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封神,我功德成圣了》 第1章 三眼 “我命休矣!” 猛虎扑来的那一瞬,杜蘅真的绝望了, 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全能型博主,撞了大运,没死。 穿越了。 在这荒山野岭走了三天,饿了吃认识的野草,渴了汲取草茎里的水份,好不容易寻着一条山路,正欢喜能够离开这座荒山了。 却听见一声虎啸! 杜蘅真就要吓破胆了,就拼了命的顺着山路往下跑,想着见到人烟就好了。 哪知那虎它竟然从山腰上一跃而下,那一刻杜蘅脑子一片空白。 老虎,从几百米的半山腰一跃而下,居然不会摔死吗? 完蛋了! 杜蘅反应过来的时候,连忙往灌木丛里跑,想要借助灌木丛阻拦猛虎。 但这点灌木,在老虎看来跟野草无异,真正被阻拦脚步的只有杜蘅自己。 “我命休矣!” 老虎扑来的那一瞬,杜蘅真的绝望了。 大运车没把自己撞死,她以为自己撞了大运。 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杜蘅还能自我安慰,好歹还活着。 可现在,自己要成猛虎的腹中餐了。 杜蘅闭上眼,好像已经闻到了虎口呼出的腥臭气息。 要死了吗? 那自己这三天的艰难求生算什么?算垂死挣扎吗? “咻!” 一颗银珠破空而来。 “嘭!” 那老虎连一声惨嚎都来不及发出,金珠就击碎了它的头骨。 虎身自半空跌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杜蘅听见动静睁开眼,地上只余张着利口死不瞑目的虎尸。 连番的变故,让杜蘅有些懵逼,四下望去,只见远处的山岩上,站着一个身材极为高大的人。 即使隔得很远,杜蘅也能感受到对方体型带来的压迫感。 就在杜蘅惊异的时候,对方踏空而来,似流星一般,从山岩之上落于虎尸旁。 “飞、飞起来了!”杜蘅瞪大眼眸。 等对方回过头来,杜蘅眼睛瞪得更大了,“三、三……”杜蘅死死的把剩余的话憋回去了。 三只眼! 怎么会是三只眼! 人怎么能长三只眼,这究竟是啥见鬼的世界! 他不是人? 不是人! 就在杜蘅四下寻找趁手的武器的时候,又听见一声长啸。 这次杜蘅没那么害怕了,因为她听出来了,那是一声犬吠。 紧接着,一只瘦长高挑的白色细犬从山林里窜了出来,摇着尾巴不停的冲着虎尸旁的男人绕圈儿。 杜蘅没说话,殊不知在她打量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她。 杨戬有些疑惑,对方穿的衣裙,不似寻常的衣物,颜色也极为的鲜亮,不是普通凡人穿的那种灰扑扑的粗布麻衣,也不似那些贵人穿的丝绸,但看衣着定然是不普通的。 杨戬拱手,“这位女郎,可无恙否?” 杜蘅眨眨眼,有些意外,对方的话自己居然听得懂,她不知此地礼仪,也不敢轻易回礼,只结结巴巴道:“这位郎、郎君,多、多谢救命,救命之恩……多谢。” 杨戬见她神色惶惶,脸颊上还有几道刮痕,便知其可能是落难了,又见她面色惨白,唇色发干,便道:“女郎可是跟家中下仆走失了?” 杜蘅忙乱的点头,她现在脑子乱得很,眼神避开对方额头上的眼睛,又看向那细腰白犬,神色微微一变,有些紧张的问道:“不知郎君如何称呼?” 杨戬回道:“姓杨,家中行二。” 杜蘅心头一咯噔。 杨二郎?二郎神杨戬! 杨戬见她神色恍惚,便道:“某送女郎去山下。” “多谢。”杜蘅点头,又看向那虎尸。 杨戬对绕腿的细腰犬道:“哮天。” 那细腰犬就猛地扑向虎尸撕咬起来,杜蘅吓了一跳,杨戬就道:“女郎,请。” “多谢。” 杜蘅不再去看撕咬虎尸的细腰犬,跟着杨戬往山下走去。 杨戬见她步履不稳,就顺手折了路旁一根树枝给对方做拐杖借力,一人在前,一人在后,路上并没有多少的言语。 杜蘅看着对方的背影,估量着对方的身高。 自己身高172,穿着的鞋跟有三厘米高,但对方却比自己高两个头,至少有二米四、二米五高,体型也大了一倍的样子,自己也算是丰腴健壮的,但跟对方比起来,竟然如此瘦弱吗? 杜蘅不由得庆幸,不管对方说的是真是假,至少自己没有感受到什么恶意,不然自己这体型,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两人慢慢行至山下,杜蘅跟杨戬道谢,正要说出自己的名姓,对方却化作流光消失了。 杜蘅吞咽口水,自己不会真的遇到了二郎神了吧。 山脚下有一条大路,虽然也是杂草横生,但至少能看到车辙的痕迹,说明近期有行人走过。 杜蘅便沿着道路走着,烈日当头,就摘了路上的树叶,用狗尾巴草茎固定,制成一顶树叶帽子遮阳,借着棍子的力,一直走。 杜蘅都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只见日头渐渐西斜,她才终于瞧见人影。 但杜蘅不敢靠近。 “死了吗?” “唉……死了。” “那孩子呢?” “早没气了,闻着都臭了。” “早知道,就在她们死前把那孩子吃了。” 杜蘅握紧手里的棍子,看向树脚下窝着、坐着、躺着的那些人。 十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少年,但不见孩童与老人,也对路旁那两人的对话无动于衷。 路旁的那两人,垂涎的看着倒地的女尸,杜蘅虽然离得远,但好像看见他们的眼睛里在冒绿光。 杜蘅站在那边太久,也引起了那两人的注意。 因着杜蘅此刻逆光站着,这两人看不清她的面容,只瞧见她穿着的紫色的长裙。 这颜色……是贵人的穿着。 那两人瑟缩了一下,对于贵人,他们有一种本能的畏惧。 杜蘅瞧出了他们的畏惧,攥紧自己手中的树棍,冷声喝道:“滚!” 那两人瞧了瞧地上的女尸,又看看那紫色的裙子,挣扎了片刻,竟然真跑了。 杜蘅见他们跑远了,僵硬撑直的身子微微松懈下来。 树荫底下的那些人,也看了过来,小声的嘀咕着。 “这衣服,好生奇怪。” “嘘!别管,看衣裳,是贵族。” 因为平民是没有资格穿颜色这样艳丽的衣裳的,也穿不起。 “她好白!” “贵族女郎,不像咱们日晒雨淋的,肯定白。” “那她身边怎么没有仆人?” “落难了吧。” “那……” “别想,即使是落难了,贵人也不是咱们惹得起的。” 第2章 功德兑换系统 杜蘅见那些人没有动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近了一些,太阳马上下山了,跟着人群才能确保自己不会被野兽袭击。 才经历了食人的猛虎,杜蘅不敢保证这山里没有其它的猛兽。 杜蘅走近,不论是躺着的,还是蹲着、坐着的,都拘谨的站起来了。 他们恭敬的作揖行礼,眼神也不敢与杜蘅对视。 “贵、贵人。” 杜蘅扫视一眼,这些人有背着陶罐的,有紧紧抱着一把镰刀的,有拿着石斧的,但都瘦骨嶙峋,皮肤黝黑粗糙,说话的时候露出的牙齿也发黄发黑,都有着明显的磨损。 衣着破烂,穷。 皮肤黝黑,关节粗大,劳苦。 牙齿磨损严重,说明平时吃食粗粝。 眼神不敢与人对视,说明卑怯。 这里,是一个生产水平极低的世界,并且等级分明。 杜蘅又想起先前那三只眼的杨二郎,他虽然穿着朴素,但身材高大健壮,说明他吃食充足,说话举止不卑不亢,说明其社会地位不算低。 这么多的信息,杜蘅大致也猜出来了现在的情况。 自己大概、也许,穿到了商周时期,而且还是“神话”商周。 毕竟,那三眼的杨二郎是会飞的。 杜蘅杵着棍子往路旁走了几步,倒地的女尸也是瘦骨嶙峋的模样,她瞪着眼,张着嘴,连死也是不甘的。 她的怀中,紧紧的抱着一个黑猴似的孩童,不知年岁几何,但瞧着比杜蘅以前瞧见的一岁幼儿还瘦小。 孩子被母亲紧紧的抱着,看不清面容,但杜蘅走近的时候已经闻到一股子腐臭味了。 这种臭,令人本能的厌恶,本能的害怕。 这一刻,杜蘅只觉得心里堵的慌。 是同情,是难受,是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她虽然是农村长大的,但国家富强,百姓安康,所以她也不曾见过这样的苦难,但本能的就想哭。 杜蘅的眼泪落下,她蹲下身子,哭了一会儿,低低的念道:“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太玄无边际,妙哉大洞经,皈命台上尊,能消一切罪……” 道家救苦经,渡十方苦难。 杜蘅蹲着身子念着,不曾瞧见,那妇人不甘的面容慢慢变得安详,怀中的孩童也似沉睡了一般。 浅淡的金光自杜蘅的身上升起,在落日的余晖下,显得那边的浅淡。 可旁边的那些荒民,却瞧得真切切的。 杜蘅念了两遍经,心情也平静了许多。 这三日,她像是绷紧的琴弦,害怕,惶恐,不敢松懈片刻。 直至瞧见这女尸,听见那两人想要食尸的言语,她绷紧的琴弦终于断了,大脑里所有的情绪情况,只剩面对苦难时最本能的同情与哀伤。 擦拭干净眼泪,杜蘅起身,杵着棍子去道路两旁找了两块碎石,又往道路旁的荒草地里走去。 “她在干嘛?” “不知道。” “好像是要挖坑?她是要埋尸?” “怎么可能,她是贵族,怎么会管咱们这等贱民的死活?” “那就不知道是干嘛了。” 一个握着镰刀的妇人,拍拍身旁半大少年,“你在这站着,我去瞧瞧。” “阿娘。”少年拉住了妇人的袖子。 妇人道:“别怕,我带铁镰了。你看好妹妹,别叫其他人靠近她。” 少年人点点头,紧紧的拉着一旁比他矮半个头的妹妹。 那妇人钻进荒草堆里,见杜蘅蹲在那里,用石片挖掘土地,迟疑的问道:“你在干啥?” 杜蘅淡淡的回道:“挖坑。” “挖坑干啥?” “埋人。” 那妇人不再言语,觉得这人有些奇怪,瞧着像个贵族,但做的却不是贵族的事情。 犹豫了片刻,那妇人想要离开,但又想起道路旁倒着的女尸。 那也是一个母亲。 那妇人又转身走了回来,“我跟你一起挖,我有铁镰,挖得快些。” “多谢。” “不、不敢。” 听杜蘅道谢,那妇人有些惶恐,把手里的铁镰握得更紧了。 这个坑,一直挖到太阳落山后才挖好。 中途,那少年带着妹妹来寻妇人,见她们都在挖坑,就拣了石块帮忙一起挖。 后来,其余的人都过来了,他们都默不作声的挖着坑,偶尔偷偷打量两眼杜蘅。 众人合力,将女尸抬了过来。 拿着铁镰的妇人替女尸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裳,干枯杂乱的头发,又将那幼童安置在女尸身侧。 随即众人合力将土回填。 杜蘅拣了两块石头安置在土坑前,假作墓碑。 【叮!宿主超度亡魂两人,安置尸骨两具,功德点+2。 功德兑换系统正式开启 系统加载中……】 杜蘅一惊,好在此刻天色已晚,众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拿镰刀的妇人走近,小声道:“贵人,天晚了。” 杜蘅点点头,那妇人便指了指路旁的一棵树,“贵人若是不嫌弃,就跟我们在树下睡。” 杜蘅轻声道谢,那妇人有些不知所措,转身拿镰刀割了一些半干的茅草铺在树下,“贵人,这边。” 杜蘅谢过对方的好意,靠坐在树下,只觉自己好累,累到想睡个三天三夜的程度,但比起累,更难受的是饿。 之前挖坑的时候,肚子一直在打鸣,现在肚子已经不打鸣了,胃部一直痉挛,是一种钻心的疼。 那妇人从带着的布兜里掏出一块豆饼,掰成了三瓣,两块小的给了两个孩子,剩下的一块稍大些的,犹豫了许久,捧到了杜蘅的跟前,“贵人。” 杜蘅看了看这面上已经发霉的豆饼,伸手接过,将其掰成两半,每块也不足二指大,又将大的那块递了回去,“多谢赠饼,这些便足够了。” 那妇人接过饼,就塞进了嘴里,费劲儿的咀嚼着,又去道路旁车辙痕里喝了一些积蓄的不知是雨水还是露水的水。 杜蘅瞧见了,不由得暗暗叹气,拔起地上的草茎咀嚼起来。 不是她嫌车辙痕里的水脏,是她不敢喝,怕喝了会得病,得病了就会死。 她惜命。 杜蘅就着草茎,将那发霉的豆饼咽下肚,吃发霉的豆饼不是她不惜命,是再不吃就要饿死了。 杜蘅靠在树身上,想着刚才脑子里听见的那所谓的系统。 是幻听吗? 【叮! 系统加载完成 功德兑换系统已开启……】 第3章 杜姓与杜宇氏 【功德兑换系统 系统之主:杜蘅 年龄:22 功德兑换点:2 系统商城已开启 可兑换点:2】 杜蘅瞪大眼眸,她的眼前出现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像是以前玩的种田小游戏面板。 她左右瞧瞧,见众人没有任何的异样,都靠着树歇着,杜蘅眨眨眼,确定了一件事儿,这个面板好像只有自己能看见。 杜蘅伸手试探的戳了一下面板,又像是被电触了一般收回手。 别人都看不见这面板,在旁人看来自己就是在对着空气指指点点,要是被人认为是发神经怎么办? 杜蘅又想起以前看的某柿子,很多系统面板都是能靠意念操作的,杜蘅就试了试。 【打开商城。】 【叮,商城已打开。 可兑换点:2 可兑换的商品 黄豆(一万斤)兑换点:1 粟米(八千斤)兑换点:1 绿豆(一万五千斤)兑换点:1 …… 菘菜(三万斤)兑换点:1 其余商品无可兑换点,暂不开启。 搜索(百次)兑换点:1】 【打开搜索】 【搜索已打开】 杜蘅想起以前看的那些金手指,什么空间、灵泉、异能,就尝试搜索了一下。 还真有,就是后边跟着的兑换点太多,她根本买不起。 杜蘅看了看,自己能兑换的东西,就是各种豆类与粟米之类的,但自己现在没火没锅,什么都没有,总不能干嚼豆子吧? 暗暗叹了一口气,杜蘅寻思自己能怎么办?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在被大运撞飞的那一刻,除了一身衣裳,她的手机、包这些都没了,就剩一些衣裙与一双鞋。 想到此处,杜蘅不由得摸摸手腕,之前她这里还有一个翡翠镯子,是她花了小半年的积蓄买的,晴底的洒金翡翠镯,小六位的数。 玉碎人在,大概是玉抵了灾。 杜蘅琢磨了半晚上,林间降下露汽的时候她才将将睡着。 翌日早起,天刚蒙蒙亮,杜蘅看向那母子三人,问道:“你们要去往何处?” 握着镰刀的妇人道:“回贵人,我等都是躲避战乱的荒民。” “战乱?”杜蘅微微皱眉。 那妇人恭敬的回道:“西岐伐商,四处抽调民丁,贱民的丈夫便被抽调走了,贱民一人带着两个孩子,无法完成耕作的劳役,就被赶了出来。” 杜蘅心中一惊,“西岐伐商”、“会飞的杨二郎”,那这个世界节点就是“封神大战”! 即使心中惊讶,杜蘅面上依旧维持着神色不变,淡淡的问道:“尔等都是因为无法完成劳役被赶出来的荒民。” “是的。”那妇人回道。 杜蘅立即在心中暗道:【系统,搜索殷商时期阶级制度与户籍管理相关条例。】 很快,系统内部就跳出一个选项:【商周历史概要 兑换点1】 杜蘅立即兑换了一本,用意识在系统内翻看,粗略的查看了一下,这是个奴隶制与神权制并行的时代。 这人人自称荒民,其实就是无居处、无土地、有自由的庶人,而庶人又分为国人与野人的区别。 果然是居住在城池内部的庶人,而野人,是指城池之外村落的庶人,只务农服役。 杜蘅微微扬起下颌,故作骄矜冷淡道:“你说你的丈夫被抽去做了兵丁?” “回贵人,是的。”妇人低头恭敬回道。 杜蘅冷哼一声,“胡言。自来只有国人才能去做兵丁,一个野人如何能做兵丁?” 那妇人被吓着了,立即跪地道:“回贵人,我不敢说谎,我家本是中部市井之民,靠养殖桑蚕为生,商王下旨各诸侯献美人,蜀甸征选美人,看中了我丈夫的妹妹,可她早有心爱之人,不肯去朝歌。我夫便被强制抽去做兵丁,妹妹也被带走,但我们得罪了蜀甸,就被赶出了市井,在野外生活。” 杜蘅看中妇人怀里抱着的镰刀,难怪对方能有铁制品,原是城中富庶的百姓,落了难才会如此。 其余的荒民见妇人跪地,害怕间也跟着跪在了地上,祈求贵人的原谅。 这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卑微,是对阶级的畏惧。 此刻,杜蘅突然就明白,陈胜吴广的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是多么的悲怆,以及那不甘心出身卑微,敢于挑战权贵的勇气。 杜蘅此刻竟然觉得荒谬,他们跪在自己的面前祈求自己的原谅,甚至都不敢问一句,自己究竟是不是贵族。 “起来吧。”杜蘅负手在身后,不敢让这些人瞧出她的紧张与不安,只做出骄矜之色,努力装腔作势。 众人起身。 杜蘅又问,“初来此地,不识方向,离此地最近的城池是何处?” “回贵人,是金沙城。” 杜蘅听罢,忙在脑海里查询金沙城的相关信息,此地是蜀地神权的中枢,有朝歌派来的贞人和蜀地本地的巫祝所管。 所谓的贞人,就是靠着龟甲、扶乩之类占卜吉凶的占卜官,是属于商朝朝歌一系;而巫祝则是蜀地本地的占卜官,更多的是主持祭祀、祈福跟通神。 听起来好像神神叨叨的,但不管是贞人还是巫祝,都是有实权的,不是摆设。 杜蘅心头一动,看向这妇人,就问,“尔何名何姓,汝夫何氏?” 现今姓与氏是分开的,男子在外称氏,女子称姓。 姓起源于母系,显示血缘,因此有同姓不婚的说法;氏表封地、官职、祖先、居处等,因此贵者有氏,贱者无氏有名。因此,姓是用来区分血缘,以及婚姻的,氏是区别贵贱的。 杜蘅问对方的姓与氏,其实是想告诉这些人,自己是有姓有名之辈,暗示这些人,自己是贵族,只有这样才能震慑这些人,隐去诸多的麻烦。 妇人跪地,喃喃道:“贱民叫鹿,是贱民的母亲取的,希望贱民像鹿一样强壮。” 说罢,那妇人抬头看了一眼杜蘅,壮着胆子问道:“不知贵人来自何处?” 杜蘅扬起下巴,自得又自傲道:“吾名蘅,姓杜。” 几个才起身的荒民又跪了下去。 杜这个姓,在蜀地为国姓之一,蚕丛、鱼凫之后有国名为杜宇,便有了杜姓。 没想到这不仅是一位贵人,还是望帝的后裔。 杜蘅见此,缓缓的吐出一口气,至少暂时稳住了这些人,但还不够,自己的身份是假的,要是入城的话,定然会被识破。 不能入城,又该怎么办呢? 杜蘅的视线扫过跪地的十余人,心中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第4章 第一次兑换 杜蘅看向众人,对众人道:“身来此地,见尔等如此,也生出几分怜惜,尔等本为野人,又跪于巫身前,便赐尔等一遭福报,侍奉巫身。” 杜蘅查阅了系统里的历史资料后,就给自己选了一个身份“巫”,巫祝的巫,自称“巫身”,巫是神职,身是自称,巫身合在一起,便是神职人员对庶民时的自称,更是一种身份上的压迫。 再加上系统在身,到时候兑换一些东西,也算是神明显灵,这样的话确实能印证自己“巫”的身份,可信度更高,能够更快收拢这些人。 跪在一旁的几个荒民听了杜蘅的话,真就欢喜不迭的应道:“奴见过主子。” 对于他们而言,能给贵族做奴仆,可比做野人好,至少跟着贵族,能吃上一口饱饭。 杜蘅没看他们,只看下抱着镰刀的妇人,这些人中,杜蘅最想拉拢的便是这妇人,不仅是因为她有镰刀,更多的是因为,昨日她埋葬那对母子的时候,这妇人是第一个来帮忙的,说明这妇人心软、仁善,而且她还有孩子,就有牵挂,也更容易控制。 妇人跪地许久,叩首道:“鹿见过主子。” 杜蘅颔首,对众人道:“尔等既然要侍奉于巫身,那便要守巫身的规矩。” “喏。” 杜蘅看向这荒野的道路,就问鹿,“鹿,这附近可有河流与顺着河流的荒地?” 鹿在此地流浪依旧,一直在城镇附近徘徊,靠吃野果、野草还有偶尔去城中给庶人做工得些吃食,因此她对附近还算熟悉,就道:“回主子,离此地十余里,远离城郭之处,有一野河,无名,是岷江的分支,那边有一处荒地,尚且无主。” 杜蘅就道:“如此,那尔等便随巫身去往那处,吾要举行江祭,祈求先祖庇佑,恳请先祖降下食物,在此处建城。” 众人听得此言面面相觑,他们虽然崇拜巫祝与神明,但也从未听过神明会降下粮食的。 因此,众人心中存疑,但还是跟着杜蘅走了。 山路难行, 这一走,就是将近两个时辰。 到了地方,杜蘅眼睛一亮,这处连着山脉,前边是一条河,约有一丈多宽。 后靠山,前有河,于风水而言是块好地。 杜蘅就吩咐这人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寻来石板,简易的搭了个祈福的祭台。 随后杜蘅就着河水清理了一下她长到腿弯的长发,又清洗了一下脸,摘了一些野花编成花环戴在头上。 道具有限,只能这样了。 杜蘅收拾干净之后,肃穆的走进了鹅卵石围成的“祭台”,奉上鹿寻来的几个野果,然后就跳起她之前做主播的时候学过的傩舞。 嘴里念念有词,神神叨叨的跳了约莫半刻钟,她突然向天道:“杜宇氏后裔,祈求先祖庇佑,降下粮食,在此地再建城郭!” 心中默念:【系统,兑换一功德点的黄豆。】 【一功德点的黄豆已兑换,选择:限十二时辰内移除系统,不然兑换物归系统所有。】 杜蘅嘴角抽抽,本来还想把系统当储物空间用的,结果想多了。 那为何先前的书籍没有这个限制,结果就在书籍说明处看到,系统出版书籍,不能拿出系统空间。 杜蘅只得暗道:【将豆子移除系统空间,堆放在祭坛之内。】 【兑换物已发放。】 杜蘅双手向上,再次喊道:“恳请先祖降下食物!” 金黄饱满的黄豆就从空中哗啦啦的落下,也是杜蘅跑得快,不然就会被黄豆所淹没。 这一幕让众人震惊了,那些本来半信半疑的荒民,全都跪地磕头,即使腹中已经饥饿到了极点,在这种时刻,也不敢起身哄抢。 杜蘅就高呼道:“吾杜宇氏后裔,巫身蘅,在此地立城!” 众人高呼,“巫!巫!巫!” 鹿看向祭坛内堆得高高的菽,此刻再无犹疑,她从未见过这般饱满的菽,每一颗菽都有幼儿的小指头大,每一颗的光泽都那么的莹润。 这是菽吗? 菽不应该是干瘪的吗?只有精挑细选,才能选出一些饱满的送去王宫,进献蜀王。 鹿看向杜蘅的目光亮得惊人,她也曾丈夫说,朝歌那边有神灵,可以呼风唤雨,可以移山填海,可她却觉得,能求来菽的杜蘅就是神明。 于是,鹿谦卑又虔诚的向她的神明叩首。 杜蘅见此,就道:“这些菽,乃是吾向先祖所求,是神仙所有的,吾称之为黄豆。尔等生火架锅,取一些黄豆入水煮,一日两食。” “喏。” 饥肠辘辘的众人看着生黄豆就已经开始咽口水了,但杜蘅说水煮,他们谁也不敢反驳,就忙不迭的去河中取水煮豆。 有陶罐的就贡献出自己的陶罐,没有陶罐的就去捡柴。 鹿将自己的镰刀交到了儿子犬手中,让他去砍一些树枝,给杜蘅搭建能够遮阳的草棚。 杜蘅看向鹿,对鹿道:“鹿这里离城郭有多远,吾要用这些仙豆换取镰刀、锄头等物,在此地建立城镇。” 鹿恭敬的回道:“离这里最近的城郭,约要走半日。” 杜蘅点头,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过了一个多时辰,豆子终于煮好了,第一个吃的自然是杜蘅。 鹿用干净的树叶,盛着软烂的豆饭,奉到杜蘅跟前。 是的,就是这么的惨,连个碗都没有。 杜蘅接过豆饭吃了一口,豆饭她叮嘱煮干一些,豆子经过水煮已经软烂,舌头一舔,都能透过舌头感受到豆饭中含有的淀粉与油脂。 吃了一口后,杜蘅都快哭了,四天了她终于吃上一口热乎的了。 杜蘅维持着自己的淡然,对鹿道:“再为吾取一份,余下的尔等尽食。” 鹿便又盛了一份,然后去给众人分食。 这些人狼吞虎咽特的,差点连盛豆饭的树叶都一同吞吃入腹。 【救济快要饿死的荒民十三人,功德点+13;兑换点+13。 功德点:15 兑换点:13】 杜蘅眼睛一亮,没想到这也能得功德点。 而且看这数据,功德点与兑换点是分开的,一个功德点,可得一个兑换点,消耗了兑换点,功德点是不损耗的。 杜蘅心中松快了几分,13个兑换点,至少能兑换很多的大豆,暂时不会被饿死了。 第5章 以仙豆换物 吃饭了豆饭,杜蘅便让众人清理地方,暂时是没有办法搭建屋舍的,只能用镰刀砍了些树枝,简单的用树皮绑上,遮挡晚间的露水。 晚间,杜蘅终于睡了个安稳觉,这一睡,居然睡到翌日太阳升起。 杜蘅感觉腿酸胀,但还是起身,吩咐道:“生火做豆饭,吃完豆饭,尔等就去山涧寻柳条、竹枝,编藤萝、背篓,明日随巫身去城郭易物。” “喏。” 众人应声,没多久,就有人砍回来竹枝做背篓。 鹿则是一直侍奉在杜蘅周遭。 杜蘅是会竹编的,见这些人只会粗篾粗编,这样的背篓根本就不稳当,不由得皱眉。 鹿见此,忙道:“主子,我等之中无匠人,因此不大懂竹编。” 杜蘅这才想起,这个时候,精细的竹编是贵族才能用的,有专门的匠人,并且手艺是守得死死的。 杜蘅便道:“既如此,巫身便教导尔等如何制作竹编。” 鹿等人就恭敬的奉上镰刀。 杜蘅拿着镰刀破竹,镰刀没有磨,刃有些钝不好破竹,杜蘅便让鹿寻来硬石磨镰刀,又叫人寻来茅草,借着茅草教他们竹编。 “看好,此为经,此为纬,经纬斜着相交,便形成一个人字,此为人字编,而我们,就是人。”杜蘅举起手里用茅草叶编成的茅草片。 众人点点头,随后杜蘅又拿茅草,十字斜交在一起,再用茅草叶编,“这是米,用来做背篓里,这样做出来的背篓,底部稳固,再用火烤竹片,把竹片向上弯曲,一圈一圈的经纬交叠,中间加两圈竹圈,这样能够更加稳固背篓身,再用这中三股交叉的方式锁边,防止散边。” 这些人死命记着,这可是技艺,学会了就是匠,以后的后代能靠此为生的。 鹿的女儿花在一旁也认真的听着,她寻来山涧的柳条,照着杜蘅所说的方式,居然像模像样的弄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柳筐来。 杜蘅夸赞道:“花很聪明,尔等要向花学。” 花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唇浅笑。 鹿则很自豪的看向花,她的女儿得了神明的夸赞。 等镰刀磨好后,杜蘅便让一个力气大的男人破竹,其余人编背篓。 杜蘅在一旁指点。 不是杜蘅不想自己编,是怕自己好不容易撑起的几分贵族气势消弭,因此她就只做指点。 有时候看着这些人不熟练,她都想亲自上手了。 这般忙了两天,才将所有的背篓编出来,把祭坛内的豆子都装了进去。 杜蘅叹气,生产力低下真不是说说而已。 没有趁手的工具,干啥都慢。 杜蘅留花跟犬在这里看守剩下的豆子,自己则带着人,背了五背篓的黄豆离开,准备去城郭换取东西。 杜蘅头顶树叶草帽,手持竹杖,走在队伍的中间。 前边是两个男丁拿着木棍开路,后边是鹿等人背着黄豆前行。 这一走,又是两个多时辰,等瞧见城郭的时候,杜蘅眼睛微微眯起。 城墙是巨石所建,每一块都特别的巨大,这究竟是怎么垒上去的? 进城的时候,守卫要查,但杜蘅站在那处,自上而下的乜了一眼,那守卫就不敢吱声了,余下之人便随着杜蘅进城。 她走在前边,还听见守卫道:“那是一位贵人,你怎么敢拦她?” 方才拦人的守卫道:“刚才背东西的一个人,我认识,是城外的野人。” “但他跟着贵人的,肯定好运被贵人收做奴仆,已经不是野人了。” “刚才也把我吓一跳,我没注意到那贵人,她站在后边的,又戴着树叶帽子,我没瞧清楚脸。” “你没瞧见她的衣裳,那颜色是紫色的,鲜艳好看,定然是贵族,不看脸也是知晓的,咱们守城门的,最是要有眼力,下次注意些。” “是。” 进入城门后,杜蘅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本以为这个世界生产力低下,城内也不会多么的繁华,没想到除了屋舍是土屋草棚之外,还挺繁华的,人多,售卖的物品也多,不像她脑子里想象的原始人状态。 进了城后,杜蘅对鹿道:“去最繁华的街道。” 鹿点头,便带着众人往前走。 杜蘅走在路上,行人自动避让。 走到这边,杜蘅瞧了瞧,这里的房屋看起来更好,底下是规整的石墩做屋基,上边是规整的夯土块,屋顶也盖的是陶瓦。 杜蘅便示意众人将背篓放在路中,他们一行人站在这里,自然是引人瞩目的。 杜蘅就对鹿耳语几句,鹿便扬声道:“仙豆!仙豆,换仙豆呢!” 叫喊了一阵,便有一个穿着长袍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对鹿道:“什么仙豆?”又看向地上的背篓,背篓上盖着茅草,看不到底下的东西。 杜蘅走了过来,那人瞧了杜蘅几眼,见其皮肤异常的白皙,脸上有几道才凝结成疤的小伤痕,就疑心是某地落难的贵人,便拱手道:“不知贵人如何称呼。” 杜蘅道:“我姓杜。” 那人立即恭敬了几分,“小人见过杜女。”复又问道,“不知这里边的仙豆是何物?” 杜蘅伸手,从茅草底下抓出小半把的豆子,摊开手来,“这个。” “这是……菽?怎生得这般的大?这般的圆润?”这人的一声惊呼,又引起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注意,大家都凑了过来。 众人瞧了这大小的豆子,皆啧啧称奇。 杜蘅看向鹿,鹿就向众人道:“我主子乃是杜宇氏后裔,祈求望帝赐粮,望帝就降下这仙豆与我主,我主欲用这仙豆换取东西。” 最先来问的人就道:“不知杜女要换什么?” 杜蘅就道:“镰刀、耒、斧头、布匹都可,这些仙豆也可做种,也可换取凡豆、粟米。” “不知如何换?”众人瞧见了这豆子,听闻能做种,自然是想要换的。 杜蘅便道:“千换一。” 好些人便迟疑了,这豆种虽然好,但千换一是否太贵? 人群中,一大肚的汉子走了出来,喊道:“贵人,跟我换吧,我家有铜鼎、刀具跟锄头,我跟贵人换。” 杜蘅看向鹿,鹿点头应道:“将你的东西拿来,我家主人看看。” 那汉子就忙叫家里的仆人取出铜鼎、铜刀、铜锄等物,又取出几卷细麻布,跟一卷白色的丝绸来。 “贵人你瞧,这些东西可能换的?” 杜蘅不知晓物价,就看向鹿,鹿道:“可换两背篓。” 那汉子就迟疑道:“可能看看?” 鹿就看向杜蘅,杜蘅轻轻颔首,鹿就卷起一个背篓上的茅草,露出下边的豆子,果然颗颗饱满圆润。 汉子立即道:“换!” 第6章 房屋 最后以物易物,换来了一辆驽马拉的车,跟十把铜锄、七把镰刀、五把耒,两个铜鼎,五卷细麻布,两卷桑蚕丝绸,跟七八袋粟米,十几筐的普通豆子。 这么多的东西,自然不是几背篓豆子能换来的,杜蘅中途又用兑换点换了一次,这才换来这么多的东西。 她带来的人,根本拿不了这么多的东西,鹿就道:“主子,城外还有一些我相熟的野人,我可寻他们帮忙。” 杜蘅点头,鹿就去寻人,最后又找来六七个瘦骨嶙峋的人。 好在这些人力气都比较大,这么多的东西也扛得走。 回去的途中,杜蘅终于不是走路了,而是坐在驽马车的车辕上。 回到河边的时候已经是太阳落山了。 花瞧见他们回来了,就欢快迎来。 犬还在草棚底下守着那些豆子,不肯挪开一步。 杜蘅便让人用耒跟锄头清理一块干净的地出来,架起铜鼎做饭,对来帮忙的野人道:“你们平日在何处觅食?” 一个年长的野人道:“回贵人,我等贱民,在山野寻觅野果野物,偶尔去城镇给人做工,换些盐跟豆子。” 杜蘅就对鹿道:“给他们一人一兜凡豆。” 鹿应声,那些野人就跪地道谢。 本来给给贵人做事儿,他们就没敢要报酬的,没想到贵人还给他们豆子,真是个良善的贵人。 领头的人就艳羡的看向鹿,羡慕她能够跟着贵人。 杜蘅又问,“太阳落山了,尔等晚间赶路容易遭遇野兽豺狼,留尔等在此歇一夜,明日再行。鹿,让人多煮一些豆饭,分与他们一些。” “喏。” 杜蘅说罢,就转身回了草棚,看似在靠着柱子小憩,实则在思索此后怎么做。 总不能一直靠系统兑换豆子过活。 同时,也是想试试,这些野人吃了豆饭,是否会像昨日一样产生功德点。 最终让杜蘅失望了,这些野人跟鹿他们不一样,他们有村落,也有一些零碎的耕地,不是那种正处于饿死阶段的人,因此他们吃了豆饭,并没有产生功德点。 翌日,那些野人拿着豆子走了,临行前对鹿道:“那位贵人要在此地修建房屋吗?” 鹿点头,野人道:“那我等可能来做活?” 鹿道:“我得请示主人。” 野人点头,“应该的。” 鹿便去询问杜蘅,杜蘅道:“若有人来做工,便安排他们开垦那一块的土地。” 杜蘅指了一处,那边靠近河流,方便灌溉。 鹿点头,就去回话,“主人说尔等可来做活,来开垦那片土地,酬劳就是豆子。” 几人应谢后离开。 杜蘅叫来众人,对他们道:“现在此地修建简易的住所。” 鹿点头,就要带着众人去山里砍木头搭建茅草棚。 杜蘅道:“去砍一些长了几年的老竹子,将其顶端交错绑住,再用竹枝,将茅草盖于竹子外,底下挖三尺深的坑洞,用石块夯实,再填一些河里的鹅卵石,铺上干燥的茅草竹叶,多弄几个,后面咱们睡土坳里。” 鹿点头,就安排人去做事儿。 下午的时候,就有十来个得了信的野人来此想问能否做活儿。 杜蘅点头,对他们道:“每日两食,吃豆饭跟野菜,每日可得一斤菽,半斤的粟米。” 这些野人忙应了。 杜蘅想着人多,就可以把土坳建得更大些,就想起自己之前做主播的时候,研究过的汉代半穴半屋的住所,就又重新规划了一下。 用脚丈量土地,圈出一片地,告诉众人要修建多大的地方。 但又想着,蜀地潮湿,这样的地方住久了,会得风湿的,还是得用干栏式。 于是杜蘅就道:“将这一块地夯实,填上石块与鹅卵石,再用竹竿与黏土修筑院墙,抬高屋基,再填一层土夯实。” “喏。”杜蘅说什么,鹿便应什么,完全按照杜蘅的想法做。 这么一忙活,就是大半个月,一个凹字形的屋舍就建了起来。 中间是最大的主屋,有两间,左边的一间小一些,是杜蘅睡觉的地方,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茅草,有铺了一层竹编的席子,右边的一间,夯实的地上有一个鹅卵石与黏土垒起来的火塘,方便晚间取暖。 主屋的右边是三间小屋子,都铺了席子跟茅草,是那些下仆挤着居住的地方,左边是放置东西跟做饭的地方。 杜蘅躺在席子上,缓缓的叹了一声气,这日子可真难。 在这个世界,也度过快一月了,才能躺直了睡觉。 杜蘅的腰腹上盖着一层兔皮,幽幽叹气,“现在都这么冷,冬天不得被冷死。” 翻身坐起,杜蘅想不能这样,得想想法子才成,她需要钱,需要功德。 但功德这种事情,她不强求,也不会一直依赖这个功德兑换系统,毕竟这东西都是外物,系统能绑定自己,也随时都会解绑,所以杜蘅不敢依赖。 杜蘅想了想,棉花这个世界还没有,功德系统里的兑换点也不够,那就换其他的。 这里有丝绸,就有桑蚕,有蚕茧,蚕丝被这东西,杜蘅还是会的。 想到此处,杜蘅掰着指头算,“先换蚕茧,换动物的皮毛,雇人种豆子……” 但种地又有一个问题,现今的荒地贫瘠,两三年都不一定养得好地,所以还得沤肥,用山野的草木,跟河里的淤泥沤肥才成。 这个先记着。 现在天这么冷,已经过了最适宜耕种的季节,兑换一些萝卜、白菜的种子,这个可以种一茬,在霜降前收获。 于是杜蘅又去查看系统,搜索到一个种子实惠包,里边有常见的丝瓜、黄瓜、冬瓜、南瓜、土豆、红薯、萝卜、各种白菜、青菜的种子。 杜蘅的眼睛瞪大,伸手点击,想看看需要多少兑换点。 很好,又是一个对现如今的她而言的天文数字。 杜蘅轻叹,看来功德还是得想法子积攒,可如何积攒功德呢? 先前两次功德,都是她无意间做成的,现在要刻意去做,反倒没个头绪。 出去施舍粮食给吃不上饭的野人吗? 可现如今这个世道,她根本不敢随意往外跑,还有就是她不熟悉那些城镇,也不知所谓的“贵人”是否有身份印鉴之类的东西,怕自己的假贵人身份露馅。 再加上路途难行,一时间杜蘅也失了主意,索性躺平睡觉。 翌日,杜蘅早早就起了,吃了早食,便顶着树叶帽去田地间察看。 鹿脚步匆匆而来,对杜蘅道:“主人,你要的硬石已经寻得。” 杜蘅大喜,问道:“可运回来了?” 鹿点头,“弄了四块回来,主人可要去看看?” 杜蘅点头,迫不及待的跟着鹿过去。 第7章 染布 鹿引杜蘅去看硬石。 杜蘅瞧着板车上的两块大石,不算特别的大,成人展一臂的宽度,另外两块小的,成人半臂长。 鹿道:“主人,这硬石可是你要的那种?若是的话,就再让人去采石。” 杜蘅看了看,对鹿道:“去拿錾子来,我试试硬度。” 鹿恭敬的捧来錾子,杜蘅手握錾子,用力朝石头砸下去,她生得高大力气也不小,錾子与硬石发出碰撞的巨响,石头只有表面受了点损。 杜蘅欢喜道:“这石头可行。” 鹿便露出一个笑来,“那便让他们再寻些来。” 杜蘅道:“且不急,让他们过来,我有事儿吩咐。” 鹿便去寻人,不多时人就聚了过来。 杜蘅就道:“有谁会修石的?” 众人互相对视,都摇头,杜蘅叹气,自己拿了錾子,对鹿道:“将这块石头弄地上来,再把石锤拿来。” 鹿让人抬石头拿石头。 杜蘅又让人去拿木炭来,又用草茎绑住一根树枝为轴心,另一头绑住一块木炭,借着草茎的辅助画出一个圆来,又在另一块石头上画出一样大小的圆。 定下圆的大小后,杜蘅拿着錾子,从石头的边缘开始开凿,从上而下,一点点的修圆。 杜蘅示范了之后,就将錾子交给了鹿,“将这两块石头,沿着我画的圆开凿,弄成一个圆盘。” 鹿接过东西,神色带着几分思索,随后让众人都试试,最后选出两个做得最细致的人修凿石头。 杜蘅坐在一旁的木墩子上,一个瘦弱的妇人捧着一个陶罐走了过来,对杜蘅道:“主子,那果子已经捣成浆了。” 杜蘅点头,示意那妇人将陶罐送到眼前来,又问:“可用竹编筐子过滤了?” 妇人点头,“按照你的吩咐,已经过滤了果渣。” 杜蘅就对鹿道:“去把我房间里的麻布跟陶罐搬来。” 鹿点头,让花与犬去拿东西。 花抱来几块麻布,犬抱来一个陶罐。 杜蘅就把麻布塞进犬抱来的陶罐中,那微微发酸的味道让她略略皱眉,等一块麻布浸泡透后,杜蘅估摸着时间,等了约半个时辰左右,就将泡透的麻布取出来捏干水分,又将其放入装着浆果汁的罐子里。 期间,不断的用手翻动麻布,手指都被浆果染成了紫色。 又过了约摸两三刻钟,杜蘅取出麻布。 麻布从发黄的颜色变成了一种明艳的紫色,众人瞧见了纷纷惊叹。 鹿道:“好鲜亮的颜色。” 花张大嘴,瞪着眼睛,只觉得好神奇,布料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这么好看的紫色。 杜蘅道:“把这块抹布,晾在堂屋里,阴干,别晒着太阳。” 鹿点头,忙让人去砍竹竿搭架子,把染好的麻布弄到屋子里面去。 杜蘅又道:“瞧见我刚才的做法了吗?” 见鹿点头,杜蘅就道:“那就将剩余的麻布都这般染出来,再将火塘里的灰取出来泡在陶罐里,用木棍搅拌之后放置一段时间,再取出上层的清水来,将这两卷布,先像我刚才一样染色,再浸泡在灰水中。” 鹿认真的听着,记下后又不放心的重复一遍,确定步骤无误后,方敢去做。 杜蘅又对花道:“你带着明他们去山上去摘昨日叫你们摘的果子,记住了,那果子不能吃,再采一些那臭花来。” 花乖巧的点头,就带着剩余的三个半大孩子去采果子跟花。、 杜蘅又对犬道:“你带着人去砍木材,从我们居住的这块地慢慢的往外砍,如果遇见大树根,就用耒一点点的将树根挖出来,再将土填回去。” 犬点点头,杜蘅嘱咐道:“小心些,如果树太大,一定要用树皮绳子控制住树的倒向,别伤着了。” “喏。” 犬也应了,就带着四五个男人走了。 杜蘅便去屋里,看刚刚染好的布。 这布是用商陆果子冷染的,虽然预先浸染过粟米做的酸浆,但植物染没有明矾固色,只怕颜色多下几次水就会衰败。 湿麻布显出一种暗沉的紫红色,在灰扑扑的屋子里挂着,这屋子好像也变得鲜亮起来,没那么沉闷。 鹿与一个妇人正将布挂在竹竿上,鹿道:“主人,这颜色真好看。”又瞧见杜蘅白皙的手指染上了紫色,更显双手白皙,不由得赞道,“主人的指尖也染上了色,真好看。” 杜蘅抬起手来,又看向鹿那双明亮的眼眸,笑道:“那果浆还有许多,等花她们采回来后,你们也可以碾碎了果子,给自己的指尖染色,不过这色留不了多久,而且也要小心,这果子有毒,不可入嘴。” 鹿欢喜起来,另一个妇人也眼眸发亮,她们因劳作显得黑瘦苍老,但她们也有一颗爱美之心, 鹿的发间还别着两朵路旁的紫苑花。 杜蘅复又出去瞧瞧修凿石盘的怎么样了。 硬石不好刻凿,修了这么久,才修出个半圆,但做得很细致,凿痕也细密,竟有一种别样的好看。 那两个凿刻石头的人被她瞧着,做活就有些别扭,放不开手脚,杜蘅便迈开了脚去,戴着树叶帽,去往野地去寻其他能染色的植物。 因为兑换点不多,杜蘅就想办法寻些其他的法子易物换钱,染布就是她想出来的第一个法子。 可惜寻了这么久,没寻着石灰石,不然就能做靛蓝,这个颜色更好,固色也牢,不像现在染好的布料,下几次水颜色就灰了。 杜蘅拿着竹棍,顺着河道走,山林腹地她是不敢的去,也不让做活的人往里走。 山中野兽凶猛,他们现在的人手,遇着了就是野兽的口粮。 杜蘅认识不少的植物,能染色的板蓝根、乌桕树她遇着了就做个标记,尤其是乌桕树,等结了乌桕子后还能用来做蜡烛照明。 复又走了一段,上游的河道没有下游宽,有一处有几块巨石,杜蘅用竹棍试了试,石头没有晃动,她便脱了鞋拎着,试探着踩上巨石,想借着巨石淌过河水。 巨石常年被河水冲刷,表面光滑,杜蘅差一点就踩滑了,借着竹竿的力才稳住了身子。 过了河,杜蘅看了看手里的鞋子,鞋跟处磨损严重,已经快磨穿了,鞋面布满划痕,鞋面与鞋底黏合处已经开了口。 杜蘅想起自己在山里流浪那三日,全靠这鞋子踩踏灌木与钩刺才寻着山路,不由得感叹道:“没想到,拼夕夕六十块买的鞋子,如此的结实,若是能穿回去,少不得要给个五星好评。” 第8章 提纯盐土 杜蘅过了河,走了一圈瞧见两棵野桑树,便撇了两根带芽点的桑树枝,准备拿回去扦插。 又瞧见两株益母草,便拔走了,断断续续的拔了一些草药,因为不好拿,就撇了柳条做了个简单的提篮,将东西都塞了进去。 等回去的时候,才发现鹿慌慌张张的四处张望,待瞧见她后便急匆匆的跑来。 “怎么了?”杜蘅问道。 鹿见她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对杜蘅道:“方才林子里窜出几只野犬,我怕那些野犬伤着你。” 杜蘅将自己手中的提篮递给鹿,安抚道:“我顺着河流行走,又拿着竹棍,野犬见着了会避开的。” 鹿接过篮子,不解这些草有什么用,杜蘅便道:“这是益母草,每月行经腹痛之时,可以煮了喝,能够缓解症状。这是板蓝根,可以用来染布料,这是车前草跟薄荷,有清热的效果,日头盛的时候煮水喝,人就不会头晕,也不会被太阳晒死。” 杜蘅不知道该如何给鹿解释中暑这个概念,尽力用最简单的言语说清楚这些草药的用途。 鹿听得认真,很慎重的将这些草药分开,一遍遍念着这些草药的名称与用途。 杜蘅见此也没有多言,而是询问花,“犬回来了吗?” 花回道:“已经回来了,他们砍了一根很大的树,没有办法抬回来,就将树分成了几段。” 杜蘅便去看了看,是一根很大香樟木,这样的木头做柴烧就可惜了,便对犬道:“把这几段木头放置在屋舍后边,等慢慢阴干后,用来做长案与柜子。” 犬点点头,又叫来五六个人,把木头抬到了屋后。 鹿又走了过来,对杜蘅道:“主人,松回来了。” 杜蘅就道:“换回食盐了吗?” “松说没换回白盐,只换回来盐石。”鹿说着,便扬声道:“松,主人要看你换回来的盐石。” 松应声,背过来一个很大的背篓。 杜蘅瞧出,只见背篓里的盐石块黑乎乎的,说不清是盐还是土块、石块,就不由得轻轻皱眉,“城中没有其它的盐了吗?” 松苦着脸道:“城中的盐,都被甸官征走了,说是送去前方战场了,现如今城中人吃的都是黑盐。” 杜蘅叹气,对鹿道:“让人拿几个陶瓮来。” 鹿忙叫人去取,杜蘅道:“把这些盐石砸碎,越碎越好。” 便有两个妇人来处理这些盐石,杜蘅又吩咐道:“之前让你们从河里摸出来的蚌壳呢?把那些蚌壳拿来。” 松道:“我去拿,那些壳在屋里堆着。” 杜蘅就道:“别拿出来,把那些壳丢进火塘里面,添上两块木柴烧着。” 松应声。 杜蘅也跟着松一起进了屋,经过大半天的阴干,今早染好的布已经半干了,杜蘅用竹竿轻轻挑起布料,检查布料有没有染均匀。 一切都妥当后,她才放心些。 松将一筐蚌壳扔进火塘里,询问道:“主人,这要烧到什么程度?” 杜蘅道:“烧到蚌壳发白。” 松点头,杜蘅坐在火塘旁,问道:“今日进城,可遇见了无家可归的野人?” 松摇头,“靠近城郭的野人,吃不上饭的,好些都去做了奴隶。我跟几个相熟的野人说咱们这里收留无处去的野人,那些野人说会转告新来的野人。” 杜蘅听罢有些叹气,她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 松见此就道:“主人,一定要无家可归的野人吗?” 杜蘅看向她,松道:“其实附近的不少野人,都想要奉你为主,但主人说只收留无家可归的野人,他们便不敢来你面前陈情。” 杜蘅垂下眼眸,想了想问道:“他们应该有田地吧,为什么想要来投效?” “因为吃不饱饭。”松道。 这话让杜蘅呼吸一滞,是了,这个时代的粮食产量低,即使有土地,也没有办法吃饱饭的。 杜蘅就道:“如果他们愿意来,那便让他们来吧。” 松听了这话,欢喜道:“那我明天就去跟他们说。” 杜蘅点头。 花从外面走了进来,对杜蘅道:“主人,盐石已经砸开了,阿母询问该如何处理那些盐石。” 杜蘅就道:“将盐石粉放在陶瓮里,注入清水,不断的搅拌,然后用漏勺舀出水中的渣滓。” 花应声,随后屈膝行礼退下。 杜蘅又看火塘里的蚌壳,拿来竹枝做成的火钳,将烧好的蚌壳挑拣出来,让松拿来硬石做的镭钵,用长条的鹅卵石将烧好的蚌壳粉擂成粉末。 松问道:“主人,这个是做什么的?” “这个可以把发苦难吃的黑盐,变成可口的白盐。”杜蘅回道。 松惊讶,“好神奇。” 杜蘅轻笑,“只是一些很简单的做法。” 随后杜蘅与松一起将这些蚌壳擂成粉末。 松便问道:“要怎么做?” 杜蘅就道:“跟我来,我教你。” 松点点头,亦步亦趋的跟着杜蘅。 鹿已经将水中的渣滓都捞了出来,水十分的浑浊,底下还有一层竹编的漏勺捞不起来的土沙。 杜蘅将蚌壳粉倒入水中,不停的用漏勺搅拌,对鹿与松道:“这两个陶瓮里的水,等杂质沉了下去,便小心的把上层的清液倒到铜鼎中,再用火把铜鼎里的水烧干,剩下的白色沉积物就是盐了。” 鹿与松点头,杜蘅又见那一背篓盐石还剩下许多,就有些叹气,缺乏器具与人手,好些事情都只能慢慢来。 晚间,吃了粟煮成的粥,又吃了一些炖煮的兔肉,杜蘅便用柳树枝简单的刷了刷牙,没有牙膏,她用的是竹枝烧出来的碳粉。 竹炭刷牙的感觉不大舒服,好在清理的效果不错。 杜蘅伸手摸摸油腻腻的头发,想着还是得换皂角或者是无患子回来,她想彻底的将头发清洗干净。 翌日,杜蘅便跟鹿说了此事,鹿道:“这东西只有贵人才有,得用布帛换。” 杜蘅就道:“能换来种子吗?” 鹿道:“应该可以。” 杜蘅便指着屋里晾着的布道:“这些布能换吗?” 鹿回她,“能换一大筐。” 杜蘅就忙道:“那便去换。” 鹿就派人去换东西,又叮嘱道:“去换的时候,一定要说是给杜女换的。” 他们都是庶民,不报出主子的名头,贵人们是不肯换的。 杜蘅就开始盼着皂角跟无患子,又让人折了侧柏枝,还让人剥了一棵白榆树的皮来。 杜蘅自己拿着镰刀,去除了白榆树的粗皮,留下内里的白皮。 这树皮可是好东西,可以用来制刨花水打理头发,也可以混着皂角、无患子、侧柏枝一起煮水洗头。 第9章 自制洗发水 中午的时候,换皂角的人回来了,抬回一大筐皂角跟半筐无患子。 杜蘅欢喜道:“鹿,将皂角里的皂角都取出来,这无患子也把种子留着。” 皂角壳跟无患子皮都有清洁的作用,杜蘅将这些东西丢进铜鼎里,又放进白榆树皮跟侧柏枝,又让鹿取来打磨光滑的木制粗齿梳,将她的长发小心的梳通顺。 自制的洗发水熬了半个多时辰,杜蘅用一个大陶瓮装了一些热水,先用清水将头发润湿,然后再用带把的竹筒舀出煮好的洗发水,一点点的搓揉出泡来,从头顶到发尾慢慢的揉搓。 足足洗了三次,杜蘅才觉得头皮不痒了,头发也变得干爽起来,那种通畅感,用言语难以言说,又让鹿用无患子煮了一锅水,然后舒舒服服的搓洗了身体。 清洗干净后,杜蘅换上丝绸制成的衣裳。 说是衣裳,倒不如说是两块完整的布,裹在身上再绑上腰带。 不是杜蘅不想做一身得体的衣裳,是他们没能换来能缝衣裳的铜针,还有能够裁剪布料的剪刀。 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趁手的工具,杜蘅也做不出衣裳来。 清洗干净后,杜蘅就坐在屋檐下晾晒长发,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衬得她的肌肤更加的白透。 杜蘅在穿越前是手工区的Up主,手工区太卷了,她能从一众能人中脱颖而出,不仅仅是她的手作好,更是因为她容貌出众。 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一身晒不黑的冷白皮,高挑又丰腴的身材,端正贵气的五官,让她全网粉丝过千万,年纪轻轻就实现了财富自由。 想到这些,杜蘅不由得叹气,她银行账户里,光流动资金都还有三四百万,更别提她那些固定资产了。 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人还在,钱没了!! 就在杜蘅伤感间,松带着一群衣衫褴褛的野人回来了。 那些野人瞧见屋檐下的杜蘅,只一眼便肯定,这一定是一位贵人,除了贵人外,庶人是不可能养出这样的气度的。 “我等叩见贵人。” 一群野人匍匐在地,祈求杜蘅的收留。 杜蘅看向他们,约有五六十人,有孩童跟老人,显然是拖家带口来投奔的。 “尔等投效巫身,便要守巫身制定下来的规矩,不可械斗,不可懒惰,不可藏奸,尔等可能做到?”杜蘅连问三声。 一个年长的老者膝行两步,“我等谨遵贵人之命。” 松道:“你们既然来此,便要奉我家主人为主。” 那老者便改口道:“我等谨遵主人之命。” 杜蘅点头,对松道:“你领他们来的,便教导他们规矩,也告知他们什么可做,什么不可做。” “喏。”松应声,又带着这些人离开,对他们道:“你们先去砍伐竹子,再去割一些茅草,搭建居住的屋舍。” 方才领头说话的老者就问道:“松,咱们主人是哪个氏族的女子,瞧着如此的贵气。” 人群之中一个年轻活泼的少女插嘴道:“是呀,主人的皮肤好白,像……像贝壳一样白,但比合理的贝壳更有光泽。” “她的长发也极为的好看。”另一人补充道。 “牙齿也是齐整的。” 你一言我一语的,跟林间的鸟雀一般吵闹。 松好脾气的一一应了,“主人出自杜宇氏,杜姓。” 领头的老者惊讶,“竟然是望地的后裔,难怪如此的贵气。” 松自豪道:“是的,所以我们私下里也唤她望帝女。主人不仅是贵人,还是一个能沟通先祖的巫,你们知道仙豆吗?” “知道、知道。”人群中一个汉子出声,“我帮城里的国人种地的时候,就见过仙豆,那豆子颗颗饱满,又大又圆,发芽后的苗十分的茁壮,而且每一颗种子都能发芽。” 松骄傲道:“那便是望帝赐与主子的仙豆,我们最开始的时候还吃过,特别的好吃。” 说着,松回忆起最初的那两天的豆饭,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豆饭。 众人闻言都艳羡不已,纷纷询问那仙豆吃起来是什么样的味道。 松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一遍遍重复有多么的好吃。 为首的老者捋着长须,躬着的背也直起两分,转身看向几个野人,低声道:“这般说来,那定然是一位极尊贵的帝女,咱们以后便安心侍奉帝女。” “阿爷,那是不是咱们以后都不用怕那些抓人的兵丁了?”一个瘦弱的女孩期冀道。 老者点点头,“不怕了,再也不怕了。” 旁边的几个人高呼起来。 他们跟其他的野人不同,他们是从其他城郭逃来的,本是城郭里的国人,但因为得罪了管扶乩的贞人,那贞人说他们不敬神明,要抓他们一家去祭祀,老者就带着家小逃了出来。 一下子来了几十个人,杜蘅好多想做的事情都有人去做了。 便让他们去摸河蚌烧蚌壳粉提纯盐,又让人去挖土窖,杜蘅准备烧制陶器。 没有木盆木桶,换来的陶器也容易损耗,陶器真就是一个消耗品,所以杜蘅决定自己来烧制。 不过在烧制陶器前,杜蘅心心念念的石磨终于做好了。 两个石磨,一大一小,花了整整四天才做好。 杜蘅对鹿道:“黄豆泡好了吗?” 鹿回道:“按照你的吩咐,一半仙豆一半凡豆,已经泡了一夜了。” 杜蘅迫不及待道:“快把豆子拿来,再去河边打一瓮清水来。” 鹿就忙派人去取豆子跟清水。 杜蘅用竹筒舀起泡好的黄豆,倒进石磨的孔里,对鹿道:“你来转动石磨,不要着急。” 鹿有些紧张,握着石磨的柄用力,最开始速度有些慢,杜蘅便道:“可以再快一些。” 鹿便再快了一些,杜蘅见豆子慢慢的落了下去,又见石磨缝隙里有白色的浆液流出,便知这石磨做成了,又忙舀了豆子倒进去,叫人用陶瓮在石槽口处接着。 略有些发黄的豆浆顺着槽口流出,杜蘅又拿竹刷把将堵在槽口处的豆渣扫进陶瓮中,没多久陶瓮便装满了。 “换瓮。”杜蘅道。 一个妇人忙抱来一个空的陶瓮放置在槽口,另一个妇人配合着将装满豆浆的陶瓮装走。 杜蘅便让松来接替自己舀豆子的活计,对松道:“舀的时候,豆子混合着水一起舀进去,这样才不会堵塞。” 松点头,便接过竹桶舀了两三次,杜蘅见她没出差错,便点头离开了。随后指着那瓮装满豆浆的陶瓮道:“我让你们编的细竹篓呢?” 花快步跑来,将她一直抱着的细竹篓递给杜蘅,杜蘅就道:“把纱布塞里边,拿竹筒把浆水舀进竹篓里,把豆子的残渣过滤出来。” 花立即应声,寻了一个妇人去做事儿。 杜蘅复又去看磨豆子。 第10章 蚌壳粉点豆腐 等豆子磨好,所有的瓮里都装满了浆水,杜蘅便道:“把这个陶瓮放在火上,等火将浆水煮沸,便用这边的冷浆水止沸。” 负责煮浆的妇人有些紧张,结结巴巴的应喏。 另外一个妇人小声安慰道:“别怕,主人性情温和,即使出了差漏,主人也会提醒的。” 煮浆的妇人颤巍巍的点头,她性子胆怯。 杜蘅便站在一旁,等陶瓮里的浆开始沸腾的时候,便提醒道:“加一点生浆水进去。” “喏……”煮浆的妇人慌乱应声,然后去舀一旁的浆水,好在她虽然紧张,但不曾手忙脚乱做差事儿。 不多时,沸腾的浆水立即静止了,杜蘅就对烧火的妇人道:“将火塘里的火夹出来一部分,小火慢慢的煮着。” “喏。”烧火的妇人手脚麻利,不多时就用竹夹子把还燃着的炭火夹了出来,并塞进了旁边的沙堆,明火很快就熄灭。 杜蘅瞧见了就问,“你自己去挖的沙土?” “回主人,是的。” 烧火的妇人要转身回话,杜蘅阻止了,“就这般回话吧。” 又见这妇人跟其余人比起来,跪坐的姿势不同,像是学了一番规矩似的,杜蘅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瞧着不似山野中的野人。” “回主人,我叫三枝。”妇人恭敬的回道,回话的时候颔首低眉,并不直视杜蘅。 “何意?”杜蘅听着这个名字,不大像鹿、松她们随意取的,倒像是个有来历的。 妇人回道:“是我母亲给我取的,言说,夏国如树生三枝,我便叫三枝了。” 杜蘅心头一动,接话道:“夏国如树生三枝,全部不能生长蔓延,是诗经颂里的话,你读过书?” “回主人,不曾读过,只是跟着母亲学唱几首诗。”三枝道。 杜蘅便道:“那你便唱一遍。” 三枝领命,便低低的吟唱起来,她的声音算不上多么的悦耳,但唱词富有韵律,与鹿她们的长啸不同。 “濬……哲维商……,长发……其祥,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 杜蘅听其唱词,对方唱的正是方才说的诗经中的商颂里的《长发》。 煮浆的妇人听着听着,也附和着跟唱起来,她的声音很悦耳,像山涧的清泉一样,唱着诗,她也没那么紧张了,添生浆的手也越发的稳当了。 杜蘅也微微讶异,等三枝唱完一段后,杜蘅便道:“这一瓮就煮好了,换下一瓮。” 三枝便摘了厚实的树叶来,垫着树叶隔热,把陶瓮从石碓上端了下来,又煮另一瓮。 杜蘅又问煮浆的妇人的名字,那妇人怯懦道:“回主人,我没有名字。” 杜蘅惊讶,没有名字那该如何称呼,三枝便替她回道:“她是城外野人,父母也去得早,没有名,因她声音好听,我们有些人唤她音,又有人唤她奴。” 杜蘅便道:“你的声音确实很动听,似山中的黄莺鸟鸣,又似清泉淌过松下溪石,既如此,便唤你泠莺。泠是山泉的声音,莺是黄莺鸟。” 三枝听了这话,又见妇人呆愣,忙推她,“主人给你赐名,快叩首谢过主人,此后你便有名,叫泠莺了。” 那妇人立即跪地,咚咚的磕头,也不在意地上有些许碎石,磕头的时候神情十分的虔诚,“泠莺叩见主人。” 杜蘅道:“起来吧。” 在杜蘅看来,这只是一件小事,但对于泠莺而言,这与新生无异,此后她便有名字了,有了名字就像是寻着了根,此后她便知自己是谁了。 得知杜蘅给人赐名后,好些人都十分艳羡,不断的唤着泠莺的名字,一遍遍的复述这个名字的含义与来源。 煮好了豆浆,杜蘅没有立即喝下去,而是叫人拿来研磨好的蚌壳粉,用竹片挑了一些蚌壳粉放进豆浆里,然后不断的用带把的竹筒舀起瓮里的豆浆,不断的搅拌。 都说石膏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杜蘅没有石膏,也没有卤子,便用烧制后的蚌壳粉点豆腐。 点豆腐就是靠酸与碱一类的物质,让豆浆里的豆制蛋白质凝结成团,杜蘅琢磨过后,觉得蚌壳粉点豆腐是能成的,便试了试。 随着她的搅拌,豆浆里开始飘起絮凝物,杜蘅又挑了一些蚌壳粉进去,然后不断的搅拌,直至乳白的豆浆开始变得清澈,杜蘅才停止搅拌。 “三枝,你去拿竹筐来,在竹筐里套上细麻布。”杜蘅直起身,用手擦拭额间的汗。 三枝领命去了,犬小跑着过来,“主人,河他们打着了一头野猪,还有两只兔子。” 杜蘅抬眸看去,那野猪不算特别的大,脖颈上有几道口子,她就问道:“可有人受伤了?” 犬摇头,“没有人受伤那野猪是突然从山里跑出来的,还想吃咱们种下的豆苗,大家一起扛着耒去打,被河一下子打昏了头,又被林用镰刀砍死。” “兔子是怎么来的?”杜蘅又问。 犬欢喜道:“是我用榆树皮搓成绳子,用陷阱抓住的,那两只兔子还是活的,主人要看看吗?” 犬欢喜中又带着几分孩童的炫耀,杜蘅见此自是点头,犬便欢快的跑走,没多久就拎着两只兔子过来,他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一只的腿绑太久,好像坏掉了,不能走路。” 杜蘅看了看,确实有一只兔子的腿好像折了,但是没有出血。 上手捏了捏,杜蘅得出结论,应该是被陷阱套住后兔子挣扎得太厉害,导致后腿骨头错位了,她就试着掰了一下,兔子腿有力的弹起来。 犬惊呼,“腿又能动了!” 杜蘅就道:“它们太小了,没有多少肉,去找个石头,垒一个石头窝,把这两只兔子养起来。” 犬听话的去了,又叫花帮忙。 三枝拿来了竹筐,问道:“主人,这样铺麻布可以吗?” 杜蘅看去,对方是把麻布放在底下垫着,便伸手将麻布展开,将竹筐的四周都挡住,对三枝道:“把那个瓮里的东西都倒进筐里。” 三枝走过去,有些惊讶那浆水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但并没有多问,只按照吩咐将东西倒进筐里。 杜蘅又去点另外几瓮豆腐,最后将所有的豆腐渣倒进筐里,又把麻布合拢盖在筐上,用早就寻来的石块压在豆腐渣上。 泠莺忍不住问道:“主人,这是什么?” 杜蘅看着竹筐,带着几分期冀回道:“这是明日要献于望帝的祭品之一,是人族先辈的智慧结晶。” 第11章 劫气震荡 “把这一块清理干净,陶瓮里的水一定要新打来的泉水,花也要最新鲜的。”鹿吩咐人准备祭祀的东西。 这一次祭祀杜蘅很上心,不像最初的那一次那么简陋,因此鹿对于祭祀上的每一样祭品都非常严格。 杜蘅在屋子里,借着水瓮里的水面整理自己的长发,用热水揉搓出白榆树皮的浆给头发定型。 她将两侧的头发打成辫子,用染色的麻布条绑住发尾,再将这两根辫子,与后边的头发合在一起打成松散的辫子,用宽发带束起发尾,再点缀野花、野果。 因为梳发的时候加入了白榆树皮的浆,头发就梳得溜光水滑的,有一种别样的齐整之美。 杜蘅换了一件衣裙,这裙子是她自己裁剪的,因为是用的较为粗的铜针缝制,杜蘅觉得针脚有些粗糙,仿的事秦汉直裾深衣的形制,裙摆加长,曳地而行。 对着水面照了一照,杜蘅确认自己的着装还算齐整端庄,便起身往外走去。 “主人……” 松一直在门外守着,瞧见屋内有人出来,就忙上前,不想却怔愣在那儿。 杜蘅见她如此神情,不由得伸手轻抚鬓角,询问道:“可是巫身有何处不妥?” 松连连摇头,“非也,是觉得主人今日格外的……”她想了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就只说了两个字,“好看。” 杜蘅轻轻颔首,对松道:“祭台准备好了吗?” 松点头道:“按照你的吩咐,豆浆、豆腐与石磨,都安放在祭坛上了。” 杜蘅便缓步前行,她脚上穿的是自己做的布鞋,为了节省布料,底子做得有些薄,因此走路的时候脚步缓慢了几分,小心的避开地上的碎石。 她一步步的走着,众人慢慢聚拢,皆被她此刻的端庄娴雅所吸引。 “好奇怪?” “奇怪什么?”人群中一个少年人问道。 “就感觉今日的主人跟往日不同,就像是那些城郭里住着的贵人……不,比那些贵人还……我说不出来,总之,就是觉得主人比贵人还贵人。”先前觉得奇怪的人用他有限的语言,形容着自己内心的想法。 回话的少年人觉得很奇怪,反问道:“主人本就是贵人,即使她不曾住在城郭,她也是贵人。” “是我说错话了。”说话的人讪笑着挠头。 杜蘅走上祭台,这一次的祭坛比上一次好了很多,是用碎石混合着夯土制造而成的,摆放祭品的东西也从石块变成了修凿过的石案,盛放祭品的器皿也换成了陶碟与陶瓮。 石磨安置在石案前,旁边放着铜鼎,里边插着一柱清香。 杜蘅从袖中拿出一卷绸布,上边是她用树枝蘸着野果浆书写的祭文,用的是大篆,为此她还花费了一个兑换点,兑换了现如今的文字,琢磨了半天才写就这百余字的祭文。 “杜姓女,杜蘅,杜宇氏,望帝之后,得先祖庇佑,以石制磨,磨豆为浆,以卤点之,浆凝为白玉,入口软,可为老者与稚子食,以滋养体魄,壮哉我人族之身,延绵我人族之香火,今日便以此物进献人族先祖,祭告天地人,杜蘅愿以此物传道人族,壮哉我人族!” 杜蘅捧着祭文,将祭文扔进铜鼎之中焚烧,随即展开手臂,跳起了祭祀之舞。 随着她裙裾舞动,天地之间风云突变,一道金芒从铜鼎射出,直冲云霄。 此番动静极大,围观的众人高呼:“先祖显灵了!” 随即纷纷跪下。 杜蘅自是瞧见了这动静,但她不曾停歇,一遍遍的吟唱着祭文。 轰然间,金光落入一煌煌山脉之中,震荡寰宇,三界皆惊。 “怎么了?怎么了?天地如何发生震荡?”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孩童晃悠了一下身子,一只白色的细犬用身子抵住了他的小身板儿,孩童伸手拍拍细犬,“好哮天。” 杨戬额间竖瞳转动,运转灵力察看天地大势,神色凝重道:“不知是何人,引灵震动天地,天地间的劫气也跟着震荡了起来。” 火云洞中,人族之的先贤镇压在此,金光落入此间,圣人留下的封禁竟然也被撼动。 “出了何事?”一面容古朴手持木钻的人开口,他睁开眼眸,目光坚毅。 坐在另一侧,赤面长须的老者心有所感,抬手间,一道金光落入他手。 坐在中间龙颜凤目的中年男子手指掐诀,随即大笑起来,身下的八卦图也随之亮起金光,他哈哈大笑道:“好!我人族当兴,我人族后辈在浩劫中引动人族气运!” 笑罢,中年男子看向赤面长须的老者,中年老者展开祭文, 祭文就化作金光浮现于空,他只道:“善!” 一字落,天地应声,金光化作金莲坠地。 杜蘅的裙裾之下,金光满开,漫天的功德金光应运而落。 刹那间,天地劫气动荡,以杜蘅为中心,功德金光冲破劫气,引动人族气运震荡。 三十三重天外,八景宫中,白须老者睁开眼,一尊四方印玺不断的震荡。 老者凝眸,“大劫之中,竟然有人引动了人族气运?” 老者随即掐指算,一道模糊身影浮现。 四方印玺震荡加剧,一道金光竟然震散了那人影。 “崆峒印,人族气运至宝,以人族气运阻挠老道……”老者抬眸看向四方印玺,手指一点,一道金色的锁链浮现,将四方印玺困在其间,“劫气显现,人族气运震荡,人皇当陨,此乃定数。” 崆峒印震荡加剧,在老者惊愕的目光下,竟然舍得半身的气运,凝聚一道气运流光,随着天地功德落入凡尘。 “你在阻拦我等?”老者惊讶,崆峒印虽然是人族至宝,但无灵识,全凭那一股灵性成事,也正是因此,老者才没防住。 老者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随即明白了过来,“这么多年了,你一直在隐藏你的灵性,没想到老道竟然也有走眼的时候。” 崆峒印身上的流光黯淡了下去。 漫天的金光落到了杜蘅的身上,系统的声音响起:【功德点:+120000 系统之主:杜蘅 年龄:22 功德兑换点:120009 系统商城已开启 可兑换点:120003 恭喜主人,功德点破十万。 系统奖励1:系统商城全部开启,搜索区不再花费兑换点。 系统奖励2:混元大罗金仙境界的天机屏蔽。 系统奖励3:须弥芥子,已自动进行神魂绑定。 系统奖励4:霓裳羽衣,可防御金仙境攻击一次,已经自动融合。 系统奖励5:玄仙境修为(封印状态)】 第12章 贤者现世 “二哥,那是……!功德金光!”穿着红肚兜的孩童瞪大杏仁眼,惊叹道:“好多的功德。” 杨戬也被那漫天的功德金光所震撼,随即掐算起来,但天机已被遮掩,他什么也没有算出。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是惊动了三界众生。 朝歌城中,九尾妖狐本在与子受缠绵,突感天地劫气震荡,狐眼摄向天地,只见西南之处有漫天的功德金光落入。 妖狐不由得惊呼,“好多的功德!”随即露出几分贪婪之色,若是自己能够得到这些功德,瞬间便能迈入金仙之境。 “美人儿……”子受也疑惑。 妲己回过神来,又缠了上去,倚在子受的肩头道:“大王,方才妾感西南之处,有大贤者降现世。” “大贤者?”子受听得此言,正色起来,“爱妃所言属实?” “妾自不会骗大王。 ”妲己道。 子受便抬手,唤来朝中贞人测定吉凶。 贞人烧了龟甲,天青蒙蔽,难定吉凶。但他了一眼妲己,便对子受道:“大王果如苏娘娘所言,贤者现世,大吉大吉!” “好!”子受哈哈笑道:“既如此,传孤之手谕,命诸侯送大贤者入朝歌。” “喏。” 西岐之地,手持封神榜的姜子牙若有所感,得天谕:贤者现世,人族大兴。 得了此般天谕,姜子牙欢喜不迭,去寻西伯侯姬昌。 “周伯,大喜,大喜呀!”姜子牙快步走进营帐。 帐中坐着的姬昌起身,笑道:“姜先生,何事如此欢喜?”商有东西南北四方国,姬昌为西方方国之伯,众人便称之为西伯,又因着方国国号为周,便又唤为周伯。 “周伯,天谕贤者现世,人族大兴。”姜子牙朝姬昌拱了拱手,继续道:“若我等能请来贤者入我西方方国,方伯大事可期。” 姬昌激动道:“果真?” 见姜子牙点头,姬昌又问道:“可知贤者于何处现世?” 姜子牙道:“于西南之地现世。” 姬昌闻言,眉头微微蹙起,“西南之地?那边是蜀伯领地,我等想迎贤者入周,不好越过蜀伯。” “无妨,天命在周,便请公子亲去西南之地,迎贤者入周。西伯觉得,何如?”姜子牙提议让西伯姬昌之子去蜀地迎贤者入周。 “那派谁去好?”姬昌听了,便有些心动。 “尚以为公子旦可去。”姜子牙道。 姬昌捋着胡须,踱步片刻,对姜子牙道:“发儿如何?” 姜子牙迟疑道:“公子发现如今正在招待阐教真仙,怕是无暇抽身。” 公子发虽然是西伯次子,但长子公子考已逝,公子发是西国的继承人,在姜子牙看来,周地离蜀地路途遥远,不宜让公子发涉险,便提出让公子旦去。 姬昌一时间也有些为难,对姜子牙道:“昌想着,发儿做事稳重谨慎,去请贤者入周更合适,可阐教真仙也得人照应,我膝下唯有发儿有资格去招待真仙,这般倒是叫我两相为难了。” “公子旦年岁虽稍小些,做事也沉稳老练,周伯可遣他前往西南,想来公子旦不会让周伯失望。再者,此地离西南千里路遥,公子发乃是方国之储君,不宜远行。”姜子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姬昌来回踱步,又想起长子之死,黯然道:“子牙说的是,发儿乃是方国储君,此事便让旦儿去吧。” “善。”姜子牙点点头,随即姬昌便让人叫来公子旦。 “旦见过君父。”公子旦自外间掀帘而入,昂首阔步,身姿挺拔,但行动间又带着几分文气。 “旦儿,为父有要事嘱咐你。”姬昌点点一旁的长案,示意姬旦坐在一旁。 姬旦落座,便询问道:“君父有何事嘱托?只管吩咐儿去做便是。” 姬昌便道:“西南之地有贤者现世,为父想让你去西南之地寻贤者,迎贤者入周。” “贤者?”姬旦一怔,随即又想起那漫天的金光,便道:“可是与那漫天的金光有关?方才儿正于山林之间行猎,便见西南之处漫天的金光,震荡寰宇,直冲霄汉。” 姜子牙点头应道:“正是贤者现世,引动天道降下天地功德,当是贤者做出了有利于人族之事。” 姬旦闻言,就道:“这般,旦便去西南寻贤者,此周地离西南路途遥远,旦又无日行千里的宝驹,此去只怕要耗费几载时光。旦去了,君父定要保重身子,待旦而归。” “我儿放心。”姬昌应道。 姜子牙便道:“公子不必担忧,尚自有办法助公子前往西南。” 姬旦闻言大喜,“那便多谢先生了。” 姜子牙就道:“公子此行是为周,尚助公子便是助周,何足言谢?” 说罢姜子牙便起身,去外边寻来一人。 杨戬随着姜子牙走进来,对姬旦道:“听闻公子要去西南,杨戬便助公子一程。吾有一马,唤做银合马,可日行千里夜走八百,公子可骑乘此马前往西南之地。” 姬旦大喜,“多谢真仙。” “唤吾杨戬便可,杨二郎亦可,真仙不敢当。”杨戬拱手道,随即离开了营帐,他虽然来了西岐,但也不想跟西岐的几位公子走得太近。 “杨二哥,师叔唤你去作甚?”穿着肚兜的哪吒跑了过来,好奇的问道。 杨戬就道:“师叔说蜀地有贤者出世,西伯派遣公子旦去西南寻贤,因着此地离西南路远,师叔便借我银合马给公子旦送行。” “贤者出世?”哪吒惊异,随即又道:“可是因着先前那功德降世之故?” 杨戬点头,哪吒就道:“既如此,二哥不如与我先走一遭,去瞧瞧那所谓的贤者。” 杨戬摇摇头,对哪吒道:“你且先回陈塘关吧,免得伯母担忧,我奉师命来此,不可擅离。” 哪吒撇撇嘴,显然有些不甘愿。 杨戬叹气,“哪吒,伯母是殷夫人。” 杨戬是在提醒哪吒,其母殷夫人乃是殷商王族后裔,此地是西岐,西岐与殷商必有一争。 哪吒在此地停留,若传到朝歌去,商王问罪陈塘关,又该如何? 哪吒闻言,冷哼一声:“哼,且管那子受何如!若他敢问责陈塘关,那我便拿着混天绫打向朝歌。” 杨戬无奈道:“莫要胡闹,殷商气数未尽,你去朝歌只会被人皇气运反伤。且先回陈塘关,得闲了再找我修炼,亦或者去灌江口,替我看看小妹。” “那我去灌江口吧!”哪吒踏着风火轮疾驰而去,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杨戬好笑,想来哪吒又是跟其父吵了一遭,不肯回去。 哪吒踏着风火轮往灌江口而去。灌江口也位于西南之地,他转念一想,便欲拉着杨戬之妹杨婵一起游历西南。 他哪吒也好奇那圣贤。 第13章 兑换 哪吒寻着功德降落的方向而去,待陈塘关那边的人找来的时候,杨戬才知哪吒没有归家。 杜蘅被功德金光笼罩着,整个人就跟个小金人似的,便对系统道:【这功德金光可以收敛吗?】 系统:【功德金光使用方法,兑换点1。】 杜蘅眨眨眼。 不是,这系统真就是死要钱呀。 虽然要的不是钱,但一个功德点才能换一个兑换点,还真敢开口要。 杜蘅没舍得买,心里想着,这功德金光收不起来,那可以聚拢吗? 心念刚这么一动,她周身的金光就汇聚起来,成为一个小圆盘漂浮在她脑后,过了好一会儿才隐去。 杜蘅没注意,只以为这功德金光消失了,便转身看向祭祀的食案,上边摆放的豆浆与豆腐都没了,清香也燃尽,唯有石案上带着淡淡的金光。 杜蘅心念一动,那石磨便变成拇指大小悬浮在空中。 压下心中的惊奇,杜蘅将那拇指大小的石磨握在手心,她无端端的有一种感觉,这石磨不仅可以随她心念变大变小,还能随着她的心念自己转动起来。 鹿等人还跪在祭坛之下,又见杜蘅脑后漫着灵光,为仙神圣贤之法相,便又叩首。 杜蘅道:“起来吧,祭祀已经完成,此后尔等便带着豆腐与石磨去城中,用豆腐换取东西,若是有人问石磨与豆腐是如何做的,便一一告知,也可以让他们来此地学习。” “喏!” 杜蘅又道:“松,你常在外行走,此事便由你负责。” “是。”松立即应是。 “三枝。” “主人。” “若有人来此地学习制作豆腐与石磨之事,便由你负责。”杜蘅想着,三枝说话与举止更为得体,适合对外的应答,便点她做事儿。 三枝连声应了,心中也欢喜,“三枝遵命。” 杜蘅点点头,又点了几个妇人与两个年迈的男子负责泡豆子磨豆腐。 至于那些壮力,杜蘅还有别的打算。 众人按照安排各自去做事儿。 杜蘅便迈步回了屋子。 进了屋,杜蘅才有心情看系统给的奖励。 看到须弥芥子,杜蘅的第一反应就是佛家的须弥山,是至高至极的象征,芥子是指微小,是极小的象征,须弥芥子合在一起,便是打破空间大小,微尘蕴含世界之一。说来说去,就是“随身空间”! 随身空间这种东西,可谓是刻在华夏人骨子里的渴望,仅次于长生不老了。 若是这随身空间还能种地,那真就再好不过了。 杜蘅试了试,心念一动,便觉得虚空之处有一混沌旋涡,而那须弥芥子便连接这一处混沌,可以存储东西,但没有土地与泉水,无法耕作。 对此,杜蘅有些遗憾,就对着屋内的装水的陶瓮试了试,陶瓮里的水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但杜蘅能感觉到,这水就在那混沌漩涡里。 杜蘅手指一点,那水又回到了陶瓮里。 试了空间后,杜蘅又试了那霓裳羽衣,心念一动,一件淡粉色单衣浮现,触感也很神奇,好似被云雾水汽笼罩般的。 杜蘅褪去身上的直裾,只着单衣,不觉冷热,杜蘅便猜度道:“想来是不惧寒暑的。” 看完这两个奖励,杜蘅又去看系统页面上写着的修为奖励,试了几次,好似也没有上天入地之能,便抛于脑后,开始逛起系统商城来。 杜蘅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各种作物的种子,像是什么土豆、红薯、辣椒之类的,填饱肚子才是关键。 但想了想,杜蘅还是按捺住了激动的心,选择看起有关于种植与养殖的书籍来,还有锻造一类的。 杜蘅选了许久,最终选了三本书,一本《农经》,一本《养殖》,最后一本是《冷兵器与器械制造》。 点击兑换的时候,杜蘅手都是抖的,之前兑换都是一点一点的,这三本厚实到极点的书,每一本的兑换点,都是三位数起。 杜蘅自我安慰道:“别心疼,别心疼,这些都是慢慢来就能实现的,可操作性强,比那些华而不实的强太多了。” 自我安慰了几遍后,杜蘅打起精神,开始兑换种子大礼包。 一瞬间,扣除了一千多点,杜蘅呼吸都是紧的,恨不得来个氧气瓶对着瓶口吸气,“怎么能这么贵?” 杜蘅打开大礼包,细细的点了点里边有多少东西。 【土豆:一千斤 红薯:一千斤 稻谷:一千斤(杂交改良版) 南瓜籽:三百斤 西瓜籽:三百斤 冬瓜子:三百斤 混合辣椒籽:三百斤 棉花籽:三百斤 葵花籽:三百斤 混合萝卜籽:三百斤 …… 西兰花籽:三百斤】 杜蘅点了点,上百种作物种子,都是产量高味道好的,这一千多的兑换点还算是值得。 东西都兑换好了,杜蘅便坐在屋里规划起后续的事情来。 “冬日御寒的衣服,现在种棉花是来不及了,看看能不能换到蚕茧,先做蚕丝被。”杜蘅扒拉着树枝嘀咕着。 鹿从外边走了进来,恭敬的道:“主人,花带回来一些植物,不知道是不是你要的。” 杜蘅就道:“让她进来吧。” 鹿点点头,花提着两个竹篮进来。 杜蘅看向竹篮,瞧见里边有很多的薄荷,就道:“这些薄荷是从哪里摘的?” 花不知道什么是薄荷,就询问道:“主人说的是……” 杜蘅就伸手从竹篮里面拿出一根薄荷,对花道:“这个就是薄荷,可以用来泡水喝。” 花就道:“原来这个清凉草叫薄荷,我们喜欢在夏日里咀嚼这个草,咀嚼完后嘴里凉凉的,还会用来煮成野菜汤。这是在一处小河沟里找到的,那里有一大片。” 杜蘅就揉碎了两片薄荷叶,鼻尖嗅到薄荷叶的味道,只觉得头脑都清明了几分,就对花道:“那就再摘一些回来,晒干后储存。” 说罢,杜蘅又看了看其他的,除了薄荷外,还有艾蒿跟苦蒿。 杜蘅就道:“这两日多蚊虫,带着人多摘一些这个草,晒干后用石碾舂成绒,点燃后放置在陶碟之上,散发出的烟可以熏走蚊虫。” 花点点头,认真的记着,不由得感叹道:“主人好似什么都知道。” 杜蘅闻言愣了愣,这些在她看来都是常识,随即又想到,她来自几千年后的世界,她所以为的常识,其实是先辈代代积累的传承。 第14章 你在玩屎 杜蘅又教了花辨识几样植物,对花道:“此后采集之事,便交由你负责。” 花惊喜道:“我一定会做好的。” 杜蘅含笑点头,花就转向鹿道:“阿娘,以后我就负责采集了,我一定会带着她们采集很多能吃的东西回来的。” 鹿笑着拍拍她的头,“嗯。”又不放心的叮嘱一句,“但也要小心,不要单独去野外,得跟犬他们结伴出去。” 杜蘅也道:“采集的时候要小心,不认识的植物不要入口。采集的人选,你自己去挑,要管理好这些人。” “我会的,主人。”花大声的应着。 杜蘅含笑看着她,虽然花的年纪小,但她确实是一个能干的小姑娘,带着五六个小姑娘跟两个老者去采集东西的时候从没有出过岔子。 花回完话,鹿就让她出去了。 鹿便对杜蘅道:“主人,你先前让我们扦插的桑树条已经生出白根了,年长的鱼老说,这些桑树条已经可以移栽了。” “鱼老?”杜蘅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鹿就道:“鱼老是三枝的父亲,算起来是所有人里最为年长的,已经活过了五十二个春秋。” 杜蘅听了这话,也小小的吃了一惊。 五十二岁,听起来好像才过半百,不算多么的年长。 可在这里,庶民能活过四十岁的,都算是好命了,五十二确实是非常难得。 “既如此,那便听鱼老之言,找地方移栽。”杜蘅说着,复又道:“现如今,侍奉巫身的人一共有多少?” 鹿就道:“一共有八十九人,男子有四十五人,女子有四十四人。年逾三十者有九人,不足十岁的有十三人。” 杜蘅就道:“那你便以他们的年龄安排他们做活,年长者与年幼者都多照看一些。” “主人仁善。”鹿由衷的感叹道。 “算不得仁善。”杜蘅想自己若是真的仁善,当初就不是收为奴了,又对鹿道:“此后再有人来此地投效,便不再收做奴仆侍奉巫身,只做庶民,不管饭食,他们做多少活计,便给多少报酬。” 鹿点头应是,又暗自庆幸自己来得早,能够侍奉主人。 对于他们这些野人而言,能与贵人做奴仆,反而是一件幸事。 “对了,鹿。” “主人。”鹿认真听着,等候杜蘅的吩咐。 “现今开荒已经开到哪里了?”自来的野人多了后,杜蘅就开始让众人开荒,为后续的耕作做准备。 鹿就道:“因着先前挖窑烧陶费了很多的时间,现在开荒才往下游扩了不到三千步。” 杜蘅换算了一下,成年人千步约七八百米,不到三千步,差不多就是一千多米,速度不算慢了,就道:“这般大家也辛劳,每日至少有一餐带肉食才行。” “可现今所存的肉食不够。”鹿有些为难。 因为杜蘅叮嘱过几次,让他们不要往深山里去,众人就难以猎到肉多的大兽,换来的肉食也不够吃的。 杜蘅便又暗暗叹气,看来除了过冬御寒的东西外,养殖也得早早提上日程。 想了想,杜蘅就对鹿道:“此后松去换物的时候,让她换一些雉鸡、鸭子、鹅还有豚回来,我们自己养一些,若是能换来牛羊之类的就更好了。” 鹿就点头,“我会告知松的。” “再安排人在下游修建牲畜的居住的草棚,鸡鸭鹅这些,就用竹枝围一个屋舍,上边喂养,下边留出人能走动的高度来,方便清理排泄物,清理出来的排泄物,就堆放在我先前让你们挖出来的大坑中,平时清洗瓦罐的污水也可以倒进去,明年我们用这些东西浇灌作物,大豆能够长得更好。”杜蘅想着,养殖牲畜还能积肥,一定得处理好了。 鹿应声,杜蘅叮嘱道:“但是这些牲畜一定得远离水源,排泄物也不能往河里倾倒。” 鹿再次应了,这才离开了屋子。 杜蘅拿出一块木炭,一块大陶板,在上边记着自己的短期计划,路要一步步走,计划也得一步步完成。 “桑树,先种一批。”杜蘅写了个“1”。 随后,又写下2。 杜蘅喃喃道:“蚕茧、羊皮之类的御寒之物,能换来多少算多少,石膏、石灰石还得再找找。牲畜,得养起来,用豆渣跟野草喂。” 想了想,杜蘅添了一笔,“蚯蚓也能喂鸡鸭,还能促进鸡鸭生蛋,可以自己养殖蚯蚓,蜗牛也可以。” 想到这个,杜蘅便在系统内查阅书籍,看看有没有蜗牛、蚯蚓一类的养殖方法,在翻到鸡鸭养殖的时候,就看到了蚯蚓养殖方法。 杜蘅细细的琢磨了一番,选择了树荫养殖蚯蚓的方法,但养殖蚯蚓需要配置肥土,这个得先准备起来。 杜蘅想到此处,就对着窗户喊了一声,在外边叮嘱众人做活的鹿连忙应声,快步走进屋里。 “主人。”鹿唤了一声。 杜蘅就道:“我记得咱们是不是换了不少稻草回来?” 鹿道:“是的,换了两车,用来冬日里御寒。” “先将其中一车稻草,用镰刀砍成这么长一段段的。”杜蘅伸出手指,比了一下长度,又道:“然后再砍得长些,比先前长一寸多,先前换来的牛粪放在太阳下面暴晒,等都好了之后,再回我。” 鹿道:“要晒到什么程度?” 杜蘅想了想,就道:“晒到牛粪不臭的程度。” 鹿就道:“那就不用晒了,换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异味。” 杜蘅闻言便起身,“那我们去看看。” 鹿点点头,恭敬地跟在杜蘅身后,在后边提醒杜蘅,“主人,因着你吩咐,这些牛粪是要撒在田地里面的,就将那些牛粪放在了刚开出来的荒地旁。” “嗯,我们先过去看看。”杜蘅迈步往荒地那边去。 先时这边到处都是杂草、灌木丛以及杂树,经过两三个月的开垦,已经显露出了农田的雏形。 杜蘅与鹿走了约有半盏茶功夫,便到了。 正在田间撬碎石的妇人们瞧见杜蘅过来了,便个个匍匐在地。 杜蘅对鹿道:“让他们都起来吧,以后不必这般行礼,只让他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 鹿领命,便对着田地间的几个妇人说了几句话,那些妇人便起身,只朝杜蘅屈膝行礼。 杜蘅便看到了树荫底下压着的那堆牛粪,她也不嫌脏污,伸手抓起一把牛粪,这牛粪是熟过的,不臭,还有一些青草气。 “咦!你在干嘛?”一声稚子的惊呼自杜蘅身后传来,“你在玩屎?” 第15章 李哪吒 杜蘅转头,看向那穿着鲜艳红肚兜的小孩儿,又见小孩儿身上绕着红绫,眨眨眼心中有了个猜测。 “不知阁下是?”杜蘅将手上的牛粪丢了回去,起身屈膝见礼,“巫身姓杜名蘅。” 哪吒没回话,复又问道:“你在玩屎?” 杜蘅嘴角抽抽,回道:“不是在玩,是在检查这批牛粪是否得用?” “这污秽之物有何用处?”哪吒不解。 杜蘅见他天真懵懂之间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无知,心头微微触动,就道:“这位……道者,瞧着是一位修行之人。” 哪吒点头,“我乃玉虚宫门下十二金仙之徒,师从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名唤李哪吒。” 小小的稚童,神态傲气非凡,却不让人觉得讨厌。 杜蘅心中一叹,果真是他。 杜蘅便道:“原是阐教金仙门下高徒,杜蘅这厢见礼了。” 哪吒也回礼,他虽然傲气,但不是无礼之人。 “你为修士,纵观天地,大抵是不曾耕作过,不知凡人耕作的困难。”说着,杜蘅侧身指着那堆牛粪,“这牛粪虽然是污秽之物的,但用得好了,能促进庄稼生长,让凡人收获更多的粮食,有些地方缺少木柴,也用这东西做柴,我方才是检查此物可能用来养殖地龙。” 哪吒听了此言,好奇道:“养地龙?这东西到处都是,养这作甚?” 哪吒赤着的脚落在地上,脚尖轻轻一踢,硬实的土面就被他踢翻了一块,土块里隐约可见蚯蚓的形迹。 “这下面全都是地龙,干嘛要养?”哪吒不解随处可循的东西,养来作甚。 “用来饲养鸡鸭。”杜蘅朝旁边走了几步,对哪吒道:“那边是耕作的农人,耕作辛劳,需要吃肉食补充气血,出去狩猎容易受伤死亡,便想着养殖牲畜。地龙能够促进鸡鸭长肉下蛋,便想着饲养地龙喂养鸡鸭。” 哪吒拧眉,不解道:“打猎很难吗?” “对于普通人而言,很难。”杜蘅回道。 哪吒却道:“可我在陈塘关的时候,也见过城中军士狩猎,他们打老虎捉马鹿,也不算很难。” 杜蘅叹息,指着远处的荒地道:“哪吒,你瞧瞧那边。” 哪吒顺着杜蘅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七八个人在用石耒跟石锄挖树根,就道:“怎么了?” “陈塘关的将士,用的是青铜或者是黑铁所制的刀斧,杀伤力大,可这里的农人用的是石斧、石刀,这样的东西去猎杀猛虎,就是去拿命去填,所以我们只能选择饲养牲畜。”杜蘅瞧了瞧哪吒,见他拧眉思索,就往前走了走,邀哪吒同行,“要与同去看看吗?” 哪吒抬眸打量了杜蘅几眼,瞧见她脑后的金光法相,偏偏头有些懵懂道:“你不是圣贤吗?为什么要关心这些不重要的东西?” 杜蘅心头一颤:“你说这些东西不重要?” 哪吒不解道:“难道不是吗?” 在哪吒的认知中,这些东西确实不重要。 他的父母每日里训练兵丁抵挡海兽与妖魔,他的师父太乙真人也不曾跟他说过这些,只让他用心修行,旁的再没有管过。 杜蘅抿唇,也打量起哪吒来,只觉得对方的那双杏眼透着几分天真的残忍,又想起从前听过的那些传说,想起哪吒脑海,想起哪吒削肉还母削骨还父。 “这些东西对于修行者而言,可能不重要,但是对于凡人而言非常的重要,凡人的想法是很简单的,想要吃饱穿暖,想要活下去。”杜蘅想起她刚穿越的那段时间,她的想法真的很简单,每天想的就是如何活下去。 “我不知道你说的圣贤是何意,但我是人族,我想帮助我的同伴,所以我关心作物的产量,担忧他们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度过严寒的冬日。”从最初的害怕与求生,到现在的想要帮助更多的人,杜蘅觉得这都是人的本性,她只是顺应本心而已。 哪吒皱眉,坦诚道:“我不明白。” 杜蘅便问:“你的父母与师父,不曾教导过你这些吗?” 哪吒想起总是对自己气冲冲的父亲,想起忙碌不能归家的母亲, 摇摇头道:“我的父母没有教过我这些,我的师父……他教我功法,给我灵宝,只让我好好修行,他自己时常闭关。” 杜蘅听了这话,不由得暗叹,这还是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婴孩”,他不知道什么是对错,什么是事理,只会凭本能行事,带着几分野兽般的野性。 哪吒见杜蘅不说话,就气恼道:“你为何不说话,难道你也觉得我怙恶不悛。” 他的杏眼死死的盯着杜蘅,若是这个女人嘴里说出不好听的话,他一定会用火尖枪戳死对方,管她是不是什么圣贤。 杜蘅却没被哪吒的杀气与怒意吓到,反而露出浅淡又温柔的笑意道:“我今日才第一天认识你,如何能评价你的为人,要不你在我们这里住几天,只有相处后,我才能知晓你是什么样子的人。” 哪吒被她柔和的目光注视着,有些许的不自在,强撑着道:“你既然邀请了,那小爷我就住两天吧。你不要再笑了。” 杜蘅疑惑,“我笑得不好?” 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脸。 “不、不是。”哪吒不知道怎么说,对方肯定是不难看的,肌肤白皙,乌发如云,怎么会难看,就是那种目光让哪吒有些不习惯。 没有怒意,没有害怕,没有嫌弃,也不像母亲那样总是带着无奈和怜惜,就很让人不习惯,只觉得难为情,想要藏起来,不叫她看到,但又舍不得她不看。 杜蘅见哪吒羞赧,便回过味来,也不再笑,怕这三头身的小孩子羞恼。 这般想着,杜蘅便道:“我要去河边洗洗手,等下再跟你说说养地龙的事情。” “嗯,好。”哪吒下意识的应了声,随即懊恼自己干嘛要应。 杜蘅就着河水洗手,仔细清理干净甲缝,对哪吒道:“你是我留下的客人,我这个做主人的,得好好招待客人才是。修行之人,吃饭吗?” 哪吒道:“一般都是吃的。” 杜蘅好奇的询问:“是为了活着,还是只是满足口腹之欲?” 哪吒想了想,认真的回道:“如果是凡人修士,他们没有结丹,便要吃饭,补充气血,有些是直接吸入大量灵气。不过,绝大部分的修士,是满足口服之欲,不过我不大爱吃,感觉也不好吃,还不如吃果子呢。” 第16章 力学 “能克制口腹之欲,好厉害。”杜蘅赞道,她是一个口欲强的,属于那种吃饱了还能再塞两口的,因此对于能克制口腹之欲的人,她是由衷的佩服,真是很强的克制力。 “一、一点点小事,有什么厉害的。你不是说要去那边吗?我们走吧。”突然被夸赞,哪吒红着脸结结巴巴的回了一声,走路的时候,圆鼓鼓的肚皮会随着他的奔跑而颤动。 杜蘅便跟在哪吒后边,往山坡那边走去。 “这个树根太深了,根本撬不动。”一个做活的汉子道。 另外一个拿着铜耒的高大男子道:“你们去弄草绳,再去砍几根木棍来,我们试试用力撬动树根。” “林,这样不行的,试了半天了。再往下挖挖吧,挖下去截断底下的根系。”另外一个拿着木棍的汉子回道。 几人正商量着,一个然瞧见了杜蘅与哪吒,连忙提醒其余几个人,“主人来了,我们问问主人吧。” 经过祭祀之后的异象后,这些人就觉得杜蘅这个主人是无所不能的,便想向杜蘅求个主意。 哪吒听后,上前一步道:“这简单。” 哪吒一只手抓住树根的一处分支,不曾运转灵力,只靠肉身的强悍力道,便扯着分支将整个大树根整个拔出,“起!” 从动手到硬生生拽出树根,不到十个呼吸。 林等人惊骇不已,赞叹道:“这娃子好大的力气,比牛还大!” 哪吒轻哼一声,小小一个树根有什么难的。 杜蘅看后,对哪吒道:“好厉害,这就是修士吗?能轻易做到人力所不能为之事。” 哪吒得意道:“我自出生,便有九牛二虎之力。” 杜蘅轻笑,避开他脑袋上的小揪揪,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哪吒真是了不得。” 哪吒有些不自在的偏开头,杜蘅却收敛了两分笑意,蹲下身子认真的询问道:“哪吒,你有九牛二虎之力,可我们没有,你走后,我们再遇到这样的木根,又该怎么办呢?” 哪吒不假思索道:“你可以给我传音,我帮你拔树根。” 杜蘅却道:“可你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如果你不能来帮我们,怎么办?” 哪吒被问住了。 杜蘅见他思索,就道:“所以,我们凡人要付出很大的努力才能做到你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情,凡人孱弱,但不依赖他人,谢谢你的好意,哪吒。” 哪吒问:“那你们要怎么拔出树根。” 杜蘅就道:“我有好几个法子,可能比较慢,比较繁琐,但对于我们而言,这能完成很多艰难的事情。” 杜蘅起身,看向刚刚被拔出的树根,这树根极大,大约是人环抱的大小。 “看这里。”杜蘅指着砍凿后的切面道:“我们可以用斧头将这里砍出一个口子,然后塞入一端是尖尖的硬东西,可以是石头块儿,可以是硬木削成的,这个东西叫楔子。用石锤将楔子敲进树根里,一根不行就两根,两根不行就三根、四根。只要数量够多,这个木根就会裂开。” 哪吒认真的听着,跟着杜蘅的描述想象那幅画面,问道:“裂开了,然后呢?” 杜蘅就道:“树根裂开了,就能被分成很多块,一整块我们拔不动,但分成很多块,需要的力气就小很多,将木根化整为零后,就能取出来了。” 一旁的林恍若大悟道:“就像是劈砍木柴那样吗?我见过松劈柴,她的力气没有我大,有时候就会在大的木柴里塞入小的木柴,然后不停的敲击小木柴,大的木柴就裂开了。” 杜蘅颔首,“对,就像是劈柴一样,但即使是这样,我们也很难完全把根拔出来,这个时候可以做个杠杆。” 哪吒眨眨眼,只觉得好奇妙,又是他没听过的,杜蘅就道:“杠杆这些在修筑城墙的时候用得多。我们可以在树根的上边用木棍搭一个架子,用结实的草绳套住一小块树根,再用木棍借着架子做支点撬动杠杆长的那一端,越长的杠杆越省力。” 杜蘅在地上寻了一根树枝,给众人比划了一下,用草茎绑住一块小石头,给他们演示了一番杠杆原理,说到滑轮的时候,就用泥土捏了个,讲述了大致的原理。 “这是定滑轮,绕一个滑轮,除去摩擦力损耗,大约能省一半的力。”杜蘅将草茎绕过滑轮,扯着草茎的另一头拉扯石头。 哪吒也好奇的蹲下来,扯了扯,问道:“那多绕几个滑轮,是不是就能省更多的力?” 杜蘅点头,“理论上是如此,但绕更多的滑轮,就需要更长的草茎,草茎受的力更多,这个时候草茎可能会直接断掉。所以,有些地方用牛皮来做绳子,但牛皮的受力有限,可以将精炼后的铜铁扯成丝,再编成绳子。” 林这些干活的听了这话,眼眸发亮,恨不得立时尝试一番。 杜蘅道:“除了定滑轮,还有动滑轮,两个组合起来,既省力,又不需要那么长的绳子,是很好的搭配与组合。” 哪吒好奇的问道:“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杜蘅回道:“学的,我的老师教的,这叫做物理力学。” 哪吒的杏仁眼瞪大,“你还有老师?我以为你们这样的圣贤都是生而知之,就像我一样,生下来就知道跑、知道跳。” 杜蘅摇头,“我非是生而知之,我会的这些东西,都是先贤总结出来的。一人的智慧有限,但一个种族合在一起的智慧,就会有无限的可能。” 哪吒好奇的问道:“那你学了多少东西?” 杜蘅回道:“我刚开始学习的时候,是书写,然后是数算与其他的语言,接着是天文与地理,也就是天上的星辰,与地上的环境变化规律,还有思想与品德,这是探讨人性与事物的,以及告诉大家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再有就是刚刚说的物理,意思就是格物之理,还有化学,事物变化之学。还有历史,了解先贤的事迹,政治,这是管理城邦的,还有律法,这是告诉大家该如何约束自己,还有……嗯,零零碎碎的,挺杂的。” 这么一长串话,让哪吒听了直咋舌,“要学这么多吗?我师父只教我修炼。” 杜蘅就道:“其余的就罢了,我觉得思想与品德,你该学学,至少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哪吒不解,“有何用?” 在他看来,他所行便是能为之事。 第17章 磨面粉 杜蘅想了想,对哪吒道:“按照阐教的理念,顺应天地大道方为正统,那何为天地大道?” 哪吒摇头,他从未想过这个。 杜蘅就道:“所谓的天时天命,又是根据什么界定的?” 哪吒继续摇头,他虽然天生修士,但出生至今也不过五岁,他什么也不懂。 “在我看来,所谓的天时,就是做有利于洪荒天地的事情,所谓的大势,就是利于洪荒的发展,但这个太大了,非是你我能考量的。”杜蘅说着,哪吒不断的点头,觉得好有道理的样子。 “那就将大化小,将利于洪荒变为利于洪荒的各族,我是人族,所以我做事儿便会去想如何利于人族的发展,但这个对于我而言,也太大, 那就再化小一些,我无法管控整个人族发展,那管控一地,这里就是我管控的地方,我能决定此地的发展。”杜蘅指指周遭,她现今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发展。 哪吒张着嘴,觉得不明觉厉,但又懵懵懂懂的,嘟囔道:“听不懂……” 杜蘅轻笑,蹲下身子,平视哪吒,认真道:“但你不是我,你不用管这个地方,那就将此再化小一些,那就是管控己身,做出有利己身发展之事。学习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好,知道哪些行为对自己有害,哪些行为对己有利,而不是被本能所驱使恣意妄为。” “不被本能所驱使?”哪吒偏偏脑袋,小眉毛也扭成了麻花状,对于一个孩童而言,这些东西太难理解了,他听不懂,却也将此话记在了心里。 杜蘅抿唇轻笑,“没听懂也没关系,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什么都不懂,慢慢的就学会了。” 哪吒便不再纠结,杜蘅就道:“今日有贵客临门,我得去准备一些待客的东西,哪吒你要跟我一起吗?” 哪吒回道:“我不爱吃那些饼子,你不用管我的。” 杜蘅便道:“这可不行,太失礼了。你不爱吃饼子,不如试试我们这里的豆腐。” “豆腐?那是什么?”哪吒好奇。 “一种用菽做出来的食物。”杜蘅起身,朝前走了几步,转身伸出手道:“我牵着你。” 哪吒瞧着那手,犹豫了一下,将手里的火尖枪收起,把肉嘟嘟的小手放了上去。 杜蘅牵着他,脚步也小了一些,指着周遭对哪吒说着自己的规划,“我想要在河那边开荒,种很多的粮食。” “种什么?菽吗?”哪吒侧首看去,他没有种过地,也不知道地里长什么庄稼。 “种一些产量更高的粮食,但现在是秋季,绝大分的作物都不适合耕作,只能点一些土豆、红薯、大豆、油菜还有萝卜、花菜、菘菜。”杜蘅说着自己的规划,但想着现在的人手,不由得叹气,人手不够,好些计划就只能推后。 “啥是土豆红薯?”小哪吒没见过也没听过。 杜蘅就道:“等种出来后,你就知道了,总之,都是好吃的。” 哪吒撇嘴,“哼,就那些东西,能有多好吃,等我回金光洞的时候,给你带一些我师父山上种的灵果,又大又甜,那才叫好吃。” “那就谢谢哪吒了。”杜蘅笑着回应,随后两人走回了屋舍。 哪吒走过来,好奇的看看屋子,“是泥土做的?为什么不用木材?” 杜蘅便道:“当时建造的时候缺乏木料,也没有那么多的人手,所以是用黄泥跟竹子夯成的屋墙。” 哪吒便点点头,杜蘅手指朝空地一点,一个石磨凭空出现。 哪吒见石磨带着几分金光,就知道这是一件灵物。 鹿走了过来,屈膝行礼,“主人。” 杜蘅道:“家里来了贵客,你将今早泡的豆子拿出来,做一些豆腐款待贵客,再将厨房收拾一下,等下我下厨给贵客做些新鲜吃食。” “喏。”鹿应声,就找人磨豆子点豆腐。 杜蘅又让人拿出麦子来,手指一点,陶瓮里的麦子就自动落入了石磨里,那石磨竟然不需要外力推动,就自动磨起麦子来。 麦子慢慢的磨成粉,又在石磨的作用下,自动落入另一个陶瓮里。 杜蘅心中感叹,原来功德金光还有这样的作用,这跟全自动机器有啥分别? 要是挖土的锄头跟砍树的斧头也能这般就好了,那得省多少的力气。 这般想着,杜蘅便又取下屋檐下挂着的竹编筛子,将麦麸筛出。 “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直接蒸麦饭?”哪吒好奇的问道。 杜蘅便问:“你们家的麦子,是直接蒸熟吃的吗?” 哪吒点头道:“麦饭不是蒸熟吃,就是煮着吃,反正我觉得不算好吃,嗯……家里的肉酱还成。” “我将麦子磨成粉,用这粉可以做很多其它的吃食,今日时间不够,来不及做老面发酵,便做面条吧。”杜蘅说着,往筛好的面粉里加入清泉,揉搓面团。 哪吒见此,觉得像是玩泥巴,也想要试试。 杜蘅便找了个小陶盘,分了一些面粉给他。 将面揉成团后,杜蘅让鹿寻来一块平整的大石板,又拿出一根实心竹来,将其截断做成擀面杖。 用清水将石板清洗干净,等石板上的水珠风干后,杜蘅就把面团扔在石板上,又用力揉,揉得久,做好的面条才劲道。 “鹿,去屋里取晒好的笋干与兔肉来。”杜蘅喊了一声,鹿应了声,她就对泠莺道:“泠莺,你仔细看我是怎样做的,以后就按照我的步骤做吃食。” 泠莺认真的点头,仔细的看着杜蘅的每一步。 杜蘅将面团揉好后,用实心竹将面团压扁再擀薄,又从一旁的陶瓮里抓出一把干面粉洒在石板上,对泠莺道:“洒一些干面粉,再擀一遍,这样叠起来的时候,面皮才不会粘连在一起。” 泠莺点点头,有些不确定的问:“那洒的粉要抓多少。” 杜蘅就道:“能将整张面皮里外都涂抹一遍就好。” 说着,杜蘅就麻利的将面皮再次擀薄,又洒了几次面粉,最后面皮被叠了起来,巴掌宽一臂长。 “泠莺,取一个陶锅烧水,再取铜刀来。”杜蘅吩咐道。 泠莺应声,很快就去屋里的火塘取来火炭,把外边的石头灶里的柴引燃,架锅烧水,随后又去取来铜刀。 这铜刀是杜蘅换来铜器后,找城里的铜匠打造的菜刀,够厚实,也磨得够锋利,不多时就将方才叠起的面皮切成菱形的薄片,又洒上麦粉把面皮都抖开。 第18章 兔肉笋丁炒面片 哪吒瞪着杏仁眼,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好新奇,所以即使杜蘅没跟他说话,他也不曾觉得自己被怠慢。 等陶瓮的水烧开了,杜蘅便将切好的面片丢进沸水里煮,又对泠莺道:“等水再一次沸起来,面皮的颜色从这些生白色变成透白色,便要捞起来,然后过一道山泉水,面皮会更加的劲道。” 泠莺不懂什么叫劲道,但她记住了面皮要过泉水。 杜蘅把过了泉水的面皮放在竹编的筲箕里控水,拿出木墩子做的砧板,把鹿拿出来的兔肉切成丁,打了一个鸟蛋到兔肉丁里,又洒了一点盐,切了两片姜,将兔肉腌制起来。 自从杜蘅上次教导过怎么精炼石盐后,鹿就专门安排了一个老人与两个孩子精炼食盐。 至于姜,这是杜蘅来了后就从系统里兑换的调料包,葱姜蒜茴香这些都有,也是最早种到地里的东西。 尤其是葱姜蒜,不仅能用来处理味道很大的野物,更是预防疾病的好东西。 将兔肉腌制后,杜蘅又切起了笋子。 新鲜的笋子,铜刀破开的时候会发出很清脆的声音,哪吒道:“这是什么?” “竹笋。蜀地有很多的竹子,各种的笋子,这是雷竹笋。”杜蘅一边切一边回话,让对泠莺道:“把我前日熬好的荤油拿出来。” 泠莺去拿油罐,杜蘅就将陶锅里的水倒进一旁的沸水缸里,然后等火将锅里的水汽烧干。 泠莺递过来油罐,杜蘅用铜勺子舀了一大勺放在陶锅里,等热油融化。 陶锅的导热慢,等了好一会儿油才融化,又等了好一会儿油才烧热,杜蘅就将兔肉丁里的姜片挑了出来,往陶锅里洒了一些姜丁,就将兔肉丁倒进去翻炒。 热油翻炒激发出的香气,霸道非常,只一下子就勾住了所有人的鼻子。 哪吒不住的翕动小鼻子,“好香!” 杜蘅又扔了一些蒜末进去,热油将蒜末的香气激发,那味道更是勾人。 鹿与泠莺等人不住的咽口水。 鹿不由自主道:“好香。” 杜蘅道:“以后咱们做饭就这样做,你们三天做一次这样的饭,不过要小心一些,陶锅这样做容易炸底。等咱们寻着铜矿、铁矿,就做一口大大的铜锅,到时候可以做更多的好吃的。” 鹿和泠莺听了这话,都十分的憧憬。 鹿带着感激道:“我们这等人,如何能吃这样好的食物。” 杜蘅就道:“也不是天天吃,三日吃一次,有何吃不得的。” 说着,杜蘅就将变了色的兔肉舀了起来,把竹笋丢进去炒。 等竹笋炒得差不多的时候就把兔肉丁加进去,翻炒几次后,就将煮好的面皮丢进去,再洒点切好的翠绿葱花,笋丁炒面皮就做好了。 杜蘅做得不少,将其盛到三个陶盘里,询问哪吒,“这一盘,够吃吗?” 哪吒犹豫了一下,回道:“还可以再加一点点。”闻着这么香,自己一定能吃完的。 杜蘅就又给他添了一勺,然后把陶锅简单的清洗一下,舀了一勺荤油进去,把泠莺切好的豆腐片丢进去煎,煎到两面金黄后,洒上一些盐进去,丢点葱花,油煎豆腐就做好了。 又打了一些水,丢了些马齿苋的嫩芽,就着碎豆腐,煮了一锅马齿苋豆腐汤。 将菜分做三份后,杜蘅自己取了一份,端给哪吒一份,剩下的一份就对鹿道:“你们分吃吧。” 鹿与泠莺屈膝谢恩。 哪吒拿着竹子做的筷子,迫不及待的就吃了一口炒面片,一入口,面皮劲道,粘着兔肉的香气,咸香的味道十分的新奇与独特,让人吃了一口之后,就忍不住吃第二口。 “好吃!”哪吒一双杏仁眼亮得惊人,他从未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惊叹道:“比我阿娘做的肉酱还要好吃。” 随后,哪吒就夹起一块金黄的豆腐,一口下去又是别般的滋味,豆腐片的表皮有点硬,但咬开后,里边的豆腐又是软的,这种软硬交替的口感也着实新奇。 “这个居然是菽做的吗?”哪吒好奇道。 杜蘅点头,“是菽做的,我唤其为豆腐,用石磨磨菽成浆,过滤去豆渣后,用石膏卤水点豆腐,如果没有石膏与卤水,也可以用草木灰水、烧过的贝壳粉,或者是粮食酿造的酸水。豆腐渣倒箩筐里,用石板压榨去除多余的水份,就成了。” 哪吒惊叹道:“没想到那么难吃的菽,居然能做出来这么好吃的豆腐。” 杜蘅笑着道:“它能做好多的东西,但我们这里器具不足,只能以后再做了。” 哪吒又吃了两口豆腐,鼓着腮帮子道:“你方才说做铜锅,是不是有了铜,就能做更多的好吃的了。” 杜蘅点头,喝了一口汤,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后,这才回道:“铜锅、铁锅,用来烹饪,可以煎可以炒,还有炸,能做很多陶瓮与铜鼎做不了的东西。” 哪吒听罢,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然后他猛猛的吃起了面片与煎豆腐。 杜蘅饶有兴趣的看他吃饭,五岁的孩童,脸颊肉乎乎的,眉宇间带着灵气,看起来十分的灵动可爱。 哪吒吃完面皮,小肚子更鼓了几分,这才喝起马齿苋汤来。 他本以为这野草汤很苦涩很难喝,没想到是那种带着青草的香气感的汤。 荤油中和了马齿苋嫩尖的涩味儿,让汤变得更润更香,淡淡的咸味儿,又将汤变得滋味十足,哪吒一口气将清汤喝完,然后将陶碗里的马齿苋与豆腐渣也吃光了。 杜蘅见此,伸手取出一块干净的细麻手绢,替他擦拭嘴角,“吃饱了吗?” 哪吒点头,“饱了,好吃!” 杜蘅轻笑一声,“喜欢就好。” 随后,杜蘅将吃过的碗碟拿了出去,泠莺负责清洗。 杜蘅看了看天色,太阳即将落山,出去开荒与采集的人都回来了,泠莺正带着人烹煮饭食,鹿带着几个做明日换物的豆腐,一时间屋舍周围喧嚣热闹起来。 日出而作,日落而归,无端的让人感到安宁。 哪吒也从里边出来,饶有兴趣的打量四周。 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就跟在杜蘅身边,看着她安排明日的活计,直至松带着一大群人回来。 “前边就是我家主人居住之处。”松领着三十余人,终于在太阳落山前回到了此处。 人群的最后面,跟着两辆牛车,车里的人听闻快到了,就叫停了车。 第19章 妘深 “主人,城中邑官说是来拜会主人。”松加快脚步走到杜蘅跟前,屈膝行礼。 “邑官?”杜蘅有些奇怪,但还是对松道:“请邑官入内招待。”又转头对鹿道,“鹿,取一些薄荷叶来,泡三杯清茶来。” “喏。” 杜蘅对哪吒道:“你要跟我一起见客吗?” 哪吒点头,“区区一个邑官而已,且问问他来此作甚?” 杜蘅道:“那便去迎客。” 哪吒拧起眉头,跟着一起去迎客。 邑官下了牛车,四下打量了一下,跟城郭里比起来,确实算不得好,但各处都有开垦出来的耕地,瞧着倒是欣欣向荣之相,又见远远的有一黑衣白服的女子迈步而来,邑官连忙上前。 “下臣见过帝女。”邑官拜首。 杜蘅回道:“多礼了,请起吧。” 邑官起身,打量起这突然冒出来的帝女。 先前天降金光,城中贞人与小巫皆言有圣贤现世,便扶乩烧甲寻圣贤。 不想此事竟然跟先前突然出现的帝女有关,因此臣中邑官便来此察看真伪。 这帝女是突然出现的,杜宇氏乃是蜀中大氏,族人众多,因此杜宇氏内部也不能确定,这突然出现的帝女是否是自家氏族的。 杜姓人家也在查,这帝女究竟是哪支的。 在见到人前,邑官也怀疑这帝女的真假,但在见到人后,什么怀疑也没了。 这般的容貌与气度,自然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不是那些庶民能冒充的,也不是寻常支脉能养出来的贵女。 因此,邑官率先叩拜,再自言来处。 “下臣妘深,氏出杜宇,见过帝女。”妘深躬身再作揖,拜的是氏族中的贵女。 杜蘅道:“巫身名蘅,姓杜,氏出同族,请邑官入内。” 哪吒在一旁,觉得有些无聊,对妘深道:“你姓妘?祝融一脉后裔?” 妘深颔首,又问询哪吒,“不知小友如何称呼?” 哪吒道:“我姓李,我娘姓子。我叫李哪吒。” 妘深再次作揖,“原是殷氏子,下臣见过公子。” 子乃商朝国姓,妘深自然不敢怠慢,便依着哪吒之母殷夫人的出身,称其为公子。 杜蘅便道:“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外间黑沉难以视物,请邑官入内。” 一行人便往内走。 屋内的火塘已经被烧得旺旺的,照亮整间土屋,屋内是竹编的椅凳,杜蘅请妘深与哪吒坐下。 鹿用竹盘端来茶水,茶杯是竹制的,里边泡的是碧绿的薄荷。 杜蘅就道:“山野之间,只有粗茶,还望邑官莫要嫌弃。” “不敢,不敢,帝女言重了。”邑官接过茶水,轻轻的呷了一口,薄荷的清凉感入喉,竟然有种别样的滋味。 又见往来的仆人举止规矩都似受过教导一般,心中暗暗点头,这贵女果然来历不俗。 杜蘅便道:“不知邑官来此,可有要事?” 妘深就道:“下臣来此,是为着石磨与豆腐的,今日在城中见帝女的侍从在城中教导人如何制作石磨与豆腐,下臣便打听了一番,得知是帝女制作出来的,便来此请帝女教授我蜀地臣民豆腐与石磨的制作之法,妘深在此替蜀地臣民谢过帝女。” 杜蘅就道:“此事简单,邑官只管让人来学便是,只要有人来学,人人可教。” “帝女大义。”妘深起身,被杜蘅的大义折服,在他看来,如果是他做出这样的好东西,肯定是不舍得轻易教授给他人的。 杜蘅摇摇头,“算不得什么大义,我在祭祀先祖与人祖之时,已经禀明先祖们,此法传授于众,天地落下金光,想来也是认可巫身的做法,因此只管让人来学便是。” 妘深听了这话,惊讶道:“不想帝女还能沟通幽冥与天地。” 杜蘅道:“算不上沟通,只是通过先祖的指引,传道于人。” 妘深面上更是敬畏,对杜蘅拱手道:“帝女大义,但我等也不可轻要,妘深愿代蜀地臣民,为帝女献上良驹十匹,耕牛二十头,羊百头,鹿二十头,布匹三百匹,铜器五十件,兵刃百样,以此酬谢帝女传道之恩。” 杜蘅抬手要拒绝,妘深瞧出她的意思,连忙道:“帝女莫要推辞,帝女传道于我等,已然是大恩,我等心中感激,若帝女不肯收这些东西,妘深心中愧疚,家去后自是夜夜难眠,还请帝女怜惜妘深,将这些薄礼收下。” 一旁的哪吒道:“就这么些东西,你收下又何妨?” 杜蘅听他们两人都这般说,也不好再拒绝了。 自己要是说不要东西,只免费传授,只怕蜀王要睡不好觉了,会想自己是不是想取而代之了。 杜蘅便道:“那巫身便愧受了。” 妘深立即道:“明日,我等便遣人来此学习,不知这学习之人,可有何要求?” 杜蘅道:“不拘贵贱,不拘有无姓氏。” 妘深感慨道:“帝女仁德。” 杜蘅垂下眼帘,她真不觉得自己仁德,她将这些传授出去,是能获得功德点与兑换点的。 说了一歇话,妘深便要告退,杜蘅便让鹿收拾了隔壁的屋舍,请妘深住下。 等妘深走后,杜蘅就对哪吒道:“那屋舍本来是收拾了与你暂住的,不想邑官来了,今晚只得委屈你暂住我屋了。” “那你今晚睡哪?”哪吒问。 杜蘅道:“就睡这屋里,借着火塘也更暖和。” 哪吒瞧了就道:“你睡你屋就好,我睡这儿,再者我们修道之人,其实是不需要睡觉的,我坐在火塘前打坐就成。” “哪能让客人住厅里。”杜蘅觉得这样不好。 哪吒却道:“少啰嗦,小爷我就睡这了,你赶紧睡觉去吧。” 杜蘅见他如此,便只得回了自己的屋子,从屋里取出一块鞣制过的羊皮,“今夜有些冷,你披着这个。” 哪吒皱眉,“我不喜欢羊的味道。” 杜蘅道:“这个羊皮,不是用羊脑鞣制的,没有异味。” 哪吒怀疑的接过,凑近小心翼翼的闻了闻,惊讶道:“还真没有味道。” 杜蘅点头,“我用的是硝土加黄豆面鞣制的,这样硝制的羊皮无异味,也更柔软。” “你怎么什么都会?”哪吒抱着羊皮,微微歪头打量杜蘅。 杜蘅弯腰,笑着摸摸他的脑袋,“你若想学,也能很快学会,得闲了我教你。” “好。”哪吒乖巧的应道,他想给阿娘弄一件没有味道的狐狸皮。 第20章 帝女 翌日早起,杜蘅嘱咐泠莺做些面片待客,妘深吃着面皮,不住的感叹,“果真是好味道,比在王城吃的酱肉还好吃。” 跟着妘深来此的几个小官也呼呼的扒面片,根本顾不得搭话。 妘深见此,也赶紧吃了。 不多时,花又送来柳枝跟竹炭粉,恭敬的递到妘深的跟前,“贵人,用了膳食,可借此清理牙齿。” 妘深好奇道:“这个如何使用?” 他拿起柳枝,又问道,“这个是什么植物的枝干?” “回贵人,这是柳树枝,柳树的内皮可治疗牙齿肿痛。将柳树枝的尖端细细地咀嚼,用那些细纤维蘸着竹粉,慢慢地清洁牙齿,可保证牙齿洁白,牙龈不肿胀,嘴里也不会生出任何的异味。”花说着,拿起她放置在一旁的柳树枝,放在嘴里细细地咀嚼一番,再用一片树叶从陶碟里面舀出一点竹炭粉来,用柳树枝蘸着清理自己的牙齿,再用清水漱口。 妘深等人瞧着花的动作,便跟着学了起来。 清理完口腔之后,妘深感叹道:“这方法倒是比咱们用竹签剔牙好得多。” 几个小官跟着点头,其中一个小官道:“帝女居处,事事都令我等觉得新奇。” 另外一个小官道:“不止如此,方才我借着窗户看出去,这里的庶民,穿着上不及国人得体,但言行举止却带着几分礼仪的雅致,显然是得到过教导的。而且行事也更加的有章程有条理,各司其职,不乱分毫。可见帝女御下也十分的有能为,就是不知道帝女究竟出自杜宇氏杜姓哪一支哪一脉的。” 妘深道:“不管她是出自杜姓哪一支哪一脉,但她是我杜宇氏的帝女,是我杜宇氏的荣光,这就足够了。” 对于有大才者,妘深是敬佩的,自然也不会再去深究对方究竟出自于哪一支哪一脉。再加上氏族又四处迁徙,帝女也有可能是从蜀地之外来的。 几个小官就住了口,不再谈论此事。 妘深就道:“已经用了早食,该去拜见帝女了。” “邑官,我等同去。” 几个小官昨日未能去拜见,今日便跟着一起去。 杜蘅也已经用过了早膳。 她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只用竹簪挽起着 身上穿着细麻制成的衣服,带着人剁稻草。 哪吒吃了早食,跟开荒的人一起去了山里。 妘深拱手道:“见过帝女。” 后边几个小官也齐声道:“见过帝女。” 杜蘅道:“诸位不必多礼。” 妘深就道:“昨夜叨扰了,今日我等便要辞别帝女归城,再遣人来此学习,这般,就此作别了。” 杜衡轻轻颔首,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带着鹿与松送别妘深等人。 “慢行。”杜蘅道。 妘深道:“再会。” 妘深等人上了牛车,行了一个时辰便归了城。 归城之后,妘深立即让人去准备东西,送到杜蘅居处,又派遣了十来个匠人去学习。 匠人们临行前,妘深叮嘱道:“到了帝女居处,尔等要恭敬一些,不可妄行。除了学习石磨和豆腐的制法,其余的东西也多看、多听、多学,只要帝女没有明确提出不行,尔等皆可以学。除此之外,帝女还会将难吃的黑盐变成咸味极佳的精盐,你们也得学一学。” 匠人们应喏,跟着送礼的队伍出发了。 妘深的妻子迈步走了进来,询问道:“夫,见着那杜姓女了?怎么送这么多东西过去?那豆腐与石磨我瞧着虽然好,但也不用送如此多的东西吧?” “妇来了。”妘深拉过妻子的手,拍着她的手道:“妇,不可无礼,得称作帝女。” 妇人惊讶道:“虽然为杜氏女,但也不可称作帝女,望帝一脉的帝女已然早逝,这位帝女又从何处来的?” 妘深道:“妇有所不知,那位虽然不是望帝之女,却胜似帝女,而且她能通幽冥与天地。我已经着人打听过了,她祭祀之时,望帝会降下仙豆、仙粟等物与她,想来定是得到望帝庇佑的帝女,方能如此。” 妇人闻言,便道:“是姜瑜失礼了。” “有道是不知者不罪,妇这话过重了。”妘深握住妻子的手,拉她坐在榻上,柔声道:“不仅如此,妇可知昨日金光大作,落于了何处?” 姜瑜摇摇头,疑惑道:“是何处?昨日只听小巫所言,似有圣贤出世。” 妘深点点头:“那金光正是落在了帝女居处,那圣贤便是帝女。而且帝女仁德,所制的石磨与豆腐,尽与人学去,不取分毫财物,也不论姓氏贵贱,不论是国人野人,皆可去学,当真是有古时圣贤之风范。” 姜瑜听了此言,不住地感叹:“原是如此,那这礼送的就有些薄了。” 妘深笑道:“帝女不慕名利与钱财,这些东西还是我强请她收下的,再多只怕她就不愿了。” “不想野外竟有如此圣贤,过几日我也要去拜会一番。”姜瑜笑着说道。 “我陪妇同去。”妘深道。 姜瑜揖手,“那便多谢夫了。” 两人并肩而坐,言笑晏晏。 送东西的队伍,牵着牛羊马匹,载着布匹与铜器,翻过荒野小道,来到杜蘅居处。 “好多的牛羊,还有马。”在附近采摘野果与野菜的孩子们,见着这些牛马牲畜,便邀朋呼伴来看。 花立即对身旁的一个人道:“仲秋,你跑得快,快跑回去告诉我阿娘,就说城中的邑官给主人送东西来了。带来了许多的牛羊牲畜,让我阿娘赶紧召人回来,方能将这些牛羊圈养起来,别让它们跑了。” 那个细长腿的小姑娘就点点头,转身从草丛中跑了出去。 鹿得了消息之后,就敲击竹板,唤做活的人回来。 附近开荒做活的,听到了声音,便都跑了回来。 牛羊送到的时候,大家欢呼不已。 有了牛羊就有了冬日里避寒之物,他们自然是开心的。 瞧见还有不少的刀斧,更是开心,有了这些东西,不管是开荒或者是狩猎,速度都能够更加快一些。 杜蘅听见动静,从里面走了出来,来送东西的人齐齐叩拜,高呼:“见过帝女。” 杜蘅抬手让他们起身,哪吒等人也从附近的山上回来了。 哪吒道:“今天我们也打着鹿了,今晚炙鹿肉。” 杜蘅点头应了,又道:“炙烤的话,还需准备葱姜蒜腌制一番才好。” 哪吒点点头,又见那里有许多的铜制器皿,就指着一个鼎道:“用那个鼎可以做昨天的炒兔肉吗?” 今天早上哪吒本来也想吃炒兔肉,但陶锅炒了两下就裂了,就只得作罢。 第21章 大铜锅 杜衡听了哪吒的话,看向那铜鼎,随即摇摇头。 “这铜鼎太厚了,普通的火根本无法将其烧透,煮煮东西还成,炒菜是做不得的。”杜衡走过去,手指轻轻叩击鼎身,只听那闷响,就知道鼎身的厚度不小。 哪吒也走了过去,左看看右看看,但还是想吃炒兔肉,自从尝试了炒菜后,他就迷上了那种霸道的香气。 杜衡见此,就道:“那边有些器皿,像是用做盛放食物的,我让人垒个高炉,试着将其熔了,倒一口大铜锅做饭。” “大铜锅?怎么做?”哪吒轻轻一跃,就从屋檐下到了杜衡身畔,追问道:“那要多久?” “大概要两个多月吧,高炉需要垒,还需要石膏倒模。”杜衡给出个大概的时间,但最要紧的石膏还没有找到,即使垒好了高炉也没有办法,但还是给了个期限,让哪吒有点期望。 哪吒惊愕,“这也太久了。” 他性子急,等不了,就道:“你说的那铜锅长啥样,我给你做。” 杜衡惊讶,“如何做?” “我会三昧真火,熔个铜器不过是呼吸之间就好,再用灵力引导铜水流转,你要什么形状的锅我都给你做出来。”哪吒说着,骄傲的挺起胸膛,虽然他的三昧神火还没有练成,但熔个铜器轻轻松松的。 杜衡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连忙问道:“那能将铜里的杂质去除吗?” 哪吒道:“多烧烧就成。” 杜衡立即道:“那我们先做铜锅,我给你做很多的好吃的,你帮我将其它的铜器也熔炼一番,可好。” “没问题。”哪吒一口应下。 杜衡立即对鹿道:“鹿,让所有人都过来,让他们将所有的铜器都找出来,再拿石板跟木炭来。” 鹿很快就吩咐人将东西取来,杜衡拿着木炭在石板上画出铜锅的模样。 “这个有两个耳朵,稍微大一点,厚度大概这么厚……”杜衡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又道:“再来个铜烧、铜刀、铜剪,以及一个深桶锅,可以方便炖煮食物。” 杜衡用的立体画法,哪吒也十分的聪明,看了两眼就大致看明白了,就取了几样铜器抛到空中,一口火焰喷出,铜器立即在空中化为铜液,在灵力的引动下,很快就塑形完成,一口吊耳铜锅的完成,居然只用了十几息时间。 杜衡被这效率震惊了,忍不住抱起哪吒在他肉嘟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哇,哪吒你超级超级厉害!” 哪吒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羞臊道:“哎呀,你干啥呢!快放开小爷,别耽搁小爷做事儿。” 红着脸的三头身,跃老远,坚决不让杜衡够着他,但那嘴角却是一直翘起来的。 不多时,深桶锅、大肚炖锅、铜刀、铜斧、柴刀、锯齿、钻孔器、矬子、锄头、各种尺寸的刀片,还有杜衡想要的犁头跟各种尺寸的铜针,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大堆,所有的铜器都被熔了。 熔炼了这么多的东西,居然也不过半个多时辰,而且更多的时间是消耗在沟通上的。 杜衡瞧着满地的铜器,这个摸摸,那个看看,喜不自胜,恨不得再抱起哪吒好好亲一口。 哪吒早就料到了,又轻轻跃开,哼了一声,傲然道:“东西都做好了,快点炒菜吧,我要吃炒兔肉。” 杜衡道:“放心,今晚做的食物,一定让你满意。” 随后,杜衡让人去处理食材,将哪吒他们今日猎来的鹿肉切片腌制,又让人去地里拔了刚长出不久的小菘菜,杜衡为了答谢哪吒的帮忙,用一个兑换点,兑换了香辛料大礼包,能用来做种子的,杜衡都留了一部分做种。 杜衡下厨,泠莺带着两个年纪稍大的老妇人帮着打下手。 杜衡道:“这一部分鹿肉,像这样切成丝,用两个鸟蛋加一些豆粉腌制,别忘了加点葱姜水进去。” 杜衡演示了鹿肉丝如何切,切多大,又道:“再把这一部分切成片。” 泠莺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杜衡便对鹿道:“你让松带人去砍一根竹子回来,要长得久一些的老竹子,削成尖尖的签子,我要用来炙烤鹿肉。” 松得了吩咐,就带人去砍竹子了。 杜衡又对鹿道:“去将那口地灶的洞挖大一些,将那口大铜锅嵌上去,以后做饭就用那口大锅。” 鹿道:“以后做饭就能轻松很多了,不用像之前,一口口小陶锅慢慢的煮,有时候天都黑了,大家都没能吃上饭。” “是呀,以后不用那么麻烦了。”杜衡也不由得感叹一句,之前最费时间的,除了开荒就是做饭,这么多就靠着几口陶锅,有时候煮到一半陶锅还会开裂,又是一阵忙乱,但这口大铜锅的出现,就让做饭变得轻松起来。 杜衡嘀咕道:“大锅饭,就得要大锅来做。” 这般想着,杜衡难得好心情的哼唱起无名的曲调。 泠莺偷偷对鹿道:“主人瞧着好高兴。” 鹿轻轻点头,“之前主人也笑,但眉宇间带着几分化不开的焦急与紧迫。” 泠莺也跟着附和道:“是呀,主人的眉头都分开了,看来她真的很喜欢这些铜器。” “我也喜欢。”鹿随口回道,然后拿起一块姜用尖刀去皮,问道:“要切成沫吗?” “嗯,切沫,那蒜瓣也切沫,再加入山泉水跟白盐进去,制葱姜水腌制肉。”泠莺一边切肉丝一边回话,因为刀锋锋利,她今日切肉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杜衡从芥子空间里拿出调料包,自言自语道:“八角、茴香、香叶……嗯,没有冰糖,加两个罗汉果,半把甘草片,甜味够了,但颜色还不行。” 然后,杜衡又兑换了十几缸的酱油跟醋,往卤料里加入醋跟酱油的时候,杜衡想着还得早早的把酱油跟醋的酿造提上日程。 哪吒吸吸鼻子,好奇道:“这些东西闻起来一股药味儿,你要做什么?” “做卤味儿,一种非常香的食物。”杜衡说着,让人往大铜锅里加入水,熬煮了一大锅的卤汤。 又让人将鹿皮用硝鞣制,不多时就有人扬声道:“没多少硝了,怕是不够鞣制鹿皮的。” 犬就道:“立即让人挖硝土,这些多提炼一些硝处理,用那口空着的锅。” “是。” 不多时,几个少年人就提着箩筐跟新炼制好的铜铲,去挖硝土去了。 所有人都忙活着,那些来学习的匠人见此,十分有眼力见的去各处帮忙,然后留心众人的动作。 一个匠人跟着少年们去挖硝土,问道:“挖土做什么?是要做陶器吗?” 看了看觉得这土不行,匠人就道:“这土好些也做不了陶器。” “不是做陶器的,是提炼鞣制皮毛的硝土。”一个少年人快嘴回了。 犬警告道:“树,不要说话了。” 第22章 忙活起来 树被犬的严肃吓了一跳,不懂自己哪里说错话了。 那匠人却明白,便拱手道歉:“是我不该胡乱打听,勿怪。” 犬道:“帝女居的所有东西,都是帝女传授的,如果你想要学习,便需要请示帝女,如果帝女愿意传道于尔,我等便会让你学习,而不是这样故意套话。” 匠人被犬的话羞得面红耳赤,再次道歉,“是我之错。” 犬见此,便没再追究,只对树等人道:“赶紧挖土吧。” 树等人不敢再多嘴,又知自己说错了话,干活的时候就更加卖力了。 等挖好硝土,将土抬回居住后,犬便带着匠人来到杜衡跟前,“主人,此人想学制硝之法。” 杜衡看向那匠人,匠人因着先前的事情十分的羞愧,要跪地请罪。 杜衡却道:“无妨,他们这些匠人若是想学,尽可教导,但我这里有个规矩。” 匠人恭敬道:“请帝女谕下,我等定然遵从。” 杜衡就道:“此后,你们在此学会的每一样事物,离开后必须教给三个不同姓之人,亦或者是无血缘之人,如此才能将这些东西传遍天下,让天下万民受益。” “帝女大德,我等定然遵从帝女之命!”匠人拱手作揖,面上羞愧,但又被帝女的仁德所折服,那份浮于表面的恭敬就变成了骨子里的。 此话又被匠人传给了同行者,众人纷纷感叹帝女仁德,相邀着要去拜见帝女,替万民谢过帝女恩德。 三枝得知此事后,就道:“帝女喜静,尔等晚间在帝女居外拜谢即可。” 匠人们纷纷应是。 哪吒翕动鼻翼,闻着卤锅里飘出来的香气,馋得紧了,一个劲儿的问:“这东西还要煮多久?” 杜衡道:“这鹿肉还得煮许久,煮完之后还要闷着入味儿,晚上才能吃。” 哪吒失望道:“还要等这么久吗?” 杜衡道:“卤肉还要等,但这炒鹿肉丝和孜然鹿肉片却很快就能炒好了,我让人揉了面,加入昨日留的老面给你做锅贴饼。” 哪吒又看看那鹿肉丝,连连点头。 杜衡怕他等得着急,就拿了一截老竹子给他,又给他一把铜刀,对哪吒道:“你不是要吃炙烤鹿肉吗?将这竹子削成尖端尖尖的竹签,把那腌制好的鹿肉片一片片穿起来,等下再给你烤鹿肉。” 哪吒点点头,拿着竹子去削竹签去了。 虽然知道哪吒是修士,但他三头身的外貌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杜衡做事儿的时候,不停的看向他,见他乖乖巧巧的坐在那里,认认真真的削竹签的样子着实可爱,少了初见时的傲气跟高高在上的姿态,瞧着可爱极了。 杜衡想吸娃,但又想起哪吒容易害羞,怕他恼羞成怒就只得作罢。 卤肉锅的香气渐渐飘了出去,四下干活的人都直吞口水,想着晚上能吃上这香气浓郁的吃食,大家干活的时候更加卖力了。 那些来送东西的邑官仆役,本该早早归去,但闻着这香气就走不动道了,就借着帮帝女居的人修建牲畜棚子的借口留了下来,帮着一起干活儿。 他们要求也不高,不说吃上那样的食物,多闻闻味儿也是好的。 牛羊被赶到河岸下游去了,林找好牲畜棚子搭建点,又看了看排泄物会不会污染水源,这些指着靠山坡的一块地方道:“在这儿,借着山势搭棚子,再在这边挖个坑储存排泄物,明年春耕的时候肥田。” 众人商议了一番,觉得此处合适,就去砍树搭棚。 河却拿起铜制的锯片在那里看,他觉得这东西很奇怪,但又不像刀斧,好奇道:“林,你说这东西是做啥的?” 林摇头,“不知,等晚间禀了主人,便知道这东西跟那些刀片的用处了。” 河就道:“那我将这些都收起来,你给他们分配刀斧。” 林应声,就拿走了两把大斧头,又拿走四把刀。 斧头没有柄,林让人砍来结实的木头,做了斧柄。 经过三昧真火凝炼,铜的韧性与硬度都有所增加,林挥动斧子的时候,能够明确的感受到斧子砍在树身上的深度,比从前深了许多。 从前砍一棵树,要砍十几下,但现在五六下就把比大腿还粗的树拦腰砍断。 林爱惜的抚摸着斧身,“真真是好利器。” 那边用刀砍树的人也惊喜道:“这刀好锋利,只一下就砍断了手臂粗的树枝。” 众人都欢喜不已,都想试试这锋利的刀斧。 因着刀斧锋利,砍树的速度快了很多。 河那边地基还没有夯实,搭棚的树跟茅草都砍了回来。 河道:“速度这么快?” 林挥了挥手里的斧头,“斧子太锋利了,一下子就能将树砍断,我带人去砍些竹子,编一些竹片子搭在棚顶。” “好。”河应了。 等林等人走后,河就带着人挖山坡。 “把这处直直的挖出来,挖得深一些。”河指着山坡壁道。 众人应声,一个城郭里的匠人道:“还得再往里挖一些,到时候棚子从里往外搭,棚顶的高度差要大一些,不然下雨的时候雨水不能及时顺着坡度流下,棚子就会漏雨。” 河点点头,这个问题他们建房子的时候也遇见了,棚顶的高度差不够的话,雨水不能及时流走,就会渗进茅草里,不仅会漏雨,茅草也会很快腐烂,到时候又得重新搭棚子。 匠人又道:“靠山壁的这边,这里还需要挖出一条排水沟,山坡上流下来的水,顺着水沟走,这样的话牲畜棚的地就是干的,牛羊就不容易生病死亡。” 河一直不住的点头,这些话十分的有用,他便用心的记着,然后又想着,以后建造兔舍、鸭舍、鸡舍也要如此。 这边众人干着活,那边杜衡已经让人把鹿肉切块丢进铜锅里卤煮,又让人用深桶锅熬煮了一锅粟米粥。 磨豆浆的石磨一直没停。 杜衡让泠莺烧大火,舀了一大勺荤油入锅,把葱姜与香菜丢进锅里爆炒出香气,等这些香料被油炸干,这才捞起来下鹿肉丝爆炒。 高温的油脂与鹿肉丝碰撞在一起,快炒锁住了食材原有的鲜香,热油又将葱姜的香气激发,混在一起的味道勾人极了。 哪吒将串到一半的鹿肉扔下,凑到锅边来。 杜衡瞅着鹿肉炒得差不多了,用勺子舀起一些肉丝,对哪吒道:“那边有筷子,尝尝熟没熟。” 哪吒不惧热气,直接用手指抓起肉丝丢入嘴里。 杜衡又将勺子递到打下手的花面前,“花,你尝尝能吃了吗?” 花取过一旁的筷子,夹起一根鹿肉丝尝了,“能吃了,好好吃!” 杜衡便将肉丝盛起放在陶碟中,又拿水清洗铜锅,对鹿道:“把磨好的豆浆倒进来,再把菘菜叶切碎,今天我教你们做菜豆花。” 第23章 菜豆花 豆花哪吒吃过了,但菜豆花他还没有吃过,就忙问道:“这菜豆花又是什么?” 杜衡道:“今天早上咱们吃的豆花,没有加入其他的东西,只打了料碟,菜豆花就是把菜加入豆花里,既有豆香又有菜的清香。” 哪吒听了,迫不及待的想吃,就帮就朝着地锅灶里吹了一口气,火焰一下子就旺了起来,那火飘起来的时候,差点燎到杜衡的裙摆,好在她身上的霓裳羽衣可拒水火,因此不曾伤着。 “哪吒?”杜衡没好气道。 哪吒见自己好心办坏了事儿,讪笑着退后两步,杜衡只得笑笑,用手指点着他的脑袋,“去串鹿肉,你不想吃炙烤鹿肉了?” “想吃。”哪吒蹦跳着回去串鹿肉了,又怕刚炒好的鹿肉丝变冷,哪吒就渡了灵气到菜里,锁住了菜的香气与温度。 哪吒的那把火还是有用的,很快豆浆就煮沸了。 杜衡拿出蚌壳粉洒进豆浆锅里,泠莺拿起大铜勺不断的搅拌,不多时锅里就凝结出豆花絮来,杜衡就道:“绕着锅打圈搅。” 泠莺便将铜勺贴在锅边搅拌,杜衡就洒蚌壳粉进去,豆花顺着汤水转动的方向凝结,杜衡就示意泠莺抽出铜勺,再搅拌下去豆花就不能成块了。 随后又顺着洒下去切好的小菘菜,小松菜便混进了豆花中,跟豆花一起凝结成块。 杜衡敲碎蒜,又切了一点姜末跟葱花,将其装在一个粗陶大碗里,加入酱油、香醋,又加入一些花椒油,调了一大碗的吃豆花的酱料。 哪吒也把鹿肉串串好了,杜衡就道:“鹿,让人拿几个木墩子来,再在屋檐下烧一堆火,用竹子搭个火架。” 鹿忙带人去做。 用一个大木墩子当桌子,两个小木墩子当凳子,杜衡舀了两碗菜豆花,打了两碟子酱料,又将鹿肉丝端过去,安置在木墩子上。 哪吒道:“可以吃了吗?” 杜衡道:“先吃吧,那卤鹿肉晚上再吃,今天我们多吃一顿饭。” “好。”哪吒脆生生应了,蹲在另一个小木墩子上。 杜衡道:“要端坐着,不然蹲着会压着胃,吃不了多少你就饱了。” 哪吒闻言,就乖巧的坐下了,他还想多吃一些。 杜衡就将串好的鹿肉串,放在竹制的架子上,心下有些懊恼,先前熔炼铜器的时候,应该请哪吒做一个铜制的烤肉架的,用新鲜的竹子做烤架,就得频繁更换竹子,不然竹子烤干了水份后容易燃起来。 鹿肉杜衡特意选的油脂多些的,在油脂的保护下,肉才不会被烤干巴。 火焰燎着肉串,杜衡撒了些盐,等觉得差不多了,就从空间来拿出孜然撒在鹿肉上,油脂跟孜然碰撞在一起,那种极其勾人的香气激得哪吒脑子晕晕的,也顾不得吃小炒鹿肉丝了,凑近来看着鹿肉串。 杜衡道:“快好了。” 哪吒小鼻子不停的翕动,“好香!比我师父给我吃的仙果还香。” 杜衡轻笑一声,将一串烤得差不多的肉串递给了哪吒,“这串薄一些,熟得快,你先尝尝。” 哪吒接过,迫不及待的从竹签子上咬下肉来,细嫩的烤肉油汪汪的,在油脂的保护下,即使是瘦肉也不显得柴,反而很柔嫩。 随后,杜衡手里的十来串鹿肉都烤好了,她自己也尝了一口,没想到鹿肉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老。 “好吃。”杜衡也满足了,终于吃上一口正经吃食了。 哪吒一口气吃了五六串,随后自己拿起肉串烤起来,杜衡拿出一个干净的陶碟,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些孜然粉,随后将装着孜然粉的陶碟递给哪吒,让他自己烤着吃。 哪吒已经彻底被孜然粉的滋味儿迷住了,问道:“这是什么?” “孜然。”杜衡答。 哪吒头也不抬道:“没听过,这东西你也会种吗?” 杜衡点头,“会种,但要等到明年去了。” “那多种一点。”哪吒央求道。 “好,多种一点,到时候送你一大袋。”杜衡道。 哪吒别别扭扭道:“那就多谢了。” 杜衡道:“你也帮了我很大的忙,要不是你,这些铜器就够我忙活几个月了,所以应该是我向你道谢。” 哪吒有些别扭的转过身子,假装自己在认真烤肉,嘴上却道:“你是不是还需要铜器?” 杜衡点头,又见哪吒没看自己,这才回道:“对,需要铜器做锄头、犁头,用来耕地种植,要是有铁就好了,能打造更多的器具。” 哪吒没吱声,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等鹿肉烤好了,哪吒递给了杜衡两串,“给!尝尝小爷烤的,不比你烤的差。” “谢谢。”杜衡接过道谢,一边吃,一边用夹子把已经烤干的竹子取下,换上新的竹子。 这顿烧烤,吃了许久。 待太阳快落山了。 鹿就拿出竹竿,不断的敲击。 听见声音,林就跟众人道:“好像是击竹声,该收工回去吃饭了。今晚吃什么?” “不知道,但闻着好香,肯定是新吃食吧。”另一人回道。 众人就相邀着收工回去,所有人都聚在了一起,河看了看今日多出不少人,就道:“还得再砍一些竹子做碗筷。” 林拍脑袋懊恼道:“遭了,这事儿三枝给我说过,但我忘记了。” 河道:“不妨事儿,现在去弄也来得及,按着人头做。” 林应声,又道:“附近的竹林里的老竹子已经被砍得差不多了,下次砍竹子得去更远的地方。” “竹子长得快,只需要一场雨,就立即长出来了。”河倒是不担心这个。 见众人回来了,松与三枝开始点名。 “月?” “月在不在?” 见没有人应声,三枝又喊了一声,然后人群中一个人道:“月不在,她今日跟梦她们去捞贝壳去了,还没有回来。” 三枝就问:“一共去了几个人?” “三个。” 三枝就用木炭在陶片上画了三杠线,又清点起其他人来,最后发现只有月她们三人还没有回来。 河就道:“我带着刀去找她们,希望不是遇上野兽了。” 三枝略带担忧道:“应该只是回来晚了,咱们这附近基本没有野兽,只有兔子、稚鸡这些。” 河想了想,还是带着刀去寻人。 好在,月她们三人只是捞了太多的河蚌,负重太多走得慢了些。 等人都清点齐了,泠莺就道:“大家去取竹碗跟陶碟,今晚吃粟米粥、菜豆花,还有鹿肉。” 众人就按照规矩排队,老幼在前。 第24章被自己蠢到了 花拿着勺子给大家舀粟米粥,犬给大家舀菜豆花,而泠莺则是拿着铜刀切肉块儿,她估算了锅里的肉块数量,又算算吃饭的人数,她总能保证每人都能分上差不多二指宽的肉块儿。 众人得了肉食,迫不及待的塞嘴里。 一个匠人囫囵吞下后一直舔手指,“实在是太美味了。”又暗自懊恼自己吃太快,没能细细的体味。 众人见他囫囵吞完,又眼巴巴的瞅着别人,感受到他的目光,其余人立即背过身去。 “好吃!”哪吒啃着卤肉头也不抬,小肚子鼓鼓囊囊的。 杜蘅瞧见了,忍不住像是拍西瓜一样拍了拍,对哪吒道:“不能再吃了,再吃肚子就要爆炸了。” 哪吒运转了一下灵力,小肚子消了一些,抽空回道:“这么好吃的鹿肉,我能吃一整只。” 杜蘅道:“食有尽,不可暴饮暴食。” 哪吒别过脸去,他才几岁,都没有正经上过学呢,听不懂。 见此,杜蘅轻笑一声,对哪吒道:“我让人熏了豆腐干,等下放进卤汁里闷着,明早吃最是味美,比起肉食也不遑多让。” “明天早上,我也能吃的。”哪吒回道,然后又啃了一块鹿肉。 玉兔高升,杜蘅有些疲累了,就道:“那我便洗漱休息了,你今夜睡隔壁,我已经让鹿重新铺设了枕席。” 哪吒点点头,含含糊糊的应了。 杜蘅便去屋脚的水瓮里扯了一根水培着的柳枝,折断了刷牙,脑子里想着:今日那鹿骨瞧着倒是坚硬,明日寻几块好的做骨刷。 洗漱完后,杜蘅又用热水擦洗一番,这才睡下。 天蒙蒙亮,杜蘅扯过羊皮遮住脸,嘟喃道:“昨晚是下雨了吗?怎么湿乎乎的。” 又睡了一会儿,外边传来走动的声音,杜蘅便也起身了,她推开窗户,窗外守着的鹿回头,“主人醒了。” 杜蘅起身,问道:“外边是起雾了?” 鹿回道:“是的。” 杜蘅拢着外衣站了起来,外边雾蒙蒙的,可见度不高,但大家都已经起身干活了。 鹿道:“主子可再睡一睡,等金乌出来后再起。” “不了,我已经睡醒了。”杜蘅摇头,披着外衣从里边走了出来,雾气打在脸上,冰凉凉的,又湿哒哒的,但杜蘅不讨厌这种感觉。 “昨日吃剩的鹿骨,你捡几块给我,再拿几节直直的木棍与草绳给我。”杜蘅想起做骨刷,便也没耽搁。 鹿不知她要作何,但还是给她拿来了几根鹿骨,“这是鹿的腿骨,这是鹿的肋骨,主人要用哪个?” “就用这个。”杜蘅看了看,选了两根腿骨。 “主人要做什么?”见杜蘅用草绳将骨头紧紧的绑在木棍上,好像在掰直骨头,鹿就不由得好奇的问道。 杜蘅道:“做两个骨刷刷牙。” 鹿道:“不用柳条了吗?” 杜蘅一边用力,一边回道:“做出了骨刷,就不用了。” 把骨头绑直后,杜蘅就找来一个陶锅,把骨头丢进去,又往里加入了一些草木灰。 随后杜蘅就对鹿道:“昨日的铜器里,有几根锥子,你拿与我看看。” 鹿便去取,随即拿出七八根大小不同的铜锥子。 杜蘅取了一根尖尖的,又叫鹿去取一段阴干的木头来,她要做打洞器。 她要什么,鹿就听话的去取。 做骨刷要打洞,杜蘅准备手搓一根钻头出来。 两根硬木,一根绳子,一个铜制的钻头,一块重力板就能构建起手工钻。 杜蘅在一堆石块中挑选适合做重力板的石头,其实不要重力板也能使用,但加了重力板,钻孔的速度能够更快更稳当。 但重力板中间得掏个洞,固定在钻杆上,很好……问题回到原点,得先弄个简易钻孔器。 杜蘅将铜制的钻头卡在槐树上,槐树木质硬,杜蘅费了老大的劲儿,才将槐树削成一根二指大小的圆柱。 接着就是在石块上打孔,把木棍放在石块上,用木棍画出孔的大小。 羊皮绳绑在顶端,余下的绳子两头分别绑在另一根木棍的上头,两根木棍十字相交,接着绳子拉扯的力,杜蘅像是拉二胡一样不断拉扯横着的木棍,另一只手紧紧的压着竖着的木棍顶端,拉扯间棍子转动起来,铜钻头跟石块之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石头碎末就慢慢的浮了出来。 鹿在一旁看着,觉得自己看会了,就道:“主人,我来吧。” 杜蘅就将钻子交给了鹿,对鹿道:“沿着我画的这个黑圈打孔,把中间这块石头抠出来。” 鹿点头,随即拉扯起木棍,忙活了大半天,打出七八个孔。 杜蘅就道:“不着急,先歇歇。” 鹿点头,又道:“做骨针钻孔也可以用这法子,感觉比我们之前用石块慢慢磨快多了。” “嗯,用这个钻骨针眼,吃个饭的功夫就好了。”杜蘅本来想说一盏茶的功夫,但鹿她们不懂这个时间计量,就换了说法。 哪吒吃完早食,端着一碟子卤豆干靠近,“你们在做什么?” 杜蘅道:“做个钻子。” 哪吒歪歪头,他不懂,就好奇的坐在一旁看他们怎么做,然后一口一口吃着卤豆干,这味道真是让人上瘾。 磨了一上午,终于将中间的石块抠了出来,内壁不大光滑,杜蘅就拿铜矬子修整了一下,随后将重力板套进竖着的棍子里,用绳子绑紧,随后又换了根羊皮绳,对鹿道:“试试,加上这个会比刚才更快。” 鹿就在另外一块上头上试试,拉扯间的感觉更加不同了,她惊讶道:“我拉过来的时候,好像有一股力道在将绳子往回扯。” 杜蘅点头,“对的,因为加了重力板,就能保持惯性和势能。” 哪吒也好奇的凑近,问道:“那不打孔,不做成圆形,也能起到这作用吗?” “能,但效果没有圆环好。”杜蘅回道。 “那你刚才,为何不在底下绑一块石头再打孔?”哪吒一句话戳在了杜蘅的心间。 杜蘅扶额,喃喃道:“我忘记了?”一心想着做重力板去了,脑子没反应过来。 哪吒见此,就哈哈哈大笑,“还是小爷聪明。” 杜蘅背过身去,不搭理哪吒。 哪吒从木墩子上跳下了,伸手扒拉杜蘅的肩膀,“咋啦?哭了?” 杜蘅嘟囔道:“没事儿,就是被自己蠢到了。” 鹿在一旁笑着宽慰道:“不是什么大事儿,现在不是已经做好了吗?” 杜蘅这才转身。 哪吒递了块卤豆干给她,“给,我等下要去打猎,你要一起去吗?” 杜蘅想了想,点头道:“去,但我走得慢。” 哪吒道:“我带你飞。” 第25章 虎妖 杜蘅回屋换了一身粗麻的裙子,又将自己的长发编织成麻花辫,用骨簪盘起,兴冲冲的问哪吒:“咱们是跟狩猎队一起吗?” 哪吒摇头,“他们太慢了,小爷今天要去狩猎猛虎,吃虎肉。” 杜蘅指了指自己。 上山打老虎吗? 谁? 我呀? 哪吒见她怀疑,就道:“放心,有小爷在,区区一只老虎,伤不了你。走了。” 风火轮显现,哪吒踩在风火轮上,混天绫不知从何处钻出,缠绕在杜蘅的腰上与手臂上,带着杜蘅升到空中。 杜蘅漂浮在空中,心砰砰直跳,颤声道:“哪吒我好像……恐高?” 哪吒心念一动,混天绫就牵着杜蘅走了。 地上仰头望着上空的鹿,听见哪吒的声音传来,“啥?我没听清~” 失重感传来,杜蘅想要尖叫,但顾忌着脸面忍住了,等回过神来,发现这种飞行的感觉真的很好,像是自由的鸟一样,她心念一动,混天绫便拉扯着她靠近哪吒。 杜蘅欢喜道:“哪吒,我能控制自己的方向?” 哪吒踩在风火轮上,回道:“我放开了混天绫的控制,你就能控制了。” 杜蘅展开手臂,风吹起她的衣裙跟长发,笑着道:“好棒的感觉,就是风太大了,总感觉脸疼。” “哦,我忘了你给捏一个避风诀。”哪吒立即捏诀,杜蘅的衣裙也慢慢的自然吹落。 杜蘅伸手摸摸自己的脸,不疼了。 哪吒道:“走,我们去找老虎。” 杜蘅点头,哪吒在前边领路,两人飞过好几座山峰,落到了一处山脉之中。 哪吒神识一扫,又带着杜蘅起飞,“这边没有老虎,去其它山脉看看。” 杜蘅只跟着走,又换了山脉,哪吒道:“这边有,我已经闻到了老虎的腥气。” 哪吒神态变得谨慎了些,他不仅是闻到了腥气,还闻到了血腥味儿与妖气,对杜蘅道:“你在这边等我,我去去就回。” 杜蘅还没来得及问缘由,哪吒就不见了,她便只好借助着混天绫,飞到一棵树上,避开地下可能会出现的野兽。 等了好一会儿,杜蘅听见远处传来虎啸声。 惊起漫山鸟鸣。 然后她就瞧见,一道流光闪过,哪吒踏着风火轮,手持火尖枪,怒喝道:“孽障,竟敢吃人,吃小爷一枪!” 踏着黄风的白额猛虎发出一声长啸,似要震慑住眼前这三寸丁,声音沉闷:“吃人又如何,人族也不过是我妖族血食。” “喝,死来!”哪吒提枪而上,火尖枪上烈焰起,只一下就破开了猛虎裹挟的妖风。 杜蘅见此,小心的避在树后,不让自己拖累哪吒。 就在此时,远处又传出几声呼啸,似在呼应猛虎的长啸。 杜蘅心下一沉,难道不止一只虎妖? 她小心的收敛裙摆与气息,靠在树后警惕。 天空之上,哪吒拿着枪逗弄着猛虎。 “哼,还没化形的小妖,也敢在小爷面前猖狂!” 猛虎被如此贬低,心中自是不服,又是一声长啸,呼唤来五六只裹挟妖风而来的老虎。 这些老虎将哪吒团团围住。 猛虎冷笑道:“无知小儿。”随即,猛虎褪去妖身,化作人形,高额阔面,身形高大,肌肉虬结。 “好叫你知道,本王乃是镇山太岁,修行千年的妖王。”壮汉手化利爪朝哪吒攻去,抬手间便是破空之声。 哪吒凝神,也认真了几分。 妖王? 瞧着不像,但也不可小觑,这虎妖至少也是妖仙境修为,哪吒想起不远处的杜蘅,便有意将虎妖引开。 “哼,不过是杂毛小妖,也敢在小爷面前逞能,有本事跟着小爷过来,大战三百回合。”哪吒收回火尖枪,左脚抬起,脚底下的风火轮就直冲虎妖面门而去,逼得虎妖倒退百尺。 如此挑衅之举,自然是激怒了虎妖。 虎妖率领众虎妖一哄而上,哪吒跃身躲过,白嫩的小脚踏在一只老虎的眉心,脚一跺,脚底的老虎就惨嚎一声坠地。瞬间没了声气。 “杂毛。” 哪吒挑衅一笑,然后往西边飞去,“有本事过来!” 众虎妖便追了上去。 杜蘅直看得心惊胆战,又看看地上没了生气的虎妖,担心这里的血腥气会引来其它的猛兽,就伸手用须弥芥子将虎尸收了进去。 之后,她便换了一棵大树躲避,隐约还能听见远处的打斗声。 杜蘅隐于树冠之中,侧首听着。 打斗声比较激烈,偶尔能听见哪吒讥诮嘲讽声,心中不由得放心了些,至少听起来哪吒好像占着上风。 杜蘅缓缓吐了一口气,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打猎,没想到竟然遇着了妖怪,更没想到的是,这个世界的妖还吃人。 就在杜蘅胡思乱想之间,先时那白额老虎竟然裹着黄风回来了。 那老虎扫了一眼地上,没看见虎尸,就冷笑一声:“那三寸小儿,当真以为本王是个蠢货吗?他一心引本王离开,定然是为了护着其他人,看本王不撕了你。” 虎妖王裹挟黄风朝树冠攻击! “砰!”树冠应声炸裂。 杜蘅攥紧自己的领口,还好自己换了一棵树躲着。 虎妖王凝眸,随即又放开神识。 在其神识要触碰到杜蘅之时,霓裳羽衣浮现浅淡金光,遮掩住了杜蘅的气息。 杜蘅缩在树后,连气都不敢呼重了。 怎会没人? 虎妖王不解,先前死去的虎尸不见了,肯定是有人,难道那人身上藏着什么隐匿的法宝不成。 想到此处,贪心渐起,虎妖王凝聚妖力,要清扫整片森林。 哪吒的火尖枪从虎妖王身后刺来,“妖孽,看招!” 虎妖王咆哮一声,与哪吒激战起来。 杜蘅这才敢侧首看去,先前那些裹挟黄风的老虎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都被哪吒杀了。 就在她侧首看去之时,一只半大的老虎自她身后的树冠中蹿出,比虎口先至的是那股子腥臭的口风。 杜蘅心神震荡,混天绫带着她飞身离开树冠,让那只老虎落了个空。 “吼!” 老虎又要扑来,杜蘅闪开。 正与哪吒激战的虎妖王见果真有人在林间隐匿,不由得冷笑一声,再细细的打量,竟然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心中的警惕就少了几分,对半大的老虎道:“小十七,替为父把那凡人撕碎。” “是,父王。” 杜蘅一惊,没想到这老虎竟然能口吐人言,难道也是化形大妖不成。 第26章 天降正义 杜蘅警惕的看着那老虎,又担忧哪吒会因自己而分心,就对哪吒道:“哪吒,别管我,警惕那妖王。” 哪吒犹疑片刻,随即朝虎妖王袭去,他的攻势比先前更猛,想要速战速决。 虎妖王却故意拖延,只避而不战。 杜蘅躲闪,一只手捏着混天绫的一端,总是躲不是办法。 这般想着,杜蘅尝试用混天绫当鞭子,朝那扑来的猛虎攻去。 混天绫随她心念变幻,带着灵光似长鞭扫过,那猛虎被拦腰打了一鞭,哀嚎一声又要扑来。 杜蘅再甩混天绫,这才猛虎有了防备躲开了。 这猛虎的速度太快,逐步逼近。 杜蘅只得迅速往后退。 杜蘅扫了扫树林,心念一动,让混天绫带着自己往森林而去,借着交错的树枝阻挡猛虎的速度。 她似徜徉在林中的游鱼,穿过树杈与树冠,那猛虎几次被树枝阻挡攻势,逐渐不耐起来,不想再跟这凡人周旋,凝神运转妖力,发动他们一族的神通:镇山虎啸! 一声长啸,妖风与腥臭卷着黄沙,所到之处树枝都被吹断。 杜蘅狼狈的躲着被吹飞的树枝,被那妖风一吹,即使有混天绫在,她也难以稳住身形。 “杜蘅!” 哪吒见此,急呼一声,却被虎妖王拦住去路。 “该死!” 哪吒双目赤红,显露出暴戾之相,挥动火尖枪怒吼道:“给小爷滚开!” 磅礴的灵气裹挟着威势,让虎妖王避无可避,只得以身抵挡。 而半空之中,那猛虎却朝着稳不住身形的杜蘅袭来。 “杜蘅——” 哪吒的长枪刺入虎妖王的肩头,虎妖王吃痛,正要发动本命神通,却见晴空劈雷! 轰! 电闪雷鸣! 杜蘅回过神来,那猛虎已被旱天雷击中,她的身后,功德金光浮现,引动天上雷云,又是一道雷云劈下。 “不——!”虎妖王目眦欲裂,心神失守。 十七是他血脉最纯正的子嗣,马上就要结丹化形了,却折在了一个凡人手中。 虎妖王恨极,目光如雷霆一般射在杜蘅身上,却被杜蘅身上那厚得吓人的功德金光所慑,惊惶道:“人族圣贤!怎么会是人族圣贤!” 杜蘅还愣愣的回不过神来,要不是那道天降正义,她大抵要丧身虎口。 可她忘记了,她身上所穿的霓裳羽衣,能抵挡金仙之下的攻击,即使没有天雷,那老虎也伤不了她。 哪吒趁虎妖王心神失守,凝聚灵气,一拳击碎对方的心脏,又朝其丹田攻去,碎其内丹。 虎妖王呕出鲜血,头颅化作虎头,竟然隐隐有维持不住人形之态。 “怎么会是人族圣贤……怎会如此!” 虎妖王想不明白,人族圣贤怎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 自巫妖大战之后,妖族气运与巫族气运尽皆汇聚在人族之上,人族成为天地主角,又经三皇五帝,人族气运被催发到了顶点。 人族圣贤得人族气运庇护,别说他一小小妖王,就算是妖族妖皇、妖神来了,也轻易不敢动人族圣贤,现今的妖族挡不住人族气运反噬。 虎妖王死不瞑目。 哪吒狠狠一击,震碎其妖丹,随后心念一动,混天绫带着杜蘅到了他身边,急道:“没事吧。” 杜蘅摇头,结结巴巴回道:“没、没事。” 哪吒就道:“本来只想捉一只老虎吃,没想到此处竟然有妖王盘踞,难怪之前那山脉中没有老虎。”虎妖在此盘踞,一般的凡虎不敢靠近。 “这虎妖没了,此地会被其它的野兽占据吗?”杜蘅担忧道。 “不会,虎妖的气息十数年不散,十年之内,这里不会出现其它的妖兽。”哪吒道。 杜蘅缓缓吐出一口气,十余年无妖患也是好的,于是就对哪吒道:“那今日打的那些虎妖,你要吃吗?” 哪吒被她这么一问,愣了愣回道:“吃。” 杜蘅就道:“那就将这些虎妖收起,就是不知道凡火能否煮透妖物?我不吃开了灵智之物,但我可以帮你烹饪。” 哪吒就从腰间取下一个绣花囊,手一挥虎妖王与附近几只虎尸都落入囊中。 “回去,你帮我调味,我用三昧真火烤。这里边,只有虎妖王跟那只小虎开了灵智,其余的都是有些灵性的痴虎。”哪吒说着,就带着杜蘅回去。 杜蘅道:“那你要如何吃?我未曾吃过虎肉,当真不知如何烹饪。” 哪吒就道:“按照昨日做鹿肉那般做,这几张虎皮剐下来,我用灵力鞣制一番,给你做个披挂被褥。” “多谢。”杜蘅应声。 缓过劲来,才一阵后怕。 回去的路上,哪吒不住的打量杜蘅,杜蘅被他看得不自在,就问道:“可是我哪有不妥之处?” 哪吒摇头,凑近问道:“你的功德怎么获得的?” 对于修行之人,功德这东西是不嫌多的,能增加气运与加快突破。 杜蘅想了想回道:“大概是因为我做出了有利于人族的事情,人族为此元会天地之主,利于人族,天地自会奖赏。” 哪吒那对细眉扭成了蚯蚓状,想了半天,问道:“那如何做是有利于人族?” 杜蘅见他为功德发愁,又怕他会积累功德走向歪路,就宽慰道:“有利于人族之事,不需要你做很多,只记住一句便是,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哪吒听了此言,歪歪头道:“你这话跟我师父有些像,总说些我不大听得懂的。” 杜蘅轻笑,“既如此,那你就约束己身,不为祸便是善。” 哪吒点头,“没关系,我现在年纪小听不明白,以后长大了,就能听懂了。” 这话却让杜蘅心里一咯噔,想起封神是以东海龙王三太子之死开端的。 哪吒闹海,敖丙身死,最终哪吒以死谢罪消了这桩因果,得莲藕化身,也再不能长大。 杜蘅想到此处,摸摸哪吒的脑袋,哪吒不乐意的偏头,抱怨道:“不能一直摸脑袋,会长不高的。” “哪吒。” “嗯。” “下次……遇到事情,多问上几句吧,免得出现什么误会。” “为啥?” “不为啥,就多问几句。” “行吧。今晚,我想吃卤虎腿。”哪吒应了,又提出自己的要求。 “好。”杜蘅也轻声应了。 两道人影飞向天际,只隐约可见混天绫的那一抹红。 第27章 虎皮褥子 虎尸扔在地上的时候,杜蘅才知这虎妖具体有多大。 她身高172,却堪堪及虎身高,若是站立,这虎妖堪比一辆巨型盔甲车,这样大的野兽,非是寻常人力能降服的,更别提这是妖。 哪吒眼巴巴的看向杜蘅,杜蘅转头看向他,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觉得咱们的锅能装下一只虎腿吗?” 哪吒看看虎妖王的腿,看看那铜锅,来回几次最终确定是不够的,就道:“要不,咱们把铜器融了,造一口更大的锅。” 杜蘅只看他,用眼神示意他想想这提议靠谱吗? 哪吒最后叹气道:“那就烤着吃吧。” 杜蘅道:“可以切下一部分肉,分批卤制。但这虎妖太大,一般的铜刀切割不动,而且人力也难以割断虎骨与虎肉之间连着的筋骨膜。” “这个简单。”哪吒拿出自己的火尖枪,运转灵力,在虎肚上一划,虎血就喷射出来。 杜蘅被兜头淋了一身。 “哪吒!” “抱歉,抱歉!忘记了你不会避尘咒!”哪吒慌忙用灵力封住虎肚上的口子,又用除尘咒将杜蘅上下清理了一遍。 杜蘅道:“不能在这里开膛,去那边,把废料放在堆肥坑里,虎血也可以接一些做血旺血肠。” 哪吒听话,立即扛着虎尸走了。 杜蘅转身对鹿道:“让人用那大竹烝子烝上一大桶糯米粉,再让人洗一大筐的姜蒜,地里所有的葱苗都掐回来,切成沫备用,再让七八个人去帮忙扛肉。” 鹿应声,叫花等人也别出去采集了,就扒蒜洗姜。 杜蘅去的时候,哪吒已经拿一个大瓮接了满满一大缸虎妖王的血,又将虎皮剥了下来,用灵力鞣制一番,去除皮毛独有的腥气,让皮毛变得柔软。 见杜蘅来了,哪吒将虎皮扔给了杜蘅,虎妖王妖身庞大,皮毛也厚重,杜蘅差点没能抱住。 哪吒道:“这虎妖好歹也是妖仙,皮毛千年万年不会腐坏,做褥子极好。” “多谢。”杜蘅道谢。 “也算是我的赔礼了。”哪吒讪讪道。 杜蘅含笑道:“我方才没有怪你。” “我知道。”哪吒说着,又用火尖枪挑出虎妖的脏腑,寻出被打坏的心脏与内丹,有些可惜,随后将脏腑揉碎成粉末,抛洒到荒地之中,“这虎妖周身的妖力都化作养料,可以滋养此方土地。” 杜蘅四下看去,原先荒芜贫瘠的荒地,颜色变得油润发黑,这是土地肥力充足的表现。 “谢谢你,哪吒。”杜蘅道谢,哪吒这一手,直接省去了养地的年限,倒是帮了杜蘅大忙了。 哪吒道:“不用谢,你不是说要种高产的粮食吗?待你的粮食种出来了,按照你的性情,肯定会送给其他人做粮种,为人族谋福祉,我也是人族,也算是为人族尽一份力了。” “那我便代其余人族,多谢哪吒你了。”杜蘅拱手。 哪吒摆手,“不必。” 随后,哪吒将虎妖王的尸身分割开来,留下最有劲道的里脊做肉片,腿肉做卤味,腰腹处的肉做炙烤,其余的就让杜蘅随意处理。 杜蘅见虎尸如此庞大,他们这里的人一时半会儿吃不完,就挥手收走了一半的虎尸。 随后便是辛劳的烹饪。 虎腿分批次卤制,从中午卤到晚上,又复卤一锅。 里脊肉,杜蘅做成了肉脯,让哪吒用三昧真火烤制。 最开始,火太大,肉脯毁了,后来哪吒控火精细些,慢慢就烤得好了。 哪吒觉得这种方式有助于三昧真火的把控与修炼,一口气竟然将能烘烤的虎肉都烘烤了。 还能用三昧真火与灵力构建无形的焖煮灵气锅,将卤料直接注入虎肉中。 杜蘅还用了一个兑换点,才将这些虎肉处理好。 哪吒装东西的红绣囊都装满了。 其余的人也跟着吃肉喝汤,唯有杜蘅,因着虎妖王已开灵智而吃不下。 哪吒就处理了一只普通虎妖。 虎骨杜蘅留着了,准备等粮食充足了酿制一些酒,再用虎骨泡酒。 晚间,屋外传来欢好的声音。 杜蘅睁着眼,懊恼道:“忘记了虎肉阳气重,只想着能激发大家气血了。” 转念一想,明年人口会增加不少,也算是好事吧。 杜蘅将虎皮拢在头上,隔绝了外边的声音,渐渐的也睡着了。 “贵人,可要吃一碗豆花。” “豆花是什么?”牵着神俊白马的公子旦好奇的问道。 摆摊的小贩道:“豆花是望帝女教大家做的一种吃食。” 说着,小贩揭开陶瓮的盖子,露出瓮里闷着的豆花,快手打了一碗,又用紫苏跟茱萸、蒜末、盐粒调好味儿。 “贵人请用,这便是豆花。”小贩端着豆花与料碟子,请公子旦坐下用食。 公子旦第一次见这样的吃食,就牵着马坐下,这白马有灵性,竟然还知避开行人去角落里站着。 公子旦用筷子挑起一块豆花,第一次,挑碎了。 邻桌一妇人道:“贵人,这豆花软,不能使大气力,筷子平着挑放,要用巧劲儿。” 妇人便拿起自己的筷子,挑起身前碗碟里的豆花,放在料碟里。 公子旦见此,拱手谢过妇人的演示,“多谢指点。” 等绵软的豆花入口,豆子的香气即使什么也不加,也十分的好吃。 随后公子旦又试了试料碟,吃的时候不住的点头。 小贩凑近,给他添了一杯水道:“贵人是第一次来蜀地吧。” 公子旦咽下口里的豆花,问道:“老丈是如何看出来的?” 小贩道:“豆花在蜀地,也算是人尽皆知了,即使是我等庶民,每日里也能用2贝买上一块豆腐吃,不会像贵人你这般惊奇。” 小贩说着,带着几分自豪。 公子旦便放下筷子,询问道:“老丈,你先前说,这豆花是谁教授的?” “自然是帝女。”小贩理所当然道。 “帝女?蜀王之女?”公子旦追问。 小贩摇头,“非也,是望帝之女杜蘅,我蜀地之圣贤。” 公子旦心头一动,打听道:“不知这帝女所居何处?” 第28章 砍树 “帝女居住在帝女山,离此地有百余里,且城中邑者道,帝女喜静,让我等庶民轻易不要去打扰,每月的月初与月中,邑者会召集想要去帝女居的人,由城中小官带领我等去帝女居。小老儿的豆花,就是前两月去帝女居学会的。” 小贩说着,面上露出崇敬之色,又略带遗憾道:“可惜的是我去的时候,没能拜会帝女,没能叩谢帝女恩德。” “这样的吃食,帝女居竟然会传出来?”公子旦试探道。 小贩回道:“帝女不在意这等子俗物,帝女的规矩是,我等学会这些后,将学会的东西免费传授给至少三人,便算是束脩了。” 公子旦闻言感叹道:“帝女当真是有先贤之风。” 小贩赞同的点头,又道:“贵人快用吧,豆花冷了,就失去了滋味。” 公子旦点头,吃了一碗豆花,小贩来收取碗碟,又问道:“公子可是在赶路?” “是。”公子旦应声。 小贩就揭开一旁的麻布,露出烘烤过的豆干,对公子旦道:“那公子不如买一些豆干,这东西比粟米饼、豆饼有滋味儿,现在的天时,能放三五日不坏味儿。” “价几何?”公子旦好奇,又问道:“这也是菽做的?” 小贩点头,给他用干笋壳包了一包豆干,递给公子旦道:“一朋七贝。” 公子旦接过,但没有给寻常的骨制朋贝,而是给了铜贝。 小贩见此,忙双手捧过,现今用朋贝的多是贵人。一朋为十贝,而贝多是用骨制成的,或者是深海海滩寻得,因此蜀地多用骨贝,更多的是以物易物。 就像先前公子旦邻桌的妇人,她用完豆花后,留下了两个粟米饼子。 公子旦牵着马,拎着豆干,一路走过去,集市上摆摊卖豆腐的人不少,又见一妇人正在用石磨推豆子,就驻足看了许久。 待妇人停下擦汗的时候,公子旦方开口,“请问店家,这石器是何物?” 妇人道:“回贵人,我用的是石磨,可以将泡过水的菽与粟米等物磨成浆水烹煮,也可以将晒干的东西磨成粉,比石臼好用。” 公子旦好奇道:“不知可否让吾试试?” 妇人自不会拒绝,只道:“贵人请便。” 公子旦就试了试,问道:“只能顺着这个方向磨吗?” “回贵人,是的。倒转来磨的话,会损伤底下的齿痕。”妇人恭敬的回道,眼前这位贵人穿着染色的丝绸,皮肤也白皙细腻,显然是贵族子弟,她不敢不敬,也不敢不回话。 公子旦磨了后,又感慨道:“这样的豆浆,如何变作那可口的豆花、豆干的?” 妇人就拿出磨好的贝壳粉,“帝女言,可用盐水、酸水、贝壳粉、石膏粉点豆腐,小妇人用的是河里摸来的蚌壳粉,效果不及盐水与石膏,但勉强够用。” 公子旦询问了一番如何做豆腐,如何制豆干,妇人一一回了,公子旦感慨道:“也不知帝女是何等的智慧,竟然能用菽制成豆腐这般的好物。” 妇人不知道如何回,就静默不语。 公子旦便又牵着白马离开,临行前再三向妇人道谢:“叨扰了,多谢指教。” 妇人跪地,连声道:“不敢,不敢。” 公子旦便离去。 一路上,公子旦走走停停,他本以为豆花、豆腐、豆干已经是菽的极致了,不想有的商贩还能用菽出能久放的腐皮、豆丝。 公子旦在城郭里转悠了一圈,本想去驿馆去打听打听,但想到现今西岐与朝歌关系恶劣,蜀地还在朝歌的控制中,便只能去寻了一处民居借宿。 说是民居,其实也是有名姓的人家。 公子旦向主人家打听帝女山在哪。 主人家道:“帝女山距离此地百余里,我等只知大概的方位。” “无妨,有一个方向就成。”公子旦道。 主人家就指明了方向。 翌日早上,公子旦留下一枚玉贝,骑着白马离开。 “好马儿,瞧着那个方向了吗?往那个方向而去。”公子旦手指向西南,银合马昂首嘶鸣,脚踏云雾,朝西南而去。 “咳咳!” 杜蘅被湿柴的黑烟呛着了。 哪吒朝她挥手,一阵灵雾将黑烟驱开,嚼着肉脯问道:“你别凑太近,这几日降了霜,柴都被打湿了。” 杜蘅咳了两声,拢着虎皮拢子迈开了两步,回道:“第一次烧砖,我心中忧心,便忍不住想凑近瞧瞧。” “按你所说,这砖要烧制好几天呢,切莫心急。”哪吒摇头晃脑,装着长辈的样子训诫道。 杜蘅瞧见他这模样有些好笑,但又怕笑话了,对方就捂着脑袋又气闷一日,就好脾气道:“是我错了,不该如何心急。” 哪吒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又问道:“你不是说要用这啥砖块修房屋吗?需要木材吗,我们去砍木头吧。” 杜蘅点头,“好,一起去,不过这次,你可别再中途跑去打猎了,前日我寻了你许久都寻不到。” 哪吒回道:“绝对不会了。” 回话间,哪吒甩出混天绫带着杜蘅飞天。 这两三月,杜蘅已经渐渐习惯了高处,而哪吒也记得给她捏避风诀。 “杜蘅,再有几日,我要先回陈塘关一趟,我阿娘生辰。”哪吒突然道。 杜蘅愣了愣,随即回道:“殷夫人寿诞是几月几日?作为你的朋友,伯母过寿,好歹也要准备一些心意献上。” 哪吒道:“本月既望。” 杜蘅算着,望日为十五,既然就是十五的后一日,那就是十六,还有七八天。 两人飞了许久。哪吒落入山涧。 “那几棵大树做梁如何?”哪吒指着树问。 杜蘅道:“极好。” 哪吒便小手一伸,一道灵光自他手间射出,巨树应声倒下,随后是另外几棵。 杜蘅用须弥芥子将树收了,不多时,就砍了三十余棵树。 哪吒瞧着差不多了,就道:“好了,打道回府!” 杜蘅却道:“哪吒,你看看那,是不是有人在空中飞行?” 哪吒顺着杜蘅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回道:“隐有灵光,应是得道修士。” 杜蘅松了一口气,不是啥妖怪就好。 又见山涧小溪里有游鱼,杜蘅便道:“这冷溪里的鱼肉质紧实细腻,最是适宜烤制,不如捞几尾回去,今晚我给你做烤鱼。” 哪吒立时跃下溪间,用混天绫捞走几尾鱼,又带着杜蘅飞天,“走,回去做烤鱼吃!” 骑着银合马飞行的公子旦抬头远眺,喃喃道:“方才好似有人声?” 第29章泥炉跟烤羊 杜蘅与哪吒回了帝女居,哪吒用灵力将所有的树木都烘干,减少了几年阴干的时间。 树木不进行阴干,开槽之后容易开裂,还容易松动。 杜蘅见此,不由得赞道:“灵力可真方便。”然后张开自己的手,哪吒也教过她如何吸纳灵力运转灵力,但所有的灵力入她身体后,就如泥牛入海,无法运转。 哪吒骄傲的仰起头,“那是小爷厉害,对灵气的控制已经是炉火纯青之境。” “哪吒真厉害,棒棒哒!”杜蘅鼓掌配合道。 哪吒轻哼一声,傲气道:“小道尔。” 随后,哪吒一口气,将所有的大梁都切割好,又帮忙开出榫卯槽口。 杜蘅就让人杀了一只羊,烤了一只全羊犒劳哪吒,又对鹿道:“将黄豆、绿豆、红豆都泡上,再将挖回来的山药去皮。” 鹿就安排人去做,花在一旁好奇的问道:“主人用这么多的豆子,是要做豆腐吗?” 杜蘅摇头,对花道:“我要做点心。” “点心是什么?”花不解。 杜蘅摸摸她的脑袋,牵着她去找泠莺,“以后,你就跟着泠莺,我教导泠莺做吃食,教导你做点心,等你学会了,就知道是什么了。” 花点点头,又犹豫道:“那我还能带人去采集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不觉得活太多,都可以的。”杜蘅带着她到泠莺这边,跟泠莺说了带花来的原因。 泠莺应下,“那需要给花重新搭建锅灶吗?”现有的灶台,都是要做饭的。 杜蘅道:“这次我们用竹编跟黄泥,搭建可移动的火炉,这样的话,即使是下雨,也可以在屋檐下烧水,不需要冒雨从屋舍走到这边来。” “可移动的火炉?”泠莺与花都不知这是何物。 杜蘅便让人去准备竹篾跟黄泥。 先用竹篾编出大小合适的圆筒状的竹筒,杜蘅道:“中间这两圈加大一些,肚子这一块儿是放柴的,空间不够大的话,火就烧不旺。” 随后杜蘅将大肚竹筒收口,随后又在突出的大肚处开出可以放柴的口子, 接着,杜蘅便让人将黄泥与剁碎的稻草用脚踩踏一番,再将黄泥涂抹在竹筒内外。 “主人,这个炉子可以只用黄泥做吗?如果是烧陶一样,将其烧出来,可以吗?”花看着这糊好的火炉,觉得这东西就像是陶器一样,应该可以烧制的。 杜蘅点头,夸赞道:“花很聪明,确实可以像是烧陶罐一样烧出来,但烧陶的时间太久,像这样以竹为骨架,更加的简便,也能增加炉子的承重。” 糊好之后,杜蘅又用竹子跟黄泥糊了火膈,方便碳灰的排出。 花与泠莺学了后,便也尝试起来,花的手巧,编框架的时候倒是比泠莺更快,中途的时候,她挠挠脑袋,靠自己的想象,利用交错编织的方法,提前留出火膛口,又用竹片加固膛口周边,虽然比杜蘅做的复杂些,但效果也是极好的。 杜蘅瞧了,暗暗点头。 这段时间,她也观察过,花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不仅聪明还肯思考敢尝试。 就在三人糊炉子的时候,哪吒蹦蹦跳跳走过来,“你们在玩什么?”看见是泥巴后,有些想玩儿,但又觉得玩泥巴是小孩子才干的事情,有些拉不下脸面。 他这样拧巴的神情,被杜蘅瞧进眼里,杜蘅就道:“我们在做火炉,哪吒可以帮我一起做吗?” 哪吒就道:“既然你诚心诚意的求了,那小爷就帮你一次。” 杜蘅道谢:“谢谢哪吒。” 哪吒就蹲下来一起玩泥巴了。 “火炉怎么做?”哪吒问话的时候扫了一眼花手里的竹编,问道:“是不是要先做竹筐子?” 杜蘅就道:“也可以不做竹筐的,像烧陶一样烧出来,但这里的泥不够干净,不够细腻,用来烧陶的话容易开裂。” “不是随便用泥就能烧的吗?”哪吒惊讶,他一直以为什么泥都能烧。 杜蘅就将烧陶的时候陈泥洗泥阴干等步骤一一说了,又说了不同的泥烧出的陶器的不同。 “将淘洗干净的红泥拉成薄厚均匀的胚体,温度足够高的话,陶罐的表面就出现光滑的釉面,这样的陶器能使用更久。”杜蘅说着,想起瓷器,也是没寻着瓷土,不然她真想烧一些瓷器,瓷比陶更耐用。 做好了泥炉,还得阴干一段时间才能使用,泥炉内部的水份没有干就烧火,冷热不均会导致内壁炸裂。 “好了,今天就做这几个了,就放在这阴干了,反正没有太阳。”杜蘅起身,去打水洗手,又对哪吒道:“哪吒,今晚我们吃烤全羊,羊肉我已经腌制了,现在就上架烤。” “来了。”哪吒用除尘术将身上的脏污去了,飞身蹿到杜蘅身边,问道:“羊肉里能加那种辣舌头辣椒面吗?” “能。”杜蘅回了一声,让鹿安排人架木桩烤羊肉。 哪吒兴冲冲的帮忙架木桩,脚一踢,三根木桩就交错着稳稳的插入地里,手一挥,混天绫裹着另外三根木头插入地里。 杜蘅看到后,无奈道:“插得太深了,火离羊肉太近,会被烤糊的、” 哪吒眨眨眼,装作若无其事的又把木桩拔出来,插得浅了些。 将羊从中间剖开,整只羊绑在了三根木头上,大木头固定头尾,两根小木头固定四肢。 随着时间的过去,烤制的香气透了出来,哪吒不断的吸着鼻子。 闻着烤出来的油脂味儿,杜蘅也馋了,如果不是为了答谢哪吒的帮忙,她是舍不得烤的。 在生产力低下的时候,烤制食物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水煮烹饪,能最大程度上节省木柴跟食盐,还能将食物最大化,不浪费一丝一毫,烤制就不一样了,费柴火、费盐,烤制的时候油脂也会被浪费。 即使是诸侯与方伯,也轻易不会吃烤制的牛羊。 哪吒美滋滋的啃着羊腿,他每天干活这么积极,就是为了这么一口美味,对杜蘅道:“明天你要做什么?” 杜蘅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好笑道:“嘴里的羊肉还没有咽下,就惦记起其它的来了?” 哪吒偏过头去,假装没听懂杜蘅的打趣,但肉乎乎的小耳朵却悄悄的红了。 第30章 鸡蛋?姬旦 翌日一早,杜蘅带着花做点心,至于哪吒,正跟着匠人刨木板。 刨子是杜蘅用哪吒先前炼制的铜片做的,可以将木头刨平,刨子与锯子的出现,让木工进一步发展了,天道也降了一次功德。 杜蘅身上的金光也亮了几分,闪得哪吒眼睛疼,还特意教了她如何利用功德金光涨修为。 哪吒也出了力,因此功德金光降下的时候,他身上也落了一些,喜得他在空中踩着风火轮飞了半天。 “把豆子皮都去掉,放进烝子里蒸煮,我们的烝子够大,就一次性蒸煮,中间用竹片隔着,再垫一层麻布。”杜蘅将黄豆、绿豆、红豆去皮,放在烝子里蒸,又将山药放在最上面,反正都是要蒸的,索性就一起蒸了。 这烝子是工具欠缺时做的,内部是打磨干净的石片,外边是编织细密的竹片,内里是竹圈绷的,沉甸甸的不好搬动。 杜蘅想着,既然有了刨子,得闲了就用木头做个,至少搬动的时候轻省些。 花与泠莺都在一旁打下手,花抓抓手道:“那山药外边黏糊糊的,手痒痒。” “放在炉灶口烘一烘就好了。”杜蘅道。 有些人会对山药粘液过敏,用火可以让山药粘液里的皂角素快速分解,也可以用温度较高的热水泡手,或者是用食盐与醋洗手。 食盐跟醋,在这个时候都是紧缺的,因此杜蘅只能让花在灶口烘烤。 花依言将手放在灶口,烤了一会儿惊喜都道:“真的不痒了。” 泠莺便也将手放在灶口,她手也痒,只是没有说出来。 杜蘅站起身,对花与泠莺道:“蒸煮一段时间,我就出来看看。” 泠莺点头,花便道:“应该要煮很长的时间,我带着人在附近割一些干草搭棚子,牛棚那边的棚子,总是被牛角顶坏,那些牛可真闹腾。” “去吧。”杜蘅同意了,花就跑开了。 杜蘅便回了屋,从屋里取出一根竹子,用柴刀破开,鹿瞧见了立即走了过来。 “主人,让我来吧。”鹿躬身,要接过杜蘅手里的柴刀。 杜蘅却摇摇头:“我今天要编的东西需要很细致,我自己来破篾片。” 鹿便只得起身退至一旁,只要杜蘅需要,她便会上前帮忙。 杜蘅将篾片削得薄细,将其卷起成圈,对鹿道:“将这个拿到锅里煮一煮,再拿出来晾干。” 鹿应了,便将削好的篾片拿去煮,转来的时候好奇的问道:“主人,为何这篾片需要煮?”之前他们做竹编器具的时候,都是直接用的。 杜蘅道:“这篾片削得极细,如果不经水煮烘烤,弯曲的时候容易折断,水煮烘烤可以增加其韧性便于弯折,适合做一些精细的物件。” 鹿点点头,自己有时候做竹编篾片会折断,本以为是必然的事情,没想到还有方法能解决,她便将此法记下,慢慢的就传遍了整个帝女居。 等估摸着豆子蒸熟了,杜蘅就出去查看。 随后让泠莺与花将蒸好的豆子倒进瓮里,用鹅卵石柱慢慢捯成糊,又加入蜂蜜,慢慢的在瓮里翻炒去除多余的水份,等豆沙能成团之后,就将豆沙取了出来,因为没有磨具,杜蘅只能借用干净的麻布,将豆沙团成一个个小方块儿。 四四方方的黄豆糕、绿豆糕、红豆糕放在陶盘里,黄色、绿色、红色衬着陶盘的泥红,有一种别样的好看。 杜蘅将豆沙糕收入空间,又将剩余的绿豆沙加入山药泥中团成小团,按压成饼,山药绿豆饼就做好了。 花伸手在陶瓮里刮了一点残余的豆沙,加入了蜂蜜的豆沙清甜,让她眼眸亮了亮。 泠莺见此,也伸手尝了一点,称赞道:“这便是点心吗?真好吃……也好看。” 杜蘅就道:“这是豆沙糕与山药糕,哪吒的母亲殷夫人寿辰,我便以此做贺礼。” 泠莺想起锅里煮的篾片,就问:“那竹片也是为了做贺礼用的吗?” “是的,好吃的点心配上好看的器皿,送与殷夫人的这样的王女,才不算失礼。”杜蘅道。 泠莺点头道:“送与贵人的东西,是该精细一些。” 花却道:“可我觉得主人亲手做的点心,已经算是非常珍贵的东西了。” 在花看来,她的主人是望帝后裔、蜀地贵女,又是能上承先祖下通幽冥的贤者,她为殷夫人做点心,即使只是拿最普通的陶碟存放,殷夫人也不会觉得礼物太过于简薄。 杜蘅听着两人的话,只道:“我与哪吒是友人,他的母亲也算是我的长辈,为长辈准备寿礼,自当用心,这样方不负我与哪吒的情谊。” 随后,杜蘅就让林英与花清洗今日做点心的器皿,又对两人道:“从明日起,每三日做一次糕点,送到城中易物处,换一些稻草、蚕茧、木棉之类能够保暖之物。寒冬将至,尔等还缺乏保暖的衣物,得提前备着。” 林英与花听了,都叩谢道:“多谢主人。” “做点心的蜂蜜,屋中还有两罐,若没了蜂蜜,便提前与我说。”杜蘅说完,就回去继续削竹片,这次削的是厚实的竹片,用做食盒的骨架。 忙了一日,晚间杜蘅替哪吒准备了麻辣兔肉与卤豆干,又蒸了老面发酵的馒头。 哪吒大口咀嚼着馒头,馒头做得大,又松软,哪吒抱着啃的时候,那馒头竟然显得比他的脸还大。 哪吒正美滋滋的吃着,杜蘅在一旁编着食盒,空中传来一声呼唤:“哪吒!” 哪吒与杜蘅抬头看去,一道流光划过天空,公子旦骑白马踏云而来。 杜蘅看向哪吒,用眼神询问。 哪吒道:“没事,是姬旦。” “鸡蛋?”杜蘅疑惑,这个时代的人取名真是随性。 见是哪吒认识的人,杜蘅才放下警惕,朝鹿挥挥手。 鹿就放下了手里的长矛,又示意巡逻的人散开。 公子旦落在地上,先看向哪吒,后又看向屋檐下的杜蘅。 屋檐下的姑娘穿着粗布麻衣,却难掩姝色,眉目清丽,肤若凝脂,但最让人惊艳的还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 看人的时候,像是山野里的山君一般,幽深中藏着锋芒,好像下一瞬就会扑食猎物。 公子旦被那眼光所摄,不禁愣了愣。 待杜蘅眼神变得温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下马拱手道:“西方伯姬昌之子姬旦见过帝女。” 杜蘅听了对方的介绍,方知,原来不是鸡蛋而是姬旦。 第31章 人定胜天 “公子请起,我姓杜名蘅,公子可唤我名。”杜蘅示意公子旦起身。 哪吒歪歪头,突然反应过来,“小爷差点忘记了,杨二哥说西岐派遣公子寻人族圣贤,你不是骑着银合马吗?怎么这么晚才至此处?” 哪吒的几句话,让杜蘅明了公子旦的来意。 公子旦道:“我来到蜀地,听闻了帝女山与帝女居,便想来此地拜会圣贤,不想中途偏离了方向,绕了几圈才至。” 本来在公子旦心中,帝女山定然如名山大泽一般雄伟壮阔,不想帝女山只是西南的丘陵山脉,他绕着走了两遍,最后在城郭里打听了一番,才确定这丘陵山脉便是帝女山。 公子旦说明来意后,便上前拜道:“旦拜见圣贤,旦来此奉我父西方伯之命,请帝女入我西岐。” 杜蘅轻轻摇头,“我乃蜀人,待惯了蜀地,西伯好意,蘅心领了。” “帝女,天下将乱,天下万民皆要饱受战乱之苦,帝女身怀济世救民之才,若独隐山林,虽能得一时之安稳,却难济世间苍生,旦心知山野无拘束,但世间大业缺不得你这般人物,我父姬昌颇有贤名,愿以本心相待,恳请帝女出世相助。”公子旦说得诚恳,躬身相拜。 “公子过誉了,蘅只是山野之人,无安邦定国之才能,只会种种地做做饭,天下大势也好,苍生万民也罢,这等责任,蘅自认担不起。”杜蘅果断拒绝了,即使天命在西岐又如何,自从知晓这是神话世界后,她就没有想过参与这场封神之战,自己有几斤几两,杜蘅还是知晓的。 公子旦便道:“帝女满腹才学,埋没山野属实可惜,再者朝歌那边也在遍寻贤者,帝女辞了西岐,又如何辞朝歌呢?” 杜蘅面色就冷了几分,商王子受凶名赫赫,公子旦这是拿商王恐吓自己? “西岐也好,朝歌也罢,天下大势非我能左右的,即使朝歌来人,我自辞了便是。我乃蜀人,望帝之后,留于蜀地于情于理皆合。”杜蘅没有抬头看向公子旦,只自顾自的编织竹片。 公子旦抿唇,随后回道:“可商王却不是个讲理的。” 杜蘅道:“不讲理就不讲理吧,若他真要强求,我也无可奈何,我只会种种地做做饭,其余的事情什么也不会,寻我去朝歌也无用。” “帝女怎能如此想?”公子旦有些急了,这帝女不觉得商王是在强求吗?好歹反抗一下呀? 杜蘅叹道:“我之所学,尽皆传授于外,不拘贵贱与方国,只要来帝女居守帝女居的规矩,皆可学得,所以我在何处?真的重要吗?” 公子旦听了此话,虽然觉得有理,但他还是没有放弃,这帝女是人族圣贤,若能请她去西岐,便能让西岐声望更高,到时候能引来更多的能人异士相投。反之,若其去了朝歌,便是对西岐不利。 “帝女可曾听过天命?”公子旦道。 杜蘅放下手里的竹片,用草茎固定两个竹片,免得编好的竹排变得松散,这才抬眼对公子旦道:“公子是想对我说,天命在西岐,商朝国运衰退。” 公子旦神色一震,此事虽然西岐都知晓,但怕引起朝歌那边的镇压,暂且不曾对外宣扬,那眼前之人是如何知晓的? 这般想着,公子旦便看向哪吒,疑心是哪吒告知的。 哪吒被他这么一看,冷哼一声,带着几分气恼道:“小爷可不曾说过。” 公子旦连忙告罪:“是旦多心了。” 杜蘅就道:“非是哪吒所言,天命变化影响着人族的气运,我侥幸得了些许气运,即使现今天机屏蔽,我也能感受到几分变化。” “既然帝女能感受气运变化,不如入我西岐共谋大势。”公子旦道。 “气运?大势?于天下万民又有何干呢?”在杜蘅看来,不管是西岐还是朝歌,都是一样的。 “商王暴虐,横征暴敛,而我父贤明,爱民如子,两者如何能相提并论。”公子旦觉得杜蘅将子受与自己父亲相提并论,就是在折辱自己父亲。 “那何为民?”杜蘅的声音冷了几分。 公子旦的话语被堵在了喉间。 杜蘅厉声道:“何为民?是穿着丝绸与绫罗的氏族,还是有名姓的贵人?只怕不管是朝歌还是西岐,都不曾将无名无氏者作为民。” 公子旦道:“自然不是,我父西岐治下,城中庶民皆丰衣足食,他忧民忧国,还望帝女不要误解,我父与暴虐的商王是不同的。” “商王暴虐?那他修鹿台盖摘星楼的时候,尔等为何不阻止?反倒是在他诛杀氏族的时候,尔等才觉得痛,才要反!那些死掉的役夫,无姓无氏者,是你们的民吗?那些被坑杀祭祀的奴隶,是你们的民吗?”杜蘅的声音大了几分,带着一直压抑着的愤怒,对这个世道的愤怒。 她能理解战败者为奴,但不能接受,他们被当做牲畜一般,这是对“人”的践踏。 杜蘅起身,看向公子旦道:“人为何为人?我们两条腿走路,我们双手能握器具,我们手举天,脚踏地,自太古到莽荒,我们的先祖与野兽厮杀,扛过了天灾,胜了恶水,先祖们汇聚在一起,众志成城,这才保住了人族薪火。而你们呢?你们在争权,你们在夺利,打着天命的旗号,一心要争霸天下,又何曾想过城郭外的野人,祭坑里的奴隶,千万年前他们的祖先也是我们祖先的同胞,他们胜了外敌,却败给了自己人,何其的可笑……” 杜蘅是真觉得可笑,若是没有神佛,人族自己打自己,她大概只会觉得人心欲壑难填,终要靠厮杀才能换得暂时的安宁。 但是,这是个有神佛的世界,满天仙神,诸天神佛,他们以人族为棋子,争夺香火,分割人族气运,而这些高高在上的公子王孙,却拿着那所谓的天命当个宝。 “天命?何为天命?”杜蘅冷笑一声,仰头看向高空,“我杜蘅不信什么天命,只信——” “人定胜天!” 此言一出,头顶就传来阵阵雷鸣,似有什么在警告她。 公子旦骇然,跪下道:“请帝女不要妄言,不可惹怒上天。” 杜蘅有些失望的看向公子旦,这是西岐西伯之子,也是后世传唱了千百年贤名的“周公”,可此刻他却跪在地上,向天求怜。 第32章抗寒作物 “若是人族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那与禽兽何异?”杜蘅言罢,只拿着自己竹编入了屋,不想再搭理公子旦。 天上的雷鸣渐渐消散,公子旦起身,看向哪吒苦笑道:“帝女一直是如此狂悖吗?” 哪吒摇头,“她很温和的,是你说话让她不开心了。” “可帝女那话当真是骇人,怎能反天呢?”公子旦用袖子擦拭额间的冷汗,刚才他是真吓到了,并且他感受到了天在发怒,天在警告。 哪吒从木墩子上站起身,借着木墩子看向公子旦的眼睛,认真道:“为什么不能反天?在小爷看来,只要让我不高兴了,即使是天,那也得打一架。再者,我觉得杜蘅说得没错,人定胜天,这般才能体现出我人族之气魄!” 公子旦被噎住了,他忘记了这个三头身的小儿,也不是啥好脾气的。 哪吒便道:“行了,杜蘅不高兴了,她不会跟你走的,你就骑着马回西岐吧。” “不行,我答应过父亲要请圣贤入西岐的,怎能半途而废。”公子旦摇头。 哪吒跳下木墩子,转身也往屋里走,只留下一句警告:“随你吧。杜蘅她不想走,你们谁也带不走她,要是敢用强,小爷的火尖枪等着你们。” “怎敢。”公子旦立即保证不敢用强的。 哪吒也回屋睡觉去了,这边就只剩鹿跟几个巡逻的守卫。 鹿道:“这位贵人,天色将晚,贵人还是早早归城吧。” 公子旦从腰间挂着的布袋子里掏出两枚玉贝,递给了鹿,言道:“不知此间可有闲室,旦在此暂借一处屋舍。” 鹿摇头,“好的屋舍只有这处帝女居,旁的地方只是简陋窝棚,如何能让贵人居住,贵人还请归城吧,城中有上好的民居,那里才符合贵人的身份。” “那我明日还能来吗?”公子旦皱眉问道。 鹿道:“我家主人未曾拒绝你,只要贵人不在此处捣乱,主人也不会赶你走。” 公子旦点点头,骑上银合马往城中去了。 鹿见他骑着仙马飞天而去,神色带上几分担忧,若是这样的人对主人有了坏心,他们又该如何保护主人? 鹿怀着这样的担忧,犹豫了半晌,还是叩响了哪吒的屋舍。 “请小公子恕罪,我忧心主人,便冒昧打扰。”鹿跪坐于哪吒身前,恭敬的拜了大礼。 哪吒盘腿坐在虎皮褥子上,对鹿道:“不用担心,寻常人伤不了杜蘅的。” 鹿听了这话,眉头不曾舒展分毫,“常人若对主人不利,我等还能护着主人,可若是那些能人异士,我等便无能为力了。” “那你更不必担心了,杜蘅身具功德,又是人族贤者,带着人族气运,不管是仙神还是妖邪,都不敢轻易对她动手,对她动手定然会招来人族气运反噬。”哪吒道。 鹿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只道:“如此便好。” 哪吒就抬起下颌示意她出去吧,鹿便拜首告退。 待鹿走后,哪吒便单腿盘坐在褥子上,小手撑着膝盖,在想杜蘅先前说的那些话。 贵族、氏族、国人、野人这些东西,他以前从未想过,只因他生来就是氏族,生来就高高在上,再加上天生异能,有常人所不能的能为,他从未低头看过地上的“人”。 跟杜蘅相交,最初是好奇人族圣贤,但长留在此地,却是因为他觉得杜蘅这人很不一样。 她是氏族,是圣贤,是贵人,但她素日里的行为,却从未将自己抬起来,反而很亲和,这种亲和不仅仅是对自己,对那些野人与家奴也是如此。 她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不曾因为自己是修士就高看一眼,也不曾因为那些野人粗鄙就嫌恶。 这种感觉……哪吒说不出来,也不曾觉得自己被轻视了,就很奇特,对方也不会因为自己年岁小就敷衍了事,反而会很认真的回答自己的话。 等哪吒归家后,面对父母的时候,哪吒知道这种不同的感觉叫什么了。 这种感觉,是被尊重。 杜蘅回屋,借着外边的一点点天光编竹片,随后轻轻叹气,自己还是太冲动了。 其实,姬旦并未说出什么过分的言语,倒是自己将压抑着的情绪全发在了对方身上。 第二日,公子旦骑马来此,他落于田间,看此地农人耕作,有些好奇的问道:“马上就入冬了,你们在种什么?” 在他看来,春耕秋收是时令,哪有冬日里种东西的。 种地的人道:“回贵人,我等种的是油菜与小麦。” “为何这个时候种?”公子旦不解,又问道:“冬日里天寒,能长出苗吗?” 种地人回道:“不知道,帝女让我们种的,帝女说现在种下去,来年三四月收成,麦子久一些,要等四五月,刚好借此度过青黄不接的月份。” “全都是种的麦子跟油菜?”公子旦又有些好奇油菜是什么,正要问,身后就传来杜蘅的声音:“除了油菜与小麦,还有紫菜苔与青菜薹、苤蓝跟菘菜萝卜。” 公子旦转身行礼,“旦见过帝女。” “公子不必如此客套,今日也该给公子赔个不是,昨日是我言语过了。”杜蘅屈膝行礼。 公子旦忙道:“不敢。昨日我也想过,帝女说得没错,以前我总觉得商王暴虐,贪图享乐,却不曾得见西岐之内的不公,于此而言,我等与商王何异?” 两人互相道歉,杜蘅就道:“公子对农事也感兴趣?” “就是好奇。”公子旦指着冬日里开垦出来的土地道:“蜀地的冬日寒气重,种下去的植物能生长发芽吗?” 杜蘅道:“这里栽种的,都是经过培育的种子,能够抗严寒。” 公子旦奇道:“竟然有能抗严寒的作物,当真是稀奇。” 杜蘅便引着他去了它处,对公子旦道:“这边是种的蔬菜,那边种的是萝卜,吃不完的拿去城郭换物。” “帝女,这些作物的种子也能换取吗?”公子旦越听越激动,若真有冬日里能栽种的粮食,西岐起兵的时候后勤压力会小很多。 “都可以用物换,我们也换出了不少作物的种子,也会教授如何种植。”杜蘅点点头,带着公子旦走了一遭,便请他去居处坐坐,让鹿上了两杯清茶。 “山野之地,只有粗茶,招待不周了。”杜蘅请公子旦用茶,公子旦还是第一次喝这样的清茶,往常喝茶都是煮的,里边会加肉片与炒麦之类的。 尝试了一口后,公子旦道:“好奇特的口感,入口前带着几分涩,但很快又回甘。” “这是炒制的清茶,公子喜欢,稍后便带一些回去。”杜蘅说着,见公子旦要推辞,就道:“你若不收下,昨日之事,我当真是过意不去。” 公子旦只得应下,又想借着气氛缓和再请杜蘅入西岐,却被哪吒的声音打断了。 第33章 砖瓦 “杜蘅,木头都打磨好了,地基我也挖好了,我们去组装屋子吧。”哪吒踩着风火轮飞了进来,也不顾公子旦在此,拉着杜蘅就飞了出去。 公子旦便跟着出去瞧瞧热闹。 杜蘅到了山脚,这里堆着许多的木材,木材已经刷过桐油了,透着一股子油味儿。 哪吒兴冲冲道:“快快,这个房子要怎么搭。” 对于哪吒而言,这建造屋舍就跟搭积木玩具一般,只不过这个玩具更大而已。 杜蘅从空间里取出一块白布,上面用木炭画着建造图,对哪吒道:“按照这个图搭建。” 哪吒接过来看了看,对杜蘅道:“这图好奇特,粗看有几分怪异,但细细看起来,却觉得东西跃然在眼前。” 图纸是用的三维立体绘画与平面拆解,杜蘅又用大篆标注了顺序,哪吒拿着图纸就开始搭建屋子,那些人要来帮忙都被他挡了,“小爷自己玩儿,不用你们搭手。” “这是第一根,撑着屋顶的立柱。”哪吒单手举起一根比他整个身子还大两圈的巨木,将其插入地基之中。 小小的身影跃然在巨木之间,一根根巨木在空中飞行。 杜蘅只道:“小心些,别磕碰着。” “放心,不会有事儿的。”哪吒拿着能在他身上裹十几圈的图布,一边看一边搭建,有时候拼不到一起去,就拆了重新拼。 杜蘅见他玩得开心,又想起公子旦,正要嘱咐鹿好好招待公子旦,不想转身公子旦已经站在人群中瞧热闹了。 杜蘅朝他轻轻颔首示意,又拿出自己昨天编到一半的食盒,便坐在一旁慢慢编起来。 哪吒费了半天的功夫,终于将屋舍的框架搭了起来。 这次修建的是四方的小院儿,榫卯结构的两层小楼,左右各有两处楼阁,三处呈品字,框架搭好后就差上边的盖瓦。 杜蘅已经让人开始烧青瓦,但烧制的速度不够快,积累的青瓦只能盖左边那幢楼阁的。 公子旦好奇那青瓦,就寻了一片碎瓦,觉得这东西有些像是陶器,但颜色又是青黑色的。 “帝女,此物为何?”公子旦没见过,就直接问了出来。 “这是用河底的黏土闷烧出来的,烧窑就在河道的下边,公子若是感兴趣,顺着河道走下去便能看到。”杜蘅道。 公子旦便拱手告辞,往河道底下而去,他顺着河道而下,仔细打量四周。 虽然很多地方都是才开好的荒地,但鸡舍、牛羊舍皆有,还有一些零散修整的土屋棚舍,看起来就跟一些小型的城郭差不多的,但跟城郭不同的是这里没有高高的城墙与深挖的护城河,所有的屋舍与田地,都是沿河建造的。 公子旦心中惊奇,他昨日就打听过了,这位帝女来此也就堪堪半载,却已经将这片荒地打理成小城郭,若能请她回西岐辅助父亲,不出两年西岐就能比朝歌还要繁荣。、 这般想着,公子旦游说的心思更坚定了,帝女有大才,埋没于野太过于屈才了。 走了许久,公子旦才看到杜蘅所说的烧窑。 十来个人在忙活,有的在洗泥,有的在踩泥,然后有两人将踩好的泥团成圈绕在一根木头上,用圆木将泥团擀平,又用铜刀将之割开。 木头两头粗细不同,切割下来的瓦片一头大一头小,一次可得四片。 公子旦好奇道:“为何这瓦片一头大一头小。” 正在切割瓦片的妇人猛然听见陌生的声音,不由得被骇了一跳,见公子旦穿着染制过的丝绸袍服,便以为他是城中贵人。 “回贵人,瓦片一头大一头小,上梁的时候,大头压小头,这样才能防住雨水不往屋里漏。”妇人回道。 公子旦凑近几步,问道:“怎么个防水法?”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瓦片,不管是西岐还是朝歌,屋顶用的都是板瓦,有些是用陶做的,有些是用石片做的,主要的作用是压住屋顶的茅草与稻草。 即使将屋顶的草堆得齐整顺滑,雨势连绵的时候,屋里也会渗漏进水来。 妇人就拿出四块阴干的瓦片,给他演示瓦片如何铺成,“贵人请看,这边是屋脊,这边是屋檐,底瓦从屋脊往屋檐盖,小头朝上,大头朝下,上一片瓦压着下一片瓦。帝女说,这叫沟瓦,下雨的时候雨水便会顺沟而下。” 随后,妇人又搬出几片瓦片来,铺了两排沟瓦,在沟瓦交接处,又将一片瓦片盖在交接处,对公子旦道:“这叫盖瓦,圆拱朝外,雨水顺着圆拱坡流到沟瓦里,雨水就不会从沟瓦缝隙里渗进去。” “这瓦片如此厚重,在屋顶上如何稳当?”公子旦瞧了这瓦片叠加的效果,确实是可以防住雨水。 妇人笑道:“帝女让人做了隔板,瓦片安置在隔板上,瓦片能被承托住,而且这瓦片是上压着下,表面也是粗糙的,已经在鸡舍试过了,稳稳当当的。” “果然是好物,以此盖顶,也不必年年换草了。”公子旦直拍手叫好,复又问询道:“此物是如何烧制的?可以学吗?” 妇人就道:“贵人若要学烧制之法,需要去寻松,城中人来此学法,都是松负责。” 公子旦便询问那叫松的人在何处。 妇人给他指了方向:“往下走,那边有个烧砖的窑子,松就在那边,贵人你只管唤一声。” 公子旦便再往下走,忽然想起,帝女居这边的建筑都在河道的一畔,对面却没有房屋,也不知道是何意。 待走到下边烧砖的窑子,公子旦又看了许久,做砖跟做瓦比起来,要粗糙很多,旁边堆了不少的砖块。 公子旦正要走过去看看,被人叫住了。 “这位贵人,不知来此作何?” 公子旦瞧见是面容黝黑的妇人,便道:“敢问你可是松?” 松点头。 公子旦道:“我欲学这烧砖烧瓦之法,不知该如何学?束脩几何?” 松道:“我们这里是不要束脩的,唯一的条件是贵人学了此法后,不能禁止庶民与奴隶使用,并且这些东西还得传授给三个外姓之人。” “竟然不要束脩?” 公子旦惊讶,这样好的物件烧制之法,帝女居这边竟然白白教授给他人。 一时间,公子旦只觉得帝女当真是再世之圣贤,心胸宽广,非常人能比。 第34章 憋屈的哪吒 “把这些东西都带上。”杜蘅说着,从空间里取出不少的东西来。 哪吒看着一大堆东西,好奇问道:“这些是什么?” 杜蘅指着两个竹编的食盒道:“这是我制的一些糕点。为殷夫人贺寿。这边是我熏制的一些虎肉干,包了红布的是给殷夫人的,未曾包红布的是给你路上打发时间的,这一坛是用豆浆精炼过的食盐,吃起来不苦不涩,这是腌制的泡笋,这是我做的绣帕与香囊。” 哪吒瘪瘪嘴:“除了肉干,其他的全是给阿娘的吗?”他的眼神瞟到竹盒上,意思很明显,这啥糕点他都没有吃过。 杜蘅轻笑,从角落里面扯出一个麻布包来,递给哪吒道:“怎会忘记你,这里便是一块一块分装过的点心,用笋壳包着的。你放在如意锦囊之中,但这东西放了不少蜂蜜。吃多了怕你牙疼。还是得有一个节制,一块一块吃,每日不要超过三块。” 哪吒见杜蘅没有忘了自己,心里面是高兴的,但他这人别扭得很,不肯显露自己的高兴,只道:“我是修士,怎会因为吃多了蜂蜜而牙疼?” 杜蘅含笑看他,哪吒别过小脑袋道:“不过我每天只吃三块。” “嗯,哪吒是个好孩子,最乖了。”杜蘅忍不住捏了捏哪吒胖嘟嘟的脸儿。 哪吒拿眼睛瞟他,支支吾吾道:“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我用风火轮送你,两三日就回来了,也不耽搁什么时间。” 杜蘅本也有此打算,但想着封神殷商跟西岐必有一战,她不想让蜀地牵涉其中,不免多了一些顾忌。 “我本也想过,与你同去,可是……” “可是什么?”哪吒急问。 杜蘅没有因为他只是一个小孩子,就敷衍他或者是找借口搪塞他,而是认认真真地对哪吒道:“哪吒,你可知西岐与殷商终有一战?” 哪吒点点头:“自然是知晓的,我师父说,天命在西岐,殷商必败。” 杜蘅又问道:“那你可想过你的父母与你师门之间,你该如何抉择?” 哪吒一愣,他从未想过这些。 杜蘅就道:“我虽不知阐教圣人是如何想的,但阐教理念是顺应天地大势,都说天命在西岐,想来阐教以及你的师父都是偏向于西岐的。可你的母亲是殷商的王室后裔,你的父亲是殷商的臣子,他们因着忠义,定然不肯轻易叛离殷商,到时候师门与父母,你又该如何抉择?” 哪吒沉默不语,飘坐到一旁的木墩子上,两只肉嘟嘟的小脚互相揉搓着:“这件事情跟你去不去陈塘关有什么关系?你要是不想去……” “我想去。”杜蘅非常肯定地表达自己想去的意愿,“你是我的朋友,你请我去参加你母亲的寿宴,我是非常想去的,但我不敢去。” “为何?”哪吒不解。 杜蘅叹了一声气:“殷商与西岐交战,四方的伯国皆会牵涉其中,蜀国这边偏安一隅,蜀人敬我为望帝女,我若去了陈塘关,西岐那边又会如何想?” 哪吒道:“西岐那边不会如何的,你是人族圣贤,他们只会敬你重你。” 杜蘅起身走到哪吒身边,盘膝坐了下来,摸摸有些沮丧的哪吒:“方国之间的交涉,非是如此简单,我不想牵涉其中,亦不想将蜀国卷入其中。” 哪吒将头靠在杜蘅肩上,闷闷道:“怎么这么麻烦?” 杜蘅搂着他,拍拍他的背,哪吒虽然生来奇异,但终究还是个孩子,小孩子想跟朋友一起玩是天性使然,好好安抚便是。 哪吒窝在杜蘅的怀里,小声的喊了一句:“杜蘅姐姐。” 杜蘅轻声的应了一声,随即笑了笑,暗道真是个别扭的小孩,平时让他喊姐姐,他怎么都不肯,现在却主动喊了。 哪吒耍了一会儿小孩子脾气,便也好了,随即羞臊起来,觉得自己太幼稚了。 然后,哪吒跃开来,将地上那堆东西胡乱收进如意绣囊中,头也不回的从窗口窜了出去,“杜蘅,我先回陈塘关,七八天就回来了,屋顶的瓦等我回来再盖。” “好,等你回来再盖,路上慢些,不要贪玩,早早回家才是。”杜蘅起身相送,在窗口前挥手。 踏着风火轮的哪吒应了一声,便飞向了天际。 哪吒飞了一日就回到了陈塘关,刚落地就撞见了巡逻归来的李靖。 哪吒刚要打招呼,李靖就怒喝道:“孽子!还知道回来!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去西岐,你还一去大半年!” 哪吒被这么劈头盖脸一顿骂,委屈极了,反驳道:“我没有去西岐,再说了,我做啥关你屁事,我爱去哪就去哪。” 哪吒说完,就闷头往自己屋子里飞去。 回到屋里,哪吒就憋闷得不行,想要砸东西。 抬手拿起陶瓮就想砸,哪吒又想起在帝女居的时候,看着那些凡人烧陶,洗泥、澄泥、阴干胚胎,每一步都非常的繁琐,便将陶瓮放下了。 转身又拿起木案,想了想,这些木头想要修平整需要花费多大的气力,哪吒又放下了,最后跑出去,拿着火尖枪在山里发泄一通。 殷夫人得知哪吒回来了,十分开心,便来寻哪吒。又见哪吒屋里没人,就问守卫:“吒儿呢?” 守卫道:“回夫人,三公子踏着风火轮出去了。” 殷夫人拧起眉头,平常哪吒从外边回来,总要先见见自己再出去,怎么今日急匆匆又走了?又想起李靖的脾气,和父子两人经常闹矛盾,就问道:“可是将军又训他了?” 守卫点点头:“回夫人,三公子才回来,就撞见了将军,两人吵了几句嘴,三公子就气冲冲地回屋了,然后又没多久,提着火焰枪就去了那边山里。” 守卫回着话,指了方向。 殷夫人叹了一声气:“真是前世的两个冤家。” 守卫道:“夫人,三公子出去前,说屋里桌案上的如意锦囊里装着望帝女给你的生辰贺礼。” “望帝女?”殷夫人一愣,想着这又是哪路神仙,又想起望帝,便猜测道:难道“吒儿这段时间一直待在蜀地?” 守卫没有吱声,他也不知道。 殷夫人就去了哪吒的屋里,去看那如意绣囊,她也是修行之人,神识一探便知内里乾坤,却发现里边鼓鼓囊囊的全塞满了,大部分都是吃的。 殷夫人掏出一块儿虎肉干儿,凑近一闻,眼睛一亮:“好香!”接着狠狠咬了一口。 “夫!夫!”殷夫人吃着好东西,便想跟李靖分享,咋咋呼呼的就握着如意绣囊跑了出去。 第35章 试探 “夫,快来尝尝哪吒带回来的肉干,真的太好吃了!”殷夫人啃着肉干,径直往正屋而去。 李靖坐在榻上看着竹简。 殷夫人将手中的肉干递到李靖跟前,李靖咬了一口,“嗯?这是什么肉?感觉比咱们寻常吃的鹿肉、仙果更好吃。” 殷夫人道:“不知道,是吒儿带回来的,说是望帝女给的。” 李靖听她提起哪吒,心中不由得就升起一股子气来,“这个逆子呢?又跑哪去了?” 殷夫人见此就道:“你先前担心吒儿在西岐那边,又怕朝歌疑心,但现在看来,咤儿不曾在西岐久待,应该是去了蜀地。你又何必急头白脸地骂他?” 李靖冷哼一声:“这个逆子,恣意妄为,闯出过多少祸事来?若不严加管教,只怕早晚惹出塌天大祸。” “哪吒才多大?慢慢教导便是。”殷夫人劝道,顺手又拿了一块肉干,塞到李靖嘴里:“吃点好吃的,别总是生闷气。你看看你额间的皱纹,瞧着比我老了十来岁了。” “夫人。”李靖无奈,将嘴里的肉干抽了出来,下意识地咬了两口,第一口尝到的是咸味,第二口是麻味,第三口是比茱萸还要刺激的一种辣感。 李靖不由得狠狠咬了两口。 殷夫人见此,便又给他拿了几根,问道:“这望帝女是何人?夫可知道?” 李靖摇头,皱眉思索道:“那边是蛮夷之地,我不曾去过,再者蜀地跟幽冥渊源甚深,蜀人与上古巫人血脉相连,这望帝女只怕是与巫人有关。” 殷夫人闻言,就坐在李靖身旁的矮榻上,对李靖道:“西南蛮夷之地,巫风盛行,多蛊术邪术,三山关那边又是西伯姬昌的属地。” “夫人是担忧西岐会与蜀地联手吗?”李靖问道。 殷夫人摇头:“蜀王未必愿意相助西岐,但一定会趁西岐为乱之时,趁机摆脱朝歌的控制。” 李靖道:“也许……西伯姬昌并无反意。” 在李靖看来,西伯姬昌颇有贤名,且之前在朝歌为质之时,也颇为安分。 殷夫人却冷笑一声:“夫儿,若是我们的金吒如伯邑考一般死了,死状还那般惨烈,你会如何想?” 李靖沉默许久,叹道:“西伯嫡长子之事,确实蹊跷。” 当初,西伯姬昌之嫡长子伯邑考入朝歌朝贡,最终却惨死朝歌,商王问西伯姬昌:“可有怨?” 姬昌却道:“臣不敢怨君,” 即使是这样,也不曾打消商王对西伯的忌惮,逼着姬昌吃下了亲骨肉。 最终还是姜子牙建议,用重金游说商王面前的宠臣费仲与尤浑二人,又逢太庙莫名起火,应了姬昌先前的占卜,朝臣便以姬昌是圣贤为由谏言。 商王子受在朝臣的逼迫下,不得不放姬昌归西岐,但子受不想放虎归山,便下令姬昌在朝歌夸官三日。 所谓的夸官三日,便是在朝歌城内游行,以示商王恩德,最终在武成王的建议下,连夜逃出朝歌。 殷夫人虽是殷商王室后裔,但也知杀子之仇不共戴天,而且商王子受杀的还不仅仅是西伯姬昌的一个儿子,更是西伯国的继承人。 继承人都没了,西岐焉能不反?因此殷夫人不相信西岐那边能咽下这口血仇。 李靖心中也是这般想的,因此对于哪吒去西岐寻杨二郎一事,他心中颇有怨怼。若此事被朝歌知晓了,只怕陈塘关也难得安宁。 “夫人,朝歌与西岐之事,非是你我能管的,我们守好陈塘关便是。东海那边妖兽动作频频,只怕妖族会有异动。”李靖道。 “东海妖兽一事,龙族不可能不管,待宴请了宾客之后,你我携重礼去一趟龙宫,求见龙王。”殷夫人放下手里的肉干跟如意绣囊,正色道:“龙族与妖族之间亦有恩怨纠葛,我等可从中斡旋,借龙族之手除妖。” 李靖点点头,“夫人言之有理,我这就去去让人备礼。” 殷夫人道:“不急,先叫吒儿回来,咱们一起用晚膳,也不知道这孩子长高了没。” 李靖没有言语,殷夫人只当他心中还有气,就温声道:“吒儿年幼,咱们慢慢教导便是。” 李靖无奈点头。 殷夫人便让家中的守卫去寻哪吒。 哪吒在森林之中发现了一通,想要吃一点糕点甜甜嘴,却想起自己将如意绣囊留在了家中,颇为懊恼道:“哎呀,阿娘不会将我的糕点也一并吃完了吧?” 想到这,他便急匆匆地踏上风火轮,这糕点他才吃三块。 但转念一想,阿娘吃完了也没关系,等回了蜀地,再请杜蘅帮忙做一些糕点。他的速度又慢了一些,中途便遇到了来寻人的守卫。 “三公子,夫人请你回去。”守卫朝哪吒行礼,哪吒点点头,踏着风火轮飞了回去。 晚间吃晚膳的时候,殷夫人拿出酱肉罐,笑眯眯的给哪吒舀了一大勺:“吒儿,你最喜欢吃的肉酱,羊羔子的肉剁碎,细细的熬煮了一天才好的,蘸饼子吃最香了。” 哪吒“哦”了一声,问道:“阿娘,我的如意绣囊呢?” 殷夫人道:“在屋里呢。” 哪吒就跳起身,一溜烟不见了,只留一句:“我去拿。” 李靖冷哼一声:“没规矩。” “哪吒还小。”殷夫人劝道。 李靖叹了一声气,给殷夫人舀了一勺肉酱:“夫人,先吃饭吧。” 殷夫人点头,夫妇两人分席而坐。 哪吒不多时就跑了回来,从如意囊里拿出一罐泡笋子,罐子刚打开,那种独特的酸味让人不住的咽口水。 殷夫人好奇道:“这是什么?” “泡笋子。”哪吒说着,拿出筷子夹了两大块泡笋,递给了殷夫人,“阿娘,这是杜衡送你的生辰礼,还有好吃的点心。” 哪吒将如意囊里的吃食都拿了出来。 殷夫人好奇的翻看,清甜细腻的豆糕,夹心的山药糕,让殷夫人吃了一块还想吃第二块。 “真好吃。”殷夫人赞道,又递给李靖一块,李靖尝了尝确实很好吃,看起来好像是一种“饼子”但味道却是甜的,口感细密绵软,很独特。 殷夫人好奇道:“吒儿,你说的帝女,是蜀地的神祇吗?” “杜衡是人族,不是神祇。”哪吒摇头,泡笋配着干硬的麦饼,饼子也多了一些滋味儿。 “人族?”殷夫人有些意外。 这么多没有见过的东西,全是一个人族做的吗? 第36章 还差得远呢 殷夫人打听杜衡的来历,哪吒便一一说了。 殷夫人好奇道:“豆腐与石磨又是什么?” “豆腐是用菽做的,石磨是石头凿的,嗯……”哪吒组织了一下语言,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就道:“我见杜衡做过,明天我给阿娘你做一些,豆腐可好吃了。” 殷夫人就抱着哪吒,爱怜的摸摸:“好,明天阿娘跟哪吒一起做。” 哪吒道:“阿娘,我给你看看我的功德金光。” 孩子想要跟父母炫耀自己得到的好东西,灵力微微运转,一层金光浮现。 李靖与殷夫人都怔愣了。 他们夫妻二人这么多年镇守陈塘关,合在一起的功德金光,都不及哪吒身上的厚。 李靖皱眉道:“这些功德你怎么得到的?逆子,可是走了邪魔歪道的法子。” 殷夫人连忙抱着哪吒,转头不赞同的看向李靖:“夫说什么呢,吒儿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哪吒冷哼一声,不去看李靖,只对殷夫人道:“阿娘,这是我跟杜衡在一起做刨子、锯子、青砖的时候得到的,她将这些东西都传了出去,天道判定这些东西对人族有益,就得了很多的功德。” “很多的功德吗?”殷夫人引导着哪吒继续说。 哪吒就道:“很多,很多!杜衡身上的功德金光,已经能够凝结为实体了,我准备去找师父求一求后天功德至宝的炼制法子,她那么多的功德,又不能转化为法力,还是炼制成功德至宝防身好。” 殷夫人心头一震,看向李靖,李靖正色道:“朝歌半年前,向四方伯国传诏,西南方有圣贤出世,让四方伯去寻圣贤,请圣贤入朝歌” “夫是觉得这帝女便是人族新出现的圣贤?”殷夫人道。 李靖点头:“八九不离十了。” 殷夫人垂头看了看哪吒,有些担忧道:“那需要将这个消息传入朝歌吗?” 李靖还没有出声,哪吒跳出了殷夫人怀里,对两人道:“别想了,杜衡是不会离开蜀地的。” “蜀国也受朝歌管辖,商王下令,谁能抗诏?”李靖道。 “呵,商王?他的王位也坐不久了。”哪吒不屑道。 “逆子,休得胡言。”李靖震怒,拍案怒喝。这逆子,这些话也是能胡说的吗? 哪吒正要还嘴,突然想起临行前杜衡的话,陈塘关受朝歌掣肘,他的母亲也是殷商后裔,他确实不该说这样的话,这会让阿娘担心的。 “阿娘,对不起,我不该说这样的话的。”哪吒扑进殷夫人的怀里。 李靖跟殷夫人都愣了,按照往常,哪吒只怕早就跟李靖吵起来了。 殷夫人拍拍哪吒的脑袋,只觉满心熨帖,欣慰道:“吒儿长大了。” 哪吒瘪瘪嘴看向李靖,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最后李靖什么也没有说。 接下来的饭食吃起来便有些无趣,哪吒吃饱了后,将如意囊的东西都给了殷夫人,对殷夫人道:“阿娘,我回去睡觉了。” “好,不过明天要早些起来哟。”殷夫人道。 “好。” 哪吒应了一声,踩着风火轮慢吞吞的出去了。 殷夫人叹息一声看向李靖,“夫,吒儿心软,你说话软和一些,他什么都会听的。” “哼。”李靖冷哼一声:“他是子我是父,哪有父向子低头的,再者这逆子天性顽劣,若不严加管教,只怕会惹出大祸来。尤其是他手里还有混天绫、风火轮、火尖枪,他一个小儿身怀异能却无法控制,已经惹出多少祸患来。妇可还记得,当初那个跟哪吒玩的幼童,若不是当时我恰巧路过挡了一下,那幼童已经没了性命。” “那只是个意外,那时候的吒儿太小了,他不是有意的。”殷夫人为哪吒辩解。 那时候,哪吒才刚出生,一身巨力无法控制,跟幼儿玩闹的时候,不小心踢倒了堆积的木材堆,那幼儿逃离不开差一点被巨木砸死,还是路过的李靖将其护在身下,这才护住那孩子。 自此,李靖便对哪吒十分严厉。 李靖道:“哪吒的师父也对他太过溺爱,我本想着他有师父管教着,会……罢了,不说这些了。” 阐教金仙的好歹,不是他能说的。 殷夫人也不说话了,取出杜衡做的绣帕与香囊给李靖看,想要缓和一下气氛。 “夫,你快瞧这个,做得多么的精致,就像是仙家用的物品。”殷夫人将香囊递给李靖看。 李靖看罢,犹疑道:“有些像是哪吒的如意绣囊,但看手艺,这是凡人所作。”仔细看,能发现一些针眼,而哪吒的如意绣囊,是没有任何接缝与针眼的。 殷夫人拿到眼前细细的看,看完后惊讶道:“凡人也能做出这样的东西吗?好生的精致。” “圣贤总有独到之处,也许那圣贤就擅长织物。”李靖道。 殷夫人点点头,又看向那些吃食,笑着道:“我怎么觉得,那圣贤更擅长做吃食。” 李靖也看向那些吃食,对殷夫人道:“是为夫狭隘了,也许圣贤什么都会。” 两人说笑着,吃完了晚食。 杜衡吃完晚食,出去走了走。 花跟着杜衡,问道:“主人,哪吒什么时候回来呀?” 杜衡轻笑一声:“他才走没一日,你们就如此念叨他。” 花挠挠脑袋:“平时,他不是跟着我们出去采集,就是跟哥哥他们狩猎,咋咋呼呼的,只要有他在就很热闹,大家说说笑笑,就将活儿干完了。” 哪吒虽然是贵人,但在花他们面前没有任何的架子,能够跟他们玩在一起,渐渐的花他们也就忘记了哪吒的贵人身份,只将其当做自己的小伙伴儿。 “哪吒说,七八日就回来了,还让我将青瓦留着,等他回来后再上瓦。”杜衡笑着宽慰花。 花伸出两只手,开始数数:“一、二……”她将拇指与食指叩向手心,问道:“是不是十根指头握成拳,哪吒就回来了。” 杜衡将她右手的拇指与食指轻轻掰开,“哪吒如果回去八天,那就只需要八根手指,这两根手指可以伸着。” 花点点头,笑着道:“那很快了。” 杜衡道:“是的,很快了。” 杜衡在外边走了走,目光落在了河对面,那边的土地才开垦些许,她在心里规划着,那些土地该如何开垦,种些什么植株,但又想着帝女居的人数,那么多的活,人手差太远了。 “主人,你在看什么?”花见杜衡一直远眺,不由得好奇的问道。 “在看未来的耕地,还需要更好用的犁头,借助牲畜的力来耕地。”杜衡道。 花疑惑:“现在的犁头不好用吗?” 在花看来,现在的直犁已经很好用了,牛带着犁走一圈,就能开垦出一个人一上午才能开垦出来的土地。 杜衡却道:“还不够,还是有些慢。” 她的基建规划,现今才开个头,还差得远呢。 第37章 蛇妖 “殷夫人。” “晚辈见过夫人。” “好好,多谢大家。” 殷夫人笑呵呵的招待客人,转头对哪吒道:“吒儿,你师兄来了,还不快来招待师兄。” 杨戬就朝殷夫人拱拱手道:“夫人,我去找哪吒。” 杨戬不喜人多,也不喜与人闲谈,就去找哪吒去了。 哪吒坐在石墩子上啃着虎肉干,见杨戬来了,就开心道:“杨二哥。” 杨戬走了过去,朝脑袋拍拍,哪吒避开了,将自己手里的肉干递给杨戬:“快尝尝,这个肉干可好吃了。” 杨戬也不介意这是哪吒咬过的,往自己的嘴里塞,咬了两口觉得越嚼越香,就又朝哪吒伸手。 哪吒就从如意囊里拿新的给他。 “这是家里的厨子做的?”杨戬问。 哪吒摇头,“不是,是我一个朋友做的。” 哮天犬闻到香气,从人群里蹿了过来,冲着哪吒不停的摇尾巴。 哪吒就扔了一根肉干给它,又想起杜衡给他做的酱牛骨,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出来:“哮天,给你,吃了我的酱牛骨,之后得去给我猎一头牛还我。” 哮天已经被酱牛骨香迷糊了,汪汪两声应了,抱着酱骨头就啃了起来。 杨戬又伸手。 哪吒瞪大眼睛看他,有些不可置信。 杨戬道:“我到时候也猎一头野牛还你。” “我不要凡牛。”哪吒趁机讨要好处。 杨戬便道:“我给猎一头牛妖。” “成。”哪吒又拿出一根酱牛骨,提醒道:“那牛妖不能是开了灵智的。” 杨戬好奇道:“为何?”开了灵智的妖物,吃完后能有助于修行。 哪吒摇头:“我那朋友不吃开了灵智的东西,她说万物皆有灵,开了灵智便是与己相同,吃了开灵智的东西,便与食己无异。” 杨戬微微挑眉:“好奇怪的规矩。” 哪吒就道:“她坚持如此,又不是啥大事儿,便依她。” 杨戬好笑道:“这话倒不像你嘴里说出来的。” “啥意思?”哪吒不解。 杨戬哈哈大笑道:“你生来就有反骨,人家不让你干的事情,你非要干,现在倒是不逆着来了。” 哪吒被好友调笑,就冷哼一声:“难道还不许人长大吗?” “许,怎么不许。”杨戬见他耳朵都红了,知晓不能再逗了,再逗就要羞恼了。 哪吒突然道:“杨二哥,杨婵姐姐呢?怎么没带她一起来。” 杨戬道:“她跟梅山兄弟守在灌江口,最近妖族动作频频,灌江口那边来了一只大妖兴风作浪,已经淹没了两座城池。” “什么妖,敢来人族聚集地兴风作浪?”哪吒皱眉。 杨戬回道:“一只千年蛇妖,有几分龙族血脉,返祖为虺,能改水脉。被婵儿打伤了,四处蹿逃。” “跑哪去了?”哪吒有些急,别是往帝女居跑了吧,帝女居离灌江口可不算太远。 杨戬道:“不知道,西南水脉交错,那妖孽顺着水脉逃走了,蝉儿带着梅山兄弟已经追去了。” 哪吒放心了些,杨婵手里有先天神器宝莲灯,金仙境以下随意收拾,一条蛇妖想来是跑不了的。 殷夫人过寿,来往的人较多,哪吒与杨戬闲谈一会儿,就有不少人过来攀谈。 杨戬就避开了,他不喜欢与人来往。 哮天犬衔着酱牛骨跟了上去。 哪吒被拉扯着见客,殷夫人叫他喊人,他便喊人,叫他行礼就行礼,来的多是陈塘关的氏族,以及一些修行的修士。 “李将军,海边来了个夜叉,掀起的海浪淹没了两支渔船。” 李靖听了此话,便起身对众人道:“诸位,李靖还有要事要处理,暂且失陪了。” 这时候,一个修士起身道:“李将军,区区一个夜叉妖,何必劳你动手,我等替将军处理了便是。”此言一出,好几人响应。 “多谢诸位好意,诸位来此作客,怎么好让客人劳累,李靖去去就来。”李靖拱手,便离开了。 哪吒道:“我也去。” 李靖就道:“好好待着,不许乱跑。” 哪吒欲要跟上,被殷夫人拉住了。 李靖便换上盔甲,点上兵马去了海边。 那掀起海浪作怪的夜叉,不多时就被李靖斩杀了,尸身悬挂于陈塘关门。 “彩!李将军威武!” “彩!” 李靖扬起手中的长枪,枪尖上还沾着夜叉的血,对众人道:“还要作乱,当杀!将此僚头颅悬挂于城门之上。” “喏!” 侍卫将夜叉那狰狞的头颅悬挂于城门之上,腥臭的血液落在地上,行人远远的避开。 李靖回了府,简单的除尘之后,穿着铠甲就去了席上。 酒席过半,众人说笑着,就有几人持兵戈起舞,又有修士对战切磋,热闹至极。 哪吒挥舞着乾坤圈跃跃欲试,被殷夫人拦住了,“且叫他们玩耍。” 哪吒道:“阿娘,我也想玩儿。” 殷夫人道:“等过两日,带你去打海妖去。” “过两日是多久,别又等个十天半个月?我还有事儿呢。”哪吒问道,他再也不相信大人说的过两日了,上一次他等了将近一个多月。 殷夫人道:“这次保证要不了两天,明天我跟你爹就要去海上除妖。” “那成,我明天再去打海妖。”哪吒放下乾坤圈,又道:“海里的鱼也好吃。” “要给你的朋友带?”殷夫人问道。 “嗯,带一些。”哪吒点头,随后窝在殷夫人的怀里,乐滋滋的看这些人打斗。 李靖瞧见了就直皱眉,呵斥道:“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哪吒轻哼一声,起身在一旁盘腿坐着。 李靖这才缓了缓面色。 “下雨了?”杜衡皱眉,不知为何,她闻着这雨里带着腥气。 “鹿,敲鼓让大家都回来。”杜衡皱眉喊道。 在外的鹿正喊人收拾东西,听见了杜衡的声音,便去取鼓槌,敲击牛皮鼓面。 鼓声传得远,远在山上的人也听见了,便顶着草叶子回来。 杜衡道:“这雨……让我心慌慌的,叫大家都聚在一起,别落了单。” 这雨让杜衡心慌,好像这雨里藏着什么东西。 蜀地的冬日,鲜少下雨的,尤其是这样大的暴雨,事出反常,必有妖异。 这是个神魔的世界,杜衡相信自己的预感,将所有人都召了回来。 第38章 蛇妖作祟 这雨下了两日,河岸涨了许多。 杜蘅披着稻草编成的蓑衣出门察看情况,鹿不放心跟着一起去。 到了河边,杜蘅看了看河水的深度,这雨再下下去,只怕河岸两旁的耕地都要被淹了。 杜蘅抬头看天,乌云密布,那股子若有似无的腥气一直在。 “这么大的雨,荒野居住的野人,只怕是熬不住的。”杜蘅道。 鹿眉宇间带着几分愁苦,她也曾是乡野居住的野人,现在是深秋,野人居住的草屋可挡不住这么大的雨,也不知会有多少野人死在这场雨里。 杜蘅道:“不能再让这雨继续下了。” 鹿听了这话,就问道:“可这天要下雨,非是人力能改的?” 如果是前世,这话杜蘅是十二分的赞同,可这是个神魔皆有的世界,人力不能改,那就借助玄学。 杜蘅便在商城搜索起来,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驱散乌云,止了这雨势。 翻了许久,看到了一排符箓。 余下的杜蘅都翻了翻,效果要么不好,要么兑换点太高,就选了几种出来。 【驱雨符 兑换点2 (作用:可驱赶走方圆十里之地的乌云。) 木郎祈晴符 兑换点10(作用:可驱赶走方圆三百里的雨势) 初级镇龙符 兑换点 13(作用:震慑金仙境行云布雨的灵物,封禁一方天象。) 中级镇龙符 兑换点20(作用:震慑太乙金仙境行云布雨的灵物,封禁一方天象*可镇压太乙金仙境五行修士) 高级镇龙符 兑换点50 (作用:镇压大罗境五行修士,遇到龙族镇压之力倍增)】 杜蘅犹豫了一下,先兑换了一张木朗祈晴符,又兑换了一张初级镇龙符。 抬手间,木朗祈晴符夹在了杜蘅中指与食指中,杜蘅念道:“今蜀地大雨,淹没山河,蜀地女杜蘅,以人族气运为引,敕令五雷,统辖百灵,以真符下雷神,收云卷雨,毋使山河囹圄,急急如律令!” 杜蘅没有法力,便只能借人族气运施法驱动符咒。 人族气运感知人族圣贤愿力,便引动天地灵力,木朗祈晴符闪动绿光,飞向天际。 绿光大做,符文涌现:敕令!三百里无云,三百里雨停。 顷刻间,以帝女居十里为圆心,周遭三百里乌云被符咒之力冲开,雨势骤然停止。 “雨停了!” “雨停了!” 屋舍内躲着的人听见屋顶没了雨声,纷纷出来看,有人瞧见杜蘅与鹿站在河边,杜蘅周身金光闪动,便高呼:“是帝女!帝女驱走了乌云!” 帝女居里的人都走了出来,围着杜蘅身后蹦跳,表达他们内心的喜悦。 杜蘅却笑不出来,远处的乌云还在,这符咒撑不过两日。 鹿见杜蘅如此,便低声问道:“主人何故愁眉不展?” 杜蘅轻轻摇头,只对杜蘅道:“周遭都在下雨,帝女居这边无雨,四处的野人见了,定然会往这边走,你跟松负责安置他们,不要叫他们闹事,若有闹事者,全驱赶出去。” 雨祸不解,杜蘅只得狠下心来,不能让帝女居这边生乱。 鹿立即应是,随后让众人去清理各处的积水,统计帝女居的人数总和,看看如何调整才能腾出屋舍,安置可能会来到帝女居的野人。 如杜蘅所料,帝女居附近的野人瞧见这边天光大亮,便拖家带口往这边赶。 第一日来了三十多人,第二日来了一百多人,这么多人站都站不下,何况是挤着睡了。 孩子与老人都安置在屋里,其余的人去砍竹枝,立即去搭棚子。 杜蘅从系统空间里用一个兑换点,换了一百卷的防水篷布,四周虽然挡不了风,好歹也能挡挡顶上的雨。 乌云从四处开始往帝女居荟聚。 大家都愁眉不展,他们知道暴雨又要来了。 城郭之中,妘深都快要急死了,找来小巫与贞人占卜,又让他们通灵,想想如何才能解决这雨患。 一众小巫与贞人,擂鼓的有,跳舞祈福的亦有,烧龟甲的、搭鸡骨的、烧瓦片的,做什么的都有,却没有一个能够给出个确切答案的。 “那孽畜跑哪里去了?”青面长须的汉子一双铜铃似的眼睛四下看去,可天空乌云密布,他什么也看不清。 他身旁紫面剑眉气质儒雅的男子皱眉道:“大哥,那妖蛇滑得跟泥鳅似的,蹿入水脉就不见了,又行云下雨,蜀地多处水脉泛滥,那妖蛇只怕是想借蜀地水脉化虺为蛟。” “蜀地离海脉太远,化蛟必定会引动大江水脉暴动,大江的水一淹,整个蜀地要被淹没大半,这该如何是好,还是派人去寻二爷吧。”青面长须的汉子长叹一声,“二爷那眼睛,能勘破万物,那妖蛇跑不了。二弟,你去陈塘关,请二爷归蜀除妖。” “好。”紫面男子应声,腾云驾雾往蜀地而去。 “康大哥,可寻到那蛇妖了?”一紫衣女子飘然而至。 她生就有十二分的风流别致,眉间一段悲悯轻愁,落于这乌云之间,似风雨中的紫玉兰一般。 “三小姐。”康安裕拱手见礼,随即问道:“大江那边水脉稳住了?” 杨婵点点头,“李三哥、姚四哥在大江那边稳固水脉,郭五哥与直六哥沿着妖蛇蹿走的水脉追去了。” 康安裕道:“我与老二四下查探,被那妖蛇聚集的乌云遮挡了视线,一时间寻不着那妖蛇的踪影,我便让老二去陈塘关寻二爷去了。那妖蛇,只怕是想借蜀地水脉化蛟。” 杨婵担忧道:“虺化蛟,会引动水脉蹿逃,水脉一动,蜀地山河倾覆,又要死多少人。” 康安裕见她如此愁苦,便劝慰道:“三小姐,老二脚程快,不过一日的功夫,就能赶回来了。” 杨婵摇摇头,“不行,还是得先找到那蛇妖,这雨再下下去,蜀地都快被淹了。” 这般想着,杨婵神念一动,一盏莲花宝灯自她眉宇显现,一念之间,灯就被她握在了手里。 康安裕见她拿出了宝莲灯,惊道:“三小姐,不可!你才至仙境,强行催动宝莲灯,会耗尽你的气血与灵力,根基损伤就难以再进一步。” 杨婵却道:“跟蜀地百姓比起来,损伤一些根基也是无妨的。” 就在杨婵欲要催动宝莲灯驱散蜀地上方的乌云时,一道金光浮现,山河震荡,神音渺渺。 “妖孽,安敢在蜀地作乱!” 第39章巨蛇来袭 乌云再一次聚拢,豆大的雨点落下,雨棚被打得啪啪作响。 不少人跪在地上祈求老天开眼,赶紧收了这雨势。 杜蘅站在雨棚之下,雨里的那一股腥气越发的明显了,不仅是腥气,还带着一股血气。 杜蘅询问鹿,鹿摇摇头:“主人,我不曾闻着这雨水有什么味道,就是觉得水汽重。” 杜蘅的心沉了几分,这么多异常,定然是有妖邪作祟。 想到这些,杜蘅再次打开商城,用一个兑换点,兑换了一张妖邪显形符。 “敕!” 紫色的符咒飞向天空,竟然径直朝帝女居前方的山脉飞去。 杜蘅心中大惊,那妖邪竟然就隐藏在这附近。 负伤的蛇妖,蠕动着受伤的尾骨,蛇首微微扬起,蛇信子不断的吞吐,借着水汽收集周遭的气息。 蛇鼻之上的短针散发着幽幽蓝光,显然是剧毒之物。 蛇妖收回蛇信,青色的眼瞳散发着幽暗的寒光,它忌惮的看着天空,又估算了一下自己的灵力。 一直维持着这样的雨势与乌云,对于它而言也是极大的消耗,它需要补充血食。 城郭它暂且不敢去,怕惊动了追杀的人,可其他的地方,三三两两的也不够吃的,它便顺着水汽带来的信息,往帝女居而来。 这边虽然不是城郭,却荟聚了大量的血食,合该成为自己的盘中餐。 巨蛇昂扬起脑袋,盘踞在巨树之上的蛇身顺着树干蜿蜒而下,顷刻间便隐没在树林之中。 巨蛇穿行在林间,飞鸟与走兽惊慌逃窜。 “那边咋了?”雨棚内的一个妇人惊惧道。 “什么?”众人顺着声音看去。 远处的山脉里,飞鸟振翅逃窜,鸟鸣声也十分的嘈杂,却被这雨势压了下去。 杜蘅往那处雨棚而去,鹿与几个护卫赶紧跟上。 只见远处的山脉里,禽鸟盘桓在林上,迟迟不敢落下。 这副景象,令人莫名的不安。 鹿看了看四周,又见天色昏暗难以视物,就让人在雨棚交接处升起篝火照明。 有了熊熊火光,那股子不安也被压了下去。 巨蛇速度极快,十数息,就越过了一座山。 杜蘅心头怦怦直跳,脑子里清晰的知道,有东西过来了。 即使心里早就有了准备,在看见那十数丈的巨蛇时,杜蘅的心脏还是漏跳了几拍。 “啊,妖怪!” “有蛇呀!” 面对这样的巨物,雨棚下的人惊恐的大喊大叫起来,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心中的恐惧。 杜蘅立即怒喝道:“安静!不要吵!拿起刀具,举起火把来!” 杜蘅在众人之中的威信很高,她一出声,立即就有人响应。 “林、山,你们带着人拿着刀具去保护孩子。鹿与松,带着守卫安抚雨棚里的人,不要让他们四下逃窜。”杜蘅吩咐完,就看向了河对岸的巨蛇,那张初级镇龙符已经被她紧紧的捏在手上。 屋里躲着的老人与孩子,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外边的景象,好像孩子被吓得哇哇的哭。 年纪最长的鱼老,拿起墙角放着的一根木棍,对众人道:“年纪大的护着年纪小的,我们这些老掉牙的,不能躲在屋里,妖怪是要吃人的,我们活得够久了,由我们去筑起第二道防线,若是蛇妖突破了外面的守卫,那便让蛇妖先吃了我们。” “鱼老说得对,我们这些老东西,本就是没有用的,倒不如去填了那蛇腹,那蛇妖吃胀了,也许就会放过这些孩子了。”一个老妇人也拿着棍子站了出来,紧接着,屋里的老人都拿着趁手的器具站了出来。 犬也站了出来,“鱼老,我跟你一起去。” 花也起身,犬却按住了她:“花儿,你是采集队的队长,你管着采集队,也能管好这些孩子。” 花红着眼眶,没再说跟着出去,而是叫大孩子看着小孩子,那些哭声比较大的,都捂住嘴,不要发出惊扰人的噪音,免得激怒了外边的蛇妖。 犬跟着老人走出了屋子,山与林等人瞧见了,但大家都没有说话,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拦在屋子外的。 杜蘅抬步往雨棚外走,鹿急道:“主人。” 杜蘅没有回,只一步步的走向河边,隔着河与暴雨,与对岸的巨蛇遥遥相望。 对岸的巨蛇瞧见那蚂蚁一般大的人影,竖瞳里闪过不解,这些人居然没逃?难道这里有人族的修士? 蛇瞳闪过警惕,蛇信子不住的吞吐,感知周遭的灵气有没有波动,要真有人族的修士,自己得更加谨慎些。 试探了两次,没有察觉灵气波动,巨蛇就直起身子,准备吞食河对岸的血食。 杜蘅心念一动,周身金光闪耀。 巨蛇直起的身子往后压了下去,收回了攻击,蛇瞳里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有人族圣贤在此。 杜蘅见蛇身收回,就扬声道:“人族之地,诸邪退散,尔再往前一步,便视为走兽鳞甲之辈对人族发动战争,人族不灭,便与尔等不死不休!” 天空雷鸣阵阵,巨蛇生出退意,它知道,这是人族圣贤引动人族气运应誓之兆。 它想退,可又不甘心。 它修行五百年化虺,再修五百年,方有了化蛟之兆,不想却引动了水脉暴乱,淹没了两座城池,这才引来了人族修士。 可它化蛟在即,错过了这一次,只怕此生再也没了化蛟的机会。 它不甘心! 它本是大江龙王后裔,就因母亲生来就是水蛇而龙脉微薄,被兄弟姊妹嘲笑嫌弃。 它不甘心,同是龙族血脉,为何同胎的兄弟姊妹生来不是蛟就是虺,只有自己是一条水蛇。 巨蛇不甘就此离去,它直起身子,准备发动攻势。 杜蘅心下一凛,将手中的镇龙符引动:“妖孽,安敢在蜀地作乱!” 金光大作,人族气运汇聚,一时间震荡寰宇。 杜蘅身上的功德金光裹挟着人族气运,引动气运法相。 一尊高三丈三的女子金相若隐若现,她面容端庄,神情坚毅,镇龙符被气运催动,化作万千雷光,在巨蛇周遭形成困龙阵。 骑着银合马往此地而来的公子旦被这一幕震住,久久回不过神来。 第40章灭魂灵,断轮回 巨蛇看着漫天的雷光,那种顷刻间就能将自己摧毁的威压。 巨蛇懵了。 巨蛇惶恐? 巨蛇怕了…… 巨蛇想逃! “跑!” 眼见金色的雷笼即将罩下来,巨蛇扭身就想逃。 化什么蛟,不化了! 嘲笑算什么?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父王母妃! 救命呀! 巨蛇是真的怕了,它一个刚修炼到仙境的小小蛇妖,用得着拿金仙境的符箓打它吗? 这是不是太浪费了? 它配吗? 它不配! 巨蛇刚想逃,困龙阵就化作了镇龙阵。 困龙阵是先礼后兵,若是敢反抗,那便是镇龙阵。 是死是活,皆在布阵之人一念之间。 巨蛇犹豫了一下,运转周身灵力朝雷阵撞去,却被雷阵弹了回去,震荡的余波就让它心神不稳。 巨蛇昂起头颅,鼓足所有的气力,嘶吼出声:“父王,救命呀!” 这一声,真可谓是震荡山河,传出老远。 杨婵与康安裕听见了蛇妖的声音,便驾云而来。 只见先前在江河里猖狂的蛇妖,被困雷阵,不住的嘶吼求饶。 “大人,饶命呀!小龙再也不敢了!” 蛇妖是真的怕了,它就不该贪心的。 杜蘅冷哼了一声,气运法相朝空中一指,气运裹挟功德金光,将蛇妖妖气聚起的千里乌云震散。 “邪魔歪道,安敢在人族逞凶,尔周身血光,必定是食了我人族血肉,今日就将尔镇杀在此,妖邪敢在我人族作乱,食我人族血肉,便如此妖,神魂俱灭,轮回路断,堙灭于天地!”杜蘅双手捏诀,引动镇龙阵,眼露金光与凶气,尽显杀戮之相:“镇杀!” “不!” 蛇妖只来得及哀嚎一声,便被金雷击碎妖躯,妖灵飞出,想要逃窜,也湮灭在雷光之下。 此等景象,借由人族气运为引,在人族所有城邦上空显现。 朝歌与四方伯国震动。 隐没于市井的妖魔瞧见此景,不由得吞吞口水。 这又是人族哪尊大神,好生的凶残。 灭魂灵,断轮回,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呀。 一些吞食了人族血肉的妖邪见此,拼了命的往山水间逃跑,远离了人族聚集地。 镇守边疆的闻仲瞧见了此番景象,骑在墨麒麟身上,手持双鞭喝彩:“彩!” 他身后镇守边疆的三军也高声喝道:“彩!” “彩!” 四方之地,只要有人了聚集之处,皆齐声喝彩。 这是人族之势! 是人族之威,是对天下万族的震慑。 北方妖族聚集之地,几个妖神面色都不大好。 妖神飞廉道:“人族可真是人才济济,三皇五帝这才隐没了多久,人族又出了圣贤,苍天不公,何故薄幸于我妖族。” 一旁的妖神白泽也叹息一声,自从妖皇陨落之后,妖庭气运尽散,还沾染上不少的业力,近几千年来,成妖的妖灵也越来越少,资质也愈发的差了。 三十三重天之外,天地高坐云台,感受到天地劫气震荡,不由得皱眉,抬眼问道:“是何事引发的劫气震荡?” “回陛下,是人族贤者频繁引动人族气运,这才引发的劫气动荡。”庭外一小仙走进来回禀。 昊天闻言,身子微微坐起,疑惑道:“能引动人族气运的,是商王子受,还是西岐姬昌。” “回陛下,小臣查探过西岐与朝歌,皆不是。” 劫气汇聚,圣人有言,劫气将由朝歌与西岐开启与结束,不论是三清还是西方的圣人,甚至是三十三重天外的娲皇,都在朝歌与西岐留下暗子,昊天自然也不例外。 不是这两处,那又会是何方? 昊天拿出一面古朴铜镜,想要一探究竟,但不管怎么输入法力,铜镜都没有反应。 昊天自言自语道:“怎会找不到?是劫气导致的天机屏蔽,还是有人替那引动气运波动之人屏蔽了天机?” 想了想,昊天还是放下了铜镜,起身往瑶池而去。 到了瑶池,仙娥环绕,仙草奇葩遍地,充斥着靡靡之音。 高坐云台的端庄妇人正在欣赏歌舞,瞧见了昊天,也没有起身,只懒洋洋道:“陛下怎么来了?” 昊天带笑走了过去,“这不是久不见娘娘,来此寻娘娘说说话。” 瑶池嗤笑一声:“陛下这嘴,越发的油滑了。” “哪有?娘娘莫要误会于我。”昊天走过去,挨着瑶池圣母坐下。 瑶池圣母乜了他一眼,显然是有些不待见人。 昊天讪笑道:“娘娘,这么久了,好歹跟我说说话儿。” 瑶池圣母冷笑一声:“谁敢跟你这个铁面无私的昊天上帝闲聊呀,我怕我说一句两句的,你就要驱使金乌晒死我。” 昊天面色也难看了几分,但还是想着先哄好人再说,就摆手让仙娥退下,好声好气道:“瑶姬一事,娘娘也该知我为难之处,再者我也没那么狠心,就是晒死了瑶姬的化身之一,真灵还在呢。” “哼!”瑶池圣母哼了一声,起身嗔怒道:“瑶姬一事儿且不说了,那蛟儿呢?还有那杨天佑呢?你明知瑶姬喜欢杨天佑,为何还要他死?” 提起这个,昊天就更气了:“他一区区凡人,如何配得上瑶姬。至于蛟儿……唉,他命格太轻担不起仙人气运,若不是先身死,又如何能安然转世再得仙缘。” “那你也该让二郎知道才是,你可知那孩子有多难过,父亲与长兄死了,母亲还被舅舅驱使金乌晒死了,可怜的孩子……”瑶池圣母哀哀戚戚起来,昊天连忙哄着。 “这不是得瞒着阐教圣人那边。”昊天提及此事,就恨不得跟阐教圣人斗上一场。 只因他去紫霄宫哭诉了一番,道祖鸿钧便开启了封神之战,阐教、截教、西方教终有一场战祸。 不想,那阐教圣人与西方圣人竟然如此不要面皮,以圣人之尊算计瑶姬一个太乙金仙。 昊天得知消息的时候,为了保住妹妹,就只能派心腹去擒拿妹妹,将之关在桃山,说是看押,实则是保护。 哪知道,大外甥没了,二外甥又被阐教拐走了,还被忽悠着劈山救母,这下好了,昊天只能将瑶姬的太乙道果剥离,再取混沌之石化形替瑶姬身死。 此世再无昊天之妹瑶姬,只有瑶池女仙瑶姬。 昊天心里苦,他的一番苦心,谁也不理解,谁也不敢说,就怕被那些圣人发现了。 瑶池圣母见他面色愁苦,只得好言劝慰道:“陛下,二郎以后会懂你的苦心的。” 昊天握着她的手道:“你都不懂我,二郎又如何懂我?” 瑶池圣母就倚靠在他怀里,又是一番温柔小意,两人你侬我侬,不多时神魂交融,竟然凝聚成七团灵光,入瑶池圣母腹中孕育。 陈塘关外,哪吒正与杨戬在海中与妖兽打斗,忽见天地震荡,影像显现,正是杜蘅以符箓镇杀妖邪那一幕。 杨戬将三尖两刃刀从海兽身上拔出,看向那虚影道:“食人妖邪,该杀!” 哪吒却惊道:“杜蘅?” 第41章 杨婵等人拜访 “哪吒?慢些,等等我。” 哪吒踏着风火轮,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杨戬不明所以,立即驾云跟上。 追了一盏茶的功夫,杨戬才追上人,问道:“你跑这么快作甚?” “回蜀地。”哪吒道。 杨戬便不再多问,跟着就走了,这一来二去,倒是跟来寻他的张伯时错开了。 两人急匆匆往蜀地赶。 蜀地这边,杨婵与康安裕等人都往帝女居这边来。 康安裕道:“三小姐,这莫不是先时出现的圣贤?” 杨婵抿唇思索片刻道:“既知圣贤在此,我等合该去拜会圣贤。” “看刚才那声势,只怕不是个好相与的。”一黄面金瞳的魁梧大汉驾云而来,落于杨婵与康安裕身边。 康安裕道:“三弟,水脉那边如何了?” 李焕章拱手回道:“大哥,那妖孽死后,暴动的水脉都安稳了下来,老四还留在那里,只待水脉彻底平息后他便赶来。” 康安裕点点头,杨婵就道:“既如此,便将郭五哥、直六哥唤回来,我等稍后去拜会圣贤。” “好。”康安裕应声就捏诀传信,郭申与直健两人回了信,不多时也赶了过来。 待老四姚公麟到了后,六人就驾云去往帝女居。 “谁?” 才经历了风波的帝女居正是戒备森严的时候,六人刚落地,就被几个守卫持长矛指着,询问六人来历。 康安裕正要上前,杨婵却拦住了他,“康大哥,我去吧。”她想着梅山六兄弟长相异于常人,此时过去只怕会引得此地民众害怕,自己自己上前见礼。 “我姓杨名婵,家住灌江口,追寻蛇妖而来,遇圣贤除妖,便来此拜会。” 杨婵自报家门,守卫听她是个有姓之人,又想着他们几人是驾云而来,想来是能人异士,商议了一番,一个人道:“劳贵人在此稍候,我等去回禀帝女。” 待那人走后,杨婵便向其他人打听起杜蘅的事情来,“小哥,方才听人称呼本地主人为帝女,不知是哪位帝王后裔?” “我家主人是望帝后裔,时人称她为望帝女,又因她姓杜名蘅,也有人唤她帝女蘅。” 杨婵拱手道谢:“多谢小哥告知。” 那人摆手道:“我家主人名讳与来历,周遭人皆知,算不得什么,尔等在此稍候。” 不多时,一个妇人缓步而来,她穿着粗布麻衣,以桑枝挽发,干瘪瘦削的身形瞧着平平无奇。 杨婵朝这人拱手,鹿还礼道:“请贵客随我来,我是帝女身边听候使唤的仆妇,贵客可直接唤我鹿。” 杨婵等人便跟着鹿去往帝女居,康安裕等人生得奇特,引人好奇打量,更因着他们凶悍的长相,吓得好些孩子不敢呼吸。 杨婵也不着痕迹的打量这里的人,目光落在那些老者与孩子身上,不由得暗自道:这帝女居倒是不差,即使在城郭,也少见这么多老者。 到了厅里,杨婵便见一身着蓝衣的女子的端坐于厅前,她的下手还坐着一年轻人,身着锦衣华服,想来是哪家公子。 杜蘅瞧见了杨婵,也不由得的打量一二。 若说容貌,杨婵自然是极好的,但更令人倾心的是她眉宇间的轻愁与悲悯。 “灌江口杨婵,拜见帝女。” “梅山兄弟,拜见帝女。” 杨婵与康安裕等人见礼,杜蘅道:“贵客何必多礼,请坐下说话。” 杨婵与康安裕等人谢过,便坐在了竹凳上。 李焕章与郭申生得高大,看着那竹凳,两人都不敢坐,就想着站着就好。 杜蘅注意到后,侧首对松道:“去为两位贵客换石凳来。” 松颔首应是,不多时便带着人抬来了两个石凳。 李焕章与郭申拱手道谢:“谢帝女。” 康安裕见此,心下暗叹,没想到这帝女还挺温和,不似自己想的那般不好相处,还真看不出,这般温和的人居然是磨灭真灵断人轮回的。 杜蘅又指着公子旦道:“这位是西方伯之子,公子旦。” 杨婵等人正要见礼,公子旦先开口了,“这位便是杨二郎的妹妹吧,二郎君在我西岐,我曾与他一同狩猎。” 一句话,就让杨婵对他心生好感,能跟二哥相交的人,定然是不差的。 杨婵就道:“不知我二哥在西岐可好?” 公子旦道:“万事皆安,杨二郎也曾提起你,说你甚少出门走动。” 杨婵便道:“我等这次是追那蛇妖而来的。” 杜蘅心中便有了数,难怪这几人会突然来访。 杨婵便说明前因后果,“那蛇妖欲要化蛟,引得蜀地水脉暴动,又过江渡河,引得江河水泛滥,淹没了两座城池,我等便追着它来此。不想这妖孽聚了千里乌云藏身,引得连日暴雨,它气息四散,我等遍寻不得,不想它竟来此作恶。” 杜蘅便道:“多谢几位义士了,若不是你们,那妖邪在蜀地为祸,不知又要吞食多少人。” “不敢,我等修行,为的就是除恶扬善,不敢应谢。”杨婵道。 杜蘅还是向几人致谢,又让泠莺上茶水。 “粗鄙之地,唯有粗茶,还请几位莫怪。”杜蘅道。 杨婵见茶盏内泡着的是清茶,稍稍还有些意外,她不是没有喝过茶,在女娲宫里也常饮灵茶,但在凡俗之地,她倒是少见人喝这种清茶,更多的是浆水。 所谓的浆水,是用谷物或者是野果发酵而成的带着淡淡酸味的解渴之物,贵族用粟米,国人用野果与粟米混合,野人用的一般是野菜与煮过菽的汤水混合。 杨婵等人喝了清茶后,便知趣的告辞。 杜蘅倒是挽留几人。 “几位义士来此,是为了剿灭妖邪,是为蜀地恩人,我杜蘅作为蜀人,自然是要替蜀人款待几位恩人的,乡野之地虽无龙肝凤髓这等佳肴,但也有一二可待客之物,还请几位义士稍待,我等立即安排酒席款待诸位,希望诸位赏光。”杜蘅留几人用饭,在她看来,贵客上门不款待是很失礼的事情。 杨婵欲要拒绝,倒是康安裕道:“三小姐,帝女如此恳切的挽留,我等若是拒绝,倒是失礼了。” 杨婵便道:“那我等就叨扰了。” 杜蘅便立即吩咐泠莺做一些饭食款待客人,又从自己的芥子空间里取出先前做好的虎肉脯跟牛肉干等物,又用一个兑换点,兑换了一大缸灵酒,用陶瓮分装后待客。 第42章 过了玩泥巴的年纪 酒席安置好,众人分席而坐,杜蘅请公子旦作陪。 杜蘅斟了一盅酒,举杯道:“这杯酒谢诸位为蜀地除害奔波辛劳,还请满饮此杯。” 众人都举杯,杨婵道:“不敢当,还是我等敬帝女一杯。” 众人满饮此杯。 康安裕喝了一口酒,不由得惊讶,没想到竟然是灵酒,灵气充裕,酒香闻着清淡却绵延不绝,后劲儿十足,是好酒。 李焕章最是豪爽,一口酒下肚,连声赞好。 杜蘅便道:“诸位义士喜欢便好,还请再饮几杯。” 杨婵不善饮酒,只略略尝尝,又见席上摆放着的肉脯不同于寻常吃的肉干,便拿起一片尝了。 这味道自然是极好的,一口咬下去,不是想象中的干巴,而是那种润,油性重的油润却不生腻,又带着几分回甘,好似是在里面加入了饴糖与蜂蜜一类的东西。 杜蘅作为主家,自是留意客人的喜好,见杨婵喜欢肉脯,便让泠莺准备了一份呈了上来。 杨婵吃了肉脯,又试了试那鸡蛋羹,也不知是如何做的,汤匙放在蛋羹上还能弹动,但舀下去,又没有想象中的硬,反而十分的嫩滑细腻。 康安裕等人本来只喝酒,但见杨婵吃得这么香,不由得也试了试,这才发现自己看差了,这肉干与肉片都不是普通的,不仅味道好,还能补充血气。 一顿饭吃完,几人都心满意足,见着太晚就连连告辞。 杜蘅久留不下,便送他们几人离开。 几人驾云而去,在路上还不断回味刚才喝的美酒,吃到的佳肴。 郭申道:“往常咱们只知烤煮,不想俗世烹饪竟然有这么多的花样,我吃着跟珍馐没甚区别,只是没啥灵气。” 直健摸摸自己有些突起的小腹,有些意犹未尽,想着刚才吃的豆腐、豆干、豆皮,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其他的地方能买到吗? 康安裕却对杨婵道:“本以为那除妖的圣贤性格该是冷硬不好相处的,没想到如此温和,半点看不出她镇杀妖邪时的狠劲儿。” 杨婵道:“我瞧着,觉得她颇为亲切,含笑说话的时候也尤为客套温和,但细细体会,又觉得难以亲近,许是因为我等是初见吧。” 姚公麟却摇头道:“她的笑与声调,有一种点到为止的含蓄,既不叫我们觉得她招待不周,又不会让我们觉得她热情太过。怎么说呢?有一种看似温和,实则冷淡的疏离感。” 姚公麟心思密,在兄弟几人之中,常做鬼谋斥候,看人就更加的敏锐。 几人说着话,便赶到了灌江口。 哪吒与杨戬两人,急急赶路,但东海海域辽阔,又加之蜀地离陈塘关颇远,直至夜幕降临两人才赶到帝女居。 “杜蘅?” 哪吒一落地,就从窗户蹿了进去。 杨戬跟在他身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值夜的三枝听见动静,就出来察看,暗道方才好像听见了哪吒的声音,便对杨戬道:“这位贵人,可是随三公子而来?” 杨戬颔首点头,三枝便引他进厅里。 厅里的火塘烧得正旺,三枝借着火光安置竹凳,这才请杨戬落坐。 杨戬颇有些不自在,三枝瞧了出来,就道:“三公子与我主交好,这才急了两分。” 杨戬无奈道:“他就是个急性子。” 厅堂与杜蘅所居之处,只有一墙之隔,杨戬即使没有刻意听,也听到了里边的动静。 好似……有人在哭。 哪吒蹿进了屋,就见杜蘅抱膝缩在角落里,长发四散开,在黑夜里与虎皮融为一体。 “杜蘅。”哪吒轻轻的唤了一声。 杜蘅抬起头,借着透进窗来的月光,勉强看向哪吒那三头身的身形,哑着嗓子的回道:“哪吒。” 哪吒听她声音不对,就凑近来,蹲在她身前问道:“杜蘅,你是不是被那蛇妖吓着了。” 杜蘅想摇头说自己没有,但张张嘴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害怕,但她不敢说,也不知道对谁说。 这个世界让她不安,让她恐惧,但这些不安与恐惧一直被她死死的压在心底,她不断的告诉自己:“别怕,没事的。” 可她心里清楚,她就是很害怕。 害怕这里的仙神,害怕妖邪,害怕自己的假贵族的身份被拆穿,害怕自己突然就死在某处,害怕这辈子都无法回家。 她甚至不敢想,自己失踪之后,家里人会多么的痛苦。 哪吒凑近,软乎乎的小身子带着热气,他有些笨拙的抱着杜蘅,但他的手太短,只圈住了杜蘅的膝盖。 “别怕,下次再有妖怪来,小爷就打死他们。”哪吒以为杜蘅是被蛇妖吓着了,他们之前去打猎的时候,杜蘅遇见山里的野猪都要躲着走,更何况是那么大的一条蛇妖。 孩童笨拙的安慰,让杜蘅忍着的眼泪落了下来。 也许是那灵酒后劲儿太大,杜蘅素日里的刚强也被灵酒腐蚀了,她抓着哪吒滚烫的小肉手,低低的啜泣。 “哪吒……”我好怕。 但最后,所有的恐惧,都化作了一句:“哪吒,这天好黑。” 哪吒将自己的风火轮召唤了出来,让它们悬于空中。 火光照亮了黑暗。 杜蘅用袖子胡乱的擦拭脸上的泪花,哑着嗓子道:“这两天瓦窑没烧瓦。” 这话说得奇怪,但哪吒却听懂了,因为他走前说了,烧好了瓦也要等他回来再盖。哪吒就应道:“明天我们一起去烧,用我的三昧真火烧,这两天我去东海打海兽,三昧真火用得愈发的熟练了,这次一定不会将瓦片烧成灰烬的。” “好。”杜蘅应了声。 翌日一早,还没用早膳,哪吒就要拉着杜蘅去烧瓦,这个时候杜蘅才知道,哪吒还带了人来。 瞧见那熟悉的三只眼,杜蘅拱手道:“杨二郎。” 杨戬疑惑问道:“帝女认识我?” 杜蘅就道:“当初在山上遇虎,是杨二郎救了我,杜蘅多谢杨二郎当初的救命之恩。” 杨戬隐约有些记忆,经杜蘅这么一提就想起来了,就道:“不过是小事,帝女不必挂怀。” 哪吒也道:“二哥跟我是好友,你与我亦是好友,那你跟二哥也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必这么客套。二哥,我跟杜蘅去烧瓦,你要跟我一起吗?” 怕杨二郎不去,哪吒又补充道:“烧瓦很好玩的。” 杨戬摇头拒绝,他已经过了玩泥巴的年纪。 第43章 琉璃瓦 杨戬不去烧瓦,杜蘅便请杨二郎自便。 这时候公子旦溜达来了,瞧见杨戬就十分欢喜:“杨二郎。” “旦公子。” 杨戬见礼,他现今是西岐的将,见着公子旦自该见礼的。 公子旦便问:“杨二郎怎么来蜀地了?真是巧了,昨日才见着你家三小姐,早知你今日也来了,便该再三留一留的。” 杨戬讶异,“婵儿昨日来过?” 公子旦点头道:“昨日三小姐带着五位修士来此拜见帝女,我等欢饮一番,这才辞别。” 杜蘅见他们两人聊得开心,便与哪吒悄然离去。 到了瓦窑那边,松正带着人清理瓦窑内部烧坏的瓦,见杜蘅来了,就道:“主人,前两天那雨来得太快,瓦窑都来不及熄火,一窑的瓦都闷在窑里,已经烧毁了,窑体也裂了两道口子。” 杜蘅道:“先将残瓦清理出来,再将瓦窑修补一番。生胚坊可清理出来了?” “回主人,已经清理出来了,暴雨把我们阴干的泥胚都泡成泥浆了,还得沉淀几日才能制胚。”松回道。 哪吒就道:“拿三昧真火烤一烤就能用了。” 杜蘅问道:“确定吗?” 哪吒点头。 然后…… 所有的泥浆都被烤成的砖块。 杜蘅斜眼看哪吒,哪吒挠挠头,给自己找补道:“这是个意外。” 杜蘅摸摸他脑袋,附和道:“对,是个意外。” 扫视了四周,杜蘅看向四周的山脉道:“走,我带你去找其它的东西烧瓦。” 哪吒召唤出风火轮与混天绫,混天绫自动缠绕在杜蘅身上,两人悬空,哪吒问:“去哪?” 杜蘅想了想道:“寻向阳的山脉,山石呈白面的。” 哪吒道:“我知道哪里有,打猎的时候我看到过。” 说着,哪吒心念一动,混天绫就带着杜蘅跟他一起飞向天际。 杨戬与公子旦瞧见了,杨戬道:“哪吒这家伙,又一个人跑了。” 公子旦道:“大概是跟帝女去寻东西去了,听他们说,哪吒常与帝女出去寻访山脉,有时候是去寻石灰石,有时候去找可做梁木的大树。” 杨戬有些意外道:“没想到,哪吒竟与帝女如此要好。” 公子旦道:“大约是二人投契,李三公子性情率真,帝女为人宽和,两人在一起不曾红过脸拌过嘴,倒比亲骨肉还要好。” 哪吒带着杜蘅一路向西,飞到了蜀地极西之处,此处是一方高原,少有人烟。 杜蘅道:“你平时玩耍跑这么远的吗?” 哪吒便道:“帝女居附近的山脉,里边的野兽都被我清理了一遍,便来这高原狩猎,你说的那什么白石面,倒是见过。” 说着,两人就到了一处山谷里。 “杜蘅,你瞧那山面是你说的白石吗?”哪吒问道。 杜蘅就道:“过去看看。” 两人又飞了一段,落于峭壁之下。 杜蘅抓起地下风化的砂砾,仔细观察了一番道:“是这个。” 哪吒也抓起一把石沙,细细的打量一番。 这沙子跟寻常的河沙不一样,质地呈现纯白、乳白与微黄三色,大小颗粒不均,在阳光下有一种透光之感,硬度也比河沙高。 哪吒就问道:“这东西怎么做瓦?” 杜蘅伸手,借着芥子空间将一地的石沙都收走了,回道:“琉璃听说过吗?” 哪吒点头:“听过,我师父还有一套琉璃茶盏,是他心爱之物,我每次去的时候,他都会收起来,说是怕我打碎,西方教那边,还说这东西是什么佛家八宝。” “这石沙名唤石英砂,那白石名唤石英岩,将这石沙放入高温炉里锻造便可得琉璃,融化之后的液体可塑形成瓦。”杜蘅看了看四周,对哪吒道:“我们沿着山脉走下去,看看能不能收集到更多的石英砂。” “好。”哪吒应声,两人沿着山脉收集石英砂,杜蘅的芥子空间好似能容万物一般,再多的石英砂都能装下。 哪吒见此,就道:“你的芥子空间好生厉害,比我的如意绣囊更能装,听我师父说,修成大罗的修士能炼化混沌虚空容物,我感觉你的芥子空间便是这般。” 杜蘅道:“我不懂这些,这是我制作豆腐的时候,天降功德后突然有的。” “想来是天道奖励。”哪吒顺嘴回道,又四下看看还没有石英砂。 两人装了许多石沙,便准备赶回帝女居,路上哪吒还猎了一头高原的牦牛。 回到帝女居,哪吒就将牦牛丢给鹿等人处理,随后问杜蘅:“你说的琉璃瓦,怎么烧制?” 杜蘅道:“试试你的三昧真火行不行。” 哪吒应好,杜蘅便从空间里放出一堆石英砂,哪吒用灵力将其抬到空中,再从口里吐出一缕火焰,食指轻轻一勾,火焰就绕着他的手指打转。 哪吒控制着这缕火焰,将所有的石英砂包裹在火焰内部,不多时,石沙就慢慢的融化,变成流动的红色液体。 哪吒控制着灵力,将这些红色液体慢慢分化,再借着灵力塑造成瓦片的模样。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堆石沙,就变成了三百多片的琉璃瓦。 没有淘洗过的石英砂,因着纯度高,烧出的琉璃呈半透明乳白色,似冰又似凝脂,通透感比水晶差些,有些又因为沾染了杂质,呈现出淡淡的青晕。 哪吒高兴道:“杜蘅,你瞧我烧出琉璃瓦了。” 杜蘅捧起一片瓦片,笑着朝哪吒比起大拇指,哪吒知道这个手势的意思是夸赞自己很棒。 “杜蘅,再弄些石英砂,我还要再烧一些,原先盖上去的瓦片都换成这个,这个好看。”哪吒兴奋得蹦来蹦去,催促杜蘅再从空间里弄一些石英砂。 杜蘅就放出了比先前多出十倍的石英砂。 哪吒便开始烧制琉璃瓦,估摸着能盖完整个屋顶后,就将剩余的琉璃烧制成杯盏与呈放东西的器具。 一大堆的琉璃制品堆积在地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引得众人争相来看。 这么大的动静,杨戬与公子旦也听见了,听闻是在烧制琉璃,便都来瞧热闹。 公子旦瞧见地上堆积如山的琉璃瓦,惊叹道:“这么大的琉璃,寻常一片就价值千金,也十分的难得。 杨戬则有些惊讶道:“帝女居然还懂得琉璃烧制之法。” 第44章 新屋成 满地的琉璃,堆成了山。 鹿与松忙叫人轻手轻脚的将这些东西抬进屋里。 鹿道:“这边是盛放汤水的瓮,这是摆放东西的碟,还有这碗,都分类放好。” 松点头,叫来十余人搬东西。 哪吒烧制了一大堆的东西,最后按照自己乾坤圈的模样,烧制了一对手环,准备回家送给殷夫人。 杜蘅就在一旁给他出主意,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支钗与簪的样式,烧制出了一套十二花神簪,与三十余支挽发的钗。 哪吒颇为大方,杨戬、公子旦、花、松等人都得了一支,嘴里念叨着:“都不白来,不白来。” 杜蘅瞧着地上那几个特别大的琉璃缸,众人不好搬抬,就抬手收进了空间里。 哪吒看着那堆成小山一样的琉璃瓦,看向杨戬。 杨戬道:“说吧,想要我作甚。” 哪吒嘿嘿笑道:“杨二哥,瞧见那边的楼阁了吗?” 杨戬点头,哪吒就道:“你帮我把那上边盖好的瓦全部揭下来,别打碎了,等下把这瓦拿去盖牛羊的棚子。” 杨戬无奈道:“你倒是会使唤人。那这些琉璃瓦,要我帮忙盖上去吗?” 哪吒连忙摆手,“这个我自己来。” 他喜欢搭积木,不喜欢拆,所以才让杨戬帮忙揭瓦的。 杨戬踏步飞天,转眼间就到了楼阁前,手一挥,狂风起,瓦片都被掀了起来,但每一片瓦都被狂风隔开,倒没有出现破损。 哪吒在下边看着,小声对杜蘅道:“杨二哥对灵力的把控能力比我强。” 杜蘅就道:“他比你大,也多修炼了许多年,你还小呢,用心修炼,总能赶上的。” 哪吒傲然道:“那是,小爷我的天赋,不比谁差。” 杜蘅弯腰摸摸他脑袋:“你可是个小天才呢,自然不会比谁差。瓦片都被揭下来了,该盖瓦了,我们的小天才。” 哪吒被她打趣得脸红,抬起下巴,傲然道:“看好了,小爷我对灵力的把控也不差。” 混天绫裹着万千琉璃瓦,哪吒轻轻挥动混天绫,琉璃瓦尽数飞向天空,像是列队整齐的兵丁,一排排的落在了屋顶。 不过十几个呼吸之间,琉璃瓦尽数盖好。 乳白色的琉璃顶,配上熟桐油刷过的琥珀色木材,再加上青黑色的青砖基底,三座楼阁呈现出华丽又庄重之感,美自然是美的,但更多的是气势上的一种震慑。 哪吒感叹道:“这楼阁,比朝歌的鹿台还好看。” 公子旦道:“仙宫之中的琼楼玉宇,大抵就是这模样吧。” “如何能及仙宫,只是比寻常屋舍好些罢了。”杜蘅自然不敢用自己的屋舍去比仙宫的。 杨戬就道:“这楼阁当真是不差,不知这三座楼阁如何称呼?” 杜蘅愣了愣,她还没有想过这个。 哪吒也愣了,转头问杜蘅:“杜蘅,门前的牌匾挂什么?” 杜蘅看看四周,山野之地,该如何取名呢。 脑子里出现一句诗,是杜蘅非常喜欢的一句,杜蘅缓缓念道:“我曾听先贤吟诵诗句,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这门楣上便写春涧时鸣,如何?” 杨戬跟着低声念了一遍,越念越觉得这两句短诗意境深远,动静结合,以动衬静更显幽寂,倒也贴合帝女居这边的自然之境,就道:“好诗,不知是哪位圣贤吟诵?” 杜蘅便道:“一位暂且未留下名姓的先贤。” 哪吒摇头晃脑道:“春涧时鸣,倒是比我师父的金光洞好听。” 这般说着,哪吒就挥动混天绫,以绫为笔,在一块琉璃匾上写下:春涧时鸣。 杨戬道:“琉璃净透,字迹有些看不清,再配上些金墨才好。” 言罢,杨戬自自己的如意囊里拿出一方金墨,又凝聚灵气凝结成水,水墨混合,金墨融入匾额中,“春涧时鸣”四字便成了暗金色。 哪吒赞了一句好,又问杜蘅里边的三座楼阁挂什么匾。 杜蘅道:“我住中间这处,又喜田舍与农事,求的不过是清欢,又有一诗云,醉歌田舍酒,笑读古人书,这两句极合我志,便借此将这处楼阁命名为万籁屿歌。” 哪吒眨巴眼睛,他不好意思问,这两句诗跟这个名有啥联系,他没听懂。 杜蘅好似看懂了他的疑问,便道:“万籁指一切的声音,我心好自然,屿是水中的小岛,孤屿独立,人在其间,听自然万物吟唱。” “这般听来,确实与方才这诗极为合志,透着股怡然自乐的豁达感,极好。”公子旦抚手赞道。 哪吒便又书写了匾额,杨戬落墨晕染。 “那这两边的呢?”哪吒问道。 杜蘅就道:“左右楼阁,你想住哪处?” 这三处楼阁,杜蘅早已做好了打算,中间是自己居住的,左右哪吒选一处,另一处便留出来招待外客。 哪吒帮了杜蘅许多的忙,在杜蘅心中,他是自己人,自然是要留住处的。 哪吒自然也懂杜蘅未尽之意,欢喜道:“我喜欢左边这处,后边对着山野,进出打猎方便。” 杜蘅就道:“那你便为其命名。” 哪吒就抓着脑袋认真的想起来,他方才说自己师父取名没啥文气,现在轮到他取了,他也想不出有文气的名儿,真是急得团团转。 杜蘅见此,就笑着安抚道:“先随意取一个你喜欢的,待你日后得了更好的,咱们再换。” 哪吒重重的点头,就没有那么纠结了,又想起阿娘一直唱的玄鸟歌,便道:“有了,玄鸟里有一句,四海来假,来假祁祁,景员维河。咱们这里依山傍水,正好合了景员维河四字,那便叫这名了。” 杜蘅点头:“极好。” 哪吒便挂匾书写,杨戬帮他落墨,哪吒又觉得只书写文字太过于单调,还在匾额的左下角画了一个乾坤圈,得意的对众人道:“只要旁人一看到这乾坤圈,就知道这是我的住处了。” 杜蘅含笑点头,又指着最后一处道:“此处为待客之地,有诗云,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我得了两个名字,不知用哪个好,一为今始君来,一为花径开轩。” 哪吒就道:“咱们这里还没有种花,就叫今始君来吧。” 杜蘅便点头。 随后又写匾。 屋舍皆以起名落匾,杜蘅就想着要不要办一次安家酒,这般想着便说与众人听。 哪吒最喜热闹,自是连声道:“好,就弄个这什么安家酒,今天打了一头牛,今天咱们是卤牛肉。” 杜蘅就道:“那咱们就去准备东西,离太阳落山,还有三个时辰的样子,争取在太阳落山前吃上卤牛肉。” “我去帮忙烧火,三昧真火一烧,牛肉很快就熟了。”哪吒算好了,自己先帮着煮熟了牛肉,卤牛肉在卤汁里焖得越久,味道越浓郁。 杨戬与公子旦对视一眼,公子旦道:“杨二郎,我等也去帮忙。” 众人便筹备起来。 第45章 重新规划 既然要做酒席,酒自然是要准备的。 昨日招待杨婵等人的灵酒还剩半缸,酒是足够的,但杜蘅想到鹿与松她们,凡人受不住灵酒的灵气冲击,得为她们准备其他的酒。 也是时间不够,不然杜蘅准备酿制一些米酒的。 这般想着,就想到,既然米酒做不了,那便准备一些蜜水。 既然是安家酒,自然是整个帝女居都要参与的。 泠莺跟花带着十来个妇人,忙得团团转。 泠莺扬声道:“豆腐都做好了没。” 有人回道:“早上做好的那锅豆腐,一点都没动。” 泠莺就道:“那就捞出来备用,菘菜洗好了吗?” “好了,都洗好了。”回话的是花,菘菜跟萝卜都是她带着人洗的,连带着将葱姜蒜都处理好了。 泠莺就道:“那就把萝卜切块,等下放到牛骨汤里煮。” 说完,泠莺又去看麦粉磨好了没。 杜蘅特意嘱咐泠莺,今晚所有人的主食都是麦做的吃食,以往他们的吃食都是豆子、麦麸混着菘菜、萝卜这些,纯麦粉做的主食是极为奢侈的,奢侈到就连城中的贵族也不会每日都吃。 石磨不停地转动,很快麦粉就磨了出来,泠莺让人舀出一盆麦粉,用编织细密的竹筛过一遍,将里边的粗粉都筛了出来。 “把那罐蜜拿来。”泠莺指着竹柜最顶端的一个罐子,对帮忙的妇人道。 那妇人捧下罐子,鼻尖隐约嗅到一些蜂蜜的甜味儿,不由得暗暗咽口水。 甜味儿,对于他们而言,是最难品尝到的,妇人想着,今日吃的是纯麦粉的软饼,这种饼咀嚼的时间越久,嘴里的味道越甜,自己到时候一定要咀嚼久一些,好好的感受甜味儿。 泠莺把罐子里的蜜倒进一个敞口的琉璃瓮里,又把刚才筛好的麦粉倒进去,最后加入老面。 老面发酵出的麦粉,带着一点酸味儿,用蜜中和一下,蒸出来的麦饼又软又香甜。 泠莺揉面已经揉出了经验来,麦粉里加多少的水,她只凭经验就能一次性加好,然后不断的揉面,最后就是瓮壁干净,手干净,粉团表面也干净。 泠莺揉好了面,就用湿麻布盖着等着老面发酵,随后又开始揉他们自己吃的麦粉。 这次用的是石盆,三个巨大的石盆放在地上,倒入面粉与水,每个食盆边上站了两个力气大的妇人,六个人一起和面,揉了许久,才将帝女居四百多人的吃食做好。 是的,帝女居现在的人数已经增加到四百多人了,除了原先的一百人,以及三十来个来学东西的,其余的全是之前来避雨的人。 那些人入了帝女居,就不愿意再回去,就跪求杜蘅收留,杜蘅便允许他们在周遭开垦土地。 面饼入了蒸格,泠莺等人便开始处理牛下水与牛骨这些。 “这东西,拿到下游去洗,带一箩筐草木灰去,洗完后将脏污的东西全倒进发酵池里。”泠莺皱着鼻子,吩咐人抬着牛肠跟草木灰去下游清洗,将牛心放置在琉璃缸中,随后用铜刀剖开牛心,去除了内部的筋膜与血管,泡在水里去除内部的血水。 花走了过来,询问道:“这牛心如何处理?” “牛心用来招待贵客,先焯水,在放在卤料中焖煮。”泠莺回道。 在泠莺看来,动物的心脏与肝脏,是最好的东西,理应献给最尊贵的人食用,这是千百年传下的规矩。 花点点头,就大铜锅那边看卤料熬好了吗。 哪吒蹦跶过来了,问道:“牛肉都处理好了吗?小爷来煮牛肉。” 泠莺擦拭干净手回道:“回三公子,已经处理好了。” 处理好的牛肉,已经切块放入了锅里,哪吒走过去,口吐三昧真火。 在火焰与灵力的作用下,牛肉很快就炖煮熟了。 花见牛肉已经煮好,就道:“三公子,卤料也熬好了。” 哪吒便一挥手,铜锅里的卤料全都倒进了牛肉锅里,哪吒用灵力,将卤料的味道逼进牛肉内部,争取每一丝肉都入味儿。 卤味的香气是尤为霸道的,香飘十里都不算夸张。 杨戬鼻头微动,正要说话,就听见天际传来犬吠。 “哮天!” 杨戬喊了一声,天际就窜出一只细腰白犬,白犬身后,是一个紫面剑眉的汉子,正是去寻杨戬又恰巧错开的梅山六兄弟中的老二张伯时。 “二爷。”张伯时拱手见礼。 杨戬道:“张二哥免礼。” 哮天犬见杨戬没跟它说话,就急了,哼哼唧唧的就绕着杨戬的脚打转,嘴里又发出低低的犬吠,好似在问杨戬:主人怎么丢下哮天自己跑了。 杨戬坐下,伸手抚摸哮天犬的脊背,好好安抚自己的爱犬。 公子旦见哮天神俊,也着实喜爱,想要伸手摸摸,却被哮天犬避开了。 张伯时见杨戬在此,又没有什么要事,就道:“二爷,我就先回灌江口了。” 杨戬点头,又将哪吒先前给的琉璃钗递给了张伯时,“张二哥,帮我将这琉璃钗带给婵儿。” 张伯时双手接过琉璃钗,放入自己的如意囊中,便朝杨戬拱拱手,告辞离去。 杜蘅在春涧时鸣中,与鹿她们收拾屋舍。 杜蘅问道:“桌椅都安置好了吗?” “回主人,都安置好了。”鹿回道。 杜蘅便去房间内安置床铺。 杜蘅与哪吒的屋里,安置的是早早就凿刻好花纹的石床,今始君来那边,楼下安置的也是石床,但楼上摆放的是木架子床,尽量减轻二楼木板的承重。 桌椅床都齐备了,杜蘅又取出鞣制过的虎妖皮,对鹿道:“这个铺在客房那边,今晚引公子旦与杨二郎在客房安置。” “喏。”鹿应了声。 虎皮为褥,蚕丝为被,杜蘅环顾四周,这看起来,终于像个样子了。 将自己惯用的东西都安置好后,杜蘅又去帮哪吒布置卧房,都收拾妥当后,杜蘅就一人四处走走。 她顺着河岸走下去,帝女居最近多了不少人,搭建好的棚屋也不如之前那么有规划。 棚屋交错在一处,乱糟糟的,走在路上,隐约能闻到草丛中有大小便的味道。 杜蘅不由得皱皱眉,人多了管理要抓紧,这么污糟的,容易滋生疫病。 这般想着,杜蘅就从空间内取出一块麻布,拿出炭笔在上边勾画。 杜蘅趴在石头上勾画了半天,突然被人拍住肩膀。 “杜蘅,你在画什么?”哪吒的声音,从杜蘅头顶传来。 杜蘅仰起头,这才发现自己脖子都僵了,哪吒道:“鹿说饭菜都准备好了,走,吃饭去。” 第46章 建城 杜蘅将画布跟炭笔都收入了空间,朝哪吒抬起手,求助道:“哪吒,拉我一下,我腿麻了。” 哪吒就用混天绫将她提溜了起来,自己踩着风火轮慢慢飘,“你趴那儿作甚?” 杜蘅回道:“我想在这里建一座城。” “建城?”哪吒小腿一踩,风火轮停住了,他转身问道:“建什么城?” 杜蘅就指指四周散落的棚屋,以及零散圈养的鸡鸭,“帝女居这边的人越来越多,如果不提前做好规划,河两岸乱糟糟的,迟早会因为耕地与居住地不够而发生矛盾。” “这跟建城有什么关系?”哪吒不懂。 杜蘅便道:“建立一座居住的城池,将所有人都框进去,树立规矩与框架,告诉他们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这样会减少很多的矛盾与纷争。” 哪吒听罢,思索片刻回道:“这我懂了,就像我师父说的,没有规矩难成方圆,用规矩去框住对方的行为,进行管理与约束。” 杜蘅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哪吒又摇摇头道:“但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被束缚。” 杜蘅手指朝飘着的混天绫点了点,混天绫就按照她的念头带着她往前飘了飘。 杜蘅落在哪吒的身畔,摸摸他的脑袋道:“这个世界上的人,分为三种,一种是清醒的,也知道自己的能力,所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样的人不用管,也不需要什么规矩,因为他们自己就是规矩。” “那我是这样的人吗?”哪吒问。 杜蘅摇摇头,“你属于第二种,有能力,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这种情况下你的能力会对你产生很大的影响,用得好,你将会成为对这个世界有益的,或者是什么也不做,对这个世界不产生任何的影响,就怕冲动下做出什么错事,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很坏的影响。” 哪吒皱眉问道:“所以,你觉得我这种更需要规矩来约束与管控?” “差不多,但也不是绝对。”杜蘅认真的回道。 哪吒不喜欢这个话题,就道:“那最后一种呢?” 杜蘅轻笑一声道:“就是芸芸众生,很多时候我们没有远大的理想,不知道自己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也没有影响世界的能力,但只想活着。” 哪吒就道:“既然他们对世界没有影响,你为什么要建城,为什么要确定规矩?” 杜蘅摸摸他脑袋道:“对于他们而言,规矩不是约束,是保护。” “保护?”哪吒不解,怎么会是保护。 “保护他们不受到你这样的人的影响,不管是浑浑噩噩的活下去,还是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总之,这时候的规矩是为了保护他们能有选择的机会。”杜蘅道。 哪吒摇头道:“我想不明白。” “那就不想,你只需要知道,规矩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保护不及你的弱者的,便好。”杜蘅笑道,又伸手指揉散哪吒紧皱的眉头,“小孩子不需要立即想明白这些事情的,只需要慢慢的长大,慢慢的学会这些。” 哪吒别开脸,扯了一下混天绫道:“行吧,不说这些了,我们先去吃饭,大家等着你开席呢。反正,你要做的就是建造一座城池,把帝女居的人都放进去,方便管理,是这样吧。” 杜蘅道:“是的。” 杜蘅发现,哪吒虽然直肠子,但看问题是一针见血的,永远能抓住重点。 两人到了帝女居,宴席已经准备妥当。 众人见杜蘅来了,皆起身行礼。 “见过帝女。” 杜蘅朝他们含笑点头,“诸位不必多礼,开宴吧。” 鹿站了出来道:“主人,我们准备了一支庆贺你乔迁新居的舞,希望主人你能喜欢。” 杜蘅就道:“尔等有心了。” 鹿便拍拍手,三枝带着七八个穿着单绕曲裾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她们手持雉鸡的长尾羽缓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手持长矛的守卫。 三枝站在前边,手持雉鸡尾羽,缓缓舞动,嘴里发出空灵的歌声:“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 在她唱完第一句后,身后的女子与守卫便跟着唱和:“闻于野……” “鱼——在于渊。” “在于渊……” 几人变换队形,手持雉鸡尾羽,模拟游鱼在水中的状态。 公子旦道:“这首歌是何人所作?不曾听过,不知歌中的他山之石是何意?” 杜蘅道:“此歌是求贤之歌,以他山之石谕他方贤才,我帝女居地处偏僻,难得贤才,这才有所期望。” 公子旦就道:“帝女过谦了,你便是天下一等一的贤才,又何必向他处求贤?” “一人之力终有尽时,集众人之力方能长久。”杜蘅举起酒杯,对众人道:“这一杯,敬我人族先贤,敬人族。” 众人举杯,齐声附和道:“敬我人族先贤,敬人族。” 饮下灵酒,歌舞也到了尾声,三枝引领众人齐声道:“愿我主,长乐无忧。” “好。”杜蘅应了,举起酒杯再饮了一杯,转头对鹿道:“尔等也去外边用膳吧,此间我等自便,不须人侍奉。” 鹿轻轻颔首,带着人退下。 杨戬就道:“今日帝女迁新居,我等也没有什么贺礼相赠,杨戬便舞一回兵戈助兴。” 哪吒道:“杨二哥,独舞如何助兴,我陪你过过手。” “好。”杨戬应了,两人心念一动,便到了堂前。 杨戬持三尖两刃刀,哪吒持火尖枪,刀枪交会,兵戈声起。 因着是助兴,打斗间更多的是展示身法,两人没有用灵力,也没有用多大的劲儿,只是以巧劲儿对招拆招。 看到妙处,杜蘅赞了一声好。 公子旦也激动得面红耳赤。 待两人止了兵戈,杜蘅举杯相敬。 接着便开始享受起美食了。 哮天犬早就忍不住了,对着面前的食案直流口水,但主人没有动,它就没动。这是狗界的规矩,不能比主人先动口。 杜蘅知它是灵兽,有自己的思维与自我,自是不会当做寻常兽类对待,因此哮天犬也有自己的座位与食案。 待杨戬动筷后,哮天犬低低的欢呼一声,便开始大快朵颐。 杜蘅喝了灵酒,根本不觉得饿,但还是吃了一些东西,待客人用好了,她才停筷。 宴席将散时,公子旦拱手道:“旦在此叨扰许久,明日便要回西岐了,在此向帝女辞行。” 杜蘅就道:“旦公子何不多留几日,尽赏蜀地风格。” 公子旦道:“多谢帝女好意,西岐事务繁忙,我早早回去替父分忧。” “如此,倒是不好苦留公子了。”杜蘅便举杯,“此杯酒为公子饯行。” “谢帝女。”公子旦举起杯子,将灵酒一饮而尽,心中却无奈叹息。 方才那歌舞别有深意呀。 帝女居求贤,就表明帝女不可能跟着自己回西岐,也是帝女婉拒自己的决心,既如此,自己也该识趣些,早早的离开。 杨戬见公子旦神色黯然,大抵也猜出了缘由。 第47章交易 翌日,公子旦拜别杜蘅,就要与杨戬一起回西岐。 杜蘅拿出几个食盒,以及两套琉璃器具,对公子旦道:“此为我为西伯准备的礼物,劳你替我转交西伯。” 公子旦便道:“旦替父谢过帝女。” 杜蘅道:“不过是些俗物,当不得公子道谢,这卷布,也劳你替我转交西伯。上面记载了如何用石头制作石磨,如何制作豆腐,以及如何烧出耐用的砖瓦,希望这些东西能对西岐的子民有所帮助。” 公子旦神色一凛,正色道:“帝女之恩,旦与西岐子民皆铭记于心,多谢帝女赐法。” 这些东西,公子旦在帝女居虽然也学过,也知道如何做,但自己学的跟主人家赠予的,是完全不同的。 杜蘅拿出这卷布,就是告诉公子旦,他在帝女居所学的东西,尽可教给西岐的子民,也是允诺公子旦,帝女居不禁西岐的学徒,若西岐需要也可派人来蜀学习。 公子旦恭敬的双手接过布帛,再次朝杜蘅拜谢。 杨戬用自己的如意囊,替公子旦将所有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唯有那布帛,公子旦自己捧着。 随后,公子旦上了银合马,杨戬驾云带着哮天犬,便离了帝女居。 待看不见踪影后,哪吒就道:“杜蘅,你要建立城池,从何时开始?” 杜蘅就拿出自己昨天画的图道:“现在。” “这么急?你不是昨天才规划建城吗?”哪吒惊讶道。 杜蘅道:“虽然是昨日规划的,但在我来此建立屋舍的时候,就想过建城了,你看这边,靠山去建城,以前边河水为护城河,可依山势水脉形成一个保护圈。” 杜蘅挥手,将那张巨大的画布摊开。 哪吒凑近了看。 这城池不像陈塘关是四四方方的,而是依着山势变换的,借着山坳,将时鸣春涧四周所有的土地圈了进去。 杜蘅道:“这边我的规划是寻常庶民的居住地,屋舍按照地形呈圆弧形排列,按人头规划房屋的大小,人多的话,两户相连,人少的就三户相连。” 哪吒人小,画布又太大,他就想飞到画布上方看,杜蘅提醒道:“用混天绫。” 哪吒嘟喃道:“知道了,我记性没那么差。” 杜蘅斜眼看他,好似在问:你确定。 上次她给哪吒看房屋构建图,哪吒踩的是风火轮,两人看得入迷的时候,风火轮的高度降了下来,即使隔了一段距离,这画布也被烧穿了。 当时两人大眼瞪小眼,还是杜蘅反应快,立即拿起画布的一头,攥在一起将画布收拢后使劲儿的打在地上,才将明火灭了。 哪吒将灵力聚在身边,用灵力浮空,细细的看了起来。 “杜蘅,这么多人,得建造多少茅房,还有,下雨的时候,低处怎么排水?到时候别被水淹了。”哪吒问道。 “嗯,排水是个大问题,我想过了,在建造屋舍前,先建排水通道。”杜蘅说着,就从地上拔了一根草茎,点了点一处道:“这里,高处简单些,弄个浅天井,打地基的时候往下挖,挖道砂石的渗水层去,上边铺上大块的鹅卵石,再盖上石板留缝,下雨天只需要清理干净石板的缝隙,借助地下渗水排水就行。” 哪吒就问道:“那修建屋子的时候,不就得把雨水全汇入这天井?” “对,所以我的想法是房屋都合围,屋顶围两面斜坡,合围的中间为天井,外围挖明渠排水。”杜蘅对哪吒说着自己的想法,又觉得语言太片面不够直观,就拿哪吒的火尖枪在地上画着图。 哪吒道:“这么建造房屋,得烧多少的瓦片,寻常的茅草棚顶达不到快速排水的效果。” 杜蘅看着图思索,哪吒提出的问题很实际,砍伐木头烧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有的房屋都用瓦片来挡雨,确实是做不到,这样的一座城池,以现今的生产力,修个二三十年都不一定能完工。 哪吒见杜蘅不说话,就道:“所以你这图不行,得重新画。” 杜蘅将火尖枪插在地上道:“啧,确实不大容易实现。” 哪吒眼珠子一转,对杜蘅道:“我可以用三昧真火帮他们烧砖、烧瓦。” “然后呢?”杜蘅眯起眼睛,总觉得哪吒想的不是啥好事儿。 哪吒被她看得发毛,就道:“不需要你做啥,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不是说,做朋友就是要互相帮助吗?” 杜蘅眯起眼睛,一副我不信的模样。 哪吒就仰头看天,不自在的伸手挠挠自己的屁股,见杜蘅没有回过眼,这才讪笑道:“我想吃海味儿。” 杜蘅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哪吒就道:“但海里的东西只要离了海就失了味儿,我上次去东海打海兽,本来想给你带一些海兽的肉,但那些海兽只要死了,肉就变得酸臭,所以我想带你去陈塘关。” 杜蘅就道:“你把海兽一打死,我就帮你将海兽烹了。” “对。”哪吒连连点头,满眼期冀的看向杜蘅。 杜蘅略略思索道:“明年春耕后,城池建设也按计划进行的话,那时候我大概可以把事情都交给鹿与松她们,能在外面待上个一两个月,你如果能等到那个时候,那我就跟你去陈塘关。” “能等,能等。”哪吒连连点头,他馋那些海味许久了,明明生吃的时候极为鲜美,怎么一烹饪就腥臭难闻了。 两人达成交易,砖瓦烧制的事情解决后,杜蘅接着道:“低处的地方,往地下排水大概不行,就抬高屋舍,以石块砌屋基,隔绝地面积水,路面两侧挖排水沟,屋基的下方也可以挖一条穿堂的暗沟,联通各处的排水,将这些水引到水塘里,积蓄的雨水可用来浣洗。” “这些雨水不能喝吗?”哪吒好奇的问道。 陈塘关也有不少积蓄雨水的水塘,很多人都喝里边的水。 杜蘅摇摇头,“如果是用瓦罐接的没有落地的雨水,勉强能喝。那些落在屋顶、地沟里的雨水,沾染了屋顶与地沟的秽物,人与牲畜喝了都会生病。” 哪吒将此事记在心里,准备回去后告诉阿娘,不能再让陈塘关的人喝落了地的雨水了。 杜蘅看着画布,不由得皱眉。 这样的话,该如何解决城中居民饮水的问题? 第48章 寻水脉 杜蘅将地上的城池规划图收了起来。 哪吒道:“不是说今天就开始建城池,怎么把图收起来了。” 杜蘅回道:“有个问题,得在建城前先解决。” “很重要?”哪吒问。 杜蘅重重的点头,哪吒又问:“什么问题这么严重。” “吃水的问题。”杜蘅回道,然后看向四周,又看看那大河。 最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杜蘅与鹿等人不管是做饭还是浇地,用的都是河水,待稳定下来后,杜蘅便让鹿等人去寻山泉。 山泉比河水干净,即使喝生水也没那么容易生病,但河水不行,河中多寄生虫,喝多了河水容易得病,为了生命安全,杜蘅宁愿多费些劲儿,也舍近求远喝山泉。 这么多人居住在一起,用水是个大问题,一般的用水,可以用积蓄的雨水,但食用水得重新规划。 哪吒跟着杜蘅这边走走,那边看看,没看懂杜蘅究竟在找什么东西,耐心耗尽后就问道:“你在找什么?” 杜蘅道:“找地下水脉,看看哪些地方能打出水井,居民住地得跟着水井走。” 哪吒就问:“那你看出来了吗?” 杜蘅摇头,“我没打过井,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来什么。” 哪吒就眯起眼睛看她,“既然看不出来,还转这么久?” “嗐,这不是想四处瞅瞅,看看哪处草木最茂盛,一般草木茂盛的地方地下水丰富。”杜蘅解释道,她真不是胡乱打转。 哪吒扫了一眼四周,这边根本就不缺水,所有的草木都茂盛,根本看不出什么区别来。 “哪吒,你能找到水脉吗?”杜蘅想着,也许哪吒有灵力,能够探寻水脉呢。 “呵,此等小事……”哪吒张口,杜蘅期冀的看向哪吒,心中感叹灵力真是无所不能呀。 “当然是不能的。”哪吒最后半句话打碎杜蘅的期冀。 杜蘅不死心道:“用灵力查探也不行吗?” 哪吒摇头道:“如果是江河水脉,用神识扫一扫就能发现,但你说这地下水脉,跟江河比起来,比头发丝还细,你能从广阔的土地上精准的发现一根头发丝吗?” “不能。”杜蘅有些沮丧,难道她建城大业还未开始就要失败了。 哪吒伸出指头戳了戳蹲在地上丧丧的杜蘅。 杜蘅回头,“干啥?” 哪吒道:“要不,我回陈塘关问问打井的匠人,他是如何寻水脉的?或者是直接把人带过来。” 杜蘅想了想道:“这太麻烦了,我再想想办法。” 说完,杜蘅就蹲在那里继续窝着,看似啥也没干,实则是在商城里不断的翻着商品,看看有没有打井寻水脉一类的书籍或者是商品道具。 翻了一会儿翻不到,杜蘅就拿一个兑换点,进行智能筛选:【教导如何寻水脉打水井的书籍,或者是与寻水脉打水井相关的商品。】 【智能筛选 1兑换点/次 寻龙尺 100兑换点(作用:可寻天下水脉与泉眼) 《农政全书?水法附余》明?徐光启 兑换点10点 官方水利书刊】 后边还有一长串的列表,但杜蘅的目光只落在农政全书上,若说方便,自然是寻龙尺更方便,但杜蘅想要的,不是仙家手段得来的便利,而是能传承下去的方法。 “杜蘅?”哪吒用手戳戳杜蘅,以为杜蘅因为找不到水脉难受,就宽慰道:“我才修成仙,找不上水脉,但我师父找得到,我们去金光洞求我师父吧。” 杜蘅回过神来,对哪吒道:“谢谢你,哪吒。不过,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哪吒凑近,好奇的追问道。 “挖土定水位。”杜蘅说着,就细细的给哪吒解释起农政全书里如何寻泉的方式,“可以挖坑三尺深,坑里垫高一二寸,将铜盘里抹一层清油,倒扣在垫石上,再在盘上铺上茅草,将土石回填,第二天再挖开来看看,如果盘底下有水珠凝结,就说明坑底下泉眼浅,可以挖井,若是没有水珠,就换地方试。” 哪吒皱眉道:“一个个坑挖下去,好麻烦。” 杜蘅笑道:“反正我们建城也要挖地基,挖坑也算是挖地基了,试试吧。其实还有稍微简单一些的,但咱们这里湿气重不好辨别。” 哪吒就道:“你说与我听听。” “可以用火烧的法子,还是挖三尺深坑,再坑底点燃柴草,不能烧太旺了,如果坑底水汽充足,那么柴燃起的烟雾就会盘旋扭曲飘忽下沉,若是没有水汽,就是直烟,但咱们这儿靠近河,周遭又是氤氲水汽的山脉,这个法子有些不好辨别。”杜蘅又将火试辩地气的法儿说了。 “这法子倒是快些,不如两种都试试。”哪吒是个急性子,覆盆法定水位要等一天,他没那个耐心。 “那就都试试。”杜蘅又拿出那张画布,跟哪吒商量起来,“你看,这一片都是民居,先从这一片开始测试。” 哪吒就点了七八处道:“这儿、这儿,东西南北中,西南、西北都试几个。” 杜蘅就问:“东南、东北呢?” 哪吒回道:“这儿没有山势的遮挡,也没有巨石与草木,想来难以积水存于地脉,就先省省。” “此言有理。”杜蘅点头,两人圈出了七八处试点,杜蘅道:“我让人去挖。” 哪吒道:“今儿个我没事儿,我们两个去吧,火尖枪戳一下就是一个坑,也省去挖的时间了。” “行,我去收集一些柴。”杜蘅应下,起身去收集干草,准备用干草来烧火验地气。 两人商议好后,就去挖坑了。 三枝与鹿正带着人染布,瞧见他们往山坡那边走,就道:“主人跟三公子今日又要作何?” 鹿道:“不知道,估计又是在弄什么新奇的东西。” 两人总是这样做事,鹿他们已经习惯了。 鹿又道:“主人说,用新染好的绸布给三公子做身衣裳,里边再絮些蚕丝。” “三公子是修行之人,寒暑不侵,何须絮蚕丝?”三枝不解道。 鹿轻笑一声,“是主人说,瞧着三公子天天穿一件单衣,即使知道三公子不冷,但她瞧见了总忍不住打寒颤,觉得三公子冷。” “原是如此,就像我看见梦他们一般,总觉得他们穿得不够厚实。”三枝懂这种感情,做母亲的都懂,这是怕孩子冷着冻着。 两人说笑间,猛然听见山坡那边传来大动静,被吓了一跳。 第49章 挖水井 哪吒拿着火尖枪往地下一戳,不想发出震天的响,发出金石碰撞声。 杜蘅也被震了一下,回过神来道:“底下好像有巨石?” 哪吒收回火尖枪,看了看戳出来的大坑道:“嗯,撞着大石头了。” 这般说着,哪吒就又用火尖枪轻轻碰了碰坑壁,“这好像是一块埋得挺深的巨石。” 杜蘅跳下坑,用手摸了摸,又用指甲刮了一下被火尖枪戳了个洞的石裂处,即使指甲用力了,也没有在石壁上留下丁点儿痕迹。 “这块石头,硬度挺高,让人挖出来,开凿成石块与石墩子,用来做房屋的基石。”杜蘅想着,这么好石材不能浪费了。 “好,咱们换个方位再挖。”哪吒应了。 两人就又换了个地方,这一次火尖枪戳下去的动静小了,因为没有石头的阻碍,哪吒轻轻一戳,就是个四尺有余的深坑。 哪吒道:“是不是深了些?”他记得杜蘅说的是三尺。 杜蘅回道:“深点浅点不妨事的。” 杜蘅将收集来的草放在坑底燃烧,青烟袅袅,烟雾盘旋上升,但速度还是挺快的。 哪吒见此,就道:“看起来,好像是空中的水汽影响更大,与地气无关。” 这个位置不成,两人就又换了一个,说是打七八坑,最后却戳了二十来个坑,以火试法辨明地气,只有五六个能挖井的坑,而且距离不算远,杜蘅就疑心是一股水脉泉眼。 听了杜蘅的担心后,哪吒就道:“是不是一股泉眼,挖了就知道,先挖两口井,看看两口井的出水量是不是相差无几,若是的话,估计就是一处水脉了。” 杜蘅点点头,哪吒就道:“你退开些,我再往地下挖挖。” 哪吒举着火尖枪,挥动两下,三尺多的坑就变大变深了,渐渐的从三尺变成了七八丈。 杜蘅不由得在心里感慨,这速度比挖掘机还快。 哪吒从坑底跳了上来,对杜蘅道:“底下确实有水,我才挖下去,就开始渗水了。” 哪吒抬起自己被淤泥与泥浆弄脏的脚,脚丫子不自觉的张开,好像是想甩掉这些泥土。 杜蘅拿自己的袖子,给哪吒擦了擦沾在脸上的尘土,见他如此灰头土脸,就道:“你不是会避尘术吗?怎么不给自己捏个诀。” “忘了。”哪吒扬起脸,方便杜蘅擦拭。 待杜蘅擦好了,哪吒又提着火尖枪去戳坑了。 待第二口井挖好,哪吒道:“现在刚开始出水,待明日再来看是不是同一股泉眼。” 杜蘅点点头,又道:“不管是不是同一股泉眼,这井壁都得用石块与鹅卵石等物加固一番。” 不加固的话,井壁两端的泥土容易垮塌,挖好的井用不了几年就被落土给埋了。 哪吒指了指那块埋着的大石头道:“这简单,把那巨石挖出来分割成条,堆砌在井加固,至于屋基,待后边再寻石头就是,这边多山石,石材还是好寻的。” 杜蘅点点头,“也可。” 哪吒一口气连着挖了七口井,但有一口井挖到砂石层也不曾见水,便只得罢了。 杜蘅搬来石块,在这几口井边做个记号,又折了树枝防止在井口,提醒过往的人这里有深井,小心些别掉井里。 “今日就先挖这些井,晚上你想吃什么?”杜蘅拍拍手上的泥土,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歇歇,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与领口。 哪吒收起火尖枪,回道:“最近牛肉也吃腻了,炒兔肉也腻了。” “那羊肉?”杜蘅道。 哪吒鼻翼翕动,略带几分嫌弃道:“羊肉膻气。” 杜蘅见此,便道:“那我们吃汤锅吧。” 哪吒疑惑,“什么是汤锅,拿汤煮的饭食吗?” 杜蘅道:“差不多,不过汤底得好好调,我记得还有牛骨,用牛骨熬一锅高汤,再准备一些菘菜、萝卜片、牛肉片,我记得紫菜苔与青菜苔、豌豆尖都可以掐了,再掐些来尝鲜。” 哪吒瘪瘪嘴道:“全是草呀!” 对于哪吒而言,再好吃的菜叶子,也是草。 杜蘅就道:“那再去河里抓两条鱼,做些鱼片跟鱼肉丸子丢进锅里煮。” 哪吒听了,勉强满意道:“可以,那我去抓鱼。” 杜蘅点头,回道:“我回去熬牛骨汤,顺便将菜豆备上。” 两人分工明确,哪吒就往河边去,杜蘅就回春涧时鸣,至于帝女居那边,已经成了鹿与松等人的居处与放置杂物的地方。 鹿瞧见杜蘅回来了,就忙去打水让杜蘅擦洗。 清洗干净后,杜蘅对鹿道:“今日我与哪吒挖了几口井,明日你跟松他们安排人去将山坡那边埋着的石头挖出来,让石匠将石头凿开成条,按照井口的大小安置石条加固井壁,提醒众人暂时不要往那边走,免得落入深井里。” “是。”鹿应声。 杜蘅就从空间里拿出两块牛的肩胛骨、一大块牛脊骨,用铜锯将这些骨头锯开,先泡在水中去除血水,再烧热水焯了一遍,打去浮沫后再盖着锅盖熬煮。 “白芷、白蔻、桂皮、八角、香叶……嗯,草果俩一个。”杜蘅一边念叨着熬煮牛骨高汤的香料,一边嘀咕道:“再来点茴香、姜片、洋葱也来半个。” 因为没有料酒,杜蘅就倒了半杯灵酒进去,这些香料是装在竹篓子里,等炖煮好牛骨汤后,直接将竹篓取出来,不需要满锅捞残渣。 杜蘅哼着不曲的调子,抬头看看厨房里的各种竹制品,不由得感叹,竹子这种植物还是太便利了,不仅可以用来编织成器物,还能做水管、桌凳、床架、柜子,甚至屋顶、墙壁都可以用竹子加固,竹笋能吃,笋壳能用来包东西、烧火。 竹子一家,真是满门忠烈。 怎么就这么好用呢。 难怪古人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读书的时候杜蘅只觉得这是写志,现在杜蘅才知道,这其实是写实。 花蹲坐在灶前烧火,泠莺在一旁清洗刚从地里摘来的蔬菜,按照杜蘅的吩咐,洗干净后拿筲箕沥干水份备用。 杜蘅这边刚调配好牛汤底料,哪吒就拎着比他人还长的草鱼飘了进来。 “杜蘅,鱼鳞我刮了,鱼腮与鱼肠都清理干净了。”哪吒将鱼递给杜蘅。 第50章 香醒了 杜蘅拢了拢袖子,捆上围腰,接过鱼扔在案板上,拿起铜刀就将鱼从鱼脊处剖成两半。 手起刀落,鱼肉与鱼头分离。 杜蘅将鱼肉放置在砧板上,用铜刀剔去鱼腹的刺排,剁去鱼尾。 “这一块,切片做鱼片,这一块儿,哪吒你劲儿大,用那边的黄杨木棍把鱼肉打成泥。”杜蘅将另一边鱼肉扔给了哪吒,哪吒就去打鱼泥。 杜蘅将鱼肉片好,放入了一些豆粉,打了一个鸡蛋,放了一些细盐跟葱姜水,顺着琉璃碗的边缘搅拌片好的鱼片。 她动作行云流水,不多时一条大草鱼就被处理好了,鱼头与鱼骨也没有被浪费,洗锅下油,将鱼头与鱼骨丢进油锅里煎,待鱼骨表面焦黄,杜蘅就用铜勺将煎得发脆的鱼骨碾碎,加入清水,丢两片姜进去焖煮。 待锅里的鱼骨汤沸腾的时候,竹编的锅盖不住的蹿出白气,杜蘅便知锅里的鱼汤好了,揭开锅盖,鱼汤的鲜香就出来了,鱼骨汤发白。 杜蘅就用竹编的漏勺,将锅里的鱼骨渣滓都捞了起来,确定里边没有遗漏的刺后,杜蘅拿起案板上的一块豆腐,用竹刀划了几下,豆腐就变成大小均匀的豆腐块落入了鱼汤里。 不多时,一锅鲜香的豆腐鱼汤就做好了。 杜蘅将豆腐鱼汤盛放在一个很大的琉璃盆里,又去揭开牛骨汤的盖子,将表面的浮沫打了。 哪吒拿着打好的鱼肉泥走了过来。 杜蘅看了他打好的鱼肉泥,不由得感叹道:“都打出了胶质感了,没把砧板打坏吧。” 哪吒微微抬起下颌,略显骄矜道:“哼,我现在力控毫厘,怎么会打坏砧板。” 杜蘅夸道:“棒棒哒!” 哪吒骄傲的挺起胸膛,但他的小肚子,却比胸膛挺得更高。 杜蘅往鱼泥里加入盐与姜水,抓起琉璃碗里的鱼泥反复在碗里摔打,直至姜水被鱼泥吸收,就撒了一些豆粉进去增加鱼丸的弹性,又是反复的摔打。 花认真的看着,记下杜蘅的每一个步骤,争取日后能完美的复刻出来。 “花,锅里加水,准备焯鱼丸。”杜蘅吩咐一声,花就麻利的洗锅加水添柴。 焯鱼丸的水温不能太高,水温高了鱼丸容易开裂松散,待水温微微有点子烫手又还没有冒泡的时候,就是焯鱼丸的最佳水温。 杜蘅左手抓着鱼泥,从虎口挤出鱼泥,右手拿着一个琉璃汤匙将鱼泥分成团,刮入温水锅中。 她的速度很快,不多时一大碗鱼泥入锅,铜锅底下铺满了鱼肉丸子。 待鱼丸变色后,杜蘅就用铜勺沿着锅边探入水中,手轻轻挥动勺柄,震荡锅里的水,用水震荡的劲儿将鱼丸从锅底震起来,并对众人道:“做鱼丸,不要用勺子去搅拌,要用水流去推动鱼丸翻滚,这样不仅能避免鱼丸如果粘连,还不会将后入锅的鱼丸搅散。” 花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随后,杜蘅让泠莺去打山泉水。 “刚捞起来的鱼丸过一遍冰凉的山泉水,口感会更加的弹。”杜蘅捞起鱼丸入山泉水,滚烫的鱼丸与冰凉的山泉水相遇,鱼丸的表面出现了肉眼难以察觉的收缩,瞬间就变得紧致起来。 杜蘅捞出一颗鱼丸,扔在案板上,鱼丸弹了两下,杜蘅就道:“这就是劲道。” 哪吒好奇,也拿了一颗鱼丸扔在案板上,这颗鱼丸也蹦了两下,他再用灵力将鱼丸吸回手里,把鱼丸塞嘴里了。 牙齿咬下去的瞬间,哪吒只觉得自己的牙龈被鱼丸的弹性震了震,那种口感很奇妙,是他不曾感受过的。 鱼丸清甜,带着点盐味儿,又没有任何的鱼腥气,空口吃就已经十分的美味。 哪吒把剩下的半个鱼丸扔进嘴里,咀嚼后还要再拿,却被杜蘅打了手。 杜蘅不悦道:“说过多少次了,生水泡过的东西不能直接下肚,小心肚子里长虫。” 哪吒张开嘴,吐出一缕火焰道:“我肚子里有三昧真火,不会长虫子的。”小手又摸了三颗鱼丸走,不是他不想再拿两个,实在是手小捏不住。 哪吒抓着鱼丸就飘出了厨房,一边咀嚼鱼丸一边含糊不清道:“这个鱼丸好吃,我再去抓一只大草鱼来,一整只都做鱼丸。” 杜蘅就道:“往上游去抓,上边还有个水氹,那里面有大鱼。” “知道了。”哪吒的声音远远传来。 哪吒后边抓了一只更大的草鱼,在见过杜蘅如何处理草鱼后,这只大草鱼是哪吒自己处理的。 随后就是打鱼泥,调和味道。 哪吒这次想做自己做,就问道:“要加多少的盐。” 杜蘅回道:“少许。” 哪吒抓了半把盐,问道:“那这么多是少许还是多了?” 杜蘅看了一眼,点头道:“差不多,这鱼大,得多下点盐。” 哪吒就将盐丢进去,又加姜水豆粉这些搅打鱼肉,待鱼泥上劲儿后,哪吒就道:“可以下锅焯水了。” 杜蘅递了一根汤匙给他,哪吒学着杜蘅先前的样子舀鱼丸,发现自己的手太小,挤出的鱼泥细,舀出来不成样子,就将求助的目光落在杜蘅身上。 杜蘅什么也没有说,而是拿出另外两根汤匙,一根汤匙舀起鱼泥,另一根汤匙倒扣在鱼泥上转动几圈,鱼泥就成了圆形,随后杜蘅就将鱼泥球刮进锅里。 哪吒将手里的鱼泥清理掉,又拿起另一根汤匙。 两人交替着舀鱼泥,不多时,一大盆鱼泥就成了小半锅鱼丸。 这一次捞出的鱼丸很多,琉璃汤碗都装不下,哪吒就往自己的如意囊塞,这鱼丸就是他近期最爱的小零嘴了。 牛汤那边也熬好了,杜蘅让泠莺弄了个小泥炉放桌上又架起小铜锅,把菘菜、萝卜、青菜苔、紫菜苔分区域放进铜锅里,再再表面铺了一片腌制好的牛肉片、鱼片,复又将滚烫的牛骨汤浇进去。 鱼片与牛肉片接触滚烫的牛骨汤瞬间变色,借着泥炉里的火炭,小铜锅里的汤一直咕咕冒泡,杜蘅又扔了一些鱼丸进去,随后打了两个酱料碗儿。 “哪吒,洗手吃饭了。”杜蘅将酱料碗儿放桌上,又对泠莺与花道:“余下的牛骨汤,你们用琉璃汤碗给我们留半碗,鱼丸留两碟子,剩下的你们自己煮着吃。” “是,谢主人恩赏。”泠莺与花屈膝行礼,便悄然退下。 哪吒去屋檐下的水缸里洗了手,就迫不及待的端起碗筷,夹起一片牛肉,裹上蘸料就塞嘴里。 “真好吃!” 两人欢快的吃着,却不知这香气馋人得紧,竟然慢慢的飘出去,落入山涧里。 山涧里,一只额间生着犄角,似羊非羊之物翕动鼻翼,沉睡的眼睛睁开来,口中留着涎水,嘀咕道:“真受不了了,到底是谁,日日折磨于本座,本座要吃了他!” 话说得凶狠,却又忍不住吸了一口口水。 真香! 第51章 太乙金仙?不,是大罗。 “嗯?”杜蘅疑惑,自己碗里的鱼丸刚才吃了吗? 哪吒挑起汤锅里的牛肉片,蘸着蘸料吃得麻麻香,见杜蘅呆愣在那儿,疑惑道:“不吃饭,愣着干嘛?” 杜蘅疑惑道:“我碗里的鱼丸没了?” “没了就再夹一个。”哪吒伸手,夹起一颗弹性十足的鱼丸放在杜蘅的碗里。 杜蘅张口,“不是……算了,先吃饭吧。” 杜蘅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就伸手挑了一筷子青菜放碗里。 青菜裹着汤子烫嘴,她就没有立即吃,而是将剩下的青菜放锅里,端起碗准备吃菜。 “嗯?” 杜蘅放下筷子。 哪吒道:“咋了?” 杜蘅无奈道:“菜也没了。” 哪吒指着锅里,“这么多青菜。” 杜蘅摇头,叹气道:“不知是哪位前辈,为何逗弄我等晚辈。” 哪吒神色一凛,神识四下一扫,给杜蘅使了个眼色,表示自己没有发现。 杜蘅面色也难看了几分,就连哪吒都没有发现,说明对方的实力在哪吒之上。 杜蘅见对方没有吱声,也没有动静,就起身去拿了一个蘸料碗,安置在自己对面,对着空气道:“若前辈喜欢,便现身吃点吧。” 哪吒四下看看,正要召唤自己的火尖枪,杜蘅按住了他的手,低声道:“先吃吧,等下肉就煮老了。肉老就柴,不好吃了。” 哪吒点头,捧起碗继续吃,但心神却留意着,警惕未知。 杜蘅也捧起碗挑菜,一只似羊非羊之物显露身形,坐在了杜蘅对面,羊蹄一点,筷子与碗自己动了起来。 哪吒眨眨眼,好奇的歪歪头打量,问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本座不是东西。”小黑羊回道,想了想,又觉得这话好像不对,改口道:“本座是个东西。” 这话好像也不对。 哪吒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小黑羊气恼道:“笑甚。” 杜蘅见这小黑羊生气,按住哪吒道:“食不言寝不语,赶紧用膳。”实则是怕哪吒惹怒这未知的大佬。 哪吒笑了一场,便接着吃,问道:“你从哪里来的?” 小黑羊咀嚼着青菜苔道:“这一圈都是本座的地盘。” 哪吒就道:“如果这边是你的地盘,那之前那只虎妖,你怎么不赶出去?” 小黑羊道:“那是我养着的口粮,养了三千年,本来想着睡醒了吃,结果睡醒了口粮没了。” “说大话。”哪吒不信,那虎妖好歹也是个妖仙。 小黑羊乜了一眼哪吒,“本座管你信不信,再叨叨,本座把你也吃了。” 哪吒气性上头,召唤出火尖枪,怒喝道:“那就试试。” 杜蘅见此,便对小黑羊道:“前辈,何必跟小儿计较。” 小黑羊看了一眼杜蘅,眯起眼睛道:“本来想把你也吃了的,但你身上的功德太厚,吃了要挨天雷,就忍住了。你这菜挺好吃的,还有肉吗?本座要吃肉。” 小黑羊说得寻常,但杜蘅感觉到对方是说的真话,背脊生出几分寒意,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倒还有些。”杜蘅从空间里取出牛腿肉,又取出一把铜刀道:“前辈稍后,我拿去厨房片肉。” 小黑羊的羊蹄一点,杜蘅发现自己的手臂动不了了,手上的刀也动不了。 那一块牛腿肉眨眼间自动分解成厚度均匀的薄片,自动落在锅里。 哪吒见此,正要动手,那小黑羊就道:“小子,来点火。” 杜蘅朝哪吒眨眨眼,哪吒便从口里吐出三昧真火,汤锅立即沸腾起来。 小黑羊的羊蹄撩了一下火焰,将三昧真火吞进肚子里,发出喟叹:“嗯,是这个味儿,三昧真火,味道烈。” 杜蘅便道:“前辈好胃口。” 小黑羊羊蹄再一点,杜蘅发现自己手臂能动了,小黑羊道:“你做饭好吃,以后你就是本座的厨子了。你小子倒有些本事,以后你就是本座的侍从,负责给本座狩猎。” 哪吒冷哼一声,挥动火尖枪上前,怒喝道:“休想!” 杜蘅也从系统里兑换了一张符箓,两人齐齐动手。 小黑羊却不疾不徐,淡定吃菜,两人被他的护体灵光挡在外。 哪吒震惊:“太乙金仙?” 小黑羊瞥了他一眼道:“没见识。” 杜蘅面色也沉了两分,试探道:“大罗金仙。” 小黑羊赞赏的看了一眼杜蘅,“有点眼光。” 哪吒思索一瞬,风火轮与混天绫同出,裹着杜蘅就跑。 才跑到窗户处,就被一道无形的结界挡住了。 哪吒将杜蘅护在身上,警惕的看向小黑羊。 小黑羊吃完锅里的肉,看向两人,悠哉问道:“想好了吗?是臣服,还是赴死?对了,也别想着死了就能解脱,对于本座而言,拘了你们灵体奴役,也是做得到的。” 杜蘅就道:“前辈就不怕我人族气运反噬吗?” 小黑羊双眼冒出金光,扫了杜蘅几眼,有些忌惮道:“若是其他修士见了你,自然是忌惮的,但本座却不怕。有道是债多了不愁,本座这周身业力,再添上你们二人,也不过是增添些许风霜罢了。” 刹那间,漫天红光显现。 哪吒神识被那凝聚成型的业力一震,差一点心神不稳,惊愕至极。 那是什么样的业力,黑红的业力如高耸入云霄的巍峨高山,庞大又不见顶。 哪吒吞咽了一下口水,这小黑羊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这么重的业力,居然还能修炼成大罗,根脚得多么的深厚。要知道,他师父也才太乙金仙,比大罗金仙低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哪吒感受到那磅礴的威压,死死的攥着火尖枪,牙齿紧紧咬着。 小黑羊瞧见他如此模样,倒是多了几分赞赏:“你这小儿倒是有骨气。” 杜蘅在脑海里疯狂的搜索商城,看看有没有能对付大罗金仙的法子,但搜索完后发现,兑换的法子她根本兑换不起,又搜索防御道具。 就在此时,天际传来呜咽雷鸣。 小黑羊眼瞳变回了褐色,周身的业力与灵压尽数消散,有些不甘的透过窗户看天。 “天道。” 第52章 好惨 “好了,不吓唬你们了。”小黑羊若无其事的回到座位上,吭哧吭哧吃了起来。 杜蘅与哪吒对视一眼,哪吒的意思还是往外跑,先跑到师父那里,师父打不过没关系,上头还有个圣人师祖呢。 杜蘅自是不会丢下帝女居的众人逃命的,她迈步上前,拱手行礼道:“杜姓女杜蘅,见过前辈,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小黑羊抬眼看了杜蘅一眼,“你们人族才称氏姓,本座只有名,龙族玄涛。” 哪吒惊讶道:“你是龙族?” 小黑羊不大高兴的看了一眼哪吒,哪吒忙回道:“我在陈塘关也见过龙族,但他们好像长得跟你不大一样?” 小黑羊周身的气压更低了,闷闷道:“龙生九子,子子不同。” 哪吒凑近,有些好奇道:“我听师父说过,祖龙日诞九子,分别是赑屃、螭吻、蒲牢、狻猊、饕餮、蚣蝮、睚眦、狴犴、椒图。” 杜蘅拧眉道:“传言,上古四大凶兽饕餮,人面羊身,肋下生眼,好食。” 小黑羊开口道:“你们两人倒是知晓不少,本座祖龙第五子饕餮,是祖龙收集凶兽本源,以自身龙气为血肉孕育而出的。” “凶兽本源?”哪吒好奇,他只听师父说过四凶兽。 哪吒就道:“听闻这是比祖龙、元凤、始麒麟更为古老的荒古霸主。” 小黑羊道:“你这小儿有些见识,是三教门人,还是西方教的?” 哪吒自报家门,“我乃阐教十二金仙太乙真人的亲传弟子,陈塘关李哪吒。” “阐教弟子,师出名门,难怪了。”小黑羊又吃完一锅肉,对杜蘅道:“还有肉吗?” 杜蘅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大块牛肋骨肉。 小黑羊道:“龙生九子只是个虚数,除了你这小儿之前念叨的几个,还有囚牛、嘲风、负屃,其他的本座自己都不记得了,早就死在了太古。” 杜蘅好奇道:“所以,前辈既是荒古凶兽,又是龙九子。” 小黑羊摇头道:“四凶兽历经大劫,以肉身滋养洪荒,四凶兽的凶气被魔道吸了,真灵也陨灭了。祖龙收集凶兽残余真灵,将其化为龙族,便是要借凶兽的残余气运奠定龙族的气运,我等身上也带着四凶兽的业力与功德,后又经龙凤麒麟三族征战,我等身上的功德被耗尽,只剩滔天业力。” 说到此处,小黑羊的眼睛里泪花子直打转,到最后,竟然“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本座好惨呀!”小黑羊的泪水化作水流,哗啦啦的流。 这番变故让杜蘅与哪吒感觉猝不及防,刚才还深沉大佬,怎么转眼间就嚎啕大哭起来。 小黑羊边哭边踢蹄子,呜哇呜哇的哭得凄惨,嘴里不停的嚎着,“我啥都没干,就顾着睡觉抑制食欲了,结果一觉醒来,龙凤麒麟没了,我的功德也没了。饿急了只能啃土,还不敢食灵,我啃一口真灵,那破天道就拿雷劈我。我不活了……想死还死不了……想活又活不好!呜呜呜……我怎么这么惨……” 哪吒都忍不住嘟喃一句,“听起来好惨。” 杜蘅嘴角直抽抽,试探着上前,犹豫了一下摸了一下小黑羊的脑袋,柔声道:“前辈?” 小黑羊顺势滚进她怀里,化作一只羊羔子,呜呜的哭着。 “我好饿、好饿!”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饕餮更惨的龙子了,龙族腾飞的时候,好处没有享受到,龙族倒霉的时候,一半的业力都背在了他们这些祖龙之子的身上。 这哭声听着真真是悲戚至极,杜蘅抚摸着小羊羔的背脊,安抚他的情绪。 “没事了,没事了,饿了就再给你煮一锅肉片。”杜蘅轻声安抚。 “要一大锅,嗝……”小黑羊打着嗝要求道。 “好,煮一大锅。”杜蘅柔声哄了一声。 哪吒凑近,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小黑羊。 小黑羊翻身,不想跟他说话。 哪吒好奇道:“你好歹也是个大罗金仙,怎么说哭就哭。” 如果大罗金仙都这样,那哪吒觉得,做个人仙也挺好。 小黑羊四只蹄子不住的蹬着,但没有瞪在杜蘅身上,他声音哽咽道:“本座以前,可是准圣中期。” 滔天的业力压着,境界掉了,功德没了,没了功德与气运压着凶兽本源戾气,他就饿,那种饿是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饿,即使将洪荒天地都吞噬了,这种饿也是缓解不了的,所以他只能沉睡,睡着了这种饿感就会减淡。 哪吒见他这么惨,对其的戒备心也淡了不少,从自己的如意囊里拿出一块卤虎妖肉,递到饕餮嘴边,“吃吧。” 饕餮嗅到好吃的,翻身将肉衔在嘴里,嘟囔道:“这个是我放养的那只虎妖,怎么三千年才修成妖仙?不中用的东西。” 杜蘅将他放了下来,又往汤锅里添了一些牛骨汤,夹了一些菜与肉进去煮。 哪吒好奇的问道:“你说你以前是准圣中期,现在是大罗金仙,是不是以后境界还会跌?” “哪吒。”杜蘅提醒哪吒不要妄言。说人不说短,可别再将这凶兽惹生气了。 小黑羊摇摇头道:“巫妖之战的时候,我等将四凶兽的本源融入人族,混沌为帝鸿氏之子,穷奇为少皞氏之子,梼杌为颛顼氏之子,我为缙云氏之子,巫妖大劫之后,我等身上的凶兽业力被人族气运消融,这才把境界稳在了大罗金仙境。” 杜蘅不由得皱眉,没想到人族还与凶兽有关联,又想起小黑羊方才的话,迟疑的问道:“那个颛顼氏之子?” 小黑羊抬头道:“哦,本座忘了,人族中称他为鲧。” 杜蘅倒抽一口冷气,“大禹之父?” “昂。”小黑羊呼哧呼哧吃着,发声应和。 哪吒也惊了,“大禹?大禹治水的那个大禹?” 小黑羊点头。 哪吒便道:“那你这个缙云氏也是有大来历的?” 小黑羊抬起头,回忆了一下道:“我属巫人一族,为共工部大巫与人族之子,我之后三代,出了个蚩尤。” 说到此处,小黑羊气恼道:“可恶的共工,撞什么周山,本座好不容易消磨掉了四凶兽的业力,又背上了他共工撞倒天柱的业力,可恶。” “共工怒撞不周山的那个共工?”哪吒惊愕。 小黑羊怒道:“那叫周山,乃盘古脊梁所化,被共工那憨货撞塌了后,才叫不周山。” 可恶,当初真是被巫族的气运迷了眼。 第53章 鸟人?巫人?人 小黑羊吃了五锅肉,勉强过了嘴瘾,踏着蹄子在空中飘着,居高临下的看着杜蘅与哪吒,“你们两个,真论起来也算是本座后裔,以后……” 哪吒打断道:“非也,我可不是。我阿娘是殷商王氏女。” 小黑羊踏着蹄子道:“啊呀呀,本座说你这小子怎么看着不顺眼,搞了半天,你小子是鸟族的。” “你才是鸟族的,你怎么骂人呢。”哪吒生气了。 小黑羊冷哼一声:“本座可没有骂人,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你以为那玄鸟是谁?” 哪吒道:“玄鸟者,黑燕也。” “那玄鸟,是元凤后裔,有娀氏之女简狄吞了玄鸟所化的鸟卵,诞下了殷商的始祖契,契又辅佐大禹治水,就被赐姓子,这才有了殷商,你阿娘是殷氏女,可不就是凤族后裔之一,你个鸟族!”小黑羊跺着蹄子,龙凤可是死对头,他背了龙族的业力,自然是看不上凤族的后人。 哪吒却道:“不管什么龙凤,我李哪吒是人族,你才鸟人呢,再骂我,我就骂你巫人了。” 杜蘅见他们斗嘴,只默不作声的把碗筷收了,她确定自己是纯血人族,跟他们这些混血种的不一样。 杜蘅:骄傲.ipg 哪吒跟小黑羊掰扯半天,最后达成共识,谁也不说谁。 杜蘅收拾好后,看向哪吒与小黑羊道:“吃完了饭,该睡觉了。” 哪吒就道:“哼,我回房睡觉了。” 小黑羊气恼道:“哼,我也回房睡觉,不跟你这个小儿计较。” 哪吒转头嘲讽道:“你有房间吗?你就回。” 小黑羊气恼,鼻腔与耳朵里都冒出白汽了。 杜蘅便道:“前辈,隔壁有客居,我叫人替前辈收拾屋舍。” 小黑羊跺着蹄子道:“本座才不,本座要住那小子的屋子,本座抢到了,那就是本座的。” 说罢,小黑羊踏着蹄子追哪吒去了。 杜蘅有些担忧,快步追了两步,身子探出了窗户,听见景员维河那边传来打斗的动静,不大,也不过二三息就结束了。 接着,哪吒就委委屈屈的跑了出来,扑进杜蘅的怀里。 杜蘅抱着他,哄着道:“打输了?没关系的,你还小呢,多修炼几年就打得过了。” 哪吒憋屈极了,他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等我烧好了砖瓦,就去找杨二哥,让他帮忙,我就不信我们两人都打不过一只羊!”哪吒气闷道。 杜蘅轻笑两声,没有说话。 其实,她真的很想对哪吒说:你可真是杨二郎的好兄弟,挨打都要叫上他。 哪吒现如今是人仙境,看起来凶悍,其实借的是乾坤圈混天绫之威,论修为境界确实不如杨戬,但杨戬也才金仙境,离大罗金仙差了两个大境界,每个大境界都是天堑,即使哪吒叫来了杨戬,也不过是从一人挨打变成两人挨打。 杜蘅将哪吒安置在自己隔壁屋子里,替他盖上被子,柔声道:“睡吧。” 哪吒蹬蹬被子,裹着道:“晚安。” 杜蘅回道:“晚安。” 起身吹灭油灯,杜蘅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翌日一早,杜蘅还未起身,就听见吵闹的声音,推开窗户看去,是哪吒又跟小黑羊闹了起来。 小黑羊逗弄哪吒道:“小子,本座让你四只蹄子,你都摸不着本座。” 哪吒气恼,用混天绫卷起河水。 小黑羊笑话道:“本座可是龙子,跟本座比玩水。” 小黑羊从嘴里吐出一道水汽,直接将哪吒冲飞了。 哪吒便从口中吐出三昧真火。 水火相冲,滚烫的蒸汽将附近的草木都烫蔫巴了。 杜蘅扬声喊道:“哪吒,地里的庄稼烧了!” 哪吒就往后退了二十余丈,对小黑羊道:“哼,这边来。看小爷我不把你的羊蹄子给撅了。” “无知小儿,就会说大话。”小黑羊追了上去,一来一往间,消失在天际。 杜蘅起身洗漱,随后去看了昨日挖的井。 经过一夜的时间,井里积蓄了不少的井水,深浅度不一,杜蘅松了一口气,说明井里的水不是同一股地下水脉。 鹿与松带着人挖巨石,挖了约莫一个时辰,便听见了鼓声。 擂鼓三声,擂鼓三次,便是叫大家去用饭。 杜蘅等人便先回去用饭。 哪吒与小黑羊在附近山林里打斗,听见了鼓声,就道:“哼,不打了,小爷回去吃饭了。” 小黑羊听见吃饭了,也跟着跑了。 到了帝女居,杜蘅已经叫人备好了饭菜,坐在桌旁等哪吒与小黑羊回来。 “前辈、哪吒,洗手用饭吧。”杜蘅瞧见人回来了,就让鹿端来清水。 哪吒照旧洗手。 小黑羊举起爪子犹豫了一下,随即化作一身着黑衣的少年郎。 少年郎生得极为的好看,眉宇间带着几分凶戾,让其瞧起来阴鸷狠厉,跟黑羊化身比起来,瞧着不大好相处。 少年郎把手伸进水里,敷衍了一下,就坐在桌前。 杜蘅安放好碗筷,对两人道:“先用饭吧。” 早上吃的是白菜豆腐汤、炒青菜苔、炒兔肉、蒸鸡蛋羹、卤牛肉,主食配的是粟米稻饭。 少年郎囫囵将饭吃了,然后眼巴巴的看向杜蘅。 杜蘅放下碗问道:“可是没吃饱?” 少年郎道:“嘴没饱。” 他是吃不饱的,吃食只能缓解嘴馋。 杜蘅就道:“好像还有些大骨头没有啃,前辈若是不介意啃骨头的话,我便让他们将大骨拿来。” 少年郎道:“不介意。” 杜蘅便让泠莺把卤制的牛大骨拿了来。 少年郎抱着骨头啃了起来,啃着啃着又化作了羊身,边啃边发出欢愉的“咩咩”声。 杜蘅便跟哪吒道:“昨日打的井已经积蓄了半井的水,今日再挖一些井,便可以开始规划民居了。” 哪吒道:“好,吃完饭就去打井。” 两人用完饭后,便去打井,小黑羊衔着牛骨去看热闹。 几个打井点的点位确定后,哪吒就开始挖井。 挖到第二口井的时候,小黑羊出声道:“水位偏了,再往左三步,下方有水位。” 哪吒握着火尖枪的手停了下来,问道:“你能察觉到地下的细微水脉?” 小黑羊道:“哼,这是自然。” 他可是大罗金仙境的龙子,天性善水,再细微的水脉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杜蘅便道:“多谢前辈提醒。” 哪吒就往旁边挪了三步再挖井,果真出了水。 第54章 大阵 打完了井,杜蘅与哪吒一起规划城池如何建造。 杜蘅道:“这边圈起来做城墙,城门开在侧边,挖凿弧形的护城河,凡人想要攻进城门,就得经过这个拐角,这个拐角仅容牛车马车通过,能最大限度的保证城池内部的安全。” 哪吒道:“可以,就这么修。” 两人一起商议着。 小黑羊凑热闹,嘀咕道:“这么点大的地方,一脚就踩没了,研究城门口开在哪个方向,有什么意义?” 杜蘅放下手里的炭笔道:“如前辈这等修士,小小一座城池自然是拦不住的,但对于凡人而言,这城墙跟护城河就是难以越过的天堑,如此就够了。” 小黑羊便道:“修筑城墙的时候,在城墙上刻画护城的大阵,即使是仙人也能防住。” 杜蘅与哪吒同时看向小黑羊。 小黑羊被他们看得发毛,惊悚道:“干嘛?” 哪吒就道:“你还会刻画阵法?” 杜蘅直接递上炭笔:“有劳前辈了。” 小黑羊冷哼一声飞走了,“哼,本座才不做这些。” 杜蘅叹气,继续与哪吒商讨起来。 小黑羊见没有人求自己,又飞了回来,故意在两人面前绕来绕去。 哪吒就道:“不帮忙,就飞远些,我们还有正事忙。” “哼,你们若是肯诚心诚意的相求,本座也不是不能帮你们。”小黑羊衔着骨头,懒洋洋的窝在云团上,等着人来求自己。 杜蘅与哪吒对视一眼,杜蘅就道:“晚辈恳求前辈指点,晚间再让人宰杀牛羊,再亲自为前辈烹饪牛羊。” 小黑羊抬起脑袋道:“还是这卤味的?” 杜蘅便道:“前辈喜欢这卤味的,就熬煮卤水烹饪,若前辈还有其他的喜欢,晚辈尽依前辈。” 小黑羊听见还有其他烹饪的法子,就站起了身,问道:“还有其它的烹饪方式?” “不知前辈是否喜欢吃羊肉?”杜蘅问道。 “我什么都吃。”小黑羊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人不吃。” 现在的人是天地主角,吃人会加重业力。 虽然业力已经足够多了,但小黑羊还是不想再增添业力。 “萝卜羊肉汤、红焖羊肉煲、葱爆羊肉、粉蒸羊肉、羊肉包、羊肉饺子,前辈今日想吃哪三样?”杜蘅问道。 小黑羊听着就吸溜口水,问道:“就不能全都吃吗?” 杜蘅有些为难道:“事情太多了,根本忙不过来,三样吃食已经是晚辈的极限了。” 小黑羊就道:“红焖羊肉煲、羊肉饺子、粉蒸羊肉,先吃这三样。把炭笔给本座,本座给你们画防护大阵。” 杜蘅恭敬的递上炭笔,又递上了一卷干净的麻布,小心翼翼的问道:“前辈,我等皆是凡人没有灵力,不知这大阵,要用什么东西催动?” 小黑羊道:“这简单,设置成被动的防御大阵就成,不过这阵眼非是凡物就能成的,得寻找灵物压阵眼。” “前辈请说。”杜蘅认真听着,看看这些东西能不能找到。 小黑羊道:“这边没有什么大妖,设置个金仙境的阵法就成,压阵眼的灵物,一般的五行灵物即可。” 杜蘅看向哪吒,她不大明白什么是五行灵物。 哪吒就道:“就是具有灵气的五行相关的物品,一般是金木水火土五行。” 杜蘅便看向小黑羊,询问道:“前辈,不知这五行灵物可有什么要求?” 小黑羊道:“后天的灵宝就成。” 杜蘅就在系统里查询,随机搜索到了五行灵石。 【五行灵石 兑换点 50点 (金木水火土五行灵石,单颗可催发金仙境的攻击,五行一起,可催发太乙金仙境的攻击。)】 杜蘅兑换灵石,佯装是从空间中取出,询问道:“前辈,这种可以吗?” 杜蘅只拿了一颗金属性的灵石。 小黑羊本不在意,拿眼睛一瞟,正色道:“好纯的金属性,竟然不含一丝杂质,也算是上品灵物了。太古的时候还算常见,现在算是难得了。” 杜蘅露出笑来,“那这东西可以做阵基?” 小黑羊道:“自然是可以,如果阵基都是这样的灵宝,这个大阵可以扩大到把附近的几座山脉都笼罩进去,至少可以挡住太乙金仙境的攻击。” 杜蘅便道:“若晚辈能寻来这样的五行灵物,前辈觉得这附近哪些山脉能圈进去?” 小黑羊扫了四周,画出了地界道:“以你住的帝女居为中心,方圆三十里。可以设置套阵,外边刻画攻击符文,里边是防御阵法。” 杜蘅有些惊讶道:“没想到前辈还擅长符文?” 小黑羊瞥了一眼听得认真的哪吒,得意洋洋道:“本座可不是某个无知小儿,只知修行,旁的什么也不会。” 哪吒气恼,说话就说话,踩自己一脚算怎么回事儿。 这踩不是什么形容词,而是那羊蹄子真踩在哪吒的头顶了。 小黑羊没用炭笔,而是用自己的灵力在麻布上绘制阵基与符文,那些玄妙的纹路化作流光,在麻布上流动。 杜蘅看了看,这东西瞧着像是电路板,但比电路板更加的复杂,总之就是看不懂。 小黑羊又用神识扫了四周,在每个镇基处刻画下烙印,用灵力构建起虚形,对杜蘅道:“看到那几处了吗?安排人去建造阵基安置灵物,以这五处镇基为核心,便可以构建起一座护山大阵。” 杜蘅应道:“多谢前辈,我等即刻派人去处理。”又心中算了算帝女居的人,全安排出去,能不能赶在春耕前将镇基修好。 哪吒就道:“先修阵基,修好了后再修城池,我去烧制修筑阵基的石砖。” 杜蘅便道:“那我安排人准备黏合的三合土。” 两人分工明确,各自带着人去忙。 小黑羊飘在空中,提醒道:“别忘了我的红焖羊肉煲、羊肉饺子、粉蒸羊肉。” “前辈放心,自不会忘的。”杜蘅应道。 杜蘅回到春涧时鸣,叫来了松,吩咐道:“你带着人,去四下野地招揽人做工,再拿着琉璃盘,去城郭内拜见邑官妘深,请他帮忙下令征集匠人。” 说罢,杜蘅从自己的发间褪下一支琉璃钗,递给了松,“以此物为信物,请邑官帮忙。” “喏。”松接过琉璃钗,便带着人往城里去。 杜蘅又转头对鹿道:“你带着人,跟松一起帮着哪吒制作土坯,再将泠莺与花唤来。” “喏。”鹿领命出去。 不多时,泠莺与花来了。 第55章 中毒 杜蘅带着泠莺与花开始做菜,红焖羊肉煲、粉蒸羊肉、羊肉饺子,这些都是从前没做过的吃食,得从头开始教。 肥羊屠宰后,杜蘅直接将羊皮剥下来,扔给了犬,“拿去石灰池里泡着。” 犬应了声,就将羊皮拿去了石灰池里泡着。石灰池里还泡着一张牛皮,犬查看了一下牛皮的皮毛已经开始脱落,就将牛皮拿了起来,与另外一个人将牛毛去掉,又将内里的脂肪剔掉,再用硝揉制。 “这牛皮用来做什么?” “主人说做牛皮甲胄。” “甲胄?谁的?” “不知道,可能是林的,也有可能是山的。”犬说着,带着几分羡慕道:“他们两个是所有人里最强壮的,又是守卫队的,甲胄必不可少。” “望有一天我也能穿上这牛皮甲胄。”半大少年道。 “会的,我们也会穿上的。”犬肯定道。 羊肚里的东西掏了出来,只要是能吃的都不敢浪费,就连肚肠里的粪便都收集起来放进了发酵池中。 “羊肉饺子得用麦粉揉面皮,就像是之前做面片一样,面皮要揉得劲道,泠莺你去揉。”杜蘅吩咐道。 泠莺立即应喏,随即去磨麦面,过筛,揉面,不到两刻时间,面皮就揉好了。 杜蘅带着花处理其羊肉,杜蘅拿着铜刀分割羊肉,对花道:“肋骨处的羊肉,尤其是这种带着脆骨的,用来做粉蒸肉最好,不肥不腻不柴。” “粉蒸肉?是用什么粉呢?”花不解的问道。 “去皮的稻米跟糯米,稻米七分糯米三分,混合在一起,用铜锅炒干后,取出八成的量碾碎,两成磨粉,这就是最基础的粉料。为了增加香气,丢八角一个、桂皮一块、香叶三张、花椒一撮、干辣椒两个。”杜蘅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陶料罐里面拿出配料。 花取来稻米跟糯米,放在铜锅里面炒,不住地询问,“主人,要炒到什么样子?” “炒到米变黄,就加香料进去。”杜蘅一边分割羊肉一边回话。 花应了声,炒着见米变黄了,就开始往里面放香料。 铜勺不住地翻炒着锅里米粒,等米香跟香料融合了,花就舀出米倒进石臼里,开始舂米。 炒过的米尤为脆,长条的鹅卵石锤了几下,米粒就碎了。 杜蘅将羊肚肉切碎剁成肉馅,加入调料搅拌,又加入姜沫蒜末。 “泠莺,把羊腿肉切块腌制备用。”杜蘅吩咐道,随后去看花舂好的米粒跟磨好的米粉。 “差不多了,可以裹粉了。”杜蘅说着,把米粉倒进瓮里,将腌制好的羊肉裹上米粉,又对花道:“那几个陶瓮底部全部垫上萝卜,萝卜可以去除膻气。” 花应声,洗萝卜、切萝卜,不多时就弄好了。 杜蘅又去泠莺处教她如何包饺子,演示了一下之后,泠莺表示学会了,杜蘅就让她在那里包饺子。 这边也将萝卜片垫在了陶瓮底下,杜蘅就将裹了粉的羊肉块放进陶瓮里。 铜锅烧水,上了蒸笼,杜蘅将几个陶瓮放进蒸笼里面。 这边正忙着,外边却传来了嘈杂的吵闹声。 泠莺擦干手出去查看情况,不多时鹿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主人。”鹿还未进门,声音就传了进来,他平日里不是这样慌乱的人,杜蘅心觉不好,立即抽出一旁的抹布擦手,走了出去询问情况。 “怎么了?”杜蘅见鹿神情焦急,询问道。 鹿喘着粗气,回道:“前几天新来的两个野人,不知道吃了野外的什么草,现在上吐下泻,已经开始抽搐了。” 杜蘅闻言一惊,即跟鹿一起出去查看情况,边走边问道:“吃了什么草?长什么样?” 鹿道:“不知道。” 两人匆匆跑了出去,那两个吃错了草的野人被抬到了空地上,七八个人围着,有害怕的已经跪地祈祷了。 杜蘅查看了一眼,又看了旁边的豆浆锅,立即道:“熟豆浆兑水,立即灌下去催吐。” 鹿立即让人舀豆浆,给两人灌了一肚子水,杜蘅伸手进一个人嘴里,压住对方舌根,几息之后,那人就开始呕吐,污秽物洇湿了杜蘅的衣袖。 鹿见此,立即学着杜蘅的动作,给另外一个人催吐。 两人肚子里面的东西吐出来之后,杜蘅又让人灌了豆浆进去,再次催吐。 吃进肚子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其中一个面色渐渐好了点,可那个抽搐的人依旧抽搐,面色青紫。 杜蘅道:“去取灶底的泥土来,兑水给他们灌下去。” 鹿立即应声,杜蘅立即去商城查看能否兑换解药药物,可商城里除了各种灵物、灵草之外,没有成品丹药。 杜蘅就喊了两声哪吒。 哪吒耳朵灵,听见了声音就蹿了过来。 杜蘅指着两人道:“哪吒,你能用灵力护住他们的五脏六腑吗?” 哪吒立即照做,随后问道:“他们怎么了?” 杜蘅道:“吃了有毒的野菜、野果中毒了。” 哪吒皱眉,看了看两人,把瞧着半死不活的那人眼皮掀起来看了看,随即摇头道:“来不及了,瞳孔里的精气已经开始扩散,五脏六腑衰竭,回天乏术。” 杜蘅闻言,心沉了下去,又问另外一人的情况。 哪吒道:“还有救。” 鹿端来灶心土拌的泥水,杜蘅道:“过滤一下,再将泥水灌下去。” 灶心土的微粒可以在肚子里吸附有毒物质,减少肠胃对毒素的吸收。 杜蘅在商城中兑换了一些甘草、金银花、绿豆,又让人去河边采摘了一些鲜艾草,混着熬水,这是她知道的能够解毒的药物。 忙活了半天,两个中毒的,其中一个已经醒了过来,勉强能说一些话,另外一个还昏睡着,但面色已经稍微好了一些。 杜蘅忙问醒过来的人,“你们今天吃了什么?” 那人气虚无力道:“吃了野果子跟水芹。” “水芹?”杜蘅皱眉,她记得附近没有水芹,就问:“在哪里摘的?” 那人就指着河岸道:“就在河边摘的,很嫩,很新鲜。” 杜蘅倒抽一口凉气,哪吒忙问:“怎么了?” 杜蘅道:“河边的不是水芹,是毒芹。我吩咐过他们不要去河边摘水芹菜。鹿,你们没有跟新来的人说吗?” “回主人,说了的,让他们不要摘附近的野菜,附近的野菜都是有毒的。”鹿忙道。 中毒的那人眼神茫然地道:“我们不知道,我们昨日才来的。” 鹿就道:“新来的,难怪了。” 这些事情,都是之前说的了。 杜蘅闻言,就道:“以后不管他们知不知道,这样的事情日日都得重复一遍。” “是。”鹿应道。 第56章 几代人的命 杜蘅随后吩咐人,将这两个中了毒的抬进屋里,让人照看着。 小黑羊卧云飘了过来,在其中一人身上嗅了一下,随即吐出一口气来,那人面色就由青紫变得红润。 小黑羊道:“好了,毒解了。” 转身,小黑羊又对着另外一个人喷了一口气。 众人瞧见这一幕,都不由得称奇。 杜蘅也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即道:“鹿,先将所有人都召回来,包括新来的野人,告诉他们不要胡乱采摘野菜食用,免得中毒丧命,还有,告诉他们只要帮我做事,就能获得吃食。” 鹿立即去召集人。 急促的鼓声传得很远,山上开荒的人听见鼓声,纷纷停下动作往回撤。 鹿将众人召集起来之后,询问了哪一些是新来的,就带着他们,指着河边一路的野草道:“这些东西不能随意的吃,好些都是有毒的。若是你们刚来没有吃食,可以帮帝女做活,用你们的劳力换取两餐吃食。” 就有几个新来的询问:“今日只有小半日了,能换一餐吗?” “可以。”鹿应道。 “那我们都愿意为帝女做事。”这些野人忙不迭地应了。他们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根本没有存粮,不然也不会胡乱去找野菜吃。 鹿统计了人数,将他们分派到不同的小队里。 杜蘅换了一身衣裳,回了厨房。 哪吒跟小黑羊都跟在她身后,小黑羊道:“你们人类还真是脆弱,啃两口草就要中毒了。” 杜衡回道:“是很脆弱,所以我们想尽办法活下去。” “你们虽然脆弱,但也很能活。我记得当年巫妖大战的时候,你们死了很多人,百不存一,可现在,洪荒大地上到处都是人,你们生孩子很快,当初巫族就是看上了你们的繁衍能力,就有了巫人。可惜人躯太脆弱了,巫人受到了影响,也变得脆弱,血脉稀薄,寿命短,不堪大用。”小黑羊感叹道。 这话杜蘅无法反驳,便没有言语哪吒却道:“哼,放屁!巫人弱,那肯定是巫族不行,关我们人什么事儿,小爷也是人,不照旧很强。” 小黑羊乜了哪吒一眼,眼里带着几分讥讽,一个连自己来历都不知晓的家伙,在这里大放厥词,岂不是可笑。 杜蘅见小黑羊跟哪吒要吵起来,就道:“今晚不能只吃肉,我忘记摘菜了,你们去摘菜吧。” 杜蘅说着就拿了两个篮子,哪吒手上挂一个,小黑羊头上的角挂一个。 “去吧。”杜蘅摆摆手,又催促道:“快去吧。” 哪吒跟小黑羊对视一眼,谁也不待见谁,互相冷哼一声,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去了菜地。 花抱着一筲箕的青菜进来,问道:“主人,要炒菜了吗?” 杜衡道:“好,起锅烧火吧。” 绑上围裙,杜蘅就开始炒菜。 等小黑羊与哪吒回来的时候,菜已经上桌了。 哪吒刚想问:不是有菜吗?怎么还叫他们去摘菜? 杜蘅就抢先道:“去洗手,吃饭了。” 哪吒便乖乖洗手,小黑羊洗了洗蹄子,又化作人形。 杜蘅就对花道:“厨房留着的菜,你跟泠莺还有鹿分了吧。” 花点点头,将琉璃碗摆放在桌上,随后回了厨房。 小黑羊先夹了一块粉蒸羊肉,羊肋骨加米粉的香味扑鼻而来,小黑羊就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 羊肋骨被咬断,小黑羊没有吐骨头,而是连着骨头一起嚼碎,吞下了肚,随即道:“真好吃~” 杜蘅指了指另外一个瓮,“这边是辣口的,前辈试一试。” 小黑羊点点头,夹了一筷子,尝了后更满足了。 这种辣味很纯粹,不像茱萸带着苦味儿,也不像芥辣那么冲,就很纯粹的辣,舌尖微微发疼,这种辣是一种痛感。 小黑羊将一瓮辣口的粉蒸排骨圈了起来,“这个我全吃了!” 哪吒不干,伸着筷子要抢,“不行,这是大家一起吃的。” 小黑羊道:“我们分席。” “不行。”哪吒道,他很坚决,速度也很快 从小黑羊圈着的手臂中抢出一块排骨,但没有自己吃,而是给了杜蘅,随后又抢。 小黑羊皱着眉头道:“只能再给你一块。” 哪吒夹了一块,咬了一口道:“唔……真好吃,我还要。” 小黑羊化作羊形,一口将装着粉蒸肉的瓮吞了,含糊不清道:“哼,已经沾了口水了,你要吃我就吐给你。” 哪吒露出嫌恶的神情。 杜蘅幽幽地叹气,饕餮说自己活了无数个元会,见过龙凤大战、巫妖大战,甚至见过不周山倒塌,但这性情,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难道,修为下降还会影响心智? 杜蘅揭开红焖羊肉的盖子,香味四溢,哪吒跟小黑羊已经顾不得粉蒸羊肉了,立即将筷子伸进红焖羊肉里。 小黑羊还想圈着,哪吒召出混天绫拦住了,快手捞出六七块肉塞进杜蘅碗里,又往自己碗里塞了四五块,最后剩了一半给小黑羊。 小黑羊对此,勉强满意。 杜蘅见此,就端起炒青菜盘,对两人道:“既然如此,将这青菜也分了吧。” 哪吒立即将自己的碗抽回,不搭话。 小黑羊看着自己碗里的肉,不吱声。 “不能挑食。”杜衡将菜赶在他们碗里,满满当当堆了一碗。 哪吒道:“不公平,你自己呢?” 杜蘅就从他们碗里,分别挑了一些青菜到自己碗里,这才道:“吃吧。” 三人便低头吃起来,杜蘅暗自想到,明日分餐吧。 哪吒扒着粟米跟稻米混着蒸的饭,拌着肉汁吃得很香。 小黑羊本想一口吞,但又舍不得囫囵吞下去,就慢慢吃。 杜蘅吃到一半,拍拍脑袋道:“忘记了,还蒸了羊肉饺子。” 方才事情太多,她一时竟忘了。 杜蘅去端饺子,打了酱料碟子,这次提前分好了,一人一碟子。 小黑羊吃着自己碗里的,眼睛盯着哪吒碗里的,哪吒捂着自己的碗防着他。 杜蘅将自己碗里的饺子分给了小黑羊,又分了一些给哪吒,“我吃饱了,你们帮我吃一些,别浪费了。” 小黑羊连连点头,“吃不完的全给我。” 他不挑的。 杜蘅含笑点头,看他们两个吃得很香,心情莫名的好了些。 吃完晚饭,三人各自散了,哪吒的房间被小黑羊霸占了,就跟着杜蘅在春涧时鸣住下。 杜蘅借着油灯的光发呆,想着今日那两个误食毒芹的人,今日幸好有饕餮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帝女居这边再三叮嘱了,依旧会有人误食野菜中毒,整个人族又有多少人因为野菜中毒身亡呢? 杜蘅想起魔芋、银杏、河豚、木薯、天南星这些本身有毒的食物,古人是费了几代人的命,才渐渐摸索出它们的吃法。 杜蘅想,是否可以总结一本野菜食谱出来呢? 第57章 穷文富武 杜蘅就着豆大的油灯,从空间里取出一块陶泥板,用削过的竹签在陶泥上书写。 灯光太暗,杜蘅瞧得眼睛累,不由得揉揉眼睛。 突然,整个房间都亮了起来。 杜蘅眯起眼,适应了一下。 哪吒蹲在窗户上,好奇道:“大晚上的不睡觉,在干什么?” 杜蘅道:“动静吵到你了吗?” 哪吒摇头,“窸窸窣窣的,我以为闹耗子了。” 杜蘅好笑道:“你才是耗子。”又见哪吒身形长高了好些,蹲在窗户上都显得拥挤了,不由得皱眉。 哪吒见她皱眉,问道:“怎么了?” 杜蘅就朝他招招手。 哪吒从窗户上跳了下来,杜蘅起身跟他比了比,哪吒竟然已经长到她腰线上边了。 杜蘅不由得问道:“你怎么长这么快?” 哪吒就道:“小爷我天赋异禀,落地就能跑了。” 杜蘅便问道:“说起来,我从未问过,你今岁究竟几何了?” 哪吒掰着手指头道:“我在陈塘关,见过三次大雪,一次大雪是一年。” “你才三岁?”杜蘅惊愕,又比划了哪吒的身高。 哪吒点点头道:“按照现今的算法,我确实是三岁多点,明年四岁。” 杜蘅伸手,双手穿过哪吒的腋下,将人举了起来,认真的打量道:“我最初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三头身,但说话口齿清晰,跑跳又稳当,我便以为你五六岁了,现在瞧着你好似有七八岁的模样了。” 哪吒从她手中挣开,回道:“小爷我年岁几何重要吗?” 杜蘅点点头,幽幽道:“三岁的萝卜丁,你字认全了吗?” 哪吒傲然道:“当然,认字多简单,扫一眼就认全了,你当小爷我是那些无知小儿吗?” 杜蘅复又盘腿坐下,将陶泥板拿了起来。 哪吒飘过去看她写了什么,见杜蘅写的大篆笔画扭曲字型结构奇怪,嘲笑道:“哼,你还问我字认全没,你自己字认全了吗?” 杜蘅没说话,大篆她认全了,但书写的时候总是下意识的写简体字,才会导致大篆字体扭曲不成样。 哪吒笑了两声,就问道:“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写什么呢?” 杜蘅将陶泥板递给他,提醒道:“得两只手捧着,这陶泥是半干的。” 哪吒便捧着陶泥板看,喃喃道:“救荒本草、草本纲目这是什么?” “今天那两个误食毒草的,运气好被救了回来,但普天之下这么多人,其他误食毒草的人,能像他们这般好运遇到能解毒的饕餮吗?我便想着,书写一本教大家辨识野草、野果的书,传遍天下,让大家知道哪些野菜、野果能吃,哪些不能吃。”杜蘅说着便又犯愁。 哪吒放下陶泥,回道:“好想法,若是做成,便是天大的功德。” 杜蘅抬头看哪吒,丧气道:“想法是好的,但实行起来却难。” 哪吒飘到她身边,也学着她的模样盘腿坐下,问道:“难在哪里?” 杜蘅就掰着手指头数着,想要做成此事到底有多难,“第一个,书写需要载体,想要天下万民都识得这些野菜、野果,仅凭文字是不行的,得将这些植物画出来,因此一般的布帛、竹简、陶片是不行的,得做出新的文字载体。” 哪吒点点头,这确实是。 杜蘅就说起第二个难点,“还有,即使我画出这些图了,但如何让其传遍四方,一个人慢慢的画吗?这速度就太慢了,所以我需要一种能将一幅画变成无数幅画的方法。” “咋做?”哪吒听了,也来了兴趣。 杜蘅道:“方法我已经想到了,但还需要做出另一样东西。” 哪吒偏头,眼里充满了好奇。 杜蘅不由得揉揉他脑袋道:“大体上我已经有了思路,但现在还要修筑阵基,帝女居这边已经挪不出人手了,就再等一段时间吧。” 哪吒便道:“这简单,你需要多少匠人,我回陈塘关帮你找来。” 在哪吒看来,写救荒本草这些比修筑阵基更加要紧,阵基可以慢慢修,但救命的事情,可慢不得。 杜蘅想着自己要做的事情,速度要想快的话,得寻些能人异士,至少力气得大,便问道:“也不知我人族之中,像你这样的修行者有多少。” 哪吒就道:“你若是想要一般的修行者,可以寻那些小巫与贞人,他们基本上都是炼气士。” 杜蘅惊讶道:“都是炼气士?” 哪吒点头道:“各方诸侯与方伯,基本上都与仙神有关联,都有修行的法门。” “那凡人修行需要哪些条件?”杜蘅询问道。 哪吒就道:“天仙与地仙的修行,只要身体内有灵脉便可,像你这样有灵脉却无法运行的,我也是第一次见。” 杜蘅又问道:“那没有灵脉的,可能修行?” “可以凭武入道,修炼气血,打磨己身,这个是上古巫人族传下来的法子,军中兵丁差不多都是以此为修行。”哪吒道。 杜蘅心念一动,又问道:“如果我想换这样的修行法门,可以去哪里换?” 哪吒从如意囊中拿出两张羊皮卷道:“这是我修行的法门,我走的肉身成圣的路子,练的是玉清原始经,此为内丹根基,主修九转玄功与三头八臂法。” “嗯?三头八臂?不是六臂吗?”杜蘅掰着手算着,一个脑袋两只手,三个头六只手才对。 哪吒道:“你从哪听来的三头六臂?这是一门法相,三头八臂为正,为此,我师父还专门给我准备了八样法宝,火尖枪、乾坤圈、混天绫、金砖、阴阳双剑、九龙神火罩。” 杜蘅数着道:“不是七样吗?” 她又掰着手指数了一遍,算上阴阳双剑,也才七样。 哪吒伸手,火尖枪出现在空中,在杜蘅惊讶的目光一分为二,“火尖枪是双火尖枪。” 杜蘅感慨道:“你师父真是大户。” 一个徒弟给八样法宝,那再多收两个徒弟,法宝给得过来吗? 感慨完后,杜蘅又指着另一张羊皮卷道:“那这张呢?” 哪吒道:“这张是陈塘关中的气血炼体的法门,常人也可以炼。” 说着,哪吒就将这张羊皮卷扔给了杜蘅,杜蘅就道:“这东西能外传吗?” 哪吒就道:“其实这东西不是什么机密之物,许多人都知道,气血炼体需要补充气血,需要食用大量的血食,一般人根本练不了。” 杜蘅懂了,穷文富武,没钱练不了武。 最后,杜蘅抄录了一份气血炼体的法子,等明年土豆、红薯这些大丰收了,就饲养很多牛羊,让大家尝试气血炼体。 第58章敢纳天地万族 哪吒看了看窗外的弦月,便对杜蘅道:“天色太晚了,你赶紧睡觉吧。” 杜蘅点点头,将一张虎皮甩给哪吒,打着哈欠道:“睡吧,你睡这边,我睡这边,晚安。” “晚安。” 杜蘅裹着虎妖王的皮,倒头就睡。 哪吒披着虎皮,窝在石床的另一侧蜷缩成一团睡了。 翌日早起,杜蘅见哪吒蜷缩成一团,就伸手将他抱在石床中间,轻拍着让他将身躯舒展开。 “主人。” 鹿起得很早,天光刚现,她便起了。 杜蘅便问道:“松昨日没有回来吗?” 鹿点头,“还没有回来。” 杜蘅就道:“那今日,你给他们分派活计。” 鹿应喏便退下。 泠莺在外边架起大铜锅,带着七八人做早膳。 山与林交换了巡逻岗位。 犬带着半大的孩童去割草喂牛羊,花带着人将鸡鸭鹅放出来,又将牛羊舍、家禽舍打扫干净。 鹿点齐人后,把这些人分成三批,一批去开凿石块加固井壁,一部分去山里开挖阵基,一部分去采集能够烧制砖瓦的黏土。 余下的老者,就安排到地里清除杂草。 小黑羊卧在云床上,见早食还没有好,就慢悠悠的往万籁屿歌那边飘,见杜蘅又在写写画画的,便凑近道:“你在做什么?” 杜蘅起身见礼,“前辈。” 小黑羊点点头,从云团上起身跃下,跳到了石桌上,看了一眼杜蘅写的什么。 “嗯?竹子造纸?纸是什么?”小黑羊问。 杜蘅道:“是晚辈瞎琢磨的玩意儿。” 小黑羊见她不说,也就不再多问,只道:“我饿了。” 杜蘅就从空间里拿出一些虎肉干,递给了小黑羊,“前辈,早膳还未好,先吃点肉干垫垫肚子。” 小黑羊没客气,将肉干吞进肚里,吧唧嘴道:“这虎妖没啥妖气,灵智都没开吧。” 杜蘅回道:“前辈见谅,晚辈不吃开了灵智的生灵。” 小黑羊讥讽道:“迂腐。” 杜蘅便道:“个人有个人的坚持罢了,让前辈见笑了。” “你说话,一板一眼的,跟阐教那些道貌岸然的像了个十成十。”小黑羊好似十分讨厌阐教的人,提起阐教都带着几分嫌恶。 杜蘅道:“阐教注重出身与根脚,在这点上,晚辈倒更赞同截教的有教无类。” “那人教呢?”小黑羊问。 “人教?”杜蘅想了想,回道:“人教的无为,在晚辈看来,是对众生的蔑视。” “蔑视?”小黑羊来了兴趣,抬起头示意杜蘅接着说。 杜蘅便道:“何为无为,又为何无为?” 小黑羊就道:“以人教的说法,是顺应自身天性与天地法则的修行。” “在我看来,无为分为两种,第一种是个人的内在修行,摒弃杂念,不强求逆天而行,不急于求成,顺应自身的天性与天地。”杜蘅坐了下来,顺手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 小黑羊道:“你这般说,是觉得人教的修行在个人,那为何又说人教的无为是蔑视?” 杜蘅接着道:“这便说到第二点了,第二种,所谓的无为,是站在更高的视角下,对此方天地不占有,不主宰,不掌控,让其顺应自然而演化。” 小黑羊眼神锐利了几分,声音也冷了几分,带着警惕道:“你可知,你这话传出去,会引起多大的祸端。” 杜蘅含笑道:“前辈想多了,你我闲聊罢了。” 小黑羊冷笑一声,“你这话,要是被那些圣人知晓了,只怕会没命的。” 什么人会不占有、不主宰、不掌控洪荒天地,让其自然演化,自然是高高在上的道祖,亦或者说“天道”。 杜蘅的这番话,又何尝不是在暗指,人教的太清圣人,有觊觎天道的心思。 杜蘅抬手,手指轻叩石桌,低声道:“说起这些,晚辈倒是有些愚见,前辈要听听吗?” 小黑羊摇头,“我可不听,你不老实,我总觉得你不怀好意。” 杜蘅轻笑道:“前辈,你可是大罗金仙,我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你吐口气,都能将我掀飞,我如何能对你不怀好意。若真说不怀好意,前辈是在说你自己吗?” “什么意思?”小黑羊召来云团,懒洋洋的卧在上边,好奇的看向杜蘅,想听听对方能说出什么来。 杜蘅就道:“前辈来此地,定然不仅仅是为了那点子口腹之欲,而我这人身无长物,唯一能让前辈看上眼的,大抵只有晚辈身上的这点子气运跟功德了。” 小黑羊意味深长道:“那你还真是谦虚,你这可不仅仅是一点子功德与气运,若非你在蜀地落脚,只怕这帝女居早就挤满了心怀不轨的人。” 杜蘅眯起眼眸,这饕餮是话里有话,又好似是在提醒自己。 小黑羊见她如此,就道:“算了,跟你这个小辈计较什么。实话跟你说吧,我来此,确实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我需要功德压制周身的业力,跟在你身边,能获得功德,而你也能借我之力,完成很多人力所不及之事,互助互惠罢了。” 杜蘅便笑道:“既如此,那便合作愉快。” 杜蘅伸手,握着小黑羊的蹄子晃了晃。 小黑羊疑惑道:“这是你们人族的礼仪吗?” 杜蘅摇头,“只有我会这样做,那以后就麻烦前辈了,我正好有要紧的事情需要前辈帮忙呢。” “啧,你真是不客气。”小黑羊道。 杜蘅笑道:“前辈该开心才是,我所做之事,皆是为了我人族更好的发展,我请前辈帮忙,前辈就有助于人族,只要够诚心,出的力够多,前辈也许也能得我人族气运庇护呢。” “呵,上次巫族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小黑羊不信,同样的当他不上两次。 他信了巫族,结果呢?共工撞了周山,天柱毁了,天塌地陷,要不是后土舍了巫身建立了轮回,庞大的功德冲击漫天的业力,跟巫族有牵扯的都得死。 杜蘅见小黑羊不信,也没有说什么漂亮话,只对小黑羊道:“前辈,晚辈说再多,都不及前辈你日后的切身感受。” 小黑羊打量着杜蘅,疑惑道:“你好像并不介意我这个祖龙之子分走人族的气运。” 杜蘅垂下眼眸,勾起了唇角,“你能分走的,不过是我人族愿意分出去的,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人族也能借你之力,成就更多的事情,未必不能将人族气运涨上去。有舍方有得,我人族不是狭隘之辈,有容乃大,海能纳百川,我人族就敢纳天地万族。” 小黑羊腾的一下起身,此刻,他才真正的将眼前的小小凡人看在了眼里。 这是一个比帝俊与帝江更为野心勃勃之辈,当年巫妖二族是想的是除去对方,独霸洪荒,眼前的人确实要化万族为人族,以人族之势吞天下万族,这是比灭种更为可怕的想法。 第59章挨雷劈 小黑羊绕着圈的打量杜蘅,最后问道:“你一无修为,二无绝地天通的霸气,怎敢纳天地万族入人族?” 小黑羊想不通,这人的底气到底是哪里来的? 杜蘅笑道:“敢想才能敢做,连想都不敢想,那什么事儿都成不了。” 小黑羊点点头道:“这话本座赞同,你直接要说什么,说吧,本座现在有兴趣听了。” 他想听听,这人能说出什么惊天的言语。 杜蘅复又坐了下来,从空间里拿出一套琉璃茶盏来,又取出一些炒制后的绿茶,复又拿出一个琉璃茶壶跟琉璃瓮,取了瓮里的泉水入茶壶,对小黑羊道:“前辈,劳你将这泉水加热,说话的时候没杯茶水,总感觉干巴。” 小黑羊是龙子,他善水也善火,吐出一口热气,琉璃壶中的泉水就沸了。 杜蘅拿起水壶,烫了泡茶的盖碗,将茶放进盖碗中晃了晃,借着热气激发茶香,随后将盖碗递到小黑羊身前,“此为闻香,前辈觉得如何?” 小黑羊道:“花里胡哨的,伏羲那家伙也喜欢这么玩儿。” “前辈说的是我人族天皇,还是妖族的羲皇?”杜蘅沿着盖碗边缘注水,阖上盖碗几息问道。 “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他吗?”小黑羊觉得,不管是羲皇还是天皇,归根结底都是伏羲的真灵,是哪个有什么区别。 “自是有的。”杜蘅将盖碗的茶水倒入公道杯中,手指轻微发颤,这琉璃盏太烫了。 “你不是要纳万族入人族,还计较这些?”小黑羊反问道。 杜蘅倒出两杯茶水,递了一杯道小黑羊跟前,回道:“化万族入人族,也是要有个主次的,不管是谁,先得承认自己是人族才行。” 小黑羊问:“何为人?” 杜蘅道:“褪去兽性,开了灵智,生出心性者,不为非,不作歹,守长幼,分嫁娶,聚族群者,心有七情六欲,有良知荣辱,皆为人。” 小黑羊就道:“那照你这般说,我这饕餮也是人了?” 杜蘅点头道:“前辈自然是人,前辈对于人的理解狭隘了,洪荒有三道,天地人,天道地道大家都清楚此为何道,唯有人道大家不甚清楚,万族都以为,我人族以人为名,便要独霸人道,但我人族并不是这般想的,人道的人,是能思、能择、能立心,这才有了天生地养人立的说法。” 小黑头听了这话,沉思起来。 杜蘅没有打搅他,待那杯茶水变温了,小黑羊才道:“你这话,倒叫我明白,你为何敢纳万族入人族了,你有这个心性,这一点,当年的帝俊与帝江不如你。” 杜蘅就道:“非是他们不如我,而是他们太强,强到能靠武力征服洪荒,而我不一样,我没有这等伟力,便只能走柔和一些的法子,若我有他们二人的伟力,我行事只怕会比他们更加的冒进。” 小黑羊将琉璃杯里的茶水隔空吸入肚中,对杜蘅道:“继续,我还想再听听,你对洪荒有什么想法。” “说起洪荒,绕不开天地人三道,先时我说了人教的无为是蔑视万物,但又何尝不是对应了天道的根本,天道若要公正,便要视万物为一体,或者是如人教这般平等的蔑视一切。”杜蘅说着喝了一口茶。 小黑羊道:“你觉得太清的理念合天道?” 杜蘅点头,“寻常人说起三教,总觉得阐教的顺天应命就是尊崇天道,但我看来,阐教的秩序先天已定跟顺势而为,更合地道,尤其是阐教注重跟脚与福德,正好对应了地道的六道轮回,以福德多少定轮回,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公道?行善者,入上三道,为恶者入下三道。再者,阐教注重礼数与德行,而掌管轮回者,便要如此,不可徇私。” 小黑羊眯起眼眸,接了杜蘅的未尽之言,“而截教的有教无类,万物求道,正好就应了人道,人纳万物。” 杜蘅轻轻颔首,又道:“我人族从亘古到如今,挣扎求生,又何尝不是暗合了截教的截天夺机的教义,只不过,我人族说的是人定胜天。” 天空传来雷鸣,杜蘅“啧”了一声,只说了一句,“又来?堂堂天道,连这么一句话都要计较吗?” 小黑羊瞬间飘远了,抬头看天,他是真怕了天劫雷罚。 但他等了好一会儿,天空雷鸣一直在响,却一直不曾有雷劫降下。 小黑羊嘟喃道:“不公平,为什么不劈她?” 哪知话音才落,天空就落下一道雷,直直的劈在小黑羊脑袋上。 小黑羊脑袋发麻,他凝聚灵力护体,那天雷就穿透了灵力,直接劈在他神魂上,疼得他呲牙咧嘴。 又看看安然坐在原地的杜蘅,小黑羊真的很想问:凭什么? 杜蘅看向小黑羊,担忧道:“前辈没事吧?” 小黑羊道:“无事,些许风霜罢了,天雷这东西,挨的次数多了,就习惯了。” 杜蘅嘴角抽抽,原来挨雷劈还能习惯。 天雷惊醒了屋里的哪吒,哪吒从屋里窜了出来,嘴里喊着:“杜蘅?” 杜蘅应声道:“我无事。” 哪吒落了地,看向四周,见小黑羊身上还残留着天雷的气息,就哈哈笑道:“饕餮,你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被天雷劈了。” 饕餮气闷,转身不想跟哪吒说话,只闷声对杜蘅道:“我出去转转,等下回来吃早膳。” 杜蘅应声,“前辈慢去。” 哪吒就好奇道:“你们说什么了,他怎么被雷劈了?” 杜蘅道:“不曾说什么要紧的,前辈身上带着滔天业力,想来是被业力影响了。” 哪吒点点,“确实有这个可能。” “哪吒,帮我一个忙。”杜蘅收起桌上的琉璃茶具,对哪吒道。 哪吒便道:“你说。” 杜蘅道:“我要做一样能像麻布、陶片、竹简一样记载文字的东西,需要很多的竹子跟桑麻树皮这些,附近的竹林已经砍伐过度了,我想去其它的地方砍竹子。” 哪吒就召唤出混天绫跟风火轮,带着杜蘅飞上了天。 “那就走吧,我记得北边有一大片的竹林。” 第60章 做龙就要识时务 小黑羊飘在空中,感觉到灵力的波动,就朝北边看去,见哪吒与杜蘅飞天而去,想了想,便悄悄跟在后头。 哪吒与杜蘅飞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帝女山后的一大片竹林里。 哪吒拿出火尖枪,问道:“要哪种竹子?” 杜蘅看了看,指着一棵竹道:“像这种半年到一年左右的嫩竹。” 哪吒扫了一眼竹林,神识微微一动,便锁定附近的所有嫩竹,挥动火尖枪,便有数百道灵力化作利刃飞出。 竹子其根砍断,哪吒又问:“竹枝要吗?” 杜蘅道:“收集起来,拿回帝女居当柴烧。” “好。” 哪吒挥动混天绫,数百根竹枝从竹尖开始被扯出竹林,哪吒飞上天,灵力凝在混天绫上,混天绫裹着长竹,滑动一下,所有的竹枝跟竹叶就跟竹节分开了,分散成堆。 隐约空中的小黑羊瞧见了直搓牙花子,“好好的中品先天灵宝,竟然用来砍竹子,真是浪费了。” 看了半天,小黑羊看出了一些门道来,不禁嘀咕道:“这女人给这傻孩子灌啥迷魂汤了?先天灵宝的本源竟然被一分为二了,一样灵宝竟有两个主人。” 要知道,先天灵宝这东西,认主之后,除非主人主动抹去神识烙印,不然旁人是用不了的。 但混天绫,哪吒能用,杜蘅也能用,便是因为哪吒用自己的神识合着杜蘅的气息,将杜蘅的神识也烙印在了混天绫上,这种状态下,杜蘅也算是混天绫的半个主人,可以随意使用混天绫。 小黑羊瞅了半天,也没瞧出两人有什么猫腻,就寻常的相处,他更是不解了,既然不是道侣,怎么能共用灵宝? 殊不知,东海金鳌岛上,三霄姐妹也是共用本命灵宝。 哪吒与杜蘅伐了大半个竹林,将生长年限合适的竹子都带走了,哪吒又问道:“你不是说,还要什么桑麻吗?我们去那边,那边有一片野桑,桑树郁郁葱葱,生长得极好。” 杜蘅点头,两人往西北方而去。 杜蘅道:“那一片是桑树?” 哪吒点头。 杜蘅惊讶,“那桑树怎么比黄果树还大?” 哪吒道:“想来是什么灵植吧。” 洪荒地界宽广,有灵植异根出现也正常。 两人往桑树林而去,还不曾落下,就被一道无形的结界挡住了。 哪吒伸手试探了一下结界,对杜蘅道:“这儿……好像是有主的。” 杜蘅就道:“既然有主,那我们便回吧。” 哪吒点头。 杜蘅心念一动,一盒绿豆糕出现在她手中,杜蘅道:“方才我们贸然闯入,只怕惊扰了此地主人,便留下这糕点做赔罪之礼。” 哪吒道:“那就放那棵树枝上吧,若是此地主人在内,定然是知晓的。” 杜蘅点头,混天绫就带着她飞向大树上,她将点心盒子放在树上,对哪吒道:“我们往旁处去吧,再去寻野桑。” “好。” 哪吒应了一声,踏着风火轮跟上。 两人去了另一处无主的野地,寻得不少的桑树,杜蘅见地上有不少的桑树苗,便知是桑树结果掉落后所生,就道:“哪吒,这么多的桑树苗,我们就不剥桑树皮了,把这些桑树苗移栽到帝女居那边,以后可以养蚕缫丝织布。” 哪吒就道:“这简单,看我的。” 混天绫裹挟桑树根部的地皮,桑树苗连根带土浮在空中,哪吒道:“杜蘅,收入空间里。” “来了。”杜蘅便将所有的树苗收起,后两人剥了一些桑树皮,就此离去。 待两人走后,一道流光散去,却在中途,被另一道流光截住了。 回去的时候,哪吒不住的往回看,杜蘅道:“怎么了?” 哪吒不确定道:“方才,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但我没看到人。” 杜蘅便道:“也许是我们惊扰到那片桑林的主人了,对方泄露出气息驱赶我们。” “也许吧。”哪吒也不大确定。 两人回了帝女居,待吃完早膳都不见小黑羊,杜蘅皱眉道:“前辈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哪吒道:“他一个大罗能出什么事?” “也许是出去闲逛,走得远了些。”杜蘅便让鹿留了一份饭食在锅里,跟哪吒先去处理那些竹子。 小黑羊有些焦躁的踏着蹄子,尾巴也不住的甩动,看着眼前的人道:“你个鸟人,拦本座作甚?” “呵,龙族披鳞带甲之辈,也敢在吾面前放肆。”说话间,金色的广袖一拂,小黑羊便被掀飞。 小黑羊神色警惕的看向对方,咬牙道:“你敢动本座,不怕天道劈了你。本座若是死了,四凶兽的本源归一,混沌凶兽再现,你看看天道会不会将你们这些鸟人全劈了。” 他对面坐着的人,头戴通天冠,着玄金二色的冕服,面对他的威胁浑然不惧,甚至还带着几分讥讽,“天道?你抬头看看那大日,你再跟吾言天道惩罚。” “可恶的鸟人。”小黑羊气狠了,怎么会有这么气龙的鸟,又抬头看看天,更觉得自己憋屈。 同样是身负万千业力,凭什么这鸟人待遇这么好,不仅境界没掉,身上居然还隐隐有功德之光抵消业力,还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小黑羊恨不得对天大吼:“天道不公!” 可小黑羊不敢,今天早上才被天道劈了,现在得苟着点。 小黑羊将那口气憋了回去,问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对面的人道:“这话应该吾问你才是,你龙族不在水域里窝着,来蜀地作甚?” 小黑羊道:“本座爱去哪就去哪,你个鸟人管得着吗?” “你是不是忘了,蜀地是本帝的道场。”说着,对方就抬起手,显然是又要动手。 小黑羊怒吼道:“你再动手,本座也不客气了。你信不信,本座去北边进食。” 这话确实让对方多了两分顾忌,抬起的手放了下去。 这饕餮是大罗金仙,轻易是打不死的,真要被对方逃出去了,北地只怕再无生灵。 小黑羊见对方忌惮,龇牙笑了起来,嘲讽道:“蜀地现今也不是你的道场了,现在是人族的地盘,你这个老掉牙的老家伙,跟本座逞凶有用吗?” “呵,你是不是忘记了,蜀地的图腾是谁?” 小黑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咬牙切齿道:“你们这些鸟人就是会算计,凤族如此,你也如此。” “滚吧,你若是敢在蜀地逞凶,即使有天道压着,吾也定会灭你真灵。” “哼,你大可以试试。”小黑羊放了一句狠话,一溜烟就跑了。 真打起来,自己打不过的。 做龙,就要识时务。 第61章入不敷出 小黑羊回去后,发现过了早膳,浑身散发着黑气,还是鹿端出了留着的早膳,周身的黑气才消散。 “哼,算你们有良心。”小黑羊吃着早膳,心情好了不少。 鹿在一旁候着,没有言语,只在小黑羊吃完饭后,又端出一壶甜汤,对小黑羊道:“这是主人为你准备的蜜水。” 小黑羊喝美了,心里感慨杜蘅还真是会做人。 小黑羊用云团卷着蜜水飞到半空,见杜蘅在用铜刀劈竹,哪吒在用火尖枪挖坑,就悠哉悠哉的飞过去,问道:“你们在干吗?” 杜蘅道:“要将所有的竹子劈成竹篾,前辈能帮帮忙吗?” 小黑羊喝着蜜水心情好,就道:“怎么帮?” 杜蘅就道:“像这些,将竹子砍断劈开,大小与长短都随意,但不要太长太粗。” 小黑羊想了想问道:“绞断成碎片可以吗?” 杜蘅道:“也可。” 小黑羊就站起来,对杜蘅道:“那你站远些。” 杜蘅便走远了十来步。 小黑羊从口中吐出一口水汽,那水汽落地就旋转起来,慢慢的变大,成了小型的龙卷风。 周边堆放着的竹子,被龙卷风卷了进去,在风力的拉扯下。 裂开。 扭曲。 折断。 不到十个呼吸之间,一堆竹子的残渣碎屑就堆在了地上。 小黑羊问:“这种可以吗?” “可以。”杜蘅道。 小黑羊就重复了几次,不多时,地上就多了几座竹屑堆积起的竹山。 杜蘅朝小黑羊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前辈真厉害。” “呵,小事一桩。”小黑羊骄傲的扬起头。 哪吒也挖好了土坑,然后直接吐出三昧真火,将坑里的土陶化,虽然含有杂质的粗陶,但储水的密封性会好很多,省去了夯土的过程。 杜蘅就从空间里取出石灰石,哪吒吐出三昧真火,直接将石灰石煅烧好,然后又把烧好的生石灰扔土坑里。 哪吒对小黑羊道:“饕餮,来点水,从边缘注入,别一下子喷在石灰上。” 小黑羊看了他一眼,还是依言往土坑里注入水。 生石灰遇水发热,水汽蒸腾,一时间让人看不清坑内的情况。 小黑羊往坑里吐了半坑的水,问道:“够了吗?” 杜蘅点头,“够了。”随后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很大的铜铲递给哪吒,“哪吒。” 哪吒接过铜铲,将坑里的石灰搅拌均匀,随后就将碎竹屑铲进坑里。 小黑羊不解他们在做什么,但还是饶有兴趣的看着,随后哪吒又挖了三个坑,才将这对竹子全泡进了石灰水中。 杜蘅也没有闲着,去附近的竹林,砍了两棵老竹,刮去竹子外边的青皮,将竹子片成极为细密的篾丝,随后将蔑丝缠绕成圈,拿一个大铜锅焖煮。 煮了半个多时辰,杜蘅将篾丝捞起来,将薄细的篾丝编织在一起,篾丝细小,到了晚间,杜蘅也不过编了半臂长,扭动了一下脖颈,这才发觉脖颈都僵了。 哪吒挖完坑泡好了竹子,就在一旁帮忙片竹篾,小黑羊瞧他们忙活着,竟然觉得清闲的自己好像有些格格不入,细看杜蘅是怎么编的篾丝,最后用灵力操作,速度竟然比杜蘅快许多。 杜蘅编了半日长半臂长,小黑羊却编出了两丈长。 “这么长?得切割后包边。”杜蘅看了看小黑羊编的,顺手将自己编剩的给了小黑羊,小黑羊用灵力操作,仿佛有数十只手一同编织,很快就将剩余的篾丝编完了,成品大约半丈长。 杜蘅便拿出麻布条,将切割的两边包个边,又用四根煮过的拇指粗的斑竹条做框架,用麻线将竹片绷在框架内。 忙活半日,抄纸的竹帘编织好了,为了让抄纸帘更加的耐用,杜蘅拿出收集的天然生漆,用牛毛刷将生漆薄涂在抄纸帘上,放在阴凉处阴干。 三人忙活一日,听见了晚间的归鼓声,便将手里的活计都收拾好,回去用饭去了。 泠莺与花将丰盛的饭食摆在石桌上,杜蘅与哪吒洗了手,便安坐在石桌上。 小黑羊慢悠悠的洗了蹄子,化作人形用膳。 哪吒道:“好饿,我今天能吃三大碗饭。” 杜蘅也饿了。 三人狼吞虎咽的吃完了饭,又一起端起豆芽汤碗,喝完了汤,齐齐发出满足的喟叹。 才刚放下碗,松就走了进来,朝杜蘅行礼后,对杜蘅道:“主人,妘君那边言,城中能来帝女居做工的国人,总共三百人,若主人这边人手还是不够,妘君便上书蜀王,请蜀王下令征调徭役。” 杜蘅道:“三百人加上咱们本来的人手,还是不大够,但也不必上书蜀王兴师动众,你带着人去附近的城郭招工,我们这里每日管两餐饭食,两日食一次肉,做工五日得一斗杂粮。” 松闻言就道:“这般是否太过于优厚了,咱们这里做工管食,十日一斗杂粮,也多的是人来。” “我们这做的重力活,优待些也正常,若有大力的妇人,也可一并带回。”杜蘅道。 “可是,咱们的粮食供给不起这么多做工的人。”松有些发愁,今日三枝告诉她,帝女居的粮仓已经快见底了,得再去城郭中换粮。 杜蘅微微皱眉,扬声道:“鹿,让三枝过来,我有话问她。” 外边候着的鹿应声,不多时就叫来了三枝。 三枝踩着木屐走了进来,木屐敲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声。 “主人。” “免。” 三枝起身,杜蘅就问道:“现如今,帝女居每日的粮食定量消耗多少?” “回主人,每日定量消耗粟米加其它的杂粮,共一百零五斗,消耗菘菜、萝卜等物约一百斤,食盐每日七斤,牛羊肉两日一荤,一次约四十斤。”三枝管着账,将日常消耗一一说来。 杜蘅点点头,又问道:“除此之外,每日的进益是多少?” 三枝道:“每日的进益,多是靠菽制作的豆腐、豆干、腐竹一类,每日可进粮十三斗,除此外,染制的布匹倒卖,一匹粗布可得粮十七斗,细麻可得粮三十斗,丝绸可得粮六十斗,出去布匹本身的花费,还有各种染液的制作,每月净得的粮食约有两千斗。” 杜蘅皱眉算了算,这么算起来,真就是入不敷出,还是靠哪吒先前制作出的琉璃卖了两回高价,才勉强将收支平衡。 杜蘅轻轻叹气,还得找找其他的收益来源。 三枝又说出一个噩耗,“主人,最近市面上已经很难买到黑盐了,咱们吃的盐,以后只怕也得花高价去买。” 第62章 招人 杜蘅听得头疼,以手扶额道:“好,此事我再想想法子。松再走远些,再卖一套琉璃器具,暂且先换些粮食跟牲畜,先将阵基修好再说。” 松便点头应了。 真是不当家不知财米油盐贵,这还只是吃食,还没算是刀斧等器材的损耗。 杜蘅轻轻叹气,摆手让三枝先回去。 哪吒道:“ 你上次不是说,海水可以制盐,我回陈塘关弄些海水来?” 杜蘅轻轻摇头,“海水制盐需要日晒浓缩海水的浓度,煮海水制盐的损耗太大了,费柴,帝女居周边有再多的竹林、树林都不够砍的。” “那怎么办?”哪吒道。 杜蘅想了想,转头看向了小黑羊,询问道:“前辈,你可辨地下水脉,那能否区分水脉中的水是淡水还是卤水。” 小黑羊不解道:“卤水是什么?” 杜蘅道:“一种跟海水一样,尝起来苦涩又带有咸味的水。” 蜀地多盐卤水脉,杜蘅想着寻卤水脉自己煮盐,想来能省去很多的花销,也能靠制盐抵消一部分财政赤字。 小黑羊恍然道:“你说的是那小咸水,这个本座知道,巫溪那边岩缝渗出来的那个。” 杜蘅点点头,巫溪那边确实有天然的自流岩泉。 小黑羊就道:“那东西确实有,不过都被蜀王占了。” 杜蘅就道:“蜀王占的应该是浅层的盐泉,我想寻的深处的,浓度更高的卤水脉。” “那这卤水埋得就深了。”小黑羊道。 杜蘅便道:“帝女居附近山脉中,可有这样的卤水脉?深一些也不怕,慢慢的挖,总能挖下去的。” 小黑羊便发动龙族的天赋神通,以神识勾连附近所有的水脉,在帝女山北边深处,发现了卤水脉,便对杜蘅道:“离这边百里的地方倒是有。” 杜蘅不由得倒吸一口气,一百里,以现在赶路的速度,得走六七天,这距离真的是远。 “前辈,那卤水距离地面多深?”杜蘅问道。 小黑羊道:“百丈。” 杜蘅倒抽一口气,以现在的人力,即使采用卓筒井的钻井法,得花两三年的时间。 “前辈,有浅一些的卤水脉吗?”杜蘅不甘心的再问,两三年的时间,真的等不起。 小黑羊摇头道:“没了,帝女居这边就没啥卤水脉,往南走倒是有不少的卤水脉,但离帝女居很远,按照你们的速度,来与去至少三个月。” 杜蘅颓然的将脑袋砸在石桌上。 哪吒见此,就道:“区区百丈,用火尖枪往下开凿,也不过三五天的事情。” 杜蘅摇头道:“往下百丈,以漏斗状挖下去,即使是你也得花一月有余,看来还是得请能人异士来帮忙。” 哪吒就道:“一个月而已,我一个人也能成。” 杜蘅拒绝了,“你才多大点,怎么能什么事都压在你身上,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寻常的人力难以做到,帝女居早晚都要招收能人异士来帮忙,倒不如现在就做了。” “那你用什么招揽这些人?修行者看不上凡人的金银玉石。”哪吒提醒杜蘅,要请那些修行者,得用灵物做报酬。 杜蘅摆手道:“不,一样都不给。” 哪吒惊疑道:“你莫不是糊涂了?” 杜蘅道:“没糊涂,我很清醒。” “不给报酬,对方为什么要来帮你。”小黑羊道。 杜蘅看向小黑羊,“我未曾给前辈报酬,前辈为何帮我?” 小黑羊沉默一瞬,回道:“你是想招揽需要气运与功德的修士。” 杜蘅点头。 小黑羊道:“能沾染上业力的,品性都是桀骜的,这样的人,你让他挖坑凿井,做这些俗务,对方肯定是不愿的。” “但有一类修士,他们没有作恶,却因祖辈因果承担业力,我可以选这样的修士来帮忙。”杜蘅想起龙族、妖族,以及一部分血脉返祖的巫人,从这些先天就背负业力的人中选帮手。 “那你就试试吧。”小黑羊想了想,觉得确实可行。 杜蘅便拱手道:“可我不知修行界是如何招揽人手的,此事还得请教前辈。” 小黑羊道:“这个简单,你有什么要求,要哪类人,以神识广传四方,修行中人能以神识传讯,他们听见了,愿意来的自然会来。” 杜蘅想了想,就道:“人族杜宇氏杜姓女杜蘅,以人族气运与功德为引,招揽天下贤士,为我人族做出贡献者,按照贡献高低,可享人族部分气运,能造福我人族者,可得气运与功德。要求是,非大奸大恶者,非食人食灵者,非后天枉造杀孽者,此外不限种族与根脚,有识之士皆可来帝女居应征。” 小黑羊凝眸道:“修为高低不论?” 杜蘅道:“不论修为高低。” “你也不怕招来一些庸碌之辈。”小黑羊道。 “修行者,再如何庸碌,也比寻常凡人力壮,能来的都是劳力。”杜蘅可不挑,劳力就是资源,她道:“只要品行过关,万族皆可。” 小黑羊道:“那好,我给你传音了。” “多谢前辈。”杜蘅道谢。 小黑羊就将杜蘅的原话以神识往四方传去,他眼珠微微眯了起,朝水脉那边多传了两遍。 作为祖龙之子,现今的龙族老祖之一,小黑羊心里还是偏向水族的。 他的小动作,杜蘅没有神识没发现,但哪吒发现了。 哪吒正想跟杜蘅说,小黑羊就朝哪吒龇牙,好像在说:你敢告状我就咬死你。 哪吒可不是个吃威胁的,立即将此事告知了杜蘅。 杜蘅摸摸哪吒的脑袋道:“谢谢你哪吒。” 小黑羊就问道:“你不生气?” 杜蘅道:“说实话,前辈这样做我心中能够理解,毕竟人都是有私心的,你作为祖龙之子,偏向水族也很正常,但我不喜你背着我悄摸摸做这些。前辈,你我既然是合作,便该坦诚布公才是。” 小黑羊沉默了好一会儿,凝聚云团飘了起来,有些别扭道:“下次不会了。” 说罢,小黑羊就飘远了。 杜蘅揽着哪吒的肩,对哪吒道:“哪吒,我还想再招些人族的修士。” 哪吒就道:“我在陈塘关见过,我爹娘写布告招揽人手,有些修士没能辟谷,需要金银之物,有些身后有家小,用些钱财也能招揽。” 杜蘅就点点头道:“那我们去写招揽的告示吧。” 哪吒点头应了,两人去写告示,哪吒又带着杜蘅去附近的城池张贴这些告示。 有些缺钱的修士,便寻到了帝女居这边。 人族之外的修士,有心动 的,但都在观望。 小黑羊等了五六日没见着一个水族,气急了,直接去了大江,将大江龙王打了一顿。 他做了一回小人,结果这些不争气的东西没能领会他的苦心。 第63章 水妖 挨了一顿揍的大江龙王哭丧着脸道:“老祖,我只是个江龙王,这样的大事儿,得四海龙王做主。” “你骗鬼呢,你一个大江龙王,除了四海龙王外,就你权柄最大,你会听四海龙王的?”小黑羊觉得自己被愚弄了,又把大江龙王打了一顿。 大江龙王甚至来不及求饶,就被小黑羊下了禁言术,又是一顿好打,大江龙王甚至被打得现出了真身,一条深蓝色的巨龙在大江里翻滚,引起大江水域的震动。 大江龙王还不敢用力,要是导致江水泛滥,大江下游城镇被淹没,自己身上的业力又要增加。 小黑羊也只是小惩大诫,打了一顿后,问道:“我先前的传音你可听见了。” 大江龙王捂着肿胀的脸颊道:“回老祖,听见了。” “既然听见了,为什么不派水族去蜀地?”小黑羊抬手又想打。 大江龙王委屈道:“老祖,不是我不想派水族去,江河里厉害的水族,得镇守大江的支脉,根本没有多余的人手派去蜀地。” 小黑羊道:“除了鲟鱼、鳖妖、豚鱼、鳄妖外,你派些虾兵蟹将不行吗?你脑子不会动吗?” 大江龙王道:“虾兵蟹将也不够用,就剩些蚌妖跟螺妖了。” 这两种族群能生,基数量大,修成妖的也多,但他们天生体弱,说是妖,但在不用妖力的时候,跟普通人族没多少差别,在大江里也只是负责清扫等事物,没啥大用。 小黑羊皱眉,他不喜欢软体妖,这让他想起了龙子椒图,天下软体妖之祖,黏糊糊的。 “罢了,你点齐两千只小妖给我,我带去蜀地问问,要是帝女杜衡愿意将他们留下,也是他们的福气。”小黑羊想着,好歹自己也出了力,水族不派点人过去,他心里不平衡,螺妖、蚌妖也将就。 大江龙王传召大江水族,又等了两日,那些螺妖跟蚌妖才赶到龙宫,还有十来只草龟。 小黑羊看着这些歪瓜裂枣,眉头更是皱起。 一众小妖瑟瑟发抖,他们对于龙威有一种天然的恐惧感,小黑羊虽然没有刻意的释放威压,但他的龙威远在大江龙王之上,即使什么也不做,也让这些小妖害怕。 小黑羊问:“一共多少只妖?” 大江龙王看了看一旁的龟丞相,龟丞相立即回道:“回老祖,总共两千三百只妖,多是螺妖、蚌妖,还有些闲散的鱼妖与龟鳖,大江内能抽调来的小妖,都在这里了。” 这话一说,小黑羊面色稍稍好了些,周身的气势也没那么压人了。 大江龙王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暗道:“还得是丞相,三言两语就将老祖哄好了。” 小黑羊化作人形,黑色的袖摆一扬,就将这两千只小妖缩小为原型,带着一袖子的各种螺跟蚌壳以及一些杂鱼乌龟回去了。 杜衡瞧见满地的螺与蚌壳,犹豫道:“你捞回来吃的?” 小黑羊气恼,但不是气杜衡,而是气水族让他丢面,就道:“这些都是大江里的水族,你不是要人手,两千三百只小妖,够了吗?” 杜衡疑惑的蹲下,食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离得最近的小河螺,问道:“他们还不会化形吗?” 小黑羊道:“能勉强化出四肢,能干活。” “那他们每天吃什么?每日能够离水多少时辰,是否惧怕烈日的暴晒?”在杜衡看来,这些小水妖看起来不像是能长时间离开水的。 小黑羊皱眉,对此他也不知道,就指着妖群里一只草龟问道:“那边的草龟,你说说,你们能不能离水?平日里吃些什么?” 被指着的小草龟化为人形,面容清秀的绿衣少女背着龟壳,颤巍巍道:“回老祖,小的们平日里吃未开灵智的小鱼小虾,还有江海里的水草,我等甲鳞小妖,倒是不惧怕烈日,但这些螺蚌晒久了会脱水,每三日就得入水舒缓。” 小黑羊皱眉,咋这么弱。 杜衡道:“那你们妖力如何?用上妖力,能抵挡多少人族?” 草龟少女回道:“回帝女,我等都是小妖,即使运转妖力,也不过是十数人之力。” 杜衡眉头微微舒展,这种程度,比人强些,但又不会强得过分,方便管理。 “多谢前辈,多了这么多的人手,可算是解了我等的燃眉之急。”杜衡朝小黑羊拱手。 小黑羊点头,召唤云团卧着,扫了一地的小妖一眼,警告道:“你们以后就老实点听话,帝女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敢不听话的,本座将你们一族都吞掉。” 感受到小黑羊身上的威压,草龟少女立即匍匐跪地,高呼道:“小的们定然听候帝女差遣,不敢有二心。” 其余的小妖跟着附和,小黑羊这才卧云而去。 杜衡拉起草龟少女,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草龟少女道:“回帝女,小的名唤归十三。” “龟?以本体为姓吗?”杜衡道。 归十三连忙解释道:“回帝女,只有四海一脉的龟灵,才能以本体龟为姓,我等不过是寻常草龟,不敢以龟为姓,我等是归一的归,意为万物的终结。” 杜衡懂了,就道:“归十三,我记住了。你叫十三,前边还有十二个兄弟姐妹吗?” “回帝女,是的,我有兄弟姊妹二十三人,前面十二个兄姐跟着大江龙子镇守大江疆域,后边的弟妹才堪堪炼化了横骨,能言语但还不能化形,因此我爷爷归江便派小的来侍奉帝女。”归十三说完话,用眼角余光打量杜衡。 这位帝女生得也花容月貌,不比大江龙公主们差,瞧着十分的温和,应该不是难伺候的主。 杜衡也打量归十三,见她背负龟壳,询问道:“那你日常行走间,背后的壳是否压人?” 归十三抿唇,颇为难为情道:“我等的甲壳压人,是我等应该背负的。” 杜衡见她咬唇,伸手点了她嘴角,“别咬。待你们修行有成,便能摆脱甲壳的束缚。” 杜衡的话语刚落,天空就传来雷鸣阵阵。 天雷阵阵,小黑羊被唬了一跳,惊愕道:“谁引动了天音?” 第64章 东海 天下甲壳类生物,全都睁开了眼眸,他们的脑海里浮现出一道温和的女音:“待你们修行有成,便能摆脱甲壳束缚。” 四海龙宫之中,四海丞相齐齐看向海面,随即周身灵光大作,那压制了他们数万元会的龟壳竟然开始融化,缓缓融入骨血中。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震动了龙宫。 正与妃嫔玩乐的东海龙王不禁皱眉,带着醉意道:“龟丞相,外边出了什么事儿?” 一只海鱼妖快步走了进来,半跪着回道:“回陛下,龟丞相寝殿那边忽然金光大作,我等都被阻拦在外。” 东海龙王皱眉,拂开了靠近的鱼妃,起身往外走去。龟丞相可是他的股肱之臣,不是什么鱼妃蚌妃能比的。 几息之间,东海龙王划破空间来到了龟丞相居住的寝殿内,对方现今已经化作了金光团,背后的龟壳若隐若现,竟然有炼化之相。 东海龙王虽然不知龟丞相究竟怎么了,但也能感觉到对方正在修炼的关键时期,东海龙王心头一动,龟丞相的寝殿内就多了一道保护屏障。 随后,东海龙王也没有离去,而是在一旁的榻上半躺下,竟然要给龟丞相护法。 这一护法,便是一月有余。 龟丞相背后的龟壳融入骨血,头上的鳞片也渐渐消失,变成了碧绿的长发。 东海龙王眼神一亮,他的丞相这是褪去了龟壳,彻底化为先天道体了。 在龙族水族被业力压制的如今,水族已经难得见到先天道体了,即使是龙子们,也难彻底化作先天道体,龟丞相能有这个机缘,想来是得了天大的好处。 龟丞相睁开眼,感觉身上的枷锁清了,他激动的朝龙王拜下,“陛下。” 东海龙王起身,扶他起来,“爱卿,快跟本王说说,你是如何褪去甲壳的?” 龟丞相激动道:“一月前,臣在寝殿内修炼,突然心念有感,好似听见某位圣贤的声音,她言只要修炼有成,我等甲壳类生物便能褪去甲壳,然后臣就感觉龟壳颤动,竟然慢慢的融入臣的身体,臣熔炼一月,便能化作先天道体,再不受甲壳禁锢。” “好,好!”东海龙王大喜,龙族之下的附属族群中,就龟类最为忠心,龟族今日得此机缘,龙族之势也大涨,可喜可贺。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妖跑进来,对着龙王道:“陛下,二太子他化龙了。” 龙王这才想起,他守着龟丞相这一月里,曾有小妖来报,说他二子那边也出了异样,但他那时只顾着龟丞相,就只让鲸将军守着二子,现在龟丞相无恙,东海龙王也有心情管二子了。 龟丞相想起,龙宫二太子是龙王与蚌妃所生,二太子生来背负重壳,有先祖椒图之相,却被重壳所累修为受限。 “陛下,大喜呀。”龟丞相朝龙王报喜。 龙王不解,“喜从何来?” 龟丞相道:“臣与二太子皆受甲壳所累,臣今日能脱甲壳束缚,二太子想来也是得了那圣贤的恩德,今日就要褪去甲壳彻底化作真龙了。” 龙王脑子里的酒意尽去,也想明白了症结,大笑起来,“果真是大喜。” 龙族被业力压着,子嗣繁衍困难,便与天下万族交合,诞育了不少含有龙血的后裔,但这些龙裔很少能得真龙之相的。 龙族可是有不少如二太子这般的龙裔,如果这些龙裔能褪去甲壳得真龙之相,对于龙族而言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对龙族气运与实力都有很大的益处。 想明白这些后,东海龙王自是高兴,但高兴后又生出了愁意。 龟丞相历来体察上意,见东海龙王愁眉,就道:“陛下可是担心,我等受了那圣贤天大的恩德,会欠下因果?” 龙王点头,“若是以前,本王也不在意什么因果,可现在我龙族势微只能龟居四海与江河,对于因果本王也不得不放在心上。” 龟丞相便道:“既如此,臣派遣四海水域的下臣,去寻那圣贤,待寻着人后,便有法儿了却因果。” 龙王点头,拍拍龟丞相的肩膀道:“好,爱卿果真知我,若没有爱卿,本王竟不知四海之内还有谁能为本王分忧。” 龟丞相道:“为陛下解忧,本就是臣等的职责,也是臣等的福气。” 东海龙王满意的笑了,拍拍龟丞相的肩膀就走了。 一旁候着的小妖,本以为龙王会去看二太子,哪知龙王是回殿内跟妃嫔玩乐去了。 二太子那边,没能等来龙王,蚌妃气恼至极,怒道:“我儿比不过三太子也就罢了,竟然连一只乌龟都能排在我儿前面,可恨!” 蚌妃生得美颜,但此刻的狰狞神色,让其看起来如男修罗一般可怖,吓得那些小鱼妖瑟瑟发抖。 已经褪去壳的东海二太子敖罄,化作一半大少年,他面容白皙俊俏,一头粉白的长发漂浮在水中。 敖罄看见母妃正在发怒,他有些怯怕,但又怕母妃的怒火牵连宫内侍奉的小妖,还是鼓足勇气,上前道:“母妃,父王想来是有要事。” 蚌妃瞧见他如此,不由得甩了他一巴掌,“都是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争不过敖丙也就算了,连一只吹嘘拍马的乌龟王八也争不过。” 敖罄被打得嘴角裂口,但还是强撑着笑意道:“是儿子没用,让母妃失望了。” 蚌妃见他如此怯懦,半点没有龙子的气魄,就更气了,甩手又想打。 “你要干什么?”一道稚气的嗓音传来,蚌妃的手被一只龙虾妖牢牢控住。 敖罄看过去,一个半大的孩子走了进来,他脸圆嘟嘟的,头上生着两只金角,长发墨绿发黑,年岁瞧着虽小,但已然有了威严气势。 “蚌妃,你只是二哥的生母,有何资格打他?”敖丙气恼,敖罄虽然怯懦,但是正经的龙子,有正经的排序,那就是东海王族,哪里是一个蚌妃能够冒犯的。 蚌妃瞧见敖丙,生出几分怯意,敖丙挥手,对虾妖道:“虾大,将蚌妃带去我母后处,将此事回禀母后,按例处置蚌妃。” 蚌妃听了这话,瑟瑟发抖,看向敖罄的目光带着狠劲儿,好像在说:你个不孝子,还不快给母妃说情。 敖罄朝敖丙拱手,要为母妃求情,敖丙却打断了他,“二哥不必担心,蚌妃好歹也是父王的妃子,也不过是小惩大诫一番,不会伤筋动骨的。二哥,你今日得了机缘化得龙身,弟弟来为你庆贺。” “多谢三弟。”敖罄应了一声,还是有些担忧的看向蚌妃,“三弟,我母妃她不过是一时气恼,还请三弟通融一二。” 敖丙见此,就暗暗叹气。 虾妖见此,就松开了手,恶狠狠道:“还不快走,三太子要跟二太子说话呢。” 蚌妃便负气离开。 第65章 养鱼与私心 多了两千多的人手,做起事情来确实更加的快了,但消耗也更大。 杜衡想着不能坐吃山空,附近水域里的小鱼小虾也不够这些小妖们吃的,就找来了龟十三,让她带着一百只小妖,沿着河道挖了十来个池塘。 杜衡带着哪吒去附近的河流里捞了很多的小鲫鱼、鳑鲏、麦穗鱼、白条、草鱼、鲢鱼。 哪吒问:“这些小鱼长得慢,肉又少,为什么不多养些草鱼、鲤鱼一类的。” 在哪吒看来,既然要养鱼,那就养大鱼,养这些小鱼有什么用? 杜衡便道:“这些鱼,吃水草、蚯蚓、水中的蚊蝇、 谷类的碎屑,这些东西咱们容易寻得,喂养起来更方便。那些大型的鱼类,要吃河虾、螃蟹与小鱼,养这些咱们连鱼料都寻不得,如何养?” 哪吒又指着几筐河虾道:“那这些虾子呢?没啥肉,全是壳。” 杜衡道:“我问过十三,很多小妖喜欢食虾,把这些小虾跟白鲢鱼混养,再丢些水草浮萍进去,鲢鱼吃去多余的草,游动的时候水流波动大,能给虾供氧,再喂些豆渣、蚯蚓、草叶,虾得了,鱼也得了。” 哪吒便不再多言,又去捞了两筐虾。 两人带着鱼虾回去,安排水妖们将伤着的鱼虾分拣出来,把活力强的放进水中饲养。 本来杜衡还想说一些如何管理池塘的事情,但却发现归十三对小妖们的一连串吩咐比自己知晓的更为详细,便问道:“十三会养鱼?” 归十三摇头,“回帝女,小的不会养鱼,但我等水族天性喜水,对水质也很为了解,因此鱼虾要什么水,小的天生便懂。” 杜衡听了这话,轻笑道:“如此倒是好了,那此后这些鱼虾便由你安排人打理,你将养鱼虾的过程总结出来,到时候有个清晰的章程,我等就在附近开垦更多的河塘,做到自给自足。” 归十三乖巧的应了,她沉默了片刻,还是没有将自己心里的疑惑问出来。 可杜衡是个心细的,瞧出她心中有惑,就道:“你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出来的,此后你我相处,话一直憋在心里可不好。” 归十三听了这话,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问道:“帝女,我等能去江河捕捞,为何要费这么大的气力养鱼虾呢?” 在归十三看来,鱼虾本就天生地养,江河里到处都是鱼虾,对于他们这些水妖而言,捕鱼可比养鱼简单多了。 杜衡想了想,回道:“江河里鱼虾有很多,但靠鱼虾而活的也不少,如果我人族一直在江河之中大肆捕捞,江河中被捞走的鱼虾远超繁衍的速度,那么江河总有一日会被捞空的,待那时,人族与江河里以鱼虾为食的族群,又该以何为生?” 归十三不解道:“可江河里的鱼虾,上千年都捞不完?我们为什么要担心这些?” “我们虽然不一定能活到千万年之后,但我们的族人呢?千万年是很遥远的以后,但我们如果不从现在开始摸索养殖的方式,千万年后我们的后代见江河鱼虾少了,想要养,但却因为不懂得如何养,最后只能守着空荡荡的水域挨饿,而我们现在做的,就是为千万年后的族人留下一线生机。”杜衡的这话,不是空穴来风,也不是危言耸听。 江河看起来无穷尽,但过度的捕捞终究会让资源枯竭,所以自给自足才是上上选。 归十三拧起细细的眉毛,她还是有些不懂,为什么要管千万年后的事情? “帝女,千万年后的人,会记得我们吗?会知道鱼虾是我们开始养殖的吗?”归十三看向杜衡,眼里满是不解。 杜衡道:“我们人族有文字,妖族有妖纹,这些东西,终有只言片语传至千万年后,也许我们今日之言,千万年后也会留存一二句。不过,那时候的事情,谁又说得清呢。” 杜衡摸摸归十三的头,柔声道:“好了,以后鱼塘就交给你了,若是遇到什么问题,只管跟我说,如果我不在,可以跟鹿或者是松说。” “好。”归十三乖巧点头。 杜衡便回了春涧时鸣,但也没有闲着,将收集的鱼鳔剪开,刮去内膜与油脂,将这些处理好的鱼鳔泡在清水中,加入豆粉清洗几遍,待鱼鳔无异味后,就将其切丝,又泡在水中。 晚间,哪吒回来,见庭院里的竹架上摆着十多个琉璃瓮,里边泡着细白的丝,就问道:“这是什么?” 杜衡道:“鱼鳔,用来制胶。” “不是吃的吗?”哪吒有些失望,他还以为杜衡是在做什么新吃食。 “也可以吃,我选了几个肥厚的鱼胶,让泠莺隔水炖了,晚间吃。”杜衡早就想到了吃,已经叫人做了。 小黑羊卧云飞来,问道:“啥时候能开饭?” 杜衡抬头看天色,回道:“应该快了。” 三人坐在院子里,哪吒说起阵基的情况,“五处阵基已经修建好,只等灵物入阵基布阵了。” 自从那两千多只水妖来了后,杜衡就将帝女居所有的人安排去修筑阵基,这是帝女居的根基。 杜衡就从空间里取出兑换来的五行灵石,递给了小黑羊,“那么就有劳前辈了。” “好说,好说。”小黑羊将五行灵石吞入口中,他腹内有乾坤,所有的东西都存在里边。 哪吒就道:“阵基修建好了,今日我又瞧着,那些水妖把水井都加固了,那些碎竹也捞出来清洗了,之后咱们要做甚?” 杜衡道:“事情还很不少,那些碎竹浸泡后,还要上蒸笼蒸煮。” 小黑羊抬眼道:“你到底要做什么?又是泡又是蒸的,不知道还以为是在做什么吃食。” “待做好后,前辈就知道了,且容晚辈卖个关子。”杜衡笑道,随后道:“蒸煮的时候需要大火,还需要草木灰。哪吒,待阵基布置好后,你来帮我蒸煮竹子。” 哪吒一口应下。 小黑羊道:“为什么不叫我帮忙?” 杜衡道:“前辈也愿意帮忙,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小黑羊点点头,他总觉得此事里边藏着猫腻,这杜衡总是叫哪吒去做事儿,肯定是有什么谋算。 杜衡若是得知小黑羊心中所想,只怕要觉得冤枉,她叫哪吒虽然存着一点私心,但更多的是因为她与哪吒是好友,请对方帮忙也没那么多的心理负担。 至于私心嘛,就一点点,她保证。 第66章 鱼胶.笔.墨.砚 鼓声再次响起,小黑羊开心道:“开饭了!” 哪吒也一溜烟跑出去,他怕小黑羊又把自己的饭给吃了。 杜衡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慢悠悠的走出去。 哪吒跟小黑羊又争夺起来,哪吒捂着两个琉璃盅道:“这是我跟杜衡的。” 小黑羊道:“别小气,就吃一口。” “不要!”哪吒拒绝,这饕餮一口下去,整盅就没了。 杜衡走了过来,一人拍了一下,“坐下,吃饭。” 泠莺见杜衡来了,这才敢把主菜跟面食端上来。 三人吃了饭,哪吒把菌菇鱼鳔盅留在最后吃,菌菇与鱼鳔的鲜香,好吃得让人咬舌头,明明是很清淡的味道,却鲜美至极。 小黑羊瞧着直咽口水,他的那盅,一开始就吞吃入腹了。 哪吒冲他得意的挑眉。 小黑羊气恼,这臭小子。 杜衡将自己的分给了小黑羊半盅,对小黑羊道:“我食量小,方才吃多了面饼,余下的不吃也浪费了,前辈若是不嫌弃,可能帮我分担一些。” 小黑羊吸溜了一下,回道:“不嫌弃,不嫌弃。” 哪吒见此,就收敛了一些。 杜衡摸摸他脑袋,叮嘱道:“慢慢吃。” 哪吒点头,捧着炖盅慢慢的吃。 小黑羊这次舍不得一次性吃完了,也慢慢的品着滋味,感慨道:“没想到这鱼鳔如此好吃。” 杜衡道:“这鱼鳔寻常,不够肥厚,若是鲟鱼、鳇鱼味道会更好。” 哪吒放下琉璃汤匙道:“我记得之前捕捞过鲟鱼,那鱼鳔呢?” “在院子里泡着呢,那个要用来制作鱼鳔胶。”杜衡回道,寻常的河鱼鱼鳔制出的胶粘性不够。 哪吒道:“那我下次再抓一些鲟鱼。” 杜衡点点头,又摸摸他脑袋,“这次做的是咸汤,下次给你做甜汤。” 哪吒重重的点头。 小黑羊眼睛一亮,召唤出云团,对两人道:“不用等下次了,本座现在就去抓鱼去。” 杜衡听了这话,就扬声道:“前辈,早去早回。” “放心,不会耽搁明日的正事儿。”小黑羊转瞬就不见踪影。 哪吒道:“一提到吃,他跑得比谁都快。” 杜衡笑道:“能吃是福。” 哪吒点点头,把炖盅里最后的一点汤喝完,这才对杜衡道:“杜衡,你上次说要兔毛,寻到了吗?” “已经寻到了。”杜衡回他,顺手将吃完的碗筷收捡在一起。 泠莺带人进来,将碗筷收拾好,又将石桌擦拭干净,随后提来一壶热水,替杜衡他们冲泡了一壶晒干的竹芯茶。 哪吒喝着茶问道:“你用兔毛做什么?保暖吗?” 杜衡摇头,回道:“做书写的器物,唤作毛笔,取兔子背部的柔韧的脊毛与山羊毫,再搭配上笔直的斑竹管,再用鱼胶粘连,便成了可以书写的笔,用这个替代刻刀。” 哪吒歪歪脑袋,不解道:“那如何留形呢?刻刀可以在竹简与陶板上留下刻痕成字,那这所谓的毛笔,如何留痕成字?” “这就需要另外一种东西了,唤作墨,以油烟灰与牛骨胶制成。”杜衡回道。 哪吒恍然大悟道:“难怪你今天制作鱼胶,原来骨胶用完了。” 杜衡点点头,“还没有用完,但还要留着制墨,我让松修建了一个小型的烟窖,燃烧老松块收集黑色的烟灰,将烟灰清洗后,将骨胶隔水熬煮融化后,跟烟灰混合在一起,拿着木锤不断的敲打,成块后分割成小条,在暗室阴干。” “什么时候做的?”哪吒奇怪,他怎么不知道此事。 “你跟前辈去修阵基的时候做的,做了墨,还做了可以研墨的砚台。”说着,杜衡从空间里拿出石头开凿而成的砚台。 哪吒拿着内部凹陷的石块,不懂这东西的作用,就道:“听起来,这书写好麻烦的感觉,不像刻陶板,只需要刻画就好。” 杜衡道:“若说方便,刻陶跟刻简都不算方便,刻刀一不小心还容易伤手,而且陶板还不容易携带,跟它们比起来,纸笔书写更加便捷,而且纸笔方便携带与传递。可将纸张卷起来,绑在飞鸟的脚上,千百里之外的人,能通过飞鸟接受到消息,这可比陶板方便多了。” 哪吒听了这些,想象了一下,自己联系爹娘的时候,如果能靠飞鸟传信,那确实很方便。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小黑羊就飞了回来,随后从口中吐出几十条鲟鱼。 小黑羊兴奋道:“快把鱼鳔取出来。” 杜衡听了这话,就道:“前辈暂且别急,这鲟鱼能吃的可不止是鱼鳔,脊骨里的鱼筋也是好东西。” 小黑羊尾巴旋转,忙问道:“怎么弄?” 杜衡就道:“斩断头骨跟尾骨,慢慢的将脊骨内的鱼筋抽出。” 小黑羊道:“好麻烦。” 随即,灵刃就破开鲟鱼的脊骨,露出里边透明的脊髓,小黑羊就问道:“是这个吗?” 杜衡点头,随即朝小黑羊露出个佩服的表情,她怎么忘了,这是个神话世界,好些人力做不到的事情,这些修行者轻易就能做到。 将鱼筋取了出来,又取了鱼鳔,杜衡就道:“明日再做吧,先把这些鲟鱼肉存着,明日刚好做个全鱼宴,庆祝一下我们的护城大阵完成。” 小黑羊道:“你亲自下厨?” 杜衡含笑点头,“好,明日我下厨给你们做一桌全鱼宴。” 小黑羊满意了,摇着尾巴就回屋睡觉了。 杜衡将所有的装进空间里,哪吒将鱼肚内的污秽物处理了,又吐出火焰,将院子里残余的鱼腥气用火焰去除了。 杜衡拍拍手道:“好了,我们去睡觉吧。” 哪吒应声,牵着杜衡的手道:“我明天想吃酸菜鱼,还想吃辣的。” 杜衡道:“好,那就做酸菜鱼,再做个剁椒鱼头,鱼丸要吗?” “要。”哪吒斩钉截铁道,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这个等我回来做,打鱼丸费劲儿,或者是让饕餮动手,他每天都只吃不干,还总是卧在云上睡觉。” “好。”杜衡应了,两人回去洗漱睡觉。 翌日一早,杜衡起身换了一件麻布衣裙,又套上罩衣,就在厨房忙活起来。 早起吃得清淡一些,鱼片粥、葱烧鲟鱼筋、排骨炖。 嗯,在杜衡看来,这算是清淡的,没加辣椒跟青花椒,还不算清淡吗? 小黑羊与哪吒吃得满足,然后就往阵基处而去,将五行灵物安置在阵基内,随后小黑羊念动法诀,运转灵力,将帝女居方圆百里的五行禁锢,又刻下铭文,借由阵基内的五行之力,让帝女居内部自成五行。 正在熬胶的杜衡心头微颤,随即感觉呼吸间更加的舒缓了几分,感觉空气好像更加清透了。 第67章万族共历一千五百杀劫 哪吒看着小黑羊布阵,嘴里嘀咕道:“这好像是五行方阵,铭文好像是聚灵纹,这手诀……嘶,有点瞧不懂,但好像是防御类的。” 看到最后,哪吒不得不承认,这贪吃的饕餮,好像确实是有些本事。 帝女居附近正在挖土的水妖们浑身一颤,一个小妖道:“是我的错觉吗?感觉灵气好像变得浓郁了,水汽也增多了。” “没错,我的皮肤都滋润了,本来今天该入水补水的,但好像还能再撑两天。” 众小妖闲谈间,一个小妖突然道:“你们发现没,这儿的人好像不怕咱们?” “怕咱们做啥?我们又不吃人。”一个小螺妖不解道。 “虽然咱们不吃人,但很多提起妖就感觉害怕,我以前也上过岸,那些人看见我的蚌壳就害怕,不断的拿石头砸我,但这边的人却不怕我,看见我的时候还会笑着点头。” 小蚌妖说着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点笑来,小声道:“这种感觉,不算差。” 众小妖点头,小声的附和。 “我觉得这里挺好,虽然每天都要干活,但咱们在龙宫的时候也要做活,每天从早忙到晚,还要自己去寻觅食物,在这里有吃的,还没有打骂,定时吃饭做活,中午日头大的时候,还能休息一个多时辰,真好。” “嗯,我也觉得好。” 小妖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在一旁管事的一个草龟道:“好了,别说了,赶紧的,把这片土开垦完,咱们就能早点回去了。听说,今天有油炸小虾,小鱼汤,还有好吃的粟米糕。” 小妖们手下的动作快了很多,他们原先在龙宫,吃的也不过是生鱼小虾,自从尝过人族的熟食后,他们就爱上了那种味道,实在是太美味了,难怪龙王要在龙宫养御厨,原来每天吃的都是这种美味。 小黑羊跟哪吒布好阵法后,小黑羊就指挥着哪吒设置阵中阵保护阵基。 “快点,你打手诀怎么这么慢?你师父没教吗?”小黑羊不耐烦道。 哪吒咬牙,加快了捏诀的速度。 拜师之后,哪吒的师父太乙真人就只给了哪吒羊皮卷跟传承的玉牌,阵法、符箓、练器、炼丹、铭文皆有,但哪吒不爱学,就现在这几种手诀都是现学现用的。 小黑羊嘲讽道:“你们三教就这点本事吗?听说你还是三代亲传?” 哪吒哼了一声没有回话。 小黑羊倒是奇了,“你今儿个居然不顶嘴。” 哪吒道:“你说的事实,我确实是阐教三代亲传,又确实不大会阵法,不会捏诀。你说实话,我不回嘴,但你再敢冷嘲热讽,我就不客气了。” 小黑羊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飞上云团,幽幽道:“杜衡倒是将你教导得极好。” 这小子身犯一千七百杀劫,本该是性情暴戾的天生反骨,现今却如此知事明理,就是不知道这小子应劫之后,能否维持住现今的清明。 小黑羊能感觉到,天地内劫气凝聚,万族共历一千五百杀劫,唯有这小子,背负天命一千七百杀劫,就注定他会被劫气影响更深,杀性也更重,是一把杀敌的利刃。 可现在,这把杀敌的利刃有了思想,知道对错,这一千七百杀劫还能完劫吗? 小黑羊暗暗掐算,可劫气汇聚天机蒙蔽,他算了许久,也不曾算出分毫来。 哪吒捏完诀,将最后一道阵文打入阵基之中,额间沁出豆大的汗珠,显然是体内灵力耗损过多导致的。 小黑羊见此,“啧”了一声,“你这小子,根脚不差,落地便是仙,但修行却如此慢,可见是平日里不用功。” 哪吒道:“你别想骗我,我虽然落地就有仙力,但我今年才三岁,三岁的孩子能练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哼,就知道你们会骗小孩。” 小黑羊打压的话语没起到效果,哪吒天天被杜衡夸,信心十足,哪会信小黑羊这些鬼话。 见小黑羊被自己的话堵住,哪吒哈哈笑道:“哈哈哈,骗不到小爷吧。修行不仅是修力更是修心,杜衡说我年纪小,正是修心之时,素日里只要不落下修行就成。” “修力修心?”小黑羊从云团上站起,居高临下的看向哪吒道:“这话倒是好话,你小子若是能记在心里,就是你小子的福气。” 哪吒道:“我自是记得的,所以我不着急修炼,反而灵力运转更为舒畅,就这就修心的好处。” 根基打得牢,日后才能走得更长远,这是所有修行人都知道的道理,但没有几人能做到,更多的都是急于求成。 修行看重的不仅是根脚,更是心性。 小黑羊跺了一下蹄子,驾驶云团回帝女居,嘴里小声的嘟喃道:“好命的小子。” 一颗下凡历劫的珠子,走的该是以杀止杀的路子,现在却走上了修心之路,不是好命是什么。 北方三百里外的桑林中,打坐的桑林主人睁开了眼,抬手写下一道妖纹,随后妖纹隐去化作流光往洪荒北地而去。 北地之中,一通体雪白,狮身兽面头生两角背生双翼的巨兽睁开了眼。 一道妖纹落于巨兽面前,巨兽先是慵懒,待看清妖纹内容后,神色凝重了几分,起身一声长啸,随后抹去妖纹。 北地众妖被这一声长啸惊动,纷纷往巨兽所居的山峰而来。 “白泽,有何事唤我等。”一红衣女子立在山峰云团之上,她面容坚毅,长身玉立,却带着无限的威压。 “英招,你总是来得最快的。”白泽瞧见来人,化作先天道体,是个气质儒雅的蓄须老者。 不多时,飞廉、计蒙、商羊也来了。 飞廉化作高大的汉子,人还未到,声音就传来了,“白泽,找我们干嘛?” 他后边跟着两人,一人身形瘦削轻盈身着彩衣,一人金发白翅,穿着白衣。 这几人便是妖族仅剩的几位妖神。 白泽见众妖神都来了,就道:“我方才心有所感,人族大势将起,我有意派遣小妖入人族。” 飞廉皱眉道:“派妖入人族?当年巫妖大战的时候,咱们屠人炼制屠巫剑,早就跟人族不死不休了,你还要派妖入人族,莫不是老糊涂了不成?” 英招、计蒙、商羊都没有说话,显然也是赞同飞廉的话的。 白泽叹了一口气,“当年谁想得到,最后占了整个洪荒的,会是人族这个后天种族。当年我们屠人炼制屠巫剑,巫族屠人想要提炼娲皇精血,事情是巫族与我妖族一同做下的,可你们现在瞧瞧,巫族与人族相融,现在还有不少巫活跃在人族,但我们妖族呢?被人族屠戮驱赶,只能在这苦寒的北地落脚。” 第68章 众妖入蜀 白泽的话戳中了几个妖神的痛处,是呀,同样是引发大劫的种族,妖族隐于贫瘠的北地,巫族把控地府与云梦泽那边,还能得人族气运庇护,这何其的不公? 英招蹙眉道:“所以呢?你想做什么,白泽。” 飞廉附和道:“人族对我妖族血恨,如何会接纳我妖族,更别提给予我妖族气运庇护。” “万事皆可谋划,不试试,如何知道结果。”白泽化作人形,捋着自己的胡须。 商羊脚尖一点,如落叶一般飘落到白泽身边,“你想怎么做,直说便是。” 自从妖族隐于北地后,妖族的事务一直由几大妖神共同处理,但真正能做决定的只有白泽。 白泽看向四大妖神,沉思片刻道:“我想着派遣不曾吃过人族的小妖去蜀地。之前那道天音,想来大家都听见了,蜀地人族帝女求贤,不拘种族,万族皆可。她既能传递天音,又敢言万族皆可,想来在人族举足轻重,我们不妨一事。 计蒙振动双翼,落在一旁的树枝上,蹲坐于树的枝干上,漫不经心道:“你既然想试试,那就挑选小妖过去,只北地离蜀地遥远,小妖可过不去,你不会是想着让我们护送他们过去吧?” 白泽见自己的小心思被计蒙戳破,也不羞也不恼,反而含笑道:“知我者,计蒙也。” “呵。”计蒙冷笑一声,“要只是派遣小妖,你自己就能做,费这么大的功夫,就是想让我们干白工。” 白泽道:“这事儿缓不得,我心中有感,只要咱们的速度够快,就能得到天大的好处。” 英招瞥了他一眼道:“果真?” “我何时骗过尔等?”白泽反问。 英招点头,“你的话,确实信得过。” 白泽就朝英招拱手,又看向另外三人。 商羊道:“我吃过人。” 白泽立即道:“以后不吃便成。” 计蒙道:“人族是娲皇融了精血创造出来的先天道体,小妖们想走捷径修得先天道体,大妖想提炼娲皇精血,从前的妖族,有几个没吃人的?” “那是你们。”英招冷笑,鄙夷道:“管不住口的东西。” 飞廉就气恼道:“你说就说,阴阳怪气作甚?再说了,我也没吃,你说他们就说他们,别扯我。” “那你别接话。”英招冷冷道。 “啧,你是不是想打架?”飞廉是个暴脾气,能动手就不爱动口。 英招冷笑道:“你除了逃命快,还有什么本事?跟你打,无趣。” 飞廉正要回嘴,白泽摆摆手道:“好了,好了,少说这些了。我想着,派遣不爱吃血食的小妖入人族,如牛羊马鸡猴,还有猪狗鼠派他们去,这些小妖留在北地,也不过是大妖们的血食,还不如送去人族,能为我妖族挣来一份气运。” “随意。”商羊道。 白泽便道:“那就召集没有吃过血食的小妖来,等下由我与英招还有飞廉送去蜀地。” 商羊与计蒙点头。 飞廉与英招也点头应下。 白泽就拿出万妖幡召集群妖,小妖们接到召唤,个个瑟瑟发抖,他们害怕是某个大妖想吃血食了,拿他们去填口腹之欲。 可万妖幡召唤,妖族无人敢违背。 于是,不足一日,北地的小妖们都赶来了白泽居住的万妖山。 白泽看着数万小妖,不由得暗暗叹气,妖族鼎盛时,太乙金仙不说有数万之众,也有数千之众,可现在呢?金仙境的妖族,都凑不出万数来。 以前,金仙境以下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妖,现在金仙境的妖仙,都敢称什么妖神、妖圣了。 白泽点出牛羊兔马鸡猴猪狗鼠等族的小妖出来,之所以选他们,一来是人族对他们的抵触心不大,二来他们少吃血食,三来是他们繁衍能力强,数量在万妖族群中都是拔尖的,只要留下点薪火,就能不断的壮大族群。 九族的小妖被分了出来,乌泱泱的站着,居然有数千之数。 白泽道:“哪些是吃过血食的?” 小妖们面面相觑,北地苦寒贫瘠,少人烟,那些血食轮不到他们这些小妖享用,因此站出来的不过十余只小妖。 白泽点点头,按照这些小妖的族群人数,分走了七成没吃过血食的小妖,留下的都是勉强能化成个人形的。 英招点了牛羊鸡三族的小妖,共有三百余只小妖,英招化作原形,展开双翼,裹挟着一众小妖远去。 后边的小妖见此,反倒安心了几分,从未听闻英招大人吃过血食,想来今日他们不会沦为谁的口粮。 飞廉走了出来,恶声恶气道:“马、猴、兔三族,跟我走。” 飞廉化作原形,裹挟着四五百只小妖而去。 白泽就化作原形,要裹挟另外三族小妖走,却听见一只小妖道:“白泽大人,我等可能跟随你而去?” 白泽看向那小妖,一只天仙境的蛇妖。 白泽道:“你知晓我等要去往何处?” 那蛇妖道:“不知。” “那你为何要跟着我等而去?”白泽又问。 “小的只觉得,白泽大人一心为了妖族,带着一众小妖离去,定然是为了妖族未来谋划,我草蛇一族虽然力弱,但也想为妖族出一份力。”蛇妖跪在地上,祈求白泽带上草蛇一族。 白泽道:“你族的小妖可不多。” 草蛇回道:“虽然不及方才牛羊妖们,但亦有百余数。” “没吃过人的有多少?”白泽问。 “回大人,方才小的清点了,未曾吃过人的,有一百二十三个。”草蛇妖回道,复又起身,朝身后的蛇妖们招招手。 后边走出四十来个蛇族小妖,有些只修成了半个人形,蛇尾都还在。 草蛇妖道:“白泽大人,这是我族实力最好的小妖,请白泽大人怜惜,我等也想为妖族出力。” 白泽看了一眼这草蛇妖,暗道:是个聪明的。 “既如此,那便一起走吧。”白泽化为原形,一干小妖被他周身气势所慑,都匍匐在地发抖,白泽便将剩余的三族连带着草蛇一族裹挟走了。 白泽展翅,划破空间,不过几个呼吸间,就追上了先走的飞廉与英招。 “跟我来。”白泽道。 英招与飞廉应声跟上,北地与西南横跨大半个洪荒,即使三人都是大罗境修士,也飞了两日有余。 三妖进入蜀地的时候,人族气运震荡威慑,显然是警告他们不许往人族聚集地而去。 白泽便用神识,朝整个西南之地传音:“吾妖族白泽,携一众未曾食过血食的小妖,来蜀地拜会帝女杜蘅。” 第69章 小妖佘青 饕餮与哪吒都听见了这声音,哪吒一转眼就蹿到了杜蘅身边。 “杜蘅,方才妖族大妖白泽传音,携不曾吃过人的小妖来蜀地找你了。”哪吒蹦跶到杜蘅身边,抬手召唤出混天绫跟风火轮,带着杜蘅就朝蜀地之外而去。 饕餮紧随其后。 蜀地之外的大江之畔,白泽三妖接到回音就在此等候。 飞廉道:“那帝女杜蘅是个什么来历?” “不知。”白泽回道。 “你不是知天地万物吗?怎么会连个人族的来历都不知晓?”飞廉疑惑问道。 白泽无奈叹气,“大劫将起,天机蒙蔽,我能知晓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可这帝女杜蘅并不在其列。” 飞廉不耐烦的神色收敛了,肃然道:“大劫之中,能被天机遮挡者,无疑不是大气运之辈,这人不简单。” 英招就道:“简不简单,等人来了就知晓了。” 白泽点头道:“很是,我们稍待便是。” 这一等,便是一个多时辰。 饕餮道:“你们两个真慢。” 哪吒就道:“飞太快风吹得脸疼。” 饕餮看了他一眼,暗自想到,一个人仙还怕风,不中用的东西。 哪吒没管饕餮的催促,只再给杜蘅捏了个避风诀,扯着混天绫飞行的速度稍稍快了些。 三人化作流光落于大江之畔。 刚落地,杜蘅便看向了对面站着的三妖,至于他们身后的小妖,杜蘅只一扫而过。 白泽上前交涉,他生就一副老好人的智者之相,生人见了他,就平生几分和善。 “老朽,妖族白泽,见过帝女。”白泽以人族的礼拜会,杜蘅与哪吒便以礼回之。 杜蘅道:“帝女杜蘅,见过白泽妖神。” 哪吒道:“阐教三代亲传李哪吒,见过白泽妖神。” 白泽看向两人,余光看了一眼没说话的饕餮,两人自是相识的,对视一眼后,饕餮与白泽很有默契的忽视彼此。 白泽道:“那日听闻帝女广求才者,只要是不食人者,万族皆可来,今日老朽便带着北地一众小妖来此,希望帝女莫要嫌弃小妖力弱。” 杜蘅就道:“妖神这话就过谦了,妖族天生力大,又多有天赋神通,跟妖族比起来我人族才是力弱。” 两人交涉两句,对彼此各自有了判断。 在杜蘅看来,这白泽妖神深不可测,身怀巨武却谦卑和煦,半点不见狂傲之态,又低得下头跟自己一介凡人交谈,这种人是值得人敬畏的。 在白泽看来,这帝女杜蘅是不可轻视之辈,虽然是凡人之躯,但周身的功德与气运浑厚,是一个受天地青睐的大气运者,言语间不卑不亢,说话不疾不徐,可见其从容镇定。 白泽拱手道:“帝女,老朽今日携小妖一千三百二十一只,若是帝女能看上这些小妖,是他们的福气。” 杜蘅没有直接应,而是反问道:“白泽妖神不问我求才的原因?不问我要让这些小妖做什么?” 白泽回道:“既然将小妖们送了来,自是任凭帝女差遣,帝女若是担忧这些小妖野性难驯,也可设下一二禁制。” 这话的意思,就是杜蘅要是担心妖族有其他的心思,可以用禁制约束一众小妖,这是妖族给出的诚意。 杜蘅自是听懂了白泽的言下之意,杜蘅只道:“妖族坦诚,我人族又何必枉做小人之态?能被禁制约束的,只能约束他们的身,约束不了他们的心。” 杜蘅缓步上前,看向一众小妖,朗声道:“我是人族杜蘅,我没有什么壮志,更没有独霸天下的野心,你们跟着我,想要大干一番想要权倾天下的,可以就此离去。” 一众小妖没有吱声的。 杜蘅便接着道:“跟着我,每日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耕田种田喂养牲畜,每日只得粗茶淡饭,灵果、灵物之类的,我给不了你们。” 还是没有小妖吭声。 白泽就道:“帝女放心,我等不求这些。” 杜蘅便看向白泽道:“我知妖神所求,是为了我人族的气运,以此减少妖族的业力,但这是妖族与妖神所求,非是这些小妖所求,因此我问的是这些小妖可愿。我们双方是互相选择,白泽妖神送来的妖符合我的条件,我便将我能给出的条件告诉这些小妖,让他们做出自己的选择。” 白泽听了这话,心头微微触动。 这位帝女竟会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小妖们的意愿。 小妖们个个敛声屏气,有三位妖神在,他们不敢说不愿意。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嗓音响起,“帝女,我等是愿意的。” 杜蘅寻声看去,说话的是个容貌昳丽的女妖,黑色的长发碧绿的眼眸,上身裹着粗麻遮掩,下身是碧绿的蛇尾。 蛇女摆动蛇尾走了出来,甩动了一下尾巴,她直立的时候比杜蘅高出半个头。 蛇女模仿着白泽先前所行的礼,朝杜蘅拱手道:“小妖佘青见过帝女,我等小妖在北地,也不过是吃些未开灵智的野兽,不带灵气的野果,靠着天地灵气修炼,北地灵气不及此地,我等能在此修炼,便已然得了不小的好处。帝女先前所说的灵物、灵果,我等小妖不敢求,此后听从帝女差遣,能有一处安置己身便够了。” 杜蘅道:“若尔等愿意,此后只要守帝女居的规矩,便可在此地修炼。” 佘青带着媚笑,问道:“敢问帝女 ,帝女居的规矩是什么?” “第一个规矩,不可食人。” “这是应当。” “第二个规矩,不可伤人。” “定当遵守。” “第三个规矩,不可妄言。” “我等愿意遵守帝女居的规矩。” 三个规矩,佘青一一应下。 杜蘅补充道:“我所说的人,不仅仅是我人族,是指所有能够思考的万族。” 佘青微微一怔,脸上的媚笑淡了,有些怔愣道:“那按照帝女所言,我等小妖也是人?” 杜蘅道:“自然。所以,这三条规矩,不仅仅是为了人族而立,更是为了我帝女居所有人而立。余下的细枝末节,待尔等入了帝女居,自会有人一一教导。” 佘青弯下了腰,矮下了身子,拜道:“佘青拜见帝女。”她不再口称小妖,便是以帝女居内人的身份拜见。 杜蘅道:“免礼。” 佘青直起腰身,不曾归于众妖之列,与她同族的蛇妖都走了出来,这些蛇妖有蛇头人身者、人首蛇身者,更多的是跟佘青一样,半妖半蛇。 见此,众妖之中复又走出几个妖来,他们是各族的领头人,齐声拜道:“我等拜见帝女。” “免。” 第70章龙族与妖族之争 白泽见杜蘅几句话,就让一众小妖归心,不由得暗暗皱眉。 这帝女看起来温和,但这心计与手段不差,不靠武力威慑,走的是攻心的路子。 这路数,倒跟当年的妖皇陛下有几分相似,当年妖皇想要万族归妖,走的是征伐之路,这位帝女是想要万族归人,走的却是攻心之路。 杜蘅的那番的言语是个什么用意,白泽这样的,自是一清二楚。 难得的是,白泽即使看清了杜蘅的用意与野心,也不曾对此生出反感来。 期待肯定是没有的,人是人,妖是妖,白泽分得很清楚,抵触心也没有,倒是有一种看好戏的感觉,他并不觉得杜蘅能成功。 当年妖皇陛下何等的伟力,不一样失败了吗? 这帝女尚且不及当年的妖皇陛下,因此白泽根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想着借此谋算几分人族的气运帮扶妖族。 杜蘅见众妖都点了头,便对白泽道:“既如此,便请三位妖神携他们同去帝女居,今日贵客临门,我等必然得尽地主之谊,还望白泽妖神不要推拒。” 白泽看向英招与飞廉,飞廉无所谓,英招却道:“我还要修炼,便先走一步了。” 杜蘅便道:“既如此,英招妖神慢行。” 英招听了这话,反而回头看了杜蘅一眼,之前白泽见礼的时候,不曾带上自己跟飞廉两人,这帝女却一口叫破了自己的身份,看来也不是个普通人。 英招走后,白泽就道:“既如此,老朽与飞廉便却之不恭了。” 几人便带着众妖往帝女居而去。 飞廉小声对白泽抱怨道:“英招是故意的吧,她跑了,这些小妖就得我们送。” 白泽道:“她自来爱苦修,想来没这个意思。” 小黑羊飞到飞廉身边道:“你要是觉得不好带,我可以帮你。” “帮我驮着?”飞廉不大相信饕餮有这么好心。 饕餮张开口道:“可以吞下去。” 飞廉连忙摇头,“算了,我信不过你,饕餮。” 饕餮啧了一声,不满道:“我好心帮你,你这妖却不领情。” 飞廉鄙夷道:“你饕餮在妖族可没有什么信誉,当年巫妖大战,你吞了我妖族多少的妖兵妖将。” “当年是当年,那时候我是巫人,巫人帮着巫跟你们打,我自然只能吃妖。现在我是帝女居的,帝女居不许吃人,这些小妖按照杜蘅的说法,也是人,我吃了他们,还能回帝女居吗?”饕餮为自己辩解,当年是立场不同,现在立场相同他肯定不会这么干。 飞廉疑惑,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前边的白泽道:“飞廉,帝女居肯定是有龙族的人在。” 飞廉初时不解白泽这话的意思,想了想就明白了过来,恶狠狠地瞪向饕餮,“果真不是个好东西,你想吞吃了我族小妖,你怕我等抢了龙族能从人族身上得到的气运。” 饕餮见自己的打算落了空,也不搭话,慢悠悠的往前边飞。 这次有杜蘅在前方领头,人族气运没有阻拦白泽等人到人族聚集地。 一行人落在了帝女居河畔。 一千多只小妖落了地,就好奇的四处打量。 佘青也四下看看,待看到河边有好几只水妖浣洗布料时,不由得愣了愣,不想此地还有其他的妖在。 杜蘅唤来了鹿、松、三枝等人,对松与三枝道:“这一千余人,你们先登记在册,按照他们的习性令他们各选居处,再问清楚他们平日里能否吃我等的饮食,以及他们各自擅长什么,统计好后再呈递于我。” 松与三枝领命,带着十余人去做统计。 杜蘅对鹿道:“安排人上茶,再让泠莺做些好饭食招待贵客。” 鹿领命而去,杜蘅就对白泽与飞廉道:“两位妖神,请随我入内。” 白泽含笑点头,飞廉神识扫了扫,此地没有大妖也没有厉害的人族修士,也就放心的跟着杜蘅走。 一行人来到春涧时鸣,白泽看到上边的题字,捋着胡须道:“此地倒是雅致。” 杜蘅道:“乡野之地,不复都城与城郭繁荣。” 白泽摇头道:“此地倒是清雅的好居处,那些水妖与人族混居,竟然不显乱象,一切井然有序,可见帝女善于打理。” “白泽妖神谬赞了。”杜蘅引他们到景员维河的正厅招待。 厅内安置竹编的高背椅与竹编的案几,杜蘅请白泽、飞廉分别落于左右手,自己坐了主位。 哪吒与饕餮分别坐于白泽、飞廉下首作陪。 鹿用竹编的漆盘端来茶水,给几位客人上茶。 杜蘅道:“乡野之地,只有清茶一盏,怠慢了。” 白泽端起茶来,感慨道:“不想这茶今日还能喝着。” 杜蘅见他好似话里有话,就给白泽递话,“白泽妖神此言,可是在旁处饮过类似的清茶。” “老朽曾跟羲皇伏羲饮茶,在他那处,喝过这般的清茶,旁的地方再不得饮,”白泽感叹往昔,露出追思之态。 杜蘅听了这话,就知道白泽的用意了,不过是想借着伏羲拉近关系,就笑道:“原来这般的缘故。我也曾听闻,我人族天皇伏羲与你族羲皇有些渊源。” 白泽略有些惊讶道:“帝女对这些旧事也有耳闻?” 白泽是真的惊讶,天皇伏羲是羲皇转世之事,好些妖族都不曾知晓,不想这帝女竟然知道,这等秘事都了解,难怪能一口叫破英招之名。 “帝女博闻广识,老朽叹服。”白泽拱手道。 杜蘅却笑道:“如果说博闻广识,我等晚辈不敢在前辈面前称道。白泽妖神,你能通晓万妖,能言人语,洞悉万物之情理,此等能为,才可称之为博闻广识。” 白泽含笑不语,心里却叹气。 这帝女言语间暗藏锋芒,又何尝不是借着这番言语暗中警告于妖族,人族对妖族了解甚深,让妖族好自为之。 飞廉在一旁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只觉得无聊,这茶他也喝了,平平无奇,真不知两人如何能因这茶,说出这么多的言语来。 哪吒在一旁听着,若有所思。 饕餮浮在云团上,没有化作人形,但听白泽说这清茶好,就化作人形,想要尝尝这茶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明明他平日里也喝了,但好像跟白泽说的不大一样。 饕餮刚化作人形,飞廉瞧见了就哈哈大笑道:“好你个饕餮,难怪你不敢化形,原是因为缩水了!哈哈哈……” 饕餮气恼,甩了袖子道:“飞廉,有本事出去打一架。” 飞廉道:“怕你不成。” 转瞬间,饕餮与飞廉便不见了,远遁千里之外打斗。 白泽见此,含笑不语。 对于龙族与妖族的争斗,杜蘅则是看个热闹,见哪吒在一旁有些坐不住,就柔声道:“想去看,便去吧。” 哪吒大喜,踏着风火轮而去。 第71章 种族延续 旁观两个大罗金仙的斗法,对于哪吒而言大有裨益。 饕餮与飞廉之间的打斗,更多的是互相试探。 飞廉道:“数千年不见,你这饕餮竟然成了软脚虾,境界倒退到如此地步。” 饕餮冷笑道:“就算本座境界倒退,吞吃你一个小小飞廉还是简单的。” 饕餮化作真身,捲携云雾朝飞廉攻去,天地间云雾翻滚,黑红血气弥漫,饕餮渐显凶相。 飞廉也化作原形,似金非金的三对巨翅展开,狂风骤起。 风与水相击,法则之力碰撞,此法天地立即崩塌。 天际劫云翻滚,一道惊雷劈下。 飞廉与饕餮连忙收敛法则之力,原先崩塌的天地瞬间复原,原来方才之景象,是天地法则的虚化投影,并非是真正的天地崩塌。 饕餮看向天,咬牙道:“贼老天。 ” 飞廉也眼含忌恨,“该死的——” 天道。 他们二人若是强行出手,天雷就要劈下了。 “飞廉,还敢笑话本座吗?你妖族身具业力,被天道所不容,敢在云梦泽这边动手,天道第一个就劈你。”饕餮冷笑道。 飞廉面色铁青,回击道:“你龙族也好不到哪里去,境界大跌的你,还敢逞凶。” 饕餮冷哼一声:“我龙族再不好,也是四海霸主,占据四海水域,资源丰富,你妖族呢,蜷缩在北方苦寒之地,就连你妖族太子都被西方抢走了,还敢大放厥词笑我龙族?” 两人这话都是互相捅对方的刀子,谁也不好过。 不敢动用法则之力,两人就化作人形,拳脚相交。 饕餮仗着龙族强横体魄,以力迫之。 飞廉仗着自身速度优势,游走闪躲偷袭。 两人控制着灵力波动,不损周围草木分毫。 哪吒于空中观战,也不由感慨道:“果真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一来一往,势均力敌。” “啧,这一拳出得好,直击胸腹要害。” “这身法真灵活,躲过去了。” “这鞭腿厉害,踢中了!” 饕餮抬腿携带罡风横扫飞廉,飞廉躲闪不及,双臂交叠硬扛了这一击,身形向后退了数丈。 攻势被挡住之后,饕餮抽手看向哪吒,不满道:“你小子干嘛呢?嘀嘀咕咕,聒噪不已。” 哪吒道:“你打你的,管小爷作甚?” 饕餮冷哼,朝哪吒挥出一拳,拳风凛冽,哪吒闪身避开,旋即道:“哼,打不赢妖神,就拿我这小儿出气。” “你当本座看不出你小子是在瞧热闹?”饕餮抬脚蹬向飞廉,挡住了对方的攻击,转身对哪吒道。 “你瞧出来又如何?你们还打不打了?”哪吒撇撇嘴。 饕餮不想被哪吒瞧去了热闹,而且他跟飞廉也不过是互相试探,再拖下去也得不了一个胜负。抬手稍稍带力,将飞廉逼退,转头看向哪吒道:“小子,你最好跑得够快。” 哪吒暗道不好,转身驾着风火轮飞走。 饕餮化作羊身,踏着祥云追在哪吒身后,好几次利齿就咬上了那肉嘟嘟的小屁股。 哪吒一边跑一边嚷道:“饕餮,你以大欺小,不讲武德。” “武德?哼,本座无德可讲。”饕餮恶狠狠地说着,就追在哪吒后面。 看着哪吒被吓得惊慌失措地大叫大嚷,饕餮心情好了不少。 哪吒等人离开后,杜蘅与白泽沉默了许久。 白泽看向上首的杜蘅,没想到这位帝女如此沉得住气,倒是与她的年岁不合。 杜蘅端着豆羹碗,用琉璃勺喝着羹汤,喝了小半碗后,才拿起一旁托盘里的手帕擦拭嘴角。 “白泽妖神今日来此,除了送来小妖,想必还有其他要事?”杜蘅含笑问道,言语不疾不徐,尽显从容气度。 白泽捋着胡须道:“人族现如今是天地的宠儿,老朽自然不敢违逆天意。” “白泽妖神说笑了,我人族又如何算得上天地宠儿呢?与天下万族比起来,我人族身躯孱弱,寿命短暂,于妖神而言,我等便如那水中蜉蝣一般渺小。”杜蘅轻轻叹息,人族从先天条件上来说,是比不上其他种族的。 “可得了天地眷顾的,却是人族。”白泽也不由得叹气,千万年前,谁都没将人族看在眼里,在万族眼中人族就是女娲成圣的工具,若不是看着女娲圣人的面上,人族不过是万族的血食。 可现在,弱小的人族逐渐壮大,竟然独霸洪荒,千万年前谁能想到今朝呢? 白泽见杜蘅不再言语,就拱手道:“帝女,你我之间何必来往试探,今日我妖族来此,便是诚心与人族建立交际往来,希望你我两族日后能和平共处。” “和平共处?”杜蘅收敛了温和,显露几分凌厉,“若与妖族建交,千万年前我死去的人族先辈,是否会怨怼我等后辈忘记先辈血仇呢?” 白泽看向杜蘅,心知屠巫剑一事,妖族必须得给人族一个交待。 “帝女,往昔恩怨对错,如一团乱麻,谁也理不清头绪,我妖族与巫族纵有罪孽,天道已经惩处了,当年作恶之妖,也早已入了轮回,现如今帝女要个交待,我等便任由帝女处置。”白泽将自己的姿态摆得很低。 “妖神说笑了。”杜蘅只淡淡的笑,但那笑却没有落入眼底,妖族此刻的卑微不过是有所求。 “白泽妖神,你我各取所需罢了,与其互相试探,倒不如说说尔等的条件。”杜蘅也不再拉扯,直接将所有的事情搬到台面上。 白泽含笑道:“帝女倒是率直,那老朽就直言了,人族为天地宠儿,气运所衷,我妖族却周身业力,被天地所弃,若帝女愿意,我妖族妖神之下的妖众,皆可为帝女所用,赚取些许功德与气运,让我妖族得以延续。” 杜蘅微微皱眉,疑惑道:“妖神虽然身具业力,但也不像是妖神所说的这么严重。” 白泽苦笑道:“老朽不瞒帝女,我妖族已然到了青黄不接的地步了,九大太子死在大羿箭下,妖皇与其余妖神与巫族十一个祖巫同归于尽,现今的妖族,就剩老朽等五个大罗境妖神撑着,太乙金仙之下,竟然只余数人,金仙境之下……唉,现今没了帝流浆跟月华,新生代妖族孱弱,能修炼成妖仙者少之又少,再如此下去,我妖族会亡于后继无人。” 杜蘅明了,难怪妖族会主动低头,原是为了种族的延续。 第72章 赌注 白泽的话听起来好像很惨,但杜蘅心里清楚,白泽的话虽然是真的,但言过其实了。 杜蘅道:“白泽妖神这话传出去,只怕天下万族都要捶胸顿足了,妖族有五大妖神,有陆压太子,还有十余个太乙金仙,这等底蕴,即使是现如今妖族也是洪荒霸主之一。阐教截教凑一起,太乙金仙与大罗之数,都不及妖族呢。” 阐教十二金仙,名头响当当,但说到底,也不过是太乙金仙之境,跟妖族比起来底蕴还是差远了,若不是有个圣人撑着,还比不得妖族底蕴深厚。 截教万仙来朝,听起来热闹,但顶尖的战力也就那样,大罗唯有三人,大师兄多宝,大师姐无当,外门大师兄赵公明,除了他们之外,太乙金仙也不过七八个。 真算起来,妖族的底蕴确实够厚的,巫妖折了九成的顶尖战力,现在残存的战力也能力压万族。 杜蘅不由得暗自叹气,人族说好听点是天地宠儿,但人族的顶尖战力被困火云洞,几大圣人压在人族头上,人族也不过是他人手中的傀儡。 想到此处,杜蘅不由得心中一紧,再抬眸,已然敛去所有的思绪,“白泽妖神认为,我人族当真是天地宠儿吗?” 白泽回道:“气运所衷,自然是天地宠儿。” “可我人族众多圣贤先祖,却被困火云洞,这样的受宠,妖族愿意吗?”杜蘅反问。 白泽沉默一瞬,回道:“这许是圣人对人族的看顾,火云洞乃清修之地。” “呵。”杜蘅讥讽轻嗤,“白泽妖神这话,倒是极为妥当,” 白泽看向杜蘅,劝道:“帝女,天地间圣人永存,有时候太较真反而不好。” 这话白泽是真心实意劝的,人族得天地眷顾气运所衷,可正是这一份眷顾,也让人族成了圣人们收割气运的载体。 阐教十二金仙要成就大罗,截教万仙要修行,西方教要大兴,人教要长存,这些都离不开气运,所以人族就被盯上了。 人族无圣,便是俎上之肉。 杜蘅站起身,眼里尽是冷意,“人族无圣,妖族圣人舍了妖族,巫族倒是有个圣人,虽被困地府,但至少保住了残存巫族,而你我种族,都是圣人棋盘上的棋子。” 白泽呼吸一滞,“无鸿蒙紫气难以成圣,不成圣我等皆是蝼蚁。” 杜蘅冷笑一声,侧首看他,“鸿蒙紫气,不过是天道弄出来的,代表的是天道圣人之位,与人道地道有何干系。” “人道不显,无圣位。地道成就了半个圣人,也难以抗衡天道。”白泽说话间,捏诀屏蔽此番天地。 “地道那边,后土卖了半个地道给天道,成就了圣位,她被地道所困是她自作自受,地道被天道压制,人道还有些许可能,天下万族皆属人道,白泽妖神可有想法?”杜蘅看向白泽,言语间带着引诱。 白泽捋着胡须的手指微微颤动,声音低沉了两分,肃然道:“还是那句话,人道不显,万事皆空。” 在白泽看来,人道比地道还惨,地道虽然被天道所压制,但至少显露于洪荒。 可人道呢? 除了开天那会儿有所显现外,就一直处于沉睡,大道退隐后,人道再无波动,三皇五帝期间,人族气运滔滔,好不容易唤醒了人道,太上圣人拿着人族至宝崆峒印将人族先圣镇压于火云洞,人族气运被压制,唤醒的人道又陷入了沉眠。 此后,天地人三道天道独大。 因此,杜蘅以人道给妖族画饼,白泽没有吃下去。 杜蘅收回目光,坐回了上首,端起一盏清茶道:“人道不显,是万族气运不够,或者说,万族除我人族之外,皆舍了人道。我人族气运再盛,也敌不过天道的压制,但我相信,只要万族回归人道,结合万族气运与意志,人道必能再现洪荒。只要人道现,就能再成就圣位,只有成圣,你我两族才能真正的成为执棋之人。” 这话让白泽心神动荡。 成圣,谁不想呢? 当年妖族与巫族,苦苦谋划都是为了成圣,可最后两败俱伤,反而成就了三教。 白泽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紧,压下了心中的怨恨与不甘,“帝女之志向老朽叹服,但我妖族早就失了当年的志气,只怕要让帝女失望了。” 杜蘅看向白泽,认真的看了他许久,随后微微勾起唇角,“我知白泽妖神担心什么,我也知我现今所说也皆是空话,白泽妖神可敢与我一赌?” “赌什么?”白泽下意识的反问。 杜蘅道:“就赌,我人族是否能在天道的压制下惊动人道,若人道能有所震动,你我两族联手,如何?” “赌约期限几何?帝女总不能让老朽等个千年万载吧。”白泽问道。 杜蘅伸出一根手指。 白泽挑眉,“千年?” 杜蘅摇头。 白泽讶异,“百年?帝女好气魄。” 杜蘅依旧摇头。 白泽惊愕道:“帝女何意?” 杜蘅道:“一载。劳白泽妖神等我一载,一载内我会给白泽妖神一个答案。” 白泽倒吸一口凉气道:“帝女可是在与老朽说笑?” 一载内惊动人道,这话杜蘅敢说白泽不敢信。 当年妖族与巫族也不是没试过,两族都失败了,才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鸿蒙紫气上。 杜蘅再度起身,单身负于身后,对白泽道:“一载时光,对于白泽妖神而言,不过是打个盹的事情。如何,敢与我一赌吗?” 白泽肃然道:“帝女都如此说了,老朽再说托辞,反而显得我妖族无能了。老朽便与帝女赌一赌,不知帝女以何为赌注?” 杜蘅心念一动,周身的功德显现,在白泽的眼中,她瞬间变成了一个小金人。 杜蘅道:“以我这身功德做赌,如何?” 白泽笑道:“既如此,那老朽便以此物为赌。” 一缕火焰出现白泽的手中,火焰只有指头大小,但火焰出现的那一瞬,整个空间就燥热起来。 杜蘅微微眯起眼眸,仔细辨认这是什么火焰。 白泽道:“这缕火焰,乃大日之精,是当年妖皇陛下赏赐于老朽的,今日老朽便以此与万妖令为赌注,赌帝女满身功德。” “善。” 杜蘅应声,走至白泽身前,两人三击掌为誓。 第73章皆为蝼蚁 定下了赌约,白泽解开了空间禁制,举起茶杯道:“以茶代酒,老朽敬帝女。” 杜蘅举起茶杯回道:“敬万族,敬人道。” “帝女之气魄,老朽叹服。”白泽将杯中的茶饮下。 哪吒与饕餮闹腾着飞了进来,哪吒冲到杜蘅身边,对杜蘅道:“饕餮他咬我屁股。” 饕餮龇牙,“本座没有。” 他就是吓唬吓唬这臭小子,真想咬,这臭小子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飞廉跟在后边慢悠悠走进来,看向白泽低声道:“方才你们在说什么,怎么封锁了空间。” 白泽摇头道:“没什么,闲话罢了。” 飞廉便不问了,若真是闲话,又何必封锁空间。 白泽不肯说,想来是涉及什么要事。 杜蘅轻拍哪吒的背安抚他,“前辈与你玩笑罢了。” 饕餮窝在云团上,对杜蘅道:“本座饿了。” 杜蘅就扬声道:“鹿,去问问,饭食可准备好了。” 鹿应声而出,随后屈膝行礼,再缓步退下。 不多时,鹿转回来回禀道:“帝女,酒席皆已安置妥当。” 杜蘅就道:“两位妖神,请。” “请。”白泽回礼。 几人去了隔壁的厅堂,分席而坐。 杜蘅道:“只有薄酒与简陋餐食可做招待,两位妖神请。” 飞廉与白泽看向长案上盛放的餐食,都是凡俗的食物没有什么灵气,唯有那琉璃盏里的酒带着些灵气,可味道却很霸道,闻起来倒是比龙肝凤髓之流还诱人。 白泽用勺子舀起豆腐羹,试探性的放进嘴里,淡淡的咸味裹挟着油脂的香气,混合着嫩豆腐独特的口感,一口下去顺滑到了极点,牙齿还来不及咀嚼,舌尖才尝出味道,豆腐羹就已经下肚。 白泽克制着欲望,放下了勺子,用筷子夹起一片肉。 白泽眼睛瞪大两分,又夹了一块。 人族的饭食如此好吃的吗? 飞廉初时不以为意,只喝了两杯酒,但见白泽手不断的夹着菜,就不再自矜,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随后,飞廉案几上的饭食快速消失,进食的速度不比饕餮慢。 杜蘅本想说些场面话,见此也就罢了,只悄悄叫来鹿,低声叮嘱道:“再让泠莺准备一些饭食来。” 鹿轻轻颔首,悄无声息的出去了。 哪吒皱眉,吃下白灼青菜,这玩意儿吃起来跟草有什么区别。 他灵动的眼睛左右瞟瞟,趁杜蘅没注意,就将青菜隔空扔进了饕餮的盘子里。 饕餮看了哪吒一眼没有吱声,他不挑食。 哪吒见状,还想故技重施,杜蘅轻轻的咳了一声,哪吒就将筷子上的青菜塞自己的嘴里了。 不多时,花带着几个半大的孩子进来,给众人又分装了一些菜。 白泽用一旁准备好的帕子轻轻擦拭嘴角,有些不好意思道:“第一次吃这样的食物,有些贪嘴,让帝女见笑了。” 杜蘅回道:“能得客人喜欢,我等主家也稍稍安心了些,今日备了不少吃食,白泽妖神可要多用一些。” 白泽便再用了一些,随后就拱手道:“今日多谢帝女招待。” 杜蘅就道:“白泽妖神,今夜天色已晚,可在我帝女居安歇。” 白泽却摇头道:“日月更替,对我等妖族而言,不过是金乌与月兔的交替,不影响的。” 杜蘅便不再多留,待膳食用好后,白泽与飞廉提出告辞。 杜蘅亲送至屋外,两人化作流光而去。 哪吒这才问道:“杜蘅,你跟白泽说了什么?今天我们回来的时候,被拦在了外面。” “不过是打了一个赌。”杜蘅含笑道。 一旁的饕餮耳朵微微动了动,等着哪吒接着问。 哪吒却没有问打了什么赌,赌约是什么,只“哦”了一声。 饕餮耳朵又动了动,见哪吒真的没有再问下去的打算,就自己开口道:“你们赌了什么?” 杜蘅勾起嘴角,“前辈也感兴趣?” 饕餮眯起眼,懒洋洋道:“是有些好奇,妖族狡猾,你可别被骗了。” 杜蘅却笑道:“前辈这话说差了,晚辈倒是觉得,妖族的白泽妖神比前辈你可坦诚多了。” 饕餮听了这话,露出讥诮的神情,“白泽坦诚?妖族十大妖神,就属这小老儿最是奸诈,当年的巫族可没少吃这小老儿的亏。” “白泽妖神这样的,知道什么时候该坦诚,什么时候该藏着,今日他确实坦诚。”杜蘅回道。 “他越是坦诚,所图越大,你人族那点气运够分吗?”饕餮站起身抻了个腰,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是在试探杜蘅对妖族的态度。 杜蘅笑着回道:“前辈放心,分与龙族的那份,不会少的。” 这话是告诉饕餮,人族跟妖族合作不会影响人族与龙族的合作。 饕餮没能从杜蘅这里打听到赌约的内容,有些烦躁的踢踢蹄子。 “前辈,夜深了,我等于也该歇息了,明日还有不少的事情。”杜蘅道。 饕餮就踏着云走了。 杜蘅看向哪吒道:“走吧,去洗漱睡觉了。” 哪吒点头,拉着杜蘅的手往里走,问道:“杜蘅,你跟白泽赌了什么?” 杜蘅道:“我给他画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饼。” “画饼?”哪吒不解。 杜蘅轻笑,“对,一个很大的饼,大到能够激发起他的贪欲。” 哪吒偏头问:“那这饼他能吃到嘴里吗?” 杜蘅道:“很难。” 哪吒就道:“既如此,他如何会同意?” 杜蘅想了想道:“欲望无穷无尽,有时候我们明知道那饼是假的,但还是会试试,会想,万一呢?万一成了呢?试试好像也没多大损失。抱着这样的想法,就容易一步步被欲望引诱进深渊。” “听不大懂,但听起来,你好像干了一件很坏的事情?”哪吒抿唇道。 杜蘅嘴角噙笑:“但对于人族,是一件好事。” 封神大战将起,人族被三教裹挟进去,想要摆脱三教,就必须有能够抗衡三教的实力。 现今的人族顶尖战力不行,那便只能驱虎吞狼。 杜蘅先引龙族,再诱妖族,但这些远远不够。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没有圣人,人族只能被拿捏。 人族,何时才能出个圣人呢? 第74章 反天 饕餮回去后,在云团上翻滚了几次,脑子里始终想着杜蘅跟白泽打赌一事。 窗户突然被打开。 杜蘅坐在油灯旁,显然已经久候多时。 “前辈。”杜蘅含笑看去。 饕餮化作人形,问道:“你猜到我会来?” 杜蘅示意饕餮落座,轻声道:“前辈在意龙族,一心为龙族谋划,因此前辈必定会来。” 饕餮坐在杜蘅对面,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杜蘅,在豆大的油灯映照下,杜蘅比起平日少了几分温和,神色也晦涩了几分。 “你跟妖族赌了什么?”饕餮问道。 杜蘅抬头看看外边,只道:“不好言。” 饕餮神色一动,捏法诀隔离天地,随后道:“现在可以说了,本座暂时屏蔽了天机。” 杜蘅直直的看向饕餮,神色冷然,“我与妖族赌的是一年内是否能惊动人道。” 饕餮眼中闪过金红色的光芒,显露出几分威压,惊愕道:“你疯了。” 杜蘅道:“也许吧,我人族被圣人禁锢,成为他们收割气运、信仰、渡劫的工具,枷锁在身,不疯魔不成活。” 饕餮起身,急道:“你可知天道在压制地道与人道,不然三皇五帝之时人道就该复苏了。” “我知道。”杜蘅攥着衣袖,深呼一口气道:“若不是三皇五帝皆被镇压火云洞,我人族又岂会被宰割。” “你想反天?”饕餮惊愕,这人太大胆了,即使是他饕餮,现今也得看天道的脸色行事,她一个孱弱人族如何敢的。 “为何不能?”杜蘅反问,在她看来,遭受不公就该反抗,不反抗难道还要任天道宰割吗? 杜蘅如此的理直气壮,反倒让饕餮说不出话来。 饕餮想了想,想反驳,但又不知如何反驳,只道:“自本座诞生以来,还没有敢反天的。” 杜蘅就道:“晚辈也不是想反天,不过是想要我人族得到真正的自由。” “人族已经是天地宠儿了,还不够吗?”饕餮问。 “豢养的宠物罢了,没人自由,没有自主权,这算什么天地宠儿。若天地真的宠,那我人族先祖又怎会镇压火云洞。”杜蘅厉声反问。 饕餮道:“那也比我龙族好,我龙族精锐全被镇压海眼了,我叔父烛龙身躯永镇四海,我父真灵与身躯化作八方龙脉滋养洪荒,跟我龙族比起来,你人族难道还不够好吗?” 在饕餮看来,真就是龙比人气死龙,人族先祖被镇压在火云洞是清修,他们龙族呢?是以自身滋养洪荒,就这样还不够,还要背上滔天业力。 尤其是,就这样,杜蘅还觉得人族不自由,不好。 人族的待遇,饕餮真的眼红到了极点,或者说万族都眼红。 杜蘅道:“宠物永远都是宠物,只要天地不喜,我等就只能任天地宰割。不管是三皇还是五帝,我人族从未得到过真正的自由,轩辕帝与蚩尤在逐鹿征战,不过是天道圣人与地道圣人的博弈,我人族却因此折损万万族人,轩辕帝犯杀劫,背后的推手是谁?前辈与我皆心知肚明,在这样的情况下,前辈还说我人族是天地的宠儿?何其可笑。” 饕餮张张嘴,这话他无法反驳。 轩辕帝与蚩尤之战,背后确实有天道圣人跟地道圣人的影子。 蚩尤是巫人,而且是传承了好几代的巫人,可他的身躯强横程度,能比得上巫族的大巫,这背后没有巫族的手笔,谁也不会信。 杜蘅看向饕餮,“前辈,天道压制地道、人道,这两道我等无法插手,想要摆脱天地压迫,你我只能从人道入手,前辈难道不想救出被永镇海眼的龙族吗?” “如何不想,本座做梦都想,可复苏人道何其艰难,你人族三皇五帝时期失败了,现今又能如何呢?”饕餮道。 “前辈,人道非是我人族一族之道,是万族之道,我人族一族不行,但集齐万族之力未必不行。”杜蘅看向饕餮,带着几分蛊惑道:“妖族那边,只要我能引动人道,便愿与我人族合作,前辈为何不带着龙族试试呢?” 饕餮被她灼热的视线烫着了,竟然往后退了半步,有些结巴道:“天、天道跟天道圣人那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咱们复苏人道的。”对于天道圣人而言,自然是一家独大的好。 杜蘅负手回道:“在圣人引动封神大劫的那一刻,我人族便与圣人站在了对立面。” “你知道封神大劫。”饕餮惊愕,他想不明白杜蘅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情他饕餮还是从截教那边的好友处听闻的。 除了圣人门徒外,多少修士都被蒙在鼓中,杜蘅是如何知晓的? 饕餮这般想着,探究的看向杜蘅,问道:“你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杜蘅道:“此事根本不重要,封神劫难跟我人族有何干系?当年要不是天道与地道博弈,又怎么催生劫气?可结果呢,好处我人族没得到,应劫的代价却要我人族承担。” 饕餮舔舔干燥的嘴唇,有些没底气的回道:“那毕竟是圣人。” 杜蘅皱起眉头,她说了这么多,饕餮依旧如此。 看来,龙族被天道压制了数个元会,脊梁早就被压弯了。 想要让龙族入彀,就得再下猛药。 杜蘅缓了缓神情,拱手道:“前辈,是晚辈激动了,冒犯之处,还望前辈见谅。” 饕餮摆手道:“无妨,我岂会跟你等小辈计较,只是想提醒你,天道圣人没那么简单。” “晚辈知道,可晚辈不甘心。”杜蘅道。 她泪眼盈盈,带着几分惶恐道:“可前辈,有龙凤麒麟三族在前,再有巫妖惨剧在后,你们曾经又何尝不是天地气运所衷,你等的今日又何尝不是我人族的明日,晚辈夜夜惶恐。” 这话就扎饕餮的心了。 杜蘅阖目掩去眼里的泪光,强撑着道:“前辈,我人族等不起了,想来前辈也感受到了,天地灵气跟天地开辟之初比起来淡薄到了极点,那时候万族皆人才辈出,可现在呢,能有一二出众之辈已是难得,再拖下去,我人族与龙族,乃至天下万族,就再无反抗的机会了。” 见饕餮不言语,杜蘅继续道:“前辈,钝刀割肉,疼到最后,还是一死,晚辈宁愿死得轰轰烈烈,至少曾经反抗过。” 饕餮没有回话,只化作小黑羊跑了。 待他走后,杜蘅面无表情的用手指拭去眼角的泪光。 虽然饕餮没有言语,但看他神情,那话应该是刺入他心里了,只等时间慢慢的发酵。 时间是个好东西,会让小刺慢慢变成大疮,让人在疼痛中爆发。 哪吒从窗户外探进脑袋,担忧的喊了一声:“杜蘅?” 杜蘅眉头舒缓了几分,柔声回道:“无事。早些睡吧,明日帮我打竹浆,好不好?” “好。”哪吒乖巧应道。 第75章 骨质疏松 翌日,杜蘅起得很早。 哪吒踏着风火轮,慢悠悠的飘着,“走,去砸竹浆。” 杜衡点头,哪吒就拿混天绫带她。 两人往造纸处而去,烝子里的竹渣经过一夜的蒸煮,内部的纤维已经被软化。 杜衡对哪吒道:“把竹渣倒进那个石臼里,我再这边踩踏,你在那边用火尖枪翻动竹渣,每一块竹渣都要被砸到,直至砸成泥糊状。” 哪吒道:“你去翻,我去踩,我力气更大。” 杜衡也没有争执,揭开了烝子的盖子。 哪吒上前,举起比成人还高的大烝子,直接将其倒扣进石臼里,随后去踩踏石臼的踏板。 这是杜衡前两日跟哪吒做出来的踏板石臼,也是时间不够,不然杜衡更利用水流做个水流冲板,这样能够节省更多的人力。 哪吒人矮,踩踏的时候腿都快跨成一字马了。 杜衡瞧着好笑,但不敢笑出声,怕哪吒到时候气恼生闷气。 沉重的石头锤头在脚踏板的作用下,自低处升到高处,再重重的落下,砸在竹渣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连着踩了三十多下,杜衡抬手示意,哪吒就停了下来。 杜衡将上边的竹渣往下扒拉,再将周围没被砸到的竹渣往中间堆积,又朝哪吒抬手。 哪吒又开始踩踏起来,撞击声不停,翻竹渣也费力,还一直弯腰,到最后杜衡只觉得腰酸背痛的。 哪吒最后想了想,把混天绫绑在脚踏板上,用神念控制混天绫拉动脚踏板,自己则过来帮杜衡翻竹渣,直至竹渣打成了竹绒。 “接下来怎么做”哪吒询问。 杜衡道:“把这些竹绒倒进那个水槽里,我去制作纸药。” 哪吒点头,将满满一大槽的东西腾挪到另外一个四方的石岗中。 杜衡去地里采集黄蜀葵的嫩茎跟叶柄,蜀地多竹多水也多石灰岩,天然就是造纸的好地方,还有蜀葵与猕猴桃藤这样易得的纸药。 所谓的纸药,就是用植物的黏液将散乱的竹纤维粘结在一起,如果不加纸药,在抄纸的时候,竹绒会很快沉底,纸张也会厚薄不均,还特别容易破损。 黄蜀葵的根茎与嫩叶多黏液,杜衡将其切碎捣烂,先用细箩过滤蜀葵的残渣,再用纱布进一步过滤,得到了颜色微微发绿的黏液,当天做当天用,不能隔夜。 杜衡见哪吒已经将竹绒兑好了水,就将过滤的蜀葵黏液倒进大石缸里。 哪吒问:“这黏糊糊的东西,有什么用?” 杜衡回道:“加进去后,竹绒不结块不沉底,湿纸堆积在一处不会粘连,能一张张的揭开,还能增加纸张的韧性跟表面的光滑度,书写的时候不洇墨。” 把蜀葵液倒进去后,杜衡递了一根大木管给哪吒,让其沿着石缸壁搅动里边的竹绒。 哪吒听话的接过木棍搅拌,饕餮卧在云上飘来,看到他们在做事儿,想起昨夜杜衡说的话,心念微微一动,就道:“我来帮你。” 说话的时候,饕餮注意着杜衡的神色,见其面色不变,又疑心自己想多了,但还是寻了一根木棍帮忙。 杜衡这人,最是偏疼这臭小子,很少会干看着对方做事儿,这里边肯定有问题。 饕餮跟哪吒一起动手,不到一刻钟,石缸里的竹绒、蜀葵液、水完美的混合在一处。 杜衡搭起抄纸帘,一人操控帘架,将石缸里的竹绒借着水波荡起,让其落在抄纸帘上,然后从前往后按压抄纸帘,借着水波的流动,让抄纸帘上的纸张前后均匀平铺。 随后,杜衡从边角处轻轻揭起湿润的纸张,一张张的平铺在一旁的石板上,连着抄了十多次。 杜衡抬头看向哪吒与饕餮,问道:“看会了吗?” 哪吒点头,饕餮道:“简单。” 杜衡就道:“那剩下的,你们全抄出来。” 哪吒率先上手,连着抄了百来张,在饕餮的催促下让出了抄纸位。 杜衡拿来编好的竹搭子,放在抄好的纸张上,再将烧坏的青砖一块块压在竹搭子上。 湿纸内的水在压力的作用下快速流出,杜衡看了看,对两人道:“下午差不多就能揭纸烘烤了。” 忙碌一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杜衡都忍不住多吃了一碗饭。 吃完饭,杜衡也没闲着,先去检查了烘烤纸张的火墙。 火墙是用泥土跟砖块砌的,两面墙,墙面是青砖平砌,砖缝里填充石膏抹平,内里是狭窄的烟道,前边是灶口。 灶口处烧火,热烟经过狭窄的烟道穿过整个火墙,让墙体变得,能加速纸张的干燥。 随后,杜衡拿出自制的纸刷,纸张上火墙的时候,可用纸刷刷平整纸张。 下午揭纸上墙的时候,饕餮一直维持着人形,这东西似布非布,杜衡费这么大劲儿弄出来,究竟有什么用? 饕餮很想问,但又怕杜衡不肯说。 他一个大罗修士也是要脸面的,因此一直没问出口,直至一张张烘烤干的纸张被揭下,饕餮的疑惑慢慢堆积。 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杜衡看着烘烤干的纸张,边缘有些毛躁,这才想起切纸铜刀忘记做了,便用小匕首,沿着边缘慢慢的切割,费了好一番劲儿才修剪齐整。 弄好后,杜衡用袖子擦拭额间的薄汗,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拿起切割下来的纸缘,扯了扯,纸张的韧性不错,又放进水里试了试,好一会儿水才将纸张浸湿,这样的纸张书写的时候应该不会洇墨。 哪吒见她偶尔撑着腰站立,就挥动小拳头,“我给你敲敲,都说了我来就行,你偏不,现在腰酸背痛了吧。灵力一进入你的身体就消融,我想给你用灵力舒缓一下都不行。” 过了好一会儿,杜衡站起身,双手十指交叉,掌心朝外,由下至上拉伸了一下肌肉,竟然隐约听见骨头咔咔作响。 哪吒偏头疑惑道:“杜衡,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骨质疏松?” “扎心了,哪吒。”杜衡有些心酸的捏住哪吒的嘴,“小嘴巴——” “不说话。” 哪吒无奈的看向她,实话都不能说了吗? 第76章 万族攻势 “把这个祭鼎安置在这边,琉璃花瓶摆在长案上,里边的柿枝换那两枝来,上边的果子更多,更饱满。”鹿看了看四周,连声吩咐着。 七八个妇人捧着东西布置祭台,其中一个人小声问道:“鹿,主人是要举行冬日火祭吗?” 鹿摇头道:“主人没有说因何而祭祀,只让我们布置祭台,好了,快去吧,让山与林带人来,去万籁屿歌把厅堂里那张石案搬出来。” “喏。” “杜衡,这衣服好奇怪。”哪吒展开手臂,任由杜衡给他套上一件黑色的衣袍,宽大的袖子,紧束的腰身,这种束缚感让哪吒有些不习惯。 杜衡低头给他系腰带,低声道:“你虽然才四岁,但身形已经有八九岁孩童高了,再穿红肚兜就有些不合宜了,我给你准备了几件窄袖的圆领袍,今日祭祀人族先辈,得穿深衣,祭祀完我们再换。” 哪吒抿嘴,过了一会儿适应了一下,乖巧道:“好吧。” 杜衡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将哪吒的小丸子头拆开,用竹梳轻轻梳开,分散与左右,在耳后上方的位置用红色的布带子绑上,前边的碎发也用水细细的梳理了一遍。 哪吒像是个洋娃娃一样,任由杜蘅打扮。 “好了,我们出去吧。”杜衡放下梳子,缓缓的起身。 今日她穿的是曳地拖尾的长袍,一只手牵着哪吒,缓步的走出了春涧时鸣。 祭台边卧云假寐的饕餮,眼角余光瞥见了两人,见他们穿着如此庄重,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看看祭台上摆着的东西,再看看两人,直觉今日这祭祀有些不对,不是人族寻常的冬日祭。 饕餮驱散云团,化作人形,落于哪吒与杜衡身边。 杜衡朝他轻轻颔首,随即道:“前辈,稍后你与哪吒请紧随我身后。” “你要祭祀人族先辈,我一个龙子上去干什么?”饕餮试探道。 “今日不仅仅是祭祀我人族先祖,更是祭祀三道。”杜衡言罢,就松开了哪吒的手,神情变得肃穆,双手交叠在腰腹,昂首阔步往祭台而去。 哪吒与饕餮跟在她身后。 鹿朝林道:“擂鼓。” 鼓声阵阵。 三枝带着挑选出的妇人,穿着细麻制成的曲裾深衣,手持长长的雉鸡尾羽,合声而歌。 礼仪与规矩带来的肃穆感,让帝女居所有人都不由得神情严肃,全都看向高台。 杜衡拈香拜了三拜,随即朗声道:“人族杜姓女杜衡,以人族之身,今日祭拜天地人三道。” 将香插入铜鼎中,刹那间,杜衡身上所负的大气运开始波动起来,周身的功德化作脑后的功德金轮,在功德与气运协力之下,天地风云突变。 洪荒之内,众生有感:人族帝女杜衡,以人族之身,代人道万族,祭祀三道。 万族震动,潜藏于暗处的诸多大能心中有感,目光跨越空间,于千万里之外穿透,落于这一方小小的祭台上。 北方苦寒之地,白泽与众妖神化作原形,朝天空咆哮,商羊道:“区区一个人族,怎敢代天下万族祭祀人道,她何德何能?狂妄!” 妖族残余的气运开始动荡,今日若是让人族代妖族祭祀人道,那以后妖族是不是还要对人族俯首称臣。 这种想法不仅是妖族有。 四海龙族,北极妖师宫,幽冥血海,西方极乐之地……地府幽冥,万族引动气运,要将荟聚的人族气运冲散。 “不能让人族代我等祭祀人道。” “人族狂妄!” “杀了她!” “人族——去死!” 人族不论是修士还是凡人皆有所感,杜衡的身影出现于洪荒众生眼前,明明相隔千万里之遥,但这人影却仿若在眼前。 人族四方伯国,万千修士神识震动,神识带着神魂游离,跨越空间来到蜀地,最终落于杜衡身后所负的人族气运之中。 朝歌城内,被狐妖妲己魅惑的商王子受,脑子有一瞬间的清明,他来不及想自己为何杀死了那么多的忠臣良将,咬着牙将王座之旁的人皇剑拔出,将其投掷于虚空之中。 “人皇剑,去吧!” 去找你下一个主人,去找我人族最后的希望! “啊!”子受发出怒吼,抗拒着脑海里的狐族魅惑之术,抗拒背负的劫气。 最后的一丝清明,最终被劫气吞没。 子受看着眼前的女子虚影,伸手想要抓,最终却落了空,双眼通红,像是一只狂怒的雄狮,狰狞吼道:“不过是蜀地不臣之民,也敢代我人族祭祀,竖子尔!” 听见动静的妲己,从殿外飞奔进来,焦急的喊道:“大王!” 子受的瞳孔之中闪过挣扎,最后所有的挣扎皆化作了情欲,他揽过妲己,与其共享鱼水之欢。 妲己极尽魅惑,方才她有一瞬的心悸,那一刻她感觉种在商王子受身上的魅惑失效了。 怎么可能呢? 这可是圣人赐下的手段。 感受着子受的情欲,妲己才慢慢的放下心来。 万族暴动,引动气运之争。 最先出手的是暴戾嗜血的阿修罗族,一个丑陋无比的阿修罗手持三叉戟,跨越空间发出攻击。 “人族,去死!” “尔敢伤我人族大贤!” 一道呵斥声从空间中响起,一个不知名的人族修士拦截下那三叉戟,与动手的阿修罗族打了起来。 随后动手的,是北冥妖师宫。 一只妖蛟冲出北极之地,带着滔滔威势,誓要撕碎那个敢代万族祭祀的狂悖女人。 闻仲手持金鞭,挥动之时引动风雷之力,将那北冥恶蛟打回了北冥之地。 “给老夫滚回去!业力滔滔的死泥鳅!” “闻仲,我北冥妖师出关后,定会灭了你们人族。”被闻仲打回去的妖蛟恶狠狠道。 闻仲坐在麒麟背上,扬鞭道:“那就让他来,我人族何时惧过你们这些妖物。” 西方极乐之地,大日如来化作金乌之身,振动羽翼,太阳之精凝聚而成的小金乌,带着狂暴的大日之力朝西南而去,誓要将那狂悖的人族晒成齑粉。 西南之中,一道流光出现,那小金乌便化作了一簇火焰,落在了西方一处山脉之中,引发火焰喷发。 地府幽冥,一只九头鸟身的巨兽想要冲出地府幽冥,却被地道束缚。 地道发来警告:巫族不得离开地道。 九凤含恨化为人形,落于奈何桥上,匍匐在地哀求道:“娘娘,人族都压在我们头上了,难道我们还要龟缩在地府内吗?” 第77章 六圣出手 九凤的话没有得到任何的回音,奈何桥上的亡魂视其为无物,从她身上穿了过去。 四海之中,镇压海眼的龙族蠢蠢欲动,却被椒图喝住:“不要管,镇压海眼。” 其余的龙族只得闭目,将心中的愤懑向海眼发泄。 凤族之中,一只玄鸟发出哀鸣,她能感受到,她的大商要陨落了,她的后裔子受很痛苦,可她却被圣人禁锢在这火山之下。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玄鸟哀鸣,引动凤凰一族齐声哀鸣悲戚。 一只彩凤道:“姐姐,我去朝歌,我去救子受。” 玄鸟悲伤到啼血,却还是叫住了彩凤,“不要去——” 一只白孔雀拦住了彩凤,劝道:“别去,违逆圣人之命,凤族就没了。” 彩凤悲啼一声,周遭花草也随之枯败。 麒麟一族没有任何的动静。 东海之上,截教众人有感。 一个耳垂长长落于肩上的白面男人道:“好生的狂悖,大师兄,那个后天人族安敢代你我祭祀人道,这是不曾将你我等先天生灵放在眼里。” 盘腿打坐的男人不曾睁眼,只淡淡道:“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天人族罢了,何必跟她计较。” 长耳白面男人闻言,只得负手离开,但心里还是不甘心的,就约着几个好友,要给那个狂妄的后天人族一个教训。 刚踏出金鳌岛,就被四人拦住了。 长耳白面男道:“赵公明、三霄,你等拦我们作甚?” 赵公明道:“师尊闭关前说过,封神大劫将起,不许我等擅离金鳌岛。” “哼,你一个外门弟子,也敢管我等。”青面狮子头的虬首仙道,随即怒喝一声,与赵公明战做一处。 魔界之内,心魔王感知到洪荒万族愤恨的情绪,不由得勾起嘴角,派大魔出界。 “将那个后天人族带回了,我要让她成为我魔族大魔。” “谨遵我王之命。” 魔界之门刚打开一道裂缝,五庄观内,坐在人参树下品茗的镇元子轻轻挥了挥手,那刚打开的魔界之门就关闭了。 镇元子看向火云洞的方向,叹道:“挚友啊,我就只能帮你到这了。” 火云洞内,天皇伏羲驱动先天八卦,想要替人族占卜吉凶,天机杂乱,先天八卦也无用。 地皇神农抱着一颗神似包裹在羊水里的婴孩的果子轻声道谢,“多谢你,挚友。” 人皇轩辕有感人皇剑震动,一丝神念穿透火云洞外圣人设下的禁制,附于人皇剑之上。 杜蘅拈香而拜,那一刻她的腰直挺挺的弯不下去。 饕餮道:“万族气运与人族气运角力,人族赢了,杜蘅就能往下拜,输了就拜不下去。” 哪吒急道:“这该如何?” 饕餮摇头道:“我们管不了,这是气运之争,唯有背负大气运者才有这个资格角力。” 饕餮是祖龙之子,此刻他便与杜蘅站在了对立面,他没有进入气运之争,已然算是全了素日里的情分。 哪吒焦急不已,正为难间,只见天际流光划过,一把长剑带着浩荡的人族气运,刺穿了万族凝聚的气运之云,杜蘅周身气运暴涨,腰身折下了三寸。 饕餮惊愕道:“人皇剑!” “什么东西?”哪吒不曾听过人皇剑。 饕餮就道:“这是人族人皇轩辕的佩剑,陪着他征战沙场,最终靠着这把剑斩下蚩尤的首级与四肢,是人族至宝之一。这剑是商王的佩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饕餮胡思乱想着,商王怎会把剑舍了,这舍的哪里是剑,是商朝滔滔气运。 杜蘅心中有感,单手持香,另一只抬起,人皇剑便落于她手。 人族与商朝多年积攒的气运,随着人皇剑易主而产生波动,人族气运大涨,但商朝气运却折损了四成。 在轩辕帝分化的那一丝神念的作用下,人皇剑隐没于杜蘅体内,化作护体金盾,镇于杜蘅识海,若有人侵入杜蘅识海,便会被人皇剑攻击。 在商王身上吃过的亏,人族不会再吃第二次。 杜蘅再拜道:“今日,人族以笔墨纸砚为祭,以笔墨书写万族过往与将来;以纸张传承万族典籍,延续万族文明薪火;以砚台助力文教,推动万族文道传承,以此四宝,教化万族,立心、立本、立道,文道昌,则万族归人,天地人三道鉴之,人道——大昌!” 天地间风云突变,人族气运暴涨七成。 天地万族有感,冥冥中有一道声音在嘶吼: “人道——” “大昌!” “人道大昌!” 天下万族齐齐高呼:“人道大昌!” 天道震动,想要降下劫云阻止。 八景宫内,人族至宝崆峒印震颤,在人族气运暴涨的那一刻,崆峒印竟然挣脱了圣人的设下的禁制,远遁凡间。 太清圣人抬手,要拦住崆峒印,失了崆峒印,圣人就少了控制人族气运的筹码。 于圣人而言,崆峒印不可失。 “大师兄?”玉虚宫内,玉清圣人有感,出手拦截崆峒印。 太清圣人来不及解释,只道:“拦住崆峒印。” 就在玉清圣人的手要拦住崆峒印的时候,红绣球从三十三天外而来。 “玉清师兄,小妹失手了,可砸着你了?” “女娲师妹。”玉清圣人恼怒。 西方光芒大作,一枯瘦老者出现,拦住了崆峒印。 四柄暴戾飞剑窜出,拦住了枯瘦老者,一黑衣青年踏空而来,笑着道:“接引师弟,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你又何必追。” “上清师兄,天道有命,镇压人道,还请师兄相让。”接引露出愁苦之态,好似经历了万千的苦难,让人瞧了就不由得的悲苦起来。 上清圣人道:“天道无常,今日好明日恼的,接引师弟何必较真。” 一道九彩宝光遁来,阻拦住了遁走的崆峒印。 上清圣人拧眉:“准提师弟。” 上清圣人心念一动,四柄宝剑中飞出两柄去阻拦准提圣人,却被一根扁担拦住了。 “大师兄?” 上清圣人收回宝剑,暗暗叹息一声。 就在此时,三十三天外,身着粗布麻衣的老者抬手一点,准提圣人的动作慢了一瞬,崆峒印遁走。 天道震动,隐隐有暴怒之态。 老者神色一凛,方才还清明的眼瞳染上的怒意,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鸿钧,安敢?” 第78章 人道醒 老者左右脸不受控制的抽搐,一边暴怒,一边冷静。 冷静那边开口道:“天道,三道并行,方能成就洪荒。” 暴怒那边道:“天道在上,方是洪荒安定之法。” 老者叹道:“鸿钧为天道,天道非鸿钧。盘古道友,你留下的后手又在哪呢,再不出现,老道我就压不住天道了。” 话音落,老者神色变得僵硬冷漠,神态默然,好似一具失去了魂灵的躯壳。 天地人三道齐齐震动,天坠万千金花,地涌金莲,天地两道功德齐降,将整片帝女居染成了金色。 人皇剑自杜蘅灵识海中出来,杜蘅持剑割破自己的手掌,红色的鲜血染上了金光,杜蘅道:“以我人族血肉为引,汇聚万族之气运,叩大道之门。” 万千的功德与气运汇聚,杜蘅在功德与气运的承托之下缓缓升起,身躯跨越时间与空间,进入了时间长河,寻找大道踪影。 她跨越了三皇五帝时期,看到了逐鹿之战,看到了神农氏与龙族之争,看到了轩辕以先天八卦定天时,看到了巫妖大战,看到了共工撞断了周山,看到了后土祖巫化身地府建立轮回…… 杜蘅在时空长河之中,不知跨越了多久,好似千万元会,又好似一眨眼。 手心的血化作一条血线,牵引着她不迷失方向。 她跨越了龙凤之争,跨越了凶兽灾劫,最终来到了开天之初。 一把斧头劈开了天地,一个巍峨大汉镇守时空长河源头,手持大斧砍杀了三千神魔。 一个粗布麻衣的老者看向在时空长河飘荡的杜蘅,他好似知晓对方在找什么,朝杜蘅指了个方向。 “去吧,你要找的东西在那边。” 杜蘅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时空与空间更替,一株青莲在混沌中绽放,上面环绕着道蕴道光。 一缕金光射入杜蘅眉心。 血线牵引,杜蘅好似看见了时光的流逝。 可她手心的血线越来越淡,隐隐有断裂之相。 人族之躯孱弱,精血经过时间长河的消耗,早就十不存一。 人皇剑环绕杜蘅四周,将时间长河里冲出来的风浪阻隔在外。 人族之初,女娲造人。 一滴精血从还未成圣的女娲手中滴落,朝杜蘅而来,却被时间长河阻拦。 就在杜蘅即将迷失在时间长河时,孩童尖锐的嗓音响起:“杜蘅!” “帝女,前路艰难,且慢行。” “今日的果子好像有些酸。” “道友,人道大昌!” 千万载之后,一道身影穿透时空长河,裹挟着日月之气,驱散了杜蘅四周的时空之力。 一道红绫突破时空长河。 一只手伸来,这只手有着淡淡的薄茧,握住了杜蘅割破的血手。 那是一种淡淡的热,是人体的温度,透过手心传递。 一道身影穿透时间长河,虚幻的人影显现,朝杜蘅缓缓渡了一口元气,那声音轻柔到了极点:“蘅娘,下次再见之时,给我带一颗甜一点的果子,三兄给我带的果子太酸了。” 似发丝一般飘忽不定的血线再次凝聚,杜蘅睁开眼,有些无力的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消散的人影。 心念有感,无意识的唤了一声。 一道更为苍老的女声回应她,一根红线落于杜蘅的手腕随后隐没。 杜蘅睁开眼,崆峒印落于她眼前。 一道道蕴自杜蘅眉间射出,落于崆峒印中,崆峒印震颤,天地万物有灵者,皆在脑海里听见一道声响,人道自天地万物灵者的灵魂中苏醒。 一道震颤神魂的声音响起,回应杜蘅先前的祭祀之语。 “善!” 天道震动,鸿钧口吐金色的血液,却还是笑了出来:“天道,这一次,是人赢了。人道醒了……哈哈哈,祂醒了。” “祂还未完全复苏,我还没有输,天道圣人听吾号令,以封神之战屠戮万族,以万族之血,镇压人道。” 鸿钧再次呕出金色的血来,哑声道:“天道,你疯魔了不成。” 天道震怒,随即六圣有感,天地间劫气暴涨,本来只波及人族与三教的劫气,瞬间笼罩在万族身上。 魔界内,魔祖罗睺心念一动,出现在紫霄宫内。 魔念起,道韵生。 道魔相克,道魔相生。 震动的天道又被压制了下去。 罗睺看向鸿钧道:“还真是狼狈。” 鸿钧叹气道:“方才人道醒了,天道想强行镇压人道。” 罗睺皱眉道:“三千魔神的真灵与身躯成就了洪荒根基,他们的怨气与魔念,也时刻与洪荒纠缠,天道受他们的怨气与魔念影响太深,人道若是能复苏,你我也能轻松一些。” “人道复苏,唉,难呀。”鸿钧叹气。 罗睺就道:“今日人道能醒,说明你我从前推演的天机有变,你又何必悲观。” 鸿钧愁苦道:“当年你我看好后土与镇元子,本以为他们能让地道复苏,可结果呢?红云被天道算计身死,镇元子道心受损,再无合道的可能。巫妖大战,十二祖巫身亡,后土为救巫族,将地道的权柄舍了大半,地道本源被天道吞噬,残缺的地道再难制衡天道。” 罗睺负手站在鸿钧身旁道:“别想这些了,你还是疗愈伤势吧。” 鸿钧道:“混沌之外还有魔神残留,当年盘古道友砍伤了他们,这么多年,想必他们的本源恢复得差不多了,我要镇压天道,为洪荒万族求得一线生机,混沌魔神就靠你挡着了。” “啰嗦。”罗睺哼了一声,转瞬消失,只留下一句残音,“大概是遗传了盘古,太清三人脑子都不怎么好,要不是他们太蠢,你我又岂会被困于洪荒,该死的盘古。” 人道苏醒,万族皆有所感。 北地妖族聚集之处,白泽心神震荡,“怎么会?人道真的被惊醒了!” 飞廉欢喜道:“人道醒了还不好,以后天仙路走不通,我妖族还有人仙路可选,只可恨巫族占据了地道,我妖族儿郎无法修习地仙之法。” 白泽手微微发颤,捋胡须的时候几次落空。 他想起了自己与杜蘅的赌约。 人道醒了,一个后天人族,居然唤醒了人道。 难道,所谓的天命,真的在人族吗? 第79章 人族大罗织娘 火云洞中,三皇五帝并众人祖心念有感,人族至宝崆峒印回归人族,引发人族气运动荡,火云洞外圣人所设之禁制,不觉裂开了一道口子。 众人齐齐朝那道口子跃去,一张阴阳相生的太极图显现,随即是一柄长幡、一柄剑、一张图、一根苦竹、一根树枝。 六大圣物齐齐镇压,众人身形一滞,眼看那道裂口逐渐消失,众人神色不禁黯然。 伏羲颓然道:“难道我等真就要眼睁睁的看着人族被六圣裹挟进封神之战中吗?” 一道人影朝裂口而去,那道口子已经无法容人通过,她却硬生生的蜕去一道壳,将那层壳打了出去。 残蜕落于火云洞外,化作一中年妇人,她面容敦厚,眉目坚毅,手里握着一把梭子。 火云洞内,轩辕帝惊呼一声:“西陵。” 正要上前搀扶,却有三道人影先他一步。 “姐姐,你没事儿吧?” “姐姐,你怎如此冲动,灵脉尽碎,千万载修为化为灰烬。” “姐姐,我给你疗伤。” 妇人抹去嘴角的鲜血,强撑着起身道:“修行没了,重新来过就是。灵脉碎了,只需慢慢修补,我斩断了与她的因果,把我的道果也给了她,那道残蜕离了这火云洞,此后她便是人族大罗金仙织娘。” 众人都没有想到,嫘祖西陵氏竟然如此果决,大罗金仙道果说舍就舍。 轩辕上前道:“西陵,我扶你去修习,以双修之法修复你的灵脉。” 其余三女道:“姐姐,我们共同助你修习。” 嫘祖点头,靠在了方雷氏女节身上,舍了道果的她,现在就是个普通人,火云洞对人族有压制,此刻的她竟然寸步难行。 一面容尤为丑陋的妇人看出了她的处境,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嫘祖露出个虚弱的笑来,“到底还是嫫母你最细心。” 嫫母扯扯嘴角道:“姐姐,你我相交千万年,你知我,我亦知你。” 四人回了清修之地,先以灵力蕴养嫘祖破碎灵脉,再借轩辕帝之力,五人合修,再造嫘祖灵脉。 四个大罗、一个准圣初期,五个修士同时反哺,嫘祖的境界很快就从炼气升到了金丹,随后是人仙、天仙、天仙巅峰、金仙、金仙中期、后期、金仙巅峰。 到了金仙巅峰,嫘祖抬手道:“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太乙之境,需要感悟跟根基的积累,没个三五万载,我难得太乙道果,你们也不必损耗灵力了。” 与此同时,千万里外的蜀地,人道苏醒,洒落万千功德。 【叮!系统之主:杜蘅 22岁(大罗状态,年龄冻结) 获得—— 天道功德:百万 地道功德:五十万 人道功德:一百二十万 …… 天道修为:太乙金仙境修为(封印中,不可使用) 地道修为:地仙金仙境(封印中,不可使用) 人道修为:人仙大罗境(封印中,不可使用) 文道气运加身:浩然气 人道气运加身:人道眷顾 天道气运加身:天道眷顾 地道气运加身:地道眷顾(血脉激发中) 系统奖励1:开天神斧碎片 系统奖励2:大道气运1丝(冻结中) 系统奖励3:混沌青莲残余碎片(藕) 系统奖励4:金缕衣(可挡大罗境攻击) 系统奖励5:红线一根(受时空长河影响,未曾激活) 系统商城已开启: 功德兑换点:280万+5432点 系统兑换点:279万+372点】 三道功德加身,杜蘅周身气运与功德暴涨。 哪吒看看自己身上的功德金光,浓郁得吓人,修为暴涨,跨过人仙境,直接来到了金仙境后期。 饕餮看看自己,又看看帝女居内的水族,再看看哪吒,眼睛都红了。 他就说杜蘅偏心吧。 难怪什么活都叫哪吒干,敢情是给对方分功德呢。 帝女居内的水妖跟那些小妖,再加上自己身上的功德,合起来才堪堪与哪吒齐平。 虽然眼红,但感受到周身的业力轻了许多,饕餮也是快活的。 不仅是饕餮身上的业力减了,龙族一族的业力也减了。 西海与海眼之中的卡在突破口不得寸进的龙族,突然齐齐突破。 归十三等带壳的小妖,在功德的作用下将禁锢身躯的壳蜕了下来,化作完整的先天道体。 佘青等小妖,也得了不少的功德,长尾化作双腿,兽首化作人面,也都有了人样。 白泽等妖神,感觉到周身业力波动。 英招神色微动,看向白泽道:“难道你早就知道了?你猜到了那个后天人族能唤醒人道,跟着她能获得功德?” 白泽苦笑摇头:“老朽只不过是赌一赌,若是知晓她有如此之能,老朽又怎会派那些小妖去蜀地,你我去蜀地,能为我妖族带来更多的功德,到底是算差了一步。” 早知道,就…… 唉,白泽暗暗叹气,没有什么早知道,差了一步就是差了一步。 想到此处,白泽化作原形展翅飞了起来。 飞廉问道:“你要去哪?” 白泽道:“蜀地。” “我与你同去。”飞廉腾云而起。 “不了,我去即可,你们在北地,将所有食人的妖,仙之下的全部斩杀,仙之上者,约束他们再不可食人。”白泽这话震到了其余几个妖神。 计蒙惊愕道:“你疯了?” 白泽道:“我们已经差了龙族一步,现在想要取得那帝女的信任,自然得拿出一些态度来。” 计蒙纠结道:“那也不必如此吧,这般我妖族就好像低了人族一头,不若问问太子?” 白泽沉默一瞬,摇头道:“他在西方借西方教修行,只怕管不了这些琐事。” 计蒙还要说话,却被商羊拉住了。 商羊轻轻摇头,计蒙便不再多言。 英招就道:“你去吧,北地有我。” 白泽得了英招的话,这才放心离去。 待他走后,计蒙就问商羊:“你刚刚拉我作甚?” 商羊道:“你难道看不出来,白泽他有意隔开妖族与太子。” 计蒙皱眉,犹豫道:“怎会?太子毕竟是太子,妖皇与东皇去了,太子便是我妖族之主,白泽忠心于妖族,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他忠心于妖族,却不是忠心于太子。”商羊这话一出,就连飞廉都听出不对劲了。 飞廉怒吼道:“你胡说什么呢?” 第80章 贰心 面对飞廉的暴怒,商羊冷笑一声道:“难道不是吗?上次他送小妖去人族,说是谋划人族气运,这么大的事情,他可有跟太子说过?” 飞廉道:“太子那时候在闭关。” “那么之后呢,他有跟太子说过吗?”商羊反问,见飞廉不信,商羊又道:“这次白泽确实谋划得当,我们也确实借着那帝女的光得了功德与气运,还消解了部分业力,既如此,白泽为何不跟太子禀告此事,反而自己去蜀地?只怕他早有自立为主的心思。” “胡说八道。”飞廉暴怒,“妖族之主,只有两位陛下,白泽根本没有这样的心思。” 商羊冷笑道:“他有没有那样的心思,就看他之后如何做了。你们猜,这次从人族回来,他会找太子吗?若是去,那我信他的忠心,若是不去……呵呵。” 飞廉面色也差了几分。 英招看着两人争执,神色莫名,最后只道:“好了,不管白泽说不说,我们先将吃人的小妖处理了,不要坏了白泽为妖族的谋划。” 商羊冷笑道:“你们去吧,我可不去。” 说罢,商羊化作单足神鸟而去。 飞廉就看向计蒙,计蒙道:“我好久没吃血食了,如果你们要杀那些小妖,不如让我将他们吞吃入腹,好歹死得快点,没那么痛苦。” 飞廉嫌恶道:“他们再怎样,也是我妖族,怎可如此。” 计蒙乜了他一眼道:“我看你真是被人族的那些所谓的伦理给束缚住了,我妖族本就是厮杀出来的,千万年前我等吞吃的仙、妖、魔还少吗?” “哼,我且不管你,随你的意吧。”飞廉气恼,负气而去。 他觉得计蒙的话不对,想要反驳,却是个笨口拙舌的,说不出心里的感受与大道理来,只得忿忿而去。 英招冷冷的看了计蒙一眼,朝西方而去。 白泽一路入了蜀,却没有去找杜蘅,而是落于一处桑林之中。 “你怎么来了?” 白泽单膝跪下道:“陛下,臣让你失望了,若是臣能更大胆一些,我妖族也不会落于龙族之后了。” 穿着金色长袍的男人起身,亲手扶起了白泽,劝慰道:“爱卿,你做得很好,不论是派遣小妖入帝女居,还是跟帝女对赌,你都做得很好,你生性警惕,也正是这警惕,才带着我妖族残部存活了下来、” 白泽有些许动容,哑声道:“臣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当年若不是臣看差了鲲鹏,陛下他……” 男人抬手打断了白泽的话,“当年的事情,哪是你我能左右的,阿兄他从不缺乏谋算,可还不是被天道算了进去,两位嫂子也没了,若不是太阴星君将十二月带走,只怕几个侄女也会如侄子他们一般陨落。” 白泽神色也有些感受,当年的妖族何其的强盛,四大妖皇,十大妖神,金乌十太子,十二月兔公主,下面还有镇压群星的周天星辰之主。 现在的妖族,只能在北地苟延残喘。 “陛下,你回妖族吧。”白泽心痛难当,双膝跪地恳求道。 “唉……”长长的一声叹息,男人看向天上的大日,对白泽道:“看到那大日了吗?我若回归妖族,妖族的业力至少会增加三成,而且当年我舍了东皇钟,六圣那边只怕是不会死心的。这些年我只留真灵在世,不曾回归残躯,大日一日照耀万物,六圣便一日不敢动我,但我只要回归妖族,六圣必定会对妖族动手,逼我交出东皇钟。” 白泽哑然,随即悲戚道:“西方二圣押走了太子,还不够吗?” “圣人之心,比铁石更硬,也比常人更贪,截教没有镇压气运之物,就连上清圣人都在谋划,我等又能如何?白泽,走吧,去帝女居,将万妖令交给帝女杜蘅,那些才化形的小妖,未造杀业,不该跟我们这些妖物沉沦无间。” 白泽踌躇良久,最终还是狠下心肠离开。 男子的身影化作光点渐渐消失,融入整片桑林之中,唯余一声叹息:“阿兄,千万年了,你何时才能回来?” 太阳星上,独一颗神木矗立其上,神木之内,一颗破碎的金蛋静静的孵化着,神木汲取太阳星的本源之力,为其修复真灵。 白泽离开桑林,往帝女居而去,他化作老者,手持黎杖,一步步走去的。 路上偶遇几个衣衫褴褛之人,一个妇人担着挑子,挑子前边坐着一个小孩,后边是一个陶瓮。 妇人瞧见年迈的白泽,便问道:“老人家,你要去哪?” 白泽道:“年老体弱,不能耕种,现今不知该往何处而去?” 妇人见此,心生怜悯,以为他是因年老被赶出来自生自灭的国人,就道:“老人家,你若无处可去,便跟我们一起去帝女吧。听闻那里,不论是老人还是孩子,都能靠微薄的劳力换取一些吃食,在那里还能学到活下去的本事。” “你等皆是去帝女居的?”白泽看向几人询问道。 众人点头。 白泽便问道:“老朽听闻帝女居那边有妖,你们不怕吗?” 几人面面相觑,先前那妇人道:“那妖吃人吗?” 白泽摇头,“不吃人。” 妇人就笑道:“既然不吃人,便没啥怕的。” 白泽心中惊异,在他的认知中,人是怕妖的、恨妖的。 妇人见他如此神情,就道:“蜀地多妖,我等野人居住在城郭之外,也曾与妖打过交道,也不是所有的妖都是坏的,也有好妖在的。我这担孩子的背篓,是一只猴妖送的,她见我孤身带着孩子不方便赶路,临行前一夜就着月光编的,我心里谢她都来不及,如何会怕呢?” 白泽轻轻颔首,便与几人同行,又问他们去帝女居的目的。 妇人将担子换了个肩膀,回道:“我们听闻,帝女居那边愿意接纳野人,去哪里只要肯干活就能吃上饭,就能将孩子养大,我们便相邀一起去。除了我们,前边还有好些人呢,我们几个就是走太慢,落在了后边。” 白泽看向几人,发现他们身上负重不小,想来是因此落下的,就问道:“落在这么后边,不怕山林里的野兽吗?” 妇人笑道:“不怕,帝女居方圆百里,没有食人的野兽,好像是帝女身边的小护法将野兽都驱赶走了。” 几人也没说多少话,怕消耗了体力追不上前边的人。 白泽跟着几人,与前方的人汇合,走了四五日才到帝女居。 这一路,白泽发现,人族跟他想的很不一样。 从前提起人族,他脑子里只想到了人族孱弱,人族是天地的宠儿,这也是万族中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现在他想到了更多,人心复杂多变,有善有恶,但更多是善恶交织,这样的一个种族,是如何做到力压万族的? 真的只是凭借天地眷顾吗? 第81章去喂鸡? “你们是谁?”帝女居内,两个守在路口的护卫问道。 人群之中,走在最前边的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转回人群,不多时扶着一个年迈的老妇人出来。 老妇人年岁很大了,头发苍白凋零,面颊全是皱纹,牙齿也缺了不少,步履也蹒跚,但眼神还算清明。 老妇人朝两个守卫道:“两位小哥,我等是山野而居的野人,听闻帝女居这边收留野人,便来此,想凭借劳力换一口吃食。” 守卫见这老妇人如此年迈,竟然比帝女居内年岁最长的鱼老还年迈,怕她站着站着就倒下去,连忙朝旁边的茅草棚喊道:“犬?犬!快拿一个靠背椅出来。” “哎,来了。”茅草里传出一道声音,半大的少年抬来一张竹编的靠背椅,安置在平整处,对老妇人道:“老人家,你坐这边慢慢说。” 老妇人坐在竹椅上,缓了缓才缓过神。 犬又去茅草棚里搬出一张小木桌,拿出笔墨跟纸张,询问道:“老人家,你们一共多少人?” “双手之数,共数了七次,余下的数了一个巴掌的数。”老妇人伸出自己那布满老茧与裂口的手。 犬算了算道:“那就是七十五人。” 乡野里的野人不识数,很多数到十以上就数不清了。 犬在纸张上记录下人数,又问道:“十岁以下的有几人?” 老妇人摇头,“没有数过。” 犬就道:“大河哥,你去点点,把十岁以下,四十以上的都清点出来。” 守卫里身高矮一些的人出来点人,把十岁以下的孩童跟四十岁以上的老者都点出来,最后回道:“孩子有七个,老人十二个。” 犬点头记下,又问道:“余下的男人几个,女人几个?” “男人二十一个,女人三十四个。”大河回道。 犬将这些记下,吹干墨迹,将纸张卷起来,放在一旁的竹筒内,随后将其递给了大河,对大河道:“大河哥,你带他们去找松。” 大河应了,拿着竹筒带着众人走了,因着有个尤为年迈的老人,大河的步伐走得不算快。 老妇人就叫身旁的人背着她走,对众人道:“不能因为我耽搁了。” 大河这才走得快些,帝女居现在对于收留人已经有一整套的流程。 大河径直带他们到了一处联排的土坯房内,对众人道:“这边是帝女居的办事处,就是有啥子事情,都可以来这里找人办。” 众人好奇的打量,白泽混在里边,也四下打量一番。 “这边,这儿是名簿登记处。”大河说着,指着最角落里的一间屋子道:“看到那块木牌子上的字了没?那上边的三个字念户籍处。” 白泽闻言,就出声道:“小哥还认字?” 白泽作为灵兽,知晓人语与人言,自是识得人族的文字的。 据白泽所知,人族的文字除了贵族外,很少有人识得,不想一个看守路口的守卫竟也识得字,这如何不叫白泽惊讶。 大河自豪的笑道:“我们帝女居的人,几乎人人都认字,每日早晚吃了饭食,我们都得去帝女旧居那边学习认字,以前是写在陶板、石片跟地上,现在我们能在纸上写了。” 白泽赞道:“帝女居兴教化,极善。” 大河笑呵呵的,领着众人进去,对众人道:“来了帝女居,你们以后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只要不是那种惫懒的货,来帝女居都能吃上饭食的,还能识字,还能学习本领。” 众人听罢,有欢喜的,有不敢信的,但还是跟着大河进了户籍处。 松坐在案前,大河上前见礼道:“松管事,这些都是新来的,来登记名册。” 松点点头,问道:“一共多少人?” 大河将手里的竹筒递了上去,松抽出里边的纸卷,看罢点点头,从一旁取了裁好的一本空白本,对众人道:“同血脉之人,站到一处去,我这边记一记。” 人群骚动了一下,大河道:“别吵,赶紧站好,帝女居内有规矩,不仅仅是同姓不婚,父族血脉相同者,三代不婚。” 白泽疑惑问道:“小哥,可能为老朽解惑一二?同姓不婚,是自古以来的规矩,这父族相同的,为何也不能婚?” 大河道:“这个、这个……” 这个大河不知道缘故,只知道这是帝女居的规矩。 松一边磨墨,一边回道:“老人家,帝女有言,同姓不婚是为了防止母系血脉回流,而父族相同者不婚,是为了防止病症与残障。国人里,有不少同父族婚者,他们要么生不下孩子,要么诞下的孩子孱弱、残疾、智力障碍,所以才有此规定。” 白泽讶异,追问道:“是只人族如此,还是万族皆如此?” 松看向白泽,带上了两分警惕,但还是回道:“天下万族皆是如此。” 白泽便道:“竟是如此,为了种族延续,这三代不婚的规矩,应该传下去。” 这些野人是没有姓的,松就按照血脉填了名册,随后对众人道:“今日登记了名册,便会安排你们劳作,半月之后,按照你们所长、出生地,赐与你们相应的姓氏,此后牢记同姓不婚与父族三代不婚之事。” 领头的老妇人有些激动道:“我等粗鄙之人,竟也能得个姓?” 松点点头道:“这是帝女的恩德,为庶人赐姓,你们可以唤我邱松,我姓邱,这个姓便是帝女所赐。” “敢问管事,此姓何意?”白泽好奇不已,他已经许久不接触人族了,现在才发现人族竟然多了这么的规矩。 松道:“帝女说,邱本意是指土丘,我等先祖便是居住在土丘旁,后便以此指代村落,现在我管着户籍处,便是管着聚居地的人,便以此为姓。” 言罢,松就开始登记。 在问道白泽时,松认真了两分,试探道:“老人家瞧着年岁不小了。” 白泽回道:“已然忘记了春秋多少载了,离了城郭,不知何处可去,便与他们一同来此。” 松道:“老人家看起来精神尚好,每日喂喂鸡鸭应该不算太辛劳。” 白泽还没干过这喂鸡鸭的事情,就觉得新奇,便道:“那就多谢邱管事了。” 松轻轻颔首,随即询问另一人。 “你叫什么?可有血脉相连的家人。” “我叫织娘,没有家人。” 第82章 可想好了 松闻言看了一眼织娘,敦厚的长相,算不得多出众,但那坚毅的眼神,却让人尤为在意。 这几日,帝女居内来了很多别有用心之辈,松时时警惕着,就问道:“你会做什么?” 织娘展开手,露出一个石梭子,对松道:“我会纺织与养蚕。” 这话让松警惕的心淡了三分,万族之中,除了人族外,没有用梭子织布的,这应该是个人族。 “你会纺织与养蚕,那便安排你去蚕室跟纺织室,半月后你自己觉得留在何处。”松在织娘名字后边记了一笔。 织娘点点头:“多谢。” 松道:“此乃我的职责,不必言谢,下一个。” 七十余人,花费不少时间登记。 松对大河道:“大河,等下你先带他们去浴屋,将他们身上的毛发都剃掉,安排他们浸泡艾草水,在隔离室待上两日。” 大河应声,就带着人出去。 白泽上前两步,走到大河身边,问道:“小哥,为何要剃去我等的毛发?” 大河道:“你们别担心,这也是为了你们好。最近帝女居来的人太多了,好些人身上带着吸血的蜱虫、跳蚤、虱子,这些东西最容易传播疫病。安排你们剃掉毛发,是为了避免将这些东西带进帝女居,也是为了防止疫病在帝女居内传播,都是为了你们好,别担心。” 又走了一截路,大河带他们去了一个小院儿,里边有几个用粗麻包裹口鼻的人,男女皆有。 大河道:“浴房的,又来人了。” 里边走出个妇人道:“多少人。” 大河回道:“七十五人,老人孩子有十余个。” 妇人就道:“安排他们去熏房。” 现在是冬日,老人与孩子沐浴容易伤寒,只需要剃去毛发之后用艾草的烟雾熏熏。 “行,你们看着安排,我先回去了,等下你们送他们去隔离室,我去跟泠莺管事说一声,今日来了这么多人,晚间得多安排一些吃食才行。”大河说着话,就往外边走。 白泽跟着老人与小孩一起去了隔壁的小屋子,他是个大罗金仙,凡刀没有办法割断他的毛发,就使了个障眼法,假装剃去了胡子与头发。 隔壁屋子里,织娘道:“我身上没有虫子。” 浴房的管事闻言,就上前察看,细细的检查了她的头发,果真是没发现任何小虫子的痕迹,就道:“那你就不用剃了,等下泡泡艾草水。” 织娘点头,站在一旁看着。 众人剃下的毛发都被扔进了火盆里,有些人身上的跳蚤太多,就连身上的破布衣裳都被扔进去烧了。 管事的道:“别担心没穿的,等下有人给你拿一身衣裳来,不过这衣裳也不是白给的,从你每日干活的工分里扣。” 织娘好奇道:“工分是什么?” 管事解释道:“这事儿说起来有些复杂,你们等两日就知道了,到时候有专门的人告诉你们要做什么,以及什么是工分。现在,咱们帝女居干啥都要工分的,嗐,我说不清楚,到时候你们问鹿吧。” 织娘便不再问,而是透过窗户看向外边。 窗户外就是大河,大河对面,有很多人在做活。 以织娘的眼力,看得非常的清楚,他们是在夯土打地基。 织娘就询问道:“管事,河对面是要修建房屋吗?” 管事一边给妇人们剃头,一边回道:“不是建房屋,是建城。” “建城?”织娘疑惑。 管事自豪道:“咱们帝女居现在人越来越多了,胡乱散居也不像个样子,再加上还有很多的妖族、水妖,有些脾性不相合的,胡乱混居容易发生争吵打斗。” 织娘问:“妖族在此可安生?” 管事笑道:“都还算安生,那些妖也不是个个暴脾气,相处下来都挺好相处的,遇到兔族的,就放柔和些,他们呀脾气爆又爱生闷气,气起来能把自己气个半死。” 一个年轻妇人好奇道:“兔族就是兔子吧?兔子不是最胆小吗?” “哈哈哈,他们是胆子小脾气还爆,你们跟他们相处过知道了。”管事显然跟兔妖们相处不错,提起他们就直乐呵。 “管事,除了兔妖,还有哪些妖怪?”一个年岁大的妇人问道。 “这倒是多了,以前是水里的螺妖、蚌妖还有龟妖,后边又来了兔妖、狗妖、蛇妖、猪妖这些,昨日一些蜀地的小妖来投奔,都是没吃过人,没有业力的,有鹿妖、白鹤妖,还有两个精怪,一个石头怪,一个蜘蛛精。”管事细数帝女居内的妖类,半点不见惧色,众人见此也安心了几分。 “蛇妖?蛇这种东西,我最怕了。”一道怯怯的声音响起。 管事的笑道:“别怕,佘青他们很好相处的,你怕蛇,殊不知蛇反而怕咱们呢,都说兔子胆小,其实蛇的胆子更小,他们瞧着面色阴沉阴鸷,实则胆小羞涩,别人笑话他们,他们就缩成一团,要哄好久的。” 织娘就道:“听起来,这些妖倒是好相处。” 管事道:“他们也跟咱们一样,都是苦命的。我听佘青说过,妖族以血脉为尊,同族之间相互吞噬提纯血脉的也不少。好些小妖刚化形,什么都没做,就成了同族的盘中餐。这便算了,族外的欺压更是不少,他们这些不吃血食的草蛇妖,经常被欺负。” 织娘面露厌恶,“不知伦常之辈,与未开智的野兽何异?早晚自取灭亡。” “自取灭亡?”杜蘅听了饕餮的话,不由得好笑道:“前辈,如何自取灭亡了?” 饕餮道:“你惊醒了人道,之前天道虽然降下了功德,但你身上也被天道打下了烙印,天道盯上你了,你现在不过一后天凡人,被天道盯上,可不就是自取灭亡。” 杜蘅听了这话,没有惶恐也没有害怕,只对饕餮道:“前辈,不管是谁唤醒了人道,都会被天道视为眼中钉,在我做出决定前,就已经想明白了。现在天道只是留下个烙印,又不是不给我功德,结果比我预想中更好,我又何必想那么多。” 饕餮有些焦躁的踏踏蹄子,他想说一些打击人的话,但杜蘅这处变不惊的态度,又让他清楚,说什么都没有办法动摇对方的想法。 杜蘅看向饕餮,含笑问道:“前辈,先前晚辈说的话,前辈可想好了?” 第83章 数百之数 饕餮听了杜蘅的话,有些烦躁,转头瞧见自己的摇晃的尾巴,觉得这东西恼人得很,转头就将尾巴咬住,让它不要乱动。 杜蘅瞧见了觉得有些好笑,这饕餮化的是羊型,这脾气秉性倒跟猫儿似的。 饕餮见杜蘅发笑,就恼道:“人道醒了又如何,天道在上边压着,人道离复苏还早着呢。” 杜蘅就道:“虽然离人道复苏还早,但至少证明了集万族之力是能复苏人道的。前辈,只要人道复苏,我们未必不能与天道圣人抗衡。” 饕餮被说得有些心动,但他不敢立即应下,毕竟现今的龙族真的赌不起,每一步都要走得极其的小心才行。 杜蘅见他没有言语,又劝道:“前辈,龙族已经退无可退了。从洪荒大陆退居四海时,你族便以为退让够多旁人便能放过龙族,可现实是什么?是龙族即使退居四海,东海之上也有个截教压着龙族,当年三清分家,上清圣人去东海寻道场,是真的心血来潮,还是为了镇压四海龙族,想来前辈是心里有数的。” 饕餮听了此言,露出愤懑之色,咬牙切齿道:“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心血来潮,三清分家的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人教持崆峒印压着人族,阐教广成子带领十二金仙,以番天印压制洪荒散仙与地仙一脉,截教万仙镇压龙族威慑凤族与麒麟族。这三兄弟,看起来是分裂开来,但细细算来,整个洪荒都在他们的镇压之下,六圣里,不管是西方二圣还是娲皇,都得退避,盘古正统,当真是好本事。”杜蘅细数三清分家背后的缘由,本是为了说动饕餮,不想正暗暗合了洪荒之势。 饕餮神色莫名,对杜蘅道:“这洪荒的水,比你想的还要深。三清……总之,你要小心人教,那个人教之主不是简单的,当年龙凤相争,本座一直以为是魔祖的算计。” “这背后还有隐情?”杜蘅惊讶。 “哼,哪有那么简单,三族相争背后的推手,魔祖只是其一,真正将三族算进去的,是太清,那个时候的他,才将将步入太乙金仙之境,就将三族大罗金仙算了进去,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饕餮提起太清圣人,身子不由得微微发颤。 杜蘅此时方知,为何饕餮得了功德好处后还是不敢下决心,原来是被太清圣人吓破胆了。 饕餮不欲多说,只道:“总之,那几个圣人没一个好相与的,就连名声最差的西方两个圣人,也是心眼子多的,而且还混不吝,即使到了圣人这个境界,那脸也是说扔就扔。” 杜蘅听饕餮提起西方二圣的语气里颇有怨言,就笑着问道:“可是他们对你说,道友,观你与西方有缘?” 饕餮“啧”了一声,想起当年的事情就有些烦躁道:“何止,当初本座不曾在蜀地落脚,是在偏西的西海边上,那两人说本座与西方有缘,就连我便溺之处的草根都撅了,恨不得拉扯我去西方到处便溺去。” 杜蘅闻言不由得好笑,大抵也猜出了西方二圣为何这般。 像饕餮这样的龙子,吐一唾沫到地上,地上的杂草都能蜕变成灵草,西方因为地脉受损的缘故,土地贫瘠,灵草难寻,要是将饕餮渡去了西方,西方就有数之不尽的灵草了。 笑罢,杜蘅感慨道:“西方二圣虽然有些不要面皮,但他们二人如此也是为了西方地界,不论迹只论心,他二人为了西方,当真是大毅力之辈,值得人尊敬赞叹,就是手段有些不好说。” 饕餮尾巴烦躁的打圈,对杜蘅道:“好了,不说他们了。龙族与人族联盟一事儿,本座一人做不得主,我得去回族地商量商量。” 杜蘅眼神微微变换,听这语气,龙族族地内应该还藏着比饕餮修为更高的龙。 不然就饕餮就唯我独尊的性子,对方不把他打服,他如何肯听? 杜蘅就道:“无妨,两族结盟不是小事儿,是得好好的商议,到时候还有不少的细节需要协商,晚辈的建议,前辈还是带上龙族能做主的来。” 饕餮眼神一变,闪过一道凌冽的寒芒,“你这话,听起来倒是不清不楚了。” 杜蘅便道:“现今龙族对外能做主的,是四海龙王,但他们跟前辈比起来,想必难以服众,叫他们来,倒显得咱们两族合盟不够诚恳了。” “呵,你这话说得,好似你能做整个人族的主似的?你忘记了,人族现今的王是商王子受,天命的人王是西周姬昌父子。”饕餮反唇相讥。 杜蘅勾起唇角,展开双臂,傲然道:“前辈,人王可做不得人族的主。” 左手崆峒印,右手人皇剑,杜蘅问道:“前辈,晚辈是否能做人族的主?” 饕餮撇过脸,鼻腔喷出白汽来,气哼哼的跑了。 杜蘅隐去人皇剑与崆峒印。 哪吒耷拉着肩膀踏着风火轮飘进来,一副已经没劲儿的样子。 杜蘅道:“怎么了?怎么蔫巴巴的?” 哪吒瘫倒在石案上,放空脑袋道:“真忙不过来了,造纸、烧烟灰、修城、翻耕土地、挖稻田,真干不动了。” 杜蘅上前两步,伸手替他揉揉太阳穴,柔声道:“活是一日日干的,何必把自己逼得太紧?” 哪吒道:“我上次得了那么多的功德,要是不多做点事,我觉得受之有愧。” 哪吒是真的心有不安,自己上次祭祀的功德,已经能比得上师父千万年的积累了。 哪吒觉得自己只做了些微不足道的杂活,就得了这么多的功德,不多做点事回馈就欠了什么的感觉。 杜蘅低眉浅笑,“哪吒是个好孩子。” 哪吒被夸,有些不好意思的侧身蜷缩起身子,抬手不停的挥动,“哎呀,哎呀,都是些小事儿,小事儿。” 说罢,哪吒翻身起来,对杜蘅道:“对了,我发现一件事儿,帝女居藏着好些修士。” 杜蘅侧身坐在石案上,认真听哪吒说。 哪吒道:“虽然他们藏得都很好,但修士跟凡人不同,用惯了灵力的人,下意识就会与天地灵气沟通,产生灵力旋涡波动,我今天粗略的数了数,竟然有数百之数。” 杜蘅惊讶,“这么多?” 第84章 疯了,兑换 数百个修士隐藏在帝女居内,这个数量远超杜蘅的预期。 杜蘅道:“我本以为,蜀地的修士能来投奔我,也不过十余数,不想竟然有数百人。” 哪吒不解道:“你为何会这般想,你是人族圣贤,又得了天地人三道气运加身,洪荒人族众多,修行之人百万数,只来几百人已经很少了。” 杜蘅却叹了一声,“人族从不缺乏修士,但这些修士多是依附于六圣所创的教派,真正能被人族驱使的,不足万数。” 这话哪吒反驳不了,阐教十二金仙,听起来好像人很好,就十二个。 实则不然,十二金仙之下,亲传弟子虽然不多,但记名弟子、伺候的童子这些不少,他们大肆招揽修士组建势力,洪荒如此广袤,阐教能靠着十二金仙占据三分之一的地盘,可见那些记名弟子、童子的势力有多庞大。 截教就更不必说了,万仙来朝,洪荒占了一大半,西方教就只吃了个残羹,这让西方教如何不恨。 杜蘅道:“哪吒,如果人族与阐教争斗,你会帮谁。” 哪吒为难道:“为什么要打,不能不打吗?” 帮阐教,是应有之义,毕竟哪吒是阐教亲传弟子,在洪荒师徒是比血缘更加重要的关系。 可让哪吒不帮杜蘅,他也做不到,这是情谊,不帮人族就更不可能了,他是人。 杜蘅见他为难纠结到脸都皱巴了,抱着他肩膀道:“看,你都如此纠结,更何况是其余人族修士了,人族论起来,真正能用之辈,太少了。” 哪吒愁苦道:“可阐教不会跟人族争,我师父他们一直苦修,能跟人族争什么?” 杜蘅道:“能争的东西太多了,气运、命数、资源,还有我人族的信仰、祭祀。这些东西,有些是有形的,有些是无形的,说不清也道不明。不过,这些是大人该想的事情,你只管慢慢长大就好。” “杜蘅。”哪吒低低的唤了一声。 “嗯。”杜蘅应了。 “不管是我师父还是师祖,他们打你,我一定带你跑。”哪吒认真道。 杜蘅听了这话,心真的是又酸又软,“好,到时候打不赢了,我一定跟你跑,古人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还在,就还有可能。” 哪吒点头,随即又道:“对了,那些修士要抓出来吗?” 杜蘅摇头,“他们想藏着,就让他们藏着吧,现在的我还不足以让他们义无反顾的追随我,便让他们在帝女居,慢慢的看,慢慢的感受。” “里边还有一些妖,还有个小魔,也不管吗?”哪吒又问。 杜蘅想了想道:“他们可遵守帝女居的规矩。” 哪吒点头道:“倒是听话的,就是那个小魔,他身上的魔气会不自觉的影响人的心性,放大人的负面情绪,我将他暂且调去看守窑炉了,那边人少些。” 杜蘅拧眉,魔被万族排斥,就是因为他们是恶念所聚,即使无心作恶,他们的天赋也会不自觉的引导旁人放大恶念。 “是要将他赶出去吗?”哪吒见杜蘅没有回话,便如此问道,但说话间眉头紧皱,显然是不想这样做的,但又担忧对方会影响帝女居的其他人。 杜蘅道:“他既然来了帝女居,便是帝女居的人,又无过错,如何能赶人?我想想,看看有没有法子,将他的天赋神通收束在体内。” 哪吒闻言,就从自己的如意绣囊里拿出几张羊皮,又拿出几块玉牌,“这是我师父给的,丹术、符箓、阵法一应俱全,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 杜蘅拿起一块玉牌,放在自己额间,呆呆问道:“这么看吗?” 哪吒哈哈大笑道:“不必如此,只需要用灵气催发,神识进入期内,便可。你没有神识,就看羊皮卷吧,我找找其他的玉牌。” 杜蘅点头,随后拿起羊皮卷,这个不需要神识与灵力,触手便可感知内里记载的内容。 杜蘅拿的是一卷炼丹术,用的是草木成丹,她细细的读下去,看看有没有凡人能用上的。 看罢,又换了一卷,这一卷是铭文。 里边的铭文有上千种,杜蘅就问道:“这铭文是什么?” 这东西,看久了就头晕目眩,感觉很奇妙,杜蘅说不出来,不难受,但也说不上舒服,就感觉自己灵魂被什么东西牵扯,却又被身体禁锢。 哪吒凑过去看:“铭文是天地法则与三千大道的可视化记载,借由灵液,将天地法则跟三千大道刻录在器具、肉身、灵魂上,承载天地法则与三千大道。” “这么厉害?”杜蘅虽然不能修炼,也知道只要能牵扯上法则、大道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哪吒道:“一般是这样,但能刻录这样的铭文的,都是修炼有成的仙神,我现在这样的人仙,只能刻录天地法则的余韵跟大道的残韵。” 杜蘅懂了,算是一种加持类的术法。 又翻看了一遍,杜蘅眯起眼睛问道:“这东西,如果刻录在兵器铠甲跟农具上,是不是能让刀更锋利,能让铠甲更坚固,让农具更耐用?” 哪吒想了想道:“应该可以吧。” 杜蘅又问:“普通人能学吗?” “好像能,借助灵液跟载体,即使是凡人也能篆刻铭文,凡人不修行,耗损的就是精气。”哪吒凝聚空中的灵气,将其聚为灵液,用手指蘸着灵液,不催动灵力运转,像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一样一笔笔描画铭文。 铭文悬空,虽然只有一瞬,但还是凝聚成了,哪吒确定道:“确实可以。” 杜蘅便道:“如此甚好,过些日子,我去寻些简单的铭文刻录之法,让帝女居的人尝试学习,这东西倒是比气血武道的路子更广些。” 哪吒道:“这么一大卷,全给你,慢慢看。” 杜蘅皱眉道:“这是阐教的铭文功法,你随意给了我,会被责罚的。” 哪吒毫不在意道:“我师父说这都是最浅显的,对于洪荒而言,随便哪个修士,都能得的,算不得什么,就是给我练手的。” 杜蘅想到铭文卷内那上千种铭文,分门别类的,肯定不像哪吒说的这样简单,只怕是太乙仙人的托辞,又或者阐教家大业大看不上这点东西。 不过,杜蘅不会拿哪吒冒险,就去系统商城搜索铭文功法。 【天道铭文刻录法门 兑换点:3000(收录现今所有的,已被记录的天道法则的铭文,持续更新中) 地道铭文刻录法门 兑换点:1500(收录现今所有的,已被记录的地道法则的铭。残缺状态。) 人道铭文刻录法门 兑换点:0(人道未复苏,法则隐匿,无法篆刻铭文) 道之铭文刻录法门 兑换点:200000(收录大道铭文万字)】 杜蘅看到最后的那个道之铭文的兑换点,倒抽一口冷气。 二十万兑换点。 疯了吗? 是的,疯了。 杜蘅点击兑换。 第85章 心魔 铭文书显现,直接印入杜蘅脑海。 杜蘅忍着脑子胀痛,又点击了天道、地道的铭文兑换。 看着人道铭文那灰色的点击标,杜蘅抿唇不语,人道不显,连带着人道道蕴都不曾显现。 真是难呀。 哪吒见杜蘅发呆,也没有管,继续看自己的。 过了好一会儿,哪吒惊喜道:“杜蘅,你看这个,定厄咒,可定劫气灾厄妖魔邪气,万千灾厄,皆可以咒定之。” 杜蘅看去,问道:“这咒的等级是什么?” 咒术也是分等级的。 哪吒看了看道:“是金仙级的,我现在能画。” 杜蘅道:“会不会对那个小魔有大的影响,比如让其特别的痛苦?” 哪吒皱眉道:“不知道,我没画过,可以先试试。” 杜蘅想了想,就道:“你让那小魔引一缕魔气渡入普通的兔子身上,你再给兔子画咒,如兔子无事,再尝试给那小魔画。” 哪吒点头,跳将起来,踩着风火轮往外跑,“杜蘅,我去找她,我们试试。” “好。”杜蘅应了一声,揉揉胀痛的脑袋,那么多的铭文塞进脑子,不疼才怪。 揉了揉太阳穴,杜蘅又想搜索其他的,如丹术、符箓之类的,发现也都不便宜,就暂时放弃了。 贪多嚼不烂,先把铭文弄入门再说。 方才哪吒说,撰写铭文要灵液,可杜蘅脑海里的铭文录里的记载,万物的精神、灵魂也可撰写与刻录铭文。 杜蘅琢磨着,先把简单的铭文整理出来,在帝女居开个教学班,让所有都试试撰写铭文,再挑选出资质好的,弄个铭文队出来,专门负责给武器农具撰写刻录铭文。 就在杜蘅思索间,哪吒拎着两只兔子,身后跟着个身形瘦小皮肤微微发红,但面容十分美丽的小姑娘。 杜蘅瞧了瞧对方那发红的皮肤,那殷红的眼眸,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小姑娘身子有些颤抖,声音细若蚊蝇,害怕道:“小魔拜见帝女,帝女瑞安。” 杜蘅见她害怕,手心朝上递出,让其确定自己手里没有武器也不会打她,这才将手覆盖在她的头上,柔声道:“别怕。你有名字吗?” 小姑娘眨眨眼,声音大了一些,“没有。” 杜蘅柔声道:“那我给你取一个吧。” 小姑娘闻言,惊讶之后就是欢喜,不住的点点头。 杜蘅就道:“你的本族是魔,又是我帝女居的人……魔有魑魅魍魉魃魈等精魔,你属于哪一种?” 小姑娘回道:“回帝女,我属于魇,是生灵内心滋生的心魔、梦魇。” 杜蘅点点头,难怪对方会放大人心恶念,原来本就是人心恶念所生之心魔。 “那就姓晏,人心难安,才会生出心魔,而晏为安,以晏为姓,希望你也能获得安宁,便叫晏宁。”杜蘅道。 “晏宁?”小姑娘喃喃道。 杜蘅拉起她的手,在她手心书写名字。 小姑娘又念叨两道:“晏宁,晏宁?我有名字了。” 那双殷红的眼眸充满了喜悦,欢呼着雀跃的小姑娘,显得更为可爱了。 哪吒在一旁道:“晏宁,嗯,不错的姓与名。来,把你的魔气渡进兔子的体内,试试看能不能锁住你的魔气,若是能,以后你就能跟其他人一起做活、吃饭、读书、玩耍了。” 晏宁带着期冀的应了,凝聚自己的魔气,淡淡的红气进入兔子的体内,那兔子立即双眼通红,开始烦躁的踢踏腿,看着哪吒的手蠢蠢欲动。 待兔子扑上来的时候,哪吒毫不在意,伸出一根手指压住对方的脑袋,皱眉道:“只这么一点魔气,就足以让兔子暴动。” 杜蘅就道:“心魔本就是魔族中较为厉害的,再加上,当初魔祖为了诱洪荒修士入魔,自为心魔之祖,又加强了心魔的本源之力。” 哪吒点头,嘟喃道:“难怪如此难缠,我试试那咒术行不行。” 哪吒凝聚灵气于指尖,灵气化为灵液,他的手指书写着咒文,灵液化作金光隐入兔子的身躯,刚才开双眼通红躁动的兔子,立即变得温驯起来。 哪吒惊喜道:“可以,这咒能封印魔气。” 又检查了一下,兔子确实没有什么不适之处,哪吒就道:“可以在晏宁身上试试。” 晏宁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杜蘅低声安抚道:“别怕,感觉不舒服,就说出来。” 晏宁点点头,靠近了哪吒几步。 哪吒再次汇聚灵力,分别在晏宁的额头、躯干、四肢写下符咒。 晏宁压着心头的那点子不适,没有吭声,她想跟大家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说笑。 哪吒见她没有吭声,又画了一道咒,在晏宁的眉间留下一颗微微凸起的朱砂痣。 “这是我留的痕,若是符咒压不住你的魔气,你额间的朱砂就会慢慢消失,待朱砂消失你就来寻我再画咒术,不过,短期内应该不用再画,只要你没突破金仙,这咒术该是一直有效的。”哪吒道。 随着符咒的隐没,晏宁的外貌也有了变化,淡红的皮肤开始变白,殷红的眼睛开始变黑。 冷冷的白皮,配上黑沉沉的眼睛,再加上眉间的那点朱砂,当真是个极为好看的小姑娘。 哪吒都瞧愣了去。 晏宁看看自己的手,有些忐忑的看向杜蘅,小声道:“会不会不好看?” “不,极为的好看,晏宁是个顶顶漂亮的小姑娘。”杜蘅轻笑,还是个爱美的小姑娘。 晏宁抿抿唇,她想要对着水,照照自己的模样。 杜蘅就道:“哪吒,你带晏宁出去跟大家玩儿。” 哪吒点点头,带着晏宁出去了,没多久又回来了。 杜蘅好奇道:“你没跟他们一起玩?” 哪吒抬起下巴道:“我可不是那些爱贪玩的小孩子,我还有事情要做呢。” “要做什么?”杜蘅反问,又道:“你呀,该好好的休息休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不积跬步不足以千里,路要一步步走的,去跟大家玩玩吧。带他们去山根处玩,平时没有大人带着,不敢让他们去,但哪吒你这么厉害,比大人还靠谱,就带他们去玩吧。” 哪吒抿抿唇,在干活与玩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想去玩玩的,就道:“那就玩一天,明天再干活。” 杜蘅点点头道:“这不仅仅是玩,是劳逸结合。我准备重新更改一下帝女居的规矩,不能让大家日日苦作,你去玩吧,我写好了规划书,晚上你再来找我。” “好。”哪吒乖巧了应了声,随后就出去玩了。 一只小黑羊从外边蹿了进来,嚷嚷道:“你要啥,我帮你。” 第86章 幽冥之下 瞧见饕餮冲了进来,杜蘅不由得好笑,最近饕餮就像是转了性子一般,有什么事儿,他总是冲得最快。 饕餮自从在上一次祭祀吃了亏,就吸取了教训,杜蘅做事儿的时候,他总是冲到最前边,想着下次获得功德的时候,他总不能还落于哪吒之后。 对于饕餮的心思,杜蘅知晓几分,但也没有拒绝。 饕餮愿意做事,虽然是为了功德,但在这个过程中,会慢慢的将帝女居放在心里,再慢慢的将人族放在心中,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改变。 杜蘅笑道:“前辈,我要重新为帝女居制定规矩,前辈可愿意替我参详一二。” “你自然请了本座,那本座就试试。”饕餮还骄矜了一下。 杜蘅便含笑拿出笔墨纸砚,将纸张展开,又用铜镇纸将纸张压住,对饕餮道:“现如今,帝女居内各种族混在一起做活,我想着,按照他们的劳力,将他们做的工细化,以成年女性的劳力为计量单位,成年女性上一天工为五个工分,以此为最基础的计量标准。” 饕餮道:“这跟现在的工分有什么不同?” 杜蘅道:“自是有的,现在的工分,是为了计算用饭的人数,以及分发取暖的衣物跟碳火,但不能一直如此,不然那些干了更多活,却只能拿到差不多东西的人,会有惰性的,也会觉得不公平,时间久了,不平之气便会引发灾祸。” “那你要怎么算?”饕餮道。 “分为两种,一种是以力划分,一种是以工划分。”杜蘅回道。 饕餮召唤出云团,窝在云上,扬起头道:“细细说来,本座听听。” 杜蘅就道:“以力划分,成年女子一日工,如耕地,一日工五个工分,男子力气大些,在耕地上速度更快,开垦的面积更大,就记作六个工分,但采集、纺织、养蚕这类的,跟劳力无关,男女来了都是一样的做,便以工计分,做一日就计几个工分。锻造、烧窑这些,是纯苦力,只按性别来分的话,也不大公平,就以工计分。” “然后呢,细分之后工分的用处是什么?”饕餮问,他想不明白,分这么细有什么用。 杜蘅便道:“前辈莫急,且听晚辈慢慢道来。” 杜蘅将自己所想一一道来。 将工分细化之后,记录在每个人的名下,干了什么活,得多少工分。 这些工分,可以在食堂购买食物,可以在仓库购买布匹或者是其他的东西。 饕餮道:“这听起来不就是朋贝吗?” 杜蘅点点头,“前辈所言甚是,不过这只是我们内部的朋贝,每日做的工能保证一日两餐的饭食,有余者,便能兑换到更多的东西,然后他们将这些东西拿出售卖,或者是在帝女居内转卖,才能物资流动起来。” 饕餮皱眉道:“这样的话,妖族比人族力气更大,做的工更多,到时候获得的工分更多,你就不怕,久而久之,妖族在帝女居内占据更多的资源,最后反噬人族?” “前辈所问,正是晚辈先前顾虑之事。”杜蘅也曾有过与饕餮一样的顾虑,但现在她反而想明白了。 杜蘅道:“从短期来看,妖族与水族确实能在最短时间占据帝女居最多的资源,但前辈忘了一件事,我人族繁衍的速度,是妖族与水族的千倍万倍。现在帝女居内的人族虽然只有三千多,但后年就能变成四千,越往后推,我人族的人数越多,前辈再算算,此时的妖族、水族又能占据多少资源?” 饕餮算了算。 洪荒万族,生出灵智者,就人族最能生。 十月怀胎就能生一次,虽然刚出生的人族孱弱,但只要养个两三年,就能口吐人言,就能走,能思考,养个十二三年,就能彻底放手不管。 饕餮想了想现在的龙族,心头只觉得一哽。 都说龙性本淫,喜欢交媾。 这哪里是龙族性淫,这是繁衍的必要,不多做几次,哪里下得了蛋? 有些龙族在一起交尾数百载,都不能生出龙蛋来,就只好找其他种族生,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几十年上百年能生一次就算好的。 一次生一颗龙蛋,然后再孵化个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在业力的压制下,好些龙蛋都孵化不出来。 好不容易盼到龙蛋破壳了,从小龙养起,千载才将将成年。 这么长的时间,人族能从两个人繁衍出一群人。 饕餮感觉自己呼吸发紧,需要更多的灵气。 算到最后,饕餮脸上的那点得意尽消,带着点愤恨道:“你们人族怎么这么能生?” 杜蘅道:“天地万族都是公平的,人族寿命短,如不是繁衍能力强,如何能延续种族薪火?” 饕餮不想让杜蘅得意,就道:“那你就不怕所有的水族、妖族都跑到帝女居来?你人族再能生,没个三五十年,也拉平不了差距,你帝女居的资源也早就被他们占据,你们拿什么拉平差距?” 杜蘅幽幽的看向饕餮,避开了他的脑子,敛去眼中的怜悯,只道:“前辈,那时候,帝女居外的人,又何尝不是帝女居内的人?” 饕餮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什么蠢话,若是妖族、龙族都来了帝女居,杜蘅握着妖族、龙族两族,统一整个人族甚至是万族,不都是轻轻松松的。 饕餮轻咳两声,有些别扭道:“本座就是打个比方,打个比方。” 杜蘅给他递个台阶,“晚辈知晓前辈好意是想提醒晚辈。” “很是,很是。”饕餮挽尊道。 杜蘅将自己所思记录了下来,又对饕餮道:“前辈可知,这代蜀王背后是哪家的血脉?” 饕餮想了想道:“最开始蜀地是氐羌系,里边混了巫族与妖族的血脉,后来黄帝次子昌义来了蜀地,五帝的颛顼便是在此地诞生,又把自己的孩子分封在此,你杜宇一脉便是从此而来,后边巫妖人三族血脉杂混在一起,打打杀杀的,现在的蜀王也是杜宇氏,但偏向于氐羌一脉,背后站着的是地府平心。” 杜蘅听了这话,垂下眼帘思索着,喃喃道:“原来,这便是太阳神鸟纹隐没的原因。” 巫妖大战,巫族明面上败得更惨,但巫族有个后土祖巫化作了轮回庇护巫族,而妖族四大妖皇没了三,剩下一个娲皇又早早的背离了妖族,所以到最后,蜀地落在了巫族手里。 那自己要拿蜀地的权柄,首先要对上的,就是幽冥之下的后土。 第87章 收拢天下民心 饕餮看向杜蘅,提醒道:“后土虽然出不了幽冥,但圣人就是圣人,你想从巫族手里夺走蜀地的控制权,就是对圣人的挑衅,你可想清楚了。” 杜蘅轻轻叩击石案,低语道:“圣人?确实有些难办。” 饕餮听她这般说,就没好气道:“不是吧,你还真想跟圣人碰一碰?” 杜蘅抬起眼眸,笑道:“谁说我要跟圣人碰了?我再骄傲自满,也清楚自己的份量。” “希望如此,本座只怕你顺风顺水惯了,就飘了。”饕餮刺道。 明明是好言相劝,从饕餮的嘴里说出来,就带着几分讽刺,也是杜蘅心宽,不曾计较这些。 杜蘅道:“多谢前辈的提醒,晚辈看着是顺风顺水,可走的每一步,都是再三思量,慎之又慎的。前辈可见晚辈可有跟谁交恶过?” 饕餮闻言顿了顿,好像确实如此。 帝女居不断的发展,也算是掠夺走了周遭的人力,可附近城郭的邑官都不曾因此恶了帝女居,这有些不合常理。最为要紧的,是之前自己都不曾想到这点。 饕餮好奇道:“你是如何做到的?按理说,你抢走了附近城郭的人力,那些邑官、巫人、贞人应该会找你麻烦才是。” “自是因为晚辈给了他们远超人力的利益。”杜蘅道。 饕餮抬起脑袋,偏头看她,“远超人力的利益?本座好像也不曾看到你往外送布帛粮食。” 杜蘅笑道:“以布帛、粮食去换的,是摆在明面上的交易,既然是交易就有被撕毁契约的可能,晚辈换出去的是知识,是生存的本事。” 饕餮懂了,“你说的是你那些堆肥、烧窑、精耕细作的法子,还有豆腐、熏肉等法门。” “没错,只要来我帝女居学了这些,那便算是我帝女居的弟子,洪荒的弟子与先生的关系,可不比寻常,那些邑官若是因为人力的流失向我发难,岂不是欺师灭祖?”杜蘅微微勾起嘴角,她的这些法子,从来都不是白送的。 饕餮倒抽一口气,有些警惕的看向杜蘅,“你这阳谋,当真是可怕。” 饕餮往后退了退,离杜蘅远了些,怕杜蘅的心眼子太多,自己不小心就被算计了。 饕餮又道:“即使有邑官看出了你的心思,也舍不得拒绝,那些城邦内的贵族也不是铁板一块,各自为营。只要有人用了你的法子获利,旁人瞧见了自然眼红羡慕,到最后还是会用你的法子求利。只要用了,就不能从明面上对你发难,不然就是德行有亏,一个德行有亏的人,会失了民心,没有人肯为他卖命、耕种,那么他贵族的身份也就名不副实了。” 这就是个很现实的问题,别人用了更好的法子耕地,粮食变得更多,你看见了,会不会羡慕,会不会动心? 肯定会的。 杜蘅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能思者皆图利,就连圣人也做不到不慕名利,何况是我等呢。” 这话饕餮认可,就道:“那你如何谋划蜀地?” “前辈可看见,帝女居外那千亩良田,那便是我掌控蜀地的根基。”杜蘅起身,踱步到厅门处,好似透过帝女居的高墙,看到了外边的沃野。 饕餮驾着云团飞了过来,疑惑道:“千亩地有什么用?” 洪荒何其浩瀚,千亩地对于洪荒而言,如沧海一粟,溅不起什么水花的。 杜蘅反问道:“前辈可知,要养活一个人,需要多少亩地?” 饕餮道:“两三亩?” 杜蘅摇头,给饕餮算了一笔账,“现如今耕种,主要种大豆跟粟米,种一年粟米,这地就得空一两年,种上豆子养地,也就是休耕。按照休耕来算,想要养活一个成年人,就需要七亩左右的地。虽然现在有了堆肥的法子,能减少休耕的年限与土地面积,但想要养活一个成年人,至少得五亩地。” “这得种多久?”饕餮在帝女居到处飘荡,自是看见过凡人耕地有多艰辛的,就道:“帝女居内耕地用的还是铜制的耒与锄头,挖一亩地也需三四天,那不就是挖半个月的地,勉强能糊口,多一分没有?” 杜蘅叹气道:“是呀,我人族活下来,就是如此的艰难,而且前辈算的是壮力的男子的工,若是女子或者是少年人、老人,花费的时间更多,所以我选用铜皮包着硬木的犁头耕地,现在做的是最简便的直犁,速度也比人力快四五倍,前辈想想这能节省多少的人力。” 饕餮算了算,明白了过来,“你把犁头给了那些邑官,他们省了力,就不在意向外流失的人口。” 杜蘅点点头,“此乃我第二层算计,以犁头加快耕种的速度,以堆肥缩减休耕的年限,反而促使了他们获得了更多的粮食,所以我们暂且相安无事。” “暂且?你还有更大的谋算?”饕餮问。 杜蘅就道:“前辈跟我出去走走吧。” 饕餮闻言,便跟着杜蘅往外走去。 两人走在开垦好的田地中,杜蘅指着一块地道:“这边离河道最远,浇灌最为麻烦,所以这里要种抗旱的作物。” “种菽?”饕餮道。 杜蘅摇头,“菽虽然抗旱,也能做豆腐,但到底不是饱腹高产之物,我要在这种下产量高且能饱腹的作物。” 饕餮好奇道:“种什么东西?饱腹还高产的,据我所知神农没有培育出这样的粮食吧?” “地皇神农留给人族的,不仅仅是五谷,更是对作物的驯化培育之术,我人族一代代的培育驯化,就是为了培育出不挑土地的高产之物。有一前辈,便深耕此道,为我人族培育出了能在贫瘠瘦田中产粮两至三石的稻谷。”杜蘅手指着靠近河道的水田,“日后那里会成为丰谷之田。” “嘶……两三石?还是瘦田,怎么可能?”饕餮倒抽一口气,随即问道:“这般能人,自得天地功德庇护,怎会不显于人前,他叫什么?” 不怪饕餮如此惊讶,现今一亩地的产量,能有个一石都算好的。 杜蘅抬首远眺:“他姓袁,他培育出了能在贫瘠之田里生长的水稻,他的传人,培育出了能在荒漠盐碱地里生长的麦穗。我人族为此而奋斗者,不知凡几,他们躬耕于土地,不慕名利,只是想让更多的人填饱肚子,而我便是依靠他们的成果,以高产之粮,收拢天下民心。” 第88章 以人封神 饕餮顺着杜蘅的目光远眺,这些刚开垦出的土地,已经被赋予了别样的意义。 “高产的粮食。”饕餮喃喃,随即带着几分感慨道:“难怪你敢与幽冥地府争,民以食为天,你握着粮,便握着民心。地府那边再厉害,也只能用武力迫之,而你是攻心。” “我们人族有句老话,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掠夺不仅仅靠武力,更是靠思想的同化,前辈觉得现在的我,能否跟龙族合作?”杜蘅反问。 饕餮沉默一瞬,回道:“你这般,倒显得我龙族落了下乘,待你将高产的作物推广出去,气运功德与名声都会到达一个极为恐怖的点,到时候你即使不称王,也是王中之王,位比三皇五帝。” “高产粮食的功德,落在我身上反而是受之有愧了,待秋收之后,我将会在举行一场祭祀,为所有培育作物的人立下祭祀,他们才是该受这番功德之人,以人族气运与意志封神。”杜蘅的话很平淡,仿佛这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决定。 饕餮却被吓到了,结结巴巴道:“封、封神,你要夺封神的权柄?那可是天庭的权柄。” 杜蘅不解道:“这关天庭什么事儿,我人族之神,自然是人族所封,他们为人族做出了贡献,理应封神。” 饕餮急切道:“可封神,历来是神庭的职责,以前妖族还在的时候,妖暂居了神庭,他们说是妖,实则是神,还册封了诸天星辰,而且据本座所知,此次浩劫本就是因封神而起,六圣谋划此劫,便是要行使天道封神的权柄。你把人族封神了,这不是从他们口里夺食?” “哼,他们所谓的封神,不过是收割我人族的气运,借我人族气运成就他们的门人,就连那些邪魔外道都有成神的机会,我人族为何不能自己封神?”杜蘅冷哼一声。 所谓的封神,有几个是人族的自己人,与其成就别人,倒不如成全自己人。 比起那些因为打打杀杀而封神的,还是这些为人族做出贡献的人更有封神的资格。 饕餮有些烦躁,看了看杜蘅,心知她主意已定,就不再多言。 两人走在阡陌之中,杜蘅道:“这边种红薯,这边种土豆,这边种水稻,还得种些油菜,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全部种上改良过的豆子。鱼塘边上这些桑树,能采摘之后,便开始喂蚕,在以蚕粪喂鱼,每年清淤,再以这些淤泥肥桑,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绝。” 饕餮听着杜蘅的规划,笑道:“你倒是每处地方都不放过,那些田埂呢?总不能也种上?” “对,是要种上东西的。”杜蘅说着,伸手指指点点道:“那便宽一点的,种两排蚕豆,窄一点的种一排,蚕豆叶子可以摘下来喂养牲畜,豆子可以吃,还可以做豆瓣酱。” “还真能种呀?”饕餮都惊了,“那么点地都不放过?” 杜蘅叹气道:“前辈,你知晓饥饿的滋味,蜀地跟其它地方比起来,耕地贫瘠,只要能种的地方,都要利用起来的。也是现在人手不够,不然我就开山修建梯田了,一梯梯引水上去,至少能将蜀地的耕地增加七成。” 饕餮看着那些山,疑惑道:“怎么引水上去?让那些妖用灵力引水?” 杜蘅摇头,“这种法子虽然快,但不能长久,久而久之我人族会对其产生依赖,也会被其所限制,自然是要研究其他可引水的法子。” “人族跟他种族比起来更愿意动脑子思考,因此人族的创造力远胜其他种族。” 一道人声闯入,饕餮跟杜蘅都回头看去。 饕餮眼睛微微眯起,问道:“白泽,你怎么化作这副模样?你什么时候来帝女居的。” 白泽笑而不语,只看向杜蘅,见杜蘅半点惊讶神色也无,不由得好奇道:“帝女难道早就知道老朽在帝女居了?” 杜蘅回道:“你进帝女居的第一日,便有人来回了我,帝女居内来了个奇怪的人,总是好奇得很,东打听西打听的,最初我不曾猜到是白泽妖神。” 白泽就笑道:“最初不曾猜到是老朽,那便是之后猜出来了。” 杜蘅轻轻颔首,“白泽妖神知晓世间万物,最是博学,有些人向你询问疑难的时候,你总是不吝指教,时间长了,我也品出了几分味道。” 白泽微微赧然道:“老朽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不想早就被人瞧出不对来。” 饕餮哈哈大笑道:“你这老儿,这下子丢脸了吧。” 白泽笑着道:“算不上丢脸。老朽也想忍住不问,但帝女居内的新鲜事物太多了,老朽天性好新奇事物,要让老朽不打听,违逆天性,也太难了些。” “你待了这么多天,就不怕他们将你当做间隙?”饕餮这话问得刺耳,也是在挖坑。 杜蘅不由得多看了饕餮两眼,总觉得对方遇到了妖族后,脑子也转动了起来。 白泽则是半点不恼,依旧笑呵呵的道:“老朽这些日子虽然好奇了些,但该做的活计一样没少做,也不曾往其他地方去,更不曾打听帝女居内的事情,邱管事等人为何疑我?” 这话说得巧,饕餮也没再挖坑。 杜蘅适时问道:“白泽妖神在帝女居待了这么天,可是要履行当初的赌约。” “自然。”白泽笑着应是,抬手召唤出那缕大日精火,“这是当初的部分赌资,帝女请笑纳。” 白泽将精火抛出,灼热的气息袭向杜蘅,杜蘅抬手,那缕火焰就落于她掌心,融进她的体内。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处于阴冷之处的人猛然见着了阳光,浑身充斥着一股子暖意,又深觉骨子里的寒意更显,随后阳光慢慢渗进了骨子里,将所有的寒意都驱散,留下淡淡的暖意,不灼热,不刺人,是很柔和的暖意。 饕餮惊愕一瞬,冲着白泽嚷道:“你这老儿还有这好东西,这是太阳精火吧?这可是三足金乌的本命灵火,虽然只有一缕,也能煮海焚天了,这种好东西都舍得做赌资?” 白泽笑道:“这是当年帝俊陛下赏赐给老朽的,老朽跟帝女对赌,愿赌服输,此后人族便与妖族建立盟约,还请帝女定下日子,到时候老朽率妖族众妖神来帝女居商定具体的事宜。” 饕餮闻言,眼神微微闪动。 第89章 三月三 妖族若是与人族联盟,龙族这边若还拿不出决断来,只怕又要落后一步了。 一步晚,步步晚。 饕餮觉得,自己该去族地一趟了。 面对白泽的询问,杜蘅道:“不若定在三月三,这日是我人族祭祀三皇五帝的日子。” “三月三?”白泽先是疑惑,随即道:“老朽平日里用的是天干与地支记年,倒是忘记了,年下还有月与日。不知今朝为何月何日?” 杜蘅轻拍额角,恍然道:“是我之过也,忘记了洪荒现在用的是干支历谱,且各族历谱皆有不同。” 现在不是后世,后世有成熟的阴阳合历,现在可没有。 白泽见此,便宽慰道:“洪荒不记年,若不是天皇伏羲定下天干地支,只怕洪荒还没有年与日这个概念。” 杜蘅笑道:“天皇定年,月之女神常羲诞下十二月,帝喾定十二时辰,此后便有了年月日,我人族便结合天干地支与十二月,定下时历,又配合农时,校正天时,便又添了闰月。每隔四年,便多上一月,小年是三百五四或者是三百五十五日,大年为三百八十四日。” 杜蘅说着,配合着系统里自带的农历表,算了算道:“现今是农历二月初三日,今年无闰月,且为小二月,这个月只有二十九日,距离下月初三,便差了二十八日。白泽妖神,便按照这个日子计算,距今过二十八日,第二十九日,便是三月三。” 白泽掐着手诀,按照六壬算了算,有些好奇道:“你们人族这农时农历当真是有意思,此法暗合天地与地气,不知是何人所作?” 杜蘅只道:“非是一人所作,而是自天皇定天干地支,地皇种五谷起,我人族的贤者一直在校正天时,观测诸天星辰与天地之气,千万年不曾断,才逐渐总结出来的。到了夏朝,便有了夏历,再到今朝,有了置闰,一代代校正来的。” 白泽听罢,叹道:“在帝女居待得越久,老朽越觉得人族智慧的可贵,除了你们外,洪荒没有哪个种族愿意这般费心费力的校正天时了,多是浑浑噩噩的过完一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年岁几何。” “这大抵是我们人族的刻在血脉里的天性,人族寿短,洪荒以年为日,那时候的白昼太长,黑夜也太长,若不是颛顼帝绝地天通,好些人都渡不过漫长的黑夜。”杜蘅不由得有些感叹,那时候的洪荒的夜,真的就是永夜,这些是她来了洪荒后才知晓的。 白泽也不由得捋了捋胡须,喟然道:“颛顼帝确实是个能人,绝地天通的时候,老朽窝在北地,都不由得感到震撼。万族修行要么吸收日精要么吸收月华,对人族而言永昼与永夜可怖,对于万族而言确实极好的修行时。颛顼帝进一步分割了天地,算是断了万族修行,那时候打得天翻地覆,若不是因此战伤了根基,人族那时能出一圣的。” 饕餮眯起眼眸,好似回忆起当年的场景,不由得直搓牙花子,“啧啧,说起颛顼,天庭那时候还跟人族打了一回。颛顼分割天地打破永昼与永夜,分割了天宫气运,昊天带着金星太白征伐人族。” 白泽道:“那一战,洪荒大地血流成河,妖族还想过趁此时机再战洪荒的。” 杜蘅不由得看了白泽一眼。 饕餮也道:“啧,谁没想过,我龙族也想过呢。好在我们沉得住气,倒是血海的冥河没沉住气,带着修罗离了血海,哈哈哈哈……那时可笑死我了,被颛顼跟昊天联手打,血海本源都耗干了一小半,现在冥河还窝在地府没出来呢。” 白泽也不由得好笑,当年看热闹的不少,想插一脚的也不少,但见冥河都被打回去了,谁也不敢动手了。 笑归笑,冥河可不是好惹的,血海不干冥河不死这话可不是空话。 当年西方圣人贪图血海冥河,还想强渡冥河去西方,最终因西方教不敢承担蒸发干血海的业力,只得放弃。 冥河都被昊天与颛顼联手打回去了,余下的谁敢动手? 不管是妖族还是龙凤麒麟,都只能窝着看戏。 半点都不敢掺和进去。 聊完古,杜蘅邀请两人回春涧时鸣饮茶。 白泽却摇头道:“老朽在蜀地盘桓多日,该回去了,三月三,老朽定会带着众妖神赴会。” “既如此,我也不多留白泽妖神,一路慢行。”杜蘅拱手作别。 白泽回礼,“帝女留步。” 白泽解去幻形,化作本相,驾云而去。 饕餮道:“本座要出去几日,最近不用留饭。” 杜蘅没有问他要去哪,只道:“前辈慢行。” 饕餮应了一声,化作流光而去。 哪吒跟小孩子们玩闹一会儿,嫌他们闹腾,就来寻杜蘅,刚好看见饕餮远遁的金光,就问道:“饕餮要去哪?” 杜蘅道:“大概是要回龙族。” “回龙族?”哪吒疑惑,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起回龙族了。 “大约是被妖族刺激到了,方才妖神白泽现身,与我商定,三月三那日定下人妖两族盟约,龙族那边饕餮没有办法做主,便只能回去寻能做主的来。”杜蘅猜测道。 哪吒点点头,又问道:“妖族那边谁做主?” “五大妖神。”杜蘅回道。 “我听我师父说,妖族的太子还在,为何做主的不是妖族太子?”哪吒疑惑,杜蘅也摇头。 哪吒就道:“罢了,不说这些了。杜蘅,开采盐井那边的小妖来报,说盐井已经开凿好了,你要去看看吗?” 杜蘅欣喜道:“果真?” 哪吒点头,“那牛妖头子说的,应该不会差,我带你去。” 哪吒召唤出混天绫,混天绫便缠绕在杜蘅身上,两人往山里而去。 飞过去倒是很快,不足半盏茶的功夫,但翻山越岭走过去,却需要不短的时间,杜蘅道:“待春耕之后,便安排人在这山涧开凿一处至少能通牛马的路。” 哪吒道:“修一条单匹牛马通过的山路没那么麻烦,将挡道的树枝砍断,用大杵把路面夯实一下,土地板结,草就长不起来,行走的次数多了,慢慢就有了小道,不用等春耕后。” 两人落在了山坳处,这里聚集着五六十个牛羊妖,与十来人,沿着山壁搭建了一排茅草棚。 “帝女、三公子。” 众人上前见礼。 哪吒道:“休要闲话,且带我们去看盐井。” “喏。” 第90章 盐井 众妖、众人簇拥着哪吒与杜蘅,往盐井开凿处而去。 待走到盐井边,杜蘅看着那个至少有三丈宽的漏斗状的大坑道:“这是盐井?” 哪吒也愣了愣,问道:“怎么挖这么大个坑?” 为首的牛大道:“回三公子,我们挖井的时候,洞口小了就容易塌陷,挖着挖着就挖了这么大一个口子。” 杜蘅探身去看,盐井整体呈漏斗状,越往下越小,见牛大等人还沿着斗壁修建了四五条迂回上升的道路,杜蘅就道:“从这小路可以直接下到井底吗?” 牛大道:“回帝女,可以走下去,然后用陶瓮将盐卤带上来。” 杜蘅便道:“下去看看。” 众人便沿着泥土路往下走,哪吒走在最前边探路,这路不大规整,走下去的时候人身形都不稳当。 “小心点。”哪吒伸出手,接了杜蘅一把,转头对牛大等人道:“你们这路怎么修的,怎么是斜坡?” 牛大憨厚笑道:“俺们走着倒是没啥感觉。” 牛大抬起自己的脚,跟人脚比起来,他们的脚掌更为的宽大,指甲下沟,能牢牢的抓住泥土。 哪吒不再多言,人跟牛到底是不一样的。 一行人走了下去,下边还有一圈夯实的土地。 杜蘅抬头,估算着这漏斗的深度,少说也有两三百米。 牛大道:“帝女,我们观察了两日,这里边的卤水最高的时候,也没不过这个平台。” 这下边的平台不小,乌泱泱占了十来人都不算挤,杜蘅跟哪吒道:“可以把这土壁往深处挖一点,把这个平台扩大,直接在下边搭建炉灶煮盐。” 哪吒看了看四周,想了想,点头道:“这般搬柴比搬水容易些,这边修建几个坡道,把柴一节节的往下顺坡放下来,比背水上去省力得多。” 杜蘅也是这般想的,放柴下坡比背水上坡容易。 “鱼老。” 杜蘅看向负责挖凿盐井的鱼老,鱼老站了出来,询问道:“帝女,要往哪处扩,如何修坡道。老朽上去后,将其画在纸上,跟牛大他们商量着再修整一番盐井。” 杜蘅想着,就从空间取出了一些竹纸,用取出调配好的水墨,用毛笔蘸着墨画了个简单的草图。 “这边,看起来坡度最缓,那就扩对面,往深处扩,至少要能放置十来口锅灶。”杜蘅说着,在草图上画了个煮盐的联排灶。 哪吒凑近来看,指着一处道:“这边坡,修建一排石阶下来,方便背盐上去。” 杜蘅皱眉道:“那这阶梯,不能直上直下,得走之字形。” “管它什么形,总之得修一条石阶。”哪吒不在意道,然后跃起,轻巧的落在了盐卤井最中心的泉眼处。 泉眼处牛大等人已经用石头砌过,哪吒比划了一下,这泉眼还不及他展臂长,卤水发黄浑浊,看不到底,哪吒只能大概估算出卤水的深度,约莫能有个一丈深。 杜蘅在一旁,跟鱼老、牛大规划着灶应该安置在何处,柴堆放在何处。 鱼老道:“灶里的灰,到时候还得背出去才行。” “这些灰可以肥地,到时候在附近开辟出一些土地来,种些蔬菜跟粮食,你们守在盐井边,也能吃上新鲜的蔬菜。”杜蘅说着,又在另外一张纸上勾勒出菜地、粮食地的方向。 牛大看着上边的字,见杜蘅还写了个草字,就好奇道:“帝女,这块草地,是给俺们的吗?” 杜蘅点点头,“你们守在这边,也得吃上喜欢的草,到时候种上几亩黑麦草、玉皇草、苜蓿草,这些草长得快,再搭配上白菜萝卜之类的,足够你们打牙祭了。” “谢谢帝女。”牛大欢喜,他真没想过,帝女种个菜,还能想到他们这些小牛们。 杜蘅轻笑,“谢什么?你们本就是帝女居的人,种吃食的时候考虑到你们,本就是应该,若我没考虑到你们,你们才该大声嚷嚷出来,争取到你们本来的权益。” 牛大不知道怎么说,虽然教书的鹿一直在说,帝女居内不管是妖还是人都是平等的,但他们这些妖心里不敢这么想,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杜蘅没管牛大的心事,继续道:“这边还得弄个石磨,黄卤发苦,在熬煮的时候,需要加入豆浆吸附里边的东西,等卤水变得清亮后,把浮沫都捞起来。” 杜蘅本来想用石灰与芒硝来去除卤水里的杂质,但估算了一下煮盐的量,在没找到石灰石矿前,帝女居内负担不起石灰的消耗,便只能作罢,用豆浆去除大部分的杂质。 鱼老凝眉道:“帝女,这么规划下来,这下边至少要扩大两倍,工时至少要两个多月。” “工时长不怕,得先把这口盐井处理好,以后帝女居供盐就靠这口井了。”杜蘅道。 盐是安居的命脉,虽然外界能买到盐,但没有自己的供盐渠道,迟早会有人捏住盐这个命脉来卡脖子,杜蘅怎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跟命脉比起来,些许的工时算不得什么。 杜蘅规划完,又看了看一旁角落里放着的锄头跟铜锹,就问道:“工具损耗大吗?” 鱼老不住的地点,“工具损耗不小,小牛儿,你去把那把铜锄头拿过来。” “哎,要得。”一只小牛妖脆生生的应了。 杜蘅听小牛妖声气有些尖锐,不由得看了几眼,这才发现竟然是一个清秀漂亮但身板壮实的少女,少女头两侧带着小小的牛角,显然是一只化形没多久的小牛妖。 小牛儿拿来锄头递给鱼老,鱼老边将锄头递给了杜蘅,“帝女你瞧,这锄头最初的时候,长度有这么长,后来磕着一个角,老朽又磨了磨,最后这锄头的长度,竟然只有原来的一半了。” 杜蘅看了看,不由得叹气,开垦挖凿一类的活,铜到底不如铁耐用。 “器具的损耗,我会记录下来,回去后寻找更加耐用的器具。”杜蘅从空间里拿出一本用针线缝合过的册子,将此事记录了下来。 【铜器不耐用 1、寻找铁矿尝试铸造铁器 2、尝试在铜器上篆刻铭文】 记录好后,杜蘅才有空去看卤井。 发黄浑浊的卤水,瞧着不大好看,杜蘅伸出指头蘸了点放进嘴里。 苦涩发咸。 “杜蘅,弄好了吗?”哪吒不知何时跳到了顶上,趴在井口边朝下喊。 杜蘅扬声道:“好了。” 哪吒便用混天绫将杜蘅卷了上去,“那我们回去吧。” 杜蘅点点头,又从空间里取出一些粮食,又取出一堆菘菜、萝卜,放在空地上。 她方才瞟了一眼,茅草棚下的菜筐里的菜只剩底了。 哪吒带着杜蘅飞天,对杜蘅道:“先回帝女居?” “不,去那边那座山,去庄山。”杜蘅指着一个方向道。 第91章 庄山寻铜 “庄山?”哪吒没听过什么庄山。 杜蘅道:“松跟游商交谈的时候,听游商说,帝女居南边有一山,名庄山,庄山很多山脉都有铜花。” 所谓的铜花,便是蓝铜矿的锈斑,经验老道的寻铜人,能够根据铜花判断矿脉走向。 哪吒问道:“我们是去庄山买铜?” 杜蘅摇头,“开山挖铜。” “你懂如何寻铜脉?”哪吒好奇道。 “不懂。” 杜蘅这斩钉截铁的两个字,把哪吒砸懵了,哑声道:“不懂的话,咋挖铜?” 杜蘅轻笑道:“庄山有铜,亦有寻铜的矿师,寻一矿师引路便是。” 哪吒一拍脑袋,“可不是嘛。” 两人往庄山而去,途中还寻错了地方,经人指点才找到真正的庄山所在。 哪吒道:“这边有城郭,我下去问问去哪找矿师。” “好,说话的时候别太冲,求人的时候,轻言轻语些。”杜蘅叮嘱道。 “知道了。”哪吒应道,随后化作流星坠入城池内。 走到路上,哪吒分不清方向,准备随意扯一个路人询问,又想起杜蘅方才的叮嘱,便整了整衣裳,拍拍袖子,眼神扫视街道,最后寻了个面容慈和的妇人。 “孺安,敢问前路通往何处?”哪吒拱手见礼问路。 他记得杜蘅说过,遇见年轻的姑娘,就直接称“女”或者是“姬”,已成成婚的妇人称“孺”或“妇”,年老者称“媪”。 哪吒只觉得头疼,怎么这么多称呼。 被问路的妇人心下一惊,哪吒生得白嫩,穿的又是染制过的绸衣,她自不敢怠慢,忙见礼道:“小贵人安,不知小贵人要去往何处?” 哪吒就道:“我听闻庄山多矿师,想寻一矿师,帮我探寻佟脉。” 妇人见哪吒出身不凡,不敢以年龄轻看他,就认真回道:“小贵人若是要寻铜师,可往前行,市井处有一石屋,那里聚集着本地的铜师。” 哪吒问到了路,便朝妇人拱手告辞。 妇人见他走远,小声的拉过一旁看热闹的相熟妇人小声道:“方才那小贵人生得可真好,他还唤我孺呢?真知礼。” “瞧着好像是贵人家的子弟,自小学礼,自然不会差了礼数。” 两人小声闲话时,哪吒已经转了个弯,往市井口走去。 “石屋?”哪吒看了看四周,市井口搭着不少的草棚,石屋就一处,倒不会寻错。 哪吒凑近几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有人在吗?” 里边走出两个黑瘦的老人,哪吒见礼道:“叟安。” 两个老人连忙回礼,“不敢,贵人安。” 哪吒就道:“你们这可还有闲着的铜师?” 其中一老者道:“回贵人,贵人见谅,今日铜师都已经被小巫雇走了。” 哪吒蹙眉,“一个都不剩了?” 那老者回道:“只剩我们这两个年迈走不动的在此看门户。” “那你们两个会看铜脉吗?”哪吒问。 老者苦笑道:“老朽自是会看铜脉的,但年迈体弱,实在是走不动山道了。” 这两个老人,是本地的老矿师,因年迈只能守在此处,看守门户混一口吃的,偶尔教教经验不够的年轻矿师。 哪吒就道:“能看就好,不让你们走路。” 说罢,哪吒一手拎起一个老人,化作流光飞去。 两个老者还没来得及害怕,就发现自己已经悬在空中了,哪吒给他们捏了避风诀,安抚道:“别怕,你们去给我看铜脉,等下一人一斗粟米。” 两老头本来心都快跳出胸前了,但听见报酬是一斗粟米,心安稳了,也不喘了,声音都沉了两分,“贵人放心,我等最善探脉。” 杜蘅瞧见哪吒拎着两个人来,心知这便是寻到的矿师了。 两人带着矿师,落在了一处山脉里。 两个老者悬空许久,恐高腿软,哪吒放他们下来的时候,差点倒地,还好哪吒没松手,拎住了。 待两人站稳后,哪吒才松手。 杜蘅便道:“两位老人家,还劳你们看看,这附近可有铜脉?” 一老者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兜,取出一小块非金的硬物,对两人道:“两位贵人,要想寻铜脉,先寻磁石。上有磁石,下有铜金,劳烦这位小仙人,握着这磁石贴着地面飞行,手里的磁石有反应下边应有铜脉。” 另一人道:“还可以观察一下,周遭的山石,可有那种坑坑洼洼的,若是有这样的陵石,下边应是有铜铅矿。” 哪吒抓过磁石握在手里,没有急着走,而是将自己的周身灵压释放出来,惊走附近十里的野兽,又拿出乾坤圈扔给杜蘅,“要是他们两个做坏事,就用乾坤圈困住他们。” 两个老人忙道不敢。 杜蘅道:“白泽妖神,因为上次的赌约,把一缕大日之火输给了我,我可以用这火防身。” 将乾坤圈扔了回去,杜蘅召唤出那缕太阳精火,哪吒眼神微微一变,吃惊道:“这火好生的不寻常,竟然比我的三昧真火还烈,你用的时候小心些,别失控了。” 这么烈的火,要是失控了,只怕方圆千里都会沦为火海。 杜蘅点点头,“放心,哪吒你也小心点。” 哪吒点头,把乾坤圈挎肩头,转身就飞走了。 杜蘅对两个老人道:“老人家,前边有石头,我们且在那稍坐一会儿。” 两个老人忙应了,嘴里喊着:“仙人。” 三人坐在一棵树下,杜蘅询问了一番如何探铜脉,如何挖分离铜矿内的杂质。 两个老人自是不敢隐瞒,将自己所知晓的关于探脉、炼矿的事情都说了。 至于报酬,他们根本不敢提。 不过两刻钟的功夫,哪吒就回来了,他对三人道:“我刚刚围着这山脉绕了一圈,确实有两处跟磁石有反应,还有一处有坑坑洼洼的石头块,但我不知是不是你们说的那种石头,就掰了一大块回来,你们看看。” 哪吒将手心里举着的大石头扔地上,一个老人蹲下去细细的瞧了,对哪吒道:“便是这石头。” 哪吒道:“既如此,这山有铜脉,我带你们去磁石有反应的地方看看。” 随后,哪吒又将两人拎起,带着杜蘅走了。 第92章 冶炼铜 “这边,磁石有股吸力,虽然力道不大,但能感觉到。”哪吒将手里的磁石往空中一抛,磁石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快速下坠。 一个矿师道:“下边定有磁石,有磁石就有铜矿。” 哪吒就道:“我把这山劈开?” 杜蘅道:“稍等。” 杜蘅脚尖轻点,混天绫就带着杜蘅往上飘,杜蘅四下望去,这边植被繁茂,贸然开山定会导致山体崩塌,附近生存的动物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挖矿洞暂且能将影响降至最低。 “两位矿师,可能探到矿脉的核心处?”杜蘅询问。 “回仙人,可沿着铜花寻找矿脉,但找铜花。” 哪吒不耐烦道:“那铜花是何模样,总听你们说,又不曾见过,遇见了我等也不识得。” “回小仙人,铜在石头里是绿色的,如果一块石头有绿色的纹路,那十之八九就是铜花了。” 杜蘅轻轻颔首,这个她倒是知晓一点,铜氧化后会变绿,孔雀石、绿松之类的,里边都含铜。 哪吒道:“早说呀,我在那边沟里,瞧着好多绿色的小石块儿。” 话音落,哪吒就蹿了出去,不到几息之间又回来了,手里握着几块泛绿的石块,问道:“是不是这个?” “回小仙人,正是。” 几人便到了哪吒发现绿色石块的山涧,两个矿师沿着石壁走了两趟,偶尔用腰间的小铜锄挖几下,在某些地方做下记号,有时又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最终,四人顺着山涧逆行,越往上山体岩壁裂隙就越大,翠绿色的斑块就越多,有些呈现出深蓝的斑点薄膜,有些裂缝里,能看见红铜色的颗粒物跟团块。 “两位仙人,便是这处了,山体断裂之处,定然有铜。” 哪吒拿出火焰枪,朝一处裂缝用力,撞击出两三丈的长坑来,周遭山石垮塌。 碎石里混杂着红铜色的块状物,坑洞墙壁上有金黄色的颗粒物。 两个矿师上前察看,最终确定铜脉所在。 杜蘅道:“我们打洞进去,将纯度高的铜石挖出来,再将这些碎石回填,能在最大程度上,减少山体崩塌的风险,不影响周遭的环境。” 哪吒点点头,对杜蘅道:“我进去就行,我跑得快,也不怕山体崩塌,你带着他们两人在外边等着。” 杜蘅拒绝了,“你的如意绣囊装不下多少东西,我跟你一起进去。” 两人分工合作,哪吒负责挖矿洞,保护两个矿师,杜蘅则用芥子空间收集矿石。 挖出来的铜矿,泥土混着密集的青绿。金黄矿石。 没多久,这个山体就被掏空大半。 之前掏出来的泥土,回填回去,山体内部还是有很大的空洞,哪吒道:“外边堵住了,山体崩塌就只会朝内凹陷。” 杜蘅点点头,山体的铜矿被挖空了,山体塌陷已经成了必然,能阻止山体朝外崩塌,已算幸事。 挖好了铜矿,两个矿师道:“这些铜矿还得经过水洗,将泥土跟杂质水洗掉,才能进炉。” 哪吒便在周遭寻了一条大河,拿混天绫洗矿石。 洗好的矿石成堆的堆在河岸上,入眼是金、绿、蓝的混色,在日光下折射出奇幻的色彩。 杜蘅召唤出大日之火,心念一动,火焰将铜石吞噬,不多时铜矿就被融化。 两个矿师离得很远,避开了铜矿冶炼过程中产生的刺激性气体,但熔炼出来的东西不成型。 一个矿师道:“仙人,还需要加入木炭才行。” 哪吒就去砍了两棵树,直接丢进了大日之火中,木炭与冶炼后的铜矿液体发生反应,杂质这些慢慢就沉入矿液的底部。 杜蘅心念一动,用火焰分离了杂质与铜液,随后待铜液冷却,这一等就是一个日夜。 冷却后的红铜质地有些软,杜蘅不由得皱眉,这跟他们平时用的铜完全不一样。 年纪大一点的矿师,壮着胆子走过来询问道:“仙人,你这铜是要做何物?” 杜蘅道:“准备用来打造器具。” 矿师就道:“那还得往里边加锡石才行,铜不耐磨,但加入了锡石就变得耐磨了,” 哪吒啧了一声,有些烦躁道:“没想到炼个铜这么麻烦。” 找了铜矿还不行,还得找锡。 杜蘅也没有想到,原来铜器的制造这么的麻烦,她还想炼铁呢。 没奈何,杜蘅与哪吒两人又带着矿师去寻锡矿。 奔走了十来天,才寻着锡石矿,将锡与铜合在一起冶炼,铸造了十来口煮盐的锅,上千件农具与兵刃。 哪吒将两个矿师送了回去,承诺的一斗粟米直接换成了一石。 “还找矿吗?”哪吒问。 杜蘅道:“暂且不找了。” 哪吒便道:“那我们回去吧,出来十多天,也不知帝女居如何呢?” 杜蘅想了想道:“应该没甚变化,先回去准备三月三的祭祀礼,待祭祀结束后,我们再去寻铁矿。” “还挖?” “怎么,累了?” “不是,就是觉得有点无聊。” 两人说着话,便往帝女居的方向飞去。 “帝女跟三公子回来了!”佘青扛着木头,抬首间恰巧瞧见哪吒与杜蘅两人在空中的身形。 “帝女回来了?”几个小蛇妖放下手里的活计,也凑过去看。 佘青道:“已经飞远了,看不到了。” 小蛇妖们有些沮丧,一只小蛇妖道:“真可惜,好久没见着帝女了。” “晚间吃饭的时候应该能在学舍瞧见帝女,帝女在的时候,每日都会去学舍走动。”佘青扛着木头走远。 几个小蛇妖叽叽喳喳的讨论着。 “我下工后要去学舍。” “佘小三,你不是说人族的文字扭扭曲曲的难学吗?还去。” “要去,我要见帝女。” 另外一个蛇妖道:“其实人族的文字挺简单的,我觉得比妖纹好学,而且字词更简洁,我现在都不大爱用妖纹了。” “嘘!”佘小三竖起手指,小声道:“别说,要是被那几个管事大妖听见了,肯定又要斥责咱们忘本了。” “哼,他们爱说就说,他们自己不也偷偷学习人族的文字吗?”被反驳的小蛇妖极为不高兴的嘟喃道。 佘小三道:“他们不学不行的,帝女居很多事情,都写在纸上贴在公告栏处,他们看不懂人族文字,就没办法接活,赚不了工分。” “佘小三,我今天跟你一起去,等我考核通过了,就换个活。” “好,一起去。” 小蛇妖们商议着,下工便往帝女居的学舍去。 杜蘅与哪吒刚落地,哪吒就急冲冲的往厨房那边跑。 杜蘅在屋内,都能听见他在外边的嚷嚷声:“泠莺,我要吃面片,这段时间天天啃豆饼,啃得我牙都酸了。” 第93章 庶务 花听见哪吒的声音,欢喜道:“三公子与主人回来了。” 泠莺含笑,对花道:“快把锅洗了,加些水进去,我去揉面。” 花立即应了,麻利的洗锅烧水。 鹿在外边听闻杜蘅回来了,就忙回了春涧时鸣,向杜蘅回禀这十余日的情况。 “主子,这几日不断的有人来,先时来的多是野人,现在好些国人也来投奔咱们。”鹿说起这些,眼里就是止不住的笑意,帝女居的内的人多,就说明他们帝女居的日子好,旁人才会来。 杜蘅点点头,询问道:“来了多少人?帝女居内的食堂供给可还够?” 鹿道:“三枝那边说,收支勉强平衡,待咱们今年收获了粮食,帝女居内的开支就能有营收了。” 杜蘅含笑道:“收支平衡已经是极好的了,这还多亏你们的努力,纺织坊跟染布坊那边出了不少的力,这个月每人奖励二十个工分。” “多谢主人。”鹿笑着应下,又道:“说起纺织坊,之前来的那个织娘着实厉害,她织就的布匹最好,还擅长养蚕种桑。蚕房那边开始孵化蚕种了,先时蚕种久久不能孵化,我等还颇为担心,还是织娘告知我等,是蚕室的温度不够,才导致蚕种迟迟未能孵化。” 杜蘅就道:“这位织娘,我也听松说起过,既然她有此才能,不若提拔她做个管事,将蚕室与纺织坊交由她打理,你也能腾出手来管理春耕一事。” 手里的权柄被分了出去,鹿却没有半分的怨言,反而笑道:“那她一定能管理好的,我信她。” 杜蘅听了这话,心里对织娘也生出几分好奇来,想着得闲了也去蚕房见见这位织娘,听哪吒说,这好像是一位人族的修士,具体的境界,就连哪吒也说不清楚,想来是人族的某位大能。 提起养蚕纺织,杜蘅便想起蚕祖嫘祖,也不知两人之间是否有所联系。 随即又想起,嫘祖应是与轩辕帝一起被关在了火云洞中,杜蘅便不敢再深想下去,怕坏了人族先祖们的算计。 杜蘅不再想,只对鹿道:“我与哪吒出去,炼制了不少的耕具,等下我将这些耕具放在库房里,你与三枝清点后,将这些耕具发放下去,争取在三月三之前,完成第一次春耕播种。” 鹿应是,回道:“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准备育种的地,三月三之前,能把育苗的红薯全栽种好,在四月底的时候扦插栽种。” “嗯,红薯得多上些心,三月下旬需要育秧苗,得先把稻田翻耕好。”杜蘅又叮嘱道。 “是,帝女放心,这个活牛族的人已经接了,就连种豆的坡地都清理好了。”鹿回道。 杜蘅放心的点点头。 鹿又道:“有一事需要回禀。” 杜蘅道:“但说无妨。” 原是采取工分制后,很多妖积累了不少的工分,就想要换取铜器,但铜器鹿不敢擅作主张,便只能来寻问杜蘅。 杜蘅问道:“他们想要换什么?是武器还是耕具?” 鹿道:“都有,有两个牛族的,想要换取犁头,羊族的想要换一个铜锅,自己熬盐,还有个是田螺族的,想要换取一柄铜刃。” 杜蘅想了想道:“铜器昂贵,你跟三枝等人商议一番,看看定价多少个工分合适,还有,每一样铜器,兑换之后必须登记造册,他们私下里交易也得来管事处登记,不可私持铜器,他们自己带来的,也需做个登记。” “是。”鹿应了, 杜蘅想了想又道:“牛族跟羊族,气力大,赚的工分多,能兑换铜器不算出格,那个田螺族的,又是如何赚到如此多的工分的?” 提起这个田螺族的,鹿便连连称赞,“主人不知,这位田螺族的姑娘,极为的心灵手巧,主人教我们的刺绣,旁人都学得粗糙,唯有她,学得极好,将铜针磨得细细的,再将丝线分开,慢慢的做。旁人五六天能缝制一身衣裳,她要十五六日,但袖口领口处的绣纹极为的精美,能换来更多的粮食。我去取来她做的衣裳,主人看看便知。” 杜蘅也有些好奇,就点点头。 鹿便退了出去,过了许久,捧来一身缝制好的衣裳给杜蘅看。 杜蘅瞧了,衣领处于袖口处的小绣花确实做得极为的好,针脚的细密程度,已经不弱于自己了,只花纹简单了些,无法凸显其手艺。 杜蘅欣喜,就道:“将这个田螺族的姑娘请来。” 鹿应声,去纺织坊那边叫人。 “拜见帝女,帝女安泰。”有些腼腆的田螺族姑娘,请安的声音小小的。 杜蘅抬手,对其道:“过来,走近些。” 田螺族姑娘有些不敢,鹿小声道:“去吧,帝女是喜欢你呢。” 田螺族的姑娘勾着头慢慢上前,她有些怕生人。 杜蘅瞧她,十五六岁的模样,生得有些纤巧,极为的秀丽。 杜蘅拉过她坐在自己身边,柔声的问道:“你叫什么?” “我、我叫田小水。”田螺族的姑娘有些紧张的回道。 杜蘅拿过她做的衣裳,指着上边的绣纹道:“你的手很巧,学了多久了?” 田小水回道:“两个多月。” 杜蘅见她紧张,就柔声询问起她来了帝女居后的情况,这般的腼腆,也不知会不会被人欺? 田小水有些结巴的说完自己的情况,她本是跟着归十三打理鱼塘的,但后来接触到刺绣后,便对刺绣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后来帝女居内采取工分制,很多手巧的被挑去了纺织坊,田小水就是这么被挑上的。 田小水本来有些紧张结巴,杜蘅有着足够的耐心,不曾打断她的话,也不曾露出任何的不悦焦急的神色,田小水感觉对方的目光就像是大江里的水一般,渐渐地也不结巴了。 杜蘅柔声询问:“你想要学更为复杂的刺绣图案吗?” 田小水连连点头,“想。” 杜蘅就道:“之后,我会让人给你送去,此后你就专心刺绣,每日可得五个基础工分,在绣品绣成后,按照换来的粮食多少,将两成的粮食折算为工分给你,这般可好?” “不、不……不用的。”田小水激动起来,又有些结巴了,“帝女,不用的,每日五个工分就可以了。” 杜蘅却摇头,“你的手创造了更高的价值,如果只让你拿五个工分,是对你的手艺的贬低,不仅仅是你,以后绣房的女工,只要能像你一样,绣活能换来更多的粮食,便能拿两成的收益。” 说着,杜蘅看向鹿,对鹿道:“不仅仅是绣房,其余工坊里的人也一样。” 鹿轻轻点头道:“我会跟三枝与松商议,定下条例,再贴到公告栏上。” “甚好。”杜蘅点头。 第94章 龙族拒绝 “杜蘅,吃面了。” 杜蘅正与田小水说话,外边传来哪吒的声音,鹿便带着田小水离开。 杜蘅起身,走了出去,哪吒拿着托盘端面,他身后是花与晏宁。 哪吒就道:“杜蘅,晏宁被食堂的人选中,以后就在食堂里做饭了。” 杜蘅有些惊讶,又看看晏宁那细细的胳膊,就道:“晏宁身高受限,可能挥动厨房的大铜铲?” 晏宁的身高才到杜蘅腰腹部,这般大一点人,如何做得了食堂的大锅饭? 哪吒笑道:“杜蘅,晏宁是魔,她力气不小的,不仅挥得动铲子,还搬得动两三百斤的重物,不仅能做饭,还做得好饭,被食堂推荐到来小厨房学习。” 杜蘅莞尔一笑,这才想起,晏宁不是普通的小女孩来着。 晏宁感受到杜蘅先前最真挚的担忧,心里暖暖的,柔柔的道:“帝女放心,我做饭会小心的。”声音尤为的动听与温柔。 哪吒浑身一颤,疑惑道:“晏宁,你说话的声音怎么变了,嗓子里卡东西了?” 花端着小菜走来,听了哪吒的话噗呲一声就笑出来了。 晏宁眯起眼睛,暗暗的瞪了哪吒一眼。 你才嗓子里卡东西了。 杜蘅察觉到小孩子之间的眉眼关司,没有出声挑破,只道:“好了,面快坨了,先吃面吧。” 花把小菜放下,带着晏宁走了。 晏宁走前,偷偷又瞪了哪吒一眼。 哪吒不解道:“她干嘛瞪我?” 杜蘅给他夹了一筷子小菜,笑着道:“没事儿,你瞧错了。” 哪吒点点头,晏宁刚才那两眼,说是瞪,但也没啥恶意,应该是自己瞧差了吧。 吃了面,杜蘅用帕子擦擦嘴角,见哪吒手腕的衣服短了一截,就比划了一下道:“哪吒,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哪吒起身,得意的道:“长高了四五寸吧。” 杜蘅起身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172,哪吒现在已经长到自己的肩头了,差不多140左右。 “长得真快,袖子跟袍摆都短了一截,得下我裁剪一截料子,做个宽宽的滚边,加长一截,等蚕房的新茧再给你裁剪新衣。”杜蘅比划了一下,要接多长的衣料。 哪吒抬抬手道:“我感觉也没短多少,还能穿的,不需要做新衣。” 杜蘅道:“衣裳不需要多好,但要得体,你好歹也是陈塘关三公子。” 哪吒听了这话,半点不在意道:“我以前还穿肚兜呢,我爹要是嫌我丢脸,那要问问,为啥不给做新衣。”就连那短短的裤子,都是师父给的。 杜蘅暗暗叹气。 哪吒即使不说,杜蘅大抵也猜得出他在陈塘关过的什么日子。 穿针走线,加一道滚边的事情,不到半个时辰就做好了。 哪吒穿上衣裳,挥动了一下对杜蘅道:“杜蘅,下次可以做窄袖吗?这个袖子太宽大了,做事的时候总是要拢袖子。” 杜蘅道:“你若是喜欢窄袖的,我下次给你做,你喜欢交领的,还是对襟的?” “交领的。”哪吒道。 杜蘅便拿出纸笔,绘制出图纸来,对哪吒道:“这样的喜欢吗?袖口处,加一堆牛皮制的绑袖,内里是窄袖,见客与祭祀的时候,外边套一件宽大的袍子,见客的时候也不算失礼。” 哪吒瞅了瞅,添加了自己的审美,“这边,我不要直袖,我要我师父那样的垂袖。” “可以。”杜蘅拿出另外一张纸,画了个简单的草图,问道:“还要什么?” “还要绣花,不绣在袖口,容易被磨坏。”哪吒道。 “好。还有呢?” “要好看的花,红色的、黄色的、五颜六色的,不要黑沉沉的颜色。” “好,给你做红色的好不好?” “好。” 哪吒脆生生的应了。 偷得浮生半日闲,两人画了一堆的衣服样子跟绣样。 晚间,饕餮突然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饕餮周身的气压低沉,低沉到哪吒都没去招惹他。 杜蘅没有问他回去后如何呢,只让泠莺多做了两个菜,算是给饕餮接风洗尘了。 饕餮端着碗扒饭,吃着美食,心情略微的好了些,突然出声道:“你不问本座吗?” 杜蘅将嘴里的饭咽下,“前辈若是想说自是会说的。” “哼,那群蠢货,气死本座了。”饕餮忿忿道,夹起一块卤羊排,狠狠的咬下去,连骨头都嚼碎了。 哪吒见此,就问道:“他们怎么了?” 饕餮道:“本座回去跟他们商议与人族结盟,说来说去,他们都推说再看看,再看看,哼,看来看去,看到最后,吃屎都抢不上热的。” 杜蘅轻咳一声,看来饕餮真是被气狠了。 饕餮张口,把半碗饭倒进嘴里,咀嚼两下就咽了下去,就开始了他喋喋不休的抱怨。 “本座最讨厌椒图,温温吞吞的,该急的时候不急。” “哼,带壳的、软哒哒,半点不像个龙族,还不如囚牛呢,囚牛虽然蠢了点、笨了点,总爱听声音,但好歹不温吞。” “本座迟早要把椒图的壳打碎。” “还有烛九阴那老东西,就会帮着应龙那女人说话,哼,两个没眼光的,就知道听椒图的。” 然后杜蘅与哪吒就听饕餮抱怨,什么祖龙跟烛九阴结为兄弟,什么应龙与烛九阴的爱恨情仇。 哪吒抬手打断饕餮的抱怨,问道:“应龙?是那个帮助轩辕帝斩杀蚩尤的应龙?” 饕餮点头,“是她,应龙这家伙,虽然蠢了点,修为没得说。” 哪吒好奇道:“可应龙不是龙祖之一吗?我师父跟我说,应龙好像是与祖龙同一本源所化?” 饕餮微微皱眉,掰着手算了算道:“真说起来,应龙才算是洪荒第一条真龙,我父是混沌魔神,开天辟地的时候受了伤,他的本源结合洪荒之气,诞下了应龙蛋,直到我父身死都没孵化出来。” “那按照这么算,你得叫她姑姑?”哪吒道。 饕餮不说话了,这还真不好算,应龙与祖龙同本源,按规矩算兄妹,但又结合了洪荒之气,也可以算父女,凤族那边好像是这样算的。 最后饕餮与哪吒越扯越歪,饕餮都忘记自己最开始因为什么生气了。 杜蘅只悄悄让花等人收拾了碗筷,金乌坠,月兔升,繁星点点,饕餮这才住了口,对杜蘅道:“龙族怕是赶不上三月三了。” 杜蘅道:“我知前辈已经尽力,只可惜龙族未能理解前辈的苦心。” “哼,总有他们后悔的时候。”饕餮化作小黑羊,窝在云团上,将自己团吧团吧,把脑袋藏在黑色的长毛中。 第95章 同化 三月三,人族祭祀三皇五帝。 白泽带着一众妖神赴约,商羊道:“这么大的事情,不告知太子?” “太子既然入了西方教,便不好再插手妖族之事。”英招说着,看向白泽,眼里带着几分探究。 白泽乐呵呵的笑道:“西方教讲究斩断因果,我等也不好耽搁太子修得佛陀道果。” 飞廉嘀咕了一句,“那狗屁的佛陀道果有什么用?” “行了,不管有用没用,去了西方教至少不会被业力压制修行,太子已经证得大罗金仙,就说明他当初的选择无错。”计蒙说着,便独自飞远,这事儿已经吵了许久了,争来争去都没有人去西方跟陆压太子说一声。 白泽带着人到了帝女居,便传音道:“妖族白泽携一众妖神来贺。” 杜蘅对鹿道:“着人开启护山大阵,再去请饕餮前辈。” 鹿行礼后便拿出一块令牌,护山大阵开启,白泽等妖神入了帝女居。 帝女居内一派肃穆,众人都穿戴整齐,站在祭坛四周,几个牛妖在擂鼓,两个龟妖正拿着自己褪下的龟壳打平安卦,又有十余人在跳祭祀祈福舞。 飞廉疑惑问道:“祭祀已经开始了吗?” 三枝上前屈膝行礼,回道:“祭祀还未正式开始,我等在向天地祈福。” 飞廉点点头,心里的那点不痛快散了。 饕餮窝在云团上,不想动弹,更不想去祭祀大典。 哪吒伸手戳戳他,小声道:“你别窝着了,去参加祭祀大典。” “不去。”饕餮心里不大痛快,人妖两族结盟,他一个龙子去干嘛。 哪吒再戳了他两下,不赞同道:“不行哟,今日祭祀,帝女居内所有人都得去,你是帝女居的,你就得去。” 这话说得霸道,但刚好戳在饕餮的心上。 饕餮抬起脑袋:“帝女居内的都得去?” “那肯定的,你在帝女居里吃吃喝喝的,现在不是想叛变吧?”哪吒露出狐疑之色。 饕餮瞪了他一眼,“你才想叛变,本座就是在等妖族的,总不可能,让本座一个大罗金仙等他们吧,本座的排面,本座的脸面不要了?” 哪吒略微有些无语,提醒道:“妖族的妖神也是大罗。” “那又如何,本座不可能等人的。”饕餮起身,从云团上跃下,化作少年模样,转头不耐烦的对哪吒道:“你干嘛呢,拖拖拉拉的。小小年纪,怎么半点不急。” 哪吒都被他的理直气壮弄得有些无奈了,究竟是谁拖沓? 饕餮到了后,懒洋洋地道:“白泽,你们太子呢?” “太子修行。”白泽回道。 杜蘅就拿出写好的盟约书,递给众妖神。 白泽接过盟约书,见上面除了人族的文字还有妖纹,便有些惊讶:“帝女还懂我妖族的妖纹?” “跟着帝女居的小妖学了几日,众位妖神看后,若是有疑惑,尽可提出。”杜蘅道。 白泽看罢,便将盟约书递给了英招等人,英招看后,神色微微变化,问道:“万族联盟?” 杜蘅回道:“此事由人妖两族牵头,此后时机成熟后,便邀万族入盟。” “帝女野心不小。”英招瞥了一眼杜蘅,想从这位帝女面上瞧出些端倪,她感觉这帝女所图甚大。 杜蘅嘴角噙笑,从容应道:“怎能说是我野心不小,倒不如说我等不得不为,若不借着万族之力,我等如何能从几位圣人手中夺得一线生机。” 英招不语,将盟约书递给了飞廉。 飞廉翻看后,好奇的看看书写盟约的纸,“这就是你们人族的纸,非布帛非兽皮,好生的奇妙。” 商羊拍拍飞廉的手,不悦道:“你扯什么?” 飞廉讪讪道:“顺手了,就是好奇。” 不知道为何,瞧见这东西就想扯扯,又想啃啃。为了缓解尴尬,飞廉就指着盟约上的几个字道:“这联盟卫队跟巡查卫又是什么?” 杜蘅解释道:“联盟卫队便是选万族忠义之士护卫万族,巡查队则是选万族中公正之士巡查万族,有监察联盟卫队与审判之责,专管万族不公不正之士,若两族族人有矛盾与摩擦,也可由巡查队公开审查断案。” 英招道:“这巡查队的权力不小,如何能保证他们没有私心与偏向?” “凭这个。”杜蘅拿出一沓厚厚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众人看去,第一张纸的首行写着:【万族法规】 众人用神识扫看。 白泽将所有的法规记下,有些惊讶道:“好生的详细。” 飞廉皱眉道:“三万多条法规,记得住吗?” 杜蘅道:“这是根据现有的情况制定的,后续万族情况有变,就会酌情修改,因此还有一个法规修改与制定团队,专门负责收集万族民意。” “好麻烦。”飞廉皱眉,“怎么这么多的条条框框。” “法为民意,我等结盟也是为了让两族更好的发展,在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就会出现少数服从多数的情况,但少数就一定是错,多数就一定是对吗?与其让他们纠结对与错,不如直接定法,再根据实际的情况修改,这样才能让万族民众信服。”杜蘅道。 “麻烦,不听话的,直接打死了事。”飞廉觉得人族就是麻烦,妖族的理念就是强者为尊,强者做什么都是对的,不服那就打,要么服要么死,就这么简单。 杜蘅礼貌性的笑笑,只看向白泽。 白泽正拿着万族法规细细的研读,看完后,对杜蘅道:“帝女考虑得很周全,这法不仅仅是维护人族的利益,也维护我妖族的利益,善。” 饕餮闻言,神识扫了扫道:“还算公正,拿出去给其他人看,也是认可的。” 商议了一番,祭祀正式开始。 杜蘅作为领头人,上前带领众人跳祭祀舞。 哪吒与饕餮负责擂鼓。 饕餮看向祭台下的人,他们有的是妖,有的是人,有的是山中的精怪,他们跳着同样的祭祀舞,唱着同样的祭祀的歌,穿着同样制式的衣裳,梳着同样的发型,现在他们混在一处,竟有些分不清之感。 殊不知,在台下的人眼中,他与台上的人无异。 第96章 万族联盟建立 火云洞中,伏羲道:“又到了三月三,我感觉到了祭祀的香火之气。” “每年都差不多。”轩辕擦拭着手里的剑,不甚在意道。 人族的香火祭祀,也是他们修行资源之一,千万年来,他们早就习以为常。 伏羲却蹙眉道:“不对,今年的香火中,除了人族的愿力,隐约还有不少的妖族跟水族的愿力。” 神农听了这话,细细的感受了一番,确定道:“没错,确实夹杂了不少妖族的愿力。” “怎会?”轩辕感受了一下,惊讶道:“妖族怎么会祭祀我等?” 嫘祖正在打坐,突感愿力变化,借着织娘之眼看到帝女居内的祭祀,人妖混着祭祀,拜的还是他们这些人族之祖,这副模样怎么看怎么奇怪,又见祭台上竖着太阳鸟的旗帜,嫘祖更是惊讶了。 这不是三足金乌当年留下的太阳鸟神纹? 嫘祖本有些疑惑,但又想起帝女居位于蜀地,千万年前蜀地与楚地,都是东皇太一的道场,便也不觉得奇怪了。 “姐姐,可是人族有异?”嫫母见嫘祖神色有异,便关切的询问。 嫘祖道:“蜀地祭祀中,混了很多的妖族的愿力。” 女节惊讶道:“妖族竟也甘心祭祀我等?” “蜀地的那位帝女收拢了蜀地妖心,我细细的感受了香火中的愿力,确实极为纯粹,这些妖是真心祭祀我等。”嫘祖露出欣慰之色,感慨道:“我人族又添一支柱,可喜可贺。” 嫫母笑道:“愿意祭祀我等,那些妖便也算是我人族的一份子,万族归人,我人族当兴。” “很是。”嫘祖赞同的点头,人族被六圣压制得太久,现在终于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变化。 帝女居内,祭祀完之后,杜蘅与白泽歃血为盟。 杜蘅与白泽齐声道:“今日,人妖两族建盟,以两族之力,建立万族联盟,以护卫队保卫万族,以巡查队维护联盟公平公正,以万族法规规束己身,洪荒万族,若遇不公不正之事,可联络万族联盟巡查队,入万族联盟,得联盟庇护。天地人三道在上,万族联盟今日建立,管万族不平之事,促进洪荒和谐发展,天地人三道鉴之!” 天音轰鸣,地涌金莲,人道再次苏醒。 天地人三道齐齐降下万千的功德与气运,这次的震动比上次祭祀更大,远在三十三天外的圣人也心神动荡。 玉清圣人疑惑道:“怎么回事?” 方才那一刹那,整个洪荒的气运都震荡了几分,甚至隐隐有了上涨之势。 这可不是简单的某个族群的气运上涨,这是整个洪荒的气运上涨,玉清圣人连忙掐指测算天机。 作为天道圣人,玉清圣人能与天道进行简单的沟通,他感觉到天道极为的欢喜,功德唰唰的往下撒,这种欢喜与慷慨,玉清圣人只见过一次,那时人族成为天地主角。 天道确定人族对洪荒的危害可控,不会像凶兽、龙凤麒麟、巫妖那样给洪荒造成本源损失,这才欢喜。 现在天道再次欢喜起来,开天劈地至今,终于有种族开始重视洪荒发展了,而不是一味的损耗洪荒,真是太难得了。 天道:谁懂呀,终于见着回头钱了。 天道功德不断的撒,半复苏的地道也欢喜了。 地道:呜呜呜……地道本源终于回归了一点点。 人道苏醒,瞧见又是那个乖巧的小人族在努力唤醒自己,免不得多撒些人道功德。 漫天的功德与气运抛洒下来,洪荒万族都震惊了。 海眼里守着的烛龙与应龙面面相觑。 烛龙试探道:“饕餮上次说的是不是就是这事儿?” 应龙面色发黑,颔首道:“是这事儿。” 烛龙只感觉自己的呼吸不过来了,他们龙族究竟错过了什么? 应龙道:“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且看他们如何镇压气运,这么多的气运与功德,没有先天至宝镇压气运,这所谓的万族联盟也不过是虚浮的。” 烛龙只得安慰自己道:“妖族河图洛书跟东皇钟都没了,肯定没有镇压气运的,人族圣贤都在火云洞压着,有至宝也送不出来,他们镇压不住气运。” 这不仅是龙族的想法,凤族那边也是如此想的。 镇压气运的至宝难得,上清圣人当年为了镇压截教气运,弄出个万仙来朝,导致截教中多了很多业力滔天之辈,这些年一直在寻找能镇压气运之物,可一直没有收获,圣人都是如此,更何况其他人。 血海之内,罗刹王道:“人族与妖族没有至宝,镇压不了气运。” 一极其貌美的罗刹女道:“你的意思是?” 罗刹王道:“到时候,他们气运虚浮,我们就建立个罗刹盟争夺气运,我们血海可是有至宝十二品业火红莲,这种极品先天灵宝,镇压罗刹教跟罗刹盟的气运足矣。” 罗刹女点点头,“这倒是个好法子。” 就在万族都等着看人族与妖族的笑话时,杜蘅唤出崆峒印,朝天地人三道祭出崆峒印:“人族杜蘅,以人族至宝崆峒印镇压万族联盟气运。” 崆峒印一出,观望的诸天大神都哗然。 “崆峒印?不是被那位镇压在三十三天外吗?什么时候被人族拿回来了,那可是……圣人呀。” “不知道,难道此事是那位的谋划?” “不可能,谁不知道六圣用崆峒印压制人族谋夺气运与香火,六圣不可能把崆峒印还给人族。” “嘶……”那魔神倒抽一口气,“人族把崆峒印从圣人手里抢回来的,怎么做到的?” 三十三天外,太清圣人垂眸。 太清圣人的目光穿透三十三天,落在了蜀地,喃喃道:“当时出手的,是老师……把崆峒印送回人族,老师是有什么算计,还是天道?” 崆峒印吸收万族联盟的气运,补充本源,之前失去了本源,隐隐有从先天至宝掉落品阶之态,现在本源补充,又吸纳了妖族的气运,从人族至宝转为人道至宝,品阶从先天至宝转变为先天功德气运至宝。 万族联盟虚浮的气运被崆峒印压了下去,气运凝实,稳稳的落在人族与妖族之上,妖族滔天业力骤然下降七成。 白泽红着眼哽咽道:“业力降了,降了……我妖族薪火不断,值了。” 杜蘅抛出万族法规,天地人三道再降功德,竹纸书写的法规化作金色的文字,印入人妖两族的脑海里,即使是没有学过人族文字与妖纹者,也能读懂其意。 竹纸化作金纸,做种化作一本金册落于杜蘅手中,这便是万族联盟的镇盟之宝,也是万族联盟的根基。 第97章 多宝的图谋 “可恶。” 饕餮见妖族业力降了七成,恨不得立即飞去海眼,把椒图应龙等人打一顿,若是龙族能一起出力,龙族的业力至少能降八成。 漫天的功德金光笼罩在饕餮身上,他的业力降了七成,周身灵力暴涨,从大罗金仙进阶为准圣。 哪吒被他周身的灵压冲击,惊愕道:“你修为提升了?” 饕餮笑道:“应该说是本座的修为恢复了,本座又重归准圣之境。” 哪吒眼神一亮,准圣他还未见过呢,等哪天试试准圣究竟有多厉害。 在这帝女居内,饕餮肯定不会下狠手。 “崆峒印居然落在了蜀地。”东海之上,上清圣人看看崆峒印,再看看截教镇压气运的青萍剑,不由得叹气道:“青萍剑本是主杀伐的,只能勉强镇压气运不大幅度流失,还是得去混沌之中去寻东皇钟。” 这般想着,上清圣人召来多宝与无当两位弟子,对两人嘱咐道:“为师要去混沌寻东皇钟,尔等约束门中弟子,不许他们在大劫时出去。” 多宝与武当领命。 上清圣人便去了混沌。 无当道:“大师兄,师尊有命,我等不如封锁金鳌岛,免得他们出去捣乱。” 多宝摇头道:“我们能困住他们一时,难道还能困住他们一辈子不成?” “大师兄是何意?”无当看向多宝。 多宝眯起眼眸,带着几分算计道:“我教气运一直流失,再加上那些弟子的业力堆积,隐隐有动摇我截教根基之势,就是这些蛀虫逼得师尊不得不远遁混沌寻找东皇钟镇压气运。” 无当神色一凛,试探道:“大师兄是想……” 多宝道:“封神量劫避不开的,师尊他也知道,但他不忍心让弟子受苦,可那些蛀虫半点不明白师尊的苦心,把这些人清出去,保留我截教根基才是正经。” 无当没想到,多宝竟然想清理截教,就道:“你不怕师尊那边发觉。” 多宝道:“师尊在混沌对洪荒的感知低,先把那些东西清出去,待师尊回来我再哭诉一番,师尊最多对你我一顿好骂,令你我在金鳌岛闭关个千年万年的。” 无当看向多宝的眼神带着几分异样,好像在说:你竟然是这样的大师兄。 多宝问:“干不干?” 无当点头:“干!” 多宝又道:“师妹,你把赵公明等人叫来,再把那些身上没有业力的喊来,我等好好盘算一下,如何将那些蛀虫丢到天庭去,天庭不是要人,我们就给他送些,希望天庭的气运压得住这些业力。” 无当朝多宝点点头,对多宝道:“大师兄,我想去蜀地看看。” “去蜀地?”多宝不解。 无当就道:“人族两度气运大涨,还唤醒了人道,那人族帝女不凡,我想去人族看看,希望能从人族身上,寻到破解我截教危机的契机。” 多宝虽然不看好无当的想法,但还是点头道:“你要去便去吧,路上小心些,我这里有些防身的,你自己挑挑。” 多宝抛出自己的多宝囊,露出万千灵宝。 无当不忍拂了他的好意,便挑拣了两样。 多宝见此,又给她塞了两件,“这两件是一次性的护身法宝,可做护身之用,带上吧。对了,你再把龟灵带上,她性子躁,又容易冲动,留在她在教内,只怕会跟马元等人一起闹事。” 无当点头,便飞出了大殿,来到了龟灵圣母的修炼山洞,什么话也没说,身后的彩绫一卷龟灵便被卷走。 无当离了金鳌岛,多宝找来了赵公明,跟他耳语几句。 赵公明面色凝重道:“大师兄,此事师尊可知?” 多宝实话实说:“早前我跟师尊提过,师尊不忍抛弃弟子,拒绝了我的提议。” 赵公明道:“师尊仁慈。” 多宝道:“这仁慈会害了师尊,我教气运不稳,最终这些业力会背负在师尊身上,量劫之内,谁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圣人说是万般因果不沾,但业力与气运是顶顶要紧的,只要师尊还在,我截教根基就在,所以,万事皆以师尊为重。” 赵公明真的很想问多宝:这就是你背着师尊清理截教的理由,你不怕被师尊打,我怕呀! 多宝看向赵公明,好似知晓他在想什么,幽幽道:“师尊回来,可能就是关关禁闭,但我是会真动手的。”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赵公明轻咳两声,他虽然已经修炼至太乙金仙后期,隐约摸到大罗金仙的门槛,但还是怕挨打的。 别看多宝胖胖的,一副慈眉善目的温和模样,修为却是截教弟子里的第一人,勉强能与他较高低的,只有女弟子之首无当圣母。 赵公明道:“随侍七仙那边,也一视同仁吗?” “他们是师尊的侍者,代表着师尊的脸面,给些优待便是。而且,那些人里心思浮动的不少,是一把好用的刀,先留着用他们清除杂草,最后再收拾他们。”多宝眼神晦暗。 赵公明就道:“到时候要是师尊回来了,我们可没有机会了,师尊对长耳尤为信任。” 多宝道:“不着急,一点点的清理。” 赵公明就拱手离开。 多宝走出大殿,他修的是唯我独尊之道,早就有清理截教之心,但上清圣人一直压着他不肯清理截教,多宝道人也只得先斩后奏了。 “唯我独尊,阐教、人教、西方教……这三界唯我截教独尊就够了。”多宝喃喃道。 无当带着龟灵入蜀地,因为人族气运的暴涨,飞行的速度被人族气运压制,最终只得落下。 龟灵道:“好霸道的气运约束,不知是人族哪位大能定下的规矩?” 无当回道:“人族五帝之一的颛顼,他当年绝地天通,定下规矩,修士入人族城郭,会被人族气运镇压,若敢在人族城郭内动手,就会被人族气运直接压死,唯有人族的修士,气运压迫能轻上几分。” “好生霸道的人皇。”龟灵咋舌,以往她在金鳌岛上听闻人族孱弱,不想人族孱弱的身躯下,藏着的是一颗霸道之心。 无当道:“人族就是这样,霸道至极,你不曾看到当初人族三皇五帝征战洪荒之相,那时候除了三教,洪荒之内没人敢拦人族。巫族借着巫人卷土重来,最终蚩尤被斩下四肢与头颅,镇压在四方之地。” 第98章 织女星与牵牛星 妖族与人族建立盟约,杜蘅便向四方人族修士传递讯息,招收人族修士组建护卫队与巡查队。 织娘走了出来,展露自己的大罗修为。 “人族织娘,愿为人族出力。” 杜蘅看向织娘,朝她伸出手,手心内一枚金色的符文显现,这是她借着崆峒印凝聚出的权柄符文。 杜蘅认真的问道:“织娘,你能否做到,不徇私不枉法,以公正之心,处理万族联盟内事宜。” 织娘坚定道:“能。” 杜蘅便握住她的手,那枚符文,便落于织娘手背。 织娘心念一动,一道身外化身出现。 一个身着彩衣的仙子出现,攫取天空之上的云彩为线,左手持梭,右手握着云彩丝线,朝洪荒宣告道:“我为织女,掌万族联盟巡查之权,以云彩为线,连接万族因果,因果现,罪恶分。” 白泽心念又感,气息暴涨,随即一憨厚青年出现。 “我为牵牛郎,掌万族联盟护卫之权,以牵牛星为引,借诸天星辰之力,化身万千,护卫万族。星辰现,万物生。” “牛郎。” “织女。” 两人齐声道:“以因果为线,以星辰为引,分罪恶定赏罚,天地人三道鉴之。” 天地再次震动,九天之上,织女借着牵牛星之力,将自身神识落于织女星上。 织娘星与牵牛星齐齐震颤,诸天星辰之力竟然被万族联盟抢了下来。 九天仙宫内,太白金星怒喝:“谁人安敢夺周天星辰之力!” 太白金星持剑斩下,尽显杀伐。 周天星辰之力,可是天庭未来封神的根基,现在织女星与牵牛星被夺走了,就意味着天庭本源之力损失了,太白金星自然震怒。 织女与牛郎一起出手,借着万族联盟的气运相助,将太白金星那一剑挡住了。 昊天震怒,拍掌而下,“人族,狂妄,竟然敢沾染天庭权柄。” 白泽与织娘同时出手,不趁万族联盟气运最盛之时谋划权柄,难道还要留待封神后慢慢谋算吗? 昊天准圣之能强横,若不是白泽突破了准圣,只怕这一击整个蜀地都会湮灭。 饕餮犹豫了一下,还是出手了。 “昊天,可敢三十三天一战,” “饕餮,你还敢出头!” “有何不敢?” 说吧,饕餮化作流光,远遁三十三天。 白泽紧随其后。 那些关注蜀地的大神修士,皆把目光落在三十三天上。 龟灵惊愕:“师姐,那是龙子饕餮?他不是被业力缠身境界跌落了吗?” 无当道:“想来是在蜀地获得不少的功德,已经解决了业力缠身的问题。” 龟灵又问道:“难道龙族也有意跟人族联盟?” 不然,龟灵想不通饕餮为什么会替人族挡下昊天的攻击。 无当面色凝重,她有一种预感,这万族联盟才是对截教最大的威胁。 无当犹豫,是先回截教,还是先去蜀地,便看见一个身穿灰衣的中年人,无当眯起眼眸,“玉鼎。” 灰衣人瞧见无当,朝她拱手:“许久不见,无当道友。” 无当道:“你来蜀地作甚?” 玉鼎回道:“道友来此又是为何呢?” 两人都没有回,玉鼎沉默片刻后道:“以往洪荒是我三教为尊,现在又多了个万族联盟,气运相争,不得不防。” 龟灵不屑道:“一群土鸡瓦狗之辈,蝼蚁凑在一处还是蝼蚁,没有圣人,万法皆是虚妄,只要六圣出手,这万族联盟顷刻就会覆灭。” 玉鼎轻轻摇头,不想跟龟灵争辩,只对无当拱手道:“道友,我先行一步。” 无当颔首,拱手相送。 龟灵不解道:“师姐,你还真觉得那万族联盟是我截教的对手?” 无当轻轻叹气,对龟灵道:“万族联盟虽然没有圣人,但那鼎盛的气运与功德,圣人出手定会染上滔天业力,到时候牵累门下弟子,又该如何?” 圣人虽然万事不沾,但不是孤家寡人,还是有诸多的顾虑。 无当道:“走吧,我们先回金鳌岛,人族与龙族,只怕要出事了,我等先暂避,别被牵扯进去了。” 龟灵不解,“人族与龙族不是即将要结盟吗?” “就是要结盟,才会出事。”无当道。 两日匆匆来,匆匆去。 杜蘅悬着心,待饕餮与白泽归来后才稍稍安心。 织娘道:“我们已在天庭落下一子,就看此后如何与天庭博弈。” “天庭落子,地府那边,我们已经在蜀地撬开了一道口子,地道对平心圣人隐隐有所排斥,她占据地道也不过是徒劳。”杜蘅心里有一种感悟,地道对她的偏向,甚至都要多于平心圣人,想来是后土卖了地道给天道,地道迁怒平心圣人的缘故。 织娘想了想道:“地道这边,帝女想如何处理?” 杜蘅道:“暂且不动,我们已经动了天庭,再动地府,肯定会让人心生警惕。” “善。”织娘道。 三月三祭祀后,便开启了春耕。 帝女居上下齐齐出动,抢在了春雨之前,将土地翻耕好。 杜蘅拿着黄豆篓子,往土坑里抛洒豆种。 哪吒背着黄豆篓子,手抓了一把黄豆,朝空中随意一洒,每个坑洞里就均匀的洒入五颗黄豆,“杜蘅,春耕完,咱们去陈塘关吧。” “好,但春耕有些久,得四月底五月初去了。”杜蘅在旁边撒豆种。 “没事儿,五月六月去海边正好,我带你去海边捡螺壳。对了,最要紧的是吃海兽。”哪吒欢喜道。 “吃啥?” 饕餮窝在云团上,一听见有东西吃,立即抬起脑袋,直勾勾的看向哪吒。 哪吒坏笑道:“吃海兽,你们海里的东西,你吃吗?” 饕餮半点也不在意道:“吃,怎么不吃。” 哪吒见饕餮比自己还热衷吃海兽,觉得无趣,转头问杜蘅:“杜蘅,海里的东西怎么做才好吃。我上次吃了一些,烤了难吃,水煮腥气。” “腌制后用石板或者是铜板烤着吃,再或者腌制后清蒸,调个蘸料吃,其实煮火锅也不错。”杜蘅想起从前吃火锅的时候煮的墨鱼仔,忍不住喉头滚动一下,她馋火锅了。 杜蘅直起腰,伸手捶了捶:“我想吃火锅了,等春耕后,我熬个火锅底料。” 哪吒问:“什么是火锅?” “一种又香又辣又麻的水煮锅底,香飘十里。”杜蘅尽量用他们能听懂的形容词。 饕餮起身,从云团上跃下,急冲冲道:“我给你丢黄豆,你去做来。” 见杜蘅没动,饕餮道:“我把这一片全给你丢好。” 杜蘅犹豫了一下,缓缓点头。 饕餮就欢呼一声,与哪吒欢快的丢黄豆种去了,两人干着干着就吵了起来,比比谁丢得快。 第99章 火锅底料与清理果林 回了春涧时鸣,杜衡便拿出各种香料,调配一个火锅底料的配方,又让泠莺等人洗好一大筐的小葱、香菜。 杜衡拿出一整块牛油,做火锅底料以牛油为最佳,做出来的火锅油香味更加厚重浓郁,比纯清油的更好吃。 铜锅烧热,牛油块下锅,又加入半瓮清油。 花感叹道:“帝女是要做什么吃食,用好多的油。” 泠莺与晏宁剁着煮过的干辣椒,晏宁抽空回道:“一定是很好吃的东西。” 泠莺就道:“这么多的葱姜蒜跟油,做什么都不会难吃的。” 几人说着话,杜衡见锅里的油化开,就把洗好的小葱、香菜丢进去油炸,又洗了两个洋葱切丝,一并扔了进去。 直至小葱等物炸干了,就捞出残渣,丢姜片蒜片与香料进去 ,待香气升起,杜衡就道:“泠莺把糍粑海椒倒进去。” 辣椒入锅,辛辣刺激之气就蒸腾起来,花连着打了两喷嚏,吸吸鼻子道:“难怪帝女要在屋外做,这么大的味儿,在厨房里做,只怕三五日都散不开味儿。” 辣椒丢了进去,味道刺激绵长,饕餮在外边丢黄豆闻见了味儿,鼻翼翕动,“好香!” 哪吒闻言也翕动鼻子,“是辣辣的味道。” 饕餮将黄豆篓子一扔,就想要回去开饭。 哪吒拉住了他,“别跑,还不到吃饭的时候,把这十来亩地全种完才能走。” “放开,杜衡只指了这两亩地。”饕餮扯扯袖子,哪吒不松。 哪吒冷哼一声:“别想耍赖,杜衡说的是明明这一大片。” 饕餮无奈,只得重新拿起黄豆篓子丢种,抱怨道:“不是说有更高产的作物吗?还种什么豆子?” “这叫套种,提高耕地的利用率,杜衡在学舍里说过,你是不是又没有听学?”哪吒露出鄙夷之色。 “哼,本座才不需要学这些,我龙族又不靠这些过活。”饕餮冷哼反驳。 哪吒啧了一声,诘问道:“是龙族不需要,还是你根本没管过?龙族之下那么多的附属族,就像归十三他们,他们也是需要吃饭的,你们有管过吗?” 饕餮嘴硬道:“为啥要管,都修炼有成了,还吃不上饭?” 哪吒扬起下巴,傲然道:“这就是你们龙族不如我人族之处了,我人族的贤者、王者就不像你们龙族这样不负责任。” 饕餮想反驳,想说水妖跟人不一样,龙族也跟人不一样,但细细想来,龙族好像除了带着这些附属族人打战外,好像真没有管过他们能不能吃饱饭,族群是否稳定的繁衍,好像除了压榨就是压榨。 见饕餮没有回嘴,哪吒得意道:“哈哈哈,说不出话来了吧。” 饕餮别过脸去,两人再一次闹掰。 哪吒丢完黄豆,又拿起锄头修垄,垄沟种黄豆,垄上栽红薯,两者套种,红薯的根茎会尤其的膨大,收成会更好。 饕餮见此,就飞到空中,引来河里的水,均匀的洒在黄豆坑里。 饕餮见附近的荒坡都种上黄豆了,就道:“现在行了吧。” 哪吒摇头,指着坡地上边,“瞧见那边了吗?那里种了很多的果树,我们顺带去把果树下的青草清理了,再下一些肥。” 饕餮把背篓一扔,气恼道:“怎么这么多的活!” 干来干去,怎么就没完没了了? 哪吒难得好脾气的哄了两句,“行了,行了,杜衡没叫咱们弄这个,但那边的果树是我特意要她栽的,种了桃子、杏子、李子、枇杷、樱桃、橘子、柚子,还有蓝莓、猕猴桃、葡萄、无花果……总之,种了不少,等果子熟了,我分你一大半。” 饕餮化为小黑羊的模样,耳朵动了动,转头道:“这么多的果子?” 哪吒点点头,又诱惑道:“是不是都没有听过?我也没有,肯定都是好吃的,你想不想吃果子?” 小黑羊磨了磨牙,他是想吃的。 哪吒看出他意动,就继续诱哄道:“到时候我把最好的送你。” “行吧。”小黑羊勉强应了,卧在云团上飞上了坡,他先去看看究竟有多少果树,要是太多,他就不干了。 哪吒跟在他后边,小黑羊上了山才知道被骗了。 “你不是说只有几棵吗?”饕餮化作人形,指着漫山遍野的果树质问哪吒。 哪吒嘿嘿笑道:“一样几棵,几十样不就成了一片山了。” 饕餮想罢工,哪吒忙拉住他道:“旁的就算了,猕猴桃、蓝莓这些,今年就能挂果,不白做的。” 饕餮没奈何,召来风,沿着果树的根部将野草用风绞碎,一棵棵去拔草他肯定是不愿的。 哪吒见此,眼神一亮:还可以这样! 哪吒捏了个风诀,想学饕餮。 可弄了半天,发现风虽然是来了,但风一点都不听话。 饕餮见他手忙脚乱,风把果树枝吹得张牙舞爪的,就哈哈大笑:“你个小儿还想学本座控风?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本座控风之能,可不是一个小小金仙能比的。” 哪吒被嘲讽了,没有气恼,反而好奇的问道:“你这是天赋神通,还是后天学的?” 饕餮道:“修成大罗的,都会凝练法则,本座天性喜风水,便凝练了风水两种法则,这控风看似简单,实则是对法则之力的掌控高低,你一个金仙,能乘风飞起已经算好的了,这么精细的控风,不修到大罗是不成的。” 饕餮十分的得意,这是境界的碾压,不是这臭小子靠天赋就能追上的。 得意间,饕餮将整片果林的野草都清理了,又借着风力,凝聚水雾,给果林浇透水,这才施肥。 哪吒用混天绫,将绞碎的杂草收拢,可以拿回去喂牛羊跟鱼。 鼓声响起,哪吒收了混天绫道:“饕餮,回去吃饭了。” 饕餮卧在云团上,懒洋洋道:“终于吃饭了。” 哪吒道:“你天天卧云,这云有那么舒服吗?” 饕餮点头道:“云团舒服,你试过就知道了。” 哪吒倒是想试,但他不会,就道:“我师父没教我腾云驾雾的口诀。” “那他教了你什么?”饕餮问。 第100章 被困 哪吒挠挠脑袋,想了想道:“好像什么都没来得及教,就教认了一下字,然后丢给我一大堆的东西,让我自己学。” 饕餮撇了撇嘴道:“呵,这也叫师父?” 哪吒为太乙真人辩解道:“那时候我还太小,师父就没教,不是他不想教。” 哪吒分得清楚,师父对自己还是在意的,自己的混天绫、火尖枪、风火轮这些,哪样不是难得的宝物? 饕餮乜了他一眼,口里念了一遍口诀,又对哪吒道:“本座今日心情好,教你一教,记住了吗?” 哪吒复述了一遍,点头道:“记住了。” 饕餮就道:“那就试试,本座看看你这小子有没有天赋?” 哪吒复念了一遍口诀,凝聚了两次,终于凝出虚浮的水雾之气。 饕餮笑道:“这是云?哈哈哈哈……一口气就能吹散的云,本座还是第一次见。” 哪吒被嘲笑了,也恼道:“你第一次练的时候,就一次成型了吗?” 饕餮得意道:“自然。本座落地,便有金仙初期的修为,天赋之中自带五行神通,凝聚个云团简简单单。” 哪吒便不说话了,生来就是金仙,是饕餮根脚了得。 想想也是,祖龙是先天魔神,饕餮是他精血融合凶兽本源所化,虽然是后天的根脚,但也比得上一些先天生灵。 两人回了春涧时鸣,院子里架了一口锅,锅里红油带着红彤彤的辣椒翻滚,一旁的桌子上,满满当当的摆了很多的菜。 饕餮立即从云团上翻下来,化作人形落地,凑近大锅狂翕动鼻翼:“就是这个味儿,好香!”这味道撩拨他一下午了,终于可以吃了。 杜衡打好酱料,将碗筷递给饕餮与哪吒,对两人道:“这就是火锅,我只弄了红汤,先试试口味,若是喜欢,我再弄口鸳鸯锅,红汤与白汤交替烫菜,辛辣与清香的口味交替,吃起来更好吃。” “怎么吃,是直接丢进去煮吗?”哪吒捧着碗问。 杜衡道:“这个是肥牛卷儿,用筷子夹着,煮十个呼吸,就能吃,又嫩又香,若是煮久了,牛肉就柴了;这是毛肚,是牛胃拆出来的,夹着烫,七上八下就熟了;这是黄喉,是牛的血管壁,得煮久一点。” 哪吒夹起七八块黄喉,直接丢进去煮,然后再夹起毛肚烫。 饕餮则夹起一大堆肥牛卷,直接烫了下去。 肥牛卷熟得快,饕餮没蘸酱料,直接入口。 火锅的辛辣麻香,是对味觉的极致刺激。 “嘶……”饕餮根本不怕烫,之所以发出这样的声音,纯粹是觉得太好吃了,又找不到词来形容此刻的感受,就只能嘶嘶了。 哪吒把烫好的毛肚给了杜衡,自己重新再烫,毛肚入口,那种脆弹的口感,很奇特。 火锅底料的辛香也十分独特,吃了一口,就觉得胃口全开。 杜衡吃了毛肚,又丢了一些莴苣头进去,又煮了一些鱼片跟血旺。 三人围坐在火锅旁,直至月上枝头,饕餮与哪吒还在吃,杜衡准备了很多的菜,两人都吃完了。 “真满足!”哪吒学着饕餮,凝聚云团托住自己,仰躺着,小腹微微凸起,显然是吃了不少。 饕餮吃完了菜,又问了一句:“汤能喝吗?” “能是能,但这么多油……”杜衡的话还没有说完,饕餮就将锅里的汤底也喝光了,杜衡住了口。 一道流光自天际而来,径直落在饕餮面前。 哪吒侧首看去,问道:“谁的传音?” 饕餮看了一眼面前的龙鳞,声音冷了两分,“应龙的龙鳞传音术。” 杜衡见饕餮没动作,低声问道:“不看看吗?” “不看。”饕餮别过头去,他大抵能猜出应龙要说什么,只他心里有气,便不想看。 哪吒见此,坐起身来,劝道:“还是看看吧,万一有什么要紧事呢?” 饕餮有了台阶,就别扭道:“哼,也就是本座给你们脸面,不然本座才不看。” 杜衡好笑的应道:“是,前辈是给我等脸面。” 饕餮点了一下那鳞片,鳞片就化作几行金色的文字:【龙族愿与人族结盟,加入万族联盟,龙族应龙留】 饕餮哼了一声道:“当初本座劝他们,他们要观望,现在好处大半都被妖族拿走了,他们才急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嘴上这么骂着,饕餮还是问道:“杜衡,你如何看?” 杜衡就道:“若是龙族能加入万族联盟共建洪荒,我等自是愿意的,只我与龙族无甚往来,此事还得劳烦前辈奔走了。” 饕餮点头道:“既如此,那我便代帝女居去龙族一趟。” 杜衡点头应了,心里却想着,看来龙族真是伤了饕餮的心。 饕餮召来云雾,对杜衡道:“我先去龙族看看,与他们约定个时间。” “前辈慢行。”杜衡起身,行礼相送。 饕餮往龙族族地而去,还未至龙族,便被人困住了。 “龙族要与人族结盟,此事不小,得尽早回禀。”一条鲛人鬼鬼祟祟的离开龙宫,去到隐蔽之处,将此消息传了出去。 三十三天外,太清圣人神色微凝,转头看向殿外。 “大师兄。” 准提与接引两圣入了八景宫。 太清圣人道:“两位师弟来此作何?” 接引面色愁苦,似有满腹的沉郁,开口道:“大师兄,龙族欲与人族结盟,先是妖族后是龙族,这封神量劫,何时开启?” 太清圣人道:“此事找我又能如何?罢了,我传音给其他人,大家一起商议一二。” 准提问:“地道平心叫吗?” 太清摇头道:“封神乃是天道之事,何必烦劳地道平心。” 准提便道:“那我传音女娲师姐?” 太清点头。 准提传了音,太清便给玉清与上清传音,玉清很快就回了,上清却没有音讯。 太清神念一动,便传音弟子,“玄都,去金鳌岛看看,你三师叔可是闭关了。” “弟子领法谕。”玄都大法师接了令,便往金鳌岛而去,待至后方知多宝封了金鳌岛,便只得传音多宝,得知上清圣人去了混沌深处,玄都大法师只得回了八景宫。 “师尊,三师叔去混沌深处了,金鳌岛那边也联系不上三师叔。”玄都回音。 太清得知上清不在后,只得道:“三师弟不在,我等先谈吧。” 玉清就看向女娲,“你为妖族妖皇,妖族与人族结盟,师妹却一无所知?” 女娲冷冷的看了一眼玉清,冷声道:“巫妖屠戮人族时,几位师兄弟联手将我困在娲皇宫,此后我便失了人族,人族如何行事,妹妹如何知晓?” 第101章 圣人算计 见几人又要吵,太清有些无奈道:“好了,且不说这些陈年旧事,先说说龙族与人族结盟一事。” 玉清道:“不能让他们结盟,天道之前无端扩大量劫入劫的种族,本就不是好事,现在人族与龙族联合,再加上妖族,万族谁能与他们抗衡?封神之战如何开启?” 准提连连应道:“玉清师兄说得没错,现在最要紧的是封神之劫。” 说着,几人就看向女娲。 “灵珠子现如今功德在身,再以他开启封神量劫只怕不妥。”女娲道。 接引却道:“师姐此言差矣,当初定下量劫的时候,便说过,灵珠子身犯杀劫,由他开启量劫,他乃是女娲宫中唯一应劫的,若他不开启量劫,玉清、上清两位师兄门下的弟子,又怎甘心应劫?女娲师姐若是舍不得灵珠子,也该如太清师兄一样,舍了三尸替弟子入劫。” 女娲被接引挤兑,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灵珠子本是她佩戴在身的一颗灵珠化形,女娲又怎会因他舍了自己的三尸应劫。 女娲冷哼一声道:“接引师弟这般说,那就由你西方教的弟子去谋划吧,灵珠子现今满身的功德,算计于他,自然要背负业力。三位师兄这边,舍了三尸跟弟子,你西方教此番量劫脱身在外,便由你们去吧,不然……三位师兄就念头不通达了。” 玉清便道:“既如此,便如女娲师妹所言,由接引师弟去。” 太清点头,就道:“如此就辛苦接引师弟了。” “大师兄、二师兄……”接引面色更悲苦了,他虽然有所算计,但现在也不想去做那开启杀劫之人,屠戮功德深厚之辈,即使断开了因果,也会受业力影响的。 准提连忙道:“我西方地贫人也无用,那灵珠子现今已经是金仙境了,想要影响他心智开启杀劫,至少得太乙巅峰之境,亦或者是大罗金仙,我西方教唯一的大罗地藏已经入了地府,地狱不空地藏不出,只怕是无法完成此劫,还请两位师兄请贤才去。” 玉清道:“灵珠子转世,入了我阐教,此事我阐教不能参与。” 准提便看向太清,太清只淡淡的瞥了一眼准提,“我只玄都一个弟子,他不入劫。” 准提就道:“大师兄不是还有一记名弟子,名曰真武?” 玉清冷哼道:“真武不过是得了大师兄几次指导,非是大师兄的弟子。” “那……金鳌岛那边?”准提想把事情甩在上清身上。 玉清没有说话,太清却叹道:“金鳌岛已经封岛了,方才玄都说,三师弟离开前叮嘱过,他不回,金鳌岛不开,若是要等他回来,只怕人龙两族已经成事。” 女娲嘴角噙着两分讥讽,对准提接引两人道:“此番量劫,西方教已经置身事外了,开启个杀劫还如此推托?两位师弟,不诚啊。” 接引见此,便知这事儿当真要落在他们西方教头上了,东方四个圣人沆瀣一气,他们两人又能如何,只能愁苦应下。 准提则哭诉道:“可我西方地贫又没有贤才,如何派谁去好呀?” 玉清道:“你们不是还有个妖族太子?” 女娲却道:“陆压不行,金乌与妖庭虽然没了,二师兄忘了太阴星上还有个太阴星君,她的根脚不甚明了,拿不准是先天魔神还是混沌魔神,若是引陆压入劫,那位太阴星君动手,只怕会坏了大事。” 见玉清神色不以为然,女娲又补充了一句,“二师兄,当初巫妖大战,望舒与常曦可是那位太阴星君在老师跟前保下的。”这是提醒玉清,那位跟六圣之师鸿钧有点关系。 玉清就看向西方二圣,意思很明显,你们西方教的人,你们自己做主。 西方二圣自是舍不得陆压的,这可是他们好不容易谋划来的,为的就是增加西方底蕴。 接引面容越发的黄苦,“陆压在闭关,冲击佛陀道果,此事不成。” 玉清又道:“你们不是还有个弥勒。” “弥勒才太乙金仙中期。”准提立即回绝。 “太乙金仙中期,够了。”玉清道。 准提不由得暗暗攥紧手指,随后叹道:“太乙金仙去迷惑一个功德与气运加身的人族,只怕是难,那灵珠子身上不仅有混天绫,还有乾坤圈、火尖枪等神物,我西方贫瘠,弥勒身无长物……唉,难呀。” 众人都听出来了,准提这是要好处。 太清拿出一颗金丹道:“这是我先最近炼制的九转金丹。” 玉清拿出一颗珠子,“这是我最近炼制的定风珠。” 女娲冷哼一声,从身上扯了一根凤羽,“凤凰一族皇族的翎羽。” 准提拿了东西,又想起上清,就道:“三师兄那边……” 玉清面露厌烦,真是贪心不足。 太清抬起眼眸,虽然只有一瞬,但准提还是有一瞬的背生寒意,东方四圣里,准提最怕太清。 太清看起来无欲无求,但他却什么都不缺,就好像他想要的,总会轻而易举的落于他手之感。 所求皆得,自然无欲无求。 太清抬手,一瓶丹药落于准提面前,“一瓶七转金丹,我替三师弟给了。” “多谢大师兄。”准提忙拿了丹药道谢,七转金丹吃了,凡人可立时成为金仙,拿回去给那些虔诚修行但根脚欠缺的弟子正好。 太清便道:“那就有劳两位师弟开启量劫了,崆峒印已落于人族之手,火云洞那边几经人族气运冲荡,快要压不住了。” 准提神色一凛,正色道:“大师兄放心,我等会在火云洞破封前引发量劫,只要人族内乱,气运必定受到影响,没有气运的加持,人族逃不脱我们的掌心。” 收割人族是天道六圣的共同目标,西方二圣自然重视。 女娲手指轻颤,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不管是灵珠子还是人族,她都管不了。 饕餮一去两三月,哪吒抱怨了几句,“这饕餮跑哪里去了,不就是传个信,还没有回来?” 杜衡有些担忧道:“不会是出事了吧?” 哪吒摇头,“不可能,他可是准圣,能出什么事?” 说话间,一道流光落于哪吒面前,哪吒看罢,面色阴沉了两分,对杜衡道:“杜衡,我得先回陈塘关一趟。” “怎么了?”杜衡面露担忧。 哪吒将传音符捏碎,带着几分怒意道:“陈塘关外妖兽来袭,我得去挡着。” 哪吒放下手里的锄头,召唤出风火轮欲要飞走,杜衡道:“我让织娘陪你一起去。” 哪吒摇头,“不了,织娘守着帝女居我更放心,我去了,等回来就接你去陈塘关吃海兽肉。” 杜衡只来得及挥挥手,哪吒就已经飞向了天际。 第102章 因果算计 西方二圣离开了八景宫,准提问道:“师兄,真要让弥勒去?他可是你我选定的继承人。” 接引摇头道:“不,换人去。” “换谁?”准提问,西方教人少,根脚好的更少,舍了哪个他都舍不得。 接引叹道:“罢了,此等业力还是你我承担了。” 说罢,一道七彩流光自接引身体中出来,融入一颗菩提子中,化作白衣老者的模样。 “贫道菩提,见过圣人。”老者见礼。 接引道:“去东海,引动龙族与人族之争,让灵珠子入劫。” “谨遵法旨。”菩提领了法旨,便往东海陈塘关而去。 准提道:“龙族那边,除了应龙、烛龙,现在在外的准圣便只有饕餮,他若是插手?” 接引阖目叹道:“此事我已有计较,陆压去了。” 准提抬眸看去,惊讶道:“师兄你让陆压出去了?” 接引点头,对准提道:“我们之前将他看得太紧,紧到他跟妖族失去了联系,人妖两族结盟这么大的事情,妖族的几个妖神未曾告知陆压,只怕是跟陆压离心了,让陆压出去走动走动,方能聚起妖族。” 师兄弟相伴千万个元会,早已心意想通,准提转瞬就明了接引的想法,就道:“也许还能借此让我西方教在人族遍施教化,三清把人族看得太紧,我西方教的教义难以传入东方,现在人妖联盟,妖族也许能成为我们传教的契机。” 接引点头,他也是这般想的。 两人翩然离去,回了须弥山。 菩提一路行至东海,对于准圣而言,一念千里,不过十来个呼吸,他就到了。 “这便是东海吗?果真是广袤无垠。”菩提立于海上,漫步而行,海浪卷起,不染他裙裾分毫。 “该如何布局呢?灵珠子入劫,得先将人引来东海才行。”菩提手指一点,朗声道:“大梦千秋,一点因果渡红尘。” 刹那间,沉睡于海中的海兽醒了过来,双目赤红,开始互相撕咬,引起海底风浪,随后引发东海海啸,海兽随之入侵陈塘关。 菩提缓步慢行,一步千里,不过十数步,就看到了海底龙宫。 菩提抬起手,海水轻轻颤抖,随后几缕丝线落于他手。 “因果二字,果真奇妙。” 菩提念了几句口诀,手中的因果线由淡金变为赤红,他随手一抛,几缕因果线落在了两座水晶宫内。 正在闭关的敖丙突感心绪不宁,歇了元功,起身走动几步,不由得暗暗皱眉,方才那一阵心悸是何故? 敖罄正在练枪,一缕细微的因果线入体,心绪陡然一变,将手里的枪扔了。 练来练去有什么用? 到头来还是彩色的杂龙。 脑海中好似又想起了母妃的声音:“你个没用的废物,怎么事事都不如敖丙?” 敖罄心里憋着一股气,转身想要离开练武场。 走到半路,敖罄还是转回来将长枪捡起,血脉不够,就得多练,怎么因此半途而废呢? 蚌妃坐在蚌壳内,恨恨道:“那些小贱人,敢跟我争陛下的宠爱,迟早要把她们丢去归墟喂鲛人。还有那贱人,仗着自己是龙后,就处处瞧不起我,该死的贱人。” 两缕赤红的因果线落下,蚌妃的神情愈发的偏执了。 这些都落入了菩提的眼中,他嘴角噙笑,迈步离去。 因果真是妙不可言。 只需要轻轻的推一推,世间大势便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发展。 当哪吒踏着风火轮回道陈塘关,陈塘关已经大变了模样,海中妖兽掀起的海浪,淹没了陈塘关外的护城河,河中血色未散,显然是才斩杀了海兽。 哪吒落在将军府,守卫看见了他,欢呼道:“三公子回来了。” 李靖与殷夫人得了消息,便从屋内走了出来。 殷夫人欢喜不已,还来不及跟哪吒亲香,以解思念之情,就听见李靖皱眉道:“回来了。进去吧,商议一下如何对抗那些海兽。” 哪吒应了一声,收起了风火轮,负手迈步跟着李靖进去,已然有了翩翩少年之姿。 殷夫人瞧见了,心中酸喜不定,喜的是哪吒长高了,酸涩的是自己没能陪着哪吒长大。 殷夫人快步上前,与哪吒并肩而行,侧首看向哪吒的衣裳。 绯红的衣袍,干练的绑袖,腰间还系着彩色的宫绦,衬托得哪吒身形挺拔削瘦,殷夫人有些哽咽道:“哪吒……你长高了许多,身上的衣裳也极为衬你。” 哪吒被夸了,笑着看向殷夫人,炫耀道:“阿娘,这红袍好看吗?是我自己画的图纸,杜蘅给我做的,我就说红色好看,可她偏偏爱那黑黢黢的颜色,没有半点的欣赏力。” 殷夫人见哪吒眉眼含笑,嘴上虽然说着对方没欣赏力,但言语里的亲近之意很明显。 殷夫人沉默了一瞬,随即道:“你在帝女居待了很久,快一年没回来了。” 哪吒回道:“太忙了,先是忙着造纸、做毛笔,后面是忙着开荒耕地,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许久。下次,我抽空就回来看看你。” 前边的李靖回头看了一眼,哪吒以为他是嫌自己聒噪,就不再说话。 三人进了大厅,里边站着十来个修士。 哪吒认识他们,都是帮着陈塘关守卫海界的修士,哪吒主动见礼:“诸位,久见了。” 这些修士瞧见哪吒,皆有些诧异。 一个使斧头的修士,自来性情直率,就笑着道:“久未见三公子,不想出落得这般的好看了。” 另一个身穿红衣的女修道:“容貌是其次,难得的是三公子的外在谈吐有度,看着跟以往大为不同。” 哪吒笑着回道:“从前是我不知礼数,锦衣仙子勿怪。” 这话一出,李靖都惊了一下,随即欣慰道:“你现今举止端方,这才像个大家公子的模样。” 这话哪吒不爱听,但没明着顶嘴,只不接话。 殷夫人了解哪吒,瞧出哪吒不高兴了,就转移话题道:“我们先说说海防线的事情,现在哪吒回来了,我们也能松快几分。” 说到正事,众人都正色起来。 哪吒就问道:“怎么好端端的海兽就暴动了?龙族那么可问过了,知晓是什么缘故吗?” 李靖叹道:“海兽暴动后,我就传讯给龙族了,但龙族那边没有回音。除了海兽,海里还有妖邪出没,掳走了不少出海捕鱼人,等发现的时候,就只剩残骸了。” 哪吒剑眉倒竖,喝道:“大胆妖邪,竟然还敢食人!” 这时候,角落里的一个修士走了出来,有些为难道:“这是我之前在遇难的人身上发现的。”他伸手,从如意囊里拿出一块墨绿色的鳞片。 李靖惊愕:“龙鳞!” 第103章 去东海 “怎么会是龙鳞?”哪吒噌的一下起身。 拿出龙鳞的修士皱眉道:“唉,我等也不相信龙族吃人,但这龙鳞假不了,东海龙族是青龙,这事儿算不得是什么秘密,这龙鳞细小,只怕是哪条贪嘴的小龙。” 哪吒气愤道:“只怕不是什么贪嘴的龙,而是有人在借机生乱,我且去东海龙宫问问。” 说着,哪吒就要去东海,却被李靖叫住了。 “东海之上妖兽肆虐,你如何去得龙宫?” 哪吒道:“这事儿不亲自去问个明白,我心中难安,龙族正与我帝女居谈人龙两族结盟之事,万不会在此时生乱,只怕是有人要离间两族,于情于理,我都得去一趟。” 锦衣仙子道:“三公子此言甚是,是不是东海龙族在吃人,去龙宫问问便知。” “即使是龙族所为,咱们大张旗鼓的去,他们又如何肯认?”拿出龙鳞的修士问道。 哪吒从他手上掠过龙鳞,攥紧手中的龙鳞道:“不管是不是他们所为,我等拿着这龙鳞去,东海龙族就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哪吒清楚,这已经不是陈塘关的事情了,是龙族与人族之间的大事,因此他必须去东海龙宫问问。 如果是东海龙族所为,那就屠龙,如果不是,那东海也得给人族一个交代,再去寻究竟是谁在其中做孽。 李靖眉头紧紧皱着,呵斥道:“孽子,此间岂容你胡为,还不快退下,待我等商议后再说。” 哪吒冷冷地看向李靖,正色道:“此刻你是以什么身份命令我?是父亲,还是陈塘关总兵李将军?” “孽子。”李靖觉得自己为父的尊严有损,当即震怒。 殷夫人立即起身,想要劝劝。 哪吒却道:“若是以父亲的身份命令我,那在此等大事上,儿子可受可不受,若是以陈塘关总兵的身份,那你管不到我的头上,我是帝女居护法,直属于帝女麾下,万族联盟巡查队队长,你安能管我?” 李靖气得心头一哽,帝女居现今已经算是朝歌与四方伯国禁言之地。 不是王,却凌驾于王之上。 不为君,却在君之上。 “孽子!”李靖咬牙怒骂。 哪吒道:“今日我是以帝女居护法的身份去与龙族交涉,一切事情皆由帝女居担责,父亲安心便是。” 一众修士都没敢多言,一来是父子相争,他们不好插手人家的家事,二来是帝女居对于修士而言,就是头上的枷锁。 商王不管修士,帝女居是管的,那万族联盟的条例,他们这些修士脑海里印着呢。 锦衣就道:“三公子这话在理,不管是不是东海龙族所为,有这龙鳞在,东海就要给我人族一个交代。” 锦衣仙子话很明确,这已经不是陈塘关与东海之事,是龙族与人族之事。 哪吒道:“走吧,此事刻不容缓。” 锦衣仙子拱手道:“锦衣受护法之命。” 厅内又有几个修士站起身来,“我等受护法之命。” 李靖见此,只气愤转身离去。 殷夫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追着李靖出去了,只叮嘱哪吒道:“吒儿,小心些。” 哪吒点头,带着众人离去。 留下的几个修士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道:“咱们又该如何?” “还能如何,先去城外守着吧,免得海兽再将城淹了。” “行,走吧。” 众修士离去。 走在最后面的人道:“我还有事儿,先出去一趟,稍后便回。” “行。” 哪吒带着人往东海而去,沿途所遇海兽,皆被哪吒所杀。 这些海兽空有武力,没有灵智,与野兽无异,但也懂得偷生,哪吒来势汹汹,一部分海兽被三昧真火所焚,一部分被锦衣仙子等人所杀,其余的四散逃去。 哪吒看着四散逃走的海兽,心中疑惑:此处没有天材地宝,究竟是什么吸引这些海兽聚集在沿海? 锦衣仙子见哪吒止步,就询问道:“三公子?” 哪吒回过神来,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海兽喜欢占地盘,一般不会聚集在一处,究竟是什么吸引它们来此的?” 锦衣仙子摇头道:“此前我等也曾有过疑惑,也派人去巡察,最终一无所获。这些没有灵智的兽类,就像是不知疲倦似的,一次又一次的攻击陈塘关,我等斩杀了不少,但杀不尽整个东海的海兽。” 哪吒剑眉微微压下,神色带着几分怒意,“果真是蹊跷,看来是有人要阻拦龙族加入万族联盟,才引来这些海兽为恶,当真是可恨。” 锦衣仙子点头,哪吒道:“继续前行。” 众人便又飞行数百里,锦衣仙子惊愕道:“你们看,那里是不是有个孩子?” 远处的海域上,一艘破烂的渔船上,一个瘦弱的孩童吃力的划着桨。 海浪起伏,孩童的力气如何能抗衡海浪,那破烂小舟不过是在随波逐流。 “我去看看。”哪吒唯恐有诈。 这大海之上,突然冒出一艘破烂渔船,一个人族的小孩,如何不叫人生疑。 一个大浪打在渔船上,渔船差一点翻了,那孩童死死的抱着船舷不放手,差一点就被甩出去。 哪吒拿混天绫将孩童卷了过来,仔细查探一番,确实是个普通的人族孩童。 “你是谁?”哪吒问,这才注意到,这孩子脸颊透着一股病态的红,嘴唇也干裂,但那双眼睛却很不一样,是一种执拗的坚定。 哪吒从如意囊里拿出一些泉水,喂给了孩童,孩童渴了许久,尝到口中的水没有咸味,就大口大口的吞咽。 哪吒被孩子喝水的样子吓着了,又想起杜蘅说过,干渴久了的人猛的饮水会中水毒,就连忙将水壶挪开。 那孩童看向水壶的目光有些恋恋不舍,但还是移开了目光看向哪吒,声音似砂砾一般沙哑难听,问道:“你是修士吗?” 哪吒就道:“我是万族联盟巡察队长李哪吒,人族修士。” 孩童听了这话,就问:“你们来东海,是来救人的吗?” “救人?”哪吒惊疑。 孩童道:“阿婆他们被海里的妖怪抓走了,我脑子里的那本书提到过万族联盟,我想找你们,但找不到,就自己来海里了。” 哪吒再次打量这孩子,他知道孩童口里的书是什么。 万族联盟成立那日,人道将万族法规烙印进所有人道生灵的脑海里,生灵灵性越高,那烙印就越清晰,这孩子能看到法规内的文字,说明其灵性很高,是个修行的好苗子。 第104章 食人的妖怪 哪吒扯了一下混天绫,将孩子拉扯近些,问道:“你叫什么?” “瑛,我叫瑛。”小孩坚定道。 哪吒便道:“你说要找修士救人?具体是什么情况?” 瑛便说起了事情经过。 他们本是东海之畔的渔民,村里有三十来人,以赶海捕鱼为生,偶尔煮一些海盐上交陈塘关。 自海兽肆虐后,他们就不敢再出海,只窝在棚屋里,靠岸边的捡着的海草为食。 几个孩子饿得受不了,就瞒着大人悄悄出去摸海贝,不想遇到了吃人的海妖。 瑛红着眼眶道:“阿花、狗子都被那海妖吃了,阿婆他们拿着木棍与船桨去打海妖,被那几只海妖抓走了。” “那你是怎么逃掉的?”锦衣仙子从后边追上,听了个大概,就如此问道。 瑛红了眼眶道:“是阿婆将我藏起来的,她挖了个沙坑,把我藏在坑里,叫我不要动不要喊,把我藏好后,阿婆才出去的。” 锦衣仙子又问:“那吃人的妖是什么模样?” 瑛回忆道:“他们生得很丑陋,长着鳞背着壳,吃了阿花跟狗子的,是一个蓝脸的妖怪,是一条鱼。” “鱼?”哪吒与锦衣仙子对视一眼,这与先前那修士说的好像有些不同,哪吒就问,“你确定是鱼妖?蓝脸的鱼妖?” 瑛点头,伸手指着自己的眼睛道:“是鱼妖,我看见了,他脑袋后边漂浮着一只蓝色的海鱼,很肥的海鱼。我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我很确定,那蓝色的海鱼就是他的本相。” 锦衣仙子凑近观察瑛的眼睛,又伸手用灵力试探了一下,疑心是什么慧眼之类的。 哪吒也好奇道:“这双眼睛可有异?” 锦衣仙子摇头:“无异。” “既然无异,她是如何看到海妖真灵的?”哪吒惊讶。 是的,瑛所言之物,修士们都很清楚,那东西便是真灵,真灵是比灵魂还要要紧的东西,是生物最本源的灵性,是先天的本心,是不灭的根基。 真灵不灭,轮回转世之后你还是你。 通俗来说,肉体是行动的躯壳,灵魂是承载记忆与情绪的载体,而真灵就是最本源的自我意志。 对于修士而言,躯壳坏了、魂魄散了都不要紧,只要真灵尚存,不管是转世还是夺舍,这是重塑神魂的根基。 天地间万物真灵都是独一无二的,看到了真灵本质,就算是看到了本真。 哪吒提起瑛,认真道:“你看看我是什么?” 瑛迟疑片刻道:“一颗珠子。” 哪吒惊讶,他曾听师父太乙真人说起过自己的来历,说自己是混沌中的一颗先天宝珠,被女娲娘娘看中,缀在自己的衣袍上,后渐生灵智,这才入了轮回托胎成人。 哪吒道:“你这眼睛,好生的奇怪。” 瑛偏偏头,看着哪吒道:“你才是奇怪,你是一颗珠子,为什么缠着那么的线?” “线?”哪吒奇怪,他是灵珠子转世,就是一颗光溜溜的珠子,哪里来的线? 瑛试着伸手,去够自己眼前看到的线,试着扯了扯,“我能摸到,但我扯不下来。” 哪吒只觉神魂微微颤抖,好似有什么在拉扯自己的神魂。 瑛见他神色不适就收回了那黑瘦的手。 锦衣仙子也觉得奇怪,真灵是本真,若是缠上了东西,那岂不是这东西与哪吒的真灵融在一处了? 哪吒举起瑛细细的打量,这孩子又黑又瘦,五官还算秀气,葛布穿在身上,隐约透出肋骨。 哪吒侧耳,听到了异于常人的心跳声,低声道:“别怕,我查探一下。”灵力从哪吒的双手慢慢渗入瑛的身体。 在灵力触探到那颗心脏时,瑛皱纹道:“我的心,又疼了。” 哪吒就问:“你总是心疼?” 瑛点点头道:“我是阿婆捡回去的孤儿,阿婆说我当时瘦得跟耗子似的,腔腹异于常人,心脏跳动的声音很大,大到隔着我的身体就能听见那声音,大家很害怕,让阿婆将我扔出去,阿婆舍不得,就带着我居住在离海岸最远的地方,我的心每跳一次,我就会疼一次,时间长了就习惯了,当刚才更疼了。” 锦衣仙子伸手在瑛的胸前感受了一下,薄薄的一层肉皮下,是根根分明的骨头,隔着皮与骨,竟然能感觉到心脏急剧震动,好似想要跳出束缚住它的胸腔。 锦衣仙子垂下眼眸,带着几分悲悯道:“你活不过十岁。” 瑛听了这话,没有多少的悲伤,低声道:“我感觉到了,我活不了多久了。” 就是因为感觉自己活不久了,她才冒险驱使渔船出海,想着即使是死,也要跟阿婆死在一块。 “你们能救救我阿婆吗?”瑛恳求哪吒与锦衣仙子救人。 哪吒点头,“自是我万族联盟的职责,你可知道那海妖是往哪里跑的,你们的村子又在何处?” 瑛道:“我知道在哪。” 瑛抬起自己的手腕,一圈红线从她的骨肉内穿出,线的尾端延伸出去两三尺,末端隐匿。 瑛道:“这是我藏在阿婆身上的线。” 哪吒微微拧眉,锦衣仙子也好奇,“这是什么线?” 瑛回道:“这是缘,阿婆拣了我回去,便是缘。” “隐约感觉到些许的因果,但又不仅仅是因果……”锦衣仙子疑惑,这究竟是什么。 哪吒突然道:“是姻缘,是姻缘法则。” 这种感觉哪吒很熟悉,应该说他的真灵很熟悉,他曾见过姻缘法则大道的本源至宝红绣球,而眼前的红线上,竟然隐约有姻缘法则之力。 在哪吒看透这红线本源之后,刹那间,他眼前的瑛就化作一团红线,红线缠绕在一处,汇聚在她那颗异于常人的心脏上。 哪吒回过神来,瑛还是那个黑瘦的孩童,对上瑛疑惑的眼瞳,哪吒道:“走吧,我们去救人。” 瑛给众人指引方向,穿过一片海域,一个小岛出现在众人眼前。 还未走近,就闻到了血气。 海岸线上,漂浮着被扔掉的肚肠。 瑛红着眼眶,喃喃的喊了一声:“阿婆。” 几只小鱼妖还在开肠破肚,被哪吒用火尖枪穿透。 锦衣仙子道:“里边还有妖,想来是主谋,我去捉来。” 瑛红着眼眶将那肚肠埋葬,伸手将那根红线掐断。 娲皇宫内,红绣球微微闪动。 看守红袖的彩云疑惑道:“姻缘闪烁,是人间又出了一桩好姻缘?” 碧云在一旁道:“莫不是一桩孽缘?” 东海深处,菩提睁开眼眸,抬头喃喃道:“有人动了我放在灵珠子真灵里的因果线,隐约有姻缘的气息,难道是女娲宫的那位?” 这般想着,菩提捏诀,把这个信息传给了接引圣人。 第105章 姻缘道红线仙 接引得了菩提的传音,便分出一缕神念,来到女娲宫。 女娲皱眉,“你来这里作甚?” 接引愁苦道:“师姐,以灵珠子的命格开启封神之劫,是我们在首阳宫商议好的,你为何又出手阻拦?” 女娲气恼道:“我何曾阻拦尔等了?” “若不是师姐,这个世上谁还能引动姻缘大道?”接引反问。 女娲闻言,神色一凛,对接引道:“莫要胡言,我不曾做过什么,你且细细说来。” 接引便将菩提所言说了。 女娲道:“姻缘大道与因果道互有牵扯,因果大道是三千大道里的核心本源法则,凌驾于姻缘道之上,你那恶尸菩提好歹也是准圣巅峰境,他所留的因果线非是一般人能撼动的。” “能从姻缘反推因果,拉扯动一个准圣留下的因果线,非是寻常。”接引看向女娲,意思很明显了,一般人撼不动,你这位圣人可是能的。 女娲气恼道:“若真是我做的,我岂会跟你在此拉扯?我当初炼化造化本源证道,三尸只斩了善尸,现在还压在火云洞里,这次非是我所为。” 接引皱眉道:“不是师姐你,那能是谁?” 女娲敛收了怒气,细细思索起来,“此间法宝,能断因果的,有判官笔、三生石、轮回簿。” “师姐的意思,是地府平心?”接引想了想,这三样东西可都在地府,尤其是三生石,是女娲亲手安置的,将洪荒生灵的三世过往与情缘、恩怨都镌刻其上,借着轮回完善姻缘数算。 “我不曾动手,能撼动你的因果线的,除了平心我想不出其他人。”女娲道。 接引也想不到其他人,便叹道:“只怕是平心了,这次是师弟冒昧了。” 女娲道:“反正不是我,你去吧。” 接引神念消散。 女娲抬手掐算,方才那话她不过是敷衍接引的。 能断因果的法宝虽然在地府,但能引动姻缘大道的法宝,除了自己的红绣球外再无其他。 女娲也疑惑,自己并没有动红绣球,谁引动了姻缘道。 神念融入姻缘道中,女娲顺着姻缘道的指引看到了一根红线,这才恍然大悟。 三千大道演化之时,各道本源融入洪荒,洪荒生灵得了机遇,便会与之相融。 融合了大道本源,是好事儿,也是职责,这些生灵自诞生就带着天定的职责。 女娲喃喃道:“我主造化,创造了人族,姻缘大道为我附属,那缕散入洪荒的姻缘本源,就顺着我的气息,融入了人族中,便诞生了天定的姻缘红线仙。原是姻缘本源撼动了接引善尸的因果线,这便不奇怪了。” 借此契机,女娲的目光落在了东海上。 哪吒等人将岛上的妖物抓了,正在逼问来历。 女娲的目光落在那瘦弱的孩童身上,不由得皱眉,后天人族,没有融合任何一族的纯粹血脉,是纯粹也意味着孱弱。 这样的身躯是承受不住姻缘本源的。 女娲叹气,伸手遮掩住了瑛的天机:“姻缘道定的红线仙,不该卷入封神量劫的。”可偏偏就卷了进去。 呆愣愣的瑛突然抬头,道了一句:“奇怪。” 哪吒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瑛疑惑道:“我好像没了?” “啊?”哪吒不解,没了是什么意思。 瑛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感受,自己明明站在洪荒之内,可就是感觉自己突然没了,洪荒内找不到自己,但自己又存在,就很奇怪。 帝女居内的杜蘅心有所感,手腕上的红线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红线的另一端,隐隐与东海相连。 杜蘅摸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线,这根线是她穿越时空长河时落在自己手上的,也正是这根线稳住了时空长河,让自己没有迷失在其中。 “蘅娘。” 杜蘅隐约听见,那时有人这样唤自己,好似……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可又有一道苍老的女声,那声音很温柔,带着久别重逢的欢喜:“蘅娘。” 杜蘅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暗道:“难道是什么天机又或者是神念有感?” 洪荒之内,三千大道交缠在一处,命运偶有浮现,就会让生灵获得一些感应。 杜蘅只以为,自己方才是被命运本源散发的残念所影响,心念一动,手腕的红线便消失了。 东海之上,哪吒带着几个鱼妖先回了陈塘关,审问一番,那几个鱼妖咬定,是东海龙宫让他们出来吃人的。 哪吒震怒,将他们所言书写在册,又让他们将真灵烙印在其上,对锦衣仙子等人道:“点齐兵马,问责东海。” 锦衣仙子道:“是不是再查查?” 哪吒道:“先去问责,让那东海龙王陈情,先将这些事情处理了,不能让此事影响了龙族与人族的结盟。” 锦衣仙子应是。 哪吒拿着万族联盟的巡查大队印章,征调陈塘关兵马出海,李靖等人只得退后一步,做了副手。 东海龙宫那边,蚌妃捧着美酒,一杯杯的将东海龙王灌醉,又让人去悄悄盗走龙后诞下的那枚千万年不曾孵化的死蛋。 虽然龙蛋是死的,但里边含着龙后的真元,对于很多妖邪而言,是难得的大补品。 蚌妃嘴角含笑,她只是给那些妖邪指个路,其余的可跟她没关系。 龙蛋被盗,龙后追着贼人走了。 龙王也被灌醉了。 杀局已经布好,就等敖丙入彀了。 蚌妃含笑,那模样说不出的娇媚动人,龙王被勾得心痒痒的,两人缠绵一番,一缕气机经由蚌妃入了龙王身躯。 千万年不曾睡过的太乙金仙,此刻却酒醉酣眠。 蚌妃低声喃喃道:“接下来,最麻烦的就是那只死龟。” 一直注意着蚌妃的菩提手指轻轻敲击膝盖,再抬手,一缕因果线落在他手,随后抛入东海龟丞相真灵内。 龟丞相心头有感,西方似有大机缘,能让自己血脉蜕变。 龟丞相来到龙王殿外,本想回禀龙王一声自己有事外出,却得知龙王在酣眠,就只得叮嘱虾兵蟹将两家,往西方而去。 蚌妃得知龟丞相离开了东海,只暗道:“果真是上天助我。” 第106章 大道之争 “报——” “什么事儿?”敖丙收了三叉戟,转头看向来报的夜叉妖。 “回三太子,东海之上人族来犯。”夜叉妖单膝跪下,言语夸张道:“乌泱泱的全是人,大约有数千之数,都是人族修士。” 敖丙问:“可有竖旗?” 夜叉妖偏头想了想,摇头道:“小的没注意旗帜上写的什么。” 敖丙就道:“那就再探,不要这么咋咋呼呼的。” “是。”夜叉妖赶紧去了。 敖丙疑惑道:“人族怎会来我东海?” 自地皇之女死于东海后,人龙两族打了一架后就选择了互不侵犯,这种大面上的和平已经维持了上千年。 哪吒率领众人来到东海之上,朝海中道:“万族联盟护法李哪吒在此,携东海水妖罪书问东海,东海龙宫之主,何在?” 哪吒一连喊了三遍,酒醉酣睡的龙王不曾听见这话,其余听见了喊话的水妖,忙将此事回禀给其他能主事的。 可寻了半天,龙后与龟丞相都离开了东海,最终将事情回禀给了敖丙。 敖丙披挂,乘着鲸兽带着虾兵蟹将来到海岸,先前去回话的夜叉妖躲在海中礁石之后,悄悄观察一切。 哪吒见东海内出来了人,就问道:“尔为何人?” 敖丙持三叉戟扬声回道:“东海龙宫三太子敖丙,你等人族来我东海作甚?” 哪吒就道:“东海之内,出了吃人的水妖,他们言是受了东海龙族的指使。” “胡言妄语!”敖丙墨绿色的眼瞳一瞪,持戟指向哪吒,“我龙族怎会吃人?” 哪吒看向敖丙,见其恼怒异常,心中对东海的疑心少了三分,就拿出了那些水妖的认罪书,对敖丙道:“我等是否胡言,三太子一看便知,这是那些东海水妖的认罪书,上边有天道誓言的烙印与为恶海妖的真灵烙印,真假一看便知。” 几张认罪书漂浮在空中,敖丙抬手招了招,那几页纸就往他这边飞。 就在此刻,礁石与哪吒身后,同时射出一道金光,欲要击毁这认罪书。 哪吒眼神一凛,嘴角微微勾起,转身看去:“逮着你了!”身形瞬间蹿了出去。 敖丙错愕一瞬,持三叉戟挡住射向认罪书的攻击,随即对身后的蟹将道:“去看看是谁在搞鬼。” 蟹将得令而去,夜叉妖立即蹿进水里。 哪吒的火尖枪刺去,混在人群中的黑衣修士一愣,立即明白自己上当了,就赶紧离去。 “恶徒休走。”哪吒出手快准狠,长枪挥动,枪风横扫截断了那人的去路。 黑衣修士神色有些慌张,四下看看,发现又有几人围了过来,犹豫一瞬眼神瞬间狠厉了几分,竟然选择了自爆,真灵脱逃。 这自爆猝不及防,哪吒想要阻拦其真灵脱逃,但还是慢了一瞬。 这时候,一根红线自虚空而出,牢牢的绑在那真灵之上。 瑛孱弱的身躯,被逃走的真灵扯得踉跄,锦衣仙子连忙按住她肩头,稳住她的身形。 瑛咬牙,拉着红线。 “给我——” 回来! 那修士的真灵战栗不断,难道今日真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此时,海中窜出一道身影,竟然截断了那红线,正是先前逃走的夜叉妖。 红线断,真灵立即窜逃。 瑛伸出手,无数的红线自虚空射出,像是编织好的囚笼。 她的心跳声变得越发的大了。 锦衣仙子担忧道:“快松手,你的身躯承受不住。” 哪吒拿出混天绫,对瑛喊道:“你收手,我来了。” 瑛咬牙道:“不能松,有人在跟我抢。” 锦衣仙子闻言,立即飞身而出,一柄长剑直指窜逃的真灵,“恶徒休走!” 夜叉妖甩掉海里的蟹将,再次窜出,陡然间竟然爆发出不弱于金仙的威势,锦衣仙子堪堪人仙修为,立即被震伤倒飞出去。 哪吒甩出乾坤圈救人,又踢出风火轮攻击那夜叉妖。 敖丙见那纸张是空白的,就知道这是个引人入瓮之计,又见夜叉妖几番行事有异,甩出自己的三叉戟,直直的刺向那夜叉妖。 错乱之间,东海深处,一道灵光射出,那被红线所困的真灵竟然被磨灭,化作流光散入洪荒。 瑛的红线失了力,倒退了几步,殷夫人立即接住了她。 瑛本能的伸出手,强行截留了一段因果线。 东海之下的菩提惊愕一瞬,诧异道:“姻缘道天定红线仙,怎会是个人族?” 菩提暗恨姻缘道坏事,白白损失了一位西方修士,又暗道:“不行,红线仙不能为人族。” 西方二圣主修因果道,姻缘道本该为他们所掌,却被女娲圣人以红绣球证天地人三婚强夺姻缘本源而去。 现在姻缘道红线仙又出现了,若是落于人族之手,那与落入女娲圣人之手有何差别。 姻缘可不仅仅是指婚恋的缘分,更是因缘,是因果大道之下最强的法则分支,姻缘为主,缘为次,自带因果纠缠,亲情、友情、路人相逢皆为缘,有缘便可定因果。 缘的可怕,菩提最是知晓。 这样的本源利器,不能留给女娲。 菩提心下一横,也顾不得隐匿,出手让敖丙的三叉戟偏了几分,穿过了夜叉妖的胸腹,刺入了后方的瑛的身躯之中。 抱着瑛的殷夫人,左手小臂被齐齐切断,小腹半穿,两人的鲜血混在了一处。 “阿娘!”哪吒惊骇,随即飞身而去,触及那三叉戟的时候,手指发颤。 殷夫人断了半臂,想抬起右手摸摸哪吒的脸,想叫他不要害怕,可张口却吐出了血多的血,落在了瑛的面颊、肩头。 哪吒立即运转灵力,护住瑛与殷夫人的心脉,欲要拔出三叉戟。 瑛染血的手握住了三叉戟,对哪吒摇摇头,“先救夫人,我……”大口的血涌出。 瑛强行将剩下的血吞咽了下去,接着道:“我……大概是要入轮回了,可惜没能为阿婆报仇。这缕红线给你,小心背后的因果。” 瑛用手肘向后推开了殷夫人,两人分开便分别坠落。 哪吒用混天绫卷起殷夫人,又单手捏诀,以云雾托住了瑛。 敖丙飞身过来,蹲下身看着瑛,有些结结巴巴道:“我、我……” 瑛勉强勾起嘴角,张张口,却发不出声来,可敖丙看清了她说的什么。 【不是你的错。】 瑛手费力的半抬,敖丙慌张的伸手接住她的手,慌张道:“你别死……别死……” 敖丙立即给她输送灵力,又想抽出三叉戟,试试能不能用灵力愈合伤口。 瑛微不可察的摇头,借着两人交握的手,凝聚出一条红绳,缠在了那条旁人看不见的墨绿色小龙上。 红线的另一端,是一颗缠着因果线的珠子,红线与因果线交缠,像是两条在互相绞杀的巨蟒,无声的角力。 第107章 敖丙身死 瑛知道自己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她不知道这一切究竟为何。 阿婆死了。 渔村的人都死了。 现在自己也要死了。 那颗每次呼吸都会疼的心脏也要停止跳动了,直到生命的尽头,她才知道那红线是什么,是万物的缘。 自己好像卷入了什么阴谋之中,但被算计的不是自己。 瑛不知道这阴谋是为何,但下意识的知道不能让阴谋得逞,便将自己最后的生命,化作一缕红线,缠绕在身处于阴谋漩涡的哪吒与敖丙身上,为两人求得最后的一线生机。 她见过七次大雪,七次花开,已经足够了。 瑛阖上了眼眸,在她落气的刹那,她的心脏化为齑粉,裹挟着她的真灵越过轮回,避开因果的追缉,融入洪荒,等待再入洪荒的时机。 娲皇宫内,红绣球震动。 彩云与碧云二人惶恐不安。 “怎么了?”彩云颤声问道。 碧云结结巴巴道:“不、不知道,去找娘娘。” 殿内传出一道空灵的女声:“无事,尔等退下吧。” 女娲伸手召来红绣球,透过姻缘道的本源看到了瑛的死亡。 “还是被发现了吗?没想到,封神量劫竟然是以红线仙之死开启。”女娲抬手捏诀想召来瑛的真灵。 封神榜已经开启,若不早早的召来真灵,等红线仙的真灵上封神榜,红线仙就会被天庭禁锢。 试了几次,女娲错愕了,真灵不见了。 女娲起身,正色了几分。 疑心这真灵是被其他圣人抢走了。 是太清还是玉清? 还是西方二圣? 杜蘅手腕的红线颤动,这一缕红线不同于其它,红中带金,隐约间有金色的流光熠熠。 洪荒深处,姻缘道本源感受到本源红线的颤动,带着一抹真灵,再入洪荒。 千里之外的蜀王宫内,一个妇人艰难的生产,可腹中的孩子却久久不能降生。 几个小巫不断的祈福,其中一个小巫悄悄道:“王后腹中的孩子久久不能诞下,王定会震怒,到时候殃及你我该如何是好?” 又有一小巫道:“此子不可留,是妖邪,是不祥。到时候王后死了,也不关咱们的事。” 跪在后边的一个小巫手微微发抖,妇人生产本就艰难,因此死亡者不少。 可蜀王偏爱王后,王后若死,他们这些小巫也活不了,倒不如将所有的罪过都推到孩子身上,让王有个怨怼之人,他们这些小巫就能活下来了。 蜀王在产房外焦急的踱步,一个小巫慌慌张张的走了出来,匍匐在地,惶恐道:“不好了,大王。王后腹中之子不详,只恐危害王后的性命。” “这可如何是好?”蜀王大惊,来回的踱步,最后下定决心道:“不管如何,保住王后之命,那孩子……” “就不管了。” 蜀王说完这话,眼泪就止不住落下,这是他跟王后的孩子,盼了十余年才盼来的孩子。 产房内的王后发出凄厉的惨叫,一个小巫用力的推动她的小腹,想要将孩子硬生生的推出来。 最后带血的婴孩发出孱弱的哭声,王后大出血而死。 蜀王深恨这个孩子害死了自己的王后,竟然命人将孩子扔在了山涧,任由野兽啃咬。 一个小巫偷偷的跟着蜀王宫的卫队,见孩子被扔在了山沟里,等了许久,直到天黑才敢偷偷将孩子抱走。 此后,蜀王宫少了个小巫。 蜀地某一城郭里,多了一对靠磨豆腐为生的母女。 东海之上,哪吒将瑛的身躯葬在了东海之畔。 敖丙道:“我没有……” 哪吒沉声道:“我知道。” “是谁在算计我等?”敖丙气恼,他再是蠢钝也察觉了出来,这背后有暗手在推动这一切的发展。 昨日,若不是哪吒强行压下那股暴戾的杀意,他们两人此刻应是不死不休了。 “这是那些水妖的罪书,他们说自己是受东海龙宫的指使,出来寻找童男童女上贡,此事你东海该给我人族一个交代。”哪吒拿出真正的罪书,将其交给了敖丙。 敖丙接过罪书,他虽然不大认识人族的文字,但大体能猜出几分这里边写了什么,转头对哪吒道:“我东海会给你人族一个交代的,我东海龙族不吃人。” “好。”哪吒应声,“我给你三天,三天后东海若是给不出证据,就休怪我人族了。” 敖丙带着认罪书回了东海,想要去寻东海龙王,却得知东海龙王饮了太多的灵酒,已然大醉不醒。 敖丙又去寻龙后,这才得知与自己同胎而生的龙蛋被妖邪盗走,龙后去追了。 再去寻龟丞相不得,敖丙都被气笑了,这背后之人这是见不得东海好。 敖丙去到东海龙宫的内殿,借着殿内的传音阵,传信其余三海的龙王:“东海事急,叔父速至。” 敖丙传了信,欲要带着人离开东海,去查询海妖之事,才出龙宫水域,就遇到了一人族修士。 那修士嘴上喊着:“吃人恶龙受死!” “太乙金仙?”敖丙惊觉有诈,不曾跟他纠缠,立即化为龙身窜走。 这背后的人是当自己傻子不成? 人族就没几个太乙金仙,这突然冒出来的太乙金仙,定然不是真的人族。 敖丙借着天赋神通,在海中窜逃,可修为上的差距不是天赋就能抹平的,他跑了许久,还是被那修士追上。 “死来!” 敖丙惊惶失措。 磅礴的灵力威压,将敖丙这条还未修到金仙的小龙压得喘不过气来。 敖丙立时毙命。 那修士手指微微一勾,一条因果线落下指向陈塘关。 转身欲走,又觉得这么一条真龙龙身白白浪费了可惜,龙甲、龙身、龙血、龙髓、龙珠都是好东西。 敖丙真身被解剖,只留下一副残骸落于东海之畔。 一条龙筋被悄无声息的抛进总兵府。 菩提搓搓手,还有点可惜那龙筋。 若不是那莫名出现的红线仙,灵珠子与敖丙早该打起来了,又怎需自己亲自动手。 只可惜,那小龙的真灵要入封神榜,不然…… 菩提连其真灵都想一并抹去,这般才能将这罪孽尽推在灵珠子身上。 南海、北海、西海三龙王得了传信,腾云来东海,却只在东海之畔见到敖丙残骸。 “丙儿!我的儿呀!” 西海龙王摇摇欲坠,敖丙虽不是他所生,但却是四海里血脉最好的那个,得四海龙王悉心教导,与亲生的无异。 此刻见其惨状,西海龙王只觉如剜心一般疼。 “是谁?是谁害了丙儿?”北海龙王震怒,引发东海海啸,黑龙腾飞,裹挟云雾,悲惨哀嚎:“敢动我四海龙族,我龙族定然与其不死不休!” 第108章 三龙灭陈塘 东海离陈塘关不远,北海龙王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惊动陈塘关内的修士。 哪吒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立即召唤出风火轮,往东海之畔而去。 哪知,他还未出陈塘关。 东海、南海、西海龙王就裹挟海啸而来。 南海龙王红着眼眶道:“我感受到了,丙儿的血肉在陈塘关内。” 三海龙王以血脉为引,寻找敖丙的龙珠与血肉,只可惜菩提境界太高,三海龙王寻不见菩提,就感应到了陈塘关内的龙筋。 “啊!人族,还我侄儿命来!”北海龙王怒吼,掀起滔天巨浪袭向陈塘关。 “尔敢!” 哪吒怒喝,腾空而起,以混天绫抵挡巨浪冲击,护住了城中民众。 北海龙王怒发冲冠,人首化作龙首,口吐龙息。 龙息出口就化作巨型水柱,直扑哪吒而去,势不可挡。 哪吒拿乾坤圈挡出,西海龙王携飓风裹挟海浪袭来,撞向陈塘关城墙:“死来!” 哪吒化作三头八臂法相,手持法宝迎敌,堪堪挡住攻势。 三海龙王暴怒,太乙金仙之威尽显。 陈塘关里的修士听见动静,纷纷出来相助。 锦衣仙子惊愕:“发生了何事?” 哪吒道:“不知。” 南海龙王听见此言,震怒道:“尔等胡言!你人族杀害我龙族太子,还敢言不知?我侄儿敖丙的血肉还在你们城中摆放着,尔等纳命来!” 此话将哪吒震得头晕目眩,哪吒忙回道:“老龙王,你说什么?敖丙死了?” “还敢装聋作哑,欺骗我等。你们不仅杀了我侄儿敖丙,还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吸去了他的骨髓,放进了他的龙血。啊!人族小儿,还我侄儿命来!”北海龙王怒吼道,身后是滔天巨浪,“今日,我要水淹陈塘关,为我侄儿报仇雪恨,再踏平你人族城池,杀尽你人族,解我心头之恨。 哪吒本还欲再问,但三海龙王来势汹汹,哪吒只能吃力抵挡。 锦衣仙子道:“龙王且慢,我等并没有伤东海三太子,也不想与龙王为敌,此事定有蹊跷。” 西海龙王化作百丈巨龙,盘踞在陈塘关外,白色龙鳞蠕动,陈塘关的城墙寸寸破裂,再也挡不住滔滔海水。 西海龙王飞进城内,根据血脉感应,掠来敖丙的龙筋,怆然道:“我儿啊……我的丙儿啊。” 哪吒瞧见龙筋,目眦欲裂,终于想明白了一切。 幕后黑手就是想借敖丙之死,挑起人龙争端。 “老龙王!”哪吒怒吼一声,将周身功德汇聚起来,功德金光冲天而起,震慑住三海龙王。 在功德金光的冲击下,三海龙王的怒火稍稍被压了下去。 哪吒立即道:“三位龙王,还请息怒,这其中必有误会。” “误会?我侄儿敖丙死了,龙筋被抽了,这是误会吗?”西海龙王拿着带血的龙筋质问。 哪吒上前查看,果真是龙筋无疑。 “你们还有何话可说?”西海龙王怒吼,双目通红,死死的攥着那根龙筋。 哪吒抬手欲要解释,西海龙王却出手:“去死吧,给我侄儿偿命。” 李靖等人赶到,却晚了一步,哪吒被西海龙王打伤,却死撑着不肯后退。 “老龙王,住手!你龙族要个交代,今日我哪吒便将命给你,但你们不许伤城内无辜之人,否则我哪吒即使是死,也会化作厉魂作祟!”哪吒心知,今日凶多吉少,但为了身后的城民,他别无选择。 北海龙王道:“我侄儿被扒皮抽筋削骨剔肉而死,此仇不共戴天,岂是你一命能抵偿的。” 哪吒收回三头八臂之相,竟然有一种异样的平静,淡淡道:“尔等既要泄怒,我哪吒便剔骨削肉换我城中城民平安。” 说罢,哪吒拔剑削骨剔肉。 “吒儿……”殷夫人无助的哀嚎。 李靖老泪纵横,死死咬住牙关,不能出声,不能阻止,不然哪吒便白死了。 到最后,哪吒只剩右臂与头颅,他站立在原地,平静道:“如此可泄愤?” 三海龙王都被这场景震慑住了,这是何等的魄力,竟然将自己千刀万剐了。 混天绫浮动,乾坤圈也震动,在察觉到主人命悬一线,灵宝有灵震颤起来,想要护主。 哪吒对着混天绫道:“去蜀地。” 此刻的哪吒心里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杀意,只剩担忧。 没有自己的帮助,杜蘅不会飞天遁地。 混天绫就是哪吒留下的最后一丝挂念。 混天绫绕着哪吒转了几圈,好似不舍主人,最后化作流光消失。 哪吒闭上眼,等待死亡的来临。 他脑海中的那根因果线,因为因果了解而出现裂痕,红线绞杀,红线爆发出耀眼光芒。 一根红线牵动西海龙王手里的龙筋,东海里四散的残余龙血龙肉,以及那副失去了骨髓的光秃秃龙骨架。 敖丙的真灵本被西岐封神台吸走,此刻却被红线拉扯了回来,真灵重归残躯,虚幻的魂魄凝实而归。 敖丙睁开墨绿色眼瞳,茫然四顾,再看到哪吒的惨状后,他怔愣后扑了过去。 “哪、哪吒?”敖丙欲要伸手触碰,却穿透了过去。 三海龙王见此,纷纷落泪。 “丙儿!” 敖丙转头看去,墨绿的眼瞳氤氲起水雾,可那泪却落不下来。 西海龙王心疼道:“别哭,丙儿别哭,真灵落泪会损伤真灵本源。” 敖丙哽咽道:“四叔,我疼……” 西海龙王化作人身,手足无措,想要抱敖丙,又怕伤着对方真灵,又见敖丙与哪吒被一根红线牵在一起,就只好不断的给哪吒渡灵力。 “我儿啊……”北海黑龙化作人形落在敖丙身前,颤声道:“别哭,别怕,快告诉三叔,是谁这么狠心害了你?” 敖丙抽噎道:“是一个伪装成人族修士的太乙金仙。” 三龙王脸色大变。 杜蘅面色大变,心头一颤,对织娘道:“哪吒的万族联盟护卫队印文散了!” 织娘脸色微变,沉声道:“他去哪了?” “陈塘关!” 织娘起身欲划破空间而去,杜蘅沉声道:“带我一起。” 织娘犹豫:“凡躯受不住空间之力。” 杜蘅咬牙道:“我身上穿着可抗太乙金仙攻击的法衣,扛得住的。” 织娘便带她一起划破空间而去。 第109章 地道现 大罗金仙划破空间赶路,十来个呼吸间,就从蜀地穿梭到了东海之畔。 杜蘅忍着身体的不适,嗅到了空气里有着很浓郁的海腥气,还有一股血气。 “哪吒……”杜蘅有些担心,对织娘道:“去陈塘关。” 织娘颔首,带着她腾云而去。 在见到哪吒的时候,杜蘅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下,“哪吒!” 杜蘅从云头扑下,将哪吒紧紧的抱在怀里,将自己的外套退下,紧紧的裹在他的残躯上,手指发颤,触碰到哪吒青白冰凉的脸。 “疼吗?” 哪吒眼眶发红,错愕之后,便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杜蘅抱着他低声的哄着,“别怕,别怕。” “杜蘅……呜呜……好疼。”哪吒终于哭了出来。 杜蘅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脊,不断的在商城里翻着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商品。 翻到一颗灵珠,需要一万兑换点,杜蘅将其兑换下来,小心翼翼的喂到哪吒的嘴边。 哪吒感受到灵珠的灵气,却摇摇头道:“这灵珠给我也只是浪费灵力,我的身躯已亡,现在真灵与魂魄还留在这残躯,全靠那根红线牵着。” 杜蘅泪珠不断的落下,看向织娘,“救救他,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行。” 织娘叹气道:“若不是他真灵上的红线带着一缕法则本源之力,此刻他的真灵与那小龙的真灵,早被西岐的封神台摄去。” 杜蘅抱起哪吒,用衣袍裹着他的身躯,像是抱婴孩一样单手托着,看向三海龙王,又看看李靖等人,冷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敖丙的真灵有些虚浮,他想要靠近杜蘅,却被杜蘅身上的功德所慑,只得往后退了半丈,说了自己如何身死,三海龙王如何发怒。 当听到哪吒为了保全陈塘关,以自己换得三海龙王息怒,杜蘅心中的怒火腾起。 太阳精火感受到杜蘅的怒气,瞬间爆发,炽热的大日之焰燃烧百丈,将黑夜照得通明。 好在,杜蘅还有一丝理智,大日之焰爆发的时候,避开了陈塘关的民众,只烧在了三海龙王身上。 三海龙王连忙退后躲避,敖丙焦急,想要伸手阻拦,火焰穿过他的真灵,不损他分毫。 北海龙王道:“小心些,这是太阳精火。” “快避开!”西海龙王急声道。 南海龙王跑得最快,走的时候还想带走敖丙的真灵,却被火焰阻止。 南海龙王捏了个避火诀,发现没用。 西海龙王看向追来的火焰,避开了,却见火焰引燃了海面。 整个东海就像是被大火烹煮一般,不断的翻腾水汽。 靠近沿岸的海兽直接被太阳精火烧成了灰烬。 “二哥,火焰往东海深处蔓延了,不能让火这么烧下去,东海水族会被烧光的。”北海龙王凝聚玄冰挡住蔓延的火势。 西海龙王道:“方才那人是谁?她怎么会有大日精火?这东西不是三足金乌的本命灵火吗?” 南海龙王神色凝重道:“那人莫不是蜀地帝女。” 西海龙王与北海龙王一震,先前只顾着给敖丙报仇,忘记了人族蜀地还有大贤在,而且龙族族地那边传信,两位龙祖还在跟帝女居那边协商结盟一事。 西海龙王暗道一声遭了,随即道:“不好,我等中了奸人之计。速找帝女道明真相,求帝女息怒,收回这大日之火,不然东海会被这火煮沸的。” 南海龙王就道:“老四你顶着,我与老三去交涉。” 西海龙王化作百丈巨龙,凝结东海水汽,阻挡这滔天的火焰。 杜蘅抱着哪吒,不断的翻找商城里的商品,看向织娘道:“以哪吒现今的残躯为骨,再赋血肉,可能切断轮回之力?” 织娘急道:“自洪荒立了轮回,还没有人切断过轮回之力,会遭地道反噬的。” 杜蘅挥手,斩落自己身上万千功德,向地道立誓道:“地道明鉴,蜀地杜蘅,以万千功德,换地道斩断哪吒身上的轮回之力,此后再修万千功德,偿还地道之恩。” 刹那间,天地变色。 六道轮回颤动。 “怎么了?” “地府要塌了?” 九凤惊愕,吩咐道:“你们稳住忘川,我去问问娘娘。” 地府幽冥之中,十八层地狱之下,平心睁开眼。 九凤道:“娘娘,不好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地府震动不断,忘川之水差点溢出,好几个魂魄都被忘川水浇到了,身负业力,差点被浇成了白痴。” 平心抬首,目光穿透幽冥,落于洪荒大地上,目光不断的逡巡,对九凤道:“有人引动了地道,地道在洪荒显现。” “谁?是五庄观的镇元子?”九凤错愕追问。 平心摇头,“是一个凡人。” 九凤惊愕道:“怎么可能,我等在地府修行千百年了,都不曾寻到地道的踪迹,一个凡人如何引动了地道。” 就在九凤错愕间,一道声音传到了地府,“地道明鉴,蜀地杜蘅,以万千功德,换地道斩断哪吒身上的轮回之力,此后再修万千功德,尝还地道之恩。” 然后一道玄妙的声音传遍地府:【允。】 杜蘅身上万千功德消散,化作一道流光落入哪吒的残躯上,哪吒身上的地府轮回之力溃散,失去的魂魄从忘川凝聚。 敖丙的真灵与哪吒真灵相连,连带着他的残魂也从地府回来,两人魂魄交缠,在得到地道的允许后,三魂回归。 可哪吒与敖丙没了身躯,七魄无处安置,凝聚后又要消散。 织娘抬手,以大罗之力强留他们七魄。 织娘道:“三魂属阳主精神、意识、灵性,七魄属阴主肉身本能,他们没有肉身,七魄无处安置,白日后还会回地府。” 杜蘅抬眸,手心握住了一块碎藕。 哪吒的头靠在她的肩上,吃力道:“杜蘅,放我归去吧。” 杜蘅道:“我能救你,不会让你就这般死去,你还要带我去东海猎海兽,我们还要一起烹海味,你说了,我应了,我们不能失诺。” “对不起……我……”哪吒张口,想要说他要失诺了,不能再带杜蘅去海上了。 这时候,一卷红绫缠着一道人影而至。 “杜蘅!哪吒!” 第110章 敖丙再造肉身 “饕餮……”杜蘅看向对方。 饕餮落下云头,,松开了混天绫,混天绫唰的一下就绕着杜蘅与哪吒不停的飘荡。 饕餮看向哪吒,气愤道:“怎么回事?这小子怎么没了声息?” 敖丙见此,又只得上前解释。 话音未落,南海龙王与西海龙王飞了回来,落在杜蘅身前,拱手道:“求帝女收回大日之火,饶我东海水族一命。” 杜蘅看向两人,眼神冷冽,若不是他们紧紧相逼,哪吒又怎会折了性命。 饕餮上前,一人给了一拳头,砸得他们晕头转向的,骂道:“一群蠢货,白白被人算计。” 南海龙王在地上滚了两圈,抬首看去,看见了饕餮,就连滚带爬的扑上去抱着饕餮的腿道:“老祖呀,你要给我们做主呀,你瞧瞧丙儿,他才多大?不足三百岁的小龙,被人扒皮抽筋,就连浑身的血肉都被带走了,骨头里的骨髓都没了。” 饕餮看向敖丙,抬手召来他的真灵,却发现怎么也召不动,不由得奇怪。 他好歹也是个准圣,怎么会召不了一道真灵,这才发现哪吒的真灵与敖丙的真灵被红线连在一处了。 饕餮凝神细看,惊讶道:“姻缘道本源凝结的红线,是娲皇宫出手了?” 敖丙摇头,将瑛的事情说了。 饕餮道:“天定红线仙,没想到会出现在人族,看来背后的人是怕人族再得一个助力,这才想尽办法除掉她,也多亏她给你们留了这红线,现在你们同生共死,这才将你的真灵勾住。” 敖丙惊讶,同生共死太过于骇人。 这跟命系他人手上有什么区别? 饕餮自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抬手给了他一下,却是轻飘飘的,“你还不识好歹,肯定是那红线仙察觉了什么,这才舍了一缕本源之力给你们留了这红线,这红线是给你们的一线生机,没了这红线,你这娃儿早就上了封神榜了。” 杜蘅看向饕餮道:“我舍了功德求地道斩了哪吒身上的轮回之力,如你所说他们同生共死,那敖丙身上的轮回之力也没了。” 饕餮听懂了,就问:“你想说什么?” 杜蘅道:“我要给哪吒重塑肉身,你助我一起。” 饕餮问:“重塑肉身?可以。” 杜蘅抬起眼眸死死的盯着饕餮,“你知道肉身重塑之法?” 饕餮道:“我活了这么多年,自是知晓。” “如何做?需要哪些天材地宝?”杜蘅急着追问。 “重塑肉身分为两种,第一种以天材地宝塑造化身,跳出轮回的桎梏,但不带凡胎气血,即使成仙,也再难得寸进。”饕餮才说完这点,杜蘅就否道:“不行,换。” 饕餮摆手,“你先别急,还有一种,用局部残躯改塑躯体,三魂归窍,七魄归位,便能复生。” “怎么做?”杜蘅问。 饕餮看向南海龙王、西海龙王,问道:“敖丙的肉身可还有血肉?” 南海龙王掏出一根带血的龙筋,哭诉道:“老祖,丙儿的残躯,就剩一副骨头架子跟一根龙筋了。” 虽然早已知晓敖丙的惨状,但看到这副骨头架子还有那一根龙筋,饕餮还是忍不住震怒。 准圣的威压散出,杜蘅散出的大日之火都颤了颤,止住了蔓延的攻势。 饕餮道:“好一个贼人。” 杜蘅就道:“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先救人。” 饕餮点头,对杜蘅道:“我用敖丙的龙筋、龙骨,再以我祖龙之子的精血与血肉,重塑他的龙躯体,他龙躯活了,哪吒的肉身就能活三分。” 杜蘅颔首,饕餮便施展伟力,斩断自己的左臂,以血躯跟精血,融成血雾笼罩在敖丙的龙骨之上,再抛出龙筋相合。 七八丈的龙骨慢慢的散发出带着血色的光芒,最后竟然慢慢的缩小,变化成两三丈的小龙之躯。 饕餮道:“我一只手臂的血肉,就够塑造这么大的躯体的,罢了,就当返老还童了,再慢慢长吧。” 说罢,饕餮捏诀道:“敖丙,速速归体!” 敖丙真灵闪动,瞬间融入龙躯之中,那两三丈的小龙活了过来,随即又缩小,竟然不足一丈了。 南海龙王拢着小小的手臂大小的小青龙,老泪纵横道:“哎哟,我可怜的儿呀,族里刚出生的小彩龙都比你大好几圈。” 敖丙动了动身躯,眼珠里不断的滚落泪滴,落地后,沾着龙泪的青草就暴长,最后化作低阶灵草。 “二叔!我疼,我好疼……”小小的一只龙,呜呜咽咽的哭着,把南海龙王心都哭软了,从口中吐出龙珠,蕴养着敖丙的身躯。 饕餮见此,就对杜蘅道:“此法可行。” 杜蘅就展开衣袍,给他看哪吒的躯体。 饕餮瞪大眼睛道:“差这么多?” 殷夫人抱着断臂上前,对饕餮道:“拿我的身躯,再给哪吒铸造血肉。” 李靖走上前来,拱手道:“用我的,夫人你身弱,哪吒已经比你高了,我的血肉方可。” 就在此时,身后的陈塘关百姓纷纷走了出来,一人道:“我愿意舍了左臂,有右手还能做活。” “用我的吧,我老了,反正也活不了多久,能救三公子也算值了。” 不少站了出来,皆愿意舍出自己的血肉。 哪吒张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饕餮摇头道:“不行,你们非是血亲,无法使用血脉重塑肉身之术。” 杜蘅拢好衣袍,看向饕餮。 饕餮挠挠头,有些为难。 杜蘅张开手,露出那碎藕片。 看见那不起眼的碎藕片,饕餮眼瞳都瞪大了,他张口结结巴巴道:“这是……这是……” 杜蘅轻轻颔首,“用这个,可以抵一部分血肉吗?” 饕餮震惊道:“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你要拿它给这小子塑造身躯?” 杜蘅点头,再次问道:“可以吗?” 饕餮倒抽一口凉气,“这东西塑造身躯,再造出来的就是先天神圣,一般的血肉没用。” “那何解?”杜蘅追问。 饕餮想了想,对杜蘅道:“你若是舍得精血,可以一试。” 第111章 夺宝 “精血?如何取?”杜蘅直接应下,比起哪吒来,一点精血算不得什么。 饕餮道:“精血,便是你的精气所化之物,若你愿意,我便为你取出。” 杜蘅身上的功德太过于厚重,不取得同意强行抽取精血,定然会被功德与气运反噬,平白增加业力与折损气运。 饕餮出手,一滴精血从杜蘅眉心飞出,饕餮捏诀聚灵,对杜蘅道:“把那东西抛进来。” 杜蘅将手中的碎藕抛了进去,混沌青莲的残藕受到灵气与精血的激发,立即复苏,爆发出勃勃生机与耀目神光。 隐藏于东海之下的菩提心神一动,大惊道:“有混沌之宝现世。” 漫天的宝光,惊动了洪荒界大能。 “混沌宝物现世,此等机缘,我当得之。” “混沌之宝,此物与我有缘。” 金鳌岛岛上,多宝察觉漫天神光,对无当道:“无当,你与赵公明固守金鳌岛,我去去就回。” 无当也感受到了混沌之宝的气息,就道:“大师兄,可需要我等相助?” 多宝摆手运转大罗金仙之力,划破空间而去。 广成子有感,亦化作流光。 八景宫内的玄都打着扇子,看向太清道:“师尊,洪荒之内出现了混沌气息。” 太清睁开眼,瞥了一眼打扇的玄都,“打你的扇,这炉丹药要格外的小心。” 玄都默然,看来此物与他无缘。 地府平心追着混沌宝物的气息,目光穿透幽冥落在了陈塘关,在看见杜蘅周身功德之后,叫住了想要突破幽冥去洪荒的九凤。 “别去了,此物与尔无缘。” 九凤住了脚,转头道:“娘娘?” 平心摇头道:“去了也不过是白忙活一场,何必奔波。” “西方教那边肯定不会放过这样的好东西。”九凤道。 “呵,且等着看好戏吧。”提起西方教,平心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这次西方教还敢说此物与西方有缘,只怕会闹一个大笑话。 饕餮将混沌青莲的残藕与杜蘅精血相融,杜蘅精血中带着人族、天道、地道、人道四层气运的加持,最大程度的激发了混沌青莲残藕的灵性。 就在新的肉身即将成型的时候,空间发生剧烈波动,织娘立即出手,石梭带着蚕丝线,立即将饕餮等人所站之地封锁。 饕餮对西海、南海两龙王道:“配合织娘挡住入侵者。” 两龙立即化作龙躯,将整个陈塘关圈住。 杜蘅警惕的看向四周,问道:“怎么了?” 饕餮皱眉道:“混沌宝物的气息太浓烈,引来了贪心的豺狼。” 杜蘅垂下眼眸,将哪吒抱紧了些,借着身体里的崆峒印传信白泽等妖神。 白泽、英招等人得了令,划破空间,穿越东海而来。 广成子感受到妖神的气息,神色一凛,“尔等不在北地待着,来此作甚?” 白泽道:“奉盟主之令,陈塘关暂且不欢迎诸位。” 广成子眯起眼眸,冷笑道:“盟主?万族联盟?可笑,蝼蚁的结盟。” 白泽笑眯眯的回道:“今日,你能越过我这蝼蚁进入陈塘关再说。” 广成子道:“你敢动我,可要想想你妖族有没有那个本事面对圣人的怒火。” 白泽笑道:“我妖族业力去了大半,圣人出手,也得看天道同意否?” “不尊圣人,该死。”广成子恼怒,召唤出长剑朝白泽劈砍去。 白泽挥动袍袖,显露出妖神身外相,灵力爆发开,周遭的海兽忙不迭的往深海逃窜。 多宝刚入东海之畔,英招与飞廉便道:“多宝道人,前方止步。” 多宝看向英招道:“你们也是为混沌宝物而来?” 英招摇头,“我等奉命镇守陈塘关。” 多宝没有着急动手,问道:“奉谁的命,陆压?” 英招回道:“非也,是奉万族联盟盟主帝女杜蘅之命。” “人族大贤者吗?想来那混沌宝物,已被人族所得,可人族守不住的。”多宝道。 英招只道:“我等负责镇守在此,旁的不管。” 多宝叹道:“看来只得打一场了。” “那就试试,我也想领教一下,截教首徒的本事。”英招挥手,长枪破空而来。 多宝对英招道:“东海一战。” 两人身影消失。 飞廉不敢松懈,三教的人来了,西方教估计也不远了。 守在西方的商羊与计蒙看见弥勒,计蒙道:“我去试试他深浅。” 商羊点头。 弥勒笑呵呵道:“这位道友,何必如此心急。” 计蒙没搭话,西方的人就爱说这些废话,然后以歪理乱人道心。 饕餮凝神,塑造全新的肉躯。 又有两个大罗穿越空间而来,商羊截住了其中一人,另一人被织娘的蚕丝线所挡,西海龙王发出龙啸。 “呵,不过太乙金仙的长虫,也敢阻拦本座。” 西海龙王嗅到那血腥气,对南海龙王道:“小心些,是阿修罗教的。” 南海龙王点头。 杜蘅看向外边的战局,对织娘道:“守住陈塘关,我出去片刻。” 织娘阻拦道:“帝女,不可。” 杜蘅没有回,单手抱着哪吒离开了织娘布下的蚕丝线阵。 “混沌宝物——”又一大罗金仙出现,是阿修罗族的另一大罗,“混沌宝物,是我幽冥血海的。” 杜蘅看向扑过来的大罗金仙,人皇剑出现在她的手中,汇聚了人族、万族联盟气运的一剑斩出。 “啊——”阿修罗族的大罗金仙被拦腰斩断,随后漫天的血气散开。 不过两三息的功夫,阿修罗族的大罗金仙在此凝聚,警惕的看向杜蘅,咬牙道:“人皇剑,你是谁?” “问他人名姓前,应该先自报家门。”杜蘅道。 “呵呵,有趣,有趣,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人族,居然还能使用人皇剑。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人族新出的大贤,那个什么万族联盟的盟主,蜀地帝女杜蘅。” 杜蘅看向对方,拧眉道:“血海里的修罗,却连名头都不敢报吗?” “哈哈哈,本座血海大梵天,记住了,人族。因为——”大梵天狂笑后,带着狰狞的笑容攻来,“你会死在大梵天之手。” “是吗?”杜蘅抬首看去,低声道:“崆峒印。” 第112章 镇压血海修罗 “该死!” 磅礴的气运压下,大梵天即使有血海气运与地府气运加持,也被撞得趔趄,金印落下,他单膝跪下,双手死死的撑着金印纹,白色的长发狂乱飞舞,白色的眼眸内增加了不少的红丝。 “人族,有本事把东西挪开,跟本座一对一的打,以气运压人算什么本事?”大梵天咬牙,他擅长精神魔功给敌人编织幻境,但在气运强压之下,再强的精神攻击都会被气运击溃,他便只能以大罗金仙肉身撑着。 杜蘅冷笑一声,“你以大罗金仙之身,打一个没有修为的人,又算什么本事?” 大梵天被气运镇压,咬牙道:“焚天,还不快来帮我。” 一道低沉的嗓音出现,“两个大罗打一个没有修为的人族,梵天,我血海丢不起那个脸。” 话音落,大梵天就感知不到对方的存在,不由得怄气,对方很明显是跑了。 杜蘅抬起人皇剑,朗声道:“今日,陈塘关内不欢迎万族联盟之外的人,若有人再敢擅闯,此人便是尔等的下场。” 大梵天目眦欲裂,威胁道:“尔敢,你若敢斩下,本座必要吞噬百万人族。” “冥顽不灵,你若敢,那我人族必将与血海修罗不死不休,即使是打到幽冥,也会将你修罗一族灭种,”杜蘅眼神冷厉,人皇剑挥下。 磅礴的气运汇聚,斩在了大梵天的本源大道之上,将其大道斩出裂缝, 连带着漫天飞舞的长发也被斩下,化作血海污秽之气消散。 “啊——”大梵天惨叫一声,本源大道受损,连带着真灵上都多了一条裂缝。 “本座记住你了,幽冥血海定会与尔不死不休,成为你的梦魇。”大梵天发下咒言,随后消散。 杜蘅将崆峒印收了,看向四周,警告那些来犯者。 后来的几个隐藏于暗处观战的大罗,好几个都悄悄离开了。 与织娘、两龙王缠斗的修罗现身,单手扶着受伤的大梵天,讥讽道:“被一个人族伤人了本源大道,丢脸。” 大梵天咬牙道:“色欲天,那磅礴的气运你看不见吗?” 色欲天勾起红唇,看向杜蘅那边 ,红色的眼眸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含警惕。 “人族气运所钟,也不怪你吃亏。” 色欲天说罢,就带着大梵天划破空间而去,“人族,量劫将起,尔等这气运,庇护不了你们多久,且看来日。” 织娘道:“你们幽冥血海敢来,我人族绝不怯战。” 血海修罗退了,多宝与广成子两人也生了退意,崆峒印人皇剑斗在,除非杀死人族帝女,今日他们是抢不走那混沌宝物了。 多宝想了想,杀人容易,可那磅礴的气运与功德反噬带来的业力撑不住。 算了算账,多宝觉得不划算,便也退了。 广成子则是见多宝走了,就顺势退去。 只要截教得不到,阐教就不算损失。 弥勒那边倒是想再试试,可计蒙着实难缠。 杜蘅见没有人再出手,便抱着哪吒回去。 饕餮凝聚好新的肉身,对杜蘅道:“把那小子残躯抛来。” 杜蘅闻言,轻轻拍了拍哪吒的背脊,低声安抚道:“别怕。” 混天绫顺着杜蘅的心意,带着哪吒去到饕餮身边。 饕餮将塑造好的肉身与哪吒残躯相融,天地间风云突变,天际汇聚劫云。 饕餮沉声道:“后天再造先天之躯,要受天地雷劫。” 哪吒真灵与肉身相融,三魂归后,肉身引动七魄归身,青白的面色开始变得红润,随即慢慢的蜕变,年轮逆转,化作一个真正的三岁孩童模样。 “乾坤圈、火尖枪——来!” 三岁孩童,裹着宽大的血衣,手持火尖枪,挎着乾坤圈,踩着风火轮,朝着漫天的雷劫而去。 “贼老天,真是受够你了!”哪吒挥动火尖枪,感觉身体的灵力不断的暴涨。 从炼气到筑基,再到结丹,最后化为人仙,迈过金仙,最终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太乙金仙境突破了! 雷劫化作雷龙而下,与磅礴的紫霄神雷比起来,哪吒渺小若蜉蝣,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 “死来——” 火尖枪与雷龙相会,爆发出震天的灵气风浪。 陈塘关内的人,即使有两龙王的身躯相护,也被震倒在地。 殷夫人身形趔趄,被李靖扶住。 饕餮伸手,把被吹风的小龙敖丙捞了回来,没好气的看向两龙王。 没用的东西,连条小龙都照顾不好。 敖丙顺着饕餮的手臂,缠在其上,惊愕道:“老祖,那哪吒头上的是三花?” 饕餮感慨道:“他本就有金仙之能,又后天反先天,混沌青莲残留的灵蕴,助他一口气冲上了太乙金仙之境,以他现在的根脚,突破大罗是迟早的事情。” 混天绫散开,稳稳地挡在杜蘅身前。 杜蘅的眼眸死死的盯着天上的雷龙,哪吒与雷龙相战,最后将其击退,漫天的火焰蒸腾而起。 三昧真火与雷龙相会,火龙与雷龙交缠在一起,相互绞杀。 最终,火龙在哪吒的灵力维持下,将雷龙一点点的吞噬。 哪吒挥动火尖枪,借着天劫散发出的气息,朝四周隐匿于暗处的人发出攻势,尖锐的童音怒吼道:“滚!” 暗处之人顺势退去。 宝物都没了,待在此处还会引得人族警惕,多待无益。 多宝在东海之上看见了,不由得皱眉,他要是没记错,这孩子是阐教的弟子。 广成子则是微微讶异,随即大笑出声,“哈哈哈,没想到,竟然是我阐教弟子占了先。” 多宝冷笑道:“别高兴得太早。” 广成子反唇相讥,“多宝道兄,那哪吒是我阐教弟子这是事实。” 多宝道:“那又如何,你别忘了,他身后站着的是谁?万族联盟盟主,人族帝女,你说哪吒会帮谁?是阐教,还是万族联盟?” 广成子喜意一滞,沉声道:“难不成他还敢欺师灭祖不成?” 多宝道笑道:“且等着吧,那帝女性情刚烈,可不好说呢。” 说罢,多宝转身离去离去。 看似洒脱 心里却怄气。 该死,竟然叫阐教得了好。 广成子冷哼一声,一拂袖,准备往陈塘关去,问问哪吒到底怎么回事。 还没有走近,饕餮出手道:“今日陈塘关闭门谢客,闲人免进。” 广成子退后一步,“准圣?” 饕餮道:“小家伙,识趣点离开,别自讨苦吃。我虽然不能杀你,但揍你一顿还是可以的。” 广成子只得负气离开。 “哪吒?”杜蘅见雷劫消散,唤了一声。 “杜蘅——”哪吒飞扑过来,结结实实的撞进杜蘅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杜蘅托着哪吒的屁股,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一行泪落下,杜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第113章 问责西方教 “哪吒?” “哪吒!” 殷夫人也扑了上来,想要看看哪吒。 哪吒看向殷夫人,擦了擦眼泪,对其道:“阿娘,我没事了。” 殷夫人伸出右手,爱怜的抚摸他的面颊,眼眶蓄满了泪,只有感受到了哪吒面颊的温度,才敢确定她的孩子真的还活着。 杜蘅拍拍哪吒的背,哪吒便顺势被殷夫人单手抱起,搂着她的脖颈安抚殷夫人。 杜蘅看向饕餮道:“今日之事,东海龙族得给陈塘关一个人说法,也要查查究竟是谁在搞鬼。” 饕餮就看向两个龙王,问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东海龙王呢?” 南海龙王犹豫了一下道:“回老祖,小龙等不知。” 敖丙从饕餮手臂上探出头来,哽咽道:“老祖,我出来前,父王饮了很多的灵酒,怎么都唤不醒。然后我去找母后,又得知与我同胎而生的龙蛋被贼人偷走了,母后去追贼人去了。” “那东海丞相呢?”饕餮问。 眼泪在敖丙墨绿色的眼瞳边打转,他声音里透着十足的委屈,“丞相他也不在东海,我觉得有古怪,就给三位叔叔传信,传了信就遇着强人,不由分说就将我打杀了去。” 敖丙越说越委屈,泪珠子又不住的掉,饕餮顺势拍拍他的脑袋,安抚他的情绪。 这小龙可真是委屈了。 杜蘅眉头皱起,朝敖丙招招手。 敖丙有着疑惑,用尾巴尖指指自己,见杜蘅点头,就从饕餮的手臂上滑下,在空中费劲儿的划拉,聚起小小的水雾,托着自己飞到杜蘅面前。 杜蘅柔声问道:“你细细的说说,在遇到那贼人之前,发生了什么?” 敖丙就从那夜叉妖来传话时说起,杜蘅耐心的听完,又看向哪吒,柔声道:“哪吒,你说说你遇到的,咱们两相对照,方知岔子出在了哪里。” 哪吒点点头,踩着风火轮飞起来,凑近跟敖丙对账。 哪吒道:“那日我们葬了瑛,你我分开后,我就回了陈塘关,跟锦衣仙子他们一起查探那些海兽究竟是谁引发的。瑛那日出事,我们就看出来,有人故意将海兽、水妖食人这些事情栽赃给东海。” 敖丙立即道:“我们东海龙族真不吃人。” 哪吒拍拍他脑袋道:“我们知道。”拍着觉得顺手,又顺着敖丙脑袋往背脊撸下,随即被这异样的手感俘获,忍不住又撸了两下。 敖丙:…… 哪吒回过神来,面对敖丙疑惑的目光,佯装无事的收回手。 哪吒就凑近挨着杜蘅道:“那几只海妖的认罪书还在呢。” “在哪?”杜蘅问。 锦衣仙子从后边走出来,从如意囊中拿出那几张认罪书,杜蘅扫了两眼,看向饕餮道:“这认罪书你带回去,此事即使不是东海龙族所谓,也跟东海龙族内部脱不了干系。敖丙被算计,说明你们东海出了内鬼,这内鬼你们自己找,以三日为期,三日后,龙族与人族是结盟还是敌对,且看三日后的结果。” 饕餮神色一凛,接过认罪书道:“三日后必会给人族一个结果。” 杜蘅又道:“此事必然牵扯到几大教派。” 饕餮问道:“你想做什么?几大教派背后有圣人在。” 杜蘅看向饕餮道:“此事不仅仅是敖丙与哪吒之事,更是龙族与万族联盟的大事,他们害怕万族联盟壮大,更怕我们夺走了气运。这天地间的劫气,因为此事增加了。” 饕餮等人回过神来,分出神识去感受洪荒天地的氛围,一众修士皆有一种头上悬着剑的危机感。 锦衣仙子道:“整个天地充斥着肃杀之气,还有若有似无的血气与怨气,这是什么?” 绝大部分修士都不曾听闻什么量劫,都被这肃杀之气震慑,有些心性不稳的,甚至露出惊惶之色。 饕餮抬手,一缕黑红色的劫气就落入他手心,“这便是洪荒天地内的量劫之气,是洪荒众生积聚在一起的杀孽、业债、怨念、因果,是天道失衡的产物,劫气会侵入修士神魂,蒙蔽理智,放大修士与众生的负面情绪,只有经历杀伐,渡过这场红尘劫,清算完因果业力,才能消弭这劫气。” 杜蘅道:“有人在算计人族与龙族,借我们开启量劫,若是人族真与龙族打起来,无量业力加身,两族再无翻身之地。” 饕餮看向白泽,又看看杜蘅。 白泽明了他想问什么,只轻轻摇头道:“不可说。” 饕餮冷笑一声:“不可说,有什么不可说的,不就是他们几个高高在上的圣人。本座那日离开帝女居,中途就被人劫住了,困在了空间裂缝里,你们猜是谁困住了本座。” 白泽心下一紧,拈胡须的手一滞,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 飞廉自来性急,就道:“你要说就说。” “呵。”饕餮嗤笑一声,意味深长的看向白泽道:“劫住本座的,是你们妖族太子陆压,他一个大罗,敢劫我一个准圣,还借着空间裂缝将我困住,这倒是奇了。” 白泽凝眉道:“此事我妖族不得而知,陆压太子也许久未曾回妖族了。” “但他终究是你妖族的太子,此事你妖族是否该给本座一个交代?”饕餮可不管陆压背后是谁,他只抓这妖族,反正龙族好不了,妖族也不能好。 白泽正色道:“此事我妖族定然会给你一个交代,但此事与万族联盟无关。” 这话是告诉饕餮与杜蘅,妖族现在加入了万族联盟,与人族就是一体的,谁都撕扯不开。 杜蘅看向白泽,问道:“现如今的陆压太子,是跟随何人修行?” 白泽犹豫片刻道:“西方教圣人。” “好,那万族联盟与龙族,以此事为由,向西方教问责,问西方教为何破坏万族联盟与龙族的结盟。”杜蘅此言一落,白泽把胡须扯断两根。 白泽颤声道:“向圣人问责?” 杜蘅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向西方教问责。”向圣人问责,是活腻歪了吗? 白泽就道:“这有什么区别?” 第114章 不要面皮 杜蘅道:“向西方教问责,问的是西方教,西方二圣虽然立下了西方教,但西方教跟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个体,你把他们分开来,这般就不算是对圣人不敬。” 饕餮听懂了,勾起嘴角坏笑道:“嘿嘿,这般西方二圣再不要脸,也不能明面上对我等动手,不然这圣人的体面是半点也无了,没了圣人的体面,洪荒其余的修士,有谁会加入西方教?他们一心为了西方教,肯定不会自断后路。” 白泽想了想,赞道:“此计甚妙。” 西方教就是西方二圣的软肋,他们当初成圣的时候,可是向天道借贷了不少功德,许诺要发展西方,没了人谈什么发展。 所以,这算是阳谋,暂且限制住了西方二圣,让他们明面上不敢动手。 至于暗地里。 圣人的三尸与身外身,再厉害也不过准圣境,打不赢但也不一定会输。 东海深处藏着的菩提时刻注意着陈塘关的情况,在听闻了杜蘅等人的打算后,便忙不迭的给西方二圣传信。 消息还没传到西方,杜蘅、饕餮、白泽三人,就以天音传遍洪荒。 “吾万族联盟妖族白泽。” “吾龙族饕餮。” “吾万族联盟盟主杜蘅。” 三人的声音同时响遍洪荒。 “我等今日在此传告洪荒,西方教派人截杀龙族与万族联盟谈判者饕餮,有破坏龙族与万族联盟结盟之嫌。我万族联盟建立初衷,是为了更好的维护洪荒,创造更好的洪荒,然西方教出手阻拦联盟结盟,有为害洪荒和谐发展之嫌,今日我等在此问话西方教,尔等是否要阻拦洪荒和谐发展?” 须弥山上,西方二圣直搓牙花子,看着头顶盘旋的天道雷罚,没敢直接应声。 准提气恼道:“师兄,那人族过于可恶。” 接引苦着脸没说话,确实可恶。 他们西方教做什么了? 直接被扣上了阻拦洪荒和谐发展的罪名,还引来了天道的注视。 准提道:“师兄,那人族帝女不能留,让菩提去……” 话还没有说完,头顶就传来了天道警告。 接引道:“罢了。” 准提道:“难道就让他们踩着咱们西方教的脸面往上爬,你我也是太好脾气了,才叫他们忘了圣人之威。” 准提这般言语,就是想出手震慑杜蘅等人了。 就在此时,又一阵天音传来,还是杜蘅等人。 “西方有二圣,为修复西方地脉奔走千万年,我等皆知二圣品德高洁,想来西方教如此行为,应是门下中人违逆西方二圣的圣意,我等洪荒中人,钦佩二圣的美名,不忍圣人之名脏染污言,在此问责西方教,安敢违逆圣人之心乎?” 准提心头一哽,捂着心口道:“师、师兄,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呀!” 接引发黄发苦的面色更是愁苦了几分,按住了准提的手道:“千万年来我们什么都忍下来了,难道连这点言语都忍不了吗?” 千万年来,为了修复西方地脉,他们两人在紫霄宫哭过闹过,卖过惨,受过气,舍了面皮强渡有缘的人与物,东方那些人瞧见了他们,谁不笑话。 可笑话又能如何? 他们成了圣。 西方也慢慢的发展起来了。 接引道:“师弟,一切为了西方。” 准提缓和了一些,喃喃道:“为了西方,我们得忍。” 可要忍到何时? 八景宫内太清捏诀的手一顿,好好的一炉九转金丹炼毁了半炉。 玄都问:“师尊,怎么了?” 太清抬手,灭了炉下的六丁神火,问道:“你听那话了吗?” 玄都点头道:“听见了。” 太清笑道:“没想到,我东方还有这般滑头的人,这般不要面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西方的。” 玄都笑了起来,“师尊,你想笑那两位师叔就直言,不必如此的。” 太清含笑点头。 昆仑山上玉虚宫内的玉清,单手撑着头,躺在云团上,好笑道:“接引准提,你们也有今天,素日里不要面皮,今日也叫你们遇着了更不要脸的,哈哈哈哈……” 舒朗的笑声传遍玉虚宫。 幽冥血海里的冥河,本来因为大梵天等人失利气恼,不想又听见此言,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好好好,洪荒有了比他俩更不要面皮的了。” 色欲天好奇道:“老祖,西方二圣最不要面皮,这次不会出手吗?” “不会,那个人族高帽都给他们戴上了,要是动手,西方教那边真就半点面皮都没了,哈哈哈……他们两个,当初在紫霄宫唱念做打用的就是这一招,把红云那傻子框住了。真就是风水轮流转,今日也叫他们吃着这苦头了。”冥河盘坐在十二品红莲上,笑得肆意张开,血色的长发顺着红莲落于血海之中,与幽冥血海相连。 女娲宫内的女娲笑得花枝乱颤,头上戴的金钗玉环叮当作响。 彩云道:“娘娘,你笑什么呢?” 碧云也不解的看向女娲,他们两人是女娲在巫妖大战后收的童子,现今不过金仙修为,在女娲宫内听不到洪荒之音。 女娲笑罢,说道:“无事,就是瞧见了一件趣事。” 心里暗道,此番看西方如何应对。 杜蘅等人问责完西方教后,杜蘅又问白泽:“先前来抢宝物的,可有截教之人?” 白泽道:“截教的多宝、阐教的广成子、西方教的弥勒,还有修罗血海的三大修罗王,其余的没敢露面。” 杜蘅就道:“那就一并问责吧,先问幽冥血海冥河教主,血海修罗来人族夺宝,破坏我人族护法、万族联盟巡查队长复生大计,可是要与我人族与万族联盟为敌?万族联盟巡查队长,是为了维持洪荒秩序而存在,洪荒秩序不容破坏。” 饕餮惊愕道:“你问完冥河,是不是还要问阐教截教?” 杜蘅道:“自是要问的,再问截教,身为东海共主,东海海兽暴乱,危害无数生灵,截教为何不出人维持东海安定?” 白泽啧了一声,这帽子扣得高,又问:“阐截呢?” “再问阐教,哪吒乃阐教三代亲传,虽然身兼我人族护法、万族联盟巡查队长,但无论怎么说都是阐教弟子,哪吒此番受难,阐教难道要袖手旁观不成?作为哪吒的师门师长,为受到迫害的小弟子讨回公道,不是应有之事吗?”杜蘅理所当然道。 白泽沉默后点点头,这话也没错。 洪荒众人都麻了,先是西方教,接着就是修罗教、截教、阐教,一个接一个的,热闹得很。 就在众人觉得热闹看完了的时候,杜蘅继续说道:“接着就该问问我们人教的玄都大法师了,我人族都被人欺到头上来了,我们的大法师在做什么?” 杜蘅眼神锐利,总不能拿了人族香火与气运,却什么都不做吧。 第115章 入洪荒 八景宫内清扫炼丹炉的玄都神色微微变化,看向太清。 太清道:“人族问话,你可敢答?” 玄都张口想说为何不敢答,但真要开口的时候,又说不出话来。 太清又道:“这人族帝女不凡,周身的气运与功德,得天地人三道垂青。” 玄都问道:“她难道就是师尊所言的变数?” “是也不是。”太清道。 玄都听他如此说,就知道再问也得不到个准确的答案,叹了一声道:“罢了,徒儿去洪荒一趟吧。” 太清微微颔首,提醒道:“记住,不要妄造杀孽,量劫之下,准圣也逃不过劫气。” “是,徒儿谨遵师尊教诲。”玄都拱手应道,随即跨步而出,转瞬便离了八景宫,跨越混沌,入了洪荒,朗声道:“人教玄都应帝女而来。” 东海之上的多宝转转眼,也扬声道:“东海截教仙,应万族联盟所请,七日之内平定东海兽乱。” 阐教那边,几个金仙相聚,看着广成子。 广成子还未说话,燃灯道人就道:“此事人教已然应声,我等阐教仙若是不应,只怕会让人觉得我等不怜爱弟子,说我阐教无师徒之情,有违伦常。” 广成子抬眸看向燃灯道人,扯了扯嘴角道:“师叔说得是,既如此师叔便应了吧,毕竟你老是阐教副教主,我等晚辈自然是听师叔的。” 燃灯神色一滞,他就是想站在大义上压一压广成子,没真想揽事儿。 再说了,谁看不出这陈塘关的事情有猫腻,燃灯如何会参与进去? 但广成子这话又将他架了起来,他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慈航道人见此,有些替燃灯解围,却被普贤道人轻轻拉了一下。 阐教中人谁不知广成子与燃灯较劲一事? 慈航道人贸然插手,只怕会被广成子所恶。 真说起来,燃灯虽然是副教主,但广成子才是阐教大师兄,真正的掌权人。 慈航道人就住了口。 在场众人,唯一敢开口的就是与广成子齐名的赤精子。 赤精子道:“好了,那哪吒小儿是太乙师弟的徒弟,徒弟出了事儿,他这做师尊的自然不能置身事外,太乙师弟呢?洪荒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人呢?” 慈航现在敢开口了,就道:“太乙师弟前段日子对大道有所感悟,抓住了一丝法则的气息,已经闭关许久了。” 广成子闻言,露出了几分笑来,“这般说来,太乙师弟已经抓住了证道大罗的契机,此事我等必不能扰他。” 说着,广成子扫过众人,对慈航道人与黄龙道:“慈航师弟,你带着黄龙去陈塘关一趟,将此事了了。” 慈航道人没想到,这事儿最终落到自己头上了,但大师兄开口了,他也不好推拒,只得应了。 黄龙愁眉苦脸的应了。 广成子见他如此,就不喜道:“黄龙,此事与龙族也牵扯上了关系,你是祖龙精血与先天土灵所化,算起来也是祖龙的遗脉,此事由你去最为合适,不要丢了我阐教的脸。” 黄龙讷讷应是。 慈航见他如此,就笑着对广成子道:“黄龙师弟甚少涉足洪荒,想来是一时不习惯,大师兄勿要与他计较。我与黄龙师弟便先行一步了,定会将此事处理好。” 慈航在十二金仙中人缘不差,谁都说得了几句,她替黄龙解围,普贤也就开口附和了两句:“大师兄,人教、截教都表明了态度,我阐教也不好等太久。” 广成子点头。 黄龙暗暗向慈航投了感激的眼神。 因为玉清不喜披毛戴甲、湿生卵化异类,黄龙在十二金仙之中也格外的不受待见,再加上玉清收他入门却不赐与他灵宝,更是让同门轻视他几分。 慈航就带着黄龙离开了昆仑,扬声道:“阐教慈航携师弟黄龙,应帝女而来。” 洪荒众大能见三教都应了声,就躲在暗处瞧西方教与修罗教的热闹。 大梵天看向红莲之上的冥河老祖道:“老祖,难道就让人族踩着咱们扬名吗?” 冥河老祖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大梵天不敢再多言。 欲色天理了理红色的长发,慵懒道:“量劫已起,那人族满身的功德与气运,此时若是对其动手,不仅劫气入体,只怕天道也容不下我等。” 大梵天就道:“难道就将这口气咽了吗?” 大梵天当真是恨极了,那人族帝女一剑斩落了他的境界,还在他体内的法则上落下损伤,没有个千万年痊愈不了。 欲色天挑眉,暗红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戏谑道:“你伤了本源,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又能做什么?总不能叫我或者是焚天帮你报仇吧?” 大梵天气恼道:“欲色天!” 欲色天勾唇轻笑,说不出的妩媚动人,狭长的眼眸带着几分算计,美眸似有若无的看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自在天波旬。 波旬抬眸,对冥河老祖道:“老祖,我想去蜀地一趟。” 冥河老祖看向他,问道:“去那里作何?” 波旬从血海里站起,上身赤着胳膊,红色的肌肤上遍布金色的道纹与黑色的魔纹。 欲色天瞧着他高大健壮的身躯,俊美的容颜,不由得舔舔红唇,心中升起欲望,随后又按了下去。 波旬手指一点,幽冥血海里的血水散开,显露出先前地府震动的乱象。 “那人族帝女在救那阐教小儿时,引出了地道,以功德换得地道斩去那小儿身上的轮回之力。弟子在幽冥待了三千载,尝试了很多次,都不曾惊醒地道。”波旬修长的手指收拢,血海内的景象消失。 冥河正色道:“当真引来了地道?” 波旬轻轻颔首:“地道回应了她,那小儿身上的轮回之力也断了,不然即使有混沌之宝,那小儿也不能起死回生,最多是炼制身外化身将三魂附在化身上,此后道途尽断。” 冥河眯起黑色的眼眸,喃喃道:“本座闭关,竟然错过了这么要紧的事情,早知道地道能现身,本座不该闭关的。” 若能借着地道现身,参悟地道留下的法则残韵,自己的修为也许能更进一丝。 到了冥河这样的境界,修行太难了,只有参悟大道残韵,或者是法则道韵,不然即使苦修千万年,也难得寸进。 波旬要离开血海,幽冥血海的修罗就少了震慑,冥河就道:“你去蜀地后,幽冥血海暂时交给谁看管?” 第116章 波旬入蜀 波旬扫了一眼欲色天三人,回道:“弟子想着,焚天镇压幽冥血海与地府修罗道的冤魂,欲色天辅助,至于大梵天还是先疗愈伤势,修复体内的法则损伤。” 冥河点头,这般安排也不错。 欲色天闻言,就起身道:“弟子谨遵老祖法旨。” 血海之中,血色凝聚,一红肤金发身着袒胸白衣的高大男子自空中现身,睁开双眼,露出红金异色双眸,身上的金色道纹在其红色的肌肤上游离。 “弟子领法旨。”焚天现身领命。 冥河老祖点点头,十二品红莲闪动,便消失了身影。 波旬抬手划破空间,转头对三人道:“别给我闹事。”金色的双眸中带着几分警告,尤其是对欲色天。 欲色天看向他,嗔怪道:“大师兄好生无理,妹妹我难道还不够乖吗?” 波旬冷哼一声:“我虽然离开了,乌摩还在。”意思是他人不在,但对血海的把控不会减弱。 欲色天闻言,抱怨道:“大师兄,乌摩哪点好,你既然不忌讳欲望,干嘛不跟妹妹我双修?是妹妹不够貌美?还是妹妹双修之术不好?乌摩那个没用的,承接了大师兄你的雨露,却只生出了七十二修罗公主,至今也才金仙修为,白白浪费了大师兄你的根脚血脉。” “住口。”波旬震怒,血海动荡。 欲色天面色一变,立即退开,又惊又惧又暗藏几分嫉恨道:“你已经突破了?” 大梵天与焚天也微微一震,大梵天讶异道:“准圣?” 波旬看向三人,冷冷道:“守好幽冥血海与修罗道,若是出了什么变故,本王只拿你们试问。” 欲色天俯身,不甘不愿的与大梵天、焚天应了是。 他们四人是冥河以精血与血海造就的修罗,经过万千的厮杀,成为了修罗王,以往都是并肩而行,现今波旬已经突破准圣,便有了高低之分。 血海只看修为,谁修为高谁就是王。 波旬迈步进入空间裂缝,金色的长发与血海断开,血海残留的血气化作血色的发尾。 欲色天起身,长长的红色指甲,深深的嵌入手心之中,终究还是将那口气忍了下去。 焚天直接化作血雾消散。 大梵天不甘道:“没想到波旬还是走出了那一步,若不是老祖偏心,让他化身入了魔界,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突破准圣。” 欲色天瞧出了他的不甘,红色的眼眸斜斜的看向他,身体微微前倾,露出傲人的曲线,引诱道:“当年你与他相争,失去了魔界的供给,现在你又被斩落了境界。我劝你还是收敛几分脾气吧,梵天。” 大梵天眼神一凛,挥手毫不留情。 欲色天轻飘飘的往后避开,带着笑道:“你刚刚动了欲,不要抗拒我,梵天。欲望是美好的,是让人快乐的,你伤了根基,若是与我同修,即使不能修复根基,也能稳住境界不往下落,为什么不试试呢?” 大梵天厉声道:“呵,当然是怕被你吸干,你当本王不知道,所有跟你交合过的修士,到最后都会成为你的欲奴,最后他们的修为全部反哺到你的身上。” 欲色天面色不变,笑道:“他们是他们,你不一样,你可是大罗金仙。” 大梵天冷哼一声,拂袖离开,只留下残音:“截教有一长耳仙,现今太乙金仙之境,已然得了双修之道,你若是真的馋了,不如去试试,看看是你这位掌控欲望的修罗王厉害,还是那长耳仙更胜一筹。” 欲色天有些可惜,没能引诱到大梵天,要真能把对方吸干,自己也能跨出那一步,不弱于波旬。 波旬穿过空间,来到蜀地,刚入蜀就被漫天的人族气运压制,就只好随意落在一处江畔小城内。 波旬心念一动,抬手欲要摄来一凡人夺了其身。 “你要做什么?”一道声音响起,射来的灵力打断了波旬。 波旬看去,一清丽女仙现身。 杨婵警惕的看向波旬,警惕道:“你这模样,是血海里的修罗?你来蜀地作甚?还想对人族出手?” 波旬看向杨婵没有说话,区区一金仙,还不能入他的眼,便自顾自的招手,欲要再次摄人。 杨婵心念一动,先天至宝宝莲灯显现,挡住了波旬。 波旬见到宝莲灯,金色的眼眸微微闪动,嘴角微微勾起,但眼里却没有任何的笑意,淡淡道:“先天至宝,你是三教门徒?” 杨婵感受到他身上的威势,心下知晓自己修为定然是不如他的,就道:“娲皇宫弟子杨婵,敢问阁下何人?” 波旬嘴角压了下去,收回了手,心里却暗道:可惜了。 要是三教的弟子,这至宝夺了也就夺了。 娲皇宫的就不好抢了。 杨婵见波旬收了手,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心知自己敌他不过,激怒了对方反倒不好。 杨婵收了宝莲灯,声气就刻意柔和了两分:“这位前辈,晚辈见你修为浑厚,想来也不差我人族这口血食,不知前辈要我人族之躯何用?” 波旬看在女娲的面子上,倒是回了一句:“本王要入蜀,但此地人族气运太盛,压制了本王的修为,便借人族身躯一用。” 杨婵闻言就问道:“前辈可是要去蜀地的帝女居?” 波旬点头。 杨婵便道:“那还请前辈手下留情,晚辈可带前辈去帝女居。” “你?”波旬金眸盯着杨婵,似在评估杨婵的话是真是假。 他夺人之躯,是因为帝女居为蜀地气运汇聚之处,以修罗身去,除非与人族气运打一架,不然他这个修罗族准圣根本进不去。 杨婵颔首,对波旬道:“晚辈与帝女居之主有些交情,只要前辈不是去寻仇生事,想来进去不难。” “呵,你是在试探本王?”对于杨婵话语里的试探,波旬带着几分不喜,心里升起了几分杀意。 就在波旬要动手的时候,杨婵发间一根玉簪闪动。 一道秘音传入波旬耳中:波旬,你敢伤她,本帝立时出兵血海。 波旬金眸闪动,认出了传音的人是谁,也猜出了杨婵的身份。 能让昊天如此紧张,身上还带着人族血脉的,那便只有欲界女神瑶姬之女。 波旬收敛了杀意,看向杨婵道:“走吧,本王不是去生事寻仇的。”说着就要带着杨婵划破空间而去。 杨婵忙道:“前辈且慢。” 这个时候帝女居根本没有人,杨婵又怎会真带人过去,便想要拖延一二,就道:“前辈,帝女曾颁布了法旨,人族城郭内不许用随意破开空间,以免空间不稳,有人跌落空间裂缝,就只能劳烦前辈辛苦一二了。” “飞着去?”波旬皱眉。 杨婵悄悄握着宝莲灯,讪笑道:“那个……咱们得走着去。” 第117章 玄都到陈塘,东海议诸圣 玄都飘然落下,入了陈塘关。 刚入陈塘关,就有修士前来见礼:“不知这位道友来陈塘关何事?” 玄都甩袖负手在身后,淡然道:“人教玄都,应人族帝女杜衡传音而来。” 这修士先是疑惑,他没有什么门派,不知玄都身份,随后想起昨夜帝女传音洪荒时,提到过人教玄都大法师,立即拱手道:“原是大法师当面,后生晚辈见过大法师,大法师请随晚辈来,帝女在总兵府中。” 玄都皱眉,在他看来,杜衡等人不来迎也就罢了,还要自己主动去见? 那修士没察觉玄都神色变化,只带着人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玄都沿途留心现今的人族状态,好像与几百年前没有什么不同。 到了总兵府,领路的修士道:“快传报帝女与总兵,玄都大法师驾临。” 那小兵忙进去回禀。 杜衡坐在长案前,她左下手是饕餮,右下手是李靖,哪吒与敖丙坐在角落里闲话。 哪吒问:“你刚才怎么不跟那三个龙王回东海?” 敖丙摇头道:“不回,我父王醉酒不醒,我三个叔父肯定生气,我回去还得劝他们不要打斗。” 哪吒疑惑道:“打斗?” 敖丙理所当然道:“我遭了这么大的罪,我三个叔父肯定要找我父王问责,我母后要是回来,我父王还得挨一顿。” 东海龙王此刻确实挨了一顿揍,先是三个兄弟问他为什么没看好孩子? 龙后抢回了没孵化的龙蛋回来,得知敖丙死了一次,先是急到昏厥,随后醒转,拿着一对玄铁重锤出击,把东海龙王打得鼻青脸肿。 东海龙王自觉有错,挨了打还不敢还手,化作原型要腾云窜逃,又被三个龙王不恰巧的挡住了去路。 龙后一把攥住东海龙王的长尾,手臂用力,竟然将身长百丈的东海龙王甩动起来。 “王后!王后恕罪!” 东海龙王连声求饶,随后又被重锤狠狠的砸了一顿,再化作人形时,脸上青紫一片,脑袋肿如大钟。 龙后怒意稍稍平息,对龙王道:“你醉了,丞相莫名离开东海,我被贼人引走,哼,这些人就是冲着我们东海来的。” 东海龙王口齿不清道:“汪后,额已经派人去查了。” 龙后冷哼一声,坐在王座上道:“我闭关百年,你就这么管理东海水族的?” 东海龙王没敢吱声,他虽然是东海龙王,但他打不过龙后,也只在龙后闭关的时候处理政务,且这些政务更多是龟丞相处理的,真说起来,他在东海最大的作用,就是不停的收拢妃子,不停的生崽下龙蛋。 龟丞相回了东海,从心腹口里得知陈塘关与东海恶战的事情,心痛难当,捂着心口进来,跪下请罪道:“求王后、陛下降罪,是臣无用,这才让三太子遭此大难。” 东海龙王运转灵力,肿胀的脸恢复了原样,他忙扶起悲哭的龟丞相:“爱卿何必自责?这一切都是贼人有心算计,我与王后皆中算计,又如何能责怪爱卿?” 龟丞相老泪纵横道:“都是臣不好,臣出去前,该安排人保护好三太子的。” 西海龙王道:“暗杀丙儿的贼人是太乙金仙,非是一般人能挡的,就是老龟你在,也不一定挡得住。” “若是臣在,那贼人想要动三太子,就先从臣的身躯上踏过。”龟丞相擦去眼泪,看向王后道:“娘娘,此事太巧,只怕咱们东海出了内鬼,再者老臣但是心念一动,只怕也是那贼人为之,老臣现今已是太乙金仙初期,又擅长测算天机,能蒙蔽老臣着,非是一般大罗金仙,要么擅长测算天机,要么擅长引动因果。” 龟丞相不愧是东海智相,了解了前因后果,从蛛丝马迹之中就推测出背后之人大概的情况。 王后神色微微变化,沉声道:“爱卿的意思,这背后只怕有准圣谋划?” 龟丞相道:“不排除这个可能。” 南海龙王想起一事,突然道:“还有一事,玄淘老祖言,他回族地时中途被妖族陆压太子困在了空间裂缝中。” 龙后长眉倒竖,恼道:“此事还与妖族有关?” “妖族那边说,陆压已经许久没有回北地了,一直在西方教修行。”南海龙王连忙解释,这嫂子是个急性子,他怕说慢了,嫂子就带着人去妖族问罪了。 “西方教……”龟丞相思索片刻,神色一凛,朝龙后拱手道:“娘娘,那西方教的两位圣人,证的就是因果大道。” 龙后拍案怒道:“西方教竟然敢算计我儿。” 东海龙王忙劝道:“王后息怒,那西方教有圣人,不是咱们现在能惹的。” “圣人又如何,难道我儿就白白死一遭吗?”龙后双目赤红,看向东海龙王,悲戚道:“我们的丙儿,要不是得了机缘,真灵入了封神台,此后就会上封神榜,永生永世被天庭控制,半点自由也无,你这做父亲的当真是半点也不心疼吗?” 东海龙王也红了眼,哑着嗓子道:“如何能不心疼,如何能不恨,可现在的龙族拿什么争?天庭昊天虽然只是准圣,但他背后是紫霄宫道祖,西方教两个圣人,我们拿什么去拼?” 南海龙王上前两步,拍拍东海龙王的肩,随后拱手道:“嫂子听弟弟一言,此事不可贸然动手。” “那丙儿就白死一次吗?”龙后气恼起身,对几人道:“我要回族地,去请阿父为丙儿做主。” 东海龙王忙道:“王后不可,老祖坐镇洪荒海眼,他若是离开,海眼里的海水涌出,四海海水暴涨,会引发水脉暴乱的,到时候生灵死伤无数,凭白再造杀孽。” 龙后黯然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儿呀,是母后无用。” 龟丞相见此,就道:“娘娘暂且不急,此事不仅跟龙族有关,也牵扯人族、妖族,就算是要问责,也可以联合他们两族一起。” 龙后便道:“有什么用?妖族就剩几个妖神,连个准圣也无,人族的高手都在火云洞压着,带上他们两族又有何用?” 龟丞相却道:“娘娘,人族虽然没有准圣在外,可人族那帝女,是人族气运所衷,她几次大动作,没有人敢去找茬,就是怕她身上的气运功德反噬,圣人不出,谁敢杀她?圣人出了,也要担心那业力反噬门中弟子。” 南海龙王眯起红色的眼眸道:“这帝女对于圣人而言,就是打不得碰不得的,可以轻轻的挥开,但不能拍死了。” 第118章 蚌妃死,哪吒撒泼 东海龙王听懂了,在心里盘算了一番道:“圣人之下都是蝼蚁,可蝼蚁跟蝼蚁也是不同的,那帝女是蝼蚁里最为棘手的,不是她多厉害,是天道人道都偏爱她,六圣说到底也不过是天道的爪牙,不敢越过天道亲自出手。” 龙后冷静了下来,对几人道:“我回族地一趟。” 东海龙王问:“王后何故回去?” 龙后道:“玄涛老祖几次回族地游说阿父与阿姑,阿父他们生性谨慎,总怕踏错了路子影响了龙族,可我们龟缩四海,照旧被人欺上门来,可见一味地的示弱,不过是他人俎上肉。” 龙后打定主意,要回族地游说烛龙、应龙带着龙族加入万族联盟,她要为自己的儿子敖丙讨回公道。 龙后想到此处,就拿出一块朱红色的鳞片,捏碎了鳞片就消失在原地。 南海龙王道:“嫂子虽然天资不行,但烛龙老祖尤为疼爱于她,这传送鳞片也只赠了她,看来嫂子是气狠了,往常这东西,她都不让旁人碰的。” 东海龙王叹气,让龟丞相去查东海的内鬼。 蚌妃所作所为根本经不起查,龟丞相审问道:“那偷龙蛋的贼人,究竟是哪方的人?” 蚌妃咬牙道:“你个老奴,也敢对我大吼大叫。” 龟丞相冷哼一声,抬手间,灵力凝聚成一只巨手,将蚌妃握在手里,微微用力,蚌妃发出一声惨叫。 “素日里,老夫看在二皇子的面上,尊你一声蚌妃娘娘,你多有冒犯,老夫也不曾跟你计较,想着你能哄着陛下开心就成。不想你竟敢联络外人算计王后与三殿下,蚌精还不快召来,不然老夫就派人去黑河,让人诛杀蚌妖一族。”龟丞相一改素日里的唯唯诺诺之相,神色冷冽,带着毫不遮掩的杀气。 蚌妃嘴角溢出绿色的血液,她体内的灵脉破碎,身上的灵气慢慢消散,此刻她才知晓,为何这老龟能坐稳东海丞相之位。 不是因为他唯诺,也不是媚上,是因为他实力仅次于东海龙王与龙后。 蚌妃吐出一口灵血,挣扎道:“我不知他们是谁,但其中一人头上长着肉髻螺发。” 龟丞相松开手,任由蚌妃坠在地上,喃喃道:“果真是西方教的人。” 走旁门左道的,修行后必有异状,但整个洪荒,唯有西方教的人修行之后会长肉髻螺发。 蚌妃脱困就要逃,却被灵力牢笼困住。 龟丞相迈步离开,只道:“你是死是活,还得娘娘与陛下拿主意。” 蚌妃不甘的爬到笼边道:“放我出去,我儿敖罄是龙种龙身,我是龙子之母,为东海立过诞育龙种之功,陛下定然不会杀我。” 龟丞相没回声,径直离开。 东海龙王知晓此事与蚌妃有关后,怒不可遏,就要处死蚌妃。 龟丞相却道:“处死蚌妃容易,二殿下如何是好?” 东海龙王根本不在意敖罄,就道:“他母妃做出如此恶事,也是为了他,论理他该一并被罚。” 西海龙王叹道:“敖罄也是个好孩子,兄长何必因蚌妃迁怒于他?” 东海龙王就道:“敖罄可能无辜,但蚌妃罪不可赦,来人,传本王之命,将蚌妃剖珠,问罪黑河蚌妖一族,将他们迁去北地恶河。” 三海龙王见此不再多言。 龟丞相就让人传命,又道:“二殿下那边,老臣亲去传信。” 东海龙王点头。 敖罄得知蚌妃犯下如此大错,想要为蚌妃求情,愿舍身相替,他对龟丞相道:“我愿以己身偿还三弟身亡之痛,丞相你就替我求一求父王龙后,求他们放我母妃一条生路。” 龟丞相叹气道:“二殿下,蚌妃不仅是害了三殿下,更是差点害得龙族与人族开启大战,蚌妃的死,不仅是为三殿下偿命,更是给人族一个交待。” 敖罄泪珠滚滚落下,他明白是非对错,求道:“至少不要让母妃走得那么痛苦?” 龟丞相摇头,只对敖罄道:“此事老臣做不得主。” 敖罄就道:“我去求父皇,再向三弟与王后赔罪。” 龟丞相这次没拦他。 敖罄就去求情,东海龙王本不想见他,但三海龙王相劝,东海龙王见了敖罄。 敖罄跪地不起,哽咽道:“儿子不求父王饶母妃一命,但求父王让母妃死得痛快些,此后儿子回去陈塘关,向三弟与人族请罪,不叫父王为难。” 西海龙王最喜孩子孝顺,便心软劝道:“兄长,那蚌妃好歹也为龙族诞育了龙种,就让她死得痛快些吧。” 东海龙王不想拂了西海龙王的脸面,勉强应了,只让人了结了蚌妃。 东海龙王知晓蚌妃死了,手指也微微发颤,龟丞相就道:“陛下,三太子还在陈塘关,我等还得去陈塘关赔罪一番,先解了此结才是。” 东海龙王点头,就吩咐道:“如此,爱卿去准备一些赔礼,随本王去陈塘关。” 龟丞相道:“老臣早已备好赔礼。” “好,那就走吧。”东海龙王点头,看向三海龙王,便要离开东海去陈塘关赔罪。 敖罄敛收了蚌妃尸身,追了上来:“儿子与父王、叔父们同行,当为母妃给三弟与人族一个交待。” 西海龙王叹气,敖罄真的是个好孩子。 几人就往陈塘关而去。 陈塘关内,杜衡等人迎了玄都入内,杜衡便率先哭诉道:“大法师,我人族苦呀,你老不在,谁都要欺负我们。你是人教大法师,人教又是太清圣人为我人族所立,为的是教化我人族,我人族尊教化,对圣人与大法师是尊着敬着,可谁都能踩我们人族一脚。昨日以宝物为我人族护法塑造新躯,外族都来抢夺,还请大法师为我等做主。” 玄都背着的手指微动,心中不由得庆幸还好昨天没来,不然今日只怕半点脸面也无。 杜衡见其不说话,又道:“大法师是女娲娘娘所造先天人族之一,是我人族之祖,还请人祖为我等子孙后辈做主。” 玄都心头一颤,他都快忘了,自己原是人族出身。 饕餮暗暗搓牙,憋着笑。 杜衡瞥了一眼哪吒,哪吒眼珠子一转儿,滚到玄都跟前,抱着他腿哇哇大哭,却是有声无泪:“老祖呀,我死得好惨呀,你可得为我们这些后生晚辈做主,替我们报仇。” 玄都麻了,他遇到过很多的人,但从未像眼前这两人这么难缠,更没有敢抱着他的腿撒泼的。 杜衡以袖掩面,肩膀微颤,好似在无声哭泣。 玄都只好道:“既这般,你们且将前因后果说来。” 第119章 因果追溯根源 玄都被高高架起,即使知晓此事与几个圣人有关,也只得拿出态度来。 杜蘅便将前因后果说了,又拿眼睛看玄都,带着几分试探道:“哪吒并不是冲动之人,最初与敖丙发生冲突,但也很快解决,而且那些人敢截杀敖丙,阻拦饕餮前辈,想来是不惧怕龙族不怕准圣的,我等势微力薄,求老祖为我等做主。” 玄都有些讪讪的摸摸自己的鼻子,眼神也有些飘忽。 杜蘅那句不怕准圣,说得很明白了,整个洪荒除了身后有圣人的势力,谁不怕准圣? 玄都就道:“此事还得查探,也不能胡乱猜测。” “老祖说得事,修行之人可用因果定是非,哪吒与敖丙皆是被算计的,想来幕后之人已经与他们结下因果,还请老祖尝试一二。”杜蘅上前行礼。 哪吒跟着行礼道:“还请老祖尝试一二。” 李靖也看出不对来,但为了真相为了陈塘关,他也只得上前相求。 饕餮将敖丙团在手上,食指轻轻挡在敖丙的长吻上,敖丙的墨绿眼瞳转来转去,不知道这唱的是什么戏。 玄都无奈,只得捏起法诀装模作样的查探因果,饕餮突然道:“此事与龙族有关,本座也不好袖手旁观,大法师你我联手定因果,如何?” 玄都神色有一二迟疑,但想到西方圣人是以因果道证道,想来已经清理完因果,就点头道:“如此,龙君请吧。” 两人联手从哪吒与敖丙身上掠来一缕气息,凭借自己的修为,引动因果大道。 东海底下的菩提察觉因果道变换,立即出手遮掩因果,玄都有意放水,可饕餮却时刻紧盯着,他便只能尽力推衍。 菩提因果确实被遮掩,姻缘道却动了一下,一根红线缠上了因果道,被饕餮察觉,被掠了来。 一根红线出现在饕餮的手中,另一端隐隐指向东海之下,饕餮眼神一凛,冷笑道:“这贼子还敢在我东海之下藏着,哼。” 饕餮身形一闪,便追了去。 玄都思索一瞬也追了过去。 杜蘅立即对织娘道:“织娘,追上去。” 织娘点头,也跟了上去。 哪吒看向杜蘅,对杜蘅道:“那根红线,是瑛的红线,我感觉到了瑛的气息。” 杜蘅猜测道:“想来那个孩子察觉了不对,借着红线追溯背后的人。” 想起瑛,哪吒有些沮丧道:“瑛帮了我很多,可我却救不了她。” 虽然相识很短暂,但哪吒却觉得自己承了对方很多的情,他向来是恩仇必报的,瑛死了,连报恩的机会都没有。 哪吒丧丧的道:“我查过瑛的真灵去向,可她就像是从这个洪荒消失了一般,什么也没留下。” 杜蘅蹲下身子,摸摸哪吒的脑袋,与其对视道:“她身带因果道的红线,是因果道选定的红线仙,自是要历劫得道的,你与她因东海之事结缘,缘会让你们再次相遇的。” “希望如此。”哪吒身子前倾,整个人落在杜蘅膝头,杜蘅单手扶住他,询问道:“怎么了?” 哪吒嘟喃道:“我师父没来。” 杜蘅垂下眼帘,知道哪吒是想他师父了,就安慰道:“许是闭关了,不曾关注洪荒。” “可能吧,我十次找他,他有七八次在闭关。”哪吒接受了杜蘅给的这个回答,就佐证道:“剩下两次就练器,没一刻是闲的。” 杜蘅点点头,附和了一声,换了个话题转移哪吒的注意力,“你阿娘的手臂,可能治好?” 哪吒道:“能,我师父就能治,等东海的事情解决了,我就带阿娘去找师父。” “应该不久就能解决。”杜蘅道。 两人说话间,一道轻柔的嗓音从空中传来:“阐教慈航、黄龙应约而来,烦请主家一见。” 哪吒抬起头,对杜蘅道:“是我两位师叔。” 杜蘅道:“既是阐教仙人来了,你我合该相迎才是。” 屋里的几人就出去迎人。 慈航道人带着黄龙从云端上落下,见着杜蘅后,慈航道人下意识的用神眼查探对方情况,却被对方周身的功德所慑。 慈航道人正色道:“慈航见过帝女。” 黄龙见此,也跟着行礼:“黄龙见过帝女。” 杜蘅回礼道:“两位金仙客套了。哪吒,还不快拜见你两位师叔。” 哪吒立即应声:“弟子见过两位师叔。” 慈航道人含笑点头,哪吒就仰起脑袋道:“师叔你来是帮弟子报仇的吗?” 黄龙上前两步将哪吒举了起来,细细的看了看,问道:“是谁那么大胆,我阐教的亲传也敢碰,你只管说来,师叔给你做主。” 哪吒虽然是第一次见黄龙,但黄龙这护短的做派他却很喜欢,就亲近了几分,回道:“师叔,还在查呢,玄都大法师与饕餮都追着因果去了,想来马上就能抓着人了。” 慈航道人见此,就转头对杜蘅道:“贫道久闻帝女,今日一见,帝女风采,果真令人倾心。” “仙人说笑了,阐教十二金仙名震洪荒,我等心向往之。”杜蘅看向慈航道人,对方生得与哪吒有些相像,都是男女难辨的模样,气质温和可亲,看起来好似十分的好相处。 两人闲聊几句,杜蘅就道:“哪吒受了一遭苦,还请仙人做主才是。” 慈航道人看向哪吒道:“帝女待哪吒很好。” “哪吒是人族的护法,又是万族联盟巡查队的队长,蘅待哪吒好本就应该,此外,哪吒与我相交好,对我帮助良多,作为朋友我也该帮他助他。”杜衡看向慈航道人,又道:“仙人,冒昧相问,哪吒的师尊为何没来?” 慈航道人看了一眼正跟黄龙笑闹的哪吒,转头对杜蘅道:“太乙师兄闭关许久,大师兄听闻他正在参悟大道,就不叫人打搅太乙师兄,便派遣我与黄龙师弟前来。太乙师兄只有哪吒这一个亲传弟子,若不是被大道吸引,定然会来的。” 杜蘅表示理解道:“参悟大道的机会难得,太乙仙长已然是太乙金仙,想来能借着这次机会证得大罗金仙道果。” 慈航道人颔首:“大师兄便是这般想的,大罗道果难得,这才不敢打扰师弟。” 几人说话间,饕餮等人回来了。 饕餮气愤道:“西方的人,跑路倒是快。” 第120章 算计与证据 “如何了?”哪吒见饕餮回来了,立即凑了上去。 饕餮气愤道:“果然是西方的人,那人脸生,跑得虽然快,但还是露了形迹。” 玄都面色也不大好,想着该如何处理。 封神量劫的事情是六圣定下的,太清在这些事情上从不瞒玄都,玄都也知西方露了形迹定然会连累其他圣人。 杜蘅见玄都不言语,就故意道:“大法师,既然已经找到了背后设局之人,还请大法师为人族做主。” 玄都看向杜蘅,问道:“你可知背后的人是谁?” “大概猜到了。”杜蘅抬眸看向玄都,眼里带着十二分的认真,问道:“大法师,背后是圣人在设局,对吗?” 这话问得大胆,慈航、黄龙对视一眼,都没有插嘴。 饕餮走近,冷哼道:“不是他们又是谁。” 玄都看向饕餮,警告道:“道友慎言。” 杜蘅追问道:“大法师,此事人族是要一个交待的。” “你要如何?”玄都问。 两人眼神交汇间,已然明了各自的选择。 杜蘅言人族要一个交待,就是问玄都要选人族还是圣人,而玄都的反问,则是坚定的站在了太清圣人那边。 杜蘅的态度也就冷了几分,对玄都道:“不管背后是谁,都要给人族一个交待,当年六圣立教,人族的气运与香火,哪位圣人没拿? 大法师觉得这些东西,是能白拿的吗?” 玄都冷声道:“六圣立教是为了洪荒众生,不单单是因为人族,六圣教化洪荒众生,难道不曾给人族带来庇护与好处吗?人族的金丹大道,是圣人留下的。” “那巫妖大战的时候,人族被巫妖两族屠戮,圣人在哪?”杜蘅刺道。 玄都辩解道:“那一场大战,师祖下过令,众圣不许参与,六圣也是遵照道祖之命。” 杜蘅嗤笑一声,直直的盯着玄都,一字一顿问道:“圣人遵道祖之命不入洪荒,不插手巫妖之战,那玄都大法师呢?在人族被屠戮的时候,大法师是忘记了自己也是人族吗?” 玄都神情冷冽,带着几分警告道:“帝女慎言。” “是要我慎言,还是大法师不敢回呢?”杜蘅半分不惧,言语紧紧相逼。 玄都周身灵压散开,哪吒立即跳到杜蘅身前,警惕的看着玄都。 慈航道人见此,想了想,上前两步道:“当年之事,已然过去许久,现今人族与妖族结盟,此事也不好再说了。帝女还请息怒,今日我等前来是为哪吒与龙族遭遇算计之事,玄都大师兄,你们去追贼人,可曾拿到确切的证据?” 玄都收敛了灵压,甩袖负手道:“我等与其交手,倒是不曾拿下人。” 慈航道人就道:“那一切就是猜测,没有实证了,如此我等也不该妄加揣测。”这话的意思就是,不管后边是不是圣人图谋,没拿着实证,就不该扯上圣人。 玄都颔首道:“慈航师弟言之有理。” 饕餮嘴角带着几分讥讽,看向杜蘅,等其拿主意。 杜蘅看向饕餮,问道:“你可确定对方出身西方教?” 饕餮道:“确定,西方教灵力里的那股子旁门左道味儿,只要遇到过,就忘不了。” “可留下其它的凭证了?”杜蘅问。 饕餮从鳞甲下拿出一块鳞片道:“自然是有的。” 黑红色的鳞片上刻画着铭文,杜蘅嘴角勾起。 玄都眼神却微微变化,问道:“这是何物?” 饕餮得意道:“留影鳞片。” “什么东西?”玄都有不好的预感。 饕餮道:“留影之物,在遇到那贼人的时候,我就将我们三人交手的情形留下了影像,那股子灵力波动,谁都看得出是西方教的。” 玄都身后的手微微攥紧,若无其事道:“情势那么紧急之下,难为你还能想到此物。” 饕餮笑道:“我想不到,还多亏杜蘅提醒,这铭文也是她刻下的。” 玄都看向杜蘅, 这才知晓,自己从头到尾都被算计了。 杜蘅感受到玄都慑人的目光,只轻轻拍了拍袖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回道:“被算计了太多次,我等也怕了,只想着万事留个痕迹才好。织娘,你那么录音石可记下了?” 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织娘应道:“交手的情形与声音都已记录。” 玄都闻言,就道:“帝女好灵巧的心思,我也是久不来洪荒,竟不知洪荒还有能留痕的东西。” 杜蘅回道:“我人族不及众位仙人,你们能通过灵力复现某处场景,我等不能,就只好以大道铭文刻录光影与声音,留作备用。” 玄都看了看饕餮,又看看织娘,两人很有默契的将东西都收了起来。 几个龙王与敖罄从云端落下,见院子里站着这么多的人,东海龙王迟疑了片刻,先向饕餮见礼:“小龙见过老祖。” 饕餮看向几个龙王,皱眉道:“你们怎么来了?东海的事情可处理好了?” 东海龙王拱手回道:“回老祖,已经审出结果了,是几个跟西方教有牵扯的人,引诱了龙宫内的一个龙妃,这才做出诸多算计。” 敖罄神色悲愁,走了出来,朝饕餮跪下道:“老祖,是孙儿之母想岔了,这才害了三弟,三弟可在,孙儿任由三弟处置,替母偿罪。” 敖丙从饕餮的袖子里钻了出来,墨绿色的小龙直起头来,一双眼眸看向敖罄,有恨有怨,最后恨与怨化作冷哼一声。 敖丙重新钻进饕餮的袖子里,闷声问道:“那蚌妃可死了?” 东海龙王瞧见儿子竟然变小这许多,还不及刚出生的龙崽大,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闷声道:“死了,蚌妃已经被处死,我的儿,你出来父王看看。” 敖丙的声音从饕餮袍子里传出:“我不,你走,我不出来。” 东海龙王见敖丙怄气,刚想要哄,饕餮拍拍袖子,又对东海龙王道:“好了,别歪缠了,正事要紧,蚌妃的认罪书可带了?” “带了。” 东海龙王取出蚌妃灵识签下的认罪书,双手捧着递给饕餮,饕餮摆手道:“拿给我作甚?” 南海龙王小声提醒道:“大兄,给帝女。”又示意哪个是帝女杜蘅。 东海龙王就将认罪书捧到杜蘅跟前,杜蘅接过看罢,对玄都大法师道:“饕餮前辈一人说,我等还不敢攀扯其他人,可再加上这认罪书,怎么说来,都与西方教脱不开关系,大法师觉得,我等又该如何呢?” 玄都垂眸道:“西方那边可有两位圣人。” 这是告诉杜蘅,你抓着证据又如何,难道还能再次问责西方教? 有些事情,可一不可二的。 杜蘅将认罪书放进空间里,声音沉了几分:“那就得看,西方教如何给我等交待了,若是什么交待也无,又或者是有贼人冒充西方教,那我等可得给洪荒生灵提个醒,叫他们小心别遇着了这贼人却不识,被其算计。” 言下之意,就是西方教不给交待,那就将证据遍散洪荒。 第121章 我不再是我 玄都见杜蘅非要与圣人作对,只道:“终有一日,你方知圣人之威,西方那两个圣人,是最难相与的。” 杜衡便道:“我人族难道不曾将圣人高高捧着吗?即使是这般的捧着,也没少遭了暗手,这次闹得如此大,万族都看着我人族,此事若不要个说法,只怕我人族就是万族可欺之辈。” 玄都见此不由得皱眉,欲要言语。 杜衡就突兀一句:“朝歌城的事情,不就是如此吗?” 哪吒等人不知朝歌事,慈航道人垂下眼眸,好似猜到了什么。 玄都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淡然,讶然问道:“你知道些什么?”随后又觉得自己这话不对,忙道,“朝歌的事情水太深了,你还是莫要参与进去好。” 见杜蘅没有回话,玄都面色柔和了两分,苦心道:“我知你心中带怨不肯听,但我这话真是为你们好,你也说了,我也是人族出身,我自是为人族好的。” “也许吧。”杜蘅道。 玄都看她神态便知她意已决,就只好退了一步道:“莫要冲动,一切都好商量。” 杜蘅便道:“那就看西方教何时来商量了。” 玄都听懂了,只点点头。 慈航道人默不作声,杜蘅却转头对慈航道人道:“此事与哪吒切身相关,想来阐教金仙也不会放任不管,若西方教来人,还请两位金仙帮忙助助声势。” 黄龙不吱声,这些事情没有他开口的余地,只拿眼去看慈航道人。 慈航道人回礼道:“帝女客气了,哪吒是我阐教三代亲传,我等为他讨回公道本就是应有之意,劳帝女开口,倒叫我等无颜见人了。” 慈航这话一出,杜蘅声色也柔和了两分,不管阐教内里是如何想的,就面上功夫而言,慈航的表现是不差的。 几人说完正事,李靖便安排他们各自住下。 众人各怀心事散去。 哪吒跟在杜蘅脚边,不大习惯现今的身高,就跳了起来,踩着风火轮前行,问道:“西方教为什么要算计我跟敖丙,是为了阻止龙族加入万族联盟吗?” “自然有这方面的原因。”杜蘅道。 “那就是还有其他的缘由?”哪吒跟杜蘅相交许久,读懂了她话里未尽之意。 杜蘅轻轻颔首,转头对哪吒道:“你还记得我曾说过的封神量劫吗?” 哪吒点头,风火轮升高了些,攀在杜蘅肩头点头道:“记得,这事儿跟封神量劫有关系?” 杜蘅道:“六圣门人中,不少修士不修德行,惹下了杀劫,想要渡过量劫,除非是身死或者是修得大功德、大气运。” “他们看中了人族的功德与气运?”哪吒拧起小眉头,圆圆的脸儿气嘟嘟的。 杜蘅点头。 哪吒气恼道:“可恶,这些人不修德行,就知道走旁门左道。” 杜蘅道:“他们不仅瞧中了人族的气运,还想借着殷商与西岐之争,让人族替他们完成杀劫。” 哪吒瞪大杏仁眼眸,不可置信道:“所谓的天命在西岐,从头到尾都是冲着人族来的?” 杜蘅面色难看,轻轻地点头。 “那我们去找西岐,让他们不要跟殷商争?是不是就能阻止这场杀劫?”哪吒急道。 在哪吒看来,只要殷商与西岐不开战,这所谓的封神就打不起来。 杜蘅却长叹一声:“若真有这么简单,我便以人皇剑制止西岐与殷商之争了。” “为何不能?”哪吒不解。 杜蘅抬头看向西方,神色莫名:“西岐的野心已经被激发,西伯已经不甘心臣服于殷,而朝歌那边,商王子受被圣人算计,被九尾狐妖蛊惑,诛杀了不少的忠臣良将,殷商内里如虫蛀一般,早已千疮百孔,除非殷商再出一不世王者,不然殷商必亡。就算西岐不起兵,其他的方伯也经不起王天下的权力诱惑。” 哪吒焦急道:“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大家打起来吗?杜蘅,你一定有法子的,对不对?” 面对哪吒期冀的目光,杜蘅不由得有些惭愧,有些感伤道:“哪吒,我怕我阻止不了。” 哪吒反驳道:“不,你一定可以的。在我眼里,你就是无所不能的,杜蘅。” 杜蘅垂下眼眸,深吸一口气道:“这仗不能打,但又不得不打。” “什么意思?”哪吒不解。 杜蘅拢着袖子道:“四方伯国的野心已经升起,压不下去,只能让他们打,但不能全面开战,会死很多的人,会折损人族的气运,所以最好的可能就是将这场战争范围尽可能缩小。” “怎么做?”哪吒追问。 “嗯……还没有想好。”杜蘅道。 哪吒丧气道:“那什么时候能想好?” 杜蘅道:“快了,等我完成对地府的布局,方能站上棋盘,与那些圣人正面抗衡。” “地府?”哪吒眨巴眼睛,谨慎的看看四周,小声道:“你要对地府做什么?” 哪吒实在是太好奇,杜蘅要对地府做什么,又如何站上棋盘。 杜蘅轻轻摇头道:“事已密成,现今还在构思阶段,等我想好了,第一个告诉你。” 哪吒点点头,也不再追问,又道:“杜蘅,那玄都大法师会给西方传消息吗?” “会。”杜蘅肯定道。 哪吒不解道:“玄都大法师明明是人族,为何要帮西方教?” 杜蘅道:“因为他高高在上太久,久到已经忘记自己是个人,现在的他不是人,只是人教大大法师,是三清首徒。六圣在封神一事上对人族的布局算是一体的,西方教这次行事出了岔子,其余几个圣人不会置之不理。” 哪吒闻言,想到了阐教,风火轮也不转了,呆呆的站在那。 杜蘅驻足,转身静静地等他。 过了好一会儿,哪吒抬起头道:“在人族的事情上,阐教与人族,我选你。” 杜蘅闻言,错愕后就红了眼眶,强笑道:“那我一定不让你失望。” 哪吒上前,认真道:“是我一起,不让信任我们的人失望,如果有一日,我不再是我,杜蘅你就杀了我。” 杜蘅一怔,随即明白了哪吒说的是什么。 哪吒是在害怕,害怕他前世的真灵觉醒,害怕他不再是李哪吒。 杜蘅含泪问道:“哪吒,你是不是……” 她想问哪吒是不是想起灵珠子的事情,但不敢问出口。 哪吒抿唇,不去看杜蘅的眼,只道:“在晋升太乙金仙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出现了很多旁人的记忆,应该是我的前世。我不敢赌自己会不会被前世的记忆影响,我不知道前世我活了多久,但这一世,我只活了五载,我不敢拿五载的记忆去赌。所以,如果我的记忆真的被吞没,当我不再是李哪吒的时候……”我宁愿死在你的手里,也不愿意危害人族。 杜蘅攥紧了拳头,红着眼正色道:“如果真有那么一日,那我一定会去时空长河将你带回人族。” 第122章 道德绑架大法 哪吒与杜蘅两人默默的进了屋。 哪吒道:“你睡吧,我替你守夜。” 杜蘅从空间取出一张虎皮,披着虎皮盘腿窝在石榻上,对哪吒道:“我睡不着。” 哪吒飘到她身边,也盘腿坐下,问道:“那你要干嘛?” “我想跟饕餮商议一下,关于西方教的事情。”杜蘅道。 哪吒就道:“我去叫他。” 杜蘅点头,哪吒就从窗户口蹿了出去,去找饕餮。 饕餮盘腿调息,运转灵力蕴养敖丙的龙珠。 敖丙身躯是借着饕餮的血肉所化,经此一遭,竟然因祸得福再一次血脉进化,从三爪龙族进化为四爪龙族。 饕餮便替敖丙蕴养龙族,待敖丙修行有成,也许还能再次血脉提纯,进化为五爪龙族,到时候龙族便能再有一尊大罗。 哪吒刚到窗前,饕餮就将手心团着的小龙塞到衣服里,问道:“你这小儿,不睡觉跑本座这里来作甚?” 哪吒半蹲在窗口道:“杜蘅找你。” 饕餮就化作小黑羊的模样,窝在云团上,跟着哪吒一起飘出窗外,敖丙盘成一团,睡在他的头顶上。 哪吒瞧见了,就问道:“这小龙怎么这么贪睡?” 今日哪吒就发现了,敖丙一天有很大一部分时间在睡觉。 饕餮叹道:“敖丙失了龙珠,龙珠对于龙族而言就像是人族的心脏,现在的龙珠是重新孕育的,龙珠弱小,就没有办法负担身体的耗能,就只能通过睡眠减少灵力的消耗。” “那要睡多久才能恢复原样?”哪吒好奇问道。 “一二百年吧。”饕餮道。 “这么久?”哪吒惊讶,不解道:“他不是已经活了三百年了吗?你们龙族的三百岁,相当于我们人族的多少岁?” 饕餮道:“龙族成年的年岁与血脉浓度有关,敖丙原先是三爪真龙,一千年才将将成年,他原先三百岁,按照人族的年龄算,就三四岁。” 哪吒算了算,现今的人族是十五岁成丁,敖丙的年岁真算起来,应该比自己还小。 饕餮又道:“现在敖丙进化为四爪真龙,成年的年限会增加五百年。” “所以,敖丙现在还只是个一岁多的婴儿?”哪吒惊愕。 饕餮点头。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 饕餮还未看见杜蘅,就问道:“你找本座作甚?” 杜蘅抬手,一缕大日之火悬浮于空,照亮整个房间。 杜蘅抬手,对饕餮道:“还请前辈施展隔绝术。” 饕餮神色认真了两分,玉石一般的龙角金光闪烁,将这间房屋空间锁定。 “说吧。”饕餮道。 杜蘅就道:“前辈,西方圣人算计龙族与人族,龙族这边是如何想的?” 饕餮道:“我龙族隐忍多年,只怕那些圣人已经忘记了,我龙族也曾是洪荒霸主之一,只是被业力所困。之前我几番游说,烛龙与应龙都无法下定决心,现在敖丙之事,应是能让他们下定决心加入万族联盟了。” 杜蘅闻言就看向饕餮头顶盘着的墨绿色小龙,好奇道:“敖丙对龙族而言,真就如此重要?” 饕餮用灵力将睡熟的敖丙托起,放在了杜蘅的眼前,叹道:“四海龙王,是嘲风的血脉,龙族正统。敖丙的母亲,是烛龙的直系血脉,可惜的是她出身的时候受业力的影响,先天不足,修到太乙金仙后边再难得寸进,她与敖光的结合,是为了诞生最纯正的龙族血脉,几千年来,一共产下两颗龙蛋,就孵出了敖丙。” 杜蘅没想到,敖丙对龙族而言是这般的要紧。 饕餮冷笑一声道:“西方教的人以敖丙做局,已然触碰到了龙族的底线。我龙族为了孕育血脉,与万族交媾,便让那些人以为龙族对血脉不看重,殊不知我们对血脉的看重也远胜他族。敖丙是龙族新一代的希望,西方的人动敖丙,就是要撅我龙族的根,烛龙不会再忍的,你且等着,要不了多久,西方教的人自己就会来的。” “前辈如何肯定西方教的人会来?”杜蘅问。 饕餮道:“你今日那些威胁之言,还有那留影、留声,玄都跟阐教的人,一定会告知西方。敖丙的母亲回龙族族地了,烛龙已经传信,他的分身去西方,若是西方教不给龙族一个交代,烛龙便从海眼里出来,到时候洪水会淹没整个洪荒大地,西方教担不起这个因果业力,必然会来寻你私了此事。” 杜蘅对海眼一事颇为疑惑,就问道:“前辈,龙族镇压海眼,那海眼究竟是何物?为何会导致洪水淹没整个洪荒?” 饕餮叹道:“所谓的海眼,是盘古开天之时周身窍穴所化,连接了混沌本源的无底水道,是天下水脉的中心,不管是地脉里的水源还是天庭之上的仙河,最终所有水脉都会汇聚海眼,经由海眼与混沌水道交互,通过水脉给洪荒带来新的灵气。” 杜蘅惊讶道:“如此,这海眼便是洪荒的水系阀门?” 饕餮点头:“龙凤大战之所以会降下那么多的业力,是因为祖龙元凤打斗的时候打碎了天地水脉,海眼失衡,喷发了混沌大水,把洪荒淹了。” “那你们遭得可不冤。”哪吒道。 饕餮轻咳一声:“这事儿是龙族的错,所以龙族去镇压海眼了,凤族那边也没得了好,去占压地火戾气,麒麟一族好点,镇压山川地脉。” “呵呵。”哪吒讥讽笑了两声,又道:“那你们造下的杀孽可比巫妖二族厉害。” 饕餮辩驳道:“巫妖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撞倒了周山,周山是盘古大神脊梁所化,连接混沌与洪荒,洪荒这些年灵气退化,也跟此事有关。” 哪吒就道:“呵,大哥别说二哥,你们差不多,都没干啥好事儿。” 杜蘅见饕餮被戳中痛处,就转移话题道:“烛龙前辈若真离开了海眼,只怕会业力加身。” “嗐,就是吓唬吓唬西方教,西方教知道烛龙不敢出来,但他们也不敢赌。”饕餮道。 龙族这招明摆着是威胁,跟镇元子的道德绑架大阵一样。 就赌你不敢跟我赌。 大不了就天地同寿,大家一起玩完。 西方教内,准提把菩提子都捏碎了几颗,接引宽慰道:“师弟,稍安勿躁,龙族镇守海眼是跟天道立过誓的,他们不敢出来。” 准提道:“但我们也不敢赌。” 他们还欠着天道的成圣功德,龙族要真从海眼里出来了,西方教就完了。 就在两人商议时,弥勒面色不大好的走了进来,揖手道:“两位圣主,龙族将西方地界镇守水脉的水族都撤走了。” 第123章 舍了去 “龙族好胆。”准提气急,手里的菩提子又碾碎两颗。 弥勒素日里笑呵呵的神态再也维持不住,愁眉道:“圣主,龙族走了,西方水脉没有人镇压,河流改道乱蹿,河岸周遭的信徒居处都被淹没了。” “可恶。”准提气恼,转头看向接引道:“龙族就是拿捏我西方地脉不稳,没有地气稳固水脉。” 接引黄面更加的黄了,叹道:“我西方地脉毁损镇压不住水脉,龙族就是拿住了这点,这才敢给我西方施压。” “烛龙是在逼我们。”准提道。 接引点点头。 准提又道:“师兄,我走一趟龙族族地。” “你去作甚?”接引问,准提不答,接引就道:“你是打他还是杀他?打他,准圣打不疼也打不死,他皮糙肉厚,从开天活到现在,你杀他,没了他谁能镇住海眼?” 准提气恼道:“还真就打不得骂不得了?” 接引道:“师弟,且稍坐,我再想想。” 就在这时,一缕金光落入须弥山。 接引抬眸,伸手将这缕金光招到手里,对准提道:“是太清的气息。” “什么事儿?”准提复又坐下问道。 接引还没来得及开口,又一道金光落入须弥山。 接引再次招手掠来金光。 准提道:“玉清的?” 接引点头,准提道:“他们说了什么?” 太清与玉清接连传来消息,事情肯定不小。 接引面色愁苦了三分,叹道:“难怪烛龙敢闹,人族与龙族那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将菩提潜藏东海的身影录了下来,人族那边说,如果我西方教不给人龙两族一个交待,那些录下来的东西,就会传遍洪荒。” “身影录了下来?是玄光术?”准提疑惑,怎么还有他这个圣人不知道的法术? 接引摇头,对准提道:“太清的传信里说,玄都感应到那东西上有点子大道的气息,不是简单的玄光术。” 玄光术是借着法力收集周遭残余的气息,再重现此地曾经发生过的场景,时间隔得越久,光影就越模糊。 接引道:“玄都说,那东西记录下来的人影很清晰,不仅是人影,连法术的气息的都刻录了下来。准提是你的三尸,用的是西方的旁边左道之法,不同于东方玄门之法,一探便知。” 准提急道:“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能刻录下人影不算什么,连术法气息都能刻录,不属于术了,更像是道与法则。” 接引摇头道:“我亦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玄都不是个口出妄言的。” 准提懊恼道:“早知道,我就不该分三尸,应该再造法体才是。” “师弟,此时不是懊悔的时候,人族那边要个交待,龙族那边明着威胁,此事不处理好,西方水脉与西方的名声,就全没了。”接引道。 “师兄,我让菩提去把那东西给……”准提抬手,碾碎手里最后一颗菩提子,意思很明显,把那记录影像的东西毁了。 接引乜了一眼弥勒,弥勒退下。 接引道:“方才接到信息我就这样想了,太清提醒,说那帝女生性谨慎,当着玄都的面将那影像刻录了十多份,只要其中一份毁了,其他的就会快速散布在洪荒各处。” 意思很明显了,人家早就防着了。 准提讪讪道:“那该如何?” 接引道:“罢了,先去八景宫。事情虽然是我们西方教做下的,但跟其他人都脱不了干系。” 准提点头,又道:“把女娲叫上,那灵珠子是她女娲宫的。” 接引点头,传了两道讯息出去,对准提道:“玉清也别忘了。” 师兄弟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太清打开八景宫,先来的是玉清,随后是女娲。 玉清道:“老三还没有回来?” 太清点头。 女娲穿着五彩霞衣走进八景宫,带着几分慵懒道:“大师兄,又出什么事儿了?” 玉清就问道:“女娲师妹不知道?” “知道什么?”女娲择了一处,凝聚云床坐下,好整以暇的整理了一下霞衣的裙摆,对两人道:“妹妹我待着女娲宫,不是参悟大道就是感悟造化之道,没空管其他的。” 玉清不信,便问道:“灵珠子转世身身死的时候,你会不知?” 女娲垂着眼里,理着腰上的宫绦道:“自是知晓的,妹妹我再不管事,这事儿肯定是知道的,他好歹是我女娲宫出去的。灵珠子转世成哪吒,哪吒又入了你阐教,我也就不大管了,不是说西方两位师弟借他开启量劫,现在他死了一次,量劫也起了,还有什么事儿?” “他又活了。”玉清道。 女娲抬眸看过来,不解道:“我们当初就商量好了,哪吒身死后,阐教以灵藕给他弄个化身复生,迎回灵珠子真灵,也算是度过杀劫,日后肉身成圣入封神榜,不被封神榜束缚,他的复生本就在我们的计划中。” 玉清道:“是活了,但不是太乙拿莲藕救活的,是人族帝女那混沌宝物重塑了哪吒肉身,他与人族的血肉联系没能被斩断,灵珠子真灵也没能顺势回归。” 女娲收回眼眸,回道:“这事儿不是接引他们处理的,事情出了岔子,找他们就是。” 玉清道:“当初我们商议好,哪吒身死斩断俗世血脉,以莲藕化身,与杨戬一起成为我阐教护法,可现在哪吒还是人族,又成了人族的护法。” “玉清师兄。”女娲打断玉清的话,回道:“玉清师兄,当初你们要我女娲宫出人,我出了,哪吒你们阐教也收了,现在出了岔子,可怪不得妹妹我、” 玉清就问道:“那现在哪吒该如何处理?” 女娲道:“妹妹我带回女娲宫?” 太清抬眼,出声道:“只怕是带不回去了。” “为何?”女娲皱眉,好似有些不悦。 太清道:“哪吒的肉身是混沌宝物与人族帝女精血重塑的,他跟李家的亲缘没斩断,又沾染上了杜宇氏的血脉,灵珠子真灵即使醒了,也难断这血缘亲情。” 女娲早就知晓此事,但此时只做不悦:“那要如何,妹妹我半点好处都没有得到,还舍了一个灵珠子,太清师兄说我带不走人,那以后对方有何事,也别再找妹妹了,倒不如完全舍了去,不掺和这些事儿。” 太清看了女娲一眼,女娲不由得背脊微微挺起两分,她总疑心太清看透了自己心思。 好在,太清只是轻飘飘的看了一眼,旁的也没有多言。 三人一阵沉默,直至西方二圣从须弥山赶至八景宫。 第124章大道传承 西方二圣到了就开始哭诉,哭诉烛龙欺人,哭诉人族狡诈。 “那刻录人影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还能把气息与灵力波动一起刻录下来,这东西是好的,要是用来刻录你我传道的影像,用来教导弟子多好?”准提先是气恼,后面又思索起,若是自己得到了这法子,能用这法子做些什么。 细细想来,用处还挺多。 西方教想要传教,但人手不够,若是能把他们自己的传道影像刻录下来,遍布洪荒,这传道的速度多快? 想着,准提心思就有些浮动了。 玉清也有些意动。 女娲瞧见他们如此,暗暗撇嘴。 太清道:“那东西我已经看过了。” 准提道:“大师兄可学会了?” 太清没说会还是不会,只道:“那是大道铭文。” “大道铭文。”女娲惊呼一声。 天地开辟后,大道逐渐隐退混沌,即使是圣人也很难寻到大道的踪影,现在突然冒出大道相关的东西来,可不得惊讶。 众圣看向太清,等他说个明白。 太清使出玄光术,再现出玄都捏着一块玉牌的模样。 众圣定定的看着玄都手里的玉牌,渐渐地露出痴迷之色。 过了好一会儿,太清撤去玄光术,对几人道:“那是借着功德与气运刻录下的大道铭文,真是玄之又玄。” “确实是大道气息。”女娲凝神回忆,又道:“那铭文诸位可记下了?好生的奇怪,明明铭文就在眼前,但细细的回想,又什么也没记下,更别提复刻了。” 太清道:“大道相关的,哪里是那么好复刻的。据我观察,这东西浑然一体,不知从何起,亦不知从何结束,没有相关的传承是刻录不下来的。” 接引皱眉道:“大师兄的意思,那帝女手里有完整的大道铭文传承?” 太清轻轻颔首,玉清就反驳道:“不可能,大道传承,你我都不曾得道一二,那帝女不过区区凡人,又如何能得到?” 玉清说这话倒不是贬低杜蘅,而是洪荒的法则便是这般,根脚好,福禄寿就厚重,机缘也更多。 他们六人能成圣,自然是洪荒最顶尖的那一批根脚,他们都不曾得到大道的机缘,一个后天人族却得到了,玉清自然是不信的。 太清就道:“如果不是,那这刻录之法何来?” 玉清道:“许是凑巧,她刚好就得了这么一种铭文刻录的法子。” “凑巧得了这么一种刻录大道铭文的法子,恰巧是记录影像的,恰巧逮着了西方的人,又恰巧这东西还能复刻很多份?师弟呀,你觉得这可能吗?”太清反问玉清。 准提道:“哪有那么多恰巧的事情?” “看来那帝女确实有大道的传承。”接引说着看向几人,意思很明显。 “这事儿我不掺和。”女娲直接表态,又道:“她一个后天人族,得了大道的传承,里边水太深,妹妹我不敢趟。” 准提就道:“师姐想来还念着与人族的那份缘。” 女娲冷笑道:“自巫妖大战后,我与人族的缘就断了,洪荒这么多的人族,你可见我有多少庙宇?” 准提便道:“朝歌不就有。” “准提!”女娲震怒,黑色的眼瞳瞬间变成金色,朝歌城女娲庙受辱一事是女娲跨不过去的坎儿,谁提她都生气。 准提自觉自己说错了话,立即道歉:“师姐,是我妄言了。” 女娲敛收怒气,对几人道:“行了,别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今日你们叫我们来到底所为何事。” 接引道:“女娲师姐息怒,今日是为着灵珠子的事情。” 女娲顺势发火道:“你们办差了事,自己不去解决,找我与大师兄他们有什么用?” 接引叹道:“是我与准提师弟无用的,谁也没料到那帝女手里还捏着大道的传承,将菩提的身影录了下来。现在龙族退出了西方水脉,西方地气本就不稳,水脉四散,有些地方已经淹没了,有些地方又干涸成沙,生灵罹难,还请师姐慈悲。” “慈悲?”女娲冷笑一声:“如何慈悲?你们两个人难道还稳不住西方的地脉与水脉吗?” 接引道:“暂时能稳住,但天长日久的,我们又如何抽身?” 女娲道:“那就去跟龙族谈条件,对了,人族那边也别问我。” “师姐可是人族圣母。”准提插话道。 女娲冷笑:“圣母?我这个圣母还有几人拜?人族现在也不是我管得了的,我的召令出了女娲宫,你看人族听吗?” 准提没应声。 女娲又看向玉清跟太清,两人避开女娲视线。 当初巫妖大战,人族被屠戮,女娲被几人困在了女娲宫,不能插手洪荒事。 人族求圣母救命,却叩不开女娲庙的门,经此一事后,人族对女娲的信仰就断了。 太清轻咳一声道:“先说西方的事情,西方地脉那边两位师弟便去与龙族交涉。” 准提急道:“大师兄,如何去交涉?菩提是为了开启量劫,也是大师兄你说的,要把此次量劫控制在人族之内,不要扩大了量劫,若不是如此,我等便遵照天道的意愿,将量劫扩散到万族了。” 太清抬手道:“急什么?” 准提住了口,他敢跟女娲与玉清别苗头,但在太清跟前他是不敢的。 太清道:“龙族与人族要个交待,你们西方就舍个无关紧要的,只要保住了真灵,转世重修也不妨事。” “大师兄,我西方地广人稀,人不杰地不灵,哪里舍得了弟子。”准提急了,西方教的弟子都是他一个个有缘渡来的,如何舍得了? 再说了,转世重修也要资源的。 太清直接扔出两颗九转金丹,准提收了东西闭嘴。 “那龙族那边……”接引试探着问。 太清道:“龙族你们自己处理。” 玉清就道:“你们当初挑人的时候,就没想过挑个没那么重要的?敖丙是烛龙直系血脉,你换个人不行吗?” 准提讪讪道:“反正都要死,不如选个份量重的,更容易挑起龙族的怒火。” 实则是舍不得敖丙真龙的血肉,当初被菩提掠走的真龙血肉,已经化作须弥山的养料,那颗龙珠,则给了一只蛟龙,助其血脉进化。 真龙的好处太多了,菩提与准提都贪了。 太清看向西方二圣道:“人龙两族闹了这么一场,只怕已经猜到我们的想法,龙族若是加入了万族联盟,人族气运更盛,火云洞那边你们去镇压。” 这是太清对西方二圣办差了事的惩处。 西方二圣应了。 待离开八景宫,准提道:“师兄,你与太清究竟差多少,我发觉愈发看不透他了。” 第125章 地藏 接引听了准提这话,转身看了虚空混沌一眼,这才小声道:“太清就像是黑水渊,表面上看起来平淡无波,内里却深不可测暗流汹涌。” 准提赞同道:“即使是玉清、上清也不曾给师弟如此感觉,师兄你觉得你与太清差多少?” 接引思索片刻道:“三清中,太清为上,上清次之,玉清再次,我现如今的境界,大约在女娲之上,玉清之下。” “玉清之下,师兄太谦虚了。”准提道,在准提看来,自家师兄应该是在玉清之上的。 接引摇头道:“只论法力高低,我与玉清五五分,但玉清到底是盘古元神所化,底蕴比你我深厚,拼功德至宝你我拼不过,所以我言我在他之下。女娲根脚与我差不多,现今在我之下,是因为巫妖大战的时候折损了气运,人族那边香火也断了九成,多年不得寸进,这才有你我追赶上来的机会。” “那太清?”准提试探着问道。 接引摇头,声音低了几分,“上清强于玉清,他的深浅我至少能摸清,上清现今大约圣人境第七重,玉清与我在六重,你在四重,女娲在五重巅峰,只与我跟玉清差一线,平心是虽然是地道唯一的圣人,但地道本源缺失,她现今应该是圣人境三重巅峰。太清……可能是八重也有可能是九重。” 准提惊愕,“只差一步就是……” 准提没敢说出后边合道二字。 圣人境共有九重,圣人之上便是合道境,现今洪荒的合道境就两人,一是道祖鸿钧,一是魔祖罗睺。 想要到合道境,要与一道相融,洪荒有天地人三道,也只能催生三个合道境。 准提想到太清这些年掌控崆峒印,就小声道:“师兄,太清是不是想合道?” 接引点头道:“有这个可能,之前他握着崆峒印,我以为他盯上了人道。” “难道不是?现在就剩地道、人道,不是人道难道还是地道,可地道有平心在。 ”准提疑惑。 “平心她合不了地道。”接引笃定道。 “为何?” 接引负手,慢悠悠的,一步跨域千里混沌,声音浅淡,“地道不认平心。” 准提跟上,两人消失在混沌里。 等回了须弥山,准提又开始发愁,龙族与人族那边都要个交待,他该推谁出去? 门下出色的弟子太少,准提哪个都舍不得。 接引见他如此,就道:“让地藏去吧。” “嗯?”准提有点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提起了地藏,随即道:“不行啊师兄,地藏是弥勒之外资质最好的,心性也好,怎么能舍他出去。” 接引道:“我们已经谋划了许久,送地藏入地府,将此事提前吧,先让地藏担下这个因果,再让他立弘誓,地狱不空地藏不出,如此也算是自囚于地道,算是给了交待。” “这般地藏岂不委屈?”准提还是舍不得,就道:“实在不行,还是让菩提去吧,菩提是师弟我的三尸之一,即使去了人族,准圣境的修为杀不死,就只能放在那里做个摆设。” 接引无奈道:“师弟,地藏入地府本就是他的命数,他命格与地道相合,入地府反而对他有好处,也许能借此机会证道大罗。” 准提道:“这……还是问问地藏吧。” 接引点头。 准提就传讯出去,不多时一个清瘦的人影走了进来,他身着红蓝二色彩衣,长发盘在头顶,面容慈和。 “弟子地藏,拜见两位圣主。”地藏作揖行礼。 准提张张口,发现自己说不出让地藏去顶罪的话来。 接引叹了一口气,将前因后果都说了。 地藏就道:“弟子谨遵两位圣主的吩咐。” 准提道:“你不怨吗?” 地藏摇头道:“弟子不怨,两位圣主是为了我西方谋划,而弟子自化形就跟随在两位圣主身边,见证了两位圣主为西方做出诸多的谋划,弟子不怨,此后弟子入了地府,不能再随侍在两位圣主身边,是弟子之错。” 准提眼里含着泪花,转头道:“师兄,还是让菩提去吧。” 接引道:“罢了,你自己的三尸,你自己处理吧。” 地藏却道:“圣主,还是弟子去吧,三尸于圣人,是半身,而且圣人的三尸是准圣巅峰境,是我西方的中流砥柱,如何能舍了去?” 接引闻言,也叹了一声,拿出一颗莲子道:“这是十二品净世白莲千万年来结出了一颗莲子,好好培养,可以长出九品白莲,此物给你护身。” 地藏接过白莲子,双手合十道:“弟子谢过圣主,如此,弟子自去陈塘关请罪。” 接引点头,准提拿出一枚九转金丹道:“这枚九转金丹给你,你不是有一只兽宠名唤谛听,它根脚太差,这枚九转金丹能让其立即提升到大罗境修为,虽然没有大罗的道果,只要不身死,便可如那些大罗修士一样,不沾轮回生死,不受三灾九难。” “多谢圣主。”地藏接过,脸上的笑意真了几分,谛听是他的心头宠,根脚太差,活了几千年也不能化形,有了这九转金丹,便能长久的跟随自己,免受分离的苦痛。 等回去后,地藏半分也等不得,去寻谛听,想要将九转金丹喂给了谛听。 谛听生就虎头犬耳龙神狮尾麒麟足,头顶有一只独角,只得凡犬大小,瞧见主人回来了,就黏黏糊糊的蹭腿。 地藏将其捞起,爱怜的摸摸谛听的毛脑袋,柔声道:“刚刚是玩球了?” 谛听点点头,歪着头回应。 “以后,我要去个瞧不见太阳与花草的地方,那里又冷又黑,你可舍得这须弥山的繁花似锦?”地藏低声询问。 谛听在地藏怀里用脑袋拱它,那意思很明显,主人去哪它就去哪。 地藏将九转金丹喂到谛听嘴边道:“你吃了这个再回我。” 谛听闻着那丹香,已然醉了大半,将金丹吞入腹,只觉得周身火热,身形瞬间变大几十倍。 它有些不知所措,张嘴想要嚎叫,却吐出了人言:“主、主人……” 谛听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犬耳抖动,又唤了一声:“主人。” 谛听欢喜起来,蹦跳着要地藏抱它,这才发现自己太大了,试着缩小了身子,恢复了原样,声音有些口水声:“主人,我会说话了?” 地藏抱起它,笑道:“是呀,我的小谛听终于会说话了。” 第126章 有诈 “谛听,两位圣主安排我去地府,那里没有日月,没有花草,只有无尽的黑暗与血海,你愿意陪我去吗?”地藏再次问道。 谛听软乎乎地回道:“主人在哪我就在哪。” 谛听是天地诞生的异类,双耳能倾听天地的声音,自诞生之初出就与地藏相遇,相伴了几千载,早已经是彼此的家人,如何舍得分离。 谛听说完,还是不大习惯说话,换回了平时咕噜咕噜的低鸣。 地藏摸摸它的脑袋,就笑道:“好,跟我一起去,那我们就走吧,先去陈塘关再入地府。” 地藏驾着云飞去了陈塘关,落地后就道:“西方教地藏,前来认罪。” 在屋里的杜蘅、哪吒、饕餮三人对视一眼,饕餮道:“西方教地藏?好像听过。” “是他杀了敖丙,陷害于我?”哪吒道。 “肯定不是。”饕餮道。 “那他为何来请罪?”哪吒不解。 饕餮撇撇嘴道:“西方教来顶罪的呗。” 哪吒皱眉道:“西方教是觉得我们好忽悠吗,弄个不相干的人来顶罪。” 杜蘅道:“这是西方教的底线了。” 言语了两句,杜蘅就道:“让人进来吧。” 地藏被人引了进来,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谛听,哪吒一见谛听就喜欢,蹦跶出去,拿手逗弄谛听。 谛听有些害怕的躲在地藏身后,地藏道:“谛听,去玩吧。” 谛听怯生生的出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哪吒,不由得有些好奇,它还是第一次见这般大小的人,小小的,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 地藏上前几步,对杜蘅与饕餮作揖道:“西方教罪人地藏前来认罚。” 饕餮看向杜蘅。 杜蘅道:“你认何罪?” 地藏道:“我来认屠杀东海三太子,挑拨人族与龙族之罪。” “你确定?”杜蘅道。 地藏颔首应下。 杜蘅就道:“这罪可不是那么好认,你要对着天道发誓,承接这个因果的,到时候因果业力加深,你可受得住。” 地藏惊讶的看向杜蘅,没想到杜蘅还会关心他这些。 杜蘅就道:“你我皆心知肚明,你不是动手的人。” “是与不是皆不重要,这是我西方教造下的杀孽,我是西方教弟子,本就该一同担责。”地藏双手作揖,带着几分歉疚道:“万般杀孽,皆由地藏承担,还请帝女不要再怪罪西方教,亦请龙族早已回归西方水脉。” 饕餮问道:“你就不怕我们杀了你吗?” 地藏道:“血肉之痛,合该以血肉偿还,只希望能容地藏一缕真灵存于洪荒就好。” 一旁正与哪吒玩得开心的谛听听了,呜呜咽咽的跑过来,绕着地藏的脚急得团团转,浑然忘记自己已经会说话了。 饕餮问杜蘅:“怎了,要杀他吗?” 杜蘅道:“此事我做不得主,该问敖丙与哪吒才是,他们才是真正遭罪的人。” 饕餮就从袖子里掏出团成一团睡觉的敖丙,一股灵力点在敖丙眉间,敖丙幽幽转醒。 “怎么了?”敖丙问。 哪吒见他醒了,蹦过来道:“这个是西方教的地藏,他说是他杀的你,来向你请罪,你要如何,是杀了他吗?” 敖丙看向地藏,立即摇头摇头:“不是他,杀我的那个太乙金仙,气质缥缈,似光似无。” 地藏心头一震,隐约猜到了是谁出的手。 哪吒道:“是不是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认了,你要如何处置他?” 敖丙看向哪吒,问道:“你呢,你想如何?” 哪吒道:“我自己无所谓,死了一次,但又活了一次,可瑛不一样,瑛受了连累死了,还有那些无辜惨死的渔民,想到他们,我是要西方教偿命的。” 敖丙就道:“既如此,那就让他死吧。” 哪吒点头,对地藏道:“那你就去死一死。” 一柄长枪冒出,直指地藏的咽喉。 谛听急着去护地藏,一头撞在哪吒的肚子上,随后被弹飞。 地藏忙甩出灵力护住谛听,随后对哪吒道:“且容地藏对天道发下誓言,承接此段因果,此后西方教与龙族、人族这段因果就了了。” 杜蘅见此,就问道:“你不怕死,不怕千万年修为毁于一旦?顶上三花胸中五气尽散,你就不痛心?” 地藏摇头道:“来此前,就已经想好了。” 杜蘅眯起眼眸,看向饕餮。 饕餮传音道:“怎么了,可是疑心有诈?” 杜蘅轻轻颔首,但她不会传音入密。 “死倒是容易,可你这般死了,真灵在世就能转世轮回重修,这罪也赔得太轻了。”杜蘅道。 地藏面色微微变化,作揖问道:“那帝女想如何?” 杜蘅道:“你死一次,再加上一道誓约,应了,西方教与我等的恩怨暂了,龙族回西方水脉。” “还请帝女直言,要立下怎样的誓约。”地藏应下,心里却有些担心。 杜蘅就道:“暂且等等,我等要想想。” 地藏依言就等着,杜蘅起身,饕餮随后跟上,哪吒想追去。 饕餮就道:“你小子盯着敖丙,跟那谛听玩儿。” 这是不叫哪吒跟着,让他盯着地藏。 杜蘅没有出声,哪吒就知她默认了,就在厅里等着。 饕餮与杜蘅去了后边,饕餮立即捏诀,隔绝内外。 饕餮问道:“你担心什么?” 杜蘅道:“这地藏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有所倚仗。” “你怀疑其中有诈?”饕餮问道。 “我怀疑他即使身死,也对他无所影响。不然,我实在想不通,一个太乙金仙如何能甘愿赴死?”杜蘅很想不通,地藏为何能情愿赴死? 太乙金仙听起来好像不及准圣大罗厉害,但洪荒的修士凑在一起,太乙金仙也不足两百之数,洪荒迈入修行的修士总数可是以兆为单位。 阐教十二金仙为何名气那么大?不仅是因为其出身阐教,更是因为十二人都是太乙金仙,是位于洪荒众生顶尖中的顶尖的存在,是阐教根脚选徒的标杆。 西方教之所以让地藏来认这个罪,便是因为太乙金仙有这个分量。 杜蘅道:“我觉着其中有诈,所以我要地藏再发誓言。” 饕餮觉得杜蘅担心的有理,就问道:“发何誓?” 杜蘅道:“天地为证,定下誓约三条……” 第127章 入地府 “第一条誓约,地藏自此不可伤万族联盟无罪且不伤你之人。” “地藏应下。” “第二条誓约,地藏此后便是我万族联盟之人,跟西方教再无瓜葛。” “此誓,地藏不敢应。” “为何?”饕餮问。 地藏道:“地藏出身西方,一身修为与血肉,皆来自于西方,如果脱离了西方教,与背弃生身之母何异?若地藏是如此背德之辈,帝女与龙君可敢信地藏?” 饕餮看向杜蘅,他也觉得这条誓约地藏不可能应。 杜蘅就道:“你出自西方,你的血肉是西方给予,那就该还给西方,而不是西方教,我等未曾叫你背离西方。” “可地藏这一身修为,皆是两位圣主所传,师者,传道授业解惑,是地藏之父、地藏之母一般的存在,地藏如何能背弃父母。”地藏说着,掀起孔雀蓝的下袍,单膝跪在地上道:“还请帝女能容下地藏这份私情。” 杜蘅有些冷漠道:“你不肯离开西方教,又如何入我万族联盟,你认罪而来,我等不敢尽信你。” “还请帝女再定誓约,只要不让地藏背离西方,危害西方教,地藏什么都愿意。”地藏垂下头颅,一副任由处置的模样。 杜蘅的手指落在石案上,轻叩几下,心里的猜测也确定了几分,眼神几番变化。 一时间整个大厅都静了下来,谁也没有出声。 敖丙盘在饕餮的手臂上,墨绿的眼瞳眨巴两下,看向对面站着的哪吒,双眼满是疑惑。 哪吒站在风火轮上,看了看地藏又看了看杜蘅,他从未见过杜蘅如此咄咄逼人的模样。 虽然不知缘由,但哪吒相信杜蘅。 杜蘅再次抬眸看向地藏,神色居然柔和了几分,她缓步走到地藏身前,朝地藏伸出手,温声笑道:“你倒是个重情义的。” 态度的突然转变,让地藏有些摸不清她的想法。 饕餮也有些不解。 杜蘅就道:“第二个誓约你若是答应了,我等倒是不敢信你了。” 地藏有些迟疑道:“帝女方才是在试探我?” 杜蘅转身回到上位道:“算是吧。” 是试探,也是威逼。 如果地藏真的要脱离西方教,那说明自己的猜测可能出了偏差。 杜蘅道:“第二条誓约,你此后便是我万族联盟护卫队的第二支队队长,权柄只在织女、牛郎二人之下。” 地藏松了一口气,双手合十道:“多谢帝女容情,地藏此后定然不辜负帝女此情此恩。还请帝女说出第三条誓约。” 杜蘅抬眸看向地藏,对地藏道:“第三条,还不是时候。” 地藏不解。 杜蘅便对哪吒道:“送他上路吧,留下他真灵,将他周身血肉灵气撒在东海之畔,告慰亡灵。” 敖丙墨绿的眼瞳充满了疑惑,小声跟饕餮低语道:“帝女不是说,让着地藏做万族联盟护卫队的队长吗?怎么突然就杀了他,难道是要等他重修几百上千年,再来做这队长?” 饕餮抬手,捏着敖丙肉肉的喙,让他噤声。 看似严肃认真,叫敖丙不要破坏气氛,实则是他也不知道缘由。 杜蘅没说呀。 哪吒闻言,就召唤出火尖枪。 地藏盘膝坐下,开始颂念他自创的度魂经文,神态从容安和,显然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哪吒一枪削了他顶上三花,地藏嘴角溢出鲜血,再刺入地藏胸口,化去地藏胸中的五气,太乙道果碎裂,天地为之动容。 地藏念诵的经文没有停,一旁的谛听急得汪汪叫,想朝地藏扑来。 敖丙下意识去拦,被谛听撞得倒飞出去,饕餮一手将敖丙捞起,一掌将谛听拍了回去,拧起眉头道:“大罗金仙?” 敖丙惊愕,看向谛听的神色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这么个小东西,竟然是个大罗金仙? 随即敖丙后怕起来,他现在就是个小小的龙仙,刚刚居然敢去拦大罗金仙,真是活腻歪了。 饕餮观察了一下,眉头舒展道:“空有大罗的修为与性命,没有大罗的道果跟法则气息,是吃丹药催出来的大罗。” 杜蘅神色却微微变了变,饕餮瞧见了,就问:“怎么了?” 杜蘅吐出两个字:“太上。” 饕餮神色突变,有些惊疑不定的看向谛听,又看看地藏,面色青黑。 是了,整个洪荒谁有本事直接催生出个大罗来,除了太清圣人这个丹祖外,没有人能做到。 饕餮又道:“听闻昆仑有一仙果,果子中带着大道凝成的黄中二字,吃了这果子的,能够立即铸就大罗根基。” 杜蘅道:“黄中李是阐教至宝,虽然能铸就大罗根基,但吃了黄中李修行再难寸进,阐教圣人不会给寻常弟子吃,更不会给披鳞带甲之辈。” 杜蘅轻轻抬起下颌,示意饕餮去看谛听,谛听这根脚难入玉清圣人的眼,不可能是玉清的手笔,那就只能是太清了。 圣人名讳不可言,不然会被圣人察觉,因此洪荒修士都有避讳,将太清二字化为太上指代。 六圣之首,位于洪荒众生之上。 饕餮没想到,此事竟然还与三清有关。 哪吒那边一枪刺穿地藏的心脏,暗暗运转灵力,地藏之心便被烈火灼烧。 地藏道:“天道在上鉴之,西方教罪徒地藏杀害东海龙三太子,挑拨人族与龙族纷争,罪孽滔滔,今日以肉身与太乙道果偿还罪孽因果,天道与洪荒众生鉴之。” 天地轰鸣,地藏立下天道誓言,天道应誓现身。 洪荒万族听到天道之音,议论纷纷。 “西方教的?” “龙族与人族当真逼得西方教的人舍身赔罪了?怎么做到的,西方教可有两个圣人呢,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圣人教派斗赢了的。” “这万族联盟,听起来也不虚,要不咱们之后接触一二?” “再看看吧,毕竟他们现在可得罪了圣人。” “那就再看看。” 天道应下了地藏的誓言,地藏的身躯开始化作灵光消散,注入东海之畔的地脉之中,舍身滋养地脉,偿还这桩因果。 须弥山中准提含着泪不敢落下,虽然知道地藏不会就此死去,到底舍不得。 地藏肉身散去,残存三魂与真灵,就要往地府而去。 杜蘅抬手,对哪吒道:“带我跟着地藏入地府。” 哪吒立即召唤出混天绫,卷起杜蘅与地藏三魂真灵一起穿过鬼门入地府。 饕餮捞起敖丙就跟上。 第128章 幽冥黄泉 过了鬼门关,就是黄泉路。 黄泉路没有光没有水,只有漫天昏黄的黄沙,在六道轮回之力的吸引下,地藏的三魂与真灵安稳渡过黄泉路,来到幽冥地府之中。 哪吒等人紧随其后。 刚穿过黄泉,地府幽冥之力就压了下来,排斥生人。 哪吒闷哼一声,爆发出灵力,护住了杜蘅。 杜蘅关切道:“还好吗?” 哪吒道:“还好,就是初入地府不适应幽冥之力。” 地藏落在忘川河畔,有些晃神。 饕餮落在他们之后,静静的跟着。 杜蘅看向四周,入眼是无尽的黑暗,蓝色的鬼火照明,隐约可见四周景象。 忘川河内,幽魂怨鬼在其中挣扎。 忘川河上,是一座三层石桥,桥头矗立一块巍峨巨石,散发阵阵灵光。 桥对面有个六角石亭,亭子里有个老妇人正在熬煮一股异香的汤水,给过桥的鬼魂发汤。 “忘川、奈何桥、三生石、孟婆亭……”杜蘅喃喃,转头对哪吒道:“这便是幽冥地府,小心些。” 哪吒点头应下,召唤出风火轮照明。 阳间的火焰爆发,周遭凑过来瞧热闹的鬼魂四散开来,嘴里发着尖锐的爆鸣:“哇呀呀,好烫,好烫!” 地藏迈步走上奈何桥,经过那块巨石的时候,石头发出一阵灵光,显露出一排朱红的铭文。 【西方教地藏,太乙金仙境,后天天地灵物所化,无前世。】随后这行赤字化作流光飞入地藏身体内。 地藏阖上眼眸,叹道:“三生石前辩因果,前尘往事尽显于眼前。” 过了许久,地藏再次迈步。 杜蘅抬脚跟上。 三生石再次起了灵光,随后又被什么东西镇压了下去。 杜蘅走过三生石,因果难辨。 哪吒跟上,三生石浮现赤字,显露前世今生因果。 待看到灵珠子三字时,哪吒直接运转灵力,将三生石之力压了下去,迈步跟上。 饕餮跟了上去,三生石却没有任何的反应,只因他早就证道大罗,断了因果线,又修至准圣境,三生石虽然是天地至宝,也难断其万千因果。 奈何桥有三层两道,行善积德福运深厚者,走金银二桥,寻常福运的走中间的青石桥面,而最底层是给罪孽深重者走的。 忘川河水卷起,会漫过最下面的桥面,过河者会被忘川河中的幽魂幽怨扯入河水中,只要落入忘川,就只能永世沉沦,连转生的机会也无。 过了奈何桥,入了孟婆亭。 熬汤的孟婆停了下来道:“为了结尘缘者,往下走,入酆都断因果,再回来喝汤入轮回。” 地藏双手合十道:“多谢娘娘指点。” 孟婆抬眼,看向杜蘅等人道:“生人不可入酆都。” 杜蘅道:“生与死,皆在一念间,入了幽冥,我等便是死物。” 话音刚落,幽冥地府的法则便应了此言,一股死气笼罩在杜蘅等人身上。 杜蘅道:“现在,我等可否入酆都?” 孟婆眯眼打量杜蘅,本有些不悦,但在察觉到杜蘅体内那微弱的血脉之气后,她眉眼舒展了几分道:“进去吧。” 杜蘅便跟上了离开的地藏。 哪吒紧紧跟上,抬手牵住杜蘅的袖摆,怕两人走散了,又好奇自己身上的死气,问道:“杜蘅,我们真的死了吗?” “幽冥道的规矩不许生人入幽冥,但幽冥之中还有许多残存的巫族,我想所谓的生死,大概是阴阳两界的法则互斥,并非是真的不许活人存在,只要你认可自身已死,那你便能在幽冥穿行,现在你还能感受到幽冥的排斥力吗?”杜蘅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她刚入幽冥之时也确实感受到了排斥,但这种排斥并不强力,反而隐隐有种亲近之感,便猜测幽冥排斥可能是法则影响。 哪吒运转灵力,惊喜道:“真的没有排斥力了。” 转头看向照明的风火轮,发现火焰的颜色也变了,化作了幽蓝色,哪吒就道:“风火轮也死了吗?” “大概是的。”杜蘅道。 饕餮跟在后边,四处瞧瞧。 地藏没入酆都城内,而是往十八层地狱而去。 一路上有无数恶鬼扑袭,地藏念着经文,将其一路超度,便有丝丝功德金光落下。 杜蘅等人一直跟着地藏,直到来到地狱最底层。 阿鼻地狱之下,便是幽冥最底层九幽深渊,镇压着混沌魔神残骸,汲取残骸之力蕴养地府。 地藏转头看向杜蘅道:“帝女跟随地藏入幽冥,何故?” 杜蘅道:“你入幽冥何故,我便是何故。” 地藏眸色幽深了几分道:“难怪帝女不肯说第三条誓约,想来是已经猜到了地藏的谋算?” 杜蘅回道:“你不必试探于我。” 这是闭口不答的意思,不管地藏如何猜测,杜蘅也不会多说一句。 地藏闻言,叹道:“帝女想要什么?” “你到手的权柄,分我一半。”杜蘅道。 “看来帝女是真知道地藏要做什么了?”地藏带着几分肯定道,又询问道:“帝女究竟是如何知晓的?颇有一种前知千年后知千年之感。” 杜蘅嘴角轻轻勾起道:“若我说,我知道一个故事,你想听吗?” “什么故事?”地藏顺着话问道。 杜蘅神色莫名道:“一个西方婆罗门女的故事。” 地藏平缓的呼吸乱了几分。 杜蘅见此,就道:“听闻西方教的教义,说众生本无男女差别,男女是投胎之后业力显现,所以为了破除执念,发菩提之心,就要舍去外相,因此有了菩萨身一说,非男非女菩萨体。” 地藏道:“是如此。” 杜蘅就道:“既然男女都是妄相,地藏你又为何以男身示人?” 地藏道:“当初我舍了女身,非是因男女之别,而是破了虚妄,现今的地藏亦男亦女,帝女何必执着虚妄?” “你这般说,我倒是想送你一句话。”杜蘅看向地藏,一字一顿道:“缘起性空,众生皆有菩提性。” 地藏神色一震,随后正色道:“弟子地藏,谨遵帝女教诲。” 缘起性空,众生皆有菩提性,万物肉身分男女,但内在的灵性是没有差异的,何必一定要舍了女身呢?拘泥男女,反而是落于彀中。 地藏身上灵光闪现,身上浮光闪动,时而化作高大的男子,时而化作温和的女子,凝聚出肉身来,从炼气一路升到阿罗汉,最终突破阿罗汉,成就菩萨道。 “弟子地藏,谢过帝女传道。”地藏双手合十。 杜蘅道:“你立誓吧,第三条誓约,以地道之名立誓,为酬谢我传道之恩,以你获得的地道权柄相报。” 地藏神情微微变化,眼里带着几分动容:“弟子多谢帝女体贴。” 对方明明可以强拿走一半权柄,却还是选择了传道,让自己突破阿罗汉得了菩萨道,即使被分走一半权柄,靠着菩萨道也能取得两位圣主的原谅。 杜蘅如此体贴,地藏如何不感动? 第129章 地道分权 “天地人三道在上,弟子地藏,在地狱见无数苦难,再次郑重发愿,百千万劫之中,度化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三恶道众生,发菩提心,行菩萨道,最终成佛度己度众生,地狱不空,地藏不出,天地人三道鉴之。” 地藏在地狱发下宏愿,天地人三道应愿而出。 洪荒众生见此,皆不敢看天。 有人暗自在心里嘀咕,最近怎么回事儿,天道、地道、人道接二连三的出世显威能,究竟是谁有事没事的发愿? 也真是厉害,每次都能叫出天地人三道。 对这天地发誓的人,每天没有成千也有上百,可不是谁都能唤出三道的。 天地人三道应了地藏的誓言,海量的功德落下,替地藏凝聚出功德金身,铸就了菩萨身。 地府开始晃动起来,九凤惊愕道:“娘娘,怎么了?” 平心睁开眼,怒道:“好一个西方教,竟敢夺地府权柄。” “娘娘?”九凤唤了一声,突然道:“娘娘,是不是刚才地藏那道誓言?” 平心沉着脸点头,她的六道轮回的权柄被切割出去了部分,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的权柄移去一半落在地藏身上。 地藏周身金光再起,地道降下敕封金令,敕封其为——地藏王。 地藏立时越过太乙金仙之境,在地道证得大罗果位。 须弥山上的准提见此,连声道好。 接引愁苦的面容也舒展了几分。 就在他们高兴之际,地藏便对地道再次发誓:“弟子地藏,有感帝女杜蘅传道之恩,又感帝女慈悲度厄之心,愿与帝女杜蘅共分地府权柄,共度地府万千冤魂恶鬼。” 地府再次震颤,地道出现得极快,洒下一阵功德,地藏的权柄就分开,一缕金光落在了杜蘅体内。 刹那间,地府金光大作,杜蘅头戴九旒金冕,身着玄色袍服,素手抬起,指尖便有金光凝聚,化作一支赤红朱笔。 九殿阎罗齐齐一震,体内权柄分离部分,落在了杜蘅体内。 杜蘅心神微动,不由得轻轻挑眉看向地道。 她感受到自己体内的权柄,好像多了些。 平心心神一震,九凤忙问:“娘娘,怎么了?” 平心叹道:“地道将判官笔给了人族帝女。” “什么?”九凤有些不可置信,“判官笔与生死簿是为一体,娘娘你才是六道轮回之主,地道怎么能把人书的权柄分了出去。那帝女分到的,应该是地藏手里的权柄,怎么还将娘娘你的权柄分走了。” 九凤快疯了,先来个地藏,又来个人族帝女,怎么谁来都能分一杯羹。 不仅是平心苦闷,须弥山上的准提跟接引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地藏入地府,本不该如此早。 准提、接引数千年的谋划,本想等封神后,趁着封神分走地府权柄,到时候地藏能获得更多的权柄与功德,若不是东海之事被人族与龙族抓住了把柄,他们也不会把计划提前。 哪知? 地藏入了地府没错,分走了平心的权也没错,可他为什么把手里的权柄分给了帝女杜蘅。 接引见准提都快喘不过气来,真怕他气出个好歹,连忙给他拍拍心口,“师弟,没事,没事……地藏不是个不知道分寸的,这么做肯定有原因。” 准提拉着接引的手,哭道:“不论是何缘故,也不该把地府的权柄分出去呀?” 这何止是分权柄,这分的是西方教好不容易赚来的功德与气运,他们两个圣人还欠着天道的功德没还呢。 就在此时,地道再次传下敕封。 敕封人族帝女杜蘅为——北阴大帝,坐镇罗酆山,统管地府五方鬼帝、罗酆六天宫、十殿阎罗,掌三十六重地狱,号酆都大帝。 地府再次震荡,十八层地狱再次划分为三十六重地狱。 位于昆仑山的玉清陡然起身,广成子也皱起眉头来。 玉清道:“平心当真是无用。” 广成子起身道:“师尊,酆都大帝的位置被占了,这该如何是好?” 这个位置,阐教一直在谋划,都已经准备好了,等封神之后将太乙送入地府谋划此位,不想人族居然趁势入了地府。 玉清甩袖道:“所以本尊说平心无用,在地府数个元会,竟然没能完全掌控住六道轮回权柄,竟然被地道硬生生的把权柄分了出去,只怕地道早就不满平心了。” 玉清此刻心里是真瞧不上地府平心,地道就这么一个圣人,她居然还能被地道排斥,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个圣人,居然被道排斥了。 这还做个什么圣人? 自斩境界做个闲人吧。 玉清真是气狠了,他与西方共同谋划地府,现在好了,西方再差也握着小部分权柄,而他看好的位置,则被地道分给了一个区区后天人族。 该死。 玉清再次恼道:“平心无用!” 紫霄宫内的鸿钧神色微微变化,嘴角带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随后又恢复成漠然神态。 五庄观内的镇元子嘴角勾起,冲着火云洞的方向笑着道:“好友,你家倒是出了个了不得的后辈。” 火云洞中的地皇神农好似感觉到了好友的打趣,整理药草的手一顿,也不自觉的笑了一下。 杜蘅看了看手里的笔,拱手朝地道拜道:“弟子杜蘅,定当谨守幽冥纲纪,恪守地道公心,不以亲疏徇私,不负大道所托,诸天共鉴,大道为证。” 待杜蘅宣誓完,地道满意的退了。 地府恢复了平静。 然后,杜蘅发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她言谨守地府纲纪,却发现现在的地府,竟然没有一套成熟的纪律法规。 杜蘅本以为是自己感应错了,不信邪的勾动地府本源权柄,然后发现地府真的没有成套的法纪法规。 哪吒见杜蘅呆愣愣的不说话,疑心她是不是被地府权柄影响了,就小心的拉扯了一下她的袖摆,低声唤道:“杜蘅,你怎么了?” 杜蘅低头看向哪吒,随后蹲下小声道:“哪吒,洪荒地府建立多久了?” “几千年了吧。”哪吒不确定道。 饕餮从后边走了过来道:“差不多整个元会了。” 杜蘅掰着指头算了算,惊愕道:“十二万年了,地府居然一直没有一套完整的法规?” 此刻,杜蘅终于明白地道为什么把判官笔给了自己。 是快被这个不靠谱的地府体系逼疯了吧? 十二万年没有一套法律法规,这合理吗? 第130章 要不度她来西方 就在杜蘅怀疑人生的时候,地藏走了过来,合十拜道:“地藏拜见酆都大帝。” 杜蘅起身,负手在身后道:“免礼。” 地藏道:“大帝,地藏向你请示,该如何处建立道场,超度亡魂。” 杜蘅想了想道:“却修罗道,守住修罗道口吧,听闻修罗爱吃亡魂,日后这些亡魂便该是你的功德,如何能叫修罗吞吃。” “地藏谨遵大帝法旨。”地藏揖手道。 杜蘅扶他起身道:“你为地藏王,位于十殿阎罗之上,何苦如此谦卑,此后你镇守修罗道与十八层地狱,是为无上功德,望你不要忘记今日之初心。” 地藏回道:“地藏不敢忘。” 杜蘅点头,地藏便消失了,随后身形再现,到了修罗道口。 欲色天与大梵天出现拦住了地藏道:“此为幽冥血海,西方教的人滚出去!” 地藏温声道:“贫道地藏,奉酆都大帝之命,来此镇守修罗道,还望两位行个方便。” “哼,滚!”大梵天脾气急,抬手就要攻击地藏。 在地府之内,地藏得地道加持,虽然刚入大罗金仙,但实际发挥出的实力已经到了准圣境。 大梵天与色欲天两人联手都不是地藏对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地藏再次开辟道场。 地藏将准提给的白莲子拿出,白莲子落地就飞快的生根发芽,最后化作一盏九品白莲。 地藏以这白莲为证道之基,突破大罗金仙初期,到了大罗金仙后期之境,随后在地道法则加持下,入了准圣境。 地藏感受了一下境界变化,心知这准圣境只在地府内有用,但心里也知足了。 随后,地藏身体内一道柔和的身影分化而出,化作一个身披薄纱的女子,这正是地藏最本真的模样。 “婆罗女见过地藏王。”女子双手合十行礼。 地藏回礼道:“地藏见过道友,此后这幽冥便由你我度化冤魂了。” “自当如此。”婆罗女欣然应下。 地藏挥手,借由准圣的伟力在幽冥之中开辟一处道场,名为翠云宫。 此后,地藏便在地府长诵经文超度罪魂,谛听常蜷身睡在他的腿畔。 西方的人来问地藏为何分权给杜蘅,地藏将准备好的经文交给了来人。 那罗汉就道:“地藏,你我相知千年,你可知此事两位圣主有多么的生气?” 地藏就道:“降龙,帝女杜蘅不仅对地藏有传道之恩,亦对我西方教有传道之恩,我已然突破阿罗汉桎梏,证得菩萨道果,希望你此后回去潜心修行,早证菩萨果位。” 降龙一听,整个人都怔愣了,好半晌道:“你说什么?你突破了?” 地藏点头。 降龙将手里的经文攥得紧了些,感慨道:“两位圣主琢磨千百年,想要将玄门功法转化为我西方的功法,可惜八百旁门终究不是正道,修到罗汉境已经是我西方修士的极限,不想你今日竟然能突破罗汉境。” 西方教的功法是准提与接引改的玄门功法,从须陀洹境到斯陀含境、阿那含境、阿罗汉境,分别对应东方玄门的人仙、天仙、金仙、太乙金仙境,换而言之西方的修炼功法残缺,无法突破大罗境。 杜蘅提点地藏入了菩萨境,让西方教的功法得以更进一步,这个情一般的报酬还不起,为了了结因果,地藏也愿意拿地府的权柄换。 降龙作揖道:“这传道之恩,我西方教当真是还不起,难怪你愿意舍了地府权柄,你放心,我回去之后定会在两位圣主面前陈情,替你分说。” 地藏谢过降龙,目送降龙离开。 准提拿着经书,沉吟许久,对接引道:“这般说起来,地藏所选也无错。” 见接引没有说话,准提就道:“师兄,你在想什么?” 接引突然道:“师弟,你说我们去把人族帝女杜蘅度来西方如何?” 准提立即抬头看天,见天道没警告,松了一口气道:“师兄,你疯魔了不成?那帝女杜蘅身上气运与功德磅礴,得了天道的庇护,要是强度她来西方,只怕会被天道严惩。” 接引叹道:“唉,还是东方好,遍地都是人才,一个人族帝女,竟然能将我等小乘佛法说了个通透,若是能成为你我之弟子,何愁西方不兴呀?” 准提听了这话,也不由得想象起来,要真把这帝女渡来西方,到时候把西方教交给对方打理,以对方的能为,西方教定能欣欣向荣。 准提越想越美,越想越心动,心里的那股子贪恋就下不去了。 天际传来雷鸣,是天道发出的警告,准提立即止住了脑子里的想法,念了两遍清心咒。 待他心里的妄念消失之后,雷鸣也消失了。 地府之中,哪吒拉扯着杜蘅的衣袖问:“现在,咱们要回去了吗?” 杜蘅想了想道:“既然来了地府,我又被地道封为酆都大帝,不管怎样,也该拜见一下同僚。” 饕餮盘龙的手指一顿,瞥了一眼杜蘅道:“你不怕平心气急,一巴掌把你拍死?” 杜蘅道:“怕,所以我得穿着这套冕服去。” “你是不是早就算计西方了?”饕餮突然问道。 杜蘅不解道:“前辈为何这样说?” 饕餮道:“你这几步走得太巧了,巧到让人觉得你先知先觉,这才如此。” 杜蘅解释道:“说实话,此事还真与我算计无关,我虽然有意截取地府权柄,但并不是以这样的巧劲儿去谋划。” 饕餮金色的竖瞳盯着杜蘅,提醒道:“平心虽然出不了地道,但也只是她的圣人身出不去,她的化身是能出去的,你多了她地府权柄,还是酆都大帝这般重要的权柄,平心不是个和气的,你回了人间,能与她抗衡吗?” 杜蘅整理了一下袖摆道:“打肯定是打不过的。” “那你如何平息平心的怒火?”饕餮问道。 杜蘅勾起嘴角道:“我为何要平息她的怒火?” 饕餮疑惑间,杜蘅的笑冷了两分,浑不在意道:“都说柿子要捡软的捏,洪荒现今有八位圣人,最软的就是这地道圣人,我想上桌,就得有制衡圣人的实力,硬实力我不行,但不代表我身后的人不行。” “你身后还有人?火云洞那些?”饕餮微微皱眉,在他看来即使火云洞的人祖都出来了,也难以抗衡圣人。 “前辈,圣人再厉害,也是依附于道存在的,我背后的人,就是洪荒天地人三道。只要我有利于洪荒,天地人三道自会护持我,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是不是圣人,又有何妨呢?”说这话的时候,杜蘅在笑,但这笑并没有入眼。 第131章 见平心 杜蘅的一歇话让饕餮陷入了沉思,想了许久,饕餮不得不承认杜蘅这话在理,想要跟圣人抗衡,在无法证得圣人境道果时,依附天地人三道确实是最好的做法。 饕餮又问道:“你方才说地藏入地府并不在你预料之中,那你之前是想着如何图谋地府权柄?” 杜蘅抬起食指道:“嘘,不可说。” 饕餮想起这是平心的地盘,也就没再多问。 哪吒踩在风火轮上道:“不是说要见这地府圣人吗?赶紧走呀,弄完了这地府的事情,咱们就回帝女居吧,出来这么久,地里的庄稼发芽了吗?城池修成什么样了?” 杜蘅道:“算着时间,黄豆应该发芽了,红苕大概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种,去岁冬天种的豌豆尖应该都快长豌豆管了。油菜应该快要开花了,冬寒菜这些应该都老了。” “哎呀,这些人真是耽误事儿,地里的活都忙不完呢,还有处理他们这些污糟事儿。”哪吒听这地里的菜都要换茬了,不由得恼道。 杜蘅笑着道:“等见过平心圣人,咱们就回蜀地。” 哪吒点头应下,随即道:“不行,还得回陈塘关一趟,东海的海兽还有海鱼都还没吃呢。” 哪吒还想着,回蜀地前,带着杜蘅急头白脸吃上一顿海味再走。 饕餮也道:“对,对,先吃一顿再走,海里有很多的虾、蟹、鳌都好吃,咱们用火锅煮一顿再走。” 蜀地那边,杨婵带着波旬走了三五天,讪笑道:“抱歉呀前辈,我脚程慢,耽搁了事儿。” 波旬耐心都快被杨婵磨光了,他刚动怒气,隐匿在杨婵发簪上的昊天就对他发出警告,并且喋喋不休道:“婵儿她天生体弱,走得慢点怎么了?你看她小小一个人,再看看你自己武大三粗的,你走一步,她得走三步。婵儿一句都没有抱怨过,你还好意思生气?” 波旬没说的是,比起杨婵走得慢,他更烦昊天的话多,唠叨起来跟西方教的人念经似的烦人。 波旬好几次都想先去天界跟昊天打一架,让他别再念叨了。 烦不烦呀! 最后都忍了。 因为波旬知道,自己还真不是昊天的对手。 杨婵讪笑着,接着往前走,估算了一下脚程。 她故意带着波旬走了最难走的弯路与山路,再绕也拖不了几天了。 就在此时,他们听到了地藏对着三道发誓。 杨婵神色微微一变,看了一眼波旬,她没记错的话,修罗好像与幽冥地府关联不浅。 波旬的面色沉了下去,但并没有如杨婵期望的那样选择回幽冥血海,而是继续往前走。 “走吧。” 杨婵应了一声,抿着唇往前走。 杜蘅带着哪吒与饕餮去了幽冥深处的阴山,位于阴山之畔的平心殿。 守殿的是两个天巫,哪吒小声对杜蘅道:“两个仙境修为的小巫。” 杜蘅轻轻颔首,哪吒就上前,不客气道:“嘿,小巫。你们两个进内通禀一声,新上任的酆都大帝来此拜会平心圣人。” 两个守门的小巫,在瞧见杜蘅头上的九旒冕后,他们忙不迭的行礼。 “小巫拜见帝君。” 杜蘅轻轻点头,抬手让他们起身,柔声道:“进去通禀吧。” 其中一个小巫起身,往平心殿里去。 不多时,一个生得高大挺拔的美艳女人走了出来,眉眼锋利,眼瞳不是纯粹的黑,而是带着几分紫,穿着玄黑的上袍,下裙是七彩的凤羽编织而成,即使在这暗无天日的幽冥,彩裙也熠熠生辉。 “巫族九凤,见过帝女。”九凤行礼,只称帝女不称帝君,便是不满杜蘅夺了平心的权柄,更不满对方能坐上酆都大帝之位。 酆都大帝与东岳大帝,是地府两大统领,这两个位置巫族一直在谋划,可万万年来一直没能取得地道与六道轮回的认可,这两个位置空悬。 九凤本以为,这两个位置,不是自己的就是蚩尤的,可现在却被一个人族拿走了,她如何不气? 杜蘅看出了九凤的抵触,只笑道:“若是在阳间,大巫唤我帝女无妨,但今日我是以酆都大帝的身份拜见平心圣人,唤帝女倒是不好,显得我公私不分了。” “你!” 九凤听出来杜蘅话里的讥讽,有些恼怒,就在此时,殿内传出了一道女声:“九凤,还不快请酆都大帝进来。” “是。”九凤咬牙,不甘道:“三位请吧。” 哪吒道:“是四位。” 这是说的饕餮身上的敖丙,这也得算一个。 九凤道:“请吧。” 杜蘅等人便往内去。 平心殿跟阴暗的幽冥不同,这里有些柔和的光线,内里有繁花有草木,瞧着与阳间无异。 杜蘅见了,就说了一句:“这里的花草倒是不错,想来圣人时常来此消遣打理的缘故。” 九凤道:“娘娘确实喜欢这些花草。” 杜蘅轻轻点头,心里却想着,有时间打理花草,没时间制定地府法律?看来还是太闲了。 到了正殿,身着深黄华袍的端庄丽人坐在高台上。 她的眼眸沉静柔和,身上带着戊土的淡金色光晕,乌黑的长发高高盘起,垂落的彩带上有着神秘的戊土符文流动,她坐在那,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山一样厚重与威严。 就在杜蘅打量平心的时候,平心也在打量杜蘅。 平心道:“你身上有巫的气息,巫的血脉。” 杜蘅对此,只道:“蜀地人血脉繁杂,万族血脉汇聚,巫也好,妖也罢,到最后都归于人。” “是人族的人?”平心道。 杜蘅摇头:“是人道的人,天下万灵,皆归属于人道,不管我体内带着多少种族的血脉,到最后,我是人。” 平心眯起眼眸道:“既是人,为何不能是巫人?” 杜蘅感受到平心散发出的圣人威势,抬眸认真回道:“圣人这般问,那我也好奇一点,既然是巫人,为何不能去巫存人?” 平心周身的戊土符文流转,显然是不高兴了。 杜蘅此刻才躬身行礼道:“北阴之主,见过圣人。” “免。” “多谢圣人。” 哪吒与饕餮也行礼问候圣人。 平心看向饕餮道:“曾经你也是巫人,现今你还是回了龙族。” 饕餮就道:“圣人,当年我图巫族气运,巫族也图我的血脉,到最后,我背上了业力,巫族隐没于幽冥,当年旧事,何必再提。” “是呀,都是旧事了。”平心道。 后土不复巫,她现在也不是后土了。 第132章 回蜀地 杜蘅拜见过平心,就离开了平心殿,借着酆都大帝的权限,直接穿越幽冥回到阳间。 哪吒落地后,先看了一眼风火轮,风火轮火焰的颜色又恢复成明黄色,哪吒才稍稍放心。 “杜蘅,你身体里还有巫族血脉?”哪吒这才问出心中疑惑。 杜蘅摇头道:“我也不知,蜀地曾是三族金乌的道场之一,又被巫族占了许久,蜀地的人族身体内混了多少种族的血脉谁也不知。” 饕餮听了这话,就道:“多正常的事儿,人族别的不行,繁衍的能力极强,别说妖族、巫族了,龙族、凤族也找人族生了不少孩子。当初巫妖大战,能存下来的人族,都是被各族大能庇护下来的自家血脉,所以混点其他种族的血脉很正常,就是命长些,也没其他作用了。” 哪吒眨眨眼,问道:“那我的血脉里,也混了其他的种族血脉?” 饕餮瞥了一眼道:“呵,混了,殷商的血脉里混了那些鸟人的血。” “你才鸟人。”哪吒反驳,他总觉得饕餮是在骂他。 杜蘅拍拍他脑袋道:“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商的背后是凤族,你母亲是殷商的王族后裔,你体内自然也带着凤族的血脉。” 哪吒与饕餮拌着嘴回去,饕餮说哪吒是鸟人,哪吒就说他是泥鳅人。 盘在饕餮头上的敖丙睁开眼,摇摇脑袋,说了一句:“幼稚。” 然后就被饕餮拿在手里盘成圈儿。 四人回到陈塘关,玄都还在,他看向杜蘅的眼神带着几分意外,对杜蘅道:“没想到你居然借此机会分走了地府的权柄。” 杜蘅道:“意外之喜罢了。大法师,我们准备回蜀地了,人族之内还有一件顶顶要紧的事情,等着大法师帮我人族做主。” “何事?”玄都疑惑,他总觉得对方不怀好意。 杜蘅道:“此事回蜀地再说吧,这次大法师来,我等还未好好招待你与阐教的两位仙人,先将这些俗事暂且放下,办一场接风宴,去去这几日的晦气。” 对方都如此说了,玄都也不好再推拒了,只得应下。 李靖得知要给玄都大法师、慈航、黄龙办接风宴,便与殷十娘一起出面安排。 杜蘅与哪吒、饕餮、敖丙去了东海,在海里捞了不少没开灵智的鱼虾螃蟹。 杜蘅从系统里兑了一些调味品,给他们整治了一大锅的白灼大虾,又做了一锅麻辣香蟹,又做了清蒸石斑鱼这些,又弄海兽肉做肉丸、饺子、肉松。 几人吃得满足了,才带着其余的海兽、海味回去。 玄都吃着白味的水煮虾,觉得凡世的吃食到底是不及仙酿佳肴。 哪吒剥开虾,只剥不吃,偷偷往如意囊里塞,回了蜀地后,准备分给其他人,到时候蘸点酱油,也是美滋滋的。 饕餮倒是不嫌弃,连壳带肉一起吃了,喂敖丙的时候,倒是剥了壳。 慈航与黄龙两人与李靖更为亲近,三人说着闲话,李靖更是问起了去昆仑学艺的长子金吒与次子木吒。 慈航便道:“金吒已经被文殊师兄收为了亲传,至于木吒,普贤师兄事忙便交由我看顾。” 李靖听罢欢喜不已,连连敬了慈航两杯酒。 黄龙说不上话,就闷头喝酒吃菜,殷夫人笑着招待他与玄都。 敖丙吃着吃着,觉得不对劲儿,把半只虾吐了出来,看着虾肉上的米牙发呆。 他牙没了?! 饕餮看了一眼,拎起半只虾,对敖丙道:“张嘴,我看看。” 敖丙张开嘴,饕餮看罢,就道:“没事儿,你吸收了不少灵力,底子慢慢补回来了,要长更锋利的牙齿,这牙就自然掉落了。” 敖丙阖上下颌,把自己盘成一团,不想说话了。 接风宴散去,休息了一夜,第二日杜蘅拜别李靖与殷夫人,众人便一起回蜀地。 混天绫缠在杜蘅身上,又探出一个小角扯着哪吒的衣服。 饕餮见此,就笑着道:“本座上次被那三只脚的鸟人伏击,陷入空间乱流里,一时间辨不清方向。混天绫恰好闯了进来,我扯着它,这才从混乱的空间裂缝里冲出来。” 哪吒道:“应该是我让混天绫去找杜蘅的缘故,混天绫是先天灵宝,自带穿梭空间的能力,想来是穿梭空间的时候恰巧撞上你了。” 玄都看了两眼混天绫,觉得此物有些眼熟,最后恍然道:“此物女娲娘娘红绣球的伴生灵宝。” “嗯?”哪吒回头,问道:“女娲娘娘的灵宝?” 玄都点头道:“我之前在女娲宫里见过两次,不想竟然到了你的手里。” 哪吒垂下头,不再言语。 杜蘅知他有一部分灵珠子的记忆,大抵是想起了女娲宫的一些事情,就单手将他揽了过来,低声道:“别想这些了。” 哪吒闷闷道:“我以为这些都是师父给我的,没想到还是占了灵珠子的遗泽。” 杜蘅知道他别扭,就安抚道:“你若是过意不去,可寻女娲娘娘的庙宇拜拜,谢过她赠宝。” “嗯,好。”哪吒闷声应了,抓住了杜蘅的袖子,坐在她臂弯上,不自在的晃晃腿,突然道:“杜蘅,我想我师父了。” 杜蘅就道:“那你要回乾元山见他吗?” “不回,慈航师叔不是说他要参悟大道,估计得闭关十年二十年,等我再长高点再回去,不然他看我比从前还矮,只怕又要咋咋呼呼唠叨了。”哪吒抬腿,看了看自己的短腿,有些郁闷,但瞧见杜蘅给自己做的小布鞋,心情又莫名的好了些。 入了蜀地,磅礴的气运显现。 玄都驻足,止了云雾,看向蜀地道:“没想到,此处的气运竟然比东海强出许多。” 杜蘅道:“气运随着人心汇聚,蜀地人心齐,气运也就浓厚一些。” 玄都站在云头看了许久,最终叹道:“天命虽在西岐,可人心却在蜀地,只怕又是一场争端。” 杜蘅装作没听见,只对玄都道:“大法师请,我等入蜀吧。” 玄都颔首,随着杜蘅等人入了蜀。 仙神驾着祥云飞过,惹人眼。 波旬看向杨婵,指了指道:“不是说不能驾云,若是不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就去河里喂鱼吧。” 杨婵抬眼,心里缓缓松了一口气,再回眼看向波旬,眼神有些飘忽回道:“前辈,那是我人族的修士。” 波旬眉头下压,周身冒出血气。 杨婵就指指自己道:“我能飞,但前辈大概不行,晚辈自己飞太失礼,就只得陪着你走了。” 昊天的声音再次传来,警告道:“波旬。” 波旬收敛血气,拧着眉问道:“那还要走多久?” “不久,早晚赶路,一日一夜就差不多了,前辈,咱们继续走吧。”杨婵松了一口气,把宝莲灯收了回去。 第133章 有魔物? 到了帝女居,鹿等人忙迎了上来。 花与晏宁瞧见了哪吒,皆愕然不已,晏宁上前道:“哪吒,你怎么越长越回去了?” 哪吒抬头,看不到晏宁的肩,惊愕道:“你怎么长这么高了?”他记得离开的时候,晏宁也只比他高半个头,现在瞧着,怎么跟杜蘅差不多高了。 晏宁伸手,掐着哪吒的肚子将人举了起来,平视道:“本来想等你回来,跟你比比高低的,现在也不必比了。” 杜蘅见此,就问道:“你个头蹿得如此快,身子可有恙?” 晏宁摇头道:“回帝女,我无事。不知为何,天地之间的戾气突然增长许多,帝女居内也差点遭遇这种戾气冲击,我吸收了这些戾气,就突然长高了,境界也提高了不少。” 杜蘅就去看晏宁眉心,见她的那颗胭脂痣黯淡不少,就担忧道:“你境界提得太快,身上的封禁铭文怕是快失效了。” 哪吒也瞧见了那胭脂痣颜色变了,就道:“没事儿,我境界又提升了,到时再描绘一遍,等她到了太乙金仙境再想其他的办法。” 杜蘅颔首应了。 玄都看着晏宁,眉头不由得皱起道:“帝女居内还有魔物?” 晏宁有些警惕的看向玄都,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看什么脏东西一样,令晏宁本能的不喜。 花上前,挡在了晏宁身前,对玄都道:“这位大叔,晏宁是帝女居的人。” 玄都没看花,只对杜蘅道:“你可知收留魔物会被天道所斥?” 晏宁听了这话有些忐忑,杜蘅却道:“大法师这话严重了,晏宁在帝女居待了许久,性情质朴,又勤劳善行,帝女居上下知道她的,没有不夸的。再者,天道包容万象,能允魔道融入洪荒,又怎会容不下一个小小的晏宁?” 玄都大法师见此,也不再多言。 哪吒伸手拍拍晏宁的肩膀,两人虽然平日里爱拌嘴,但也是极好的朋友。 晏宁抿唇,把哪吒放下了。 杜蘅就道:“大法师,这边请。” 玄都迈步离开,晏宁才松了一口气。 饕餮变回小黑羊的模样,对晏宁道:“你别管他,你是帝女居的人,他管不到你的头上。” “谢龙君宽慰。”晏宁朝饕餮见礼道谢。 饕餮道:“行了,别谢来谢去了,本座馋帝女居的炒菜了,你们两个小丫头给本座炒两个菜去,饺子也包些。” 说罢,饕餮从自己的如意囊里拿出一些虾蟹,扔给花与晏宁道:“拿着,用葱姜和着这些虾蟹,放在竹烝子上蒸了,蘸点姜醋吃了。” 哪吒也道:“我也有,我这里有熟的,你们煮带你热姜醋蘸着吃。” 花与晏宁都应了,哪吒跟着她们一起去厨房,饕餮把敖丙扔了下来,扔到了哪吒的脑袋上。 敖丙被砸醒,头脑还有些懵,哪吒一手托着敖丙,转头对饕餮道:“饕餮,你干嘛?” “你们小孩子一块玩儿,别打搅本座。”说罢,饕餮就卧云走了。 花瞧见敖丙,头一次见龙身,有些好奇道:“这是什么?” 敖丙直愣起脑袋道:“我是龙。” “龙?可以呼风唤雨那个龙,怎么会这么小?”花有些好奇,龙不应该是很大吗? 敖丙瘪嘴不说话了,哪吒就把敖丙缠自己腰上,然后发现缠不住,就缠脖子上了,然后把自己与敖丙在陈塘关的遭遇说了。 花听见哪吒死过一遭,泪珠子不住的掉,抱着哪吒哇哇哭。 晏宁眼瞳一瞬间变红,气恼道:“谁这么大胆,敢伤我们帝女居的人。” 哪吒道:“嗐,不说了,这事儿已经了了,我又活了过来,就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儿了。” 花抱了柴,又打水和面,对晏宁道:“今天早上的牛骨汤还有吗?打一些来,再煮些菜叶,给哪吒与帝女他们煮一碗热汤面垫垫肚子。” 晏宁点头应了。 哪吒道:“我来点火。” 泠莺从外边走进来,对哪吒道:“三公子,我来烧火,你带着这位小龙君出去走走,地里的菜苗已经冒头了,你走前不是一直惦念着,现在去瞧瞧,可好?” 哪吒就对敖丙道:“要去看看吗,我给你看看我种的地,挖的井。” “好。”敖丙应了,从哪吒的脖颈往上爬,缩成一团盘在哪吒头上。 哪吒踩着风火轮飘了出去,高高的飞起,往下看去是延绵不绝的良田。 “看到那边的连排的小水潭了吗?”哪吒指着下边连着的几个水潭,敖丙尾巴尖儿拍拍他的背,表示知道了,哪吒继续道:“那里是我们养的鱼,养鱼的人是你们水族的,来自大江,要去看看吗?” 敖丙应了一声:“不了,先去看看其他地方,河边的几个大木烝子是干嘛的?” 哪吒看了一眼道:“那是造纸的,在蒸竹渣。” “纸?我听过,是你们人族造的记载文字传承文明薪火的,我想去看看。”敖丙道。 哪吒就道:“那就去看看。” 哪吒带着敖丙去看了造纸处,又去看了烧窑的地方,又带着敖丙去地里走了一圈。 敖丙瞧见有十来个水族用灵力往山坡上输送河水浇灌土地,就问道:“他们在干嘛?” “浇地呢,山上缺水,得从河里引水浇灌,杜蘅叫人做了水车,但水车不够用,就让善水的水族一起浇地,每日里记下工分,这些人就可以去食堂那边换取吃食,还能存下积分换取其他的东西,布匹、纸张这些都可。”哪吒带着敖丙把帝女居内外都转了一圈,然后又带敖丙回去。 泠莺等人整治好一桌子饭菜,就敲了敲梆子,杜蘅正与玄都说着话,听见了声音就道:“山野之地,备了些粗食,大法师莫要嫌弃。” 玄都本不想去,毕竟在陈塘关的几日,吃那些粗粝之物已经吃够了,但想着自己第一天来,也不好太孤傲,便还是应了。 饕餮窝在云上,听见这梆子声,就知道是开饭了,立即往回赶,瞬间就回到了春涧时鸣。 饕餮化作人身,坐在自己惯常坐的位置上,瞧见玄都只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玄都鼻头微微翕动,这饭菜瞧着倒是很是不同,味道也很独特。 “诸位请。”杜蘅提起酒壶,给饕餮与玄都各斟了一杯酒,举起自己的酒杯道:“晚辈敬两位一杯。” “请。” 玄都与饕餮皆举起酒杯回敬,三人喝了一杯。 杜蘅笑道:“诸位请。” 第134章 又损又狠,玄都被坑 吃罢了饭,玄都便问道:“你言人族有事儿要我做主,是何事?” 玄都想着赶紧把事情处理了,回八景宫修炼去。 杜蘅让人端来琉璃茶具,玄都坐在她对面,哪吒与饕餮坐在左右两端,敖丙窝在饕餮怀里假寐。 杜蘅冲泡了茶,奉到玄都与饕餮跟前道:“两位前辈请。” 饕餮不爱喝茶,接过茶没动。 玄都喝了一口,虽然是凡水凡物冲泡,但喝着倒也清香,意境也不差。 哪吒喝了一口,晃了晃腿,悠哉游哉的。 杜蘅给自己添了一杯茶,这才道:“晚辈请玄都大法师来,是想请大法师帮着晚辈一起清理人族内部的杂乱信仰。” 玄都听到信仰二字,心里就一咯噔,这东西跟香火挂钩的,就是几个圣人也舍不了香火,可见这东西的重要。 饕餮看玄都没吱声,就给杜蘅递话道:“你要清理信仰?这东西可不好弄,别说人族了,就是我水族,拜的神祇也各有不同。这东西怎么说呢,你动的可不是信徒,是这些借着香火气运修行的人的根基,可不好弄呀。” 杜蘅点头道:“确实是如此,自周山断裂成了不周山,洪荒灵气急剧流逝,这些灵气供给不了那么多的修士,所以他们开始争气运争香火信仰,转为愿力修行,这其中以西方教为先。” “你清扫信仰,是为了对付西方教?”玄都皱眉道。 杜蘅摇头,“自然不是,地藏当初立下誓言,说了我人族与西方教那点因果了了,我自然不会因此特意针对西方教。” 玄都听懂了,不是刻意针对,那就是会针对。 哪知杜蘅接下来所言,着实让玄都吃了一惊,杜蘅道:“我准备清理人族与万族联盟内部的淫祀野庙,所以没有取得万族联盟认可的庙宇,皆视为野庙,不论大小。” 玄都端茶的手微微一颤,问道:“圣人门下弟子的庙宇也是如此?” 杜蘅勾起嘴角道:“自然不是——” 玄都心里的石头落下,却听杜蘅道:“是圣人及圣人门徒,还有那些山野的精怪,所有立庙者,都要验明正身,所有的庙宇,都要经受考察,防止有些淫祀打着圣人的名号,败坏圣人的气运与香火,更是败坏信徒对圣人的信重,此事断不可容,这可是对圣人的大不敬,我等尊崇圣人,自不会让圣人名誉受损。” 玄都把茶搁在了案上,都想起身跑了。 杜蘅笑盈盈地看着玄都道:“大法师是我人族的先祖,也是三清圣人首徒,不管从哪里论起,此事都该由大法师领头才是,还请大法师带领我等,破山伐庙,以正圣人声誉,还洪荒大地朗朗乾坤。” 玄都正要拒绝,这哪里是清理淫祀野庙,这是冲着圣人去的,他即使是太清唯一亲传,也不敢应呀。 杜蘅却抬手按住了玄都的手腕,笑着道:“大法师神色为何大变,可是因为气恼那些人败坏圣人声誉,大法师别急,咱们慢慢来。” 饕餮憋着笑,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幸灾乐祸,倾身凑近玄都,手臂压在玄都肩膀上,免得玄都跑了,笑道:“大法师别急,咱们慢慢来。” 饕餮都快憋岔气了,他就说杜蘅对三教怎么这么和气,半点不像她素日里的性子,搞了半天,是憋了个大的。 玄都要是应了,八景宫都不敢回了吧。 哪吒还有些不解玄都为何面色大变,不就是清除一些淫祀野庙,激动什么? 饕餮活得久,自然知道这些圣人教派,看起来是名门正派,实则藏污纳垢,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情,比一些邪魔还过,这要是被清理出来,不仅声名扫地,那些依靠愿力修炼的弟子根基也得折损。 饕餮暗自感叹,杜蘅这招又损又狠。 先把玄都哄来,再让玄都这个三教首徒去清理圣人教派,此番过后,他这个三教大师兄只怕要人憎狗嫌了,人教跟其他的圣人教派也得决裂。 玄都运转灵力,想把饕餮束缚自己的手臂震开,饕餮本就是根基深厚的准圣,虽然先时因业力掉了境界,但重回准圣后根基反而更稳了几分,玄都这个三教首徒也轻易拿他不下。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里的决心。 玄都要跑,这个烫手的火炭他不敢接。 饕餮要留他,这个烫手的火炭,玄都不接也得接。 杜蘅心念一动,竟然与玄都的手十指相扣,借着身上的功德气运召唤天道,察觉天道的气息汇聚,玄都眼神一变,沉声喝道:“放手!” “天道在上,弟子杜蘅今日携人族大法师玄都在此立誓,为还洪荒朗朗乾坤,为消洪荒业力冤障,即日起清查洪荒之内所有的祭祀与庙宇,若有淫祀野庙,定然伐之,天道鉴之!”杜蘅说得又急又快。 玄都整个人都快疯了,正要反驳,天道直接降下磅礴的功德,将杜蘅与玄都笼罩其中,随之而来的就是誓言约束。 玄都张口:“天道在上,弟子玄都——” 话还未说完,天道立即遁去,不见了踪影。 八景宫内的太清神色一怔,欲要出手将玄都带回八景宫,消除其身上的天道誓约的影响,就被天道警告了。 太清看向混沌,最终叹道:“玄都这孩子,到底是轻信了他人。”随后面容难得的愁苦了起来。 太清都能想到,等下几个圣人来找自己问责了,想了想,太清划破空间,往紫霄宫而去。 还是躲躲吧。 这次,不仅西方二圣与女娲生气,就连玉清也气恼不已,去混沌寻了七八日,把在混沌中寻东皇钟的上清也带了回来,恼道:“你这个时候还寻什么东皇钟,再不回来,截教的根基就要断了,找来东皇钟镇住气运有何用?” 上清只觉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他这个圣人还在,截教的根基如何会断,便朝玉清问明缘故。 玉清没好气道:“问我作甚,问大哥去!” 上清心头一震,究竟出了何事,二师兄连大师兄也不叫了,直接喊大哥? 要知道,在洪荒之中,师徒的关系是远胜于血脉关系的。 所以,不叫师兄,问题真的很严重了。 上清就跟着玉清去八景宫,瞧见女娲已经气愤到拿红绣球砸门了,就小声问道:“二师兄,到底怎么了?” 这得出了多大的事情,女娲师妹都敢跟大师兄叫板了。 第135章 要交待 见玉清与上清来了,接引道:“两位师兄,玄都之事你等定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上清不明就里道:“究竟是出了何事?” 接引不想说,只道:“三师兄自己掐算一番就是、” 上清也不待他人言说,已经开始掐算起来,随后面色也沉了几分,也明白这几个圣人为何如此生气了,就讪笑着为太清说话道:“想来这事儿跟大师兄无关,大师兄若是有这个心思,定然会跟我等商议的。” 女娲道:“天道誓言都立了,天道也应了誓,除非是让玄都舍了修为与此身转世重修,不然这天道的誓约断不了,他不做也得做。” “师妹别生气,也许内里有其他的内情呢?”上清也是好脾气的安抚女娲,他跟女娲脾性相投,两人走得近些,此时也只有他能开口劝女娲一句了。 准提就道:“通天师兄,即使有何内情,大师兄也该开门跟我等言说,而不是闭门不语。” 上清也奇怪,八景宫外都吵成这样了,太清为何还不出来。 玉清素日里与太清交好,就大胆用神识扫了扫八景宫,转头对几人道:“大师兄不在八景宫内。” 几人都止了声,女娲也收回了红绣球。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响起:“太清师兄可在?” 女娲眼神一变,转头看去,咬牙道:“后土。” 后土翩然落下,立在八景宫外,朝女娲行礼道:“女娲师姐,我是平心。” “呵,既然是平心,就别唤孤师姐。”女娲冷言道。 玉清等人都敛声,这两个女人没一个好惹的,他们就别掺和进去了。 平心拢起袖子,声音也冷了几分道:“女娲圣人。” “平心圣人。”女娲回道。 随后,两人对视冷哼一声。 平心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玉清与上清身上,上清别过脸,从后边推了一下玉清。 玉清回头瞪了一眼上清,这才开口道:“两位师妹,既然大师兄不在,我们就散了吧。” “散了,哪里能散?破山伐庙的事情还没有说呢。”准提不干。 接引也道:“两位师兄师姐,这事儿关乎于我等的根基命脉,如何能算?” “大师兄不在。”玉清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 “那就去找。”接引道。 玉清抬眸问:“何处去找?” 接引道:“大师兄能去的地方也就那么两处,不是紫霄宫就是洪荒。” 上清就道:“既然如此,那就去紫霄宫看看,这么大的事情,想来师尊也在,我等也问问师尊的想法。” “那便如此。”女娲拍板,六圣往紫霄宫而去。 他们刚到紫霄宫,宫门就打开了,开门的是太清的坐骑青牛,青牛生得憨厚,瞧见六圣就喊道:“青牛见过两位娘娘与四位老爷。” “嗯。”玉清轻轻颔首,带着人往里边走去。 六圣入了紫霄宫,几人行礼:“弟子见过师尊。” 鸿钧睁开眼,摆手让他们坐下,随后道:“为何不给你们大师兄见礼?” 准提道:“师尊,你可知……” “见礼。”鸿钧如何不知,只是压着六圣给太清见礼,偏袒之意很明显。 玉清率先见礼,“师弟见过大师兄。” “见过大师兄。”众圣见礼。 “坐吧。”鸿钧道。 云床浮现,六圣落座。 准提看向太清,神色有些难看道:“大师兄,玄都领着人族清算信仰一事,还请大师兄给师弟们一个说法。” 太清没有说话,只看向鸿钧,一副万事以鸿钧做主的模样。 鸿钧瞧了他这样子就头疼,但想到六圣之中唯有他还算有些大局,便只得忍了,对众人道:“此事太清已经跟我说了,玄都久居八景宫,一时间被人给拿捏住了,你们回去也清理一下,别叫人闹得太难看。” 准提看向接引,这样的大事他一般都是让接引拿主意,接引朝准提轻轻摇头,示意准提别急。 接引看向鸿钧,面色愁苦到了极点,对鸿钧道:“师尊,弟子无能,为了西方做出一些错事。” 鸿钧抬眼道:“以往错了,现在就改过来。” 女娲心里有不祥的预感,看向准提接引二人道:“你们做了什么?” 面对女娲的利眼,准提垂眸不看女娲,接引抬眼,带着几分歉疚道:“师姐,我西方只是渡了一些人回西方,不曾有其他的不当之举,还请师姐相信。” 女娲不信,立即开始掐算。 接引垂眸,任由女娲掐算什么都无用,他修行因果大道,早就将须弥空间里的人因果斩断了。 鸿钧看了一眼女娲,又瞪了一眼接引,警告他老实点。 女娲掐算无果,但心里觉得此事必有蹊跷。 鸿钧就道:“行了,人族清理信仰,也是为了消除业力与冤障,对洪荒也是好事儿,成了对于玄都而言也是功德,你们做师叔的,也体谅一二。你们大师兄也只玄都一个亲传,舍不得断了他的修道之路,此事就这般吧。太清。” “弟子在。”太清起身见礼。 鸿钧道:“此事对你几个师妹师弟而言,确实是折损了不少修行愿力,虽不是你与玄都本意,也该给你师弟师妹们一个交待。” 太清就道:“两位师妹,四位师弟,此事为兄也没想到,玄都他竟会轻信于人,人族破山伐庙后,为兄愿拿出六成的香火愿力,分与几位师妹师弟,为兄只有玄都一个弟子,也算得上孤家寡人了,还请几位谅解。” 玉清叹气道:“大兄,以后还是少让玄都在洪荒走动。” 太清道:“唉,没有下次了。” 得了太清的保证,六圣也就罢了。 平心看向鸿钧,起身道:“师尊,弟子有一事,请师尊做主。” 真说起来,平心与鸿钧并未有正式的拜师礼,只当年紫霄宫听道得了鸿钧几分亲近,便改了老师称师尊,也跟太清等人论上师兄妹。 鸿钧看向平心,头更疼了。 “说吧,什么事。”鸿钧压下心里的无奈,柔声道。 平心道:“弟子想问师尊,究竟如何能合道?弟子在地府悟了十二万年,却依旧得不到地道的回应。” 提起这个,鸿钧眼神就变了,不是忌惮平心想合道地道,是无奈平心这么多年都没有办法合道,当年他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平心身上,这才一步步引导她开创六道轮回,哪知这么多年了,竟然不得寸进。 过了许久,平心都有几分心慌了,鸿钧才开口道:“你这些年在地府,可有好好打理地府?” 第136章 合道人选 听鸿钧如此问,平心道:“弟子这些年让巫族打理六道,坐镇十殿审判轮回,虽然谈不上功劳,但也尽了苦劳,可不管弟子如何呼唤,地道都不曾应声。” 鸿钧打断平心的抱怨,只道:“这段时间,我虽然身居紫霄宫,也感受到地道没少在洪荒现身,甚至前不久地道还敕封了地道正神,你可想想,引动地道现身之人,是如何做到的?” 平心道:“弟子也曾想过,可那帝女除了满身的功德与气运外,实在是没有什么独特之处,甚至受人道气运的压制,不曾正经迈入修行。” “不,她一直在修行。”鸿钧否了平心的话,叹道:“修行不仅仅是术法的修炼,也不仅是境界的提升。平心,世间万物,处处是修行的路,处处是修行。” “弟子愚钝。”平心道。 女娲有些无聊的理着身上的凤凰彩羽制成的宫绦,好似浑然不在意平心与鸿钧的话。 平心又朝鸿钧行礼,继续问道:“师尊,是不是弟子太过愚钝,所以地道不肯亲近于弟子?敢问师尊当年是如何得到天道青睐的?” 六道轮回的权柄被地道生生分离出一部分,众圣都听得出,平心这是急了。 鸿钧看了看平心,想起当初更是无奈。 哪里是他得了天道的青睐,他跟天道最初是难兄难弟,凑活着把洪荒盘活,稳住洪荒,后来天道被混沌魔神的怨念影响,鸿钧绝大部分精力都耗在这上边了。 想到此处,鸿钧心里不断的骂盘古,还以为当初盘古留情了,给自己留了真灵,哪知道自己跟罗睺都被那看起来没啥脑子实则精明无比的盘古算计了。 盘古算准了他们这些残留的混沌魔神会贪图洪荒,会去追求除了混沌金仙之上的境界,为了引自己与罗睺入局,盘古甚至还故意保留了一点自己的道蕴道果,让他们知晓混沌金仙之上还有圣境、天道境、大道境。 鸿钧与罗睺当初之所以会在西方大战,便是跟其他魔神争夺盘古留下的道蕴道果,然后打得太过引爆了西方地脉,欠下了滔天的因果,修炼成圣后,去时空长河看见了盘古,这才知晓这一切都是盘古在证道。 盘古开辟洪荒,是为了证得大道,突破大道境,而且也应了罗睺与鸿钧,只要他们两人帮自己守着洪荒,盘古证道后,便传授他们大道之路。 鸿钧看向几个弟子,真是个个不争气,越想越生气。 为了不气着自己,鸿钧在心里不停地念叨:正是修行时,正是修行时。 “合道之事,得靠自身去悟,你是地府六道轮回之主,若你悟不到……”鸿钧抬起眼瞥了一眼平心,声音冷了几分,“地道那边已经没耐心了,祂可能会考虑其他圣人。” 此言一出,平心神色大变,其余圣人也微微变了面色,心里各自盘算起来。 合道境的吸引力,让他们这些圣人心动不已。 女娲玩着宫绦的手顿住,抬头看向鸿钧道:“师尊,那我等是不是也能试试合道?” 鸿钧道:“你想合人道的话,大抵是不行的,人道虽然醒了,但本源还不稳定,达不到合道的条件。若是要合地道,就看你自己能否取得地道的青睐,这事儿,天道管不了。” 太清突然道:“师尊,若是有人合了地道,在天地两道的反哺下,人道能否彻底复苏?” 鸿钧赞赏了看了一眼太清,不怪他看重太清,实在是跟其他几个徒弟比起来,太清脑子转得最快,又最懂天道的心思。 鸿钧赞赏的神色太明显,其他几个圣人也就知道,太清所说是真的。 玉清动起了心思,自己能否合了地道呢?他暗暗瞥了一眼平心,想着该如何谋划,才能取得地道的一部分权柄。 上清与西方二圣自然也是动心的,上清就道:“师尊如此说了,平心师妹,日后师兄就得罪了。” 上清最来直性情,他想要什么就会光明正大伸手去拿,想要合地道,就直接通知平心。 平心面色黑了两分,沉声道:“师妹与师兄各凭本事。” “既然如此,师妹,师姐也得罪了。”女娲笑盈盈道,眼里带着讥嘲,乐得看平心笑话。 准提与接引很有默契道:“师妹,得罪了。” 平心木着脸点头,随后对鸿钧道:“师尊,弟子告退了。” 鸿钧点头让她走了,又看向其余人。 玉清等人最初是来找太清的,但现在有合道的事情吊着,他们也不纠结香火愿力了,都忙着回去图谋地道。 “弟子等人告退。” 女娲等人走了,鸿钧看向太清,没好气道:“还不走?” 太清笑道:“弟子多陪陪师尊。” “你是想陪我,还是怕等下出去被你几个师弟师妹围攻?”鸿钧反问,他可不信太清的话。 太清拱手道:“师尊神机妙算,弟子叹服。” 鸿钧道:“少跟我说这些虚言,说吧,有什么要问的?” 太清就道:“弟子这点子心思,还是瞒不过师尊。” 鸿钧瞥了太清一眼,是让他有话快问。 “师尊,地道那边已经选定了合道人吧?”太清突然问道。 鸿钧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太清,对其道:“你和脑子,该分点给你两个弟弟。” 在鸿钧心里,三清三个脑子,太清独占两个,玉清与上清一人半个。 “师尊,原始性子板正,通天性子跳脱,他们只是不愿意深想罢了。”太清笑着为玉清与上清辩解两句。 “呵。”鸿钧轻嗤一声,显然是没信,真论脑子与算计,玉清与上清还不及准提。 太清无奈一笑,随即问道:“师尊,地道选中的合道之人,是不是那帝女?” “为何这么问?”鸿钧没回,只反问。 太清叹道:“师尊这么问,那就是了。” 鸿钧看向太清道:“你为何会想到她身上?她一个后天人族,整个洪荒应该没有人会想到地道选定的合道人是她。” “是呀,谁能想到,地道会选择一个后天人族合道。”太清感叹后,又道:“最开始弟子也觉得自己想多了,她即使要合道,也该是人道。可地道对她的太偏爱了,她要救哪吒,地道就出现,让她斩断对方身上的轮回之力。” “这事是她拿功德换的。”鸿钧道。 太清抬眼,看向鸿钧,极为认真道:“可在弟子看来,地道是想护持她道心,怕她因为哪吒在道心上留下伤痕,不必步镇元子后尘。” 鸿钧垂下眼帘道:“有时候,为师想让玉清与上清多想些,但更多的时候,为师更想让你少想些。” 太清听出这话带着几分警告,心里最深处的猜测得到证实,他面上反而更加的从容起来,笑道:“师尊放心,此事弟子不会插手的。” 鸿钧便问:“难道你不想合道?” 太清只笑笑。 第137章 会波旬 “牛郎。” “臣在。”牛郎上前,朝杜蘅行礼。 杜蘅拿出令牌道:“你带一队人马,向东清理淫祀野庙。” “臣领命。”牛郎双手捧过令牌,带着两百小妖与几十个人族武道修士走了。 “织女。” “臣在。”织女上前。 杜蘅拿出另一块令牌,对织女道:“你带着人向西清理。” “臣领命。”织女捧过令牌,带着人走了。 杜蘅拿起另一块令牌,哪吒正要上前,就有人来报:“帝女,灌江口的杨婵仙子带着一个人前来拜访帝女,说那人是血海修罗王。” 哪吒转头,问道:“血海修罗王?谁呀?” 饕餮沉了面色道:“波旬。” “厉害吗?”哪吒问。 “准圣大能。”饕餮道。 哪吒就看向杜蘅。 杜蘅对通报的人道:“贵客莅临,快请进来。” “是。”来通报的小水妖跑了出去,对着杨婵与波旬道:“两位,帝女请两位进去。” 杨婵就道:“前辈,请。” 波旬便迈步进去,饕餮在门边迎他:“波旬,不好好待在你的血海,跑蜀地来干什么?一股子血煞之气,魔怨还这么重,你又跑魔界去了?” 波旬暂止了脚步,勾起嘴角道:“饕餮,你境界恢复了,倒真是令人惊讶,本王还以为你这臭虫,只会躲在阴沟里苟延残喘。” 两人眼神交错,齐齐冷哼一声。 饕餮道:“进来吧,别动什么小心思,不然本座就去你血海走一遭,看看你血海的修罗,能挡住本座几招。” “哼。”波旬不屑的哼了一声,抬步进去。 杨婵见饕餮也在,缓缓松了一口气,这才跟了进去。 进了大厅,杨婵给杜蘅见礼:“杨婵见过帝女。” 杜蘅轻轻颔首,含笑示意她起身。 哪吒则乖巧了喊了一声:“杨婵姐姐。” 杨婵走到哪吒身边,好奇的打量了哪吒两眼,想问他怎么变小了,但场合不对,她就没问。 波旬看向杜蘅,杜蘅也看向波旬,杜蘅道:“从前只听闻过修罗王波旬之名,不想今日能得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敢问尊驾是以幽冥血海修罗王的身份来此,还是以魔界心魔王的身份来此?” 血海之主冥河是个左右逢源的,跟地府平心走得近,又入了魔道,得了个魔尊的称号,波旬是他亲传弟子,也跟着入了魔道。 杜蘅询问他以什么身份来此,则是询问波旬此番的立场,代表幽冥血海,那还好说,代表魔界,那牵扯就大了。 波旬道:“本王,幽冥血海修罗之主。” 杜蘅便起身道:“帝女居杜蘅,前辈有礼。” 波旬金色的眼瞳扫了杜蘅两眼,看破虚无,被对方身上的气运与功德所摄,良久后道:“你身上的气运,比之人皇也差不了多少了,你有资格跟本王交涉。” 饕餮撇撇嘴,这波旬还是这么的装。 杜蘅闻言轻笑一声:“不知修罗王要与晚辈谈什么?可是谈,你幽冥血海强闯陈塘关欲要夺宝之事。” 波旬道:“天材地宝有能者居之,抢也就抢了,再者,大梵天也被你一剑斩断根基,此事算是因果两清。” 杜蘅有些意外,这修罗王竟然不是来找茬的? 波旬迈步上前,哪吒欲要拦,被杨婵按住,杨婵连连摇头。 波旬可是准圣,哪吒上去就是一巴掌的事情。 饕餮警告道:“波旬。” 杜蘅抬手,阻了饕餮嘴里的话。 饕餮住了声,波旬讥讽道:“几千年不见,堂堂祖龙之子,竟也成了他人门下走狗。” 饕餮气恼,杜蘅却先开口道:“修罗王慎言,今日修罗王来此究竟所为何事?若是羞辱我帝女居而来,那可能要让修罗王失望了,我帝女居虽然不及幽冥血海底蕴深厚,但也不是任由他人欺辱之辈。” 波旬见杜蘅一个后天人族也敢对自己大小声,不由得释放出准圣大能的威压。 杨婵腿一软,差点软倒。 哪吒伸手托了她一把,咬牙死撑着。 饕餮冷哼一声,以自己的准圣威压反击了回去,对波旬道:“这里不是你放肆的地方。” 波旬没理饕餮,金色的眼瞳露出几分讶异,对杜蘅道:“帝女果真是不俗。” 明明没有任何的修为,但在准圣的威压之下,面色居然还能如常。 倒是有趣。 难道是有什么异宝护身? 杜蘅识海内的崆峒印恢复了平静。 杜蘅道:“修罗王来此,就是为了吓唬我等吗?” 波旬迈步,走到杜蘅跟前,居高临下道:“本王来此,是想问问帝女,可有跟我幽冥血海合作的意向。” 这话让众人一愣,饕餮道:“你是打什么坏主意?” 波旬瞥了一眼饕餮道:“你话太多了,饕餮。” 杜蘅就道:“不知修罗王想合作什么?” 波旬道:“万族联盟,我幽冥血海可能入帝女之眼?若是能,我等可签订盟约。” “修罗王是为了气运与功德而来?”杜蘅了然,幽冥血海一直在谋划气运与功德,不然也不会加入魔道跟地府,想来现在是看重万族联盟的气运与功德了。 “功德、气运,万族联盟有,而我幽冥血海想要,所以本王就亲自来了,算是表明我幽冥血海的诚意,毕竟……”波旬说着,看向了杨婵:“本王可是一步步走来的,领路的,还绕了一大段路。” 杨婵闻言,背脊一凉,讪笑道:“前辈,不是晚辈绕路,是晚辈从未靠脚走过这路,一时走岔了。” 波旬冷冷道:“那你挺会走的,领着本王在一座山绕了两圈,你不会以为本王蠢到连走过的路都不记得?” 杨婵声气一滞,杜蘅思索一二就明白了杨婵这样做的缘故,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就对波旬道:“修罗王,你是幽冥血海修罗王,贸然来人族聚集之地,少不得会引起一些误会。” 这话的意思,你自己突然来人族聚集地,又不说明来意,杨婵防备他也是正常。 波旬冷笑一声,收回了看向杨婵的目光,看向杜蘅道:“帝女,本王方才的提议,你意下如何?” 杜蘅道:“结盟,自是要两相得好,我等能够给到血海想要的东西,血海能给我们什么,是否能服从联盟的管理呢?有道是先小人后君子,先把话说透了,日后相处起来才自在。” 波旬点头道:“有道理。” 第138章 烛龙 “我血海加入万族联盟,自然会遵守万族联盟的规矩,只是帝女若是想借着万族联盟插手我血海内部管理,这点大概不行。”波旬道。 杜蘅微微挑起眼尾,大概不行,那就是筹码不够,筹码够那就是行的。 杜蘅品了品波旬的话,就道:“万族联盟欢迎所有的族群加入,只要遵守规矩就行。”这意思就是同意血海的加入。 波旬勾起嘴角道:“帝女爽快,既如此你我便定下盟约吧。” 杜蘅正准备说不急,此事得通知妖族一声,外边又来人通报了。 “帝女,外边又来了两人,一人自称东海龙后。” 饕餮还没有说话,窝在饕餮怀里睡觉的敖丙听见母后来了,从饕餮的领口钻出来,欢喜道:“我母后来了?” 杜蘅对通报的人道:“快请贵客入内。” 敖丙眼巴巴的看向门边,待东海龙后进来后,他就蹿了出去,哽咽道:“母后……呜呜……” 东海龙后含泪托住了敖丙小小的龙身,心如刀割一般疼:“我的丙儿。” 跟在东海龙后身边的中年人见此,不由得叹了一声,将敖丙从东海龙后手里捞起,用灵力查探敖丙周身。 敖丙呆愣愣的看向中年人。 东海龙后道:“丙儿,这是你祖父。” 敖丙出壳才三百年,才将将入仙境,经不起海眼里的风暴,因此龙后还不曾带他回过族地,他自然也不认得烛龙的化身。 敖丙乖巧的唤了一声:“祖父。” 烛龙将他盘在手里,用灵力替他梳理灵脉,又给他输送了一丝自己的本源之力,敖丙不由得打个哈欠,沉沉的睡去,开始消化那一丝来自于准圣的本源之力。 饕餮看向烛龙,这才道:“你怎么出海眼了?” 烛龙道:“再不出来,我东海龙族在洪荒真是人尽可欺了。” 饕餮问烛龙:“那你来帝女居作甚?” “来谈结盟的事情。”烛龙说出自己的来意。 饕餮冷哼一声,看烛龙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他之前苦口婆心的劝,烛龙跟应龙不听,现在肯听了,也只能捡一些残羹剩菜了,白白便宜了妖族。 烛龙见饕餮冷脸,自然知道他因何而生气,但龙族实在是赌不起,他与应龙谨慎了十几万年,不知不觉就移了性情,误判了形势。 杜蘅见此,也不愿饕餮因此跟烛龙闹得太过,就对烛龙道:“前辈来此,是我万族联盟之幸,刚好,幽冥血海这边也愿与我等结盟,为洪荒发展出力。” 烛龙看向波旬道:“你们幽冥血海最是会审时度势,这点比我龙族强。” 波旬对烛龙的态度比对饕餮好上不少,“道友这话,我便当真了,此后便是盟友,可以常来往。听闻道友擅长时序大道,波旬可能与道友讨教一二?” 烛龙笑道:“道友走的是欲之大道与血海大道,你我大道没甚交集,道友向我讨教,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从前我确实是这般想的,但巫妖之战后,天塌地陷,日月无光,洪荒万物被黑暗笼罩,是道友从海眼里出来,燃烧自身以双眼引动光暗大道,睁眼为明,闭眼为暗,那光能照到九阴深渊内。”波旬说着,带着几分感慨看向烛龙,对方的修为着实不浅,就连老祖也不一定是对方的对手。 烛龙道:“陈年旧事了。” 波旬摇头道:“虽然是陈年旧事,可见道友不仅擅长时序大道,亦擅长光明与幽冥之道,我幽冥血海镇压地府修罗道,正需一个擅长幽冥之道的能者指点,还望道友不吝赐教。” 烛龙就道:“既如此,道友得闲后,可去海眼寻我。” “一定。”波旬道。 杜蘅见他们说完了,就对饕餮道:“前辈,烦请你去北地请白泽妖神他们,共同商议联盟新成员加入的事情。” 饕餮点头,从烛龙手里捞起敖丙就走了。 杜蘅又对哪吒道:“哪吒,带几位客人去客居,吩咐人准备茶水点心。” “是。”哪吒应了,转头道:“几位前辈,请。” 众人颔首,波旬与烛龙一起走了,显然是想要讨论修道之事。 杨婵松了一口气,杜蘅快走了两步,对杨婵道:“这一路,吓着了吧。” 杨婵摆手道:“还好,那修罗王瞧着可怖,脾气也不大好,可却意外的好哄。” “好哄?”杜蘅疑惑。 杨婵就将一路的经过说了,心有余悸道:“有好几次我都以为他要动手了,不想竟没动手,而是跟我一路走了来。” 杜蘅叹道:“也是难为你一路提心吊胆了。” “没事儿,好在他没有伤人。”杨婵感叹了一句,又道:“我从灌江口出来已经不少时日了,得回去看看,就不在帝女居久留了。” 杜蘅拉住她道:“再急也不急这么一天半天的,好歹在这里用些膳食再走,你上次来的时候,不是爱吃那卤过的牛肉?等下我让泠莺做些卤牛肉,再烹饪一些海味,你好歹尝尝再走。” 杨婵推却不了盛情,就应了。 杜蘅亲自送她到客居,低声道:“你不必担心那修罗王,隔壁住着的是玄都大法师,你是圣人门徒,等下你过去请个安,唤一声师伯,他也是应的,有他在,修罗王也不敢肆意妄为。” 杨婵一听,悬着的心立时稳了,谢过杜蘅的体贴。 后边,杨婵便去给玄都请安。 玄都是认识杨婵的,瑶姬的女儿,女娲宫的外门弟子。 说是外门,但女娲连宝莲灯都给了杨婵,不是亲传胜似亲传。 杨婵唤一声师伯,玄都怎么都是应的,或者说,唤师兄也是会应的。 玄都很少跟晚辈相处,就问了杨婵几句修炼的事情,以及为何会来帝女居。 得知杨婵是为了阻止波旬伤人,给对方做领路人,玄都道:“莫担心,你只安心修炼。” 这话就算是承诺会在帝女居内照看杨婵了。 杨婵谢过玄都,就回去盘膝打坐。 饕餮跨越空间来到北地,先联系上了白泽,将血海与龙族要加入万族联盟的事情说了。 白泽笑道:“如此一来,帝女所谋,胜算又多了几分。” 饕餮点头道:“有龙族与血海的加入,清理信仰的事情,能快上不少,本来是想着两年内清理完,现在看来,一载就够了。” “如此,你我又能更进一步了。”白泽意有所指,随后道:“走吧,先去帝女居。” “不叫上英招他们?” “不必,我能做主。” 第139章 先谋地府,再图洪荒 白泽与饕餮划破空间而来,直入帝女居。 空间收缩后,饕餮伸手,用灵力修复了空间的裂痕。 白泽见了,有些意外道:“龙君倒是体贴。” “空间裂痕不及时修复,恐有塌陷伤人的风险。”饕餮收回了手,对白泽道:“方才那个节点记住了,以后出入帝女居,就只能走那三个空间节点。” “一直走同一个空间节点,容易空间塌陷吧。”白泽道。 “就等着它塌呢,杜蘅要用这个空间节点修建传送阵,帝女居内人越来越多,锻造、煮盐这些需要去很远的地方,那些不会腾云驾雾的小妖与人要走很久才能到做工的地方,所以杜蘅准备在帝女居内建造三个传送阵。”饕餮说明情况,又随意点了点方位道:“就在那边。” 白泽道:“即使有传送阵,对穿越空间的人体质的要求也不简单,不足金丹期的,基本没有通过传送阵的可能,会被空间压力搅碎成齑粉。” 饕餮揉搓着敖丙软呼呼的身子,回道:“杜蘅会在空间内部刻画大道铭文稳定空间,成功后即使是普通的凡人也能通过传送阵。” 白泽听罢,想了想道:“不知,能否在妖族与帝女居内创建一条通道,供小妖们通行。” “你问问杜蘅不就知道了。”饕餮道。 两人进了春涧时鸣,鹿、林、松等人正在向杜蘅回禀这些日子帝女居的情况。 鹿拿着账册,指给杜蘅看:“因为增设了蚕室,采桑的人手与编织簸箕的人手就不大够,可能需要对外招工。” 杜蘅道:“那就让人将去蜀地各处招工,若有人肯留下,便让他们留下。” 鹿有些惊讶道:“那些城郭里的贵人,会不会对此生出异议?” “以前确实有这样的顾虑,现在没了,你们只管做就是。”杜蘅道。 以前杜蘅是顾忌着蜀王治理蜀地,更是顾忌蜀王背后的巫族。 现在杜蘅掌地府实权,又派人清理淫祀野庙,已然跟平心圣人走向了两端,不如索性做得更彻底些,彻底掌控蜀地,再以蜀地为根基,蚕食其它的地方。 杜蘅想过了,她掌控的地盘越大,封神量劫波及的范围便会进一步缩小,现在的她要开始跟六圣抢时间了。 鹿最是信服杜蘅,杜蘅让她大胆做,她便敢做。 待鹿退下后,林说了帝女居内人族炼体的情况,林将一本名册呈递给杜蘅:“帝女,这是选出的好苗子,共一千二百人,有三百二十七人突破了洗髓境,再进一步便能脱凡,可与结丹修士抗衡了。” 杜蘅点头,翻开名册看了看,又问道:“走向武道的人中,女子占几成?” 林回道:“气血方面,女子比男子差了一筹,一百人中,能到养血境的,男子能有三十来个,女子便只有十来个了。不过,在铭文方面,女子倒是比男子更容易上手,百人里能刻画铭文者,男子十五人左右,女子的数量能达到五十,而且,六到七岁的孩子,初次刻画铭文的成功率最高。” 杜蘅问道:“铭文坊的名册可在?” 松应道:“在呢。” 松从一堆书册里抽出两本蓝皮封的册子道:“帝女,这两本是铭文坊最近的统计记录。” 杜蘅翻开名册,看到每个名字后边都画着几道杠,就问道:“这个是什么意思?” “回帝女,一道杠的,是能够刻画最简单的完整铭文的学生,能够在陶板、木板上绘制铭文,我们测试过了,在砖块土坯上刻画的成功率最高,烧成的红土砖硬度很高,比得上焖烧的青砖。”松说着,又指了其他的。 杜蘅听了,轻轻的叩击石案,问道:“可有凝结出神识的铭文师?” 松摇摇头,指着名册上【林花】二字,对杜蘅道:“你留下的铭文图纸中,只有花能将其全部刻画出来。” 杜蘅有些惊讶道:“没想到花还有这样的天赋。” 松道:“花在铭文上天赋很好,犬在炼气上也很有天赋,应该是随了他们的母亲鹿,鹿对铭文很好奇,偶尔去铭文坊学习,是除了花之外,铭文学习最快的一个。” “那你呢,松?”杜蘅询问道,修炼铭文、武道、炼气,是可以增强人体质与增加寿命的,松是杜蘅极为信任的人,杜蘅自然是希望她长寿的。 松神色黯然,苦笑道:“我试过了,可不论是铭文还是武道,亦或者是炼气,皆不能入门。” 杜蘅安抚道:“别担心,此法不通,我们再另想它法就是。” 松吐出一口气,撑起笑容,装作洒脱道:“帝女,我现在过得也很好,即使不能像林、鹿他们活个二三百年,但七八十岁应该能活到的,这已经是难得的长寿了。” 从前,松都不敢想自己能活七八十,三十多岁,才是大多数人的寿命。 “帝女,玄涛龙君与白泽神君求见。” “快请。”杜蘅道。 松见此,就道:“臣先退了。” 杜蘅点头。 饕餮瞧见松,微微颔首示意。 松朝他与白泽行礼,随后离开。 饕餮进了大厅,对杜蘅道:“白泽已经来了,龙族与血海加入万族联盟的消息,何时放出去?” 杜蘅道:“我已经让鹿他们准备祭祀大典了,鱼老那边也算了个好日子,后日便可祭告天地,禀明天地人三道,向洪荒大众宣告此事。” “有龙族与血海的加入,我们万族联盟实力倍增,圣人门徒遍布洪荒,我等少不得会与其发生摩擦,得小心别被有心人算计。”白泽虽然高兴万族联盟的壮大,但也不免生出些担心来。 万族联盟壮大后,自然会往外扩张,扩张就避免不了资源的攫取,白泽担心万族联盟会因此与圣人门徒爆发争斗,一不小心就点燃了战火。 洪荒的资源有限,大头被圣人门徒占了,小头被龙凤麒麟妖这样的大族占了,至于天庭,因为缺人,只在洪荒的中心占了一片资源,这一部分,六圣看在道祖的面上,没跟昊天争。 “争端与摩擦是不可避免的,但我们要将这种争端与摩擦范围控到最低。”杜蘅思索后,继续道:“先吩咐下去,让大家先固守自己的地盘,待信仰清理完毕后,等我们在幽冥地府站稳了根脚,再徐徐图谋洪荒。” “是。”白泽与饕餮应了。 第140章 三道再现洪荒 杜蘅忙了两三日,才将帝女居近期的事务处理妥当。 哪吒背着个小背篓走进来,杜蘅瞧见了,就问道:“果园的草都锄干净了?” 哪吒点头道:“锄干净了,我跟晏宁弄了竹围,把整片果园都圈了起来,准备在果树下放鸭。” 杜蘅放下手里的毛笔,疑惑道:“怎么想起在果园里放鸭子了?” 哪吒把小背篓放地上,从背篓里抱出一束摘来的野花,插在杜蘅案上的陶罐里,这才回道:“有个小鸡妖养了很多的鸭子,让鸭子抱窝孵化鸡子,连带着也孵化了许多的鸭子,她养不过来,就问有没有人想养的,可以用工分换,我见她的鸭苗好,就换了三百来只。” 杜蘅眉头微微蹙起,眼睛直直的盯在哪吒的胸口突起处,问道:“你衣服里是什么?”她刚才应该没眼花,那里边有东西在动。 哪吒讪笑道:“没啥。” 杜蘅道:“掏出来,我看看。” 哪吒退后两步,捂住胸口,不给杜蘅看。 杜蘅起身,走近两步,蹲下来跟哪吒道:“你拿出来我看看,不骂你。” 哪吒这才从胸口处拿出一只毛茸茸的鹅黄小鸭子,捧到杜蘅眼前道:“杜蘅,你摸摸这小鸭子,毛很软,很暖,还很好闻。” 说着,哪吒还凑近把鼻子埋在鸭绒里深吸一口。 杜蘅只感觉脑仁子疼,哪吒身体变小后,心性也有些许变化,更像寻常的孩童了,有些贪玩儿,有时候还有点小埋汰。 昨日出去玩儿,滚到泥塘里打转,杜蘅把他拎到浴房洗了半天才搓洗干净。 跟昨天比起来,哪吒今天只是把小鸭子揣怀里,杜蘅觉得算是好的变化,就拍拍哪吒脑袋道:“喜欢小鸭子,也不能将它揣衣服里,鸭子都是直肠子,它要是拉你衣服里,你也不嫌埋汰?” 哪吒捧着鸭子,笑嘻嘻道:“我就是怕你嫌鸭子吵,准备揣着偷偷拿出自己屋里的。” 杜蘅道:“你爱养就养着吧,不过你养的,就得你打整,别给泠莺她们增加打扫的活计。” “不会的,我会用清洁术清理干净小鸭子的。”哪吒连忙保证道。 杜蘅点头笑道:“行,那你养吧。” 哪吒小小欢呼一声,扑到杜蘅怀里道:“杜蘅,你真好。” 杜蘅单手圈着哪吒,笑着给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散开的发髻,又道:“你果园的花开了不少,我记得帝女居内有一蜂妖,养着很多的蜜蜂。我给你准备一篮子熏肉,你让蜂妖驱赶蜂群去果园里传粉,今年便能结不少的果子。” “好。”哪吒应了,随后问杜蘅:“杜蘅,你那些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杜蘅道:“处理好了,鹿他们做得很好,事情管理得也很好,我只是看看他们的记录,对帝女居内的事情有个数。明天祭祀后,我要去地里看看庄稼,你明天是要跟我一起去,还是去果园看小鸭子?” 哪吒纠结了一会儿道:“我跟你一起去地里,看完庄稼再去果园看鸭子。” “行,我明天也去看见你养的小鸭子。”杜蘅笑着道。 两人说着话,杜蘅打发哪吒去洗漱一下,拿出自己的针线筐,将昨日没缝完的衣服收个尾,随后将新做好的衣服放在哪吒的屋里。 哪吒洗完澡,穿着红色的小褂与灯笼裤出来,瞧见枕头上放着的衣服,欢喜的拿起来看,发现是朱红色的深衣,便明白这是杜蘅给他做的明日祭祀大典穿的,便收起来放在了衣柜里。 翌日早起,整个帝女居热闹非凡,今日停工一日,都来参加祭祀大典。 小孩儿们最是高兴,绕着祭台打闹嬉戏,看孩子的老人笑呵呵的在一旁看着,盯着他们别撞到了人,也别闹出什么乱子。 玄都带着杨婵走出来的时候,对杨婵道:“这里瞧着有些不一样。” 杨婵笑道:“确实很不一样,这里的人眼里都有光,那些小妖眼里也不像其他地方的妖,他们的眼里没有戾气。” 玄都看向四周,心中微微有些触动。 这帝女所行之事,又何尝不是一种教化呢? 饕餮窝在云团上飘了起来,他一路飞过,打招呼的声音不绝。 “龙君!” “是龙君。” “龙君,一起来玩儿。” 几个半大的小孩儿朝饕餮挥手,饕餮抬起脑袋,鼻子里喷出一股白汽,抬起脑袋傲然道:“本座怎会跟你们这些小孩儿玩,凭白失了身份。” 哪吒穿着红色的深衣,从小孩们身后走出来,对饕餮道:“饕餮,打瓦去吗?” 饕餮看了哪吒一眼道:“不去,你穿这身衣服去折腾,等下挨骂了我可不管你。” 哪吒道:“放心,这次我们圈个小的圈儿,不许用法力,谁打倒的瓦片多谁赢,你赢了,我就把我剩下的火锅底料给你。” 饕餮听到火锅底料就心动了,懒洋洋道:“走吧。” 哪吒与饕餮就被一群小孩子簇拥着去外边玩儿。 敖丙踩着小云团,费劲的飘在空中,喊道:“哪吒、老祖,等等我,我也要去。” 东海龙后含笑跟在敖丙后边。 烛龙与波旬在人群里站着,烛龙感叹道:“真是热闹,当年我龙族繁盛时,族地也不曾这般的热闹。” 波旬没有说话,这般的景象他也不曾见过,幽冥血海那边只有无尽的杀伐。 波旬抬起头,看向帝女居上房汇聚的愿力,对烛龙道:“难怪气运如此昌盛不弱于朝歌,这里的愿力很强。” “众生愿力相合,引动气运加持,只有这般的气运,才能催生出天之骄子。”烛龙心里带着几分感慨,何时龙族能有这样的气运加持。 鼓声响起,人群慢慢地静了下来。 鹿来到波旬与烛龙身前,行礼道:“两位尊者,请随我来,祭祀马上就开始了。” 哪吒与饕餮正玩着,听见鼓声就扔了手里的石子道:“饕餮,祭祀大典要开始了。” 饕餮幻化成人身,对哪吒道:“走吧。” 他一手拎起哪吒的衣领,一手捞起敖丙,缩地成寸,瞬间就来到 了祭台之下,与鹿等人汇合。 “帝女到!” 人群散开。 杜蘅穿着广袖黑袍,黑色的长发用红色的发带束起,不疾不徐的走向祭台。 哪吒与饕餮跟在她左右。 “我等拜见帝女!” 杜蘅站在祭台上,听着祭台下的高呼,抬起右手,对众人道:“免。” “擂鼓,献祭舞!”鹿洪亮的声音传开,鼓声再起,一百来个穿着彩衣的舞者手持雉鸡尾羽跳起了祭舞。 杜蘅拿起一把香,用手指间隔开,分作了三份,每一份九根,随后持香而拜:“天地人三道在上,弟子杜蘅携万族联盟,恭祭三道,天道贵敛,地道凝德,人道贵生,仰谢天佑,俯感地恩,持身守人,愿洪荒万民守心,文武道昌,大道可通,礼至!拜!” “拜!” 众人齐身拜下,天地人三道再现洪荒。 第141章 刑天舞干戚 “三道在上,今我龙族——” “三道在上,今我血海修罗族——” “加入万族联盟,三道鉴之!” 随着誓言落下,天地金花坠地,功德噗噗落下,将整个祭台染成了金色。 杜蘅心念一动,万族联盟法规金册与崆峒印齐出,崆峒印吸收气运,金册带走功德,又将整本法规刻印在血海修罗与龙族族人识海之内。 血海之中,杀戮争斗的血海修罗竟然静默一瞬,那双嗜血的眼眸清明起来。 万千水域内,背负龙族血脉者皆感觉血脉沸腾,不多时就完成了一次血脉蜕变,那些沉寂千万年的龙蛋,也多了几分灵性,一些孵化时间不长的龙蛋竟然齐齐破壳。 一只只带着真龙血脉的小龙、蛟龙冲开业力禁锢,破壳而出。 漫天的功德消弭了两族的业力,不少处于突破口的修罗与龙族感应到突破契机,急冲冲的寻个安全之地冲击境界。 “血海竟然也加入了万族联盟,他们之前不是才闹过一场吗?这么快就讲和了?” “谁知道呢?” “没想到龙族也加入了万族联盟,我们要不也去试试,感觉这万族联盟潜力不比圣人教派差,咱们进不去圣人教派,难道还进不去这万族联盟?” “你去吧,我去不了。” “为何?” “嗐,就是以前不大懂事,开智后吃过人,吃过小妖,染上了不少业力,万族联盟那边业力太盛者不要,业力加身者要去行善举做功德,消散了业力才能加入。” “你怎么这么清楚?” “嘿嘿,这不是眼馋那些功德与业力,想分一杯羹,哪知他们不要。” “你可是金仙,也不要?” “那啥巡查大队说了,别说是金仙,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不要。” 磅礴的气运加持,蜀地天地间灵气汇聚,杜蘅手持人皇剑,一剑东去,直直斩在蜀王宫内,将巫族残存于人族的气运斩落。 地府之内,万千小巫只觉心头一紧,似有什么东西沉沉压了下来,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无头的刑天挥动干与戚,朝着洪荒大地狂吠,冲出了幽冥地府。 九凤惊愕,惊慌喊道:“刑天!” “娘娘,不好了,刑天冲出幽冥,往洪荒去了。”九凤连忙联系平心,又火速的追了出去,希望能在刑天冲出地府前阻止刑天。 平心盘膝打坐,本想勾动地道,不想徒劳一番又听到刑天暴动的消息,忙掐指测算缘由,这才知道杜蘅斩断了巫族在人族的气运。 “可恶……”平心恼怒,地府幽冥开始震荡,六道轮回也随之爆发出强烈的冲击,平心闷哼一声,随后敛收怒火,稳定幽冥。 巫族已经失去了人族的气运,便不能再失去地府。 至于刑天,平心犹豫了一下,准备封锁幽冥的时候,刑天已经冲了出去,九凤被这么一挡,没能及时拦下刑天。 刑天带着煞气与幽冥的气息冲入蜀地,挥动手中的大斧朝帝女居劈来。 “放肆!” 饕餮怒喝一声,抬手将刑天的大斧挡了,随后挥出去一拳,将刑天震得后退。 白泽眯起眼睛,有些惊讶道:“是刑天,他当年被黄帝斩首,没想到还活着。” 哪吒守在杜蘅身前,对白泽道:“刑天是谁?” “巫族大巫,血脉淳厚,当年巫族鼎盛之时,他就有大罗金仙之境的修为,后来巫族遁入地府。人族大兴之时,刑天不甘心人族成为天地气运之主,便与黄帝争夺帝位,最终被黄帝斩首,不想他竟然还活着。”白泽没想到,刑天居然还活着。 哪吒道:“哼,管他是谁,敢对帝女居动手,定要让他有来无回。” 饕餮拍下一掌,准圣的磅礴灵力压下,刑天这个大罗后期连连后退,但刑天生来悍勇,他不曾惧怕,舞动大斧与盾牌迎上。 饕餮打了刑天七八掌,刑天不畏死,一次次迎了上来。 饕餮也打出火来,“你若是要找死,本座就成全你。” 饕餮化作原形,凶兽气息喷发出来,蜀地境内走兽禽鸟呆立在原地,开启灵智的生灵们皆瑟瑟发抖。 “不要在洪荒之地打斗,带他去混沌,或者是空间裂缝。”杜蘅的声音很轻,却传到了饕餮的耳朵里。 饕餮吐出白雾将刑天吞没,随即扑杀过去,将大巫刑天死死咬住,两人一起遁入空间裂缝之中。 杜蘅收回了目光,转头对波旬道:“地府这么多年,一直被巫族掌控,却没做多少对洪荒有益之事,白白占着位置。” “帝女有何想法?”波旬金色的眼瞳看了过来。 “你们幽冥血海的修罗在地府地位尴尬,可想过另投明主。”杜蘅问。 波旬垂眸打量杜蘅,问道:“帝女是以什么身份问这话?如果是人族帝女,那本王只能说,我们的合作只有万族联盟,只在洪荒之内。” 杜蘅抬手,一支朱红的笔显现,波旬瞳光动了动,“酆都大帝。没想到这个神位居然落在了帝女身上,巫族九凤谋划了许久,终究是落了空。” “血海的修罗,只在血海厮杀,空有名头没有地府实权。”杜蘅收回判官笔,对波旬道:“我能给血海实权。” “只要大帝的权给得够,我血海也愿意别枝而栖。”波旬应了下来。 杜蘅这个酆都大帝虽然有权,但在地府没有任何的根基,即使入了地府管事也不过是个摆设。 血海的修罗虽然在地府,除了镇守修罗道的功德外,其余什么也占不到。 为了功德与气运,波旬愿意让修罗做刀,而杜蘅为了掌控地府,也愿意舍出一些功德与气运。 两人一拍即合,成了暂时的盟友后,波旬提醒道:“刑天打不过饕餮,地府还会再来人。” “是那个叫九凤的大巫吧。”杜蘅说出九凤之名,话还未落,一股磅礴的幽冥地府的气息落在了帝女居外,果真是九凤来了。 落地之后的九凤急急道:“平心殿九凤,前来拜见大帝。” 杜蘅抬手,帝女居的防护结界出现一个通道,九凤立即入内。 “刑天冲动,还望大帝恕罪。”九凤见礼求饶。 杜蘅道:“我斩断了巫族在蜀地的气运,刑天是来报仇的,对于仇人手软,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九凤死死咬住下唇,对于杜蘅斩断巫族在洪荒最后的气运,九凤自然也是恨的。 杜蘅见此,轻笑一声:“罢了,我若杀了刑天,只怕再入地府,平心娘娘就得杀我了。” 九凤回道:“大帝说笑了,你是地道钦定的酆都大帝,娘娘怎会对你动手,刑天他冲动没头脑,这些闯出了大祸,还望大帝见谅。” 第142章 争! 对于九凤的话,杜蘅只过过耳,她对九凤道:“洪荒大地着实经不起折腾,饕餮会将刑天送回地府,还望平心娘娘能多加管教。” “是,九凤会将大帝的话带到。”九凤咬牙应下。 杜蘅对织娘示意,织娘点头,顺着饕餮残留的气息,寻到了空间裂缝之中。 待饕餮带着刑天出来的时候,众人才发现刑天的左臂没了。 九凤眼瞳充血,恶狠狠的看向饕餮,饕餮舔了舔嘴道:“打架的时候总是有点损伤的,也是本座压下了饿意,不然就不是一只手臂了。” 九凤没有吱声,带着刑天回了幽冥地府。 平心见刑天失了左臂,汲取一丝幽冥本源为其修补残躯。 九凤红着眼眶道:“娘娘,那帝女杜蘅就是冲着咱们巫族来的。” “我知道。”平心收回神力,看向九凤道:“她斩断我巫族在人族最后的气运来源,就是在告诉本座,她要争。不仅是争人间,更是要争地府,幽冥血海加入了万族联盟,帝女杜蘅肯定会借着幽冥血海在地府站稳脚跟,这段时间你们盯紧幽冥血海,别给他们机会。” “是。”九凤应声,又带着几分不忿道:“地府是娘娘你巫躯所化,地道轮回是娘娘的本源,他们凭什么跟我们争地府。” 平心叹气,宽慰九凤:“巫族在地府十万余年,不管是十殿轮回还是十八层地狱,都握在巫族手里,岂是他人能轻易夺走的。” 九凤听了这话,心里就安定了几分,又想着巫族身后还有平心这个地府之主在,旁人费尽心机也夺不走巫族手里的权柄。 祭祀大典结束后,杜蘅对烛龙与饕餮道:“清理信仰一事,南方就交于龙族处理,北方就交由幽冥血海处理,至于中原与朝歌那边,便辛苦大法师了。” 饕餮应了一声,波旬轻轻颔首,玄都不甘不愿的应了,哪吒眼珠子一转,跑到玄都跟前,扯着玄都的袍摆,仰起头眼巴巴道:“那我跟着大师伯去。” 玄都想说不,哪吒就道:“大师伯,你是觉得我会不听话吗?我可听话了。” 杜蘅就笑道:“大法师,哪吒是三教弟子,见了你这个大师伯自然是觉得亲近。他虽然年纪小,但做事妥当,给你打个下手跑跑腿亦可,切莫辜负了他一番孝心。” 玄都伸手拍拍哪吒的脑袋,只得应了,心里清楚哪吒哪里是亲近他,怕是帮着杜蘅来监视自己的。 哪吒心里却实有这个想法,他怕玄都阳奉阴违,这才要跟着玄都去。 正事处理妥当了,众人就散了。 杨婵看了波旬一眼,亦步亦趋的紧跟玄都走了。 杜蘅私下里叮嘱哪吒道:“去了中原与朝歌,多听大法师的,中原人杰地灵多豪强,你凡事别强出头,万事小心为上。” 哪吒点点头,杜蘅又道:“也不知你一去要多久,我给你做了一些海鲜丸子、卤肉、肉脯、豆干,吃完了就回来拿。” “好。”哪吒乖巧的应了,又对杜蘅道:“我的小鸭子,杜蘅你每日帮我看一眼,别叫它们跑出果园了。” “行。”杜蘅应了,随后带着哪吒去了地里,看了看地里的庄稼,又去哪吒的果园看了一眼,黄澄澄的小鸭子簇拥在一处,瞧着确实喜人,也难怪哪吒喜欢。 “杜蘅,这个是啥?”哪吒指着一处菜畦问。 “是洋葱,可以做调味料也可以炒着吃。”杜蘅回他。 哪吒凑近看了看,“我之前还以为它是大葱,叶子也太像了。” “也算是大葱的一种吧。”杜蘅说着,舀了一瓢水浇在菜地上,对哪吒说起自己的规划,“之前鹿跟我回话,说帝女居外围,有些野人挖错了野菜被毒草毒死,我准备弄一本救荒本草经出来,画些能吃的常见野菜。” “不是已经派人教导他们不要乱挖野菜吗?怎么还有人中毒。”哪吒不解,帝女居之前就有过类似的事情,早就禁止胡乱挖掘野菜了。 杜蘅叹气道:“外围聚集的野人饿怕了,得了粮食也舍不得全吃完,留一部分存着冬日吃,其它时间就混着野菜充饥,人多了,总有一两个挖错野菜的。” 哪吒闻言,小眉头皱了起来,看着菜地道:“等我们的菜收了,得了种子后,就将这些种子传出去,他们就再也不用挖野菜了。” 杜蘅摸摸哪吒的头,低声道:“很快了,待我们清理完洪荒大地,就能借着万族联盟,将这些作物传出去,让更多的人少受饥饿之苦。” “嗯,你放心,我会盯着玄都大法师,让他将朝歌那边的淫祀野庙都清理干净。”哪吒道。 杜蘅叮嘱道:“朝歌那边情况复杂,除了三教门人,里边还混着不少隐姓埋名的大能,你行事莫要冲动,凡事也别强出头,万事只说自己是晚辈,只让玄都大法师做主,尤其是商王宫内的事情,你莫要插手。” “为何?”哪吒不解杜蘅为何单单叮嘱商王宫的事情不能插手。 杜蘅垂眸,“那里的水太深,商王被几大圣人把控,他身边的妖邪……是圣人派去的。” 哪吒眼瞳瞪大,杜蘅轻轻抬起食指,嘘了一声道:“你只记在心里就好。” 哪吒点头。 两人浇着菜地,杨婵走了过来,对杜蘅见礼,“帝女,杨婵叨扰了几日,今日便回灌江口了。” 杜蘅道:“何不多留两日,待波旬走后再走。” 杨婵就道:“不了,我瞧着那修罗王也不像是要跟我这个小辈计较的,便先回灌江口了,多日未回去,怕有恶兽野妖伤人。” 她这般说,杜蘅也不便多留她,从空间里取出一些自己做的食物赠与她,又送了她一块铭文玉牌,对其道:“这是我刻画的护身铭文,可挡大罗金仙的一击。” 杨婵连忙摆手,“这我不能要。” 杜蘅将玉牌塞到她手中道:“你为蜀地生灵与帝女居跟波旬周旋良久,提心吊胆的,此物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心难安。” 杨婵只好收下,随后又拍拍哪吒,这才驾云而去。 哪吒道:“杨二哥总说杨婵姐姐生性柔善,恐她被欺负,可我却觉得杨婵姐姐性子坚韧,不似他所言。” “杨二郎是兄长,他爱惜妹妹,自是忧心杨蝉被人欺负,自是他做兄长的怜惜妹妹。”杜蘅顺手清理一下地里的杂草。 两人说着话,白泽慢悠悠的走来,十分的闲适,瞧见了杜蘅他们在锄草,也蹲下来帮忙。 “帝女,你上次托老朽打听的事,老朽已经得了消息。” 第143章 地脉修复 听了白泽的话,哪吒抬头问:“杜蘅,你让白泽妖神打听什么?” “西方地脉。”杜蘅回道。 哪吒疑惑,打听这个干什么,就看向白泽。 白泽道:“帝女让老朽打听西方地脉的具体情况,当年魔祖为了证道与道祖争斗,打碎了西方地脉,这么多年了,西方二圣一直在修复西方地脉。” “西方两个圣人,想来这地脉早就恢复了吧?”哪吒想着,都说圣人无所不能,修复个地脉应是简单的吧。 白泽却摇头,“老朽以往也是这般想的,但亲去西方一次后,发现是老朽想差了。” “西方地脉难道还不曾恢复?”哪吒好奇。 白泽点头,“西方那边黄沙漫天,甚少有绿地,不适合生灵生存,唯有的两条大河,都是靠龙族常年镇守水脉从海眼里引来混沌之水维持的。” 哪吒讶异:“怎会如此?” 白泽叹道:“想来是当年地脉崩碎得太彻底,所以,千万年来即使两个圣人不断修复,也只修复了一条主要地脉,离了须弥山,外边多是黄沙与荒漠,难寻人烟。” 杜蘅闻言,也不由得叹道:“难怪天道愿意让西方那般贫瘠之地出两位圣人,想来也是想弥补西方地脉损失。” “这地脉究竟要如何修复,为何两个圣人都没有办法修复好?”哪吒好奇问道。 这些事情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往常只听闻西方两个圣人没脸没皮的抢夺资源,现在方知西方当真贫瘠如此。 白泽道:“这老朽就不知了,老朽不善此道。” “你不是知晓万物吗?”哪吒追问。 “呵呵,三公子谬赞了,老朽若真知晓万物,就该修成准圣了,老朽只是活得年头长,又对什么都好奇几分,这才比常人都知道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白泽笑呵呵的回道。 哪吒便看向杜蘅:“杜蘅你知道这地脉如何修复吗?” 杜蘅点点头,“倒是在书上看过,寻常的地脉断裂,大多是大能打斗时损坏山岳,打断了灵脉,导致灵气断流,这种情况地脉容易脏染凶煞、毒气之类的,煞气入侵后灵脉会腐坏,地脉上又长着许多的草木,草木耗光地脉残存的灵气,慢慢的此地就会寸草不生。” “难怪每次饕餮他们打架你都让他们去混沌或者是时空裂缝,是担心他们破坏了地脉。”哪吒此时才恍然大悟。 杜蘅叹道:“损坏比修复容易,太乙金仙、大罗金仙这些,随便出手都会损伤地脉,更别提生死之战了。这种情况下,想要修复地脉,就要先净煞,再以培土接续地脉,以草木固灵气,以水脉聚气,引动它处的地气流转,填补此处地脉缺口,再以阵法之的镇脉锁气,如此百年才能修复地脉。” “好麻烦。”哪吒咋舌。 “这还只是寻常的支脉修复,巫妖大战的时候,损坏的地脉不少,这些地脉修复就更加复杂,要先以地书、戊土这类的,显化先天地纹,标记所有的断层、煞气源于灵脉枯竭点,再以法则配合土神光净化煞气,再以息壤、三光神水之类的冲刷地脉,随后才是重接地脉。”杜蘅连着一长串话,让哪吒与白泽两人听得愣神。 白泽惊疑道:“帝女好见识,这般的法子,老朽还是第一次听闻。” 杜蘅道:“只是多看了些书,修复地脉最难的是要接引外来的先天土元,催生新的地脉,还要补充灵气,就得投放先天的灵材灵宝,先天的灵根之类的,再锁脉。” “不仅是步骤麻烦,那些修补的灵材也不好凑吧。”哪吒感叹道。 “灵材灵宝倒是其次,最难的是先天土元的补充,洪荒虽然浩瀚,可先天土元是有限的,你引走了其他地方的土元,其他地方的地脉就会减弱,年深日久就再难催生灵植、灵材。” “所以,天地的土元之气越来越少,催生的灵气也越来越少。”杜蘅还没有说完,哪吒就猜到了后边的话。 杜蘅颔首,这也是导致洪荒灵气消退的主要原因之一。 白泽听了这些,叹道:“难怪即使是圣人,也难修复地脉。” 这修复地脉的消耗也太大了,不仅消耗海量的先天灵材、本源法力,净化煞气的时候也有被煞气反噬的风险。 西方两位圣人能千万年不断修复西方地脉,当真是大毅力者,此刻的白泽是真的叹服了。 “杜蘅,那你打听西方地方是要做甚?”哪吒转头问道。 “西方地脉没修复好,那些残存的魔念煞气就会不断的蚕食地脉,导致整个洪荒地脉慢慢衰退,我想着一个法子,看看能不能将西方地脉的煞气禁锢住,让这些煞气不再污染其它的地脉。”杜蘅将手里的杂草扔在土沟中,起身换了一垄地。 “什么法子?”哪吒问,白泽也好奇的侧耳听。 杜蘅道:“跟你们现在做的事情有关,等将人族之中的信仰清理干净后,引导众生的愿力入地脉,形成一个锁阵,再慢慢的蚕食那些煞气。” “帝女大德。”白泽忍不住感叹,洪荒地脉受损的事情很多人都知晓,却没有几个人想过修复一事。 杜蘅道:“非是什么大德,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现今的我在洪荒之中也有些底气了,自然该想着为洪荒做一些实事才是。” 哪吒道:“那我们得赶紧把那些淫祀野庙清理干净,早日将洪荒地脉稳住。” 杜蘅笑着应了。 金乌西坠,鼓声响起。 饕餮窝在云团上飞速往春涧时鸣而去。 开饭了! 敖丙直直立起上身,也期待起来。 自从吃了两次人族的饭菜后,敖丙才知道,原来饭食是这般的好吃,他现在就是再困,也会在饭点醒来,吃完饭再睡。 杜蘅与哪吒、白泽先去洗了手,再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去用晚膳。 翌日,玄都带着哪吒先走了,随后是波旬。 白泽朝杜蘅拱手:“帝女,再会了。” “再会。”杜蘅回礼。 众人走后,杜蘅又忙了起来。 饕餮倒是没离开,每日哉哉的盘着小龙悠,偶尔去果园帮哪吒打理果木看看小鸭子。 杜蘅收集了洪荒现今能吃的野菜,将这些野菜的样子用笔墨画出来,标注清楚它们的特征,以及容易被误判的几种毒草,再将这些画册拿去陶刻坊。 第144章 青菜虫 自造好了纸张,杜蘅就想过印刷的事情,现如今的条件雕版印刷是最合适的。 只木雕工艺复杂,能掌握木雕雕刻的人太少,杜蘅便选择了更为便捷易学的陶刻印刷。 将文字阴刻在陶泥上,陶泥烧制后就成了一块块印刷版,这样做虽然损耗的墨多些,胜在效率快器材易得。 “帝女。”陶刻坊的管事瞧见杜蘅忙上前见礼。 杜蘅摆手让其起身,对管事的道:“你看看,这些图册用陶刻多久能印刷出来?” 管事的双手捧过杜蘅手里那厚厚的一叠画纸,翻看了两页后,略显为难道:“帝女,这画册花纹太细致,每一笔都需要熟练的老手细细去刻画,至少得刻画三四块陶板,才能烧制出一块没有任何瑕疵的陶板,这般耗下来,至少得三个多月。” “比我预估的要早,既如此你先安排人做,烧制出一块后就加紧印刷出来,再将这东西送到松那边,让她再售卖东西的时候,将这些画顺带着散出去。”杜蘅道。 管事的惊讶道:“散出去?分文不取吗?” 杜蘅道:“不取。此后,帝女居所有售卖的东西,都加上这印刷的画纸。” 一张两张的,慢慢的这些画纸上的野菜就会传开。 而且,大家也都不是傻的,你一页我一页,凑在一起就成了一整本,这样比一册册印刷完传出去更快。 交代完后,杜蘅揉了揉手腕往回走。 “帝女。” 杜蘅抬眸,原是管理土地的牛妖,就道:“老牛,出了何事?” “帝女,好几块地里都出现了吃菜叶子的青虫,前两日是偶尔出现,我等就即时将青虫捉了喂鸡,不想现在成群成群的出现了,我等根本捉不过来。”老牛神情焦急道。 那些菜地是他翻耕开来的,也是他费心打理的,好不容易见着菜叶慢慢长成了,却被虫吃了许多,心里急得要死。 杜蘅心下一沉,对老牛道:“别急,我跟你去看看。” 老牛忙应了一声,带着杜蘅去地里看。 杜蘅问:“只有你管理的土地出现了吃菜的虫,还是附近的地里都有?” “都有。”老牛一边走一边将情况细细的说了,“附近的白菜地、萝卜地、芥菜地里都出现了那青绿色的小虫,啃食叶片,有些叶片就剩点叶脉了,我的白菜长得快,被那该死的虫子吃了菜心,没多久就烂心死了。” 杜蘅听了,大抵猜出了是什么虫成灾了,就问:“你开垦土地的时候,可曾深耕晒地?” “深耕过,但临近春耕,没来得及晾晒翻过的地。”老牛道。 到了菜地,杜蘅蹲下身子察看,果真是菜螟跟菜青虫,是蝴蝶蛾子的幼虫,专吃菜叶菜心,经常一同爆发虫灾。 杜蘅道:“这种情况,靠捉是捉不完的,我说几个杀虫的方子,你用心记着。” “诶,好。”老牛应下,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拿出一根竹子做的笔梃,随意找了块空地当作纸,“帝女,你说,老牛记着。” 杜蘅就念道:“首先,把草木灰洒在菜的根部,再去弄些辣蓼、苦楝煮水,每隔两日喷洒在菜叶上。再去寻石灰,洒在几块染了虫灾的菜地外围,预防虫灾扩散。” “好的,我记下来了。”老牛应声。 杜蘅道:“土里还有虫卵,把苦楝叶子混在粪水里沤熟,淋在土里,用来灭杀土里的虫卵。若是虫子太多,怎么也灭杀不尽,就加点雷公藤进去,这东西毒性重,别加多了,加多了伤菜根。” “记住了。”老牛连连点头。 杜蘅就让老牛去找人煮杀虫水洒草木灰,自己则去其它地里看看。 走到红薯地,红薯种得多,主要的负责人就有三个。 他们见杜蘅来了,就远远的见礼,没有凑近前,只带着人锄红薯地里的草。 杜蘅走近看看红薯,红薯藤已经扦插了一段时间,根在地里扎稳了就开始疯狂的长叶片。 红薯叶食堂那边每日都有人来摘,但吃的没有长得快,就割红薯叶被割去喂养牲畜,即使是这般,这边的红薯叶看着依旧繁茂。 杜蘅蹲下来,掀起一处红薯叶,瞧见藤蔓处长出了不少的白色不定根,就叫来一个负责人道:“这边的红薯藤该翻了。” 负责人应道:“回帝女,我们已经上报了,邱管事说明日就派人来翻藤。” 杜蘅点点头,又问道:“现在牛舍、羊舍那边多久来割一次苕藤。” “回帝女,牛舍、羊舍三日割一次,搭配着外边的青草吃,羊舍那边还说,羊嘴比牛嘴挑,吃藤只是嫩的,粗根都不嚼的。”负责人说着,不禁笑了起来,也是日子好过了,羊都开始挑嘴了。 杜蘅笑道:“羊爱吃新鲜的草,在山上吃饱了草,回来就吃不下苕藤了,等羊舍再来割藤,你就跟他们说,割完藤后,只留苕叶与苕耳,苕藤也别浪费了,送到猪舍那边,猪是不挑的。” “好勒,我记下了。” 杜蘅又走了两处,地打理得不错,该锄草的锄草,该丢肥的丢肥。 近处的田地看完了,就往陂上走,上边栽种着不少的桑树,头茬的桑叶已经摘了,就留下顶端的三四片嫩桑叶。 桑树行间里,栽种着的蚕豆也长得不错,蚕豆才刚开花,有人在里边打顶,把尖端的嫩梢掐了,根部的老叶、黄叶都薅了,这般打理过,蚕豆才结得好。 老叶拿去混合桑树枝屑跟蚕砂堆肥,嫩叶可以打汤或者是炒着吃。 杜蘅站在山坡上俯瞰帝女居,各处都是绿油油的,河对岸也是如此,此刻的杜蘅只觉得满心的满足。 今年的帝女居,不会再愁粮食了。 明年,就可以向其它地方传播粮种了,最主要的肯定是红薯,其次就是各种豆子,再其次就是蔬菜。 稻谷不是杜蘅不想传,而是现在能种稻谷的田少,稻谷种植起来可比红薯豆子这些麻烦多了,到时候还得配上打理稻田的书册一起传播出去才行。 就在杜蘅感叹的时候,一个瘦瘦的青年以一种非人的速度跑来。 杜蘅认出来了,这青年是鹿身边专门传信的猴妖,唤做猴二。 猴二朝杜蘅拱手道:“帝女,林管事叫我来报,说是蜀王宫派了使臣来,请帝女回去呢。” 第145章 蜀王岁贡 杜蘅刚踏入春涧时鸣,就瞧见了两个身穿靛青色曲裾头戴竖管的生人,但也瞧见了一个熟人。 “妘邑官。”杜蘅朝妘深打招呼。 妘深瞧见她,立即上前见礼道:“妘深见过帝女。” “不必如此客套,怎么不进去等。”杜蘅摆手,领着人进了大厅,又叫人上茶。 那两个蜀王宫的人就跟在他们身后,没做过多的言语。 妘深谢了座,对杜蘅道:“帝女,这两位是蜀王身边的进臣,奉蜀王之命,送来今年的岁贡。” 听了这话,杜蘅微微挑眉,看向两个蜀臣。 两人这才敢出声,朝杜蘅拜道:“下臣拜见帝女。” 杜蘅看向妘深道:“不明不白的,蜀王为何送来岁贡?” 这所谓的岁贡,就是四方伯国向共主纳贡,表示自己的臣服,但这只送东西来算什么朝贡?蜀王人呢? 商王规定是三年一大贡,一年一岁贡,大贡的时候,四方伯要去朝歌拜见商王。 两个蜀臣见杜蘅没搭理他们,便拿眼看向妘深,希望妘深能帮忙说说好话。 妘深就道:“蜀王本想来拜见帝女,然蜀王妃不幸难产而亡,王子也不幸夭折,蜀王悲恸万分,已然病得起不了身了,便只能遣身边亲近之人来朝贡。” 一个蜀臣就忙道:“大王非是怠慢帝女,实在是病得起不了身了,且大王现今膝下无子,也没个能带大王觐见帝女的王子。” 杜蘅有些意外的问道:“蜀王无子?” 妘深点头道:“蜀王与蜀王妃感情甚笃,两人成亲多年,去岁蜀王妃有孕,蜀王高兴宴饮三日,不想今岁蜀王妃与腹中王子也一并夭折,蜀王痛失王妃与王子,积郁在心,已然有下世之相。” 听了这话,杜蘅眉头稍稍舒展了两分,看来蜀王并不是想拿乔。 妘深又道:“蜀王无嗣,便想选一嗣子在膝下,托我带来名册,嗣子之位还请帝女定夺。” 蜀王让杜蘅定夺蜀王嗣子,便是告诉杜蘅,蜀地将蜀地管理之权交到了杜蘅的手中,也是臣服于杜蘅之意。 杜蘅伸手接过名册,便是接受了蜀王的臣服、 杜蘅翻看了名册,问道:“嗣子候选人,是如何确定下来的?” 妘深回道:“按照血脉与品德定下的。” 借着,妘深就将册子上的七人一一介绍了一番,着重指着第六人道:“这位亚女,是杜宇氏最为出众的宗室女,是王弟之长女,虽然只有十三岁,已然有贤德之相,在封地中打理王弟的土地,备受封地子民爱戴。”所谓的亚女,便是指旁支之女。 杜蘅问:“十三岁就有贤德之相,倒是令人好奇。” “这位亚女对帝女心向往之,一直想来拜见帝女。”妘深见杜蘅对这位宗女有兴趣,就忙递了话头。 杜蘅轻轻颔首,表示同意。 两个蜀臣见此,也松了一口气。 杜蘅又道:“其余几位也一起来吧,时间就定在秋收之后,十月初十祭祀人祖。” 妘深点头。 杜蘅转头对鹿道:“鹿,你替我写七份请帖。” 鹿应了声。 杜蘅道:“这七份请帖,还请邑官替我送给几位嗣子候选人。” “能为帝女跑跑腿,是妘深的荣幸。”妘深道。 “邑官这话就太过于自谦了。”杜蘅笑了一声,随后对两个蜀臣道:“蜀王的心意,我已然明白,两位使臣远来辛劳,鹿你带两位使臣下去歇息,好好款待,莫要怠慢了。” 鹿应声,两个蜀臣忙谢恩。 “你先前拿出栽种的红薯藤如何了?”杜蘅问妘深,之前栽种的时候,妘深派人来换过粮种,顺带换走了不少的红薯藤。 妘深笑道:“那红薯藤长得极好,我按照帝女交待的,栽种的时候加了底肥,现在冒出来的红薯藤吃都吃不完,藤尖掐下来,各处相送。我妇姜瑜甚爱此物,常与豆腐一起烹煮,滋味甚美。” “红薯藤能吃,也能喂养牲畜,但最要的还是它地下埋的块茎,这段时间雨水多,地里的红薯藤需要勤翻面。”杜蘅提醒妘深,地里的红薯藤要翻面。 妘深好奇道:“这翻藤是有什么说法吗?” 妘深是贵族出身,偶尔会去地里看看,但没正经种过地。 杜蘅就解释道:“红薯藤遇雨会生气根,这种气根会消耗多余的养分,会导致地下的根茎瘦小。再有,雨水多了,红薯垄的积水容易导致烂藤烂根,翻藤可以排除垄上的积水,避免减产。” “此事我记住了。”不翻藤会导致减产,这可是顶要紧的事情,妘深将此事牢牢记下,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吩咐人去翻红薯藤。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杜蘅留妘深暂住几日。 妘深笑道:“即使帝女不留,我也会舔着脸求帝女留我几日的。” 杜蘅好笑的回他:“可是又惹姜夫人生气了?” 妘深羞赧道:“怎会?就是在尝试了红薯藤尖煮豆腐汤后,我妇便沉迷于此,一日要吃两次,我实在是受不得了,这才出来躲躲。” 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是会腻的。 杜蘅含笑点头,让人带妘深下去休息。 不多时,鹿回来了。 鹿道:“主子,蜀王那边送来了不少的牛马、玉石、兽皮、异兽、谷物,还有铜器、锡锭、礼器、乐器。” “送去库房吧。”杜蘅也没心情去看这些,又问道:“蜀地内的淫祀清理了多少了?” 鹿回她:“归十三等人传信回来,从帝女居向外清扫,方圆三百里的淫祀野庙都清理完了。” “可曾遇见什么厉害的妖邪?”杜蘅这段时间一直在画救荒本草经,今日才抽出空来询问进度。 “回主子,不过是些山魈野魅,归十三他们虽然初初步入妖仙境,但胜在人多,也没出什么岔子。”鹿回道。 蜀地多人,妖邪虽未成气候,但淫祀甚多,清理起来颇为的费时间。 一些愚昧山民被山魈野魅迷惑,甚至帮着这些妖邪为害,归十三他们不仅处理妖邪,也得处理犯罪的人。 按照杜蘅先前制定下的律法,以身上的业力定罪,业力深的,就发配到矿区挖矿,做最苦的活计、 业力轻的就去砖窑那些地方,以苦力赎罪。 至于杀人,轻易是不杀的,杀人简单,折磨人才叫人痛苦,且这些都是劳力,自然得叫他们先在凡间赎罪,再去地府受刑。 对此杜蘅是不怕这些人得不到惩罚的,毕竟地府现在也归她管。 第146章 去幽冥血海 清理信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蜀地这边即使蜀王臣服,也有不少人反抗。 杜蘅翻看这传来的消息,不由得叹气,鹿劝道:“主子,乡野之地的野人愚昧,不知邪神的危害,你又何必为此忧心。” “这些邪神惯会引诱,以财宝、食物为诱饵,哄着人立下誓约,以幼儿为贡。最开始,一年食一人,到后面是两人、三人,直至将这些人全哄下肚。”杜蘅幽幽叹气,哪里是野人愚昧,是活不下去,饮鸩止渴罢了。 “鹿,你算算,今年栽种的红薯,来年能种多少?”杜蘅翻开另外一本册子,里边记录的是今年耕种的土地记录。 鹿回道:“以红薯的收成,明年种满整个蜀地都是可能的。” 红薯可以靠藤蔓扦插,只要藤蔓够,即使只种下三株也能种满一整亩地。 杜蘅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能种满整个蜀地就成,只要有了粮,那些饿着肚子的人就不需要把希望寄托在那些虚无缥缈的神灵身上。” 鹿也含笑在她身旁磨墨,“是呀,只要不饿肚子,人就有希望。” 鹿也做过野人,知晓饿肚子的难受,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她也曾升起过念头,只要能不饿肚子,即使不做人也成。 可她终究还是跨不过那一步,她做不到同类相食。 “哪吒好久没传信来了,也不知他在朝歌如何了?”杜蘅想起哪吒,不由得提笔写了一封信询问,对鹿道:“让小雀妖替我送封信吧。” “本座去吧。” 饕餮卧在云团上,慢悠悠的飘进来,身后是费劲儿爬云的敖丙,敖丙附和道:“帝女,我也想去。” 杜蘅瞧见了,朝敖丙招招手,敖丙费劲儿爬过去,盘在杜蘅手上,杜蘅问道:“是想哪吒了?” “有点,不多。”敖丙承认想朋友了,又爱面子,就说不多。 杜蘅轻笑,“那你便替我送信给哪吒,顺带将我新给哪吒做的衣服鞋子带去。” 敖丙软乎乎应了。 杜蘅让鹿去自己房间取包袱,又叮嘱道:“还有我做的那个两个小璎珞。” 鹿笑着应了,不多时抱着包袱出来,将一对小璎珞递给杜蘅,杜蘅将东西挂在敖丙的那对小角上,璎珞上缀着小彩绳,敖丙飞起来的时候,彩绳飘飞,混在他绿色的毛发中煞是好看。 “老祖,可以帮我弄个水光镜吗?”敖丙歪歪头,想照一照自己的新装饰。 饕餮吐出一口气,空中灵力波动起来,一面灵力构建起的水光镜出现,敖丙欢喜的去看镜子里的自己,瞧得高兴了,就道:“谢谢帝女,我去朝歌,也让哪吒看看。” 杜蘅含笑应了,饕餮将包袱跟信笺收到自己的肚里,将敖丙团吧团吧塞在云团上,等到了固定的空间点,才划破空间离开。 鹿问:“龙君怎么突然要去朝歌?” “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吧。”杜蘅随口应道,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菜地里的青虫有没有灭杀。” 鹿应了,将案桌上的书册都收起,没用完的墨水也没浪费,拿竹管装了,下次用的时候直接倒出来就成。 杜蘅去了地里,老牛正在地里清理死去的虫子,杜蘅便问:“药水有用吗?” “有用,可有用了。”老牛说着,用竹筷夹起一只青虫,“帝女,这虫子软趴趴的,死透了。” 杜蘅点头,虫灾解决了就好。 “帝女。”妘深穿着木屐,缓步过来,朝杜蘅行礼。 杜蘅笑问:“今日怎么这番打扮?” “回帝女,我瞧见外边河水清凉,就往河边去了去。”妘深说着,将自己钓到的小鱼提了起来,“坐了半天,钓了两只小鱼,又过河去瞧了帝女城,帝女城占地真是广,瞧着还往山里挖了大半截。” 杜蘅点头,“帝女居内人口日渐增多,帝女城的规划改了三次,扩了好几次,最后确定下来确实不小。” “虽然城池还未修建好,但想得出此城建好会有多么的雄伟,半点不让蜀王所在的景城。”妘深感慨道。 他见过帝女居最初的样子,想不到短短二三年,这地方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妘深喟叹:“帝女居能有如此变化,全赖帝女领导有方。” 杜蘅道:“这些跟我关系不大,是这些城民一点点的将帝女城建起来的。”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妘深道:“深出门许久,回去后家妇只怕要念叨了,明日深便要回去了,今日就此向帝女辞行。” “既如此,我也不独独送你一回,明日我要去石灰山上去,盯着他们烧第一炉石灰。”杜蘅道。 妘深只道:“石灰烧成,可往外交易?” “你若是有需要,只管让人来换。”杜蘅应道。 “如此,甚好。养蚕的时候,石灰消耗大,往外换损耗大,帝女居这边有专门送货的,损耗成本也低。”妘深跟帝女居做了许多次生意,后来觉得旁处都不及帝女居,索性所有的东西都在帝女居换。 两人敲定了一笔交易,便各自散去。 “帝女。”织娘从外边回来,带回来一个不大好的消息,“我方才去灌江口,那边的人说,杨婵姑娘离了灌江口后,不曾回去。” 杜蘅一惊,“她一个月前辞了我们,没回去?” 织娘道:“问过了,都言不曾见到杨婵小姐,我掐指后,发现天机被人扰乱了,想来是哪位大能出手了。” 杜蘅沉下心来,细细的思索一番,以杨婵的性格不是失言的,又想到她上次给波旬带路一事,想到修罗都比较记仇,疑心此事跟波旬有关,就对织娘道:“织娘,你带我去幽冥血海去,我疑心杨婵在那。” 织娘点点头,带杜蘅飞去空间节点,两人穿越空间,横跨洪荒大陆,来到幽冥血海。 还未接近血海,杜蘅就感觉周身弥散着浓郁的血气,织娘神色沉了两分道:“这里的灵气不大对。” “怎么了?”杜蘅关切道。 “这里的灵气里带着一股秽气,在这里久待,会被秽气污染灵脉。”织娘眉头压低了两分,“传言,血海是盘古大神的污血所化,想来这秽气便是血海带来的。” 杜蘅道:“你别再妄动灵力,避远些,我去幽冥血海去去就回。” 织娘摇头,她不放心杜蘅一人去。 两人僵持片刻,一道人影出现。 “原来是你。”欲色天现身,瞧见杜蘅的时候有些许的惊讶,上下打量了一番杜蘅,好奇道:“你竟然引得老祖注目,还本座亲自来接你。” 第147章 先兵后礼是太白 “帝女。”织娘有些担心。 杜蘅轻轻摇头,“你退至两百里外等我。” 织娘看了一眼欲色天,见对方也只是个大罗,估算了一下实力后,觉得即使欲色天有坏心,自己也能带着杜蘅离开后,她才放心离开。 杜蘅与欲色天入幽冥血海,刚入血海,满身的功德开始显现替杜蘅抵挡血海的污秽之气。 杜蘅心念一动,酆都大帝之身显现,刹那间幽冥血海的污秽被挡在了身外,满身的功德也随之隐没。 “呵,还以为你会被血海污秽吞没,没想到竟然能挡住。”欲色天冷笑一声。 杜蘅整理了一下袖摆,“让你失望了。” 欲色天冷哼一声,转身离开,“跟上。” 杜蘅抬首跟着欲色天入了幽冥血海最深处。 幽冥血海之中,只见漫天的红光,修罗与罗刹相互厮杀,一个修罗被罗刹杀死,随后又从血海复生,血海不干厮杀不止。 杜蘅见此,只轻轻一叹。 “到了。”欲色天只留下一句话,便不见了踪影。 杜蘅拱手,对着空中道:“后进晚辈杜蘅,求见冥河前辈。” “大帝,请进。” 血海之中,一条血河铺就的阶梯出现,杜蘅顺着阶梯而上,在见到冥河老祖后,杜蘅再拜首,“前辈,晚辈来此,寻一人。” 冥河抬手,一面血镜出现,显现出杨婵跟一小罗刹女玩笑的身影。 杜蘅见此松了一口气,冥河道:“波旬将她带来并无恶意,只是想逼昊天出手 ,两人此刻在混沌中,此女便暂留幽冥血海。” 杜蘅有些不解,“昊天上帝?” “昊天看似不在意瑶姬留下的孩子,实则时刻关注着,在杨婵与波旬相遇时,昊天神识就一直留在杨婵身上。”冥河道。 杜蘅此刻才明白,为何杨婵说波旬这人还挺好相处的,原来是天帝昊天在背后周旋。 杜蘅道:“杨婵是我友人,我因寻不着她才来此,不知,能否带她离开了?” “不妨再等等。”冥河说着,挥手间便带着杜蘅去了混沌,混沌之中,波旬真身与昊天真身打斗,两人抬手间裹挟混沌之力,引动法则暴动。 波旬修炼的欲之法则与昊天修炼的帝之法则冲击在一起,混沌竟然被撕裂,法则之力与混沌之力搅合在一起,竟然开辟出一个又一个细微的渺小的不健全世界来,而这些小世界又很快被混沌吞没。 杜蘅第一次见这般宏伟之象,早就看得入迷。 冥河道:“波旬要败了。” “嗯?”杜蘅不解,两人不是打得难解难分吗,怎么波旬突然就要败了。 下一瞬,波旬真就败了,修罗真身之上满是法则攻击留下的裂痕。 昊天冷哼一声,“后生小辈,以为突破了准圣便可以狂妄吗?” 波旬却笑了起来,修罗真身恐怖,就连笑也透着十二分的狰狞,“昊天,你果然很强,让你的人去接杨婵吧。” “不过,也得看你的人能不能从欲色天手中带走人……”波旬下一瞬直接消失,却没有回幽冥血海。 昊天冷哼一声,转身瞥见了冥河与杜蘅的身影,只停顿一瞬,随后离开。 杜蘅道:“听起来,天庭的人要去幽冥血海,前辈不回去看看吗?” 冥河抬手,幽冥血海之景显现眼前,一个看起来很和蔼的白胡须老头,一甩拂尘就破开了幽冥血海。 杜蘅正猜度此人身份,便见欲色天冲了出去,与其交战。 “大帝觉得谁会赢?”冥河问。 杜蘅指了那白须老者一下,“这位天庭仙官,虽然瞧着和气,可身上却带着凌冽的杀伐之气,想来是主管杀伐的星君太白。” 冥河点头,“确实是他,大帝好眼力。” 两人交谈间,太白金星的拂尘化作一柄长剑,一剑就斩断了欲色天引动的法则之力。 太白金星收了剑,又变成了那和蔼老头的模样,“老夫是替女娲娘娘来寻女娲宫门人杨婵的,还望罗刹王行个方便。” 旁人都是先礼后兵,唯有太白金星是先兵后礼,只要打服了,什么礼都能讲,什么道理都听得进去,这是他万万年来的行事准则。 “跟本座来。”欲色天抹去嘴角的血。 瞧,这罗刹王不就能听进去道理了。 太白金星进了幽冥血海,瞧见杨婵那一刻,笑容更盛了三分,“三小姐,老臣终于寻着你了。” 杨婵是认识太白金星的,起身见礼道:“金星。” “哎哟,三小姐可还好。”太白金星上下打量杨婵,见她安然无恙,这才放心道:“女娲娘娘那边得知你在幽冥血海,就派老臣来接你。” 一旁的小罗刹女道:“杨婵姐姐,你要回去了吗?” 杨婵抬手,摸摸小罗刹女的头道:“嗯,姐姐要回去了。” “杨婵姐姐,那下次我可以找你玩吗?”小罗刹女有些不舍道。 欲色天就道:“你连仙都不是,还想出去玩?真是随了你那无用的母亲。” 小罗刹女对欲色天道:“哼,要你管,我问的是杨婵姐姐。” 欲色天转身离开,不想跟小罗刹女计较,毕竟对方再无能,也是波旬的女儿。 “我住灌江口,你若想找我便去蜀地。”杨婵解下自己腰间的一块玉牌,对小罗刹女道:“这是我的玉佩,带着我的气息,你带着这个才能在蜀地行走。” 小罗刹女接过玉牌,拿出自己的法宝来,一把万年玄铁精制成的铁扇,取下一根扇骨递给杨婵,“杨婵姐姐,这个给你打兵器,我阿父给我的。” 太白金星笑道:“原来是庚金,确实是做兵器的好东西。” 杨婵与小罗刹女互换信物,便依依不舍的辞了对方。 “这小姑娘倒是灵气。”杜蘅抬起下颌,指指那小罗刹女。 冥河道:“那是波旬的小女儿,血海七十二罗刹公主之一。” “她的眼神不对。”杜蘅突然道,这小罗刹的眼神跟其他人不同,没有那种陷入杀欲的混乱感,她的眼神是清明了。 “她跟其他罗刹修罗不同,她灵台是清明的,所以她不适合血海之道。”冥河手指一点,整个幻象消失。 “大帝,请坐。”冥河抬手,混沌之中开辟出一方小天地出来,十二品红莲分化成两个,冥河示意杜蘅坐下,显然是有要事要谈,而且是避着圣人的要事,不然也不会选择混沌空间。 第148章 酆都黑律 杜蘅落于红莲上,看向冥河。 冥河抬手,一个红冰晶茶台显现,上置香茗,“波旬说,大帝有意让我血海掌地府之权?” “地府阎罗阴帅不作为,六道轮回现世已经十几万年,可地府却连合理的规章制度也无,有道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地府掌的是洪荒众生轮回,没有规矩就难得公平,有太多漏处可钻,洪荒众生安敢再信六道轮回?”杜蘅反问。 “大帝这话,倒有点像阐教圣人的理念。”冥河道。 杜蘅端起一杯茶,朝冥河微微示意,继续道:“阐教的理念有可取之处,规矩二字我也认可,只要不走极端便好。真说起来,我倒是觉得阐教圣人比地府圣人更适合管理地府。” 冥河点点头,“这话,我亦赞同。” 两人都端起茶杯,轻轻相敬。 对于玉清,冥河是了解的,这是个看重根脚的,但他自身根脚太好,平等的瞧不起其他根脚出身的,所以对于众生,一视同仁的看不起,且玉清顺应道,地府之道便是公正轮回,玉清虽然迂腐,但对于地府而言却是意料之外的契合。 “大帝是要为地府定规矩?”冥河问。 杜蘅点头,“我心中已然有了想法,也有了些粗略的章程,前辈在地府也多年,想来对地府也十分的了解,晚辈便请前辈掌掌眼。” 杜蘅从空间里拿出一大叠纸,冥河接过后道:“这么多的吗?当初阐教圣人给天庭定下的天规,金科玉律三百六十科、玉律三十卷一万五千条,你这也不遑多让。” “这只是总纲。” 杜蘅一句话,让冥河的手颤了颤,“总纲?” 这么厚一沓,十几万字,只是总纲,那细纲得有多少。 杜蘅轻轻点头道:“六道轮回之事不可疏忽,任何细微之处都有法可依,才是好的。前辈帮忙看看,这总纲是否还有不足之处。” 冥河翻开总纲,开篇四个大字——酆都黑律。 冥河看了一眼杜蘅,她是酆都大帝,其律为酆都黑律,没有什么可说的。 酆都黑律四字之下,写着立法人:阴山大帝。 再下,是执法机构。 杜蘅指着此处道:“前辈,你觉得这个位置,血海如何?” 冥河眼神沉了两分,点头道:“甚好。”要真能谋划到这个位置,血海在地府再也不是可有可无了。 杜蘅又道:“光血海还不够,还需要一些小兵,这种酆都鬼兵,却不能交由血海管理。” “为何?”冥河皱眉。 “兵权是不可撼动的核心,将由本帝掌管。”杜蘅看向冥河,两人眼神交汇,是无声的较量。 冥河最后点头,“依你,不过你这下边这些的纠察官何意?” 杜蘅道:“执法的人也有徇私枉法之时,因此晚辈设立了纠察官,专门纠察三界鬼神、山神、土地、城隍、散仙、世外妖魔。” “你这可不是纠察地府,是纠察洪荒了,是否有越天庭之权?”冥河提醒,这么算起来,算是僭越了天庭的权柄。 杜蘅摇头道:“前辈,此法不仅是为地府所设,是为地道所设,洪荒大地属地道,我地府便有管理这些的权利。” 冥河垂下眼帘,又翻了一页道:“到时候天庭那边可不好相与。” 杜蘅只道:“前辈放心,天庭那边晚辈自会去交涉。” “你清理信仰,原来是为了这黑律。”冥河看向杜蘅,觉得自己大概猜出了对方几分心思。 “确实是有些关系。”杜蘅喝了一口茶水,赞道:“这茶好独特,带着点淡淡的血气,喝下去却回甘,灵台清明。” “我找人教圣人求的悟道茶分枝,在幽冥血海培育千万年而成。”冥河说着,手指一点,杜蘅的茶杯又满了。 冥河看罢后道:“你想得很细致,方方面面都想到了,依我看没有可补充之处。” “前辈如此说,晚辈也安心两分。”杜蘅收回酆都黑律总纲,对冥河道:“前辈,晚辈今日前来要事已相商完毕,便先行告辞了。” 冥河突然道:“我观你出行不曾有随侍,你好歹也是酆都大帝,也该有些自己的排场。” 杜蘅听出冥河想在自己身边塞人,只笑道:“我独来独往惯了,便谢过前辈好意。” 冥河没管她的推托之言,只问:“你觉得方才的罗刹小女如何?” 杜蘅确认道:“前辈说的是与杨婵交好的那个小罗刹女?” 冥河点头,“她与血海之道不合,与欲之道也不合,对杀伐之道倒是有几分相合,却又比其他血海生灵多出几分清明,她久留血海反倒是误了她,你若瞧得上,就让她给你做个端茶倒水的童子。” 杜蘅想起方才幻影,那罗刹女瞧着确实与其他血海生灵不同,就道:“前辈这话就是折煞我了,那位罗刹公主瞧着也讨人喜欢,我那边有个铭文书院,前辈若是信得过晚辈,前辈就带她去我那处上几年学。” “随你。”冥河不在意那罗刹女在杜蘅身边是何身份,只想借此拉近杜蘅与血海的关系。 随后,冥河带着杜蘅回血海,直接招手将那小罗刹女摄来。 察觉女儿失踪,乌摩寻着血脉之力追来,瞧见冥河老祖立即见礼,“乌摩见过老祖。” 冥河对乌摩道:“这位是地府酆都大帝,亦是万族联盟盟主,我瞧她身边没有端茶倒水的童子,觉得这小罗刹不错。” 乌摩看向杜蘅,见礼道:“乌摩见过大帝,这孩子能侍奉大帝,是她的荣幸。” 杜蘅抬手,示意小罗刹女近身,俯身问道:“好孩子,你叫什么?” 小罗刹女拿出一把铁扇道:“他们都叫我铁扇公主。” “请大帝为这个孩子赐名。”乌摩立即道。 杜蘅轻轻摇头,只对乌摩道:“名是长辈对晚辈的期冀,你是她的母亲,她的名该你取,且她随我去是上学的。” 杜蘅不给铁扇公主赐名,便是表明自己的态度,这个孩子不是自己的侍从。 乌摩想了想道:“就叫她铁扇吧,这个孩子她最喜王给她的铁扇。” “好。”杜蘅应下,对冥河道:“前辈,晚辈便先行告辞了。” 冥河一挥手,一面芭蕉扇落在铁扇眼前,“此物赐你护身,此物为太阴精叶所制,与人教圣人手中的太阳精叶是相生相克之宝,此物可灭天下之火,扇一扇,可驱人于十万八千里之外。” “铁扇谢老祖赐宝。”铁扇立即跪下谢恩。 冥河又道:“这两种口诀,你记住了。” 冥河传了口诀,铁扇就念动口诀,那芭蕉扇就缩小成小小一片,铁扇含于嘴里。 杜蘅便带着铁扇离开。 织娘带着杜蘅回帝女居,刚回来,一道红色的身影如炮弹一般冲来,抱住杜蘅哇哇大哭:“杜蘅……我法宝被人抢了……” 第149章被抢了 “哪吒?” 杜蘅有些错愕的接住哪吒,将其单手托起,问道:“怎么了?” 哪吒委屈极了,埋在杜蘅衣服里不肯说话。 铁扇好奇不已,问道:“这个小弟弟怎么了?” 哪吒听见铁扇的声音有些陌生,立即侧脸去看,瞧见是个没见过的陌生人,立即埋进杜蘅衣服里,不肯说话了,只不再哭。 杜蘅知他性子,定然是害羞了,只轻轻拍他的背安抚,低声道:“这是铁扇,修罗王之女,来我们这里学习铭文。” “我叫铁扇,小弟弟你叫什么?”铁扇仰头问。 她生就一张漂亮面皮,仰头的时候带着几分懵懂的可人,哪吒瞟见了,也没那么抵触,低声回:“我叫哪吒。” “你怎么哭了,是被人欺负了吗?”铁扇关切道。 哪吒眼眶又红了,可见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杜蘅问:“怎么了?” 哪吒闷声回道:“我的法宝被人抢了。” “嗯?”杜蘅诧异,哪吒现在已经是太乙金仙了,谁能抢他的法宝。 杜蘅追问:“你不是与玄都大法师一起去的朝歌吗?谁抢的你法宝?” 哪吒憋屈道:“别提了,大法师也没打赢那家伙,饕餮去了……” “然后呢?”杜蘅问。 “敖丙被对方抢了——”哪吒真的憋不住了,法宝没了就算了,好朋友还被抢走了。 杜蘅有些没反应过来,敖丙还被抢走了? “是谁抢了你们?小弟弟你说,我去求我阿父,给你们抢回来。”铁扇很有义气,拍胸脯应承此事。 “谢谢。”哪吒道谢,想了想又道:“还是算了吧,你父亲修罗王估计也打不过。” 哪吒想着,波旬连玄都都打不过,肯定打不过那人。 “是谁抢的你们?”杜蘅问。 “我听大法师叫他孔宣。”哪吒回道。 杜蘅闻言叹了一口气,“原来是他,难怪大法师会输。” “杜蘅,你知道他是谁?”哪吒好奇问道。 “听闻,他是元凤之子,天资卓绝,有圣人之下第一人之称,天赋神通五色神光号称无物不刷,曾从西方两位圣人手下脱身。”杜蘅说着,拍拍哪吒的背,问道:“你们怎么惹上他了?” 哪吒摇头,“不知道,我跟大法师去朝歌那边清理淫祀,发现有人祭祀元凤,我们按照章程去登记,询问祭祀的祭品、祭祀的人都有哪些,那人好不讲理,什么也没说就让我们滚。” 哪吒是个暴脾气,被人如此恶言,怎会忍下去,提枪就上。 一招,哪吒就输了。 第二招,哪吒的混天绫、火尖枪、风火轮全没了。 哪吒差点道心受损,在看到大法师也被压着打后,他的道心稳住了,就是觉得憋屈。 后来,饕餮来了。 哪吒以为饕餮与玄都两人联手能拿下那孔宣,哪知道饕餮也没过两招,敖丙都被人拎走了。 哪吒委屈道:“那孔宣说他最喜吃肉质细腻的小龙……敖丙……呜呜……” 杜蘅忙哄道:“不会的,饕餮还在那,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敖丙被吃的。” 杜蘅看向织娘,对织娘道:“织娘,你带铁扇去休息,再安排她住晏宁隔壁。” 晏宁是魔,铁扇是罗刹,杜蘅想着罗刹跟魔界也有关系的,两人在一处许是有话聊。 铁扇谢过杜蘅,跟着织娘走了,对哪吒挥手道:“哪吒弟弟,下次再跟我玩呀。” “好。”哪吒应了。 杜蘅便问哪吒,“那你又是怎么回来的?” 哪吒道:“是大法师划破空间把我扔过来的,说让我找你过去,以崆峒印镇压孔宣。” “呵,他倒是会算计。”杜蘅轻嗤一声,她可不信玄都真就拿不下孔宣,毕竟玄都是太清的爱徒,身上肯定有护身的至宝,想来是不肯尽力为之罢了。 杜蘅抱着哪吒,对其道:“走吧,我们去要你的法宝。” 哪吒问:“不叫织娘一起吗?” 杜蘅摇头,“不必,此事叫她去也无用。” “我们怎么过去?”哪吒又问。 杜蘅道:“混天绫上带着我的精神印记,我们引动混天绫的空间之力,借此穿梭空间,直达那孔宣所在。” “好。”哪吒应了,短短的手臂搂住杜蘅的脖颈,与杜蘅一起隔空引动混天绫的空间之力,混天绫被孔宣随意扔在神殿之中,察觉到主人在召唤,立即破空想去,却被孔宣抬手阻了。 好在混天绫打开了空间,杜蘅与哪吒迈步进入空间。 十几个呼吸后,杜蘅抱着哪吒到了神殿内。 孔宣坐在神台下,无趣的把玩着一条小龙,敖丙惶恐的盘成一团,碧绿的眼瞳里氤氲着水汽,在瞧见杜蘅与哪吒后,敖丙嗷呜一声哭了出来。 “哪吒!” “敖丙!” 哪吒从杜蘅手臂上跳下,往孔宣那处跑去,怒喝道:“兀那贼子,快把敖丙放了。” 孔宣抬眸,随手将手里的小龙扔了出去,只看向杜蘅。 “人族帝女。” “前辈。” 杜蘅拱手见礼。 看清孔宣的面容,杜蘅心头竟然一震,神佛的世界中,美人数不胜数,但孔宣这样美得突破想象力的当真是没有。 他生就艳丽无双,却不显女气,尤其是那双琥珀金的眼瞳,垂眸看人的时候显出几分多情的睥睨。 杜蘅见孔宣不说话,就再拱手道:“不知前辈寻我何事?” “跟聪明人说话不费劲儿。”孔宣看了杜蘅一眼,抬手将哪吒与敖丙扔出了凤凰神殿,见杜蘅担忧的看了一眼,孔宣道:“放心,饕餮在外边。” “大法师呢?”杜蘅问。 “玄都?”孔宣微微皱眉,有些嫌弃道:“不知,估计是去其他地方了。” 孔宣抬手,神殿内出现客座与茶几,“坐。” 杜蘅坐下。 孔宣道:“帝女清理信仰,究竟是为了什么?” 杜蘅回道:“肃清洪荒,不让妖邪祸害洪荒生灵。” “你在骗我。”孔宣直接拆穿杜蘅的敷衍之语。 杜蘅余下的话哽在喉头,只笑了一笑,“前辈说笑了,晚辈安敢骗前辈。” “即使没骗,也没说尽实话。”孔宣坐正身子,单手靠在金羽扶手上,一双多情的眼眸紧紧盯着杜蘅。 第150章结盟与诚意 被这样的面孔看着,杜蘅的心反而静了下来,杜蘅轻笑,反问:“前辈这样问,是觉得晚辈在这背后有什么算计吗?” 孔宣道:“你设计玄都,只为了清理信仰?瞧着不像,信仰愿力现今虽然重要,但也不值得你得罪玄都。” “信仰愿力是圣人教派的根基,我想清理洪荒,却又得罪不起圣人,便只能得罪大法师了。”杜蘅含笑,不管孔宣怎么看着她,她神态依旧自若。 “虽然你神态很诚恳,但我总觉得你在骗我。”孔宣起身,一步步走下高台,居高临下的看着杜蘅,“你很有心计,我虽然不喜欢心计多的,但我喜欢聪明的,我希望你是个聪明的。” “前辈,什么是聪明的?”杜蘅仰头回看过去,虽然身处低位,但掌控话局的却是她。 见孔宣不言语,杜蘅起身正色问道:“前辈这次引我过来,只是为了询问这无关紧要的事吗?” 孔宣摇头,“凤族走到了绝境,殷商也摇摇欲坠,我有心挽回这倾颓之势,演算千百次,每一次的结果都是坏的。直到,我将你加入演算之中,我算出了中平。” 杜蘅没吱声。 孔宣继续道:“所以,我想看看你,看看你是如何改变这局势的。” “那前辈看出了什么?”杜蘅反问。 “看出你是个聪明人,一个敢想敢做的,所以我想与你结盟。”孔宣这才说明自己的本意,转身往高台走去,声音缓缓传来,“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凤族扶持商王朝走了千年,商与凤族早已气运相连,商倒了,凤族气运也尽了。” “前辈若是让我扶起将倒的大商?”杜蘅摆手,“前辈太看得起我了,现在要商完的,可是几位圣人,甚至是……天。” 杜蘅声音低了两分,“这样的情况下,谁能扶起将倒的大商?” “我知道。”孔宣眉眼里带着几分沉郁,“若非是几位圣人,我也不会如此困窘。” 孔宣沉沉叹了一声,看向杜蘅道:“此事,帝女可以考量一下,与我结盟不比血海、龙族差,至于妖族……呵,不过是败党。” “妖族论现今的实力,确实差了龙凤二族一筹,但妖族与我先行结盟,是我能够信任的盟友,前辈在我面前如此贬低妖族,有些不当了。”杜蘅正色反驳,妖族论实力确实不如龙凤与血海,但她在几个盟友间掌控力最强的却是妖族。 “嗯,我喜欢你的态度。”被反驳的孔宣倒是没生气,只对杜蘅道:“你可以回去想想,若是愿意,你我可以签订盟约,你想清理洪荒,有我凤族加入,速度能够更快,除我凤族外,麒麟一族也将与我们共同进退。” 杜蘅沉疑,“麒麟族不是投了阐教?” “四不像确实成了阐教圣人的坐骑,但阐教圣人看不起披鳞带甲之辈,所以麒麟一族在阐教那边可有可无。”孔宣道。 “即使可有可无,麒麟一族另找出路,只怕阐教会觉得打了自己的脸。”杜蘅直指核心。 孔宣颔首,“但万族联盟之中有阐教的人,方才那个无礼小儿,阐教第三代亲传,麒麟族转身跟了他,阐教其他人虽然有异议,但也闹不大。” “可。”杜蘅点头,对孔宣道:“结盟之事可以,由前辈决定日子。” 孔宣抬手,杜蘅与其击掌。 孔宣道:“我帮着玄都清理朝歌,以此展示我的诚意。” “不,此事就不劳烦前辈了,前辈若是有心,我倒想请前辈帮个其他的忙。”杜蘅摇头,食指指了指东方,“这处才是最棘手的,不知能否请前辈帮帮忙。” “东海吗?可以。”孔宣一口应下。 截教虽然势大,但截教的弟子孔宣没看在眼里。 杜蘅朝孔宣一拱手,“如此,晚辈便告辞。” 孔宣点头,抬手打开凤凰神殿的大门。 杜蘅迈步出去,门外的哪吒瞧见大门开了,立即扑来,“杜蘅,没事吧。” “无事。”杜蘅弯腰,摸摸哪吒的头,又替敖丙顺顺毛发,“前辈是有要事寻我,这才与你们玩笑一番。吓着了吧。” 敖丙沉沉点头,他差点吓死。 哪吒道:“不害怕,就是太气了。” 哪吒自诩天资过人,不想被人轻飘飘的拿下,自尊心略微有些受挫罢了,但看见玄都也打不过对方的时候,那点受挫的自尊心立即好了,留下的只有满腔的孩童的委屈。 杜蘅问:“要跟我先回帝女居吗?” 哪吒摇头,“不,怎么能灰溜溜回去。” 敖丙却道:“我想回去,今晚有炒兔丁吗?” “你想吃,那便让泠莺做一些。”杜蘅伸手,敖丙蹿到她的手上。 敖丙对哪吒道:“哪吒,我先回去了,你小心些。” 哪吒点头,抬手将混天绫给了杜蘅,让混天绫送他们回去。 饕餮出现,对哪吒道:“不必,本座送他们回去。” 哪吒瞧见饕餮,撇撇嘴,“你不是被打跑了吗?怎么还敢来?” 饕餮拍了他脑袋一下,“你才被打跑了,我们就没想过动真格,就你个糊涂小儿冲得最快,但凡你让玄都先动手,你的法宝会被收走吗? 哪吒瞪眼看饕餮,饕餮又拍他,“怎么,还不服气?你出门的时候,杜蘅叮嘱你多少遍,让你凡事躲在玄都身后,你听了吗?” 哪吒咬牙憋气,反驳不了饕餮只能憋着了。 杜蘅轻声道:“前辈,哪吒还小,还需慢慢教导,切莫苛责。” “你就惯着他吧。”饕餮丢下这么一句,随手划破空间,将杜蘅扔了进去,拎着哪吒就走,“走吧,玄都还等着你呢。” 哪吒挣扎,“你别拎我衣服,衣领要扯坏,这是我新衣裳。” “有空心疼杜蘅给你做的新衣,倒不如心疼心疼她在帝女居为你提心吊胆。”饕餮道。 哪吒便不再挣扎,沉默许久后道:“我知道了,下次不这么冲动了。” 杜蘅带着敖丙回到帝女居,天色都黑了,敖丙虽然没吃上心心念念的炒兔丁,但吃上了喜欢的卤猪蹄,小小的一龙,吃得肚子鼓鼓囊囊的。 杜蘅询问鹿,“铁扇与晏宁相处如何?” 鹿回道:“极好,两人才相识半日,便约好明日一起上下学。” “那便好。”一整日忙得跟陀螺似的,杜蘅总算能歇息一下了。 第151章 多宝出手 “放肆,万族联盟还敢管我截教之事!”长耳定光仙气急,他在人间的香火断了。 “长耳,此事不能就此作罢,我们不能吃这个亏。”一旁的人也气恼,就怂恿道:“叫我说,不如跟万族联盟的打一架,也叫他们知道,圣人门徒不是他们能惹的。” 长耳定光仙将此话记在了心里,但他生来谨慎,就道:“暂且别动,先去找大师兄,叫他出头,也试试万族联盟那边拳头够不够硬。” “好,先让大师兄试试。”另一人附和道,他们早已经习惯躲在截教的荫庇下,怎会贸然出头。 长耳起身,化作流虹而去,“我去找大师兄。” 长耳找到多宝,向其哭诉,“大师兄,万族联盟太过分了,师弟的香火全没了,那些双修的炉鼎也尽毁了,大师兄要给师弟做主呀。” 多宝垂下眼帘打量长耳两眼,问道:“你的庙里供了什么?” “回大师兄,就是师弟的塑像,祭品就是瓜果,没有血食。”长耳避重就轻道。 “还有呢?”多宝不信长耳只是如此,若真是如此万族联盟的人怎会随意捣毁他的庙宇,这里边定然有其他的事情,多宝厉声道:“从实说来。” 长耳心头一震,结结巴巴回他:“还有就是师弟收了一些女弟子双修,旁的就没了。” “这些双休的,可是自愿的。”多宝瞥了长耳一眼,带着几分警告。 长耳支支吾吾,强撑道:“自然是自愿的。” “哼!” 见长耳还不肯说实话,多宝震怒,甩出一沓纸到长耳跟前,怒喝道:“还敢欺瞒,你且看看,这些都是万族联盟送来的口供,你那些双休弟子中,有七成是掳去的,两成威逼,一成利诱,可有哪个是真心的?” 长耳不言语了,自是有真心的,但愿意做双修炉鼎的,要么资质差,要么根脚差,长耳瞧不上。 长耳瞧上的,都是资质好根脚不差的,这样的人更喜自己清修,自成乔木,长耳就用了点手段。 “大师兄……”长耳忙跪下,“大师兄,师弟只是一时糊涂,犯了点小错,圣人门徒中,吃血食的不少,可那万族联盟却死咬着师弟不放,不是刻意找茬是什么?他们真要管,怎么不去找阐教的茬,偏偏来找我们,不就是偏向阐教吗?” 长耳一边说,一边偷觑多宝的面色,见多宝面色无虞,自以为自己说到了多宝心坎上了,声音就大了几分,“大师兄,万族联盟那啥巡查队队长哪吒,就是阐教三代亲传,只怕这万族联盟就是阐教推出来清洗洪荒的走狗,咱们可不能让他们得逞。” “说完了?”多宝问。 长耳拿不准多宝的态度,只得轻轻颔首。 多宝抬手,长耳定光仙就被打飞三丈远,起身的时候捂着脸,掩去自己满心的怨恨与不甘。 长耳咬牙暗恨,他虽然不是截教亲传,但也是圣人身边亲近随侍,多宝竟然敢如此折辱自己? “大师兄。”长耳捂着脸靠近。 “长耳,你是师尊的随侍,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着师尊的脸面。万族联盟私下里找到我,是顾忌圣人脸面,你是第一个被清理的截教弟子,万族联盟是拿你试探我截教的反应。”多宝长叹一声。 “万族联盟不过是臭鱼烂虾之辈,也敢找我们圣人教派的麻烦,大师兄涨他人之气焰。”长耳还是不甘心,想怂恿多宝出手。 多宝冷冷的看了长耳一眼的,对于他的小心思心知肚明。 长耳垂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多宝心里清楚,截教的门徒中,长耳掳几个人做炉鼎已经算是小事了,万族联盟真正容不下的,是那些不改本性吃血食的截教弟子。 长耳是万族联盟的试探,看他这个截教大师兄会如何做,看截教会怎么选。 多宝想到此处,对长耳道:“长耳,我知你跟马元等人走得近,他们不改嗜血本性,造下诸多杀业,带累我教气运,我管过多次,他们却不听,现在他们的因果报应来了,当初是怎么造的杀孽,现在就该老实受着。” “大师兄。”长耳有些不可置信,瞪大红色的眼瞳,“你要任由万族联盟欺辱我等截教子弟吗?” 多宝冷哼一声,“我截教中人自是不能容人欺辱的。” 所以,多宝准备自己先动手。 这话多宝没明说,但长耳已经看出来了,长耳瑟瑟发抖,声音发颤,“大师兄……” 多宝起身,步步逼近。 长耳瑟缩后退。 此刻的长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逃! 赶紧逃—— 长耳弹腿就跑,他本是先天第一只兔妖,速度极快,可再快也快不过大罗金仙的法则速度。 长耳奔袭三百里,想要闯进碧游宫,可惜才到宫门前,就看见了负手等着的多宝。 多宝抬手,掌心凝聚出一个阵法,“长耳,你犯了错就要受罚,罚你闭关两千年,正好也能避开封神量劫,待你出关后,你会感谢师兄的。” “不、不要——”长耳可守不住闭关清修的苦,想要转头求上清圣人,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多宝手往上一抬,阵法脱离他的掌心,竟然轻轻松松的就将一个太乙金仙镇压在阵法中。 多宝收了阵法,随手一抛,将长耳丢入东海之中。 碧游宫内的上清还是心软了,心念一动,长耳落在东海的一处小岛上。 察觉到上清的动作,多宝叹气道:“师尊,你就是太惯着他们了,才让他们如此无法无天。” “多宝,你罚了长耳,让他闭关便闭关吧,何必让他在深海里受罪。”上清叹道。 “师尊,算弟子求你了,这一次你就别管了。”多宝跪下。 “多宝,你……”上清愁眉不展,“他们虽然不是我的亲传,但也是我的弟子,你叫他们去死,我又怎么忍心。” 多宝直起上身,“师尊,以往弟子都依着你,你说要截天取道,要有教无类,弟子都听了,但这一次,你就听弟子一次吧。马元他们死了,不过是偿还罪孽,又不是魂飞魄散,他们真灵在,神魂也在,最差也不过是入封神榜。万族联盟清理洪荒一事,三道都应了,再者大师伯那边玄都师兄也在其中,师尊你就当这次是帮大师伯吧。” 碧游宫内久久没有声息,多宝过了许久才起身离开,叫来了无当。 “师妹,马元等人,可诛杀了。” 第152章 东海约战 “回师兄,已经处理干净了,见他们真灵飞去了西岐那边,师妹才带着龟灵回来。”无当拱手拜了拜。 原来,早在多宝请示上清前,他就派无当龟灵等人去诛杀马元等人,想着先斩后奏,上清再生气,也不会真把他们这几个亲传弟子打杀了。 师尊对马元等人心软,自然也对其他弟子心软。 轻松拿捏。 多宝负手站着,对无当道:“万族联盟逼得我等手刃师弟、师妹,真是诛心之痛,为兄心痛难当,总要为师弟、师妹出出头的。” 无当懂了。 截教这边处置了这么多的弟子,旁人不知,还以为截教是惧怕万族联盟声势,多宝这是要去找回截教脸面。 “大师兄,师妹陪你一块去。”无当道。 “不,你还有其他的事情做,把截教在外的弟子全召回来,拿着这镜子一一照一照。”多宝从自己的多宝囊里掏出一面古铜镜,扔给了无当,“此镜名为孽镜,造了杀孽者在此镜之下无所遁形,你跟赵公明他们将这些人清理一下。” 无当震惊道:“全杀了?” 这要是全杀了,师尊肯定会震怒的。 洪荒之中杀伐无数,就连无当自己也身负杀孽,这要是全杀了,截教还有活口吗? “我在师妹心中就是个嗜杀的魔头吗?”多宝听了无当的话,有些无奈。要真把截教弟子全杀了,多宝觉得自己也看不见明日金乌东升了。 无当讪笑,“呵呵,是师妹自己想差了,那师兄,这些身负杀孽的,该如何处理?” “杀孽轻的,叫他们去人族做功德,别乱立庙宇,杀孽重的……”多宝眼珠子一转,“送到西方去修复地脉。” “送西方?大师兄你疯了?”无当惊愕,有些怀疑的看向多宝,“大师兄,你是不是叛变了。” 多宝斜眼看她,抬手敲她脑袋,“脑子笨就别东想西想。” 无当吃痛避开。 多宝道:“你把人送去西方,叫龟灵盯着,也别去接触西方教,要是有人接触西方教,心不在截教的,那就处理了,师尊问起来,就说这些师弟、师妹自觉有愧,愿意用一身修为偿还洪荒。” 无当眯起眼睛啧啧道:“大师兄,还得是你。” 多宝瞪了她一眼,催促道:“快去吧,我去寻金灵。” “是。”无当拿着孽镜离去。 多宝到了金灵圣母的道场,传音道:“师妹。” 金灵圣母从入定中醒来,打开禁制,“师兄请进。” 多宝迈步进去,询问道:“可摸到了法则门槛?” 金灵圣母摇头,“师妹我尝试与法则沟通,但寻到的法则都与我不甚亲近,我亦不想将就,便放弃了。” 多宝叹气,“你就是这般,秉性刚强耿直不肯变通,以你的修为,早就该突破大罗了,却一直压着。” “师兄,你今日来寻我,是何事?可是教内出了问题。”金灵圣母不想谈突破大罗的事情,就转移话题。此事多宝劝了她几次,但金灵圣母想寻一条最契合的法则,不肯将就。 多宝道:“算是出了一点事,但不算大,我跟无当就能处理。之前我闭关突破,让你劳心费力的管了截教几千年,现在你就好好修炼,别管这些琐事。今日来寻你,是想带你去东海,我与人约战,那人修为着实不凡,你跟着去观战,想来会有不小的收获。” 金灵听他此言,就好奇道:“大师兄是与何人约战?这人竟然能得大师兄如此夸赞,就连玄都师兄都不曾被你如此称赞过。” 多宝笑道:“这人前不久在朝歌与玄都师兄一战,玄都师兄败了。” “玄都师兄都败了?”金灵吃惊不已,“玄都师兄可是准圣,那人也是准圣不成?” 多宝点头,对金灵道:“走吧,这一战,不会让你失望的。” 金灵起身跟在多宝身后,准圣出手难得,去见见也是好的。 多宝带着金灵腾云而去,到了东海之中的一个小小岛屿上。 孔宣带着人候着。 多宝看向孔宣身后的人,问道:“这位是?” “多宝师兄,女娲宫杨婵见过师兄。”杨婵见礼。 那日杨婵被太白金星带回后,昊天觉得再把杨婵放在灌江口还是太危险了,他作为天庭之主,事务繁杂,也不能一直看顾杨婵,但又不想让杨婵回女娲宫,就将杨婵托付给帝女居。 杜蘅见到太白金星的时候还有些意外,太白金星虽然是以女娲宫的名义将杨婵送来的,但杜蘅也猜出了几分真正缘由。 太白金星临走前,还送了一盒桃子给杜蘅。 杜蘅打开看,是九千年一熟的壬水蟠桃。 杨婵与孔宣一起来东海,是为了见证万族联盟与截教之战的,再有就是杜蘅也想让截教知道,万族联盟里不仅有哪吒这个阐教弟子,也有杨婵这个女娲宫门人,她相信以多宝的聪慧会明白自己的暗示的。 多宝听闻杨婵是女娲宫的,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笑着道:“原来是杨婵师妹,师兄第一次见你,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这流云素绡手帕,铺开可防御,挥动可卷起狂风迷雾,勉强能算护身之物,平时不用了,叠起来也可做如意囊使用,师妹莫要嫌弃。” 杨婵忙道:“不敢,多宝师兄说笑了,此等宝物,我……” “师妹,拿着。”多宝笑呵呵的,不容杨婵拒绝,把帕子塞给了杨婵。 金灵见杨婵不过堪堪仙人境修为,虽然不甚在意,但多宝这个大师兄都给了见面礼,她这个师姐也不好不给,就道:“此物名唤捆妖绳,师妹拿着玩吧。” “多谢师兄,多谢师姐。”杨婵连忙谢过。 孔宣见他们絮叨完了,就对多宝道:“多宝道人,请吧。” 多宝回礼,“孔宣道友,请。” 两人在东海之上出手,抬手间便是倒海之势。 杨婵抬头,只觉得两人周身道蕴玄妙,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孔宣的五色神光,先天级别的五行法则之力,多宝的那些法宝在他面前完全被克制。 见自己的法宝无效,多宝就开始布阵,作为截教大弟子,多宝的阵法修为仅次于上清圣人,靠着阵法的威力,突破了孔宣的青色神光的束缚。 多宝心中暗道:这五色神光果真不凡,难怪玄都也不及他。 五色神光,黄红二色吸纳法器、仙器、宝器与灵宝,青色神光是束缚与布设结界,黑色神光可遮天蔽日,可化解水行,可隐匿气息,白色神光锋锐无比,碎金割玉只是小道,就连仙家的肉身也能摄去。 多宝修为虽然高,阵法虽然强,肉身也够强悍,却难动孔宣分毫。 多宝收手道:“多谢道友留守。” 孔宣收了五色神光,看向多宝的眼里多了几分打量,“你天赋不差,想来已经摸到了准圣的门槛,不知你走的是什么大道?” 多宝笑笑没有回,只带着无当离去,走前对孔宣道:“帝女之意,我已明了,烦请道友转告帝女此言。” 第153章 敢跟圣人开战? 对于多宝的话,杨婵有些不解,但她没敢多问。 孔宣看着多宝离去的背影,喃喃道:“没想到,这截教大弟子修的竟然是至尊之道。” 孔宣虽然没修至尊之道,但他突破准圣时曾参悟三千大道,至尊之道在三千大道内,那种霸道的气息,孔宣自认为自己没有感知错。 “呵,有点意思。至尊之道,帝王之道,这截教大弟子与昊天,只怕有一番争斗。”孔宣抚手,对杨婵道:“走吧,回帝女居。” 杨婵颔首,正要腾云,就被孔宣卷着离开了。 孔宣化作七彩流光,瞬息就到了千里之外。 回到帝女居后,孔宣将多宝的话带给了杜蘅,随后便离开了帝女居。 杨婵见他走后,这才好奇道:“帝女,多宝师兄说他已经明白你的意思,我听着却糊里糊涂的,他究竟明白了什么?” 杨婵仔细的回忆了一下,杜蘅好像确实不曾让人给多宝带过什么话吧? 这多宝师兄究竟明白了什么? 杜蘅问杨婵,“你去东海,是如何报的名姓?” 杨婵回:“女娲宫门人杨婵。” 杜蘅便道:“只这么一句就够了。” 杨婵还是觉得糊涂,欲要再问,铁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杨婵姐姐,你快来瞧,敖丙他化形了。” 杨婵就朝杜蘅拱手告退,出去瞧敖丙去了。 杜蘅也起身,跟着去瞧。 敖丙化形后,跟哪吒一般,都是三四岁孩童的大小,他生得比哪吒胖些,脸盘儿圆圆的,不是他生就是个圆脸儿,是奶膘多,影响了脸型。 敖丙有些羞涩,用尾巴裹着自己的身子,杜蘅见此,从空间里拿出哪吒曾经穿过的旧衣,给他套上,问道:“可是化形的时候法力不够,没发变化法衣?” 敖丙羞红了脸,点点头。 杜蘅将他抱起,对杨婵、铁扇道:“敖丙既然化形了,明日你们就带他一起去学堂吧。” 在杜蘅看来,小孩子就该读书的。 铁扇一口应下,她在血海的时候是最小的,来了帝女居,她便想做大姐,便乐意带着敖丙。 敖丙朝铁扇道谢。 杜蘅便道:“为了庆祝敖丙化形了,今日我们吃火锅。” “我去帮忙备菜。”杨婵一听会所吃火锅,就要去备菜,自从吃过一次火锅后,她就爱上了这个味道,恨不得天天吃。 铁扇也道:“我也来帮忙。” 敖丙见她们走了,急了,“铁扇姐姐、杨婵姐姐,我们一起去。” 杜蘅就松开敖丙,敖丙一急,又化作了肉嘟嘟的小龙,赶紧跟了上去。 杜蘅轻笑一声,转头回去,将此事写在信上告知哪吒。 截教大批弟子被送往西方,自是引得洪荒万族好奇缘故,打听后才知道,原是万族联盟清理信仰,截教就自查门中弟子,发现很多弟子造了杀孽,便将这些弟子送去西方修复地脉,让他们做功德消弭业力。 万族对此倒是称赞的多,但也有人私下嘀咕,觉得万族联盟声势浩大,连圣人教派都要避让一二,是个可以托身之处。 一时间洪荒生灵加入万族联盟的不少,鹿等人更是忙碌了几分,忙着清查这些人的底细、登记名册,有些人就是要名头,有些觉得帝女居不错,就留了下来。 帝女居的地盘,又往外扩了一二百里,这才勉强安置下。 “多宝把截教的人送去西方了?”玉清皱眉思索多宝此举是何意,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三师弟有什么想法。 广成子作揖回道:“回师尊,已经派人去探过了,截教的那些外门弟子虽然在西方,但没有跟西方教接触,三师叔那边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想来是默许多宝道人如此行事。” 玉清颔首,“你们继续盯着。” “是。” 广成子见玉清已经阖上了眼眸,便无声的告退。 待广成子走后,玉清喃喃道:“师弟,你究竟在谋划什么?” 上清气闷的坐在云团上,不去看多宝。 多宝膝行几步,躬身垂首,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师尊,你罚弟子吧,别闷着不说话,叫弟子们担心。” “呵,我说什么?说我的好徒弟,把自己的师弟、师妹都收拾了,送到西方去了?”上清被多宝气笑了,抬手敲在多宝头上,“你镇压长耳,为师已经容你了,没想到你还变本加厉,截教万仙你看看现在还剩多少人?” 多宝抬首看去,叹气道:“那师尊怎么不说说,为什么截教万仙,最后清理出来的、没沾染业力的,居然不足两百人?” “你是在怪为师没管好弟子?”上清抬手又敲一下多宝脑袋,多宝吃痛哎哟的捂住头。 上清气哼哼的,不去看徒弟。 多宝捂着脑袋,也不去看师父。 两人就这么犟着,最后还是上清服软了,“罢了,你清理人便清理吧,为何还将人送去了西方?” 多宝回道:“西方地脉受损,我让师弟师妹们去净化地脉里的煞气,这样积攒功德最快,等他们身上的业力化解了,便让他们回来。” “做功德人族也去得,何必去西方?西方贫瘠苦寒,他们如何受得?”上清还是心疼徒弟。 “以往去人族做功德快,现在是不行了,人族帝女清理信仰,连带着把混迹在人族里的异族都清理了一遍,没有的业力的留下,有业力的都赶走了。” 多宝幽怨的看了一眼上清,好像在说:能送去人族,我会千里迢迢送到西方吗? 上清有些不自在的干咳两声,转移话题问道:“人族现在管得这么严了?” “嗯。”多宝应了一声,提醒道:“师尊,人族这回是动真格的,我瞧着应该不简单。” 上清道:”“几大圣人教派都香火愿力都被截断了,前些日子还把巫族在人族的气运斩了,只怕人族要与地府一战。” “地府可还有一位圣人在,人族敢跟圣人开战?”多宝不信人族敢打。 “不是开战,这是一场无声的角力。”上清说着,招招手让多宝上前,又设下禁制将碧游宫隔绝在洪荒之外。 多宝起身上前,盘腿坐在上清圣人的云床上,凑近问:“师尊,这里边藏着大事儿?” 上清点头,低声道:“你师祖说,平心大概无法合道。” 多宝瞪大眼眸,有些不可置信道:“不可能吧,地道可就她一位圣人,她不合道谁合道?” 多宝之所以这么惊讶,是因为以现如今的地道之力,根本没有办法再催生一位新的地道圣人了。 地道那边平心独大,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地道圣人,更重要的是她是地道唯一的圣人。 “师尊,地道不选她,那你……”多宝试探着问。 第154章 三方争抢 面对多宝的试探,上清摇头,“这事儿你二师伯有想法。” 多宝急了,“二师伯有想法,你就不争了?” 上清抬手,摸摸多宝刚还被打的地方,回道:“不是争不争,是为师之道与地道并不契合。” “二师伯修的还是顺天守序之道,他都能尝试,师尊你为何不能?”多宝试图劝上清去争取一番,合道的圣人可跟一般的圣人不同,两者不是一个量级的。 “罢了,你小子要争,我去问问你大师伯,他都没开口呢,你二师伯就是要争也得先去问他。”上清拍拍多宝的头,觉得软乎又拍了一下,还想拍第三下,多宝抬眼瞥他了,便只好收回手去。 上清说罢,就把多宝扔出了碧游宫,自己去了太清的八景宫。 上清刚落在八景宫门口,宫门就打开了。 “大师兄。”上清唤了一声就迈步进去了,不想玉清也在,就唤了一声:“二师兄也在,什么时候来的?” 太清道:“你们前后脚的功夫。” 太清抬手,云床浮现。 上清坐上云床,玉清就问:“你来找大师兄也是为了地道之事?” 上清点头,坦然道:“刚才跟多宝说起平心没有办法合道,就想起这事儿了,便来问问大师兄。” 太清道:“你们两人都想合地道?” 玉清点头,“想。” 上清摇头,“我无所谓,试试也行,不行就算了,反正我的道与地道并不契合。” “你们想试试,就试试吧。”太清这话的意思是不赞同也不反对。 上清就问:“大师兄不想试试嘛?” 太清摇头,“我不想。” 玉清问:“为何?” 太清道:“没有什么为何,就是不想。” 玉清皱起眉来,思索片刻问道:“大师兄是不看好地道?” 玉清自来多思,他见太清直接说自己不想合地道,就怀疑这地道是不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太清还是摇头。 玉清追问:“大师兄既然没有这样的想法,为何不想合地道?大师兄,你知我性子,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只怕是难以沉下心去合道。” 太清看了玉清一眼,也是无奈了,“罢了,不说清楚只怕你又要较真了。” 于是,太清就将自己与鸿钧的一番交谈复述了一遍,最后叹道:“我与师尊都觉得,地道选定的合道者是那帝女。” “荒谬。”玉清不信,自己还比不过一个凡人,就道:“她一个后天人族,功德修行皆不够,如何能合道?若大师兄是因此选择放弃地道,师弟只觉得荒谬,我等圣人难道还不如一个后天人族吗?” 上清摸摸下颌,琢磨道:“诶,好像还真有可能吔。” 玉清看向上清,不大高兴道:“你也糊涂了不成?” 上清摆摆手道:“二师兄你先别急,我就是突然想到,那帝女确实有所不同。之前几次我虽然没在洪荒,没有亲眼见她唤出三道,但上次血海与龙族加入万族联盟时,她确实轻而易举的就唤出了三道。” “所以,你就跟大师兄一样,认定地道选了这个人族?”玉清反问。 “二师兄,你想想,三道是那么容易被人唤出来的吗?我等是圣人,若是对着天道发誓,自然能引来天道,可其他人能吗?就算是我门下的多宝,轻易也得不到回应,可那帝女得到了,还不是一次、两次,是次次,由此可见她得了三道的偏向。”上清看向玉清,认真问道。 “你若是这般想的,那就跟大师兄一般放弃合地道吧。”玉清冷哼一声,起身就要走。 上清忙道:“二师兄你别急,师弟我又岂是轻言放弃的,我也要试试的。” 玉清只留下一句:“那就各凭本事吧。” 太清见两人前后脚走了,挥手将宫门关了,想了想,太清给玉清传了一道消息。 玉清得了消息,沉思了许久,最后做出了决定。 “天道在上,玉清原始感地府冤魂苦难,舍身外身为东极青华大帝寻声救苦天尊,再化十方虚影,就十方苦难,入地府当为十方太乙救苦天尊!” 玉清的誓言一落,天道就显现了,一削瘦慈悲的身影自玉清体内分化而出,“寻声赴感,太乙救苦,十方化号,普度众生。” “太乙救苦见过圣人。”太乙救苦天尊朝玉清一拜。 天道立即应声:【善!】 漫天的功德落下,地道也随之震颤,洒下一片功德到玉清与太乙救苦天尊身上。 就在这时,一只洪荒异种从天际显现,裹挟云雾而来。 “小兽九灵元圣愿为天尊坐骑,驮着天尊救苦十方。”云雾散去,那洪荒异种显露出身形,竟然是一只九头的青狮。 九灵元圣本在洞府中长眠,方才却得了天道应景,它的天命已至,便从长眠中醒来。 玉清掐指一算,不想自己这身外身当真与这洪荒异种有缘。 太乙救苦天尊含笑点头,一甩拂尘落于九灵元圣背上,笑道:“来得正好,走吧。” 九灵元圣驮着天尊,朝着幽冥地府咆哮,一声狮吼竟然震开了九幽地狱的大门,带着身上的天尊入了地府。 地府的平心心头一震,穿透幽冥看向玉清,“没想到,第一个出手的会是你,二师兄。” 玉清感应到她的目光,回看过去,“平心师妹,此子我已然落下,能否合道全看本事。” “好。”平心暗恨不已。 太乙救苦天尊来到地府,见地府幽魂怨鬼无数,便念了一声:“十方救苦。” 他的身形一变,分化出十个人影来,镇守地府十重地狱。 顷刻间,华光从风雷地狱起,经过火狱、金刚狱、寒冰狱……直至地府总幽苦狱。 这十方化身再度衍化,竟然成了穿着官袍的十殿阎罗,与地府巫族争夺起了十殿阎罗权柄。 “二师兄,你欺人太甚。”平心怒喝,以无边伟力阻止玉清谋夺十殿阎罗权柄。 帝女居内杜蘅有感地府变动,九旒冠冕与玄色冠服浮现,再现酆都大帝真身,顷刻间入了幽冥。 地道轻轻发颤,祂不想将地府权柄交给天道的圣人,就只能暗暗支援平心,见杜蘅入了地府,就撤回了对平心的本源供给,全撒在了杜蘅身上。 杜蘅抬手,以判官笔为引,也加入了这一场争夺战。 第155章 圣人斗法 地府十殿阎罗,管着地府的刑罚与超度,贯通整个幽冥,是幽冥根基所在。 玉清、平心、杜蘅谁也不让。 玉清道:“平心师妹,你这么多年都没有管理好地府,何不让有才者试试。” 平心沉声道:“二师兄,你是天道圣人,何必插手我地道之事。” 玉清冷笑一声,眼神看了一眼杜蘅,又看看平心,嘲讽的意味很浓了。那意思就像是在说:一个凡人都能插手地道的事情,我一个圣人难道还插手不得? 平心恨极,抬手带着磅礴的地道本源之力,“二师兄,这里是地道,岂容你天道圣人插手。” 玉清借着太乙救苦天尊这个身外身与平心争斗,杜蘅站在一旁没有动,心里想着两败俱伤最好。 平心论底蕴不及玉清,但在地道她得地道加持,一时间玉清也奈何不了她。 两人就这般争斗着,谁也没管杜蘅,在他们看来,杜蘅就是个能轻易拿捏的蝼蚁,不急一时。 此番争斗引起洪荒大能们的瞩目,西方两个圣人窃窃私语。 “没想到玉清这么快就找到了法子。”准提面色有些难看,要是玉清先行一步成了,西方就更难发展起来了。 接引转动着手里的菩提子,目光死死的盯着地府的战斗。 “师兄?”准提唤了一声。 接引回过神来,转头问:“怎么了?” 准提道:“好像有些不对,玉清他怎么突然就找到了分割地府权柄的办法了?” 接引不甚在意道:“定然是太清在背后谋划。” 准提抚掌点头,“是了,定然是太清的谋划,他自来深不可测,一出手就是杀招,真是死死的戳中了平心的要害,巫族才折损了在人族的气运,如果连十殿阎罗的权柄都丢了,巫族真就是一团烂泥了,此后再无翻身的可能。” 接引轻轻颔首,算是附和准提所言。 碧游宫内的上清不满的给太清传话,“大师兄,你帮二师兄不帮我?” 太清无奈,甩出两瓶九转金丹,“非是不帮你,是你之道不契合地道,若是你去做,达不到这样的效果,只会凭白惹起平心的警惕。你二师兄走的是秩序之道,顺承道的意志,严守礼法,维护道的定数,地道不会拒绝他,你对道而言是个异数,地道不会接纳你。” 太清的想法很简单,有些事要么不做,要做就要一击绝杀,玉清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他让玉清做。 至于上清,太清也只能拿金丹哄了。 太清叹气。 两个弟弟,一个不高兴,一个傻乐呵,凑在一起两个没头脑,真是愁呀。 太清又看看带着九旒冕的杜蘅,暗自感叹:这脑子,分半个给玉清、上清就好了。 杜蘅看着玉清与平心争斗,在心里呼唤混天绫。 哪吒拿着火尖枪,捅死以童男童女为祭的一个雉鸡妖。 感受到混天绫的颤动,哪吒侧首看向混天绫,收回了火尖枪,往饕餮那边跑去。 饕餮卧在云团上,指着下边好几只小妖,“还没死完呢?” 哪吒道:“先别管这些了,去找杜蘅。” 饕餮起身,抖抖身子,懒洋洋道:“不必了,她在地府呢。” “地府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哪吒问。 “嗯,你师祖跟平心在地府打起来了,杜蘅在一旁观战。”饕餮说着破开虚空,平心与玉清交战的残影一闪而过。 哪吒急道:“赶紧去地府,杜蘅方才呼唤混天绫,肯定是有急事找我们。” 饕餮闻言,一跃而起,用嘴叼起哪吒的衣领,破开幽冥。 “那就走吧。” 玄都发现的时候,两人已经跑到地府去了,想了想欲要追上。 “玄都。” “师尊。” 玄都止住了身形,悬于半空。 太清传音道:“你去商王宫寻商王。” “是。”玄都没有问找商王做什么,直接就去了。 饕餮带着哪吒刚去地府,就被两个圣人打斗的残余圣韵冲击了一下,饕餮身形略有不稳,咬牙穿过这些残韵,“圣人果真是不同,残余的圣韵都有如此威力。” 哪吒有些疑惑的看看自己的身子,他怎么没有感觉? “我怎么没感觉。” 听到哪吒如此问,饕餮磨着牙,有些艳羡道:“你肯定没感觉,你现在的身体是混沌宝物造的,真论起来,洪荒根脚你当属第一了。” 能沾上“混沌”两字的东西,都是不凡的。 “杜蘅在哪?”饕餮问。 圣人的圣韵太强,饕餮的神识探不出去了。 “这边。”哪吒指着斜下方道。 饕餮便叼着哪吒往下边蹿。 一直穿过十多重地狱,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杜蘅。 “杜蘅。” 哪吒跳起,杜蘅张开手接住。 饕餮化作人形,问道:“你找我们?” 杜蘅轻轻点头,对饕餮道:“前辈,你可有分离神魂的法子,我的幽冥之身要在这里守着,需要分化神魂出去。” 饕餮皱眉,“有倒是有,但你没有修行过功法,分裂神魂会很痛苦。” “没关系,我能忍。”杜蘅道。 “忍不住的,这不是普通的疼痛,这是你一个人被硬生生的撕裂成两半,然后你还要控制着两半残破的身躯完成两个人的事情。”饕餮摇头,他不觉得杜蘅能忍这样的疼。 哪吒连连摇脑袋,“不行,不行,不能这样。杜蘅,你要做什么,你跟我们说,我们去做。” 杜蘅看向还在打斗的玉清与平心,叹气道:“圣人之间的斗争,你们插不进去手,我幽冥之身还能借着地道本源周旋一二。” “那你在阳间要做什么,我们去做。”哪吒道。 “我要去五庄观。”杜蘅道。 “这是哪?”哪吒没听过这个地方。 饕餮却道:“你找镇元子作甚,你说说,我们去传话。” 杜蘅没有说话,只抬起自己的手指。 饕餮会意,伸出自己的手心。 杜蘅在他手心里,潦草的写了两个字:地书。 饕餮瞪大眼眸,迟疑道:“这事儿,我怕是没那个面子。” 地书是盘古开天时大地胎膜所化,掌管着大地、山川、地脉、土石,是极品先天灵宝,是镇元子的伴生灵宝,这种东西饕餮自认为自己借不来的。 杜蘅轻叹:“前辈,帮我分裂神魂吧。” 第156章 寻五庄观 “杜蘅,不可。”哪吒阻止杜蘅分裂神魂,这种痛即使是修士也难以忍受。 杜蘅神情坚定,有些事情,只有她自己亲去才行。 “动手吧,前辈。” 饕餮犹豫了一下,抬手捏诀,提醒道:“别反抗,你身上的功德与气运太浓,你稍有反抗心,本座便会被反噬。” “前辈放心。”杜蘅阖上眼眸,竭力放松自己。 分割神魂的痛苦,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痛,杜蘅感觉一股巨力将自己活生生的撕成两半,那种痛感非人能忍受的。 杜蘅咬紧牙关,因为太疼,因为太痛,她的牙龈在力的作用下竟然溢出血来,一丝血自她唇缝中渗出。 就在杜蘅痛苦之时,地道一缕本源之力融入她的体内,撕裂神魂的痛苦消失,她一半神魂自体内而去,身上的功德金光融入这半神魂中,替她铸就了一具功德之躯。 杜蘅还是第一次以另一人的视角打量自己,她抬手触摸了一下幽冥之躯,幽冥之躯也抬手。 杜蘅试了试,心念没有办法完全分为两人,但留一具身躯在地府左右局势便够了。 哪吒关切问道:“杜蘅,疼吗?” 杜蘅轻轻摇头,“不疼了。” 饕餮收回手,目光透过幽冥之气,看向玉清与平心,“一时半会儿的他们分不出胜负。” 杜蘅道:“我留一具身躯在地府,他们若是有一人落败,我便帮谁。” “嘶……”饕餮倒抽一口气,“你疯了,那是圣人之间的争斗,你这幽冥之躯,在地府也就准圣的强度,你掺和进去,是不要命了?” 杜蘅瞥了一眼打斗的平心与玉清,“借助地道的本源之力,能稍稍牵制一二,十殿阎罗的权柄关系到黑律之事,阐教圣人要抢,不能让他抢到,但也不能让…握得太紧。” 这里是地府,杜蘅还是谨慎的没有提及平心的任何代称。 饕餮问:“我带你金身离开?” 杜蘅点头,留了幽冥身在地府控制局势,再去筹划其它的事情。 哪吒还是有些不放心,对杜蘅道:“我留在地府里看着,也能提醒你一二。” 饕餮拎起哪吒,带着两人就走了。 哪吒挣扎,饕餮拍他屁股蹲儿,“你留什么留,阐教圣人是你师祖,你留那儿帮谁?欺师灭祖是大罪。” “哪吒,你的心意我们都知道,但你留那只会进退两难,我们又于心何忍?”杜蘅将哪吒从饕餮手里抱了过来,轻轻拍拍他的背。 随后,杜蘅转头对道:“前辈,我与哪吒去五庄观,还请你督促白泽妖神他们加快清理淫祀野庙。两个圣人还没到生死相搏的地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得在一个月内处理好这些事情。” 饕餮应道:“好,我回龙族让应龙他们派些太乙金仙境的龙来帮忙。” “多谢前辈,烦请前辈再通知凤族、麒麟族一声。”杜蘅道谢。 饕餮应了,将两人送到昆仑山西麓地脉支脉,“这是洪荒东西方的分界线,下边有一条不周山延伸出来的洪荒主干地脉,镇元子的五庄观就在这条地脉上,本座也不曾去过,你们自己沿着地脉找。” 杜蘅与哪吒应了,饕餮就离开此地,先去了朝歌找孔宣,随后去寻麒麟族的现任族长墨麒麟,将杜蘅的话一一复述。 孔宣道:“我凤族还有七八个太乙金仙、十余个金仙,可派出去清理洪荒。” “七八个太乙金仙,你糊弄谁呢。”饕餮可不信凤族就这么些高手,两族当年打生打死,没有谁比他们更清楚对方的实力。 孔宣冷冷的瞥了饕餮一眼,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潋滟,“蠢货,龙族要镇压海眼,凤族要镇压火脉,闲散的人能有多少?” “你骂谁呢?”饕餮气恼。 墨麒麟好脾气劝道:“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正事要紧。我麒麟族不比你们两族子嗣昌盛,现今能拿得出手的,就四个太乙金仙,十个金仙。” 饕餮看向墨麒麟,冷笑道:“你这话自己信吗?龙凤两族镇压火脉、海眼难脱身,你们麒麟镇压地脉,重担全被你们老祖背负了,又舍了自己的直系血脉四不像,换来你们依附阐教,你跟我说你们麒麟族没人?” 孔宣也看向墨麒麟,显然是认可饕餮的话。 墨麒麟却苦笑道:“唉,这些年我麒麟一族也苦呀。” 墨麒麟吐起苦水来,麒麟一族依附阐教,初期确实比龙凤二族好点,但阐教看重根脚,阐教教主又明确的说出了不喜披鳞带甲之辈,他们麒麟一族在阐教就是次等之辈,被阐教其他人轻视、蔑视,时常言语相讥。 “唉,旁的也就罢了,难听的话听听也就过了,他们瞧不起我们麒麟,却又眼馋我们的厚土祥瑞玄黄之气,我族中诞生了资质好的麟,就会被他们带走做炉鼎,诞生了资质好的麒,就会带走做坐骑,渐渐的,索性就不再生育。”墨麒麟说着,眼眶都泛红了。 他性情再是敦厚,族人被这般对待也是恨的。 孔宣嗤笑一声,没半点同情。 奴颜婢膝,就只能委曲求全。 饕餮没言语,龙族被截教压着,四海龙族经常被截教弟子敲诈,比麒麟族也好不到哪去。 墨麒麟面色有些难堪,只道:“不说这些了,人手就这些,剩下的也不过是凑数的。” 饕餮道:“兵分三路,各自带着人去清理,记住,不可伤了无辜者,不可肆意妄为,不可损害洪荒地脉与空间,不可……” “够了,本座知道,不须你一再赘述。”孔宣不耐烦的打断饕餮,这么多的不许,听得他没耐心了。 饕餮白了他一眼,又扫过墨麒麟,“这些你们自己记着就成,还有一件事顶顶要紧。” “什么事儿?”墨麒麟问。 “你们每去一座城池,每一座山、每一个村,就寻其中功德最高的生灵,每处三到五人不等,将他们的名字记录在册,汇总后交到帝女居那边,那边会有人去考核这些人。” 饕餮说着,从体内空间里拿出一大堆白纸,叮嘱道:“要记清楚,不要弄虚作假,地府人书记载了所有的生灵,杜蘅是查得出来的,判官笔也在她手上。” 孔宣与墨麒麟取走了纸,便各自离去。 杜蘅与哪吒顺着地脉飞了许久,哪吒四处眺望,“奇怪,根本就没看到什么屋舍、道观,这五庄观到底在哪?” 就在哪吒抱怨之时,一道清风掠过,卷走了杜蘅身上的混天绫,哪吒一惊欲要追去,杜蘅抬手按住了哪吒,朗声道:“万族联盟杜蘅,携友人哪吒,前来拜会地仙之祖。” 第157章 人参果 混天绫被卷走,又被风吹了回来,哪吒抬手攥住混天绫末端,对杜蘅道:“杜蘅,抱紧我。” 杜蘅应声,抱住了哪吒。 混天绫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影响,一瞬间就破开了虚空,带着哪吒与杜蘅钻入了地脉里。 哪吒与杜蘅再睁眼,便来到一处未知秘境,一座简朴的道观出现在两人眼前,道观上方书写着神纹,正是“五庄观”三字。 哪吒好奇的打量了一下,瞧见楹联的时候脱口而出:“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好大的口气,唯有圣人才能与天同寿。” 杜蘅轻声呵斥,“哪吒,慎言。镇元子大仙是地仙之祖,是与几位圣人一起紫霄宫听道的前辈,不可这般妄议。” 哪吒一听这话,朝道观门作揖道:“是小儿狂妄了,还望大仙见谅。” 就在此时,道观的门开了,出来两个年轻的小童子,他们模样生得一般无二,穿着彩衣,容貌清秀难辨男女。 两个小童瞧见他们,见礼道:“两位贵客,师尊请你们二位进去。” 杜蘅与哪吒还礼,随后跟着两人进了五庄观,在跨过观门的时候哪吒惊疑了一下,他方才好像感受到了时空的扭曲。 两个小童领着两人一路往里走,其中一个小童道:“师尊在后院人参果树下,二位贵客,到了。你们往这里边进去就是。” 杜蘅道了一声谢,带着哪吒走了进去,外边看只是小小的一处院子,进去之后却似辽阔的山海。 哪吒惊疑道:“好厉害的空间变化之术。” 杜蘅抬头,看向开阔空间里唯一的巨物,那是一棵树,一棵很高的树,树上挂着形状如胞宫内发育中的婴孩一般的果子。 杜蘅暗自感叹,原来这便是人参果树,只一根枝丫就足以遮天蔽日。 杜蘅与哪吒顺着树枝往树干处走去,这一走,竟然花费了一刻钟的功夫,树下坐着一身着广袖长袍的美人。 是的,是一个美人。 一个不弱于孔宣美貌的美人。 他生就端庄华贵,鬓边黑发如鸦羽,面容白皙温润,却又带着几分地道的厚重与包容,安坐在石案前,静静的书写着神纹。 “杜蘅,见过地仙之祖。” 哪吒见杜蘅行礼,也赶忙跟上,“哪吒,见过地仙之祖。” 镇元子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了杜蘅身上,抬一抬手,两张长案落于其下手,“坐吧。” “多谢。” 哪吒与杜蘅坐下,哪吒坐不住,好奇的仰头看人参果树。 人生果树好似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伸出一根树枝逗弄他,哪吒初时侧身避开,后边被扰得受不了了,就追了上去,跃到了人生果树的枝干上。 这果树极为的高大,只一根细细的分支,都比哪吒的腰身粗,哪吒在其上跑着、跳着如履平地。 杜蘅见镇元子没有不虞之色,便没有阻止哪吒玩闹。 镇元子静静的书写神纹,杜蘅就耐心的等着,等了不知道多久,镇元子写好了,就抬头看向杜蘅,“帝女寻我,所为何事?” 杜蘅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说了来意,“晚辈冒昧来此,是想向前辈借一物。” “何物?”镇元子说着,指指头上的人参果,“我还以为帝女是想尝尝人参果的味道。” 杜蘅回道:“此等长生至宝,唯有福禄寿齐全者能享用,蘅不过是凡人,见一见已是缘分。” 镇元子抬手,两枚人参果落在两方长案上,此果似刚诞生三日的婴孩,四肢五官俱全,蜷曲抱合,自带一股仙灵宝光,香气四溢。 随后,一盏清水出现,人参果落在盏里,化作粉色的汁水,镇元子示意杜蘅试试。 杜蘅轻轻颔首,双手捧起金盏,嗅了嗅味道,是草木的清香带着几分甜香,随后喝了半盏,只觉周身都舒畅起来,神魂分裂带来的的那点不适感尽消。 “多谢前辈。”杜蘅道谢。 镇元子点点头,朝肩头的一根枝丫敲了敲,“让那小儿下来吧,且叫清风明月陪你玩。” 树冠上,正在追逐树枝的哪吒,被一根更细的枝丫追上,直接圈住了送到了树下。 哪吒落地,就回到座位上,瞧见座位上有水盏,端起来就喝了一口,随后眼睛一亮,再喝了两口。 镇元子看向杜蘅,带着几分感慨道:“瞧见你,让我想到了一位故人,你们挺像的,总是喜欢做功德,行善事,与人为善,可他有一点不及你,没有你通透清醒。” 杜蘅猜到了镇元子说的是谁,洪荒鼎鼎有名的老好人——红云。 紫霄宫里,红云把位置让给了西方二圣,连带着鲲鹏的蒲团也被迫让出,鲲鹏恨极了红云,又为了争夺成圣的契机鸿蒙紫气,与妖族的两位帝君一起困杀红云,听闻这其中还有西方二圣的手笔。 成圣的因果太大了,西方二圣还不起,所以红云只有死。 镇元子见杜蘅这神色,便知杜蘅知晓自己说的是谁,不由得好奇道:“观你气息,你诞生至今也不过二十多载,竟也知晓这些陈年旧事吗。” 杜蘅回道:“晚辈有一书,是人族传承之物,上面记载了不少洪荒旧事,晚辈也不过是窥见了一鳞半爪。” 镇元子闻言,笑道:“我最喜人族的便是这点,你们爱记载东西,石年也爱记东西。” “前辈说的是我人族先祖地皇神农?”杜蘅隐约记得,地皇神农烈山氏姓姜,名好像就叫石年。 镇元子颔首,“是他,他本是红云一缕残存真灵转世,只可惜那真灵太少,他是红云又不是红云。” 杜蘅从镇元子身上感受到一股悲伤,是那种淡淡的却又悠长的悲伤,就像是大雁失孤一般的哀伤。 “我失了红云,又失了石年,千万年孤寂,无一人可谈心,今日见着你,不由得多言了几句。”镇元子收敛好心绪,把话题引了回来,“你方才说找我借一物,何物?” 杜蘅起身,拱手道:“晚辈想借前辈的灵宝地书。” 如果是寻常人提出这般冒昧的请求,镇元子定然会让对方知道,觊觎地仙之祖的伴生灵宝是个什么下场。 可偏偏说这话的,是那人最有出息的后辈,镇元子便迟疑了几分,问道:“你可知地书的重要性?” “晚辈便是知晓地书的重要性,这才不惜分裂神魂也要亲求。”杜蘅再拱手。 第158章 连接阴阳 “你借地书何用?”镇元子看向杜蘅,猜测对方借地书的用途。 玉清与平心两个圣人在地府争斗,杜蘅又是地府的酆都大帝,镇元子便猜测杜蘅是想借地书护身。 地书连着地脉,就算是圣人也不敢轻易出手打破地书,护身效果洪荒第一。 杜蘅想了想如何措辞,这才开口,“晚辈借地书,是想借着地书之力,查询与梳理洪荒山川与地脉节点,再借此册封土地与山神。” 镇元子温和的神情淡去,变得严肃起来,“册封山神土地,这是地道之权。” “是的,晚辈得了一部分地道权柄,但想要完成山神土地的册封,还需要借助地书之力。前辈是地仙之祖,山神土地是为地仙一脉,此事也有利于前辈,因此晚辈才敢斗胆来借至宝。”杜蘅起身拜下相求。 “地书太重要了,此宝我不会轻借。”镇元子这话,便是拒绝了。 杜蘅再次说服道:“前辈,此事对于洪荒而言是无量功德之事,晚辈愿意七成功德相借地书。” 洪荒山脉错乱、地脉堵塞,册封山神土地镇守山河地脉节点,可梳理地气,修复断裂的地脉,是长期稳定的功德源头,这么一大笔功德,镇元子不动心是假的。 镇元子便问:“你借地书,又舍了这么多的功德,应该不止册封山神土地这么简单吧。” 杜蘅轻轻颔首,“不瞒前辈,晚辈确实还有旁的谋算,晚辈想在册封山神土地之时同时册封城隍,借此连接阴阳两界,同时以地书管辖大地上的地祇神灵,断绝天庭插手山神土地城隍的机会,这是地道的权柄,若是落在了天庭手中,那地道便永远是天道附属了。” 镇元子抬手,将五庄观天机遮住,感叹道:“难怪地道会对你如此偏爱。” 杜蘅还欲再劝,镇元子抬手打断了她,“除了维护地道权柄外,你应该还有更深层的谋划,有些话出了口便不再是秘密,就不要再说了。” 镇元子将手心朝上,无数的金光汇聚,一张卷轴出现在他的手里,“这便是地书,上面记载着洪荒所有的地脉水脉,你拿去吧。” 杜蘅起身,双手捧过,“多谢前辈借宝。” 镇元子轻轻摇头,“不必谢我,你若要谢,我倒是有些羞惭了,我拿着此书,不曾为地道做过什么实事,它放在我手中,也不过是宝物蒙尘。” “前辈这话就是自谦了,巫妖大战时天塌地陷,若不是前辈运转地书护下了洪荒绝大部分地脉,洪荒大地早就四分五裂了。”杜蘅将地书收起,再拜下,“前辈,晚辈定会让你与友人再见的,绝不忘前辈今日借宝之恩。” 镇元子眉眼里带着几分感伤,“若真能与友人再见,那些功德我一成不要。” 镇元子的心很小,只想与友人逍遥度日。 当年红云身死,镇元子道心有瑕,后来姜石年被镇压火云洞,他道心的裂痕就再难修复,修至准圣便不能再进一步,每日只浑浑噩噩度日,若不是杜蘅与哪吒来此,这样的日子,他大概还要再过千万年。 杜蘅与哪吒拜别镇元子,镇元子抬手用袖里乾坤将他们卷走,“我送你们一程。” 哪吒紧紧抓住杜蘅的手腕,怕两人失散,两人在无边的黑暗中,不知身处何地,等再次看见光明时,发现他们已经落在了帝女居中。 哪吒眨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哪吒?” 杜蘅轻轻唤了一声,哪吒回过神来,有些感叹道:“这便是空间大能吗?” “应该不是空间之力,是地道法则之力。”穿越空间的次数多了,杜蘅也能感觉到方才的穿越与空间之力不同。 “帝女、哪吒?”晏宁瞧见两人突然出现,就唤了一声。 哪吒回头,见晏宁穿着短上衣、灯笼裤,脚上踩着草鞋,背上背着背篓,就问:“你去山上了?” 晏宁点头回道:“刚从山上采桑回来,顺带摘了一些刺泡儿,要吃吗?” “要。”哪吒一口应下。 晏宁就从背篓里拿出用桑叶包好的野果,递给了哪吒。 “给你。哪吒,你好像长高了一点。”晏宁仔细观察了一下,哪吒好像确实长高了一点,但没有从前长得快。 哪吒捧着野果,吃了一颗有点酸,又吃了一颗,这颗甜,就顺手递给了杜蘅几颗,这才回道:“饕餮说,我现在的生长速度还是要比寻常孩童快些,别人一岁,我大概长两岁。” 晏宁听罢,就转头看向杜蘅,有些许疑惑。 杜蘅问:“怎么了?” 晏宁道:“帝女,你的心跳声没了。” 晏宁的听力十分的敏锐,从前她听杜蘅的心跳是那种沉稳的、有力的,可现在心跳声没了,便有些担心杜蘅的身体。 杜蘅抬起自己的手,食指竟然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了,随后又重聚,“我现在的身躯是功德金光凝聚的,真身在地府。” 晏宁这才松了一口气。 三人说话的时候,鹿已经得了消息,便来寻杜蘅。 杜蘅瞧见她,问道:“怎如此匆忙?” 鹿回道:“帝女,妘深邑官传信,沧江一带无端干旱,草木干枯失去生机,派人去察看了,却没有查出原因。” “无端干旱?可问过那里镇守水脉的水族?”哪吒问。 “回三公子,问过了,水族那边也在查找原因,沧江之水一夜间少了三成,再查不出原因,沧江水脉断绝,方圆三四百里都要化作黄沙了。”也正是因此鹿才如此着急。 哪吒看了看杜蘅,杜蘅点头,对鹿道:“我跟哪吒去看看。” “好,帝女慢行。”鹿应声,又想起杨婵与铁扇,就道:“帝女,杨姑娘与铁扇公主正在沧江那边。” “好,我们会跟她们汇合的。”杜蘅说完,哪吒就召唤出混天绫,带着杜蘅往沧江方向而去。 杜蘅在空中,拿出地书查看沧江处地脉、水脉,对哪吒道:“沧江地脉内突生出一股火气,一直在灼烧地脉与水脉。” “难道是妖邪作恶?”哪吒猜测道。 杜蘅摇头,“应该不是。” 蜀地人族气运压制,就算是魔界的大魔也不敢轻易为恶,杜蘅便推断不是妖邪为恶,怕是有其他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