张上古丹方,收服云水阁。” “对。” “那就让他拿不出来。” 令希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之前的冷漠高傲,而是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开始苏醒的——杀意。 很淡,但很真。 “你知道丹方?” “本座不知道。”鸿文转过身,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传讯玉简,“但云水阁欠本座一个人情。南璃主城的丹道大会还有两个月,足够本座提前做一些安排。” 他往玉简里打入一道灵光,传讯飞了出去。 令希白看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忽然觉得有点欣慰。那种“自家养的白菜终于会拱猪了”的欣慰。 弹幕也沸腾了: 【“来了来了来了!剧情正式开始!”】 【“《从今天起圣子开始听老婆话》”】 【“姐妹们,反杀剧本已就位!”】 【“萧三尘你等着!我们这边有预知挂!”】 【“见证历史的一刻!!!”】 【“不对,见证圣子从高冷变听劝的一刻!”】 【“两个月后的丹道大会,我要看萧三尘吃瘪吃到饱”】 令希白看着弹幕,忽然心情大好。 从昨天穿越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前途好像没有那么黑暗。至少这个装逼犯开始听人话了。虽然还是那副死样子,虽然还是嘴硬得跟什么似的,但他在改。对于一个当了二十多年天之骄子的人来说,能说出“受教了”三个字,已经是破天荒的进步了。 “对了,”鸿文忽然又开口,“还有一件事。” “什么?” “苏若曦那边,本座需要确认。”他的语气恢复了冷静,但那种冷静里多了一层令希白之前没见过的防备,“若她当真如你所说,留在落霞门——” “怎么,你还要去找她?” “不。”鸿文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弧度很冷,“本座只是想知道,她下一步会怎么走。既然她喜欢两头下注,那本座也不介意给她一个机会——让她自己选。” 令希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圣子殿下,”她慢悠悠地说,“你终于开始像个反派了。” “本座不是反派。” “嗯嗯嗯,你说不是就不是。” 弹幕飘过最后一条: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课!”】 第十一章 慈不掌兵 鸿文说“让她自己选”的时候,语气是冷的,眼神也是冷的。令希白差点以为这位圣子殿下终于开窍了,终于要展现出一点大反派该有的杀伐果断。 然后她就看着鸿文叫来了执事堂的副堂主纪衡,开始部署。 “三件事。”鸿文站在窗前,晨光给他的侧脸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声音恢复了那种矜贵疏离的调子,“第一,派人去落霞门,暗中盯着萧三尘的动向。只盯不抓,每日一报。” “是。” “第二,查一查苏若曦现在何处。” “是。” “第三,执法堂近来与哪些外人有过接触,列一份名单给我。不要惊动任何人。” 纪衡领命退下,全程面无表情,像一把用惯了的刀。 令希白赞了一句:“这个纪衡不错。” 鸿文微微点头,然后在书案前坐下,铺开玉简开始刻字。姿态端正,笔锋凌厉,袖子挽起的弧度都透着一股“本座很忙勿扰”的气场。 令希白看了一会儿他刻的内容——蛮荒古林的路线、丹道大会的筹备、几个核心弟子职务调动的初步方案。条理清晰,步步为营。 “行啊,”她说,“总算知道先布网再收网了。” “急不得。”鸿文头也不抬,“你说的那些机缘节点,每一处都要提前占位。现在打草惊蛇,他躲起来反而麻烦。” “那你刚才那股要弄死萧三尘的气势呢?” “收着。” “收着干嘛?留着过年?” 鸿文的笔顿了一下,似乎在忍耐什么。过了两息,他才重新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本座行事,自有分寸。” “分寸?你昨天就是被‘分寸’害死的。” 鸿文的笔又顿了一下。这次顿得比刚才更久一点。然后他放下笔,抬起眼,用一种“你到底想怎样”的眼神看向前方的虚空——虽然他看不见令希白,但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他表达不满的标准姿势。 “你有意见就直说。” “行,那我直说了。”令希白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没有了之前的嬉笑怒骂,“你做事有计划、有部署、有耐心,这些都没问题。但你知道你为什么输给萧三尘吗?” “你已经说过了。” “我只说了一半。还有一半——你不够狠。” 鸿文没接话。 “你对敌人不够狠,对自己人也不够狠。你觉得有些人不值得你亲自出手,有些事没必要赶尽杀绝。但修仙界不是这样的,这里只有四个字。” “哪四个字。” “蚕食。鲸吞。” 鸿文皱了皱眉,似乎在琢磨这两个词的意思。 “蚕食,是一口一口吃。鲸吞,是一口全吞。”令希白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你以前只会鲸吞——战场上正面碾压,干净利落。但你不懂蚕食。你不知道怎么用小刀子一刀一刀割,割到对方血流干了还没反应过来。萧三尘就是这么对付你的,先断你的资源,再断你的人脉,最后断你的退路。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鸿文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灵鸟叫了两声,晨雾在阳光里慢慢散开。 “本座……”他开口,又顿住,像是在斟酌措辞,“不擅此道。” “我知道你不擅长。所以现在开始学。”令希白说,“你要学会心狠手辣。不是让你滥杀无辜,是让你在该下手的时候不要犹豫,在该翻脸的时候不要念旧情。你觉得执法长老有问题,那就查他,查到铁证就直接摁死,不要给他留任何翻身的余地。你觉得哪个师兄弟可能背后捅刀子,那就先把他调出核心圈子,让他碰不到你的后背。还有萧三尘——你派人盯着他是对的,但别只盯着。你要在他发育起来之前,把能断的路全给他断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调侃:“这就叫——蚕食。” 鸿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似乎在消化这番话。过了片刻,他忽然睁开眼,重新拿起玉简,往里面加了几行字。 令希白瞄了一眼——执法堂外围布控方案,以及三个核心弟子职务调动的具体时间表。 没说“受教了”,没说“本座明白了”。直接动手。 “不错,”令希白满意了,“学会抢答了。” “本就是本座该做的。” “夸你一句你就喘。” 鸿文没理她,继续刻玉简。刻了几行,他忽然停笔,像是想起了什么事。 “你方才说……蚕食。鲸吞。是哪四个字?” “蚕食的蚕,鲸吞的鲸。” “蚕是什么?” 令希白:“……” 她忘了。这个世界没有百度百科。 “蚕是一种……虫子。”她努力解释,“蚕乃一种天蚕灵虫,吐丝结茧,于无人处悄然啃噬,待其破茧,桑叶已空。” “为何不直接用鲸吞?” “因为你不是每次都能鲸吞!有的对手太大,你一口吞不下,就得慢慢啃。比如执法长老,他在宗门经营了几十年,你想一刀砍了他,砍得动吗?你只能从外围开始,先断他的眼线,再削他的权柄,最后收拾他本人。这就叫蚕食,懂不懂?” 鸿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在玉简上刻了一个新词——“蚕食”。 “本座记下了。” 弹幕飘过来: 【“圣子在记笔记哈哈哈哈”】 【“《关于我脑子里住了个人她还天天给我上课这件事》”】 【“主播说的蚕食战略其实就是现代管理学的渐进式削权吧”】 【“跨世界MBA课程,学费一个圣子”】 【“但是谁能告诉我修仙界有没有蚕这种东西?”】 【“说不定有灵蚕呢,吐灵丝的那种”】 【“主播:别问了别问了我也不知道!”】 令希白决定不理会弹幕。她正准备继续指导鸿文的部署方案,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刚才说的那几个核心弟子职务调动——你打算怎么调?” “升两个,降一个。”鸿文说,“升的那两个是中立派,给实权,拉拢。降的那个是三师兄的人,调到外门执事,让他碰不到内门核心。” “三师兄?你三师兄跟执法长老是不是走得挺近的?” “是。” “那你降他的人是几个意思?打草惊蛇?” 鸿文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不大,但很冷:“就是要打草惊蛇。草动了,蛇才会跑出来。蛇跑出来了,本座才能看到它往哪个方向钻。” 令希白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这不是会嘛。” “现学的。” “跟谁学的?” “你。” 令希白忽然有一种老母亲看到儿子考了第一名的欣慰感。虽然这个比喻有点奇怪,但情绪是真的。 第十二章 装? 弹幕也沸腾了: 【“圣子殿下进步神速!”】 【“打草惊蛇——这一招漂亮啊”】 【“所以圣子不是不会,他以前只是没往这方面想”】 【“感谢主播提供的情报支持,圣子终于开始动脑子了”】 【“《从今天起圣子开始学坏》”】 【“什么学坏,这叫战略思维升级!”】 【“MBA课程第二课:打草惊蛇”】 令希白正想再夸他两句,忽然听到鸿文又开口了。 “还有一事。” “说。” “你方才说的那个——KPI。是什么?” 令希白愣了足足三秒:“……什么?” “上一次你提到过。”鸿文的语气很认真,像是在背诵经文,“你说本座上辈子像被KPI逼死的社畜。KPI是什么?社畜又是什么?” 令希白:“……” 完了。她就知道。这人不但会记笔记,还会翻旧账。她随口说的每一个现代词,他都记在心里,然后在你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问出来,让你措手不及。 “KPI就是……一种考核标准。”她努力组织语言,“就是你的上级给你定一个目标,你完成了才有奖励,完不成就挨罚。” “上级?你说的是师尊?” “差不多吧。” “那社畜呢?” “社畜就是……被压榨的底层修士。天天干活,没有资源,没有前途,随时可以被抛弃的那种。” 鸿文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把这两个词放进自己的认知体系里做匹配。过了好一会儿,他冷哼一声:“本座是首席圣子,不是底层修士。” “对对对,你不是社畜,你是天之骄子。行了吧?” “本也不是被压榨的。”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本座的师尊对本座很好。” 令希白忍不住笑了:“行行行,你最尊贵,你最厉害,谁敢压榨你啊。” 鸿文满意了。 弹幕笑疯了: 【“圣子:我不管,我不是社畜”】 【“《关于圣子大人对KPI的深刻理解》”】 【“他好在意这个哈哈哈哈”】 【“主播以后说话小心点,每一个现代词都会被圣子记小本本”】 【“圣子的记仇本:蚕、KPI、社畜、百度云盘……”】 【“下次他会问百度云盘是什么”】 【“别提醒他!”】 令希白看着弹幕,忽然觉得心好累。她只是随口吐槽而已,谁能想到这位圣子殿下不但听进去了,还一条一条拿出来对账。这什么记忆力啊?剑诀看一遍就会,阵法瞄一眼就懂,连她随口说的现代词都能过耳不忘。 这就是天才的脑子吗?太可怕了。 “行了,”她决定结束这个话题,“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你该去晨议了。” 鸿文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到洞府门口推开石门。阳光涌进来,照得白衣亮得刺眼。 “等一下。”令希白忽然说。 鸿文脚步一顿。 “你去议事堂,注意看每个人的表情。你说要调核心弟子的职务,要动执法堂的人——这些话抛出去之后,谁的表情不对,谁就是接下来要重点盯防的对象。” “本座知道。” “不,你不知道。”令希白打断他,“你以前的风格是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看别人脸色。但你现在要学会观察。不是用神识去探查——那种太明显了——而是用眼睛看,用耳朵听。谁在你说话的时候低下了头,谁在你提到某个名字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谁在你宣布调动的时候和旁边的人交换了眼神。这些细节,比你用神识扫一百遍都管用。” 鸿文沉默了两息,然后微微点头:“受教。” “还有,你以后在议事堂上的姿态要收一收。不要太冷,也不要太咄咄逼人。你要带一点笑意——不是真的笑,是那种‘我已经看穿了一切但我什么都不说’的笑意。让他们猜你知道了多少。猜得越久,他们就越慌。” 鸿文的嘴角动了一下,似乎在练习这种笑。但效果不太理想——弧度太小,看起来像是在抽搐。 “太僵了。”令希白毫不留情地点评。 他又调整了一下,这次弧度大了一点,但配合他那张清冷的脸,看起来有几分说不出的违和。 “太假了。”令希白再次点评,“你想象一下——你刚刚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但你不打算现在揭穿,因为你还要看着对方继续演戏。这种感觉你体会一下。” 鸿文闭上眼,似乎在想象。过了几息,他重新睁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不大不小,刚好够让人捉摸不透。 门外的执事堂弟子正好迎上来,看到这个表情,脚步顿了一下,行礼的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半度:“圣、圣子殿下,晨议的时辰到了。” “知道了。”鸿文说,语气不咸不淡。 那弟子低着头退开两步,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 令希白满意了:“对,就是这个效果。保持住。” 弹幕疯狂刷屏: 【“这个笑我截图了!”】 【“圣子今天这个表情是跟谁学的?跟主播!”】 【“完了完了,圣子真的学坏了”】 【“他把一个好好的正道圣子教成什么了!”】 【“但是他笑起来好帅啊”】 【“《论一个好老师的的重要性》”】 【“前面的别光顾着截图,注意圣子的眼神——他在看每个人的反应!”】 【“观察力训练现场实况”】 鸿文走过宗门的长廊。晨光透过古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路过的弟子纷纷驻足行礼,他一一颔首回应,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轻轻扫过,不刻意停留,却也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的姿态依然是那个矜贵疏离的圣子,白衣胜雪,步伐从容,没有人注意到他眼底多了一层之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差不多了。”令希白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满意,“天之骄子、圣子威严——不是靠冷脸来维持的,是靠让人猜不透。你以前那种‘什么都写在脸上’的风格,说好听点叫光明磊落,说难听点叫好骗。” 鸿文没有回应,但他的步伐更稳了。 “从今天开始,”令希白说,“让他们猜。” 鸿文踏进议事堂的大门,晨光从他背后涌进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议事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长老、核心弟子、各堂执事,见到他进门,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他的嘴角挂着那抹刚刚练好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所有人都在看他的表情,却没有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除了他脑子里的那个人。 第十三章 影帝 宸极道宗的议事堂冷得过分。九根盘龙石柱撑着穹顶,龙纹在暗处缓缓游走,鳞片擦过石面,悄无声息。头顶那面水镜映着千里山河,光影晃得人眼晕。令希白借着鸿文的眼睛一扫,心想:这地方,连空气都压人一头。 进门之前,令希白最后叮嘱了一句:“进去先扫一圈,别急着开口。看三件事——谁第一个看你,谁一直在看你,谁死活不看你。” 鸿文推门而入。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过来。长老的、弟子的、执事的,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鸿文没看任何人,步履从容地走向自己的位置,落座,整袖,抬眼。 然后他在识海里说了两个字:“开始。” 令希白差点笑出声——这人平时话少得像往外蹦金豆子,到了正经场合倒是干脆。 她借着鸿文的眼睛扫了一圈,开始点名。 “左排第二个,三角眼那个——你进门的时候他看了你一眼,然后立刻低头整理袖口。哎哟,这袖口是有多乱啊,整理到现在还没整完?他是怕你从他脸上看出他昨天到处说你坏话来着。” 鸿文的目光从执法长老身上淡淡掠过。姓厉,昨天就是他第一个在宗门里散布“圣子退婚失利”的言论。 “左排第三个,胖胖的那个,从你进门到现在眼睛焊在水镜上了。水镜上有什么?一条河在流,他都盯了半炷香了。怎么着,里面蹦出一朵莲花来他能立地飞升?人家是用专注掩饰心虚,这位长老,演技还得再练练。他跟三角眼是一伙的,不过是小喽啰,被拉来凑数的。” “右排第二个,你旁边这位——”令希白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你坐下的时候他往旁边挪了半寸。注意,不是半尺,是半寸。挪多了怕你发现,不挪又难受,这心理素质真是绝了。墙头草,不是敌人,但也别指望他雪中送炭。” 鸿文的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令希白就这么一路点过去。谁嫉妒他的位置,谁害怕他的实力,谁在观望风向,谁是真心服他,谁是面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十几个人,八百个心眼。她说得漫不经心,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嗑瓜子看戏的闲适,偶尔蹦出几个弹幕分不清是吐槽还是教学的金句。 “你们宗门是不是开过一门课叫《论如何在圣子面前面不改色》?一个个都是影帝级别的。” “那位紫衣师姐,全程看了你三次——第一次是偷看,第二次是偷看,第三次还是偷看。姐妹,你要是觉得圣子长得帅就大大方方看,反正你也看不穿他脑子里还有一个我。” 弹幕笑疯了: 【“主播今日份阴阳怪气已送达”】 【“《影帝级别的宗门日常》”】 【“那个整理袖口的三角眼笑死我了”】 【“水镜:我只是一面镜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墙头草挪半寸,主播的观察力是什么显微镜级别的”】 鸿文没搭腔,心里却在记。他从前最厌这种揣度人心的把戏,像在泥里翻找虫子。可今日,那些曾被他无视的眼神,却明晃晃地成了刀。他压下喉间一丝烦躁——先活下来,再谈超脱。 他以前参加晨议从不看这些,不是看不见,是不屑看。今天被令希白掰开揉碎了一一拆解,他才发现这些年自己错过了多少暗流汹涌。这些人,每一个脸上都戴着面具,每一句话里都藏着另一层意思。他以前觉得这些蝇营狗苟与自己无关——他是圣子,实力碾压就够了。但昨天那个重伤爬回来的金丹弟子教会了他一件事:实力碾压的前提是,你得知道敌人在哪。 议事开始。各堂汇报蛮荒古林秘境开辟、丹道大会随行名单、南璃主城驻守轮换。鸿文全程听着,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开口。 “秘境开辟,执事堂和丹堂各出一队,纪衡统一调度。丹道大会随行名单本座亲定。南璃驻守保留原编制,换防提前到本月末。” 语气不咸不淡,但每个字都砸在关键节点上。以前他要么全程冷脸不开口,要么甩一句“本座去办”然后走人,今天的沉默反倒让所有人都不习惯了。有人想质疑蛮荒古林的方案,刚张嘴,鸿文的目光就扫了过去。 “厉长老若有异议,可单独来我洞府详谈。” 厉长老嘴张了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执法长老坐在那里,眉头拧成一个不易察觉的疙瘩,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令希白在识海里“啧”了一声:“这就对了。话越少,越没人敢接。他之前到处传你闲话的时候底气多足,现在你让他当面说,他反而不敢了。这种人就怕两样东西——怕你认真,怕你记仇。巧了,你现在两样都占了。” 散议后,鸿文起身正要走,身后传来掌门的声音:“鸿文,你留下。” 殿内的人很快走空了。玄玝真人坐在掌门座上,盯着鸿文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有审视,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看了很久,久到令希白都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师尊是不是忘了要说什么”,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而是一种“我担心了这么多年的事好像终于不用再担心了”的释然。他站起身,走到鸿文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 “今天怎么开窍了?” 鸿文沉默了一瞬:“吃了个亏。” 玄玝真人愣了一息,然后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水镜都微微发颤。 “好!吃亏吃得好!为师等你这一个亏,等了十年了。” 令希白在识海里噗嗤一声笑出来。鸿文面不改色,但耳朵尖微微发红。 玄玝真人收了笑,看着鸿文的眼神慢慢认真起来。 “你是为师见过天赋最高的弟子。修炼也好,战斗也好,样样顶尖。”他的语气忽然一转,“但你知道为师这些年最担心你什么吗?” 鸿文垂下眼:“弟子不知。” “你太傲了。”玄玝真人说得毫不留情,“不是傲骨——傲骨是好事,修道之人没有傲骨成不了大器。你是傲气,目空一切的傲,不屑跟人周旋的傲。觉得自己实力够强,不需要拉帮结派,不需要经营人心。你知道为师这些年看着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吗?一棵好苗子,长得比谁都高,但根扎得太浅。风一吹,第一个倒的就是最高的那棵。” 鸿文没有说话。 “为师一直在等你摔跟头。摔得越疼越好,越早越好。因为只有摔过了,你才知道光靠实力不够。你以为为师不知道你在宗门里得罪了多少人?你以为为师看不见那些人面上对你恭恭敬敬,背后恨不得把你——”他顿住了,深吸一口气,“为师是掌门,这宸极道宗上上下下几千号人,每个人心里揣着什么,为师看得一清二楚。但为师不能替你挡。有些东西,必须你自己去经历。” 第十四章 为师放心了 鸿文抬起眼,看着师尊。他忽然发现师尊的白发比他记忆中多了很多,在晨光里像银丝一样嵌在道冠边缘。这十年,他一个人在宗门里横冲直撞,得罪了人也不知道,树了敌也不在乎,从来没想过师尊在背后操了多少心。他张了张嘴:“师尊……为何从来不说?” “你听得进去吗?”玄玝真人反问,不是质问的语气,是那种早就知道答案的平静,“十年前我若跟你说这些,你会觉得师尊老了、胆小了、不懂你了。五年前我若跟你说这些,你会觉得师尊在打压你。就算是一年前——你自己想想,一年前你能听进去吗?” 鸿文沉默了。答案写在他的沉默里。 “所以为师只能等。等你撞一次南墙。”玄玝真人看着他,“你昨天去落霞门退婚,带出去的人没全带回来,为师知道。两个筑基没了,纪衡来报过了。为师当时就想——机会来了。不是为师心狠,是有些道理,不用人命来教,你记不住。” 鸿文的喉结动了一下。 “不过今天,”玄玝真人话锋一转,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今天为师放心了。你今天坐在那里,从头到尾都在看。你看人——看他们的表情,看他们的反应。你以前眼里只有自己手里的剑,今天你眼里有了整个议事堂。还有你今天的部署——你不是在展示实力,你在分配利益。你不声不响把纪衡抬上来,又把厉长老的人压下去。这不是打架,这是手段。是权谋。是御下之道。”他顿了顿,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帝王术。以前为师跟你说这些,是对牛弹琴。今天你终于开了这个窍,为师等了十年。” 鸿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弟子以前……让师尊担心了。” 玄玝真人摆了摆手,眼眶微微泛红,但脸上还是挂着笑:“担不担心的是为师的事。你只要知道一件事——为师这辈子化神无望,掌门之位早晚要交到你手上。你要立不起来,为师死都不敢死。” 令希白在识海里“嘶”了一声:“你师尊这话说得好重。” 鸿文没理她。他看着师尊,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玄玝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情绪,恢复了掌门该有的沉稳:“从今天起,为师正式教你三件事。” “第一,好好修炼。你的修为是根基,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你已经摸到元婴门槛了,半年之内必须突破。外面不太平,你越快突破,宗门越稳。” “第二,好好掌权。执法堂那边厉长老盘踞多年,不是为师的嫡系,但根深蒂固,为师动不了他。但你可以。你年轻,有时间、有手段、有锐气。以前你不动他是因为你不屑,现在你该动了——不是为了私仇,是为了宗门。一个执法长老跟外人眉来眼去,宸极道宗没有这样的规矩。” “第三,好好用人。纪衡是你的人,忠心没问题,但一个人不够。你要把中立的人变成你的人,把观望的人变成可用的人。” 他盯着鸿文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要让他们知道——跟着你有前途,背叛你没有退路。就这八个字,是帝王术的核心。你以前太心软了,什么都写在脸上,什么都说在明面上,不会秋后算账,不会笑里藏刀。从今天起,你要学。为师不知道是谁把你骂醒的,但为师很高兴那个人终于出现了。” 鸿文听到“太心软了”三个字的时候,眉梢动了一下。识海里令希白的声音适时响起:“你师尊说的每一个字,跟我昨天教你的没有一个重样,但意思完全一样。你们师徒俩是不是共用了一个脑子?” 鸿文没理她,对着师尊缓缓点了一下头:“弟子记下了。” 玄玝真人不说话了,看着他的眼睛,像在确认这句“记下了”里到底装了多少分量。看了好一会儿,大概是从里面看到了什么东西让他放心了,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去吧。你今天的部署不要停,趁热打铁。长老那边有为师替你兜着,放手去做。但记住——帝王术讲究火候。火候不到,饭是夹生的。” 鸿文行了一礼,转身往殿外走。走到门口,玄玝真人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好奇:“对了——你吃的那个亏,到底是什么亏?” 鸿文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侧过头,晨光在侧脸上打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轮廓,嘴角微微勾起——不大,但刚好够让玄玝真人看得一清二楚。 “被一个很吵的人骂了一整天。” 说完推门而出,留下玄玝真人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大殿里,一脸莫名其妙。 飞剑上,令希白炸了。 “什么叫‘很吵的人’?!你给你师尊介绍我的时候能不能用点好词!我那是救命之恩!教导之恩!呕心沥血!含辛茹苦!” “聒噪。” “你又来!你词汇量是不是跟你的情商一样贫瘠!” “本座的词汇量,用来形容你绰绰有余。” 弹幕笑疯了: 【“《很吵的人》——圣子对他脑子里那位灵魂伴侣的官方定位”】 【“师尊:我徒弟脑子里好像有人?算了不问了”】 【“《绰绰有余》——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是不是又翘了”】 【“确实翘了,我截图了”】 【“不过师尊那段话真的好戳。等十年等一个徒弟开窍,这是什么老父亲的耐心”】 【“师尊说‘为师死都不敢死’的时候我眼泪都下来了”】 【“修仙界的师徒情,太好哭了”】 【“师尊:谁把我徒弟骂醒的?主播:正是在下。师尊:谢谢您”】 【“《谢谢您》”】 令希白看着弹幕,好不容易把气消了一半,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师尊说的那三件事——修炼、掌权、用人——你准备从哪个先开始?” “修炼从未停过。用人,今日已开始。至于掌权——”鸿文顿了一下,“执法长老那边,按你说的。蚕食。” “行,都会抢答了。那你记不记得蚕食的精髓是什么?” “让对方感觉不到你在吃他。等他感觉到,已经被啃光了。” “所以表面功夫要做足。该行礼行礼,该称呼称呼,不要让他察觉到敌意——” “让他觉得本座只是在做正常职务调整,而不是针对他。这样他才不会狗急跳墙。”鸿文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一个被逼急了的元婴长老,临死反扑的力量本座不想正面接。你说过了。” 令希白沉默了两秒:“你是复读机吗?” “不是你说的要多抢答?” “我让你抢答不是让你把我的话一字不差背一遍!” “那下次本座换几个词。蚕能。” “……你是故意的。” “本座只是确认一下发音。” “你就是在玩我!” 鸿文没有再说话,但嘴角那抹弧度比之前更明显了。 弹幕疯狂刷屏: 【“《蚕能》名场面再现”】 【“圣子冷笑话大全第一页:蚕能”】 【“他绝对是在逗主播,百分之百”】 【“主播把他从高冷圣子教成冷笑话圣子了”】 【“建议主播接受现实,你自己养出来的”】 第十五章 好茶 纪衡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萧三尘没抓着,成老残魂替他遮了行踪。这不是好消息,但也不算意外——化神残魂要藏一个炼气期的小子,找不着才正常。但让令希白意外的是,跟着追查弟子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人。 苏若曦。 她站在洞府门口,一袭鹅黄长裙,乌发半挽,眉眼温婉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仕女。见到鸿文的那一刻,她眼眶微微一红,上前半步,声音又轻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圣子殿下……那日落霞门变故突生,我一直担心你的伤势,今日终于得见……你没事就好。” 说完微微低下头,睫毛轻颤,恰好露出了一段白皙的脖颈。角度精准,时长精准,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像是排练过的。 令希白在识海里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弹幕瞬间沸腾: 【“来了来了来了!”】 【“等等,这位不会就是昨天主播说的那个——苏家小姐吧?”】 【“就是她!两头下注那个!原著里嫌贫爱富的典范!”】 【“有一说一,长得是真好看……难怪能哄人”】 【“好看归好看,你们看她那个表情——眼眶红了一下,但没泪。这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想说!说红就红,说收就收,这什么精准控制能力”】 【“姐妹们,这不就是那什么——”】 【“绿茶!”】 【“对对对,就是这个词!我的天哪修仙界也有这种的?”】 【“我一直以为修仙的女人都是那种高冷仙尊款的,居然也有这款?”】 【“主播主播!她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种——茶里茶气!”】 鸿文坐在书案后,看着苏若曦。表情很平静,没有往日的温和,也没有今天在议事堂上的锋芒。只是平静地、审视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自己以前很熟悉但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的东西。 “苏姑娘费心了。本座无碍。” 语气疏离,称呼从“若曦”变成了“苏姑娘”。 苏若曦微微一愣。她显然没料到这个待遇——以前鸿文虽然对谁都不热络,但对她至少会微微颔首,会让她坐下,会在她说话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今天从进门到现在,连座都没让。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双手奉上,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这是我从落霞门丹堂求来的疗伤丹药,虽然比不上宸极道宗的灵丹,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殿下伤势未愈,还请保重身体。” 令希白在识海里“啧”了一声,语调懒洋洋的,像在看一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看见没?先是红眼眶,然后送丹药,姿态放得比谁都低。你猜她这瓶药值多少钱?我赌一块下品灵石都不到。但‘心意’这个东西没法用灵石衡量对不对?用最便宜的东西表最深的情,这买卖稳赚不赔。你以前是不是特别吃这套?” 鸿文的眉梢动了一下。他看着那只玉瓶,没有伸手。过了两息,才抬手接过,随手搁在桌案上,连瓶塞都没打开看。然后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回苏若曦身上,等着她的下一句。 苏若曦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有些不安。以前她送东西,鸿文虽然不会表现得多热切,但至少会打开看一眼,然后道一声“费心”。今天他连看都没看。那只玉瓶孤零零地搁在桌角,像一个被当场识破的廉价心意。 弹幕又热闹起来: 【“圣子今天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居然没打开看!以前不是每次都会看一眼的吗!”】 【“主播教得好啊,昨天骂了一整天没白骂”】 【“那个瓶子好小一个,在我们这儿大概就是——试用装?”】 【“试用装笑死哈哈哈哈”】 【“不不不,应该叫‘小样’,护肤品小样那种,看着精致其实就够抹一次”】 【“修仙界的绿茶送礼也送试用装吗?”】 【“不是我说,她红眼眶那一下真的好绝,眼泪要掉不掉的那种,我们办公室就有这种同事”】 【“前面的,你们办公室那个也是绿茶吗”】 【“不不不,我是男的。我们男同事看不出来,但女同事们都说她是”】 【“那你怎么看?”】 【“我……我觉得她挺温柔的……”】 【“哈哈哈哈哈哈你完了兄弟,你被拿捏了”】 【“所以圣子以前就是这种状态?被拿捏得死死的还不自知?”】 【“感谢主播,把他从温柔陷阱里捞出来”】 苏若曦咬了咬嘴唇,脸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然后迅速被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盖过去:“倒也没有别的事,只是担心殿下。既然殿下安好,那我就放心了……对了,听说殿下这次在落霞门吃了些亏。那个萧三尘,以前在萧家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心术不正,没想到居然敢对殿下动手。都怪我,当初若不是我求殿下出面退婚,也不会连累殿下受伤……” 说到最后,声音微微发颤,眼眶又红了——依旧是那种悬在眼底、将落未落的红。 弹幕又炸了一波: 【“又来了又来了!她把错全揽自己身上了!”】 【“这一招我见过!叫‘以退为进’对吧!先把自己骂一顿,然后等对方来安慰她”】 【“圣子别接!千万别接!你一接‘不是你的错’她就顺着往上爬了!”】 【“急死我了,圣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没说话。他在等。我的天哪他真的在等。”】 【“昨天那个‘观察所有人的表情’的训练,今天用上了?”】 【“师尊昨天还说他开窍了,果然开窍了”】 鸿文确实没有说话。没有说“不是你的错”,也没有安慰她,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等着她的下一句。 苏若曦被这个目光看得有些发毛。话已说到这份上,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殿下,这次的事我也有责任。我想着,若能在修炼上多帮衬一些……听说殿下手里有一批从蛮荒古林采来的灵药,品质极好,不知能不能分我一些?苏家近来也在培养丹师,若能得殿下相助,若曦感激不尽。” 第十六章 咦惹 令希白在识海里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来了。先红眼眶,再送小样,然后往自己身上揽一堆不痛不痒的错,最后图穷匕见——要东西。三步走,一步不多一步不少。你以前是不是每次都给?” 鸿文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弹幕比他还激动: 【“来了来了!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我就说她不可能白送东西!果然后面跟着正餐!”】 【“一瓶小样换一批灵药,这算盘打得我在天鹰岭都听见了”】 【“《感激不尽》——翻译:快给我东西”】 【“圣子别给!千万别给!你昨天已经死了两个弟子了不能再赔灵药!”】 【“等等,你们注意到没有,她每次来都是要东西的吗?”】 【“主播刚才说‘每次都给’——所以以前全都是这样??”】 【“不是,那圣子以前到底给了她多少东西啊?有没有人算过账?”】 【“圣子:不记得了,都是九牛一毛。我们:九牛一毛也是毛啊兄弟!”】 “不难。”鸿文终于开口,声音不咸不淡。他的指尖在玉瓶上随意一拨,任由它滴溜溜转了半圈,“不过蛮荒古林那批灵药,本座已有他用。下次若有富余,再议。” 指尖的动作很轻,语气也很淡,但苏若曦的笑容还是僵了一瞬。以前鸿文从不对她说“再议”。以前她开口,他点头,东西当场就给。今天不但没给,连一个准话都没有。“下次若有富余”——什么叫若有富余?什么时候有富余? 弹幕欢呼雀跃: 【“再议!!!他说再议!!!”】 【“圣子出息了!!!”】 【“感动得我眼泪掉下来,我追的养成系终于会拒绝了”】 【“而且你们看他那个动作——拨瓶子。这个动作非常不耐烦,非常‘我已经看穿你了’。”】 【“苏若曦的表情管理失控了0.1秒,我截图了,嘴角僵了一下”】 【“在哪在哪?给我看看!”】 【“就那一瞬间,马上就恢复了。这表情管理能力我佩服”】 但她不愧是苏若曦,那瞬间的僵硬只持续了不到半息,就被一个更温柔的笑容取代。她行了一礼,姿态依旧优雅:“那便不打扰殿下了。若曦改日再来探望。” 裙摆轻旋,走到门口,她停了一瞬,回头看了鸿文一眼。那个回眸——微微侧过三十度,刚好让窗外的光落在她半边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眼神里有三分不舍、三分委屈、四分欲说还休,配比精准得像用量尺量过的。 令希白在她回眸的瞬间倒吸一口气:“噫——这个眼神!教科书级别的!光的角度、睫毛的长度、欲说还休的留白——练过的,绝对练过的!” 弹幕彻底看呆了: 【“这个回眸……我截图了,我要拿回去反复观摩”】 【“原来修仙界的绿茶是这个样子的”】 【“长见识了,我们办公室那个跟她比简直是小学生水平”】 【“人家会修炼啊,连表情都能精准控制到毫厘”】 【“所以修仙界的绿茶是自带特效的?眼泪想悬多久悬多久?”】 【“不止眼泪,还有那个光——她选的角度刚好让光打在睫毛上,谁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她走到门口那个位置不是随便站的,是算好的。”】 【“姐妹们,我们今天上了一课——《修仙界高级绿茶鉴赏》”】 【“主播说这叫茶里茶气,我现在终于懂了”】 【“茶里茶气——形容表面清纯无害实则步步算计的女子,修仙界特供版,自带光影特效”】 【“前面的你记笔记呢?”】 【“我不仅记笔记,我还要复习。这比我们公司的职场绿茶高级多了”】 【“你们说,圣子以前是怎么扛住的?”】 【“他没扛住啊,他不是每次都给了吗……”】 【“哦对。可怜的圣子。”】 石门缓缓合上。洞府里安静了。鸿文看着桌角那只无人问津的玉瓶,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在识海里问了一句:“所以……茶是什么意思。” “啊?”令希白还沉浸在分析苏若曦回眸角度的快乐中,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方才说的。茶里茶气。”鸿文的语气很认真,像是在请教一个严肃的修炼问题,“是什么茶?” 令希白沉默了两秒。然后意识到——这位圣子殿下这辈子大概只喝过灵茶、悟道茶、清心茶,压根不知道“绿茶”在另一个世界还有别的含义。 “就是——”她努力组织语言,“表面上看起来特别清纯、特别无害、特别善解人意,实际上每一步都在算计你。跟你说‘担心你’的时候想的是你的灵药,跟你红眼眶的时候想的是怎么让你心软。不是真的坏,是绵里藏针的那种坏。懂了吗?” 鸿文若有所思。过了几息,他微微点头:“所以不是茶。” “对,不是喝的茶。” “是形容。” “对。” “茶里茶气。”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把这个新词存进脑子里某个专门收纳“令希白语录”的角落。 弹幕笑疯了: 【“圣子在学新词汇”】 【“《茶里茶气》——圣子词汇库更新”】 【“他好像在认真理解这个词的词性和用法”】 【“学霸型反派就是这样,连学怼人词汇都这么用功”】 令希白看着弹幕的狂欢,又看了看桌角那个孤零零的玉瓶,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苏若曦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她那精心设计的回眸,不但没有让鸿文心软,反而被弹幕从头到尾逐帧分析了一遍,成了地球网友今天的笑点素材。 “行了,该说正事了。”她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萧三尘有化神残魂罩着,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苏若曦你已打发了。接下来——你该去南璃了。丹道大会还有两个月,” 鸿文走到洞府门口,推开石门。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忽然又停了一步。 “所以……绿茶的反义词是什么。” 令希白:“……” “本座只是好奇。” “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我都忘了我说过这个词了!你到底在记笔记还是在修炼!” “你说的每一个奇怪词汇,本座都会记住。” “你是复读机吗!” “不是你说的要多抢答?” 令希白发出一声悲愤的哀嚎。 飞剑破空而起,直指南璃。弹幕在满屏的“哈哈哈哈”和“今日修仙界绿茶鉴赏课圆满结束”中,目送那道白影消失在天际。 第十七章 月满拦江 从天鹰岭往南,再飞三日便是南璃地界。 令希白一路上都在跟鸿文念叨金翅雕的事——那雕的巢穴在天鹰岭最高的断崖上,四阶妖兽,风雷双属,原剧情里被萧三尘捡漏收服,后来驮着他南征北战,出尽了风头。 “这次你提前去,趁它还受着伤把它拿下,”令希白说,“让萧三尘连根雕毛都捞不着。” 鸿文微微点头,正要说“本座自有分寸”,脚下的飞剑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不是风。 是杀气。 鸿文的反应比意识更快。在令希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身形已经侧掠而出,原先站立的位置被一道漆黑爪影撕过,空气里留下三道焦灼的裂痕,飞剑被震得横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圈才被鸿文重新召回手中。 前方的云雾里,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青衫,黑发,双眼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光芒。周身缭绕着一层淡淡的虚影——正是成老残魂的化神威压。 萧三尘。 “这不是冤家不聚头啊,圣子殿下。”萧三尘的声音沙哑而阴沉,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落霞门一别,你跑得倒是挺快。” 令希白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就炸了:“我靠!他怎么在这儿!天鹰岭不是他下一个副本吗——哦对,他本来就要去天鹰岭收金翅雕的!妈的,咱们这是跟他撞车了!” 鸿文没有回答。他悬停在半空中,白衣猎猎,看着面前的萧三尘。然后他抬起手中的剑,剑尖直指萧三尘的咽喉,说了一句让令希白当场闭嘴的话。 “来得正好。省得本座再去找你。” 弹幕瞬间沸腾: 【“来了来了来了!!!”】 【“圣子这次没有托大!他没有说‘区区炼气’!”】 【“他真的把主播的话听进去了!”】 【“拔剑了!直接拔剑了!没有废话!”】 【“萧三尘: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上次不是这样的”】 【“上次是上次,这次圣子脑子里多了个人”】 萧三尘冷笑一声,周身青黑雾气暴涨,成老的虚影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高达数丈的半透明法相。化神残魂的威压铺天盖地地碾下来,周围的山石纷纷碎裂,树木被连根拔起,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上次让你跑了,”萧三尘的声音和成老的残音重叠在一起,带着一种诡异的双重回响,“这次可没有落霞门的山门给你挡。” 鸿文没有废话。剑起,人动。 一道凌厉的白色剑芒劈开空气,直取萧三尘面门。萧三尘抬手,成老虚影同步挥掌,化神级别的威压与剑芒正面撞在一起,轰然炸开,气浪将周围的云层都推出一道环形的波纹。 两人同时后退。鸿文退了十丈,萧三尘退了十五丈。 “他的力量比上次弱了。”鸿文在识海里飞快地说了一句。 令希白立刻反应过来:“成老的残魂在消耗!他之前帮你遮掩行踪,今天又跟咱们正面硬刚——残魂力量不是无限的,他打不了持久战!” “那就耗。” 鸿文再次出剑。他不再跟成老硬碰硬,而是不断游走骚扰,每次萧三尘想凝聚力量发出致命一击,他就一剑切进去打断对方的气机运转。这种打法又刁又滑,完全不是他以前大开大合的风格。 令希白忍不住点评了一句:“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弹幕在紧张的战斗间隙也不忘吐槽: 【“《你学坏了》《跟你学的》”】 【“主播:我只是教了你蚕食,没教你这么阴险的打法”】 【“但这种打法真的有效啊!成老的虚影越来越淡了”】 【“兄弟们你们看到了吗?圣子在溜化神残魂!”】 【“《从正面硬刚到放风筝》——圣子打法转型史”】 萧三尘显然没料到鸿文会这么打。在他的印象里,鸿文是那种一剑定胜负的硬碰硬型选手,根本不屑于用这种消耗战术。但眼前的鸿文跟落霞门判若两人——不冒进,不装逼,专挑他气机运转的节点出剑,每一剑都逼得成老不得不消耗力量来挡。 成老苍老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凝重:“他在消耗老夫。不能拖了,一招定胜负。” 萧三尘一咬牙,将全身灵力注入成老虚影之中。成老化神残魂猛然膨胀,虚影几乎凝成实质,一掌拍出——比落霞门那一掌更强、更快、更狠。 “小子,老夫这一掌你若能接住——” “哪来那么多废话。” 鸿文已经腾空而起。 他整个人跃到了半空中的最高点,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右臂高高扬起。飞剑脱手而出,悬在他头顶上方,剑身猛然一颤——然后开始变大。 不是一寸一寸地长,是瞬间暴涨。从三尺青锋化作一柄横贯天际的巨剑虚影,剑身宽度足以盖住半座山头,剑刃上流转的不再是灵力光芒,而是一轮清冷冷的、如同满月般的寒光。 那轮“满月”悬在巨剑虚影之中,将整片天空照得银白如昼。云层被月光推开,露出一圈巨大的天井,月光从井口倾泻而下,尽数浇灌在剑身之上。远远望去,像是有人从天上摘下了一轮满月,把它锻成了一柄剑。 令希白在他识海里感受到了那股力量,声音都变了:“卧槽,你还会这招?这什么招?我怎么不知道你会这种大招啊!” “本座的底牌,岂会让旁人知道。” “??????” 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他的右臂猛然下挥。 巨剑动了。 它不是刺,不是劈,不是斩。它是“降”。像一座银色的山从天上掉下来,像一轮满月忽然厌倦了挂在天上,于是化作一柄横亘千丈的巨剑,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砸向大地。剑未至,剑气已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山石崩裂,树木倒卷,连远处天鹰岭的浓雾都被这股气势从中间劈开了一道裂缝。 月满拦江。 萧三尘的脸色终于变了。成老化神虚影双掌齐出,试图托住那柄降下的巨剑。但在满月般的剑光面前,化神虚影像纸糊的一样被一层层剥开、碾碎。巨剑的虚影越来越亮,成老的双掌在剑刃下发出刺耳的撕裂声,虚影表面开始出现无数道裂纹,从掌心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整个法相。 第十八章 啧,跑挺快 成老咬牙嘶吼,拼尽残魂最后的力量将萧三尘往旁边猛推,同时化神虚影在巨剑下方轰然自爆,用自爆的冲击勉强将巨剑的下坠方向撞偏了半寸。就这半寸,救了萧三尘的命。 巨剑擦着他的右肩落下,将他的半边身子连带右臂碾得血肉模糊。萧三尘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倒飞出去,砸进身后的山壁里,碎石四溅,砸出一个深达数丈的凹坑。胸口的青衣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右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呼吸急促而艰难。 成老的虚影在最后一刻替他挡掉了致命一击,但那一剑的余威仍然贯穿了他的身体。差半寸,就是整个人被碾成肉泥。 “还没死。”鸿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意。 他身形一闪,朝萧三尘坠落的方向追去。但成老的虚影在消散之前,拼尽最后的力量将萧三尘裹住,化作一道青黑色的遁光朝北方飞去,速度快得惊人。 “追!” 令希白急得在识海里直跺脚,虽然她没有脚。 鸿文追了。追了整整百里,直到那道遁光一头扎进天鹰岭深处,被断崖间的浓雾吞没。他在浓雾边缘停了一瞬,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很轻,令希白没听清。 “你刚才说什么?” “……不追了。”鸿文回身,召回飞剑,语气恢复了那副清冷矜贵的调子。 令希白急了:“为什么!他受了重伤跑不远!你再追一段就能——” “你方才说的。蚕食。”鸿文打断她,语气很淡,但每一个字都很稳,“一次吃一口。今日重伤他,够他养几个月的。下次再追。” 令希白不说话了。 他说得对。成老还没死透,真逼急了临死反扑,结果未必比现在好。而且天鹰岭深处有迷雾瘴气,贸然追进去反而可能中埋伏。但她还是不甘心。就差一点点,那家伙的右臂都废了,整个人都被碾进山壁里了,居然还能被老爷爷拖走。 “妈的,化神老爷爷这个金手指也太难缠了,”她骂骂咧咧,“都残魂了还能扛住你一个大招加追击,这不科学。” “科学是什么。” “……你闭嘴。” 飞剑重新腾空,绕开天鹰岭的迷雾区,继续向南。过了好一会儿,弹幕才从刚才那场战斗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开始疯狂刷屏: 【“我到现在手还在抖”】 【“不是剑雨!是一把!一把超级大的!从天上直接砸下来!”】 【“那个巨剑的虚影——你们看到了吗!剑里面有一轮满月!”】 【“看到了看到了!月光是银白色的,照得整片天都亮了”】 【“那不是月光,那是灵力凝聚出来的寒芒吧?”】 【“不管是啥,太震撼了。从天而降的巨剑,化神残魂都挡不住”】 【“成老最后是自爆虚影才勉强撞偏了半寸,不然萧三尘已经成肉泥了”】 【“有没有人注意到圣子出招之前说的话——‘本座的底牌,岂会让旁人知道’——这人藏得也太深了吧!”】 【“还有那句‘哪来那么多废话’!成老念台词念到一半被打断了哈哈哈”】 【“反派死于话多,圣子学精了,不让对手把台词说完”】 【“最后一剑碾过去的时候我以为萧三尘死定了,结果还是被老爷爷拖走了”】 【“气运之子就是气运之子,这都死不了”】 【“但他养伤得养好几个月吧?右臂都废了!”】 【“接下来丹道大会他赶不上了!金翅雕也没了!”】 【“对对对!这就是主播说的截胡!抢在他前面把所有机缘全拿光!”】 【“而且他右臂废了,就算养好了也得重新修炼,这几个月他什么都干不了”】 鸿文没有回应弹幕的热议。他站在飞剑上,调息了片刻,忽然在识海里说了一句让令希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话。 “下次你再让本座直接去追杀,本座不嫌你烦了。” 令希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在跟我道歉?为了昨天退婚的时候没听我话?” “不是道歉。是陈述事实。” “行行行,你是陈述事实。”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八卦起来,“诶,你最后骂的那句是什么?再骂一遍我听听。你堂堂圣子骂脏话,这种名场面我得录下来。” “本座没有骂人。” “你骂了。我听见了。就那个字——很轻的那个——” “……你听错了。” “你耳尖红了。” “本座的耳朵没有红。” “红了红了红了!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每次嘴硬的时候耳朵尖都红!” 弹幕笑疯了: 【“主播别逼他了哈哈哈哈”】 【“圣子骂脏话被当场抓包”】 【“《本座没有骂人》——教科书级的嘴硬”】 【“耳朵尖红也太可爱了吧”】 【“所以圣子骂的到底是什么?”】 【“我觉得是‘妈的’,他之前说过一次”】 【“高冷圣子骂脏话,这种反差感谁懂”】 飞剑穿过云层,南璃主城的轮廓已在天际线尽头隐约可见。鸿文站在剑上,衣袍猎猎,耳朵尖还没有完全退干净。 巨剑虚影散作漫天银光,像一场下了一半就停住的雪。 令希白好一会儿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那一剑“月满拦江”的余韵还在她意识里嗡嗡地荡——满月嵌在剑身里从天而降,化神残魂在剑刃下层层碎裂,那种力量感太满了,满到让人脑子发空。 空的不只是她的脑子。她能感觉到鸿文丹田里的灵力正在退潮——刚才还如大江大河般奔涌,此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底子,像被一把勺子刮过的碗底。经脉因为超负荷运转还在微微发烫,四肢百骸都在无声地叫嚣着同一个字——累。 但鸿文什么都没说。脊背依旧挺直,握剑的手依旧稳,飞剑依旧平稳地托着他往南飞。 “你还好吗。”令希白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 “无碍。” “无碍个屁。你丹田都快见底了。”她顿了顿,把语气放缓了半度,“那一招是不是抽了你大半灵力?” “休息片刻即可。” “能休息就好了。飞剑上你还得维持御剑的灵力支出,相当于一边充电一边放电,根本恢复不了多少。等到了南璃找个地方停下来调息——” “啰嗦。” “行,我啰嗦。你厉害,你最强,你用最后一丝灵力维持飞剑的时候最帅。满意了吗?” 鸿文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那种欠揍的冷笑,而是很轻的、一晃而过的弧度。 令希白也没再说话。她把注意力收回来看了一眼弹幕。战斗时弹幕铺天盖地,根本看不清内容,这会儿稀疏了些,零零散散飘过来几条。数量不多,但每一条都很长,像是一群刚看完烟花的人坐在原地,不想走,也不想大声说话,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刚才那道光。 第十九章 各怀鬼胎 鸿文在客栈调息了整整两个时辰。 令希白难得没有催他。她就安安静静地待在识海里,偶尔帮他留意外面的动静,其余时间都在脑子里过原著剧情——丹道大会的赛程、云水阁的底细、那张五灵归元丹方还缺的几味药材。她以前看的时候囫囵吞枣,好多细节记不太清,现在只能拼命回忆,把能想起来的东西一条一条理出来。 两个时辰后,鸿文睁开了眼。灵力恢复了七八成,脸色不再苍白,那双眼睛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又是一个从头到脚都写着“生人勿近”的宸极道宗首席圣子。 “走吧。”他说。 “去哪儿?” “云水阁。” 令希白有些意外:“不等到丹道大会再露面?” “等那天再去,那是抢风头。”鸿文推开房门,语气很淡,“提前拜会,才是做生意。你不是说云水阁欠本座一个人情?人情放久了会凉,趁热用。” “可以啊,”令希白忍不住赞叹,“你现在都会从商业角度思考问题了。跟谁学的?” “你。”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 “你说的。蚕食要一口一口吃,人情要趁热用。不是原话,但是一个意思。” 令希白沉默了一瞬。她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不是在讲蚕食的时候,就是在分析宗门内斗的时候,随口带了一句“人情这东西放久了会贬值”。她自己都不记得了,但他记住了。而且活学活用到了云水阁的拜访策略上。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你随手扔了一颗种子,过两天发现它不但发芽了,还长出了你想不到的叶子。 云水阁在南璃城主街最繁华的地段,占了一整座三进的大宅子。门口两座玉麒麟,门匾上“云水阁”三个字是用灵墨写的,笔画间隐隐有流光转动。 递上拜帖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里头就快步迎出来一个中年女修。一身素雅的藏蓝长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根木钗,眉眼温和却透着一股市井里练出来的精明。这应该就是云水阁的当家人温夫人。令希白记得原著里提过她——散修出身,白手起家,从街头摆摊卖散药一路做到南璃最大的丹药商号,是个厉害角色。 “圣子殿下大驾光临,云水阁蓬荜生辉。”温夫人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侧身将鸿文让进正厅。 正厅里茶已备好,灵茶的清香混着药香在空气中浮动。寒暄几句之后,鸿文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宸极道宗想与云水阁建立长期合作,从丹药供应到秘境灵药的定向采购。 温夫人端着茶盏,没有立刻接话。她沉吟片刻,放下茶盏,笑容依旧温和,但话里多了一层试探:“殿下亲自登门,云水阁自然求之不得。不过说实话,往年宸极道宗的丹药供应都走宗门丹堂,极少与外界商号合作。殿下这次亲自来南璃,可是有什么特别的缘由?”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从鸿文脸上轻轻扫过,没有停留太久,但足够捕捉任何细微的变化。 鸿文也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语气坦然:“温夫人消息灵通,应该知道本座前几日在落霞门吃了些亏。宗门丹堂的人未必全向着本座,与其仰仗于人,不如另开一条路。”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是他确实开始提防宗门内部的暗流,假的是他来云水阁的真正目的远不止于此——他要在丹道大会之前先跟云水阁达成合作,等萧三尘拿着那张上古丹方出现的时候,云水阁已经是他的盟友了。这才是截胡的真正打法。但这些不能说给温夫人听。 温夫人听了这话,倒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点头:“殿下倒是坦诚。”她没有追问,转而跟鸿文讨论起具体合作的细节——药材品类、供应周期、价格分成。 令希白在识海里全程旁听,听到一半忍不住感慨:“这个温夫人是个高手。她问你来南璃的缘由,其实是在探你的底线。你要是遮遮掩掩,她反而会起疑心。你半真半假地亮了一点软肋出来,她觉得你这人实在,反而更愿意跟你合作。这叫什么?这叫有保留的坦诚是最高级的谈判技巧。” 鸿文一边跟温夫人敲定最后的合作条款,一边在识海里回了她两个字:“你教得好。” “我什么时候教过?” “你说的,对绿茶要态度好但好处不给。对温夫人这种可以合作的,态度要好,好处也要给,但要给得让对方觉得是你的人情。”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是原话,一个意思。” 令希白沉默了一瞬:“你是不是有个小本本在记我语录?” “本座的记性好,不用本子。” “……你赢了。” 从云水阁出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南璃主城的傍晚格外热闹,街边的丹铺挂起了灯笼,江面上漂着几盏祈愿的河灯,暖黄色的光点在水波里摇摇晃晃。鸿文站在云水阁门口的石阶上,整了整袖口,识海里忽然响起令希白的声音。 “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嗯。” “萧三尘没死。” “本座知道。” “你不失望?” “那一剑下去,他右臂废了。就算有化神残魂护着,三个月内不可能再战。”鸿文的语气没有太多波澜,“三个月够做很多事。” 令希白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然后她开口了:“还有一件事。那个绿茶——苏若曦——她接下来可能会去找萧三尘。” 鸿文的脚步顿了一下:“你之前说的?她在落霞门的时候就留在那边——” “对。我当时是猜的,但现在想想,她一定会去。你这边冷落了她,她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你这一个篮子里。萧三尘虽然被你重伤了,但他身上有化神残魂,在苏若曦眼里还是潜力股。她会去刷存在感的。” 与此同时,天鹰岭。断崖深处一处隐蔽的山洞里。 萧三尘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右臂被一根布带吊在胸前,指尖还在微微发抖。那一剑“月满拦江”的冲击力从右臂贯穿到肩膀,碾碎了他半边身子的经脉。若非成老拼尽残魂之力替他护住心脉,他不止废一条胳膊。 第二十章 两边投资 成老的声音从他识海中响起,虚弱得像风中残烛:“那一剑把老夫攒了百年的魂力打掉了七成。接下来这段时日,老夫需沉入墨玉深处休养,不能再出手。你自己小心。” “我知道。”萧三尘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他没有挽留,也没有说感激的话。从落霞门到天鹰岭,成老救了他两次,这份恩情不必挂在嘴上。 成老的气息渐渐沉寂下去,最后一点青黑色的光芒没入墨玉项链,消失不见。山洞里彻底安静了。萧三尘独自坐在黑暗里,重伤的手臂传来一阵阵钝痛,但他没有哼出声。他仰头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那一剑。那道从天而降的巨剑虚影,那轮嵌在剑身里的满月——整个视野都在剑光里崩塌。那一剑太强了,强到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鸿文的打法为什么跟上次完全不一样?落霞门的时候他高傲轻敌,一出手就露破绽,这次却阴险得像换了个人——游走骚扰、消耗战、专挑气机运转的节点出剑,然后在他以为还能再撑几个回合的时候,直接祭出底牌。 是谁教他的? 萧三尘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不是谁教他,是他背后一定有人在布局。以前他以为鸿文是个空有实力没脑子的傲气天才,现在看来,对方根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萧三尘猛地睁开眼,受伤的右臂下意识想抬起来,痛得他闷哼一声。左手已握住了腰间的短刃。 “谁。” 洞口的光影里,一个人影缓缓走近。一袭鹅黄长裙,手里提着一盏幽暗的灵灯。灯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双温柔的眼睛照得盈盈发亮。苏若曦。她看到萧三尘的伤势,先是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快步走近,俯身蹲下,声音又轻又急:“三尘哥哥——你怎么伤成这样?” 她的眼眶说红就红了,那双眼睛里的心疼和焦急,浓得像化不开的雾。从洞口看过去,她整个人跪坐在萧三尘身旁的姿态,配上那盏幽暗的灵灯,像一幅精心构图的美人探病图。 但萧三尘没有看她。他低垂着眼,看着她的手——她的手上托着一只小巧的玉瓶,瓶塞已经打开了,药香淡淡散开。疗伤丹药,品阶不低。这瓶药不是临时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是提前准备好的。她在来之前就知道他受伤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萧三尘的声音沙哑而冷淡。 苏若曦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将丹药递到他嘴边,声音轻柔如旧:“我听说天鹰岭有大战,担心你,就沿路找了过来。三尘哥哥,你先别说话,把药吃了——” 萧三尘没有张嘴。他抬起眼,目光从苏若曦脸上缓缓扫过。他的眼神跟三天前在落霞门跪着接退婚书时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他眼底还有恨意、有不甘、有燃烧的怒火。现在这些都在,但多了一层冷静的、审视的壳。像烧过的炭,外面是灰,里面还是红的。 “苏小姐,”他忽然换了称呼,不再叫“若曦”,“你刚从南璃方向过来。”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苏若曦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在南璃见到了鸿文。你给他也送了药。他没接。”萧三尘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像在读一份战报,“所以你来找我。因为你不能两头都落空。” 山洞里安静了很久。灵灯的微光在石壁上摇摇晃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苏若曦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地收起来——先是心疼,然后是焦急,最后连那层淡淡的委屈也褪干净了。她放下药瓶,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 “你倒是变了不少。”她说,语气不再是之前的温柔小意,而是另一种更自然、更放松的语调,“以前的你不会想这么多。” “以前的我不会被人退婚。” 苏若曦没有接这句话。她靠着石壁,抱起双臂,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跟她在鸿文面前的温柔笑容完全不同——更真实,但也更冷。 “既然话都说开了,那我也直说了。”她说,“我去找过鸿文,他的确没接我的东西。不是因为他不需要,而是因为他身边有人在指点他。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你懂我的意思。” 萧三尘没有回应,但他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也在想同一个问题——鸿文身边,到底是谁在布局。 “你能给我什么。”萧三尘直接问。 “消息。南璃主城接下来会很热闹,丹道大会、秘境开启、各方势力聚集。你需要知道谁的动向,我可以告诉你。” “作为交换?” “作为交换。”苏若曦低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我也不需要你承诺什么。但你记着——今天你受伤的时候,来给你送药的人是我。” 萧三尘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左手,拿起那瓶放在地上的丹药,倒出一颗,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好。” 没有说谢谢,没有说我会报答你,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他们之间不需要那些。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双方都看得清楚——两个被同一个人踩下去的人,暂时联手而已。她不是真的关心他,他也不是真的信任她。但没关系,有用就行。 苏若曦看着他把药咽下去,又看了一眼他垂在胸前的右臂,嘴角的弧度微微收敛了一些。“你这条胳膊……” “废不了。”萧三尘打断她,语气平淡,“经脉断了,但骨头没碎。成老沉睡前留了一道修复法门,三个月能接回来。” “那就好。”苏若曦提起灵灯,转身走向洞口,走了几步又停住,“丹道大会我会去。你安心养伤,有什么消息我会传过来。若是成老醒了,告诉他,上次说的那张丹方,或许另有用途。” “什么用途。” “鸿文也去了云水阁。”她说完这句话,灵灯的光芒消失在洞口。 萧三尘独自坐在黑暗里,左手慢慢攥紧了那只玉瓶。她在末了还不忘观察他的反应,看他对鸿文的恨意有多深。他刚才接住药瓶说“好”的时候,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是同一件事吗?他低头看了看吊在胸前的右臂,又看了看手里空了的玉瓶,忽然无声地笑了一下。 第二十一章 交朋友 从云水阁回来的第二天,令希白就开始给鸿文排日程表。 南璃主城聚集了玄钧大域半数以上的势力——正道宗门、散修联盟、世家商号、炼丹协会,每一家都跟即将到来的丹道大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按原著的走向,萧三尘本该在丹道大会上靠一张上古丹方一鸣惊人,但天鹰岭那一剑把他右臂废了、成老重创沉睡了,他能不能活着走出天鹰岭都是个问题,更别提来南璃参加丹道大会了。不过令希白还是不太放心——气运之子这东西邪门得很,你以为他死了,他转头就能在哪个山洞里捡到上古传承。所以该做的准备一样不能少。 “今天先见两个人。”令希白掰着手指头算,“灵兽宗驻南璃的分舵舵主,还有散修联盟在南璃的联络人。这两家看着不起眼,但在南璃都是地头蛇,你把他们搞定了,丹道大会上就算有人想给你使绊子,也得掂量掂量。” 鸿文站在窗前,晨光落在他肩上,他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袍,一丝不苟,连袖口的暗纹都理得整整齐齐。闻言微微点头:“顺序。” “灵兽宗分舵最近,先去。散修联盟中午在醉仙楼有个局,你正好过去露个脸。” “好。” 令希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今天这个人听话得有点过分。以前每一条建议都要先质疑三遍、反驳两遍,最后才不情不愿地照做,仿佛每听她一句话都是天大的面子。今天她说一条他应一条,干净利落得像换了个芯子。 “你今天怎么这么乖?”她警觉地问。 “本座一贯如此。” “一贯个鬼。以前我说见人你嫌烦,我说应酬你嫌俗,我说结交地头蛇你嫌降身份。今天我说一条你应一条,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鸿文推开房门,晨光从走廊尽头涌进来,他迈步走进光里,衣袍在身后微微扬起。“你说的有用,”他说,语气依旧是那副矜贵疏离的调子,“本座自然会听。” “那我说萧三尘是气运之子你怎么一开始不信?” “那是你说的不够清楚。” “我怎么不够清楚了!我说了八百遍让你去追杀他!” “语气太聒噪,本座不想听。” “……所以不是内容的问题,是我语气的问题?!” “嗯。” 令希白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跟鸿文吵架的黄金法则是见好就收,因为这个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错了,但他的行为会偷偷调整——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的典型。 弹幕已经笑开了: 【“圣子:道理我都懂,但你太吵了所以我不听”】 【“《你说的有用本座自然会听》——翻译:你说的对但我不会夸你”】 【“主播教了他三天,今天终于会抢答了”】 【“不是抢答,是提前交卷。主播排日程,圣子直接执行”】 【“这叫什么?这叫驯化成功”】 【“《论如何把高冷圣子养成乖宝宝》”】 【“乖宝宝不至于,你们看他那个表情,还是那副‘老子最帅’的样子”】 【“但行动上确实乖啊!你们看他今天出门的速度,比以前快了至少三分之一”】 【“姐妹你连这个都计时了?”】 【“我闲的”】 灵兽宗分舵的会面很顺利。舵主姓程,是个五大三粗的络腮胡汉子,说话嗓门大得像打雷,但做事痛快。鸿文只用了三句话就把合作敲定了——宸极道宗提供秘境灵兽的定向捕获权,灵兽宗以低于市价一成的价格优先供应驯化好的灵兽。程舵主当场拍板,连契约玉简都没怎么看就签了。 令希白在识海里总结:“这个人能交。嗓门大的人一般心眼少,你看他签契约的时候眼睛都不眨,说明他对利益分配没有太多算计,更看重你这个人的信誉。” 散修联盟的联络人是个精瘦的灰衣老者,姓莫,说话慢条斯理,每句话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才放出来的。鸿文跟他聊了小半个时辰,谈的是丹药供应和秘境试炼名额的分配。莫老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说“容老朽回去与几位散修头领商议”。鸿文没有追问,留了一枚传讯玉简便告辞了。 “这个人不能深交,但也不能得罪。”令希白分析道,“他没有当场答应你,说明他在散修联盟里不是拍板的人。但他也没有拒绝你,说明他不排斥跟你合作。这种人是传话的,你给他面子,他会在背后帮你说好话。以后逢年过节送点小东西就行,不用太费心。” 从醉仙楼出来,天色尚早。鸿文站在酒楼门口的石阶上整了整袖口,识海里令希白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验收作业的语气:“今天两场,一场搞定、一场待定。及格了。明天继续。” 鸿文微微点头,沿着南璃主城的主街往回走。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和灵药的淡香拂面而过,街上依旧热闹,丹铺的灯笼连成两条光带一路延伸到江边。走了没多远,他忽然停下来,侧头看向街边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摊主是个白发老妪,正用一把木铲在铁锅里翻搅,栗子在热砂里噼啪作响。 令希白警觉地问:“你干嘛?” 鸿文没理她,径自走到摊前,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灵石递过去。老妪笑呵呵地包了一纸袋栗子递回来。鸿文接过纸袋,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令希白沉默了好一会儿:“你……喜欢吃糖炒栗子?” “不喜欢。” “那你买它干嘛?” “你昨晚说梦话,说什么糖炒栗子、火锅、奶茶。火锅和奶茶本座不知道是什么,这个看到了。” 令希白又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次沉默比刚才长得多。她昨晚确实做梦了——魂体按理说不会做梦,但大概是因为寄居在别人识海里的缘故,偶尔会溢出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碎片。她梦见自己坐在大学后门的小吃街上,面前摆了一桌子的东西,其中就有一袋刚出锅的糖炒栗子。但她不记得自己说了梦话。她只是在做梦,而他居然听到了。 “你不是入定修炼了吗?”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入定怎么还能听见我说梦话。” “入定又不是昏迷。” “那你听到我说火锅和奶茶,你怎么不给我买火锅和奶茶?” “本座不知道那是什么。你说的糖炒栗子,至少有个栗字。” 令希白忍不住笑了。不是那种嘲讽的笑,也不是大大咧咧的鹅叫,而是很轻的、带着一点鼻酸的笑。“我吃不了,”她说,“我没有身体。” “本座知道。” “那你还买?” 鸿文没有回答。他把纸袋收进储物戒里,步伐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节奏。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两个字:“先存着。” 弹幕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 【“先存着。他说先存着。”】 【“我哭了,谁懂。她连身体都没有,他给她买了栗子,说先存着”】 【“他不知道主播什么时候能有身体,但他先把栗子买好了存着”】 【“不是,这个男人之前不是这样的啊!他之前还说主播是聒噪的宠物!”】 第二十二章 亲情?利用? 【“那就是嘴硬!他心里早就把主播当自己人了!”】 【“《先存着》——今日份破防。这比‘我喜欢你’还好嗑”】 【“主播你说句话啊主播!你平时不是话很多的吗!”】 【“主播沉默了,我也沉默了”】 【“花痴们在哪里!出来哭!”】 【“在这儿。我已经在哭了。这个男人的浪漫是先把栗子买了,等你有了嘴再说”】 【“而且他买栗子的时候面无表情,站那么直,跟完成一项宗门任务一样”】 【“对对对!那种‘本座只是执行一个必要的采购行为’的表情,然后回来跟主播说‘先存着’——这种反差更杀人”】 令希白没有回应弹幕。她看着储物戒里那袋还在微微冒热气的糖炒栗子,想说点什么怼回去,但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词。 “……你下次买之前跟我说一声。”她最后憋出来这么一句。 “为何。” “省得你买错。” “本座不会买错。” “你怎么知道你就不会买错?你知道糖炒栗子应该用哪种栗子吗?你知道炒栗子要用多大的火、放多少糖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买,万一不好吃——” “你不是吃不了吗。” 令希白被自己的话噎住了。噎得结结实实。 鸿文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很小,但在灯笼的光里看得分明。 弹幕又一次炸开: 【“圣子反杀!反杀成功!”】 【“主播自己挖坑自己跳,圣子在上面填土”】 【“《你不是吃不了吗》——今日份圣子金句,杀伤力与《尚可》并列第一”】 【“他学会抢答了,还学会了反怼。主播你教得太好了”】 【“这个养成的成果已经超出预期了姐妹们”】 与此同时,天鹰岭深处。 萧三尘独自坐在山洞里,右臂吊在胸前,背靠冰冷的石壁。成老已经沉入墨玉深处,再无半点声息。洞中寂静如死,只余岩壁上凝结的水珠偶尔滴落,啪嗒一声砸在碎石地上。 疗伤的丹药已经吃完了。最后两颗回灵散是昨夜咽下去的,空了的玉瓶滚落在脚边,瓶口朝下,什么都没倒出来。他盯着那只瓶子,腹中空空,丹田里更空,经脉的钝痛被灵力枯竭的虚乏取代,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啃噬他的骨头。他现在最缺的不是时间,是灵石,是丹药,是哪怕一块最低等的回灵散。没有这些,右臂的伤别说三个月,半年也养不好。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从怀中摸出一枚传讯玉简。 这枚玉简是他离开萧家时唯一带走的东西。萧家虽已败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还有几分底子在。他记得父亲说过,无论他在外面闯了什么祸,萧家永远是他的退路。 玉简泛起微光,灵纹缓缓亮起。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对面不会接了,玉简那头终于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三尘?” “父亲。”萧三尘的声音沙哑,“我在天鹰岭,受了些伤。需要一些丹药和灵石,能不能——” 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萧三尘以为灵讯断了。然后他父亲的声音重新响起,沙哑而疲惫,像是好几天没合眼:“三尘,你二叔被宸极道宗的人抓了。不是因为犯了什么事,就是因为姓萧。落霞门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北域,族里几个叔伯昨天开了祠堂……萧家担不起勾结魔门、得罪宸极道宗的罪名。” 他顿了一下。那一下停顿里,萧三尘听到了自己心脏往下沉的声音。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萧家子弟。你的名字已从族谱上划去了。” 玉简那头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像是有族人在争吵,又像是有人在哭。然后灵讯断了。玉简上的光芒熄灭,重新变成一块冰冷的石头。 萧三尘握着玉简,很久没有动。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砸墙怒吼。他只是把玉简缓缓放到身边,然后仰头靠在石壁上。洞顶的钟乳石在幽暗的光线中像一排倒悬的牙,沉默地咬着他看不见的天。他想起落霞门那一日,他跪在演武场上接退婚书,满心屈辱却还有恨的方向。现在他连恨都不知道该恨谁——恨鸿文?恨苏若曦?恨萧家那些把他从族谱上划掉的人?都该恨。但恨有什么用。恨不能当丹药吃,不能当灵石用,不能让断掉的经脉重新接上。 他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很轻,像是小动物踩过枯枝,又像是裙摆擦过碎石。萧三尘猛地睁开眼,左手已握住了腰间的短刃。他现在没有灵力,没有成老,连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都能置他于死地。但洞里连一颗照明的月光石都没有,只有从洞口漏进来的微光,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暗淡的灰白。 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那片灰白里。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灵灯,灯光映出一张清秀而稚嫩的脸——十七八岁的模样,眉眼弯弯,嘴角挂着一丝怯生生的笑意。她的裙摆上沾着泥点和草屑,一只手提着灯,另一只手拎着一个食盒。 “你还在这里!太好了,我还怕你走了呢。”她的声音清脆得像山泉,在空旷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明亮,“我今天采药的时候遇到一只受伤的灵兔,给它包扎完忽然想起来你——你应该也没吃东西吧?我带了些吃的,还有两瓶续骨散,是我自己炼的……不过我炼丹术不太好,你别嫌弃。” 她说着说着脸就红了,把食盒往萧三尘面前一放,盖子打开,里面是几块干粮和一瓶清水。续骨散的玉瓶也掏了出来,放在食盒旁边,然后退后两步,像是怕打扰他似的。 萧三尘看着她。没有问她叫什么名字,没有问她为什么来这里。他只是看着那张干净得像山泉水的脸,看着她那双不设防的眼睛,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很冷,也很安静,像一条蛇无声地滑过草丛。 他垂下眼,没有去拿干粮,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声:“多谢。” 女孩连忙摆手:“不用谢不用谢,出门在外总得互相帮衬嘛。我叫温蕊,是来天鹰岭采药的,你是哪里人?怎么会伤成这样?” “散修。”萧三尘说,“被人追杀,逃到这里。” 温蕊的眼睛立刻瞪大了:“追杀?什么人这么狠心!”她看起来比萧三尘本人还要气愤,“你放心,在这里没人能找到你。这附近有个小山谷,里面有条溪水,旁边长了好多月华草,你可以在那边养伤——我明天还来,给你带更多丹药。” “不必勉强。”萧三尘别开目光,声音低沉,“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温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枯草,认真地看着他:“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我娘亲说过,见死不救不是人。明天我带盏更亮的灯来,洞里太黑了对伤不好。” 她转身跑出洞口,裙摆在山风里飘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蝴蝶。萧三尘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表情慢慢变了。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不带感情的审视。 第二十三章 人脉 他刚才没有问她的身份。但他知道她是谁。温蕊,温夫人的独女。苏若曦给的情报里提过,云水阁的少主,炼丹天赋平平,心思单纯,是温夫人的软肋,也是云水阁最容易被撬动的裂缝。方才他说的每一句台词、做的每一个表情,都不是真的。不是全然恶意的算计——至少现在还不是。他只是很清楚,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而她是他能抓住的、通往云水阁最近的一根绳子。 他低头看了看吊在胸前的右臂,又看了看温蕊留下的食盒和药瓶。食盒里的干粮还是热的,续骨散的瓶身上还残留着她手心的余温。他拿起干粮咬了一口,咽下去。然后拿起药瓶,倒出一颗丹药放进嘴里。 距离丹道大会只剩五天,南璃主城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各宗门、世家、散修商号的人马陆续到齐,城中的客栈一个月前就被订满,连城外临时搭建的帐篷区都住满了来碰运气的散修。街上随处可见穿着各色宗门服饰的修士,偶尔还有几个披着兽皮的妖修混在人群中,用兜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竖瞳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鸿文这几天被令希白支使得团团转。日程从早排到晚——今天见神兵阁的管事,明天赴丹师协会的午宴,后天去城主府参加丹道大会前的例行议事。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出门衣袍一丝不苟,见了谁都不卑不亢,嘴上话不多,但该给的面子一个不少。几天下来,南璃城里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有了一个共识:这位宸极道宗的首席圣子跟传闻中不太一样。 传闻说他目空一切,可接触下来礼数周全,从不拿身份压人。传闻说他独来独往不屑交际,可他该赴的局一个不落。 “那是因为以前没人逼他去。”令希白在识海里翘着不存在的二郎腿,“你这个人就是欠推。推一把动一步,不推就在那儿杵着当冰雕。” “本座只是不想做无用之事。” “对对对,以前觉得应酬是无用之事,现在觉得有用了——所以是谁让你觉得有用的?” “是事实让本座觉得有用。” “事实是谁告诉你的?” 鸿文沉默了一息。“你。” “那不就得了。来,说一句‘多谢令姑娘指点’。” “不说。” “说一句又不会死。” “本座请你吃栗子了。” “那栗子我又吃不了!你那是给我买的吗?你是给自己买了个把柄,每次说不过我就拿栗子堵我的嘴!” “尚可。” “尚可什么尚可!你不要以为这个词是万能的!”她话锋一转,语气忽然从嫌弃变成了促狭,“不过说真的,你最近表现确实还行。昨天那个丹师协会的副会长想灌你酒,你居然学会用‘伤势未愈’挡回去了。以前你肯定一口闷,然后回来硬撑。” “那不是你教的么。示弱以避锋芒,不是怯,是省力。” “……你连原话都背下来了。” “本座记性好。” “那你记不记得我当时还说了一句‘省下来的力气用来干正事’?” “记得。” “所以今天的正事是什么?” 鸿文已经站在了南璃主城最大一家灵材行的门口。这家灵材行背后是神兵阁,专做法器和灵矿生意,在南璃的分号占了一整条街。能用灵矿生意在南璃这种丹药集散地站稳脚跟的,背后的人脉和财力都不容小觑。 “跟神兵阁谈长期合作。”他推门进去,在识海里补了一句,“你今天话特别多。” “我哪天话不多?” “今天格外多。像是紧张。” “我紧张什么?又不是我去谈生意。” “你在紧张丹道大会。”鸿文的语气很淡,但每一个字都戳在令希白不想承认的地方,“你怕萧三尘还会出现。你说过他短期内不可能恢复,但你不放心。所以这几天你拼命给本座排日程,想把南璃所有能拉拢的势力都拉拢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令希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读心了。” “跟你学的。观察所有人的表情,包括你的语气。” “我连脸都没有你观察个鬼。” “你的语气有表情。” “……你又开始了。每次我想认真跟你聊点正事你就开始说这种让人接不住的话。” “本座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陈述的事实每次都精准地踩在我不会接的地方。” “尚可。” “你再‘尚可’一句试试!” 与此同时,天鹰岭深处。 萧三尘盘坐在溪水边的青石上,右臂的夹板已经拆了,手臂自然垂在身侧。他闭着眼,灵力沿着成老留下的修复法门缓缓运转,山谷里的月华草散发出淡银色的光芒,像是在应和他体内的气机。右臂的经脉已经接上了大半,丹田里的灵力比以前更凝实,隐隐有从筑基初期冲击中期的迹象。 温蕊蹲在溪边,拿一根树枝拨弄水面上的落叶,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带来的东西:“玉髓续骨丹我又找到一瓶,藏在药库最里面的角落里,我娘肯定忘了。还有这个,桂花蜜饯,你不是说喜欢吃甜的吗,我今天一大早去排队买的,刚出炉的时候那个香味整条街都闻得到……”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青石上,摆到最后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好像又带多了。” 萧三尘睁开眼,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药瓶和食盒。温蕊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一句夸奖。他拿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很甜。甜得他喉咙发紧。 “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温蕊凑过来,满眼期待。 “太甜了。”他微微皱眉,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对上温蕊略显失望的眼神,又低声补了一句,“但很香。” 温蕊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她迅速别过脸,假装去看溪水,声音里的笑意却压都压不住:“那你多吃几颗,都是给你买的,我又不喜欢吃甜的——你喜欢的话我明天还去排队。” 萧三尘看着她的侧脸,没有再说话。 第二十四章 丹药 丹药入喉时有一股灼烧感。他闭眼运功,感受药力顺着经脉淌过断裂过的经络,像滚水浇过结冰的河面。玉髓续骨丹在体内化开时,那种滚烫激得他后槽牙咬紧。每咽下一颗,他就欠温蕊一分。这些天她带来的丹药,从最低等的回灵散到眼前这瓶连她娘都要扣她零花的玉髓续骨丹,大大小小十几瓶,每一瓶都是云水阁的丹房里拿出来的。不是灵石能买到的——是人情。人情债没有价码,是最难还的。 他应该觉得庆幸。没有温蕊,他现在还躺在那个山洞里,伤口化脓,灵力枯竭,连筑基初期的修士都能一刀捅穿他。可他看着手里剩下的半颗蜜饯,忽然觉得它甜得有些发苦。 “你不用每天来,”他说,“你娘会起疑。” “我不说就行了!我跟她说我在闭关炼丹。反正我炼丹术那么差,她也不指望我能炼出什么来,正好偷偷匀给你。”她说着吐了吐舌头,又掏出一个食盒,“对了,今天还带了桂花糕,你要不要尝尝?” 萧三尘没有接。他垂下眼,把半颗蜜饯放回盒子里。 他说不清这一刻的烦躁是从哪里来的。不是因为温蕊——她很安静,安静得像溪水边那丛月华草,只在月光底下自顾自地散发善意,不讨价还价,不斤斤计较,连他皱眉她都会慌。他烦躁是因为他看着她的眼睛,会想起自己以前的样子。 以前的萧三尘大概也会这样吧。被退婚之前,被逐出家门之前,他至少还能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个好人。遇到受伤的灵兽会停下来看看,遇到迷路的旅人会指个方向,不至于算计别人的善意,不至于把喜欢自己的人当成丹药来用。那时的他还在萧家,虽不算风光,但也不算太差。苏若曦常来找他,一口一个“三尘哥哥”,他以为那是真心的。后来萧家败落,他成了被退婚的弃子,孤身被扔进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他才发现真心是买不到一颗回灵丹的。 现在他有了丹药,却没了以前那种心安理得。 “你怎么了?”温蕊歪着头看他,“是不是右臂又疼了?要不要我再去找找有没有止痛的灵药——” “不必。”萧三尘的声音不自觉冷了一度。他注意到温蕊愣了一下,知道自己刚才的语气太硬了,便放缓了声音补了一句,“我是说,不疼了。药效很好。” 温蕊松了口气,又笑了:“那就好。玉髓续骨丹是我娘亲手炼的,她说续骨效果最好,但药性太烈,怕我受不了,一直不让我用。没想到你用着正合适。” “你娘对你很好。” “对呀,就是有时候管得太多了——我都十八了,她还把我当小孩子。”她撇了撇嘴,但眼里全是笑意,“不过这次她要是知道我把玉髓续骨丹偷出来给你用,怕是要关我禁闭了。所以你可别让她知道哦。”她把食盒往他面前推了推,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今天我得早点回去,明天丹师协会的人要来跟娘谈事,我得在场帮忙——虽然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装个样子总是可以的。” 萧三尘点点头。温蕊拎起已经空了大半的储物袋,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像是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桂花糕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明天你想要什么馅的?红豆还是绿豆?” “……都可以。” “都可以是什么都可以?甜的咸的?软的脆的?你说清楚一点——” “红豆吧。”他说。 温蕊眼睛亮了:“红豆的好,我也喜欢红豆的!明天给你带一整盒。” 她的裙摆消失在谷口的月华草丛中,脚步声渐渐远了。萧三尘独自坐在青石上,看着面前那盒桂花糕和半颗蜜饯,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落霞门那个跪在演武场上接退婚书的自己。那时候他满心屈辱,但心里至少还有一个念头:等成老带我崛起,我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付出代价。那时候的恨是直愣愣的恨,有明确的方向,有正义感——至少他自己觉得有。现在呢?他把一个真心对他的女孩当成丹药来用,还告诉自己这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是啊,除了这条路,那鸿文又给他留过活路吗?既然这世间只认拳头,那他便用这双沾了温蕊善意的手,去把那该死的命运,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他需要这些丹药。他需要温蕊。他需要云水阁。他没有别的路。但如果连温蕊这样的善意都要被算计,那他跟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有什么区别?可如果他不算计,他就会死在这片天鹰岭的山谷里,没有人知道他死了。萧家除名,成老沉睡,鸿文正在南璃把他所有可能的路都堵死。他没有资格选择什么好人不好人,因为他连命都还没保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玉髓续骨丹的药力还在经络里流转,滚烫,有力,像一只手从深渊里伸出来拽住他的肩膀。这是温蕊给的。她的善意是真的,而他在利用这份善意。这两件事都是真的,他不打算骗自己。 他闭上眼,重新盘坐入定。桂花的香气还在齿间残留,他告诉自己那是甜的。不用去想它是不是也有一点苦。至少现在,不用想。 温夫人发现自己药库里的高级丹药凭空少了一大半的时候,已经是丹道大会前四天了。 她站在药库门口,手里拿着清点玉简,脸色从疑惑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某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平静。她合上玉简,转头看向身后战战兢兢的药库管事:“从上个月到这个月,玉髓续骨丹少了两炉,培元丹少了三瓶,回灵散少了六袋——还有一株五百年份的月华灵芝,连根带叶都不见了。你跟我说‘不清楚’?” 管事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声音发颤:“阁主,我真的没有监守自盗!库房禁制完好无损,锁也没被撬过,这分明是——” “是有人用正常手段进了库房,拿了东西,然后关上门走了。”温夫人替她把话说完了,语气平静得可怕,“南璃城里能无声无息进我云水阁库房的人不多。我认识的不超过五个,且都有头有脸,不至于来偷这几瓶丹药。” 管事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她:“阁主的意思是……” “把那丫头给我叫过来。”温夫人把玉简拍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十五章 借刀 月光洒在月华草丛上,银白色的荧光铺满了整片山谷。 鸿文站在崖壁的阴影里,已经看了小半个时辰。从他的角度望过去,温蕊坐在青石边上,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萧三尘打坐,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隔得太远听不太清,但那种少女怀春的表情,不用听也知道在说什么。萧三尘偶尔回一两句,姿态克制而温和,像一只收了爪子的狼蹲在月光底下,安静得近乎无害。 “他在等她走。”鸿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识海里的人能听见,“每次温蕊送完东西,他都会陪她聊一会儿,然后等她走。她不走,他不会动。” “观察得挺仔细嘛。”令希白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鸿文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答案不言自明——趁萧三尘还没发现自己被跟踪,直接出手。右臂才恢复了七八成,成老还在沉睡,修为虽然精进了一层但跟他相比仍有差距。现在动手,胜算在七成以上。 “你傻呀!”令希白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被人踩了尾巴,“出什么手!你现在冲进去跟他打,打赢了又能怎样?温蕊在旁边看着呢——你当着温夫人的独女的面砍她的心上人,你觉得温夫人以后还会跟你合作吗?云水阁这条线你还想不想要了?” 鸿文的动作顿住。 “那你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令希白一字一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教唆犯特有的循循善诱,“你现在马上回城,把温夫人叫过来。让她亲眼看看自己的宝贝女儿半夜三更在天鹰岭山谷里跟谁在一起。温夫人白天刚骂过她,今晚就翻墙偷跑,这叫什么?这叫屡教不改。温夫人亲眼看到这一幕,你觉得她会怎么处理萧三尘?不用你动手,她也不会让这个人的存在继续祸害她女儿。这才叫借刀杀人。你动脑子想想,是你一剑砍了他省事,还是让他在南璃最大的丹药商号面前身败名裂更省事?” 鸿文沉默了片刻。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 “你之前不是一直让本座趁他病要他命。” “那是之前!之前他孤家寡人一个,杀了就杀了。现在他跟温蕊绑在一起,温蕊背后是云水阁,云水阁是你在南璃最重要的盟友。你当着温蕊的面杀他,温蕊会恨你一辈子,温夫人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有疙瘩。为了杀一个萧三尘赔上整个云水阁的关系,这笔账你算不过来?” “本座可以不在温蕊面前动手。” “然后呢?他一个大活人突然失踪了,温蕊不会找?温夫人不会查?以那丫头的性格,找不到人她能把南璃城翻过来。到时候查到你头上,你更说不清。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暴露在温夫人面前,让云水阁自己清理门户。你不但不用背锅,还能顺便卖温夫人一个人情。一举两得,这才叫高手。” 鸿文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还按在剑柄上,肌肉记忆比脑子更快。以前的他就是这样,遇到问题拔剑,遇到敌人拔剑,遇到任何让他不舒服的事都拔剑。拔剑是最简单的解决方式,也是最高成本的方式。令希白教了他这么多天,他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用脑子,但刚才那一刻身体的本能反应告诉他——还没有。骨子里还是那个觉得“一剑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绕弯子”的鸿文。 他把手从剑柄上完全挪开。 “怎么不说话了?”令希白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里多了一丝调侃,“是不是觉得自己的手刚才不听话?没事,慢慢来。肌肉记忆比脑子顽固,但脑子可以重新训练肌肉。你刚才松手的速度已经比以前快多了,上次你松手用了五息,这次只用了两息。” “你在计时?” “闲着也是闲着。”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你现在回去叫温夫人。动作快,趁温蕊还没走。” 鸿文转身,无声无息地退出山谷。出了谷口,飞剑破空而起,直奔南璃城。半夜的南璃城很安静,街上只有巡夜的卫兵和几盏孤零零的灯笼。鸿文没有走正门——他直接落在云水阁的后院,收敛气息避开值守的护卫,在一扇还亮着灯的窗前找到了温夫人。她还没有睡,正坐在书案前翻看丹道大会的筹备清单,眉头拧成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疙瘩,大概还在生女儿的气。 鸿文敲了门,进门之后只说了一句话,温夫人的脸色就变了。 “温蕊出城了。本座知道她在哪。” 温夫人带着八个云水阁的护卫赶到天鹰岭山谷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银白色的月光照在那片月华草地上,也照在青石边并肩而坐的两个人身上——温蕊把头靠在萧三尘的肩膀上,眼睛半闭着,嘴角挂着一个心满意足的笑。萧三尘坐得很直,脊背绷得像一根弦,但他没有推开她。 温夫人在谷口站了片刻。月光把她的脸照得惨白,她看着女儿靠在一个陌生男人肩上的模样,一股酸涩从胃底直冲喉咙——不是因为愤怒,是恶心。那种恶心像吞了只苍蝇,想吐又吐不出来,堵在嗓子眼里,让她几乎想当场弯下腰干呕。她看着女儿浅绿色的裙子在夜风里飘动,那么干净的颜色,正靠在一个被圣子碾断手臂、被家族从族谱上划掉的人身上。她觉得脏。不是衣服脏,是那个画面本身——她的女儿,她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在半夜三更靠在一个陌生男人肩上,脸上还挂着那种心满意足的笑。她别过脸,指甲掐破了掌心。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鸿文。那一眼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心灰意冷的难堪——让外人看了笑话,让盟友看到了家丑。 “拿下。”她的声音不高,但冷得像淬了冰。 八名护卫同时动了。云水阁能在南璃屹立多年,靠的不只是丹药生意,这批护卫个个都是金丹期的高手,配合默契,一出手就封死了山谷的全部退路。 萧三尘的反应极快。在护卫冲出的同时他已经站起,左手将温蕊往身后一挡,右手已握住了腰间的短刃。但他的目光没有看那些护卫,而是越过月华草丛,落在谷口那个白衣身影上。鸿文。他一瞬间就明白了——不是巧遇,不是追查,是被人从头到尾盯了不知多久。他的眼底骤然浮上一层冷意,那是一种猎物发现自己早已被瞄准的本能反应。但他没有慌。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谷口——鸿文、温夫人、八名护卫。封死的退路,唯一的缺口是身后的瀑布崖壁。 温夫人上前一步,声音冷冷地响彻山谷:“萧三尘,你利用我女儿偷盗库房丹药,这笔账,云水阁今日跟你算清楚。你若还有点骨气,束手就擒,我给你留个全尸。” “娘!”温蕊从萧三尘身后冲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眼睛通红,“不是他利用我!是我自己要来的!丹药也是我偷的,跟他没关系!你们要抓就抓我——别动他!” “你让开。” 第二十六章 没杀到 “我不让!”她的眼泪终于决堤,声音抖着喊出来,带着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倔强,“你说他不是好人,可是他从来没问我要过任何东西!从头到尾都是我主动给的!他连我的手都没碰过——他要是真想利用我,大可以让我偷更多、拿更多,可他没有!每次都说‘不必’,每次都说‘够了’——娘,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 温夫人气得嘴唇都在发抖。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手段比女儿吃过的丹药还多。不问你要东西,却让你心甘情愿把所有东西都送上门——这才是最高明的利用。傻丫头,你以为他不开口就是不要吗?他是在等你主动开口。你每次说“不必”的时候他是不是都露出那种隐忍的表情?你每次说“够了”的时候他是不是都沉默不语?那不是克制,那是欲擒故纵。他让你觉得自己在被拒绝,然后你就会加倍地对他好。 “让开。”温夫人再次命令。 温蕊死死咬着嘴唇,把手臂张得更开了。护卫们投鼠忌器,不敢强攻。 萧三尘站在温蕊身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挡在自己面前,看着她浅绿色的裙摆在夜风里抖成一片叶子。他握着短刃的手松了一瞬,然后转身,朝山谷深处掠去。护卫们绕过温蕊追上去,法器出手,一道凌厉的掌风擦着他的后背劈过——他身形微微一晃,脚步被震得踉跄了半拍,但没有停。在跃上崖壁前的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越过月华草丛,越过护卫们追来的身影,落在温蕊身上。不是深情,不是愧疚,而是冷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像在估算一件物品的价值,或者一枚丹药的保质期。这个女孩替他续了命,给他供了半个月的丹药,此刻还在为他哭喊、替他挡刀。她的利用价值今晚已经耗尽了。温夫人的出现意味着这条线彻底断了,温蕊不会再有机会从库房里偷出任何东西。她不再是资源,只是一颗已经引爆的棋子。 他的目光收回来,没有再看第二眼,转身消失在崖壁的裂缝中。 两名护卫追到崖壁下方,仰头看着那道陡峭的绝壁,面面相觑。鸿文踏前一步,飞剑出鞘,剑光劈开夜色,追着萧三尘消失的方向疾射而去。令希白在他识海里叹了口气——她已经猜到结局了。 一炷香后,鸿文独自返回山谷。剑已归鞘,两手空空。温夫人看着他的脸色,没有再追问,只是说了一句“罢了”。然后她走到女儿面前,抬手扇了她一巴掌——不重,但很响。 “带回去。” 两个护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还在抽泣的温蕊。温蕊捂着脸,不敢看她娘,也不看任何人,低着头被护卫架着往谷口走。走到谷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山谷深处的崖壁。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照在光秃秃的岩石上。她转过头,跟着护卫走了。 山谷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温夫人和鸿文。温夫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对鸿文说:“今日之事,多谢殿下。云水阁欠你一个人情。” 鸿文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驾起飞剑返回南璃城,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令希白也在识海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疲惫。 “你看,我就说吧。气运之子这种东西,邪门得很。明明已经被围死了,明明你也在场,温夫人带了八个金丹高手,结果还是被他跑了。你再想想天鹰岭那次——你那一剑‘月满拦江’把他的右臂碾碎了,化神老爷爷都打沉睡了,正常人早死透了,结果呢?半个月不到,他不但活着,修为还涨了,还多了个云水阁少主给他当免费供药商。你不觉得这人命硬得有点过分吗?每次都是只差一点就能弄死他,每次最后关头都有人出现——上次是老爷爷,这次是恋爱脑。这不是巧合,是气运。他知道自己会跑,所以他一直没有对温蕊下狠手。他留着这段关系,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用。” “你说的对。”鸿文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本座应该在你第一次提醒时就听你的。”他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这次是本座的问题。下次不会了。” 令希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语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你刚才是在跟我承认错误?” “本座在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和承认错误有什么区别?” “……尚可。” “‘尚可’不是回答这个问题用的!你又开始了!每次说不过我就搬万能词!你能不能换一个词!” “聒噪。” “这个更不行!” 飞剑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南璃城的灯火已在前方隐约可见。令希白骂了几句之后慢慢消了气,安静下来。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刚才鸿文说“下次不会了”的时候,语气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他认错,是那种“本座承认你说得对”的居高临下,骨子里还是在端着。但刚才那句“是本座的问题”,没有用“本座”拉开距离,没有在后面补一句“只是此次疏忽”来找补。就那么干脆利落地把错揽在自己身上,像把剑收回鞘里一样自然而然。这家伙……好像真的在一点点变了。 她把这些念头按下去,开始盘算下一步。萧三尘这次虽然跑了,但他的行踪已经暴露,云水阁这条线算是断了。没了温蕊的丹药供应,右臂的恢复进度必然被打断。但他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的实力,加上那股邪门的气运——丹道大会上,他一定还会出现。他不会放过这个翻身的机会。 “回去睡觉。”鸿文忽然说。 “啊?” “你今晚话太多了。休息。” “我不需要休息,我是魂体——” “你的语气累了。音调比平时低了半度,停顿的间隔也长了。上次你这样是看完本座放完‘月满拦江’之后。” 令希白沉默了。她忽然发现,这个人在观察她。不是在观察战场上的敌人,不是在观察谈判桌上的对手,而是在观察一缕没有身体的、住在他脑子里的残魂。而且他观察得越来越细了——连她停顿间隔变长都能注意到。 “……你什么时候连我的停顿间隔都开始数了。” “习惯。” “你不要什么都说‘习惯’。这种事不是习惯,这叫关注。” “尚可。” “你又来!” 第二十七章 狼狈 萧三尘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 右肩的钝痛从逃离山谷起就没停过,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持续的、顺着骨缝往里钻的灼烧感。他靠在一棵老树上喘了好一会儿,低头看自己的右手——五指蜷缩着,使不上力,伤口崩开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进脚下的腐叶里。 他盯着那只手,忽然觉得很可笑。化神传承,气运加身,结果连一条手臂都保不住。每次觉得快缓过来了,现实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又脆又响。 密林深处忽然炸出一声兽吼。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一道黑影已经从树丛后面扑了出来。是头通体漆黑的妖兽,四肢修长,脊背上隆起一排嶙峋的骨刺,幽绿的瞳孔在夜色里拖出两道残光。它速度极快,眨眼的工夫就冲到了跟前,腥臭的涎水从獠牙间甩出来,滴在腐叶上滋啦冒起白烟。 有毒。 萧三尘来不及拔刀,只能用左臂硬挡。尖牙瞬间刺穿小臂,骨头裂开的脆响顺着骨头传上来,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白。他被那股冲击力撞翻在地,后背砸在碎石上,妖兽的呼吸喷了他满脸,腥臭滚烫,带着腐肉的味道。 他偏头躲开咬向咽喉的第二口,左手摸到腰间的短刃,凭着本能往上捅——刀锋扎进妖兽的下颚,那畜生吃痛甩头,把他整个人甩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又弹回来。 他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妖兽在那边甩着头,下颚上还插着他的刀,但显然没有伤到要害。它用爪子拨了几下,把短刃拨掉了,然后转过头,重新锁定了地上的猎物。 跑不掉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萧三尘反而安静了一瞬。不是认命,是忽然想通了——跑不掉就不跑了。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左臂的牙印还在往外冒血,右臂垂在身侧,连抬都抬不起来。 妖兽低吼着扑上来。 他没有躲。 他的左手在空气中虚抓了一把,五指弯曲的姿势像是在掬一捧水。周围的水汽忽然变得粘稠起来——山涧边的溪水、腐叶下的湿气、甚至妖兽嘴里甩出来的涎水,都在这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朝他掌心汇聚。 这是成老教他的第一个法术,也是唯一一个他练了上千遍却没有在实战中用过的东西。成老说过,水属性不是最霸道的,但绝对是最难缠的。不是硬碰硬,是渗透。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用得好,一滴水也能杀人。 他以前一直用不好。他更喜欢硬碰硬的打法,觉得那才像一个男人该有的战斗方式。但现在右手废了,硬碰硬的资本没了。 水汽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颗拳头大的水球,剧烈地颤动着。妖兽的血盆大口近在咫尺,腥臭的呼吸已经喷到了他脸上。 他五指猛然收紧。 水球炸开——不是炸成水花,而是炸成无数根细如发丝的水线,以他掌心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激射出去。每一根水线都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像是有人把一整个湖面的月光都抽成了丝。 水月一线。 这是他第一次在生死关头用这一招。以前练的时候,他能凝出三根水线就不错了,还总是半路断裂。可现在这些水线没有一根断裂,它们像活物一样在空中扭曲、缠绕,每一根都精准地找上了妖兽的身体。 水线穿透了妖兽的前肢、肩胛、腹部,从另一侧透出来时带出一蓬蓬血雾。那不是刺穿,是穿透。水线太细了,细到切过皮肉时妖兽几乎没有感觉,直到它落地时前肢一软,才发现自己的四肢和躯干上多了无数个对穿的细孔。 妖兽轰然倒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萧三尘站在原地,大口喘气。他看着自己的左手——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指尖还残留着水汽的凉意。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体内的灵力运转忽然顺畅了一下,像是一直堵着的某根经脉在水线炸开的瞬间被冲开了。筑基中期的瓶颈,在这场生死一线的搏杀中悄然松动。 他低头看着那头还没完全断气的妖兽,又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他没有用右手,从头到尾都没有。在右手废了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本能地把所有灵力都压到了左手上,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不适应。好像那只手一直在等他做出这个选择——放弃依赖右手,才能真正用好左手。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刃,对准妖兽的喉咙捅了下去,结束它的挣扎。然后他靠着妖兽温热的尸体滑坐下来,撕下一截袖子裹住左臂的牙印,裹了两圈血就洇透了。 忽然扯了扯嘴角。被追着跑了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停下来。不是逃跑之后躲起来喘气,是打完一场架,站在原地看着对手倒下去,然后自己还能站着。虽然站得不太稳,虽然左臂在抖,右臂在淌血,肋骨大概也断了一根。但他站着。这种感觉很陌生。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落霞门之前?还是更早?他都快忘了原来站着打赢是什么滋味。 他仰头看着头顶遮天蔽日的树冠,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脸上,凉的。脑子里又闪过温蕊的脸,然后是那股熟悉的恶心感,从胃底往上翻。他发现自己每次想到她,恶心里面还夹着点别的什么东西。不是喜欢,不是愧疚,是一种很别扭的、说不清的不甘心。好像承认自己会想她,就等于承认自己还没有彻底变成当初最看不起的那种人。可他又很清楚,等他养好这一身伤,他还是会回去找她。恶心归恶心,活着归活着。这两件事在他身上从来就不矛盾。 他把短刃擦干净收回腰间,闭上眼,开始运转体内残存的灵力修复经脉。妖兽还温热,月光很凉,他靠着那具庞大的尸体,像靠着一座刚刚被他亲手推翻的小山。左手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一招水月一线还在他指尖残留着一点凉丝丝的余韵。他终于把成老教的东西用出来了。不是用右手,是用左手。不是硬碰硬,是渗透。这种感觉很陌生,但他觉得可以习惯。 第二十八章 各怀心思 南璃城,云水阁。 鸿文把丹道大会的最后一轮细节跟温夫人对完,茶也续了两盏,正事谈得差不多了。他搁下茶盏,语气不紧不慢地转了话题:“温蕊姑娘那边,温阁主打算怎么安置。” 温夫人手里的茶盏停了一瞬。她抬起眼看了鸿文一眼,那目光带着商人特有的审视——不是被冒犯,是在重新掂量对方的斤两。 “殿下比我这个当娘的还上心那丫头。”她搁下茶盏,语气不咸不淡,“既然殿下问了,我也不藏着。那丫头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姓萧的,我越拦,她越觉得自己在殉情。所以我不拦了。大会这几天换四个金丹期的女护卫跟着她,名义上是护送,实际上寸步不离。等大会结束,城里人都散了,她想出门就让她出门。” 她说着,指尖无意识地在茶盏釉面上蹭了一下。那道浅痕是上个月温蕊偷拿丹药时瓶底蹭出来的,她没让人换。 “她要是真有本事找到萧三尘,那是替我带路。她要是找不到,撞几回南墙自己就明白了。至于萧三尘——他吃了我云水阁多少丹药,我心里有本账。他要是敢露面,就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吐出来。吐不出来的话,就用他那条右臂抵吧。上次殿下劈碎的,我还没讨回来呢。” 她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在菜场里跟人抹零头差不多。 令希白在识海里轻轻吸了口气:“我以后再也不说你狠了。你只是脸冷,这位是骨头里都带冰碴子。半座云水阁,右臂抵债——她连账都算好了,就等萧三尘自己送上门。萧三尘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他还在天鹰岭里想着怎么翻盘呢。” 鸿文在识海里回了一句:“能在南璃把丹药生意做成这样的,你以为是靠心软?” “……也对。跟你聊得来的,没一个省油的灯。” “你是在夸本座?” “我在陈述事实。” 从云水阁出来,天色已近傍晚。晚霞铺在灵江上,把江水染成金色,又慢慢褪成暗红。鸿文沿着江边往回走,路过那棵老榕树的时候习惯性地放慢了步子。这几天每次路过这里他都会停一下,看看江面上的河灯。 “今晚河灯比平时多。” “丹道大会嘛,各地来的修士都在许愿。” “你也许过愿吗。” “我许什么愿,又没有身体,放了河灯也漂不走。” 鸿文没接话。他从储物戒里摸出一盏河灯,莲花形状,灯芯是一颗灵光石,泛着淡而稳的暖光。他弯腰把灯放在水面上,看它打了个旋,慢慢汇入远处那片流动的光带里。 “又替我放了一盏。你这几天每天都路过每天都顺手,再这么顺手下去,灵江都要被你放的灯堵住了。” “那便换个地方放。” 她没再怼他。河灯越漂越远,分不清哪一盏是他的。弹幕难得安静,偶尔飘过一两条,也没什么人刷队形。 过了片刻,鸿文忽然说:“你的那个系统,有新动静吗。” 令希白翻了翻数据面板,发现“主动直播模式”的按钮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没有提示音,没有系统播报,连个“叮”都没有,就那么悄咪咪地解锁了,像系统在角落里蹲了太久,觉得不打个招呼不好意思,又拉不下脸。 “……还真有。主动直播解锁了。破系统连个通知都不发,跟你们修仙界的老怪物一个德性,话说一半留一半,剩下你自己悟。” “功能对你有用吗。” “有用倒是有用,就是不知道下一步要多少人气值才能再解锁新东西。问它也不说,装死。” “那本座多打几场架。”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以前连直播是什么都搞不明白,现在主动说要靠打架帮我攒人气值?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此一时彼一时。既然人气值对你有用,打架便不只是打架。” “你把你那天鹰岭一剑说成‘打架’?你管那个叫打架?” “不然叫什么。” “叫——算了。你爱怎么叫怎么叫。不过你别为了攒人气值故意去找死,你要是死了——” “你的罢工就白费了。本座记得。” 她本来想说“你要是死了我会很麻烦”,但他说的是“你的罢工就白费了”。这句话拐了个弯,拐得很轻,轻到她不仔细想根本不会注意到。她决定不仔细想。 “对了,明天丹道大会开幕式,你穿哪件?” “月白那件。” “月白那件袖口破了,换藏青的。” “藏青那件上次沾了妖兽血,没洗。” “你堂堂圣子连个洗衣服的下属都没有?” “有。但本座不喜别人碰私物。” “那你上次不是让我帮你挑袖口?我碰你私物了?” “你是魂体,不算人。” “……你又拿这个噎我!你等着,等我有了身体——” “怎样。” “我把你储物戒里的栗子和桂花糕全吃光!一包不剩!” “那本座再买。” “买了我也吃光!” “那本座开个铺子。” “你——你一个元婴期的圣子,开什么铺子,卖什么?” “卖栗子。”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个已经盘算好的商业计划。 令希白沉默了两息,然后发出一声认输的哀嚎。产业链都给你安排明白了。 弹幕活了过来: 【“开铺子哈哈哈哈哈”】 【“修仙界首家糖炒栗子专卖店,圣子亲自炒”】 【“店名就叫‘存着栗子铺’”】 【“今日不营业,掌柜的在江边放河灯”】 【“你们这群人怎么回事,看灯的时候安静得跟什么似的,一说到吃的全冒出来了”】 【“所以明天开幕式到底穿哪件?月白还是藏青?”】 【“投藏青一票,想看战损风”】 【“月白月白!袖口破了可以用灵力补一下嘛”】 【“破系统不给提示,人气值下一步干嘛也不知道,主播和圣子加起来凑不出一个靠谱的下阶段计划,但我们已经开始操心开幕式穿什么了”】 【“这就是我们观众的定位:正事插不上手,穿搭必须投票”】 【“旁边弹幕的姐妹小声点,主播又要骂我们了”】 令希白看着这群活宝又开始跑偏,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们也知道你们插不上手啊。行了,穿搭投票改天再搞,现在先干正事。” 鸿文不知道她在识海里跟弹幕聊了一轮。他站在榕树下,看着最后一盏河灯漂远,然后转过身,沿着江边慢慢往回走。晚风从灵江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灯烛的气息。 “你刚才说开铺子,”令希白忽然开口,“是认真的还是怼我的。” “本座从不说假话。” “你不是从不说假话,你是从来只说大实话。‘你是魂体不算人’也是大实话,噎死我了。所以开铺子也是大实话?” “尚可。” “你别尚可。你正面回答我。” “是认真。” “……行。那我记下了。等我有了身体,你得给我一张VIP卡。” 鸿文的脚步顿了一下:“VIP?” “……算了,这个你听不懂。就当是贵宾待遇的意思。” “不用贵宾。”他说,语气依旧是那副欠揍的淡然,“你来,不收钱。”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有点不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又不想让他听出来:“那你快点修炼。早点到化神,早点给我找材料。” “好。” “这次怎么不说‘本座知道’了?” 第二十九章 愿者 “不是知道。是答应。” 她又不说话了。江风吹过老榕树,树叶沙沙地响了一阵,盖住了识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波动。 弹幕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飘过一条。 【答应。他说的是答应。】 后面没人接。但弹幕的滚动条没有停,有人发了一串省略号,有人发了一个“呜呜呜”,有人发了一句“这谁顶得住啊”。又过了一会儿,有人忽然发了一条画风完全不同的弹幕:“话说圣子知道我们刚才在投票他明天穿什么吗?”底下立刻跟了一串“不知道”“千万别让他知道”“他知道了会换一件更丑的”“圣子审美还行吧”“上次那件月白谁挑的站出来挨夸”。 令希白看着这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没营养的讨论,翻了个白眼——虽然她没有眼睛。但她没有关掉弹幕。窗外的灯笼在江风里轻轻摇晃,把暖色的光一下一下投在窗棂上。她听着鸿文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看着弹幕里那些不着边际的闲扯,忽然觉得这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修仙界打打杀杀很累,脑子里装一堆阴谋诡计更累。能有人在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些废话,至少证明自己不是孤零零一缕魂飘在别人脑子里。就算这群人三句话不离穿搭投票,她也认了。 南璃城的夜禁比平时松了不少。 丹道大会在即,各地修士涌进来,城门口盘查的卫兵忙得脚不沾地,对进出的散修基本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萧三尘裹着一件从路边顺来的灰色斗篷,混在一队运药材的散修队伍里进了城。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右臂用布条吊在胸前,左臂的牙印裹在袖子里,每走一步肋骨断裂的地方都在钝痛。 他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云水阁。街边卖灵果的大娘跟旁边摊贩唠嗑,说温夫人的闺女前阵子出了事,被关了好几天,这几天才放出来,天天在侧门的桂花树下坐着发呆,谁叫都不理。 萧三尘在侧门外那条巷子里蹲了小半个时辰,果然看见温蕊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根枯枝在地上画圈。旁边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女护卫,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他轻轻吹了声口哨。很短,很低,像夜鸟叫了一声。 温蕊手里的枯枝停住了。她抬起头朝巷子这边望了一眼,他微微掀起兜帽,露出小半张脸。温蕊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枯枝从手里掉下去,在地上弹了两下。她左右看了看两个女护卫,装作伸懒腰站起来,慢悠悠地往巷子口走了几步。女护卫刚要跟上来,她回头说了一句“我就去那边透透气,你们别跟太近”,语气带着大小姐惯有的骄纵。护卫对视一眼,停在五六步之外。 温蕊闪进巷子,一把抓住他的左臂,抓得死死的,指甲都快掐进布条里了。 萧三尘疼得倒吸一口气。她赶紧松开手,低头一看,布条下面渗出血来。 “你怎么来了?你伤还没好就跑出来,不要命了?”她的眼眶说红就红,声音压得很低,但急得不行,“我上次被发现了,我娘把库房钥匙全换了,我暂时拿不到丹药。你先出城等我,我想办法——” “我不要丹药。”萧三尘打断她。 温蕊愣了一下。 萧三尘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泪光映得清清楚楚。他觉得自己至少应该说一句实话:“我来不是为了问你要东西。上次你挡在我面前被你娘扇耳光,我一直没机会当面说声抱歉。是我的问题,连累你了。”他顿了顿,“你还好吗。” 温蕊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眼泪自己往下掉。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就那么红着眼眶看着他,声音抖抖的却还在逞强:“我没事。我娘关了我几天禁闭,我又不是没被关过。倒是你,你那天跑掉之后有没有受伤?你的右臂——” “没事。” “你骗人。你右臂吊着呢,左臂也渗血,你管这叫没事?”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手忙脚乱地往他左臂上按,“这个干净的,你先压着。我明天想办法弄些止血的药粉出来,你到西城门出去沿着灵江往上游走,有片废弃的渡口,渡口边上有间破草棚,你在那里等我。我会想办法的。” “你真的不用——” “我愿意。”她把帕子塞进他手里,语气忽地认真起来,“你从来没有问我要过任何东西,从来没有。上次我娘骂我是我傻,可我想来想去,你就是没问我要过啊。是我自己乐意给的。所以你别说什么连累不连累。你能来找我,跟我说声抱歉,我就已经很高兴了。真的。” 她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然后小跑着回了侧门。经过两个女护卫时还故意嘟囔了一句“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想心事啊”。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萧三尘低头看着手里那方帕子。素白的,边角上歪歪扭扭绣着一个小字——蕊。一看就是她自己绣的,针脚参差不齐。他把帕子攥在手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隔了一条街的茶楼二楼,鸿文坐在临窗的位置,面前搁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云水阁侧门那条巷子的全貌。他看见温蕊闪进巷子,看见两个女护卫停在几步之外,又看见温蕊红着眼眶跑回侧门,最后看见那个灰色斗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还真让你说中了。”他在识海里说。 令希白的声音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老套路了。男主偷溜进来找女主,女主反过来安慰他,然后约定接头地点。我上辈子看的每本里都有这段,我都懒得猜具体台词。” “所以你昨晚让温夫人不要换掉侧门的护卫,就是为了让她们亲眼看见这一幕。” “对。那两个护卫是筑基期,耳力差,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视力没问题。温蕊主动闪进巷子、主动塞帕子、主动约定地点——整个过程她们看得清清楚楚。到时候温夫人问起来,她们就是最好的证人。比你手下的弟子出面更可信。” 鸿文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你连护卫的修为都算进去了。” “废话。我都说了他一定会回来找温蕊,既然知道他会来,为什么不把每个环节都算好?”令希白语气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利落,“这在我们那儿叫‘瓮中捉鳖’。就是找个坛子,把王八引进去,盖子一盖,跑都跑不掉。” “……瓮中捉鳖。”鸿文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品这个词的质地,“鳖是什么。” “就是王八。一种带壳的水里爬的东西。” “为何不直接说捉王八。” “因为‘瓮中捉鳖’是成语!四个字!说起来有气势!捉王八听起来像去菜市场买菜,完全不是一个感觉。你们修仙界没有成语吗?不对你们有,但你们好像不怎么会用。” “本座会用。但‘瓮中捉鳖’这种——太俗。” “俗才记得住!你那种‘示弱以避锋芒’太文了,你喊一嗓子底下人都没听懂,还怎么执行?打仗的时候就得说大白话,越俗越好,越快越好。三十六计里全是这种大白话。” 第三十章 上钩 鸿文又皱了皱眉:“三十六计?” “所以你的意思是,本座的战术思维还不如你老家的人???” 令希白沉默了两息,然后发出一声认命的叹息:“对,就是我老家那边的一套兵法。总共三十六个计策,什么瞒天过海、借刀杀人、趁火打劫——上次我教你的借刀杀人就是其中一计。” “你上次说借刀杀人是你的原创。” “我什么时候说过是我原创了?我说的是‘借刀杀人的精髓是让刀觉得欠你人情’——那是我的使用心得,不是原创。计策是古人的,心得是我的,版权归属不一样。” “版权。” “……就是谁写了这个东西,功劳归谁。算了这个太复杂,改天再给你补课。总之三十六计就是一套很厉害的兵法,你们修仙界虽然也打仗,但好像不怎么总结这些东西。你们要么硬碰硬正面刚,要么偷偷摸摸搞阴谋,缺乏一种——怎么形容呢——系统性的战术思维。” “所以你的意思是,本座的战术思维还不如你老家的古人。” “我没这么说,是你自己理解的。” 鸿文沉默了一息,然后忽然问:“三十六计,你会背几计。” 令希白被问住了。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背不全。瞒天过海、围魏救赵、借刀杀人、趁火打劫、声东击西……后面好像还有顺手牵羊、打草惊蛇、借尸还魂什么的,但顺序已经乱了。 “……大概一半吧。这不能怪我,谁没事天天背三十六计。” “所以你不是兵法大家,只是看了很多。”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精准地拆穿我?我在帮你布网,你在查我的知识储备,这合适吗?” “尚可。” “你别尚可!每次说不过就尚可!你给我记住,下次去渡口堵萧三尘的时候带上纪衡,别一个人冲。他的水属性功法最近有突破,在灵江边上打会有环境加成,你别托大。” “好。” “就一个字?刚才不是话挺多的吗,什么‘三十六计’‘瓮中捉鳖’——” “省力气。存着。下次跟你吵。” “你把这句话写进你的圣子语录里了是吧!” 弹幕热热闹闹地飘了起来,像一群蹲在电视机前嗑着瓜子看剧的观众终于等到了广告时间,纷纷开始发表评论: 【“来了来了,经典环节——主播教圣子成语,圣子反杀主播”】 【“捉王八笑死我了,圣子那个语气我能想象出来,一脸认真地反问为什么不直接说捉王八”】 【“所以三十六计在修仙界属于降维打击?古人兵法大战修仙界战术?”】 【“也不算降维打击吧,修仙界打仗也用计谋的,只是没总结得这么系统”】 【“圣子问‘你会背几计’的时候主播明显卡壳了,绝对没背全”】 【“她刚才说大概一半,按她这种爱吹牛的性格,实际能背三分之一就不错了”】 【“三分之一也是我们现代人的智慧结晶,够用了够用了”】 【“话说回来,温蕊那丫头也太好骗了。萧三尘就说了一句‘你还好吗’,她眼泪就下来了”】 【“恋爱脑的泪腺比较发达,理解一下”】 【“但萧三尘这次确实没主动要东西,他只是来道歉的。帕子是温蕊硬塞的”】 【“所以你们觉得他对温蕊到底有没有动心?哪怕一点点?”】 【“我觉得有。他说‘是我的问题’的时候声音低了半度,不是演的。他是真的很愧疚”】 【“愧疚和动心是两回事。他愧疚是因为他知道她在被他利用,但他还是会继续利用”】 【“扎心了姐妹”】 【“别聊了别聊了,圣子又开始戳主播了”】 令希白在识海里翻了个身——虽然她根本没有身体——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刚才说的那个——你安排人盯着温蕊,但别跟太紧。萧三尘现在是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他就会跑。让他放松警惕,让他觉得这次见面很安全,下次他去渡口的时候才会放松戒备。到时候人赃并获,温蕊想替他说话都没底气。” 鸿文推开茶楼的门,夜风裹着灵江水汽扑面而来。他微微眯了眯眼,街对面的灯笼晃了一下,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本座知道。” “你知道个屁。上次天鹰岭你也说知道,结果人家在你眼皮底下练了半个月的水月一线。说到这个——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今晚的左臂?他拔刀的动作比以前快了很多,而且从头到尾没有试图用右手。他不是右臂废了被迫用左手,他是已经习惯用左手了。这很危险。” “你在担心本座打不过他。” “我没有担心!我只是在客观分析敌情!你不要过度解读我的语气!” “你的语气有表情。” “你再说一遍?我的语气有什么?表情?我连脸都没有!” 鸿文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踩着青石板路往客栈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识海里那个声音还在说——说渡口的地形,说水属性功法在灵江边的加成效果,说纪衡明天应该带几个人蹲什么位置,说着说着又开始跑偏,说等这件事完了得去城东那家栗子铺看看买一送一的活动还有没有。 他没有打断她。偶尔应一声“好”或者“嗯”。路边的灯笼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从灵江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灯烛的气息。远处丹道大会的会场还在连夜布置,隐隐有灯火和人声传来。 他忽然在识海里说了一句:“等丹道大会结束,陪你去买栗子。” 令希白愣了一下:“什么叫‘陪我去买’?我又不能排队,是你去买。我负责指挥你买哪个口味。上次那家栗子太甜了,这次换一家。” “你不是吃不了吗。”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拿这句噎我!我吃不了还不能挑吗!这叫精神品尝!” “尚可。” “???” 第三十一章 炼? 萧三尘在破草棚里等了整整一夜。 温蕊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储物袋里塞着止血的药粉、续骨的丹药,还有一盒桂花糕。她把东西往他怀里一塞,说这是她从库房里偷偷匀出来的,她娘最近忙着丹道大会顾不上查账。 “你快走,”她推了他一把,“这几天城里巡逻多了,小心点。” 萧三尘点了点头,转身往渡口外的树林走去。 刚走出不到百步,八道灵光毫无征兆地从树冠上倾泻而下,封死所有退路。温夫人悬在半空,身后四名金丹护卫,两侧树冠上蹲着阵法师,阵旗在晨雾里泛着冷光。没人说话,灵压先到了。 萧三尘指尖刚聚起一丝凉意,一道劲风便精准地抽在他右肩旧伤上。灵力瞬间溃散,他单膝跪地,听着骨头摩擦的声响。网织得太细了,对方知道他会从这里走,知道他会用右手,连他右肩的伤都知道。 两名护卫上前将他按倒在地。后颈挨了一下,眼前一黑。昏迷前他听见温夫人对身边人说了句什么,语气跟在茶盏上算账时一模一样。 “……先关地下室。等大会结束再处置。” 冷水泼醒他的时候,后脑勺正抵着冰冷的石墙。 手腕和脚踝被扣上了东西,符文在幽暗里泛着冷光。他试着调动灵力,丹田像被一层膜封死了,灵力撞上去弹回来,纹丝不动。又挣了挣锁链,铁锈嵌进腕骨的旧伤里,疼得他闷哼一声。 铁栏外面站着两个人。 温夫人他认识。旁边那个白袍老者他也认识——云水阁的供奉丹师,据说专攻偏门。上个月温蕊提过一嘴,说这老头总在库房附近转悠,眼神让人不舒服。此刻那老者正眯着眼看他,目光黏糊糊的,不像在看一个人。 “根骨确实不错,”老者的语气像在估一块玄铁,“右臂经脉断了,但丹田完好。体内还有一股沉睡的灵力残余——不是他自己的,像是寄生类的残魂。若用来做炉鼎,可提炼四成灵力转化率,给温蕊那丫头补一补,也算物归原主。” 萧三尘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炉鼎。他当然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灵根被一寸寸抽干,修为被炼成别人突破的养料,身体在最后一缕灵力榨干后变成干尸。比死更恶心。 温夫人站在铁栏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吃了我云水阁多少丹药,我说过会让你连本带利还回来。既然丹药拿不出来,就拿你自己抵。你这条命是蕊儿救的,现在还给她,很公平。” 萧三尘盯着她,喉咙动了动,声音嘶哑:“温蕊知道吗。” 温夫人的眼皮跳了一下。她没回答,转身往石阶上走。走到第三级台阶时停了一步,侧头对老者交代了一句“别让他死在开炉前”,然后继续往上走。铁门在身后合上,禁制层层叠叠地亮起来。 白袍老者从袖中摸出一颗暗红色的丹药,从铁栏缝隙里弹进来,骨碌碌滚到他脚边。 “养灵丹。每天一颗,吊着你这条命。”老者的嘴角扯了一下,转身走了,步履慢悠悠的,像个在巡视库房的管理员。走到石阶尽头时他停了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哦对了——那道残魂,你可以试着喊它。这禁灵阵能封你的灵力,但封不住寄生类的魂体。不过它出来也没用。此地离地面五丈,阵外守着八个金丹期,就算它苏醒了,以它目前油尽灯枯的状态,也掀不起什么浪。” 他顿了顿,语气像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实验数据。 “其实老夫倒希望它出来。活着的残魂,比沉睡的值钱。” 石阶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三尘靠在墙角,低头看着脚边那颗暗红色的丹药。养灵丹。吊着命,养着灵力,像养猪一样,养肥了再宰。他想把丹药踩碎,但他没有。他盯着那颗暗红色的药丸,良久,捡起来吞了下去。药力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慢慢漾开,丹田里的空荡感稍微退了一点。 活着才能翻盘。养猪的人也有被猪拱翻的时候。 他开始在识海里一遍遍地喊那个名字。成老。成老。没有人应他,墨玉贴在胸口,依旧是冰冷的石头。他不死心,又喊了一遍,又一遍,喊到喉咙发不出声,喊到后脑勺在石墙上磕出一块暗色的印子。他闭上眼,在心底说了一句——成老,你再不醒,就不用醒了。我被人炼成炉鼎,你留在我识海里的那缕残魂也跑不掉。要死一起死,你自己看着办。 墨玉似乎热了一下。很轻,轻到他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与此同时,云水阁正厅。鸿文坐在客位上,面前搁着一盏新沏的灵茶。温夫人从地下室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处置完麻烦之后的松弛,坐下来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地跟鸿文说了处置结果:人已拿下,锁在地下室,大会结束后开炉炼化。 鸿文端着茶盏没有接话。 令希白在识海里先炸了:“炼炉鼎?她疯了?鸿文,拦住她!这东西碰不得!炉鼎反噬是常事,你随便翻翻典籍,一百个被炼成炉鼎的主角有九十九个是在炼化炉里突破的,剩下一个把炼化炉炸了还把炼丹师打残了!更何况萧三尘体内有道化神残魂,那是普通残魂吗?那是——” “殿下?”温夫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殿下可是觉得不妥?” 鸿文抬起眼。他沉默了很短的一瞬,然后开口:“那道化神残魂虽已沉睡,但能在萧家潜伏多年不被发现,绝非普通残魂。禁灵阵能锁萧三尘的灵力,未必能锁住它。若要处置,宜早不宜迟。” 温夫人放下茶盏,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种专业人士面对外行指点的客气:“殿下多虑了。那道残魂老夫已探查过,灵力波动微弱,几近油尽灯枯。殿下上次在天鹰岭那一剑,已将它重创,短期内不可能苏醒。”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况且殿下乃剑修,于丹道一途恐不甚了了。这炉鼎之法并非硬碰硬,而是以药力与阵法相配合,先将炉鼎体内的灵力化开,再以文火慢炼。整个过程持续七七四十九日,慢工细活,就算那道残魂中途醒了也无济于事——它寄生的宿主已被药力化去反抗之力,残魂便是无根之水,翻不起浪。” 令希白在识海里倒吸一口气:“四十九天文火慢炖?她不但要炼,还要慢慢炼?她是不是不知道‘夜长梦多’四个字怎么写?你现在就告诉她......” 第三十二章 炉鼎 鸿文没有开口。他知道她说得对。但他也知道令希白说得对——反派死于拖延症,死于太相信自己那套精密的流程。他在心里迅速做了权衡:温夫人不会改主意,继续劝只会让她觉得他在干涉云水阁内务。不如把精力放在准备后手上。 他放下茶盏:“既然温阁主已有万全之策,本座不便再多言。不过萧三尘此人运势异于常人,本座会派人在云水阁外围多加留意,以防万一。” 温夫人点头应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自信。 从云水阁出来,天色已暗。鸿文沿着江边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过了好一会儿,令希白的声音才响起来,带着一种憋了一路终于可以开口的无奈:“她不听。每一个把主角关地下室的反派都不听。都说自己的禁灵阵万无一失,都说那道残魂已经是强弩之末,然后主角在地下室里突破,或者有人来救,或者残魂突然醒了——总之没有一个是被炼成炉鼎的。你现在就回去,直接下去地下室,一剑砍了他。不用跟温夫人打招呼,先斩后奏。她最多跟你翻脸几天,总比将来被萧三尘翻盘强。” “温夫人刚才说了,禁灵阵是她亲手布下的。本座若硬闯地下室,等于当面打她的脸。云水阁的合作刚谈下来。” “合作重要还是命重要?” “合作也是命。宗门在南璃的丹药线,大半靠云水阁。这条线断了,以后你重塑肉身的材料找谁买。况且现在杀他,时机不对。温蕊还不知道他被抓,你杀了她的人,她不会恨她娘,只会恨你。” 令希白沉默了。她发现他说得对。温蕊那丫头还不知道萧三尘已经被抓了,如果现在动手,不管是谁杀了他,这笔账都会算在动手的人头上。而要动萧三尘,就不能绕过温夫人,否则就是盟友变仇人。 “……行吧。那你说怎么办。” “纪衡已经在云水阁附近盯着。若萧三尘真在炼化之前挣脱,我会第一时间出手。” “成老那边呢?白袍老头说禁灵阵封不住寄生类的魂体,他自己都说了,只是赌它不会醒。” “所以前提是成老不醒。若成老醒了,禁灵阵困不住他。届时便是你我出手的时候。” 令希白哼了一声,没再反驳。 地下室里没有日夜。 萧三尘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他每天吞一颗养灵丹,靠石壁上渗出的水珠解渴,在识海里反复呼喊成老的名字,喊累了就闭眼,醒来继续喊。手腕和脚踝的禁灵符文纹丝不动,丹田依旧空空荡荡。但他在黑暗中摸到了两样东西。温蕊塞给他的止血药粉,他用牙咬着撕开纸包,敷在腕骨的旧伤上,药粉渗进伤口,火辣辣地疼,但至少不再往外渗血。 还有那颗养灵丹。白袍老者以为它在吊着他的命,以为它在替温蕊攒灵力。但它也是一颗丹药,丹药里就有灵力。禁灵阵封住了他的丹田,封不住他的经脉。他把每天吞下去的药力一点点积攒在经脉里,像蚂蚁搬家一样,一滴一滴地存。不够。这点药力连水月一线都凝不出来,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他把每一丝药力都压在左手指尖,不让它散开,不让白袍老者发现。等攒够了——他也不知道攒够了能干什么,也许能在被推进炼化炉之前给自己一个痛快。 也许不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指尖在黑暗中微微泛着水光。很弱,弱到他自己都差点感觉不到。但确实在亮。 他忽然笑了一下。养猪的人有时候会忘了,猪圈里关着的不是猪,是一头把药力藏在牙缝里的野狗。 铁栏外有脚步声传来。他立刻闭上眼睛,松开指尖的灵力,让那些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微弱水滴重新渗回黑暗里。 头顶传来一声轻响。一滴水砸在他锁骨上,顺着脖颈滑下去。他没动。反正全身都冷透了,多这一滴也无所谓了。 地下室里没有日夜。 萧三尘靠在墙角,手腕和脚踝上的禁灵符文泛着幽光,那点光惨白得像死鱼肚子。他已经数不清吞了多少颗养灵丹了。每天一颗,吊着命,也吊着他藏在左手指尖的那一丝药力。攒了这么多天,勉强够凝出一根水线,但禁灵阵压在身上像座山,丹田被那层膜封得死死的,他怎么冲都冲不开。 他试过无数次。把药力聚在指尖,凝成一根极细的水线,然后狠狠撞向丹田那层膜。每次撞上去都像用绣花针捅铁板,铁板纹丝不动,反弹的力道反而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试得越多,反弹越狠。有一次直接把左手指骨震裂了,整只手肿了三天,水线连凝都凝不出来。 但他没有停。停下来就是等着被炼成炉鼎。他宁可把自己撞碎在禁灵阵上,也不愿意被推进炼化炉里慢慢熬成别人的养料。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又一次把攒了好几天的药力聚在指尖。水线在黑暗中亮起来,那点光惨白得像要死的鱼肚子。细得几乎看不见。他将水线对准丹田,深呼吸,然后猛地撞了上去。反弹的力道像一柄重锤砸在胸口,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还是不行。 就在这时,胸口贴着的墨玉忽然热了一下。不是错觉。那块冰凉的石头在刚才那一瞬间有了温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他屏住呼吸,试探性地又在识海里喊了一声:“成老?” 没人应。 但他没有再犹豫。以往呼唤皆如石沉大海,唯有这一次,在生死边缘,那墨玉竟似被他的狠劲触动,微微颤了一下。他将重新凝聚的水线再一次撞向丹田,胸口又传来一丝极细的暖流,顺着经脉汇入指尖。不多,但很稳。水线的光芒比之前亮了将近一倍。 反弹依旧剧烈,但丹田那层膜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纹。 他咧嘴笑了。血顺着嘴角往下淌,但他毫不在意。又来了。就是这种感觉……每次在绝境中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总会有某种东西在最后一刻拉他一把。是成老吗?不完全是。成老还在沉睡,只是沉睡中无意识地漏出了一丝力量,像熟睡的人翻了个身,把被子掀开了一角。 但对萧三尘来说,这一角就够了。 他不怕绝境,就怕绝境里没有缝。只要有缝,他就会拿牙咬、拿头撞、拿命往里挤,直到把那条缝撕成一道门。 他把所有的药力、所有残存的灵力、还有墨玉里漏出来的那一丝暖流全部拧在一起,凝成此生最强的一根水线。然后对着丹田那道裂纹,全力轰了过去。 裂纹炸开的那一刻,他感觉整个身体都烧起来了。 禁灵符文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发出一声脆响。锁链上的符文应声碎裂。丹田里那些被压抑了不知多少天的灵力像吞了一口滚烫的针,从喉咙一路扎进肺里,眼泪和血一起呛出来。 他刚站起来,双腿一软差点跪回去,咬着牙硬撑住。活动手腕时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像生锈的门轴,听着牙酸。 第三十三章 逃出 筑基中期。不对……比中期更进一步。灵力在经脉里奔涌的速度和密度都远超之前,已经隐隐摸到了筑基后期的门槛。 他抬手对准铁栏。五根水线同时从指尖弹出,穿透铁栏的缝隙,像五根银色的蛛丝缠上铁栏,猛地收紧。铁栏在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被绞成一团废铁。然后他对着头顶那道铁门,一脚踹了上去。 与此同时,云水阁正厅。 温夫人正在跟丹师协会的人商议大会闭幕的细节。鸿文坐在客位,手里端着茶盏却没有喝,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眉头微微拧着。 令希白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难得没有调侃,语气里带着一种“该来的终于来了”的紧张:“我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你能不能让纪衡去地下室看一眼?就看一眼。” 鸿文放下茶盏,正要传讯给纪衡,一道尖锐的警哨声忽然从前院传来。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整栋宅子的警铃同时炸响。 一名浑身是血的护卫从侧门方向跌跌撞撞跑进来,声音因恐惧而尖锐变形:“阁主!地下室……地下室炸了!那个姓萧的冲出来了,已经打伤了六个人,还有个白袍丹师被他劈飞了,现在正往侧门方向冲!” 温夫人霍然起身。茶盏被袖口带翻砸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和瓷片溅了一地:“不可能!禁灵阵是我亲手……”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感应到了。一道灵力波动正从地下室的方向传来,强度远超筑基中期该有的水准,而且还在不断攀升。禁灵阵早已四分五裂。 鸿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厅内。 他赶到侧门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不是结束了,是已经没必要继续了。 侧门附近的庭院被水线割得面目全非。柱子被齐根切断,假山被削成几块,石板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呻吟的护卫。白袍老者瘫坐在墙根,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水刃的痕迹,从右肩斜拉到左肋,切口干净利落,精准得不像是临时起意。他双眼圆睁,嘴角挂着一丝惊恐的涎水,嘴里还在兀自念叨着什么“阴寒之气”“经络逆转”之类的术语,脸上挂着一种被人抢了实验品的惋惜。 萧三尘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借着冲破禁制那一瞬间的冲势,一记水刃精准地切开了老者毫无防备的胸膛。 地上一路血迹蔓延到侧门。门板已经不在了,只剩个空荡荡的门框。 萧三尘不见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水属性灵力残留的凉意。鸿文站在侧门口,看着门框外那条空无一人的巷子,沉默了很久。夜风从巷子里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碎屑打着旋飞起来。 “……跑了。”他在识海里说。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 令希白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认命感的叹息:“我就说吧。我就说吧!我都说了多少次了!禁灵阵很牢固、残魂不会醒、炉鼎一定能炼成……温夫人三样全占了!现在好了,地下室炸了,丹师被劈了,护卫躺了一地,人跑了!你赶紧让纪衡追……” “已经传讯了。但水月一线适合远距离牵制,他若一心逃遁,纪衡追不上。” “那你追啊!” “他留了后手。水线布满侧门到巷子的路线,谁追都会被牵制,清掉这些水线至少要花半盏茶的工夫。他算好了撤退路线,不是慌不择路。” 令希白沉默了一息,然后发出一声咬牙切齿的闷哼:“这什么气运之子体质,也太邪门了。被锁在地下室、丹田被封、化神残魂沉睡、过几天就要被炼成炉鼎……这种情况下还能突破?还能跑?” 她顿了顿,忽然叹了口气,语气不复之前的暴躁:“不过说实话,他这次能突破,不完全靠他自己。他攒药力那几天我都看到了……不是系统看到的,是你每次路过云水阁时我都能感觉到那道微弱的灵力波动。他把药力一丝一丝地攒起来,撞不开禁灵阵就再攒,撞到指骨裂了也不停。那种感觉怎么说呢……不像是要赢,像是宁可把自己撞碎在墙上也不愿意死得那么窝囊。一个人宁愿骨折也不认输,这种对手就很可怕。” “你在佩服他?” “不是佩服。是警惕。这种人你打不死他,他就会一直找你麻烦。所以下次一定要打死。”她说到这里,忽然又发出一声咬牙切齿的闷哼,“妈的吓死我了……我刚才真以为这次稳了,结果他又跑了。下次看到他,一剑砍了,别给他任何机会。别关地下室,别炼炉鼎,别跟他废话,直接砍。连招呼都不用打,看到就砍。什么温夫人的面子不面子,下次天王老子的面子都不好使。” “好。” “就一个字?你刚才不是说了好几句吗,什么‘他留了后手’‘不是慌不择路’……” “省力气。存着。下次追他。” “……行。这次原谅你。下次再让他跑了,你就别想存栗子了。我把你储物戒里每一颗栗子都剐出来,炒了吃,一颗不给你留。” “尚可。” “你别‘尚可’!这不是‘尚可’的时候!”她骂完之后忽然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笑意,“诶对了……你刚才看到那个白袍老头的表情没有?瘫在墙根底下,胸口一道大口子,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角还挂着口水。他之前不是说要拿萧三尘当炉鼎吗,不是说要炼化残魂吗,现在呢?萧三尘一脚踹开铁门第一个劈的就是他。爽不爽?我虽然不支持萧三尘,但这一下我得说……劈得好。那老头看人的眼神太恶心了,活该。” 鸿文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转过身,看了一眼侧门内那一片狼藉的庭院。 温夫人正站在廊下,脸色铁青地吩咐手下清点伤员。她的表情已经从“不可能”变成了“我大意了”,又从“我大意了”变成了某种压抑的、翻涌的怒意。 令希白的声音又在他识海里响起来,这次带着一种“吃一堑长一智”的总结意味:“不过也不算全亏。温夫人现在亲眼见识了气运之子的邪门,以后你再跟她提建议,她应该不会再拿‘你只是个剑修不懂丹道’来堵你了。她那张专业的脸,今天算是被萧三尘一脚踹烂了。对了,你觉得萧三尘逃出去之后第一件事会是干嘛?” “养伤。” “废话。第二件事呢?” “……找温蕊。” 第三十四章 肉身? “对。所以你现在就去跟温夫人说,让她把温蕊身边的护卫再加一层。萧三尘刚从她家地下室跑出来,短期内不会冒险再翻墙,但他的下一步目标一定是温蕊……不是为了要丹药,是为了让她知道他跑了,他还活着,他在等她。这样温蕊就会继续给他当退路。” “本座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刚才还说禁灵阵很牢固……” “那是温夫人说的。” “你也信了!” “本座没有信。本座只是没有反驳。” “那不还是信了嘛!你下次不要这么给长辈面子,该反驳就反驳,不然每次都等萧三尘跑了再来跟我说‘本座知道’,你知道有什么用,知道他也跑了……算了,不跟你吵,你赶紧去跟温夫人说,我帮你组织措辞。” 鸿文没有回答。他加快了步伐,佩剑在腰间轻轻响了一声。 地下室里,铁栏被绞成废铁,锁链碎了一地。 石壁上还残留着水线切割过的痕迹,深达数寸,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来回锯过。墙角那颗没来得及吞的养灵丹滚落在碎石缝里,沾满了灰。 而在天鹰岭方向的密林深处,萧三尘靠着一棵老树喘了好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指骨还在往外渗血,但五指弯曲的力道比以前更稳了。关节活动时还是咔咔响,但每响一声,他就觉得这只手更听使唤了一分。 他回头望了一眼南璃城的方向。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温蕊还不知道他已经跑了。她大概还在等她娘消气,等她娘放松警惕,然后偷偷溜去渡口给他送药。他想起那方素白的帕子,边角上歪歪扭扭绣着一个“蕊”字,针脚参差不齐。他把帕子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下次去找她的时候,不能再被堵在渡口了。得换个地方。换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他转过身,消失在密林的黑暗里。 萧三尘靠着一棵老树喘了好一会儿。 左手指骨还在往外渗血,右臂的旧伤从肩头一路疼到手腕,肋骨断裂的地方每喘一口气都在钝痛。但筑基后期的灵力在经脉里稳稳地流转,像是给这具快要散架的身体换了根新的脊梁骨。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还在发抖的左手,忽然觉得这几天在地下室里攒药力的日子也不算白熬。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识海里响起的声音沙哑而熟悉。 萧三尘一愣,差点从树根上弹起来:“成老?你醒了?” “再不醒就真被人炼成炉鼎了。”成老的声音比平时虚弱得多,像一张被揉皱又抚平的纸,但语气依旧是那种见惯风浪的沉稳,“老夫睡了多久?” “从天鹰岭到现在。你沉睡之后,我被温夫人的护卫围了两次,逃了两次,又被她在地下室里关了不知多少天。今天刚冲出来。” 成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段信息,然后笑了一声,笑声里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赞许:“冲破金丹期布下的禁灵阵,还顺手重伤了一个丹师。看来老夫沉睡这段时日,你倒也没闲着。不错。丹道大会还没开始?” “应该快了。但云水阁已经跟我翻脸,温夫人现在恨不得把我炼成炉鼎再炼一次。丹道大会我没法露面了。上次我们商量的那张上古丹方,本来是打算拿去丹道大会当筹码,现在云水阁这条路走不通了。” “谁说让你去大会上露面?”成老的语气不紧不慢,“你盯上的本来就是云水阁的资源,不是丹道大会的名次。既然温夫人那边走不通,换条路就是。” “换哪条?” “温夫人的女儿。” 萧三尘的表情僵了一瞬。 “温夫人最大的弱点不是她的库房,是她的女儿。她女儿对你死心塌地,这就是你手里最值钱的东西。丹方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若能在她女儿心里种下非你不可的执念,温夫人为了稳固道心,不但不会杀你,反而会倾尽全力保你。这不是感情用事,这是修行所需。” 萧三尘沉默了。成老这番话,把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碾碎了。以前他告诉自己,利用温蕊只是为了丹药,伤不了她什么。但现在成老把账算得清清楚楚——不是丹药,不是同情心,是温夫人的道心和修为。这场利用的价码,已经从一个女孩的心意,升级到了她母亲的修为根基。他以前告诉自己只是暂时利用她的同情心,现在他不敢这么想了。同情心是利用,道心也是利用,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区别,但从一百步往回看,五十步那个位置已经回不去了。 他看着自己左手上的血,脑子里闪过温蕊在巷子里红着眼眶说“是我自己乐意给的”时的表情。他刚才还在想下次去找她不能再去渡口,换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但那只是想让她帮忙,想让她继续给他送丹药。现在成老的意思,远不止送丹药那么简单。 “你要我去利用她。” “你不是一直在利用她吗。”成老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从月华山谷到废弃渡口,你哪次去找她不是为了丹药?区别只在于以前是利用她的同情心,现在是想办法利用她的身份。你不去利用她,那你打算怎么办?自己闯进云水阁抢丹药?还是去找苏若曦?她上次给你送药是因为你有化神残魂傍身,现在你什么都没有,你觉得她还会看你一眼吗。” “我没打算去找苏若曦。” “所以只剩下一条路。”成老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想赢鸿文吗。” 萧三尘的喉结动了一下:“想。” “那就别想那么多。你想赢,想拿回失去的一切,想让你那个把你从族谱上划掉的家庭后悔。想赢就不能怕脏手。自古以来哪个站在顶上的修士没做过亏心事?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唯一能用的就是那丫头对你的心意。你不抓住,再过几天丹道大会结束,南璃城没了机会,你就等着被温夫人抓回去继续当炉鼎吧。这次老夫可不一定还醒着。” 萧三尘闭上眼。脑子里又闪过温蕊的脸,然后是鸿文,然后是落霞门的演武场,然后是他跪在地上接退婚书时周围那些目光。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还在抖,但他攥紧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成老没有再说话。萧三尘也没再说。他靠着树干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把帕子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那方素白帕子边角上歪歪扭扭绣着一个“蕊”字,针脚参差不齐,在月光下安静地贴着他的胸口。他把帕子重新塞回怀里,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怕压坏的东西。 南璃城,客栈。 令希白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数据面板,忽然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叮。累计人气值突破一千万。肉身重塑前置条件已满足。请自行寻找陨落时间不超过三个时辰、灵根资质不低于下品的女性躯体,找到后系统将引导灵魂注入,完成肉身重塑。】 第三十五章 空手 一千万。肉身重塑。自己找身体。三个条件同时砸下来,她觉得自己如果有心脏的话,现在已经从识海里蹦出去了。不是,之前每次解锁新功能就只是解锁一个直播,现在直接告诉她可以重塑肉身了,而且还要自己去找尸体?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因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才能让鸿文听懂这件事,又不能提系统,不能提人气值,不能说灵魂注入。最后她憋出一句又轻又飘、自己听着都不太真实的话。 “……鸿文。” “嗯。” “那个东西刚才告诉我,人气值攒够了。重塑肉身的条件满足了。” 鸿文退出调息,睁开眼。他看着前方的虚空,那是他习惯性看向“她”的方向。他没有说话,等她说下去。 “但它不帮我找。它说身体得我自己去找。要刚陨落不超过三个时辰的女子,灵根资质不能低于下品。找到之后,它来帮我完成最后一步。” 她说完之后等着他回答。等了片刻,没等到。然后她看见鸿文站起来,拿起靠在床边的佩剑,系好,整好袖口,走到门口。 “走吧。” 令希白一愣:“去哪?” “去找。” “现在?半夜三更你上哪儿找刚去世的女子躯体?你是圣子不是仵作——” “若有修士在城外斗法受伤,或许能遇上。若今夜没有,明日天亮去城门打探,总有人见过。” 他的语气很淡,但人已经站到了门口。 令希白看着他那副“马上出发一刻都别耽误”的架势,忽然觉得一股情绪冲上来堵住了喉咙。她刚才还在想要怎么措辞才能让他明白,结果他一个字都没多问,直接起身去拿剑。她还在消化这个消息,他已经系好了佩剑。她还在想要不要等天亮再说,他已经站到了门口。这个人是真的…… “等一下。你至少等到天亮吧?大半夜出去在城外乱转,不知道的还以为宸极道宗圣子半夜兼职当仵作去了。而且你的灵力还没调息完,明天万一真要动手,你打算用没调完的灵力跟人打架?” 鸿文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门口,似乎在想她说得有没有道理。 “天亮就去。” “行,天亮就去。你先把剑放下,回来坐着。” 他解下佩剑放回床边,重新盘坐回榻上。但他没有闭眼调息,而是看着窗外的夜色,像是在等天亮。 令希白也没有说话。刚才那股冲击还没完全消化掉,她在识海里反复翻看系统那两行字,越看越觉得离谱。刚陨落不超过三个时辰,灵根不低于下品,还得是女的。修仙界虽然天天都在死人,但修士的尸体要么被同门收走,要么被仇家毁掉,要么被妖兽啃了。三个时辰内找到一具新鲜完整的女修遗体,这概率比抽卡还低。她上哪儿找去?去城门口蹲着等哪个倒霉女修刚咽气?还是挨个敲客栈房门——你好请问你们这儿有刚去世的女修吗?她是去找身体,不是去抢尸体。这话说出去谁信。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语气已经从刚才的恍惚恢复了几分日常的警觉:“对了,温蕊那边你知道怎么处理吗。萧三尘下一步一定会去找她。” “本座已经跟温夫人提过,让她把温蕊身边的护卫再加一层。” “你提了她听了吗?上次她也听了,结果呢?你还是得让纪衡在云水阁外面盯着。萧三尘刚突破筑基后期,虽然右臂废了,但左手的水月一线比之前更稳,真要硬闯侧门,两个金丹期护卫未必拦得住他。温夫人那份人情得卖到底,不能只卖一半。” “好。”他应了一声,然后忽然又问了一句,“三个时辰,是从陨落那一刻算起,还是从你找到那一刻算起。” 令希白愣了一下:“……应该是从陨落算起。你问这个干嘛。” “如果是陨落算起,找到的时候可能已经过了两个时辰。那就只剩一个时辰的时间把它带回来。得提前备好保存躯体的灵器。” “你还想得挺周到。连保存躯体的灵器都想到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列个购物清单?你这人以前不这样。以前你都是‘本座自有分寸’,然后事到临头才拔剑。现在怎么什么都要提前算?” “跟你学的。”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拿这句话堵我。” “陈述事实。” “陈述个屁。你这叫学以致用,用在我身上算怎么回事。” “尚可。” “你别尚可。我现在心情很复杂,你不要在这种时候用万能词敷衍我。我有机会重生了,但得先找到一具合适的尸体。找到了,我就能有自己的身体。找不到,我就继续在你脑子里赖着。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你脑子里住了个人,这个人天天骂你,还让你给她买栗子、放河灯,现在还得帮她找尸体。你居然没嫌烦。” 鸿文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那颗极亮的星,过了片刻才开口,语气比平时轻了不止一个调:“习惯了。” “……你又拿‘习惯’来打发我。” “不是打发。是陈述事实。” 令希白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也是。习惯住你脑子里了。所以重塑肉身这件事,我其实有点急,又有点不急。急是因为我想有自己的手,不急是因为……算了,后半句说出来又要被你怼。反正天亮去找,找不到就继续赖着。你这个房东应该也不会赶我走。” “不赶。”他说。语气很淡,像在说今晚月色不错,晚风正好。 他只是站在那片她每天都会路过的树影里,安静得像一块搁在月光里很久的石头。她端着药盏走过拐角,抬头看见他,手一松,药盏直直往下掉。他左手一抄,在半空中稳稳接住,连盖子都没晃。 “你怎么——” “跟我来。”他把药盏搁在石台上,朝她伸出手。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两个女护卫靠在廊柱上,闭着眼,呼吸平稳。不是死了,只是睡着了。温蕊只犹豫了一瞬,就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很凉,指腹有刚结的薄茧,握住的力道比她想象中更轻,却让她心里那只扑腾了很久的鸟忽然安静下来。 他带她从侧门出了云水阁,一路沿着灵江往上游走。月光铺在江面上,像碎了一地的银子。她被他牵着手走了一路,心跳快得像擂鼓,脑子里乱糟糟的,想问他这几天去哪了、伤好了没有、上次渡口她等了很久他没来是不是出事了。但他一直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月光里显得很瘦,右臂还是不太自然地垂着,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可见。 她在心里把想说的话一句一句排好队,又一句一句咽回去,最后只是握紧了他的手。他的手比刚才暖了一点。大概是她的体温传过去了。 在废弃渡口的破草棚前,他终于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我有话跟你说。” 温蕊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等着他说“我没事”或者“让你担心了”。但他说的是另一件事。他的语气比平时更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偶尔停顿一下,像是在等她消化,又像是在给自己留余地。 第三十六章 现杀一个? “上次我从地下室冲出来,伤得很重。那条右臂差点彻底废了。”他看着她,声音低哑,“那几天我一直在想你问我要什么馅的桂花糕。你说红豆的你也喜欢。” 温蕊的眼眶开始发红。 “以前我总说‘不必’‘够了’,是因为我怕欠你太多还不上。可现在我想明白了——还不还得上,不是我说了算。是你说了算。”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那只手在月光下骨节分明,还在微微发颤,“我想带你走。不是问你要丹药,是要你。” 温蕊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因为“西荒秘境”有多遥远,而是因为他说“我要你”。这句话她等了很久。从月华山谷到废弃渡口,从她第一次偷她爹的寿礼送给他,到被娘扇耳光架回云水阁,她一直告诉自己不需要他回应。她给他丹药,给他帕子,给他带桂花糕,从来不是为了让他还什么。她只是觉得他一个人在山谷里太苦了,只是觉得他每次说“不必”的时候那种隐忍让她心里发酸。可原来他也想过的。不是她在追着他跑,是他也想过要牵她的手。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我愿意。”她说完又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快,连忙红着脸低下头。 萧三尘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力道很轻,像是在握一件怕碰碎的东西,然后松开。“接下来这段时日,我要去西荒找那座洞府。等我站住脚,就回来接你。但你娘那边……我需要一点时间。” “我帮你拖住她。”温蕊立刻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迫不及待的坚定,“你放心,我就装作还在禁闭,跟她说我已经想通了,不会再偷偷跑出去。她最吃这套了。” “还有一件事。”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纸,在月光下缓缓展开。纸面上流转着淡金色的灵光,密密麻麻的篆文像是活的一样在纸面上缓缓游动。三张丹方,每一张都是完整的上古传承,灵光内敛,符文流转间隐隐有异象浮动。 温蕊的眼睛瞪大了。她知道这东西的分量。去年丹道大会,为了一张残缺的“九转凝魂丹”残方,三大宗门差点把南璃城的拍卖行给掀了。而现在他手里有三张完整的,每一张都比那次拍卖的残方更古老、更完整。 “两张,给你娘。”他的声音平稳而缓慢,“算是我对之前那些丹药的补偿。另外一张……算是聘礼。你先收好,等我走之后再转交。” 温蕊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没有低下头。她看着他的眼睛,用力点头,像是这样就能让他相信她一定会等他回来。她把兽皮卷紧紧抱在怀里,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回跑。跑到半路还回头喊了一句“你等我”,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一跤。 萧三尘站在渡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抬起手慢慢擦掉脸颊上被她亲过的地方。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可怕。 “三张上古丹方说送就送,手笔倒是不小。”成老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语气里有几分玩味。 “反正在如今这世道,这些丹方一张也配不齐。”萧三尘把帕子塞回怀里,声音很淡,“温夫人拿到手之后至少要花三年研究药理配伍,这三年足够我在西荒突破金丹。等她发现丹方没法用,我已经不是那个被她锁在地下室里的散修了。” “聘礼呢?也是假的?” “聘礼是真的。”他顿了顿,“但西荒那座洞府在妖族势力范围深处,我需要温家这层关系帮我弄到一枚妖骨令。没有妖骨令,连外围的瘴气都穿不过去。上古丹方是敲门砖,敲开温家的门才是目的。” “你倒是把每一步都算好了。不过温夫人不是省油的灯,等她拿到丹方研究几天就会发现配不齐材料。她要是回过神来——” “她不会。她拿到丹方的第一反应不是查材料,是藏起来。上古丹方这种东西,谁拿到都不会声张。等她研究透了发现配不齐,我已经不在南璃了。”他顿了顿,“而且她女儿还在我手里。就算为了稳住温蕊的情绪,她也不会马上翻脸。” 成老沉默了片刻,语气忽然沉了几分:“那温蕊呢。你给她开的是一张空头支票。” 萧三尘没有回答。他靠着破草棚的柱子闭上眼,脑子里闪过温蕊刚才踮起脚尖亲他时睫毛扫过脸颊的那一下,很轻。 “我知道,但现在没路走了,我需要丹药和资源,”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成老没再追问。萧三尘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强者为尊的世界,只要够强,其他的又蒜的了什么了!!! 与此同时,南璃城,客栈。 鸿文天还没亮就出了门,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令希白一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没找到。他不说话,眉头微微拧着,佩剑搁在桌上,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在他床边坐下之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 “没找到?” “城中各处皆无女修陨落的气息。”他顿了一下,语气像是在检讨一次战术失误,“三大坊市本座已布下神识印记,若有修士陨落,灵力消散的波动会在半盏茶之内传到。但近三日城内只有两个寿终正寝的老者,没有女修。” “意料之中。三个时辰之内找到一具新鲜完整的女修遗体,这概率跟抽卡出SSR差不多。慢慢找,不急。” 鸿文没有接话。他的手指还在摩挲剑鞘,这个动作令希白很熟悉——每次他在想什么不太容易开口的事时,就会下意识地摸剑鞘,像是在找一个趁手的支点。 然后他咳了一声。那声咳嗽很轻,但令希白一听就知道不对劲。这个人平时咳嗽不是这个频率,每次他心虚的时候会先沉默,然后咳嗽,然后说一些平时绝对不会说的话。 “你咳什么。”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都有什么。” 他又沉默了很长一会儿。窗外的晚风把灯笼吹得晃了一下,光影在墙上摇摇晃晃。他偏过头,闷声说了一句:“若实在寻不到死物……活的是否可行。” 令希白正在喝水——不是真喝水,是习惯性地做了个喝水的动作——闻言差点呛进肺里:“咳咳咳……你再说一遍?活的?!” “不必你动手。本座来。” “你来个头!你脑子被门夹了?为了我去找个活人杀了,然后让我附上去?你当我是夺舍魔还是采花贼?这跟让我当个杀人犯有什么区别?” “本座不脏你的手。” “我不管谁的手脏!”令希白气得在识海里跺脚,如果她有脚的话,“你这辈子就毁了——不对,是我这辈子毁了。我附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尸体上,还得背一条人命。” 鸿文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大概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眼底的焦躁反而更浓了几分:“那便如何。” 第三十七章 他怎么来了 “急什么!”令希白没好气地瞪他,如果她有眼睛的话,“丹道大会还没结束,人最多的时候还没到。等大会散了,那些散修买了丹药出来,半路上被人劫杀,这种事天天都有。总有人会死,总有机会。你现在就像个饿了三天的人盯着馒头,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能不能稳重点?” 鸿文被她训得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低下头,手指从剑鞘上移开,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他抬起眼,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年龄有要求吗。” “没有。女的,灵根不低于下品,陨落不超过三个时辰。年龄没说。你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确认一下。” “你每次说‘确认一下’的时候都在盘算什么危险的东西。我警告你,活的绝对不行。我宁愿继续在你脑子里赖着,也不要附在一个被你杀掉的人身上。你听清楚没有。” 鸿文沉默了许久,久到令希白以为他又要固执己见。然后他极轻地应了一声:“听到了。”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是……不想你一直待在这里。” 令希白一愣,随即心里一暖,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如果她有脸的话:“算你还有点良心。睡觉。” “魂体……” “让你睡就睡!闭眼!” 鸿文终于不再说话。他在床榻上重新坐正,但没有闭眼,而是看着窗外的夜色。过了很久,他轻声说了一句:“你方才说的那些散修劫杀,往年丹道大会后确实常有。本座可以派人去城外巡逻,若有发现,第一时间传讯回来。” “你看,这不就是现成的机会嘛。而且你还可以顺便维护一下南璃城的治安,一举两得。所以别惦记你那个‘活的也可以’方案了,行不行。” “好。” “就一个字?刚才不是说了好几句吗?” “省力气。存着。下次帮你抢尸体的时候用。” “……你这人最近说话怎么越来越像我。” “近墨者黑。” “你说什么?!” “尚可。” 弹幕终于绷不住了: 【他说近墨者黑。他一个元婴期圣子,被他脑子里那缕魂带得会开玩笑了。】 丹道大会在南璃主城最大的丹心殿开幕那天,整座城的人几乎都涌到了中央广场。 丹塔顶端的丹火被点燃,金色的火光直冲云霄,把天都快烧成一片绚烂的橘红。广场人头攒动,各大宗门世家的旗帜在晨风里飘摆,丹师协会的评审长老们端坐在高台之上,面前摆着各家递上来参赛的丹药和丹方。 令希白借着鸿文的眼睛扫了一圈会场,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人真多。”她话锋一转,“不过人多也好,人多眼杂,适合浑水摸鱼。” 鸿文站在宸极道宗的观礼台上,一袭月白长袍,依旧是那副矜贵疏离的模样。但他识海里的声音没有停过,从进入会场开始,令希白就在不停地给他分析每个出口的位置和每个长老的表情。 “丹心殿有四个出口。正南是正门,人最多,一旦发生混乱这里会堵得最厉害。东西两侧各有一个偏门,平时是丹童运送药材用的,知道的人不多。北侧有个暗道,是云水阁的专属通道,直通云水阁后院。你让纪衡提前安排两个人守在暗道出口,别堵在里面,在外面埋伏。里面太窄,动手施展不开。” 鸿文正准备传讯给纪衡,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门口涌去。温夫人带着云水阁的人来了,但让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不是温夫人,而是走在她身侧的那个年轻男子。一身青灰色长袍,右臂不太自然地垂在身侧,步履从容,神色淡定。温蕊挽着她娘的另一条手臂,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意,时不时偷偷瞥一眼身侧的青年,又飞快地移开目光,耳根红得不像话。 “我靠。”令希白在识海里发出一声极其复杂的惊叹,“萧三尘!他居然敢公开露面,还站在温夫人旁边,还跟温蕊站在一起!他不是刚被温夫人关在地下室准备炼成炉鼎吗?怎么今天就成了座上宾了?” 她顿了顿,语气沉下来:“温夫人这种生意人,没有天大的好处绝对不会替他站台。能让一个差点把他炼成炉鼎的人当众给他开路……他到底给了什么条件?三张上古丹方?还是别的什么?气运之子果然名不虚传,底牌是真多。” 鸿文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已经从温蕊脸上移到了温夫人脸上,又移到了萧三尘身上。温夫人的表情很稳,那是一种权衡利弊之后、在所有选项里选了最优解的表情。萧三尘的表情更稳,稳到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他偶尔侧过脸对温蕊微微点头,那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紧张的小动物。 就在这时,萧三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目光。 隔着半个丹心殿,隔着无数嘈杂的人声和缭绕的丹香,他的视线与鸿文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萧三尘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在压制某种快意,但眼底还是漏了一点光……那是被压了很久的人终于扳回一城时才会有的光。他在说:你也没想到吧,我还能站在这里。 鸿文没有移开目光。他直视着萧三尘,表情依旧是那副矜贵疏离的模样,像是在说:本座知道,本座只是还没动手。 萧三尘嘴角那丝快意淡了几分,重新被警惕覆盖。 “收敛些。”成老的声音忽然在他识海里响起,语气比平时更沙哑,带着一种强撑的疲惫,“老夫现在很虚弱,若他真忍不住当场对你出手,我不一定挡得住。” 萧三尘收回目光,低下头调整右臂的吊带,在识海里回了一句:“他不会。这里是丹道大会,他当众动手就是打温夫人的脸。” “他是不蠢。但你刚才那个表情若是再多挂几息,他也许就不在乎蠢不蠢了。别忘了,他上次把你碾进山壁的时候也没在乎面子。” 萧三尘没有再回。他知道成老说得对,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是得意了,那种被压了太久终于翻身的快感太强烈,他没能完全压住。他把吊带重新系好,抬起头时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不卑不亢的平静,只是垂在身侧的那只左手,指节微微蜷缩了一下。 第三十八章 丹道大会 这一切都落在令希白眼里。她在识海里轻轻啧了一声:“他刚才差点没压住,嘴角那一下是得意,被你盯回去了。不过话说回来,能让他从被追着跑的丧家犬变成今天这副模样,他背后的底牌比我想的要多。三张上古丹方肯定只是其中一部分,他还答应了温夫人别的事。”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微妙:“不过温夫人也没有完全信任他。你看她带他入座的位置……是云水阁客席的最外侧,不是核心位置。这说明她还在试探,给了他面子,但没有给他实权。她也在等,等他兑现承诺。一旦他兑现不了,第一个翻脸的也是她。所以现在的局面是三方角力:温夫人要利益,萧三尘要庇护,你要的是他的命。谁先打破平衡,谁就输。” 弹幕热热闹闹地飘过来: 【“主播分析得比评审长老还认真”】 【“三方角力!这比丹道大会本身还刺激”】 【“萧三尘刚才那个眼神!我截图了!圣子看回去的时候他嘴角那点得意瞬间就没了”】 【“成老都虚成那样了还在当军师,真是操碎了心”】 【“温蕊还在脸红呢,傻姑娘完全没注意到两个男人已经用眼神打了一架”】 温夫人径直走到宸极道宗的观礼台前,笑容温和大方,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周围几排人听见:“殿下,老身今日带了个不情之请。”她没有等鸿文回答,直接侧身让出萧三尘的位置,“这位萧公子,之前因为一些误会与殿下多有冲突。今日老身厚着脸皮做个中人……那些误会,不如此刻一笔勾销,如何。” 全场安静了。不是那种嘈杂中的停顿,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那种安静。在场的人谁不知道鸿文圣子在落霞门退婚时跟萧三尘结下的梁子,谁不知道天鹰岭那一剑把萧三尘碾进山壁里。这才过了多久,温夫人居然替萧三尘当众说情。 鸿文沉默了两息。不是犹豫,是让这个沉默足够让所有人看清楚:他不是在等温夫人的面子起作用,他是在等自己决定要不要给这个面子。然后他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既然是误会,澄清了便好。今日丹道大会,本座是为丹道而来,不是为私怨。温阁主既然愿意做这个中人,本座也不好拂了云水阁的面子。以前的事,暂且不提便是。” 温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转头对萧三尘说了一句“还不谢过殿下”。萧三尘微微颔首,朝鸿文拱了拱手:“多谢殿下宽宥。”语气平淡,姿态不卑不亢,像是在完成一道必要的流程。但他低下头的时候,嘴角的那丝弧度彻底消失了。 温蕊在旁边赶紧跟着鞠了一躬:“谢谢殿下!”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快。她是真的觉得这事就这么翻篇了,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弹幕又热闹起来: 【“圣子这句‘暂且不提’!翻译:以后再说”】 【“温蕊傻乎乎地鞠躬!她真的以为翻篇了!在场唯一一个信了的人”】 【“萧三尘低头的时候嘴角没了!他听懂了圣子的潜台词”】 【“温夫人笑得更深了!她绝对也听懂了!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圣子沉默那两秒全场安静!这就是压迫感”】 温夫人带着两个年轻人转身去了云水阁的席位。一路上有人上前寒暄,温夫人从容应对,萧三尘始终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既不像随从那样卑微,也不像宾客那样疏离。有人试探着问起他的身份,温夫人便笑盈盈地回一句“故人之子”,既不否认也不深谈,留足了想象空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年轻人已经被纳入了云水阁的羽翼之下。 鸿文回到自己的席位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令希白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来:“我刚才全程观察了他的表情。他从头到尾没有露出任何得意的表情,也没有看温蕊一眼。不是不看,是故意不看。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现在他是被温夫人推到台前来的,每一步都有人在看。他不能表现得太亲近温蕊,也不能表现得太疏远,所以选择了一种最安全的姿态……沉默、低调、不主动开口。这不是社交,这是走钢丝。”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这比他在天鹰岭突破筑基后期更让人警惕。力量可以靠运气和丹药堆出来,但这种自控力是靠一次次被打趴下之后重新站起来练出来的。他在地下室里攒药力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人不太对劲,现在看来那次绝境把他骨子里最可怕的东西逼出来了。不光是恨,是忍。恨不可怕,可怕的是能忍的恨。” “你想想看,他刚才跟你拱手说‘多谢殿下宽宥’的时候,他脸上没有笑,但你能感觉到他心里在笑。不是得意,是那种‘咱们走着瞧’的笑。对吧?” “对。”鸿文放下茶盏,语气很淡,“他在等。” “等什么?” “等本座露出破绽。等本座以为他真的放下。等本座松懈。”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给他等到的机会。” 令希白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满意的轻哼:“这就对了。不过说实话,温夫人给他站台这件事,我越想越觉得不简单。温夫人不是那种会被一张聘礼就打动的丈母娘,她是从散修一路杀上来的生意人。她对萧三尘的态度从‘炼成炉鼎’变成‘当众开路’,这中间的反差太大了。所以问题不在于萧三尘给了她什么,在于他让她相信了什么。而萧三尘最擅长的,就是让人相信他想让他们相信的事。温蕊信了,温夫人也信了。下一个会是谁?” 鸿文看着远处云水阁的席位。萧三尘正襟危坐在温夫人身侧,目不斜视,像一尊刚被塑好的石像。他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目光,与鸿文的视线又一次撞在一起。这一次对视很短,两个人都没有笑,也没有移开目光。萧三尘的眼底有一丝很淡的光,像是在说:今天这局,算我赢。 鸿文看着他,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他在说:一次而已,慢慢来。 萧三尘先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头调整右臂的吊带。这次他的嘴角压得很好,没有翘起来。 鸿文也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换。令希白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犀利:“他刚才又看你了。这次比上一次收敛多了,但眼底那道光还在。今天这局确实是让他扳回了一城……被追着跑了一个多月,终于能在所有人面前站着跟你对视了。不过你刚才那个‘慢慢来’的眼神也很到位,他应该收到了。” 弹幕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 【“温蕊是真的以为这事翻篇了。傻姑娘,两个男人都在等对方先动手,她还在那里脸红。”】 第三十九章 魔门来袭 丹道大会的评审环节刚开始不到半个时辰,鸿文忽然放下了茶盏。 令希白顺着他的神识感知方向扫过去,东南角,围墙附近,空气里有一丝极淡的腥甜味。不是丹香,是魔气。 “东南角有东西。”她说。 鸿文已经站了起来。几乎是同时,东南角的围墙被一道漆黑的魔气轰开,碎砖如雨,十几个筑基期的丹童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气浪掀飞。十几道黑影从缺口处涌入,当先一人身形魁梧,赤着上身,胸口纹着一只血红色的魔眼,每踏一步脚下地砖便碎成齑粉。 “血罗魔宗。”鸿文的佩剑已然出鞘。 “不止。”令希白的声音骤然收紧,“他后面还有两个金丹巅峰,左边戴面具的是幻心魔宫,右边那个周身缠着黑雾的是幽都鬼宗。三大魔门凑齐了,这不是偷袭,这是来抄家的。他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是藏丹阁。拿下藏丹阁,等于断了正道联盟一半的补给线。你看他们的阵型——血罗魔宗正面吸引火力,幻心魔宫和幽都鬼宗的人正在往两侧绕。” 鸿文没有犹豫,飞身掠向缺口。人未落地,剑已出手。一道凌厉的白色剑芒破空直取当先那光头壮汉的面门。血狂咧开嘴,魔气在掌心凝成一把漆黑长刀,迎着剑芒硬碰硬撞上去。 轰然巨响。两人各自后退。鸿文退了半步,血狂退了整整三步,胸口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抹了一把血,涂在刀锋上。魔刀饮血,黑光骤然大盛,刀身上的血纹随着魔气流转,像极了血罗魔宗豢养的食血蛭在皮下钻动。 “血祭!”血狂嘶吼着再次扑上。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快、更重、更疯。魔刀划过的轨迹在空中凝而不散,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残影,这些残影并不消失,而是像蛛网一样越积越密,渐渐在两人周围织成一张刀网。刀锋未至,刀网上的魔气已经割裂了鸿文的袖口。 弹幕已经紧张得顾不上玩梗了: 【他在织网!他想把圣子困在刀网里!】 鸿文也发现了。他不再硬碰,身形连闪,每次都在刀网即将合拢的瞬间从缝隙中穿出去,剑光在刀网的缝隙间来回穿刺,不断削弱魔刀的刀势。但血狂的刀网越织越密,他的闪避空间也越来越小。 就在这时,令希白的声音骤然拔高:“小心右边!幻心魔宫那个要偷袭你!他一直在等你的注意力被血狂牵制!别看他的眼睛!” 鸿文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朝右侧劈去。剑芒精准地斩在一团刚凝聚成形的黑色雾气上,雾气里传出一声闷哼。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魔修踉跄着现出身形,面具上还残留着尚未消散的幻术灵光,双手掐诀的动作被那一剑直接打断,指尖灵力反噬,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与此同时,幽都鬼宗的金丹魔修已经趁乱摸到了藏丹阁侧后方。他手里捏着一枚漆黑的破阵锥,锥尖泛起幽绿色的鬼火,正要朝藏丹阁的禁制扎下去。鸿文一剑逼退血狂,左手捏了个剑诀,腰间飞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银光擦着那魔修的头皮飞过去,破阵锥被击飞出去,钉在地上嗡嗡作响。 那魔修转过头,一张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他没有去捡破阵锥,抬手捏了个诀。藏丹阁周围的阴影忽然蠕动起来,从阴影里爬出一个又一个模糊的人形,四肢扭曲,眼眶空洞,发出凄厉的哀嚎。鬼道功法,驭鬼术。这些鬼影不是实体,剑伤不到它们,但它们每次抓挠都带着阴寒至极的鬼气,能撕裂真实的血肉。鸿文翻身避开一只鬼影抓向心口的利爪,落地时袖口被撕了一道口子,手臂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就在三大魔修同时压上来、鸿文的剑势即将被拖入消耗战的瞬间,一道清越的水声破空而来。一根银白色的水线从斜侧方弹射而至,精准地缠上了血狂的脚踝,猛地一拽。血狂正举刀劈向鸿文,脚下骤然一绊,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就这半步,鸿文的剑已经到了——剑芒趁势刺入血狂的肩胛,穿肩而过,带出一蓬血雾。 血狂嘶吼着回头,想看看是谁暗算他。 萧三尘站在云水阁防御阵的边缘,左手保持着弹出水线的姿势,表情平静得像在溪边钓鱼。温蕊缩在他身后,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袖口。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了句“别动”,重新抬头盯住战场。弱水丝再次弹出,这次缠住了面具魔修的脚踝,把他的幻术打断了半息。就是这半息,鸿文的剑光已至,面具魔修被迫后退,面具上又多了一道剑痕。 血狂捂着肩上的剑伤连退数步,面具魔修的幻术被连续打断后灵力开始紊乱,幽都鬼宗的魔修被弱水丝缠得烦不胜烦。局面终于开始朝正道这边倾斜。 血狂忽然仰天长啸。 他胸口的血色魔眼纹身猛然睁开,一道暗红色的光束直冲天际。与此同时面具魔修和鬼宗魔修同时捏碎了什么东西。三股魔气在半空中交汇,一道庞大得遮天蔽日的虚影从魔气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座塔。一座十八层的漆黑巨塔。 塔身由纯粹的魔气凝聚而成,每一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样在塔身上缓缓蠕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塔底张开一个巨大的黑洞,洞中传来无数凄厉的哀嚎,像是把十八层地狱的入口直接撕开了一道口子。整个丹心殿广场都被笼罩在塔影之下,地面开始剧烈震颤,青石板被吸力掀翻,碎石和断木被卷进黑洞,瞬间碾成齑粉。广场上的修士四散奔逃,有人试图御剑逃离,刚飞起来就被塔底的吸力拽了回去,连人带剑一起消失在黑洞里。被吸进去的东西——无论是残砖碎瓦还是来不及逃走的修士——都在一瞬间形神俱灭,连神魂都没能逃出来,化为塔身上又一道蠕动的血色符文。 萧三尘脸色骤变,弱水丝瞬间收回掌心,左手护住身后的温蕊急速后退。温蕊被他的动作吓得脸色煞白,死死抓着他的衣襟,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血狂嘶哑的声音在塔影笼罩下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丧钟:“炼狱浮屠塔!都给老子炼成血丹!” 鸿文抬头看着那座遮天蔽日的巨塔虚影,握剑的手微微收紧。他在识海里问:“弱点。” 令希白的声音快而清晰,没有一丝废话:“塔底吸力最强,别往下看。塔身十八层对应十八道禁制,一层一层破来不及。攻塔尖——三道魔气交汇的节点,也是最不稳定的地方。塔底吞噬万物,塔尖吸纳魔气维持虚影不散。攻塔尖等于同时攻击三个魔修的神魂,反噬会直接反弹到他们身上。三个人同步才能维持平衡,打破一个点,让他们各自为战,塔就撑不住。” 鸿文仰头看着塔尖那一点幽暗的光,缓缓举起手中的剑。剑身上开始凝聚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不是灵力,是纯粹的剑意。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整个人像一柄被点燃的剑,周身的空气都被剑意激得发出嗡嗡的颤鸣。 第四十章 身体 然后他出剑了。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剑光,冲天而起,撞向塔尖。那一剑撞上塔尖的瞬间,天地都安静了。 没有爆炸声,没有气浪。只有一道金色的光从塔尖贯穿而下,沿着十八层塔身一路劈到底。三道魔气交汇的节点被这一剑精准地切开,塔身上那些蠕动的血色符文开始一片片碎裂,像被焚烧的纸钱,在半空中化为灰烬。巨塔虚影剧烈震颤,裂纹从塔尖蔓延到塔身,从塔身蔓延到塔底,然后整座塔轰然炸开。 三个魔修同时喷出一口血。三人脚下的青石板被魔血蚀出三个深坑,正冒着丝丝黑烟。血狂胸口的魔眼纹身从边缘开始龟裂,裂痕迅速蔓延到整只魔眼,他捂着胸口单膝跪地,魔刀插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面具魔修的面具被反噬震碎了一半,露出一张因痛苦而扭曲的年轻脸庞,双手捂着头发出低沉的嘶吼。幽都鬼宗的魔修离塔心最近,反噬也最重,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围墙上,滑落时在墙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但鸿文也不好受。那一剑抽干了他大半灵力,落回地面时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嘴唇白得像纸。血狂擦掉嘴角的血,缓缓站起身。他右臂在发抖,肩胛的剑伤还在往外渗血,胸口的魔眼已经黯淡了一半。但他没有退。他看着鸿文苍白的脸色,忽然笑了。 “你也没灵力了吧。那一剑确实漂亮,但漂亮是要付出代价的。你现在还能站住,已经比我想的要强了。”面具魔修和鬼宗魔修也挣扎着站了起来,三个人虽然都受了重伤,六只眼睛却全都死死盯着鸿文。血狂重新举起魔刀,刀身上的血光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但依旧锋利,“趁他病,要他命。杀了他,炼狱浮屠塔的损失也算值了。” 鸿文看着他们,没有退。令希白在他识海里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的灵力已经见底了!别再硬抗!往后退,纪衡马上就到了!” 他没有退。她在他识海里住了这么久,知道他不会退。这个人永远学不会在敌人面前退半步。他在等,等三个魔修同时出手的那一刻,只需要抓住一个缝隙,一剑就够了。但那一剑之后他还能不能站着,他自己也不确定。 就在这时,一道威压从天而降。 那股威压浩瀚得像一座山从天上缓缓落下,沉重,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三个魔修的动作被硬生生钉在原地——血狂的魔刀高举在半空中,刀锋距离鸿文只有三尺,却怎么都劈不下去。不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是手臂在威压下完全不听使唤,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面具魔修正要掐诀,手指僵在半空中,指尖的灵光像被掐灭的烛火一样无声消散。幽都鬼宗的魔修刚召出两道鬼影,鬼影在威压扫过的瞬间直接炸成两团黑烟,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一个身穿灰袍的白发老者从丹心殿深处缓缓走出。他没有飞,也没有瞬移,就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步声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他面容清瘦,眼睛却亮得像两颗被岁月打磨过的寒星。目光扫过三个魔修时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看三只不小心爬进丹房的虫子。 “炼狱浮屠塔。”老者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印在每个人神魂里,“当年老夫跟血罗魔尊打了三天三夜,那老东西也没能用这塔炼化老夫。如今倒好,拿来对付一群金丹期的小辈——你们魔门这几百年,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抬起手。那只手枯瘦,布满褐色的斑点,跟任何凡间老人没有任何区别。掌心泛起一层淡淡金光。 三个魔修同时感到了致命的威胁,但身体被威压镇住,连后退都做不到。血狂嘶吼着爆发出最后的力量,魔刀疯狂劈向那道光,面具魔修身形化为黑雾想要遁走,鬼宗魔修召出最后几只鬼影扑向老者。 金光落下。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丽的光效。只是一道很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色光幕从老者掌心扩散出去,扫过整个广场。魔刀碎了,碎片还没落地就被金光碾成铁粉。黑雾散了,面具魔修从雾气中被震出来,半个身子嵌进地砖里。鬼影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为虚无,鬼宗魔修直接被震飞,双腿不自然地扭曲着。一招,三个金丹巅峰全灭。 剩下的七八个魔修见势不妙,拖着地上昏迷的同伙狼狈撤退。灰袍老者收回手背在身后,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但令希白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了。她的视线死死黏在藏丹阁废墟边缘的一具遗体上。那是魔门中唯一一个被灰袍老者亲自击杀的人——一个年轻女子,魔门的黑色长袍上绣着圣女的纹章。面容精致,五官带着一丝异域的风情,额头上有一个被震碎的血色符印,符印碎片中还残留着禁制的微光。 她分出一丝神识探向圣女的眉心。果然如她所料,神魂已经被魔门禁制绞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点残魂印记。没有灵魂冲突,不会有夺舍的风险。异域血脉、中品水系灵根、年龄比她大一岁——三个条件全中,连灵根属性都刚好跟她魂体契合。她盯着圣女额角被血粘住的碎发,那碎发微微卷着,像她以前在现代养的那只橘猫睡乱了的毛。 “鸿文。”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快,“藏丹阁废墟边上那个。被金光波及的魔门圣女。” 鸿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微凝:“魔门的人?” “刚死不久,灵根资质绝对不差。年龄比我大一岁,水系灵根,跟我魂体契合。长相嘛……带点异域血统,看着挺漂亮的。” 鸿文沉默了一瞬:“本座不觉得她漂亮。” “……谁问你这个了!我是说合适的载体!三个条件全符合!你赶紧去把那具遗体弄过来,趁现在没人注意!” 鸿文皱着眉头又看了一眼那具魔门圣女的遗体,表情复杂。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趁着所有人都在关注灰袍老者和撤退的魔修,悄无声息地掠到废墟边缘。他俯身探了一下那女子的颈侧——没有脉搏,身体还是温热的。他低声说了句“得罪了”,然后解下月白外袍反手一抖,将内侧暗纹朝外裹住遗体——外侧沾了血污,翻过来便不显眼。扛上肩便往偏门掠去。 萧三尘站在云水阁防御阵边缘,看着那道掠向偏门的白影,指尖刚收回的弱水丝在袖中无声缠了缠,眸色暗了暗,终究没出声。 灰袍老者正要转身回殿,脚步忽然一顿,回头朝鸿文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鸿文肩上那团白袍人形上停了片刻,又瞥向正朝他走来的温夫人,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今日之事,多亏了宸极道宗那位圣子。若非他及时破阵,藏丹阁怕是撑不到老夫出关。”他的目光又飘向偏门方向,“不过——那位圣子在废墟里捡了个什么?” 温夫人顺着他目光看了一眼,微微一笑:“大概是方才战斗中掉了什么东西吧。年轻人嘛,总是丢三落四的。” 第四十一章 偷尸 灰袍老者收回目光,淡淡道:“魔门圣女身死,尸身留着也是祸患。圣子既愿处置,便处置了吧。”说完便转身回了丹心殿。 弹幕在短暂的寂静之后炸开了: 【卧槽刚才那白光是什么?三个魔修直接跪了?】 【圣子扛的是啥啊?白袍裹得严严实实的!好像还在滴血?】 【我刚才看到血了!白袍边缘渗血了!到底是什么东西?不会是人吧?】 【灰袍老祖回头了!他往这边看了!圣子快跑啊!】 【温夫人笑了!她还说年轻人丢三落四!她肯定知道圣子扛的是啥!】 【等等,刚才那个魔门圣女的遗体是不是没搬走?圣子不会是去扛尸体了吧??】 【卧槽楼上真相了!圣子偷尸体!!当着灰袍老祖的面偷尸体!!】 【什么偷!是捡!战场上捡个东西怎么了!灰袍老祖自己说的圣子处置!】 【重点不是那个!重点是主播要用的载体是不是就是这具遗体?所以主播终于要有身体了?】 客栈房间里,鸿文把裹着白袍的遗体轻轻放在床榻上,后退两步站在床边。令希白也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端详这具身体。年轻,漂亮,五官带着一丝异域的风情,额头上那个被震碎的血色符印在灵光映照下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你真的不介意?”鸿文忽然开口,“这具身体是魔门的人。” “魔门的人怎么了?魔门的人也是人。”她顿了顿,语气轻了几分,“而且她已经死了,我不能挑三拣四。再说长得也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灵魂注入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若有不适,随时告诉本座。” “告诉你有用吗?你还能帮我把身体退回去?” “本座可以帮你再找一具。” “你可拉倒吧!偷一具尸体已经够离谱了,你还想偷第二具?刚才那个灰袍老头回头看你的时候我差点吓死!你以后在修仙界还混不混了!” “他没有追问。” “那是因为温夫人帮你打了圆场!”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说,等她醒过来之后,我要怎么跟她家里人交代?她有没有家人?有没有朋友?有没有人还在等她回去?” “她是魔门的人。”鸿文的语气很淡,但每一个字都很稳,“魔门用禁制控制核心弟子,额头那道符印就是证明。她不是自愿加入魔门的,是被控制的。你占用她的身体,不是夺舍,是让她解脱。若她还有家人,若有朝一日我们找到他们,本座会亲自解释。若无家人——你替她好好活,便是最好的交代。” 令希白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安慰人了。” “跟你学的。” “……你闭嘴。”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嫌弃,只有一点藏不住的鼻酸。她深吸一口气,在识海里点了那个亮起来的确认键。 【叮。灵魂注入程序启动。请宿主保持神识稳定,预计耗时:一刻钟。注意:灵魂注入期间将暂时切断直播信号,待宿主苏醒后自动恢复。】 金光从她识海深处涌出,像一汪温热的泉水慢慢流淌过四肢百骸——不,不是她的四肢百骸,是床榻上那个魔门圣女的四肢百骸。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从鸿文的识海中抽离,像一根被风吹了很久的蛛丝,终于找到了可以落脚的枝头。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意识陷入了一片温柔的黑暗。 令希白感觉被重量压醒了。 胸口闷闷的,像压了一床厚棉被。手臂也沉,腿也沉,连眼皮都沉得抬不起来。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还在拼凑昨晚的残梦。好像梦到了什么塔,什么魔门,什么金光……算了,不想了,再睡一会儿。 然后她感觉被子的触感不太对。她平时盖的那条毯子是珊瑚绒的,但此刻蹭在脸上的布料又凉又滑,像是什么上好的丝绸。她抬手摸了摸,摸到一片陌生的袖口,料子软得不像话,指腹能感觉到上面绣着极细的暗纹。 “……又要当牛马的一天。”她嘟囔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准备再赖五分钟。 然后她猛地睁开眼。 这不是她的天花板。这不是她的房间。这不是她的被子。 她蹭地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白皙,指尖微微泛着粉,不是她那双被键盘磨出茧子的手。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动了动脚趾,脚趾也听她的话。但她上辈子的脚不长这样。她把脸埋进掌心里,掌心的纹路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活了。真的活了。”她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沙哑而陌生。不是她以前在识海里跟鸿文说话时的那种声音,是真实的声带在振动,空气从肺里挤出来经过喉管和舌头的每一个弯折才变成的声音。 她掀开被子正要下床,动作忽然顿住了。她扯了扯领口往里瞄了一眼,又摸了摸袖子,又低头看了看裤子,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鸿文!我衣服呢?谁给我换的衣服!” 鸿文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听到这声怒吼才慢悠悠转过身来,表情依旧是那副矜贵疏离的模样,但令希白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就迅速移开,移到窗外的老榕树上,仿佛那棵树忽然开了花值得仔细研究。 “你的外袍沾了血,本座帮你换了。” “你换的?你给我换衣服!你碰我身体了!” “没有碰你的身体。”鸿文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这具身体之前是那个魔门圣女的,不是你的。你只是住进去了。本座换的是她的衣服,不是你的。” 令希白张着嘴,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逻辑闭环了……按照这个说法,她住进这具身体之前,这具身体确实不属于她。所以给她换衣服,也不算是碰了她。但这逻辑怎么听怎么欠揍。 第四十二章 重生 “我靠,你这家伙还能这样解释的?” “陈述事实。”他的视线依然在窗外那棵榕树上。 “你看着我说话!你盯着外面干嘛?” “本座在确认城防禁制是否完好。” “城防禁制在树上?你骗谁呢!”她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传上来激得她打了个激灵。她走到他面前,发现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她得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你刚才是不是在偷看我。” “没有。” “你耳尖红了。” “本座的耳朵没有红。” “红了红了红了!每次嘴硬都红!” 鸿文终于把视线从榕树上拽回来,落在她脸上。然后他发现自己的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以前她是一缕魂,他可以习惯性地看向“她的方向”,现在她真的有脸了,有眼睛,有眉毛,眼角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他忽然不知道该看她的左眼还是右眼。 “你在看什么。”令希白狐疑地眯起眼。 “确认你有没有不适。”他说,然后飞快地移开目光,转身去拿桌上的茶壶,动作快得像是在执行某种紧急战术规避。 弹幕笑疯了: 【圣子你拿茶壶干嘛!那是空的!】 【笑死!他拿空茶壶倒了个寂寞!】 【《本座只是确认你有没有不适》……你倒是看她啊!】 【不是不看,是不敢看!耳尖全红了!】 【圣子刚才说‘没有碰你的身体’那个逻辑把我笑死……衣服是她的,身体不是她的!】 【逻辑闭环!不愧是首席圣子!】 【主播你快放过他吧,他快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令希白倒也没继续追问换衣服的事。反正换了都换了,而且他那个逻辑虽然欠揍,但仔细想想确实有几分歪理。她走到房间角落的铜镜前,把脸凑近了仔细端详。镜子里的脸年轻而精致,眉眼弯弯,带着一丝异域风情,瞳孔在光线下微微泛着琥珀色。她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姑娘长得真俊,有我三分本色。” 弹幕瞬间破功: 【三分?你认真的?】 【笑死,主播你以前长啥样我们又没见过!】 【没图你说个锤子!】 令希白从镜子里瞥了一眼弹幕面板,哼了一声:“不信?我上辈子比她还好看。爱信不信,反正你们也看不到。” 【好好好,你说啥就是啥!】 【主播说有三分那就是三分,剩下的九十七分是滤镜!】 【笑死,九十七分的滤镜!】 就在这时候,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识海里响起。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声音更像是从她自己大脑深处直接传出来的,清晰而冰冷。 【叮。灵魂注入完成。恭喜宿主获得肉身。】 她愣了一下,在心里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系统?声音怎么变了?” 【更换宿主识海空间,系统语音包自动适配新环境。】 “行吧。那我都复活了,没有什么奖励吗?新手大礼包、复活礼包、什么什么大礼包?” 【暂无此类福利。】 “那我上次看到商城按钮是亮的,现在能开了吗?” 【商城权限需累计人气值达到下一阶段方可解锁。当前人气值:一千二百万。下一阶段:两千万。】 令希白对着镜子翻了个白眼。 鸿文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眉头微微皱起:“怎么。” “那个破系统。我问它有没有复活奖励,它说人气值没达到下一阶段。一千二百万还不够,要两千万才能解锁商城。一个系统抠成这样,连个满减活动都没有……满一千万减一百万什么的,连个优惠活动都没有怎么吸引用户?怎么提高留存率?你以为你是垄断企业吗!” 【……】 “你看,它不理我了。每次说到关键问题就装死。” 鸿文看着她一边照镜子一边跟系统吵嘴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她以前在他识海里也是这样,但没有身体的她总是隔着一层。现在不一样了,她会翻白眼,会对着镜子撇嘴,会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跳起来。 “这具身体的根基很好,水系中品灵根,修为也没掉,还在筑基后期。”她转过身靠在梳妆台上,脸上恢复了认真的表情,“不过功法体系是魔门的,修炼过血煞类的禁术,丹田里残留了一些血煞之气。以后你得教我修炼,魔门的功法我肯定不能继续用,得从头开始学正道功法。” “本座知道。” “还有一件事。”她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我是魔门圣女,死在你们正道大派的丹道大会上,被那个灰袍老头一掌拍死的。魔门的人迟早会来找我报仇……万一他们以为我没死,以为我叛变了,或者以为我被正道俘虏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处置一个被俘虏的圣女。” 鸿文沉默了片刻:“清理门户。” “对。所以我现在不能用这张脸出门,也不能用魔门圣女的身份。在被魔门的人发现之前,得想个说法。一个刚筑基的散修?你的远房表妹?你宗门新收的弟子?” “表妹。” “为什么是表妹?” “年纪相仿,修为相近,不会引起怀疑。而且本座确实有个远房表妹,多年未见,南璃城没有人认识她。你以前住在很远的乡下,这次是来投奔本座的,从来没有出过门,什么都不懂。这样就解释得通你为什么对这个世界的很多事都不太了解。” “……你这是连人设都给我编好了。行吧,远房表妹就远房表妹。不过我要是你表妹,以后就不能叫你‘鸿文’了,得叫表哥。”她把这两个字拉得很长,像是在品尝一道新菜的味道,“表……哥……” 鸿文的耳尖又红了,但表情依旧是那副矜贵疏离的模样:“随你。” “那我就叫你表哥了。表哥,我饿了。表哥,我想吃栗子。表哥,你储物戒里存的桂花糕还在吗。” “……在。” “那拿出来呀,我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