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农女逃荒搬空地主鬼子库房》 第001章 开局一口米汤,我揣着金豆子挨饿 大华历二十九年,秋。淮城林家庄。 林琪是被胃里那股子绞痛劲儿疼醒的。 那种感觉不像饿,像是有只手伸进了肚子里,把那截干瘪的肠子当抹布拧。 “日头都晒腚沟子了,还在那挺尸!咋地,等着老娘把饭嚼碎了喂你们嘴里?” 屋外,铁勺敲得锅沿“当当”响,伴着一声尖厉的咒骂,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林琪猛地睁眼,入目是黑乎乎的土坯墙。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在脑子里翻腾,大脑一阵眩晕,但她没吭声,利索地翻身下炕。 现在的她是林家三房的长女四丫,十岁,瘦得像根干柴棒,因为常年吃不饱,脑袋显得出奇大,眼窝深陷。 “五丫,起啦。” 林琪伸手推了一把缩在墙角的五丫。五丫蜷缩成一团——瘦小的像一只小猫,如果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有个孩子躺在那里,根本看不出那堆灰扑扑的被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掀开那个油腻腻的蓝布门帘子,一股红薯杂粮的甜味儿直冲脑门。林琪听见自己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堂屋里,气氛紧绷。 两张桌子,一张在炕上,一张在地下。 炕上的八仙桌是男人们的地盘。爷爷林老头盘腿坐正中,吧嗒着旱烟袋,烟雾遮住了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爹林有福、二伯林有禄、小叔林有宝,还有几个男孙围坐一圈,二伯家人丁最旺,三个儿子:大江、二河,还有调皮捣蛋得狗蛋(林海),再加上自家的大哥林阳!一桌子满满的! 他们面前的粗瓷盆里,红薯杂粮粥熬得黏糊,筷子插进去能立住。 地下的矮桌旁,奶奶林老太手握大铁勺,跟防贼似的盯着围过来的一圈女眷。 “奶……我想吃那个。” 炕桌边,二伯家的小儿子狗蛋(林海)指着盆里的粥,哈喇子都要滴下来了。 “哎哟我的乖孙,吃!多吃!” 林老太那张老树皮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手里的勺子专门往盆底下一抄,满满一勺最稠的红薯块,那是连汤带水的硬货,“吃饱了长高个儿,将来有力气!” “奶……我也饿。” 地下桌边,二房的闺女林朵眼巴巴看着弟弟碗里的稠粥,没忍住把碗往前递了递。 “饿死鬼投胎啊你!” 林老太三角眼一瞪,勺子背“啪”地一声敲在林朵碗沿上。 “今年啥光景你不知道?地里庄稼旱死了一半,你们这些赔钱货少吃一口能死?都给我省着点给爷们儿吃!” 骂完,老太太手腕一抖,勺子在粥盆面上轻轻一撇。 哗啦。 一大勺清亮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倒进了林朵碗里。接着,老太太又从旁边的笸箩里抓起一个只有婴儿拳头大的野菜团子,“啪”地扔在林朵面前的桌上。 轮到林琪时,也是一样的待遇。 半碗能照见影子的米汤,外加一个干巴巴的野菜团子。这团子主要是用粗拉拉的糠皮掺着剁碎的苦野菜揉的,里头统共也就捏了一点点黑面当粘合剂,颜色黑黄,硬得像块石头,剌嗓子得很。 林琪接过来,没说话,也没表情。 她捧起碗,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炕上。 爹林有福正端着碗,那个不到三十岁却像五十岁的老实汉子,头低得快埋进裤裆里。他眼角余光扫过这边瘦得脱相的妻女,端碗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趁着林老太转身去咸菜坛子里夹菜的功夫,林有福动作极快地掰下自己手里半个黑面窝窝。 飞快地把手伸向林琪,那一瞬,他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亏心事,头低的像是在脖子上都要挂不住了。 “四丫,拿着。”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琪心头一颤。 然而,手还没碰到那带着温度的半拉窝窝,一道尖细的嗓门就在耳边炸开。 “哟——!老三你这是干啥呢?” 二伯娘小李氏眼尖嘴快,筷子指着林有福的手,那嗓门高得恨不得掀翻屋顶,“娘哎!您快看老三!他拿那黑面窝窝喂丫头片子呢!” 哐当! 林老太手里的咸菜碟子重重墩在桌上。 老太太半截身子猛地一拧,几步冲过来,一把从林有福手里夺过那半个窝窝,反手就摔回他碗里。 “老三!你个没出息的软蛋!” 唾沫星子喷了林有福一脸,“那窝窝是给壮劳力顶饥干活用的!你拿去填赔钱货的无底洞?你是想饿死自己,然后再连累咱这一大家子咋的?” 林有福缩着脖子,脸涨成了猪肝色,嗫嚅着:“娘……四丫她们还小,正是长身体……” “长个屁!再废话,明天连米汤都给她们停了!”林老太恶狠狠地剜了林琪一眼,仿佛这孙女是来讨债的冤家。 屋里死一样的静。 炕桌上的狗蛋故意把喝粥的声音吸溜得震天响,冲着林琪做了个鬼脸,一脸的幸灾乐祸。 身边的五丫吓得浑身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桌子底下,林琪伸手捏了捏五丫冰凉的小手。 她面无表情地端起那是半碗米汤,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带着土腥味的温热液体滑过喉咙,压不住胃里的火,却浇醒了她的脑子。 乱世,大旱,偏心眼的奶奶,懦弱的爹。 林琪摸了摸贴身藏在衣服里层的那块玉佩,触手生温。昨晚她在空间茅草屋床底下挖出来的金豆子,够买下整个林家庄。 但现在不能动。露富就是找死。 “快吃。”林琪咬了一口手里硌牙的野菜团子,低声对五丫说,“吃完姐带你出去。” “咚!咚!咚!” 就在这时,院门被砸得山响,那破木板门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狗叫声。 “林老九!开门!快开门!” 一个公鸭嗓在门外叫魂似的喊着:“太君来征粮了!麻利点,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屋里人吃饭的动作齐齐僵住。 林老太手里的勺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张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脸,瞬间煞白,没了一丝血色。 第002章 土里刨食,我的随身空间有口灵泉 院门并没有被砸开。 在那种令人心慌的砸门声持续了几下后,炕上的林老头吧嗒了一下烟袋嘴,沉着脸冲二伯林有禄使了个眼色。 “老二,去开门。” 林有禄缩了缩脖子,磨磨蹭蹭地挪到门口,刚拔掉门栓,大门就被外面的人一把推开,差点撞到他鼻子上。 进来的不是什么太君,而是一个穿着绸缎马褂、满脸麻子的矮胖子,身后跟着两个背着长枪、流里流气的伪军。 林琪瞳孔微微一缩。 这人她认识,记忆里,这是本村张财主家的管家,也是张财主的私生子——张德顺。在这个地界,他就是张家的恶犬,平时没少仗势欺人。 “哟,都在呢?” 张德顺一进屋,那双绿豆眼就滴溜溜地在饭桌上扫了一圈,看着那盆还没喝完的红薯杂粮粥,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林老九,日子过得挺滋润啊?皇军都在前线吃苦,你们家这又是稠粥又是窝头的,伙食不错嘛。” 林老头赶紧从炕上下来,弓着腰,赔着笑脸:“张管家说笑了,这都是陈年的杂粮,拉嗓子……您这是?” “少废话。”张德顺脸色一板,拿手里的马鞭指了指身后,“太君发话了,为了支援大东亚共荣,今儿个征粮。你家人口多,按人头算,再交两斗麦子。” 两斗麦子!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老太嗷的一声就要往上冲,却被林老头死死拽住。 林老头看着那两个伪军手里黑洞洞的枪口,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抖了抖,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他知道,今儿这粮不交,这一家子人都得遭殃。 “老二……去,去开地窖。” 这是一场明目张胆的抢劫。 林琪站在角落里,冷眼看着张德顺指挥人把林家地窖里仅剩不多的几袋好粮扛走。 临走时,张德顺路过院子,那双贼眼瞄到了角落里一只正在啄食的老母鸡。 “这鸡不错,正好给太君们带回去开开荤。” 他也不管林老太撕心裂肺的哭喊,顺手拎起那只鸡,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院门。 院门重新关上。 林家大院仿佛掉进了一层厚厚的死灰里,连烟火气都被埋没了,院子里几只被踩烂的破瓦罐在那儿支棱着,迎合着林老太拍着大腿的嚎丧声。 因为粮食被抢,晚饭直接免了。 整个下午,林家都笼罩在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林老头坐在门槛上抽着闷烟,二伯娘在屋里指桑骂槐,林琪的肚子,又开始抗议了。 饿。 那种胃壁摩擦的灼烧感,让她根本没法集中精神。 趁着家里乱成一锅粥,没人注意三房,林琪借口去茅房,闪身进了空间。 站在茅草屋前,她先是扑到灵泉井边,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水。 清冽的泉水下肚,那种火烧火燎的绞痛感总算压下去了几分。但这毕竟只是水,能顶一时,顶不了一世。 她环顾四周。 黑土地肥得流油,可惜光秃秃的。 她又钻进茅草屋,再次抠出床底下的铁盒。看着那一袋子金光闪闪的金豆子,林琪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守着金山要饭吃。” 她拿起一颗金豆子,在手里摩挲着。这东西太扎眼,必须得进县城找机会换成钱或者粮食。但现在,她连走出林家庄的力气都没有。 “得先弄点种子,不管啥种子,种下去就有希望。” 林琪把金豆子放回去,眼神落在了空间外那片空地上。 她闪身出了空间。 “五丫,石头,跟姐走。” 林琪拉起缩在炕角的弟妹,拿了个破了一半的竹篮子,悄悄溜出了家门。 此时正值秋收刚过,地里光秃秃的。 林琪带着两个小尾巴,直奔村东头张财主家的地。那是村里最好的地,收成也最好。 “姐,咱干啥呀?”五丫吸溜着鼻涕,怯生生地问。 “刨食。”林琪言简意赅。 在这个年代,秋收后去地主家地里“捡漏”,是穷人家孩子的必修课。运气好能捡到遗落的麦穗,或者挖到没收干净的土豆、红薯。 但这活儿不好干,因为跟她们一样饿肚子的人太多了,地里早就被人翻过好几遍了。 “看见这种土疙瘩了吗?用手扒开。”林琪蹲在地上,给五丫做示范。 十月的天,土已经有些硬了。林琪的手指很快就被磨得生疼,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她在地里像梳子一样细细地过了一遍。 皇天不负苦心人。 在一垄红薯地的边缘,她终于挖到了几个只有手指头肚大小的红薯根,那是大红薯被犁断后剩下的边角料。 “姐!你看!” 不远处,四岁的小石头兴奋地举起一个小土块。 林琪跑过去一看,居然是一颗被踩进泥里、只有鹌鹑蛋大小的土豆崽子。 “好样的!”林琪夸了一句,小心翼翼地把这颗发青的小土豆放进篮子里。 就这样,姐弟三个在地里趴了整整一下午。 直到太阳落山,冷风刮得脸生疼,林琪的篮子里才多了可怜巴巴的一把东西: 几根断掉的红薯根,三个鹌鹑蛋大的土豆崽子,还有五丫在一片麦茬地里捡到的十几粒干瘪的麦穗。 这点东西,煮出来都不够塞牙缝的。 但林琪却视若珍宝。 她让五丫和小石头在前面走,自己借着夜色的掩护,意念一动,把篮子里的这点“宝贝”全部收进了空间。 回到空间,林琪没有犹豫。 她用手在黑土地上刨了几个坑,把那点红薯根和土豆崽子埋了进去,又把那十几粒麦穗撒在一小块区域。 接着,她费力地用手捧着灵泉水,一遍遍地浇在刚才种下的位置。 “希望能活……一定要活啊。” 林琪看着湿润的黑土,心里默默祈祷。 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而且有灵泉水的滋养,她赌这些东西能长得快一些。 但不管多快,今晚是吃不上了。 “咕噜——” 五丫的肚子在前面响了一声。 林琪心里一酸。 回到林家大院,天已经全黑了。 正如她预料的那样,因为白天被抢了粮,林老太心情极差,晚饭直接取消了。 堂屋里黑灯瞎火,连煤油灯都没点。 三房的屋里,林有福和王氏已经躺下了,为了省力气抵抗饥饿,睡觉是最好的办法。 林琪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听着五丫和小石头因为饥饿而不安的翻身声。 胃里的那股灼烧感又卷土重来,比白天更猛烈。灵泉水带来的饱腹感早就消散了。 饿。 真他娘的饿。 林琪翻了个身,手死死按着胃部。 “远水解不了近渴。” 她脑子里全是那盒金豆子。 种地需要时间,但肚子等不了。 必须得去县城。 林琪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看着漏风的窗户纸。 明天,一定要想办法让爹带自己进城!哪怕是用骗的,也要把那金豆子换成能塞进嘴里的肉包子! 第003章 嫌弃肥肉却来哭穷,大伯回村演大戏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琪是被一阵熟悉的红薯甜香勾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肚子依旧空得难受,但脑子里却闪过一丝疑惑:昨天家里不是刚被张有宝带人抢光了吗?连地窖都被搬空了,哪来的粮食煮粥? 等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堂屋,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微微一缩。 早饭桌上,规矩照旧。 炕上的主桌上,那个粗瓷大盆里竟然依旧盛着黏稠的红薯杂粮粥,几个黑面窝窝虽然个头小了点,但实打实地摆在那儿。爷爷林老头吧嗒着烟袋,神色如常,仿佛昨天的劫掠根本没发生过。 林琪不动声色地坐到矮桌旁,看着自己碗里那依旧照得见人影的米汤,低头抿了一口,苦涩中带着一丝土腥味。 她借着碗沿的遮挡,悄悄打量了一眼炕上那个沉默抽烟的老头。 看来昨天那种哭天抢地的绝望,有一大半是演给外人看的。这个在这个家说一不二的老头,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就像这黄土地下的老树根,虽然看着干枯,但底下不知道藏了多少根须,在这乱世里死死护着林家的这点家底。 …… 还没到晌午,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动静。 “爹!娘!我回来了!” 一声透着股刻意拔高的、喜气洋洋的喊声传进了院子。 紧接着,大伯林有财带着大伯娘黄氏,还有二女儿林香(14岁)、小儿子林北(4岁)走了进来。 这一家子一进门,那光鲜的模样就像是把灰扑扑的林家大院照亮了几分,显得格格不入。 大伯穿着半旧却没补丁的长衫,那是体面人的打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大伯娘黄氏穿着一身碎花布褂子,头发梳得油光水亮,盘成个时兴的发髻。脸上白净得不像是个干粗活的人,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儿。 林香穿着一件簇新的粉色小袄,脚上踩着小皮鞋,那神情里透着一股城里姑娘的傲气。 就连才四岁的林北,也裹着一身厚实的棉衣,虎头虎脑,手里还拿着块城里才有的糖人在舔。 再看林家这边的孩子。 无论是林琪、五丫,还是二房的林朵、狗蛋,一个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破袄子,袖口还露着半截手腕,黑瘦黑瘦的,缩手缩脚地站在墙根底下。看着那块桃酥,狗蛋的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却连往前凑一步都不敢。 这鲜明的对比,不用开口,高下立判。 “哎呦!我的大孙子!我的儿啊!” 林老太一听动静,像阵风一样冲了出来,那张平时拉得老长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她搂着林北心肝肉地叫着,又拉着大儿子的手看个没完,仿佛要把这一年的思念都看回来。 林老太又看了看,不满的问道:“东子和小霞咋没回来呢?” “娘,东子有事要忙,就没回来,东子说了,过段时间就回来看您!小霞留在家里看家了!”林有财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的把自己的手从老太太得手里抽出来! 为了招待大儿子,林老太拿出了家里压箱底的腊肉,用珍贵的荤油炒了一大盆白菜。 饭桌上,气氛热烈而诡异。 林有财坐在主桌上,夹了一筷子那个荤油炒的咸菜条,放进嘴里细细嚼着,紧接着闭上眼,夸张地叹了口气。 “香!真是太香了!” 林有财一脸陶醉,甚至还要做出抹眼泪的架势,“娘,您是不晓得,儿在县城里做梦都想这一口!城里那些馆子,做菜花哨是花哨,可哪有娘做的这股子家常味儿?我在城里那是吃龙肉都不香,就馋娘炒的这口咸菜!” 林老太被哄得找不到北,笑得合不拢嘴:“好吃就多吃点!城里日子苦,看把我儿饿瘦的。” 林琪在一旁冷眼看着。 她清楚地看到,当那盆林家视为珍宝的腊肉白菜端上桌时,林香皱了皱眉,嫌弃地往后躲了躲,仿佛闻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而那个正在啃桃酥的林北,更是直接把头扭到一边,连看都没看一眼那盆菜,嘴里嘟囔着:“我不吃!这个齁死了!” 大伯娘黄氏赶紧捂住儿子的嘴,脸上却也是那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筷子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动,根本没夹那块肥得流油的腊肉。 很显然,这一家子在城里早就吃惯了好东西,这顿“珍馐”在他们眼里,根本入不了口。大伯这是在哭穷卖惨呢! 果然,铺垫完了感情,林有财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羞愧的神色。 “爹,娘,现在外头世道变了。东洋皇军来了之后,虽然这秩序是好了点,但生意也难做啊。” 林有财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敬畏和向往,“皇军那是天兵,规矩大。我在城里为了维持咱们林家的体面,那是到处打点。这不,又要交‘治安费’,我要是拿不出钱,咱们一家子在城里就要喝西北风了。” 一直沉默的小叔林有宝,此时插了句嘴:“大哥,那你经常能见到上面的大人物?那山城那边的正规军,有啥消息没?” “哎呀老四,你管那些败军干啥?”林有财摆摆手,一脸不屑,“现在这天下,那是皇军的天下。识时务者为俊杰。” 吃完饭,该收拾碗筷了。 大伯娘黄氏突然哎呦一声,像变戏法似的,从包袱褶里抖出一块颜色鲜艳的花布,那布面在昏暗的屋里晃得人眼晕。 “娘,这是我在城里特意给您挑的洋布,贵着呢。眼见天儿凉了,我得趁着这会儿天还亮着,赶紧给您量量尺寸,好赶出一身新衣裳来。娘也能早点穿着出门!也让村里人都知道知道咱娘是最最有福气的了……” 林老太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钉在那块布上,干枯的手掌在上头反复摩挲,一把拉住黄氏,脸笑成了一朵褶子花: “哎呦,还是老大媳妇心疼我!做衣裳是正经事,这点家务活让你几个弟妹收拾收拾就行!” “老二家的,老三家的,老四家的?你们几个赶紧的,没见这案板上还没收拾利索?赶紧过来搭把手!” 二伯娘小李氏气得猛地掼了一下手里的抹布,那力道震得空碗当啷一声乱响。 “哎呦,大嫂这洋布选得可真是时候,早不量晚不量,这锅碗瓢盆刚放下,您的尺子就到了。” 小李氏斜着眼,话里带刺地往外啐: “到底是城里待过的,这手啊,是专门留着拿金贵东西的,不像我们这些地里的泥腿子,合该一辈子伺候人的命!” “我呸!也不怕那布太薄,兜不住那点子歪心眼!” 小李氏咬着牙,使劲在桌面上来回擦,那架势恨不得把桌皮都给磨掉一层。 王氏往堂屋那边看了一眼,无奈的低下头,一言不发地伸出那双布满裂口的手,去收那一桌子的残羹狼藉。 四婶小蒋氏默默的把咸菜碗端了下去! “呵呵!每次都是差不多一样的戏码!”林琪站在屋檐下看着这边的闹剧! 到了下午,正戏来了。 第004章 大伯画饼骗走救命粮,林琪暗中觉醒怪力! 林有财吃过饭,来到林老头和林老太太的正房!看了看坐在炕上抽烟的老爹,终于露出了他的小心思。 “爹,这次我回来,手头实在是紧。城里粮价涨得厉害,我那点家底都垫进去了。您看家里能不能……” 这话一出,林老太就有点坐不住了。 她急切地看向林老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赶紧给老大拿啊”,但看着老头子那张阴沉的脸,她又没敢直接做主,只能在一旁干着急,用眼神不断地示意老头子。 林老头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了大儿子一会儿。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烟袋锅子燃烧的滋滋声。 林老头心里盘算着。老婆子是个糊涂的,看不出老大那点心思,但他清楚。昨儿刚被抢了一轮,家里剩下的那点底子,是全家老小过冬的命。 但看着大儿子那副“走投无路”的样子,又是长子,又是家里的门面…… “老大啊,”林老头终于慢吞吞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昨儿个张德顺刚带人来过,地窖都空了。” 林有财脸色一僵,刚要开口,林老头又摆摆手。 “不过,你在城里确实不易。这样吧,我那床底下还藏了两袋麦子,你拉走。” 没等林有财露出喜色,林老头紧接着说道:“但这麦子,你自己留一袋吃。剩下一袋,你带回城里帮家里卖了。现在的粮价我知道,那一袋麦子少说能换二十块大洋。这钱,你下次回来得给我带回来。老四要读书,全家要过冬,这钱不能动。” 林有财眼底迅速闪过一丝贪婪与算计的光芒,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立马拍着胸脯,一脸诚恳:“爹您放心!我就是饿死,也不能动家里的救命钱!等下个月,我把大洋给您原封不动带回来!” 林老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没过多久,马车装得满满当当的走了。 除了那两袋珍贵的麦子,林老太还把自己攒的鸡蛋、晒的干菜,甚至连自己偷藏的一块红糖,都塞进了车里。 随着马车远去,林家大院变得空荡荡的。 林琪站在墙根下,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村口,神色有些复杂。 虽然她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家里大人的事儿从来不避着她(因为觉得小孩子听不懂),但根据原主的记忆,大伯每次回来似乎都是这样——连吃带拿,满嘴承诺。 但看着大伯一家那光鲜的衣着,再看看爷爷那瞬间佝偻下去的背脊,和自家这空荡荡的院子。 林琪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心里有了个大概的成算。 这个冬天,林家怕是要难熬了 林有财拉走了粮食,像是抽走了林家的脊梁骨。 接下来的几天,饭桌上的红薯杂粮粥肉眼可见地变稀了,盆里几乎就是清汤寡水,只有盆底沉着几块可怜巴巴的红薯块。 林老头那杆烟袋锅子吧嗒得更勤了,愁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这样下去不行,坐吃山空。” 晚饭后,林老头磕了磕烟灰,做了决定,“地里的活儿也没剩啥了。老二、老三,明儿个起,你们带着家里的壮劳力去县城找点短工干。扛大包、打下手,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二伯林有禄一听要干苦力,立马捂着后腰哼哼起来:“哎呦爹,我这腰这几天正疼得厉害,怕是干不了重活……” 林老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但也知道这二儿子是个顺毛驴,逼急了就会偷懒耍滑,只好叹了口气:“那你留在家里伺候地,顺便去山上砍柴。老三,你带着四郎(林阳)、还有老二家的大江、二河去。” “你们这一去,怎么也得些日子,在城里找个避风的桥洞凑合凑合,等拿了工钱再回来。”林老头沉默的又吸了口烟,又补了一句:“要是碰到村里人捎口信回来,哪天能回来也和家里说一声。”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 林有福便带着三个半大的少年,揣着两个硬得像石头的黑面窝窝,背着一床露棉絮的破被褥,顶着寒风去了县城。 这一去,就是半个月。 城里的活儿并不好找。如今世道乱,流民多,更是僧多粥少。 往往是一群人守在码头或货栈门口,主家出来挑人,挑剩下的就只能饿一天肚子。 林有福他们运气还算凑合,凭着把子力气,断断续续接了些扛包和修路的活儿。工钱给的是东洋人发的“储备票”,贬值得厉害,累死累活一天挣的那点纸片子,勉强能买一斤最次的糙米。 唯一的指望,就是主家管的那顿晌午饭。 为了给家里省口粮,爷四个每天都拼了命地干,就为了中午能在那儿混个饱肚。 家里的气氛压抑,但林琪并没有闲着。 她像只勤劳的小仓鼠,每天背着背篓,带着五丫和小石头上山。名义上是挖野菜、捡柴火,实际上是在经营她的“秘密基地”。 “娘,你那针线筐里还有啥种子没?我想在后院墙根种点玩的。” 林琪缠着正在补衣服的王氏。 王氏无奈地看了女儿一眼:“这都啥节气了,种啥能活?别糟践东西。” “娘——我就试试嘛,反正放着也是放着。”林琪使出了小孩子的磨人功夫,拽着王氏的袖子不撒手。 王氏是个软性子,被磨得没办法,只好从针线筐的最底下翻出几个皱巴巴的小纸包。 “就剩这点陈年的了。这是几粒洋柿子(西红柿)种,那是去年的倭瓜(南瓜)子,还有点白菜籽,黄瓜籽。拿去玩吧,别让你奶看见。” 如获至宝的林琪,转头就把这些种子种进了空间的黑土地里。 有了种子,林琪更忙了。 她每天要在山上装样子,还得抽空意识进入空间,给那些幼苗浇灵泉水,拔草松土。 这灵泉水确实是个宝贝。 不仅仅是种地,林琪发现,自己这一天天喝下来,那副原本风吹就倒的排骨身板,竟然觉得越来越有劲儿了。 那天在山上捡柴,一大捆湿木头,少说也有四五十斤,换做以前的四丫早就压趴下了。可林琪单手一拎,竟然轻飘飘地甩上了肩头,连气都不带喘的。 “这怪力……也是金手指?”林琪看着自己的手,又惊又喜。 而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第005章 四个壮劳力离奇失踪,大伯家的猪肉炖粉条 这天晌午,林琪躲在山坳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正准备进空间喝点水解渴。 手一抖,一滴晶莹的灵泉水不小心洒在了石头边的草丛里。 还没等林琪反应过来,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扑棱声。 一只毛色艳丽的野公鸡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它先是警惕地转了转眼珠子,似乎在确认安全,但那滴灵泉水散发的“灵气”对动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终于,本能战胜了一切。野公鸡像喝醉了酒的汉子,直勾勾地冲向那滴水,完全忽略了旁边的大活人。 “送上门的肉?” 林琪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猛地一扑。 那一瞬间,她的速度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啪! 那只野鸡还没来得及扑腾翅膀,就被林琪死死按在了地上,脖子被那双看似瘦弱的小手一拧,当场断了气。 躲在不远处的五丫和小石头闻声跑过来,瞧见那只足有三四斤重的大肥鸡,两双眼睛惊喜的盯在鸡身上,一脸的不可置信。 “姐~~鸡!” “嘘——” 林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机警地扫了一圈周围的荒草地。确定周围没人后,她压低身子,看着五丫和小石头发绿的眼睛说道: “五丫,小石头,想不想吃鸡?” 两孩子看看林琪,又看看地上的大肥鸡,小手使劲绞着破烂的衣角,不敢相信地问道: “大姐,这鸡不拿回家么?” “不拿!” 林琪坚定地回道,顺手抓起一丛枯草,将鸡身上那点显眼的血迹遮了遮。 “大姐,我想呲鸡!” 小石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咚声,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往前蹭了两步,小手几乎要摸到那厚实的鸡毛上。 “大姐,我也想!” 五丫也不甘落后,紧紧攥着拳头,胸脯剧烈起伏着。 “好,今天咱们就吃鸡!” 林琪当机立断,手腕一翻,反手拎起鸡脖子,带着两个孩子就往更深、更密的灌木丛里钻去。 她在山坳深处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手脚麻利地拔毛、开膛,用空间里的火柴生了火。 没有调料,但这只常年吃野果虫子的野鸡本身就油脂丰富。 火苗舔舐着鸡肉,不一会儿,金黄色的油脂滋滋地往外冒,一股霸道的肉香在山林间弥漫开来。 三个孩子围着火堆,眼睛都不愿眨一下。 “吃!” 林琪撕下一只大鸡腿递给五丫,又把鸡翅膀给了小石头。 这一顿饭,是重生以来吃得最香的一次。没有任何调料的烤肉,却鲜美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那种油脂被火烤爆的香气,对于肚里没有半点油水的人来说,简直比什么迷魂药都好使。 五丫和小石头吃得满嘴流油,小脸上全是幸福的红晕。 林琪自己啃着鸡架子,看着手里剩下的另一只大鸡腿。 她没舍得吃。 “姐,你也吃腿。”五丫懂事地把鸡腿往林琪嘴边送。 “姐饱了。”林琪笑了笑,趁着弟妹不注意,把那只烤得金黄酥脆的大鸡腿收进了空间。 那是给大哥林阳留的。 大哥才十三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却只能吃糠咽菜。娘说村里人给信,说他们今晚就能到家,这鸡腿正好给他补补。 这段时间空间里的作物,给了林琪巨大的惊喜。 黑土地加上灵泉水,简直就是作弊神器。 那几颗白菜籽此时全抽开了身子,一层叠一层的帮子死死勒在一起,长得比脸盆还阔,透着股能掐出水来的嫩青色; 黄瓜架子被坠得咯吱作响,嫩黄瓜顶着还没谢的黄花,身上那细毛刺儿扎得人指尖发麻。 角落里的倭瓜(南瓜)更是长得吓人,青黄色的皮壳子厚实沉重,稳稳当当地压在土里,瞧着比磨盘还要大上一圈。 最显眼的是那几株洋柿子(西红柿),沉甸甸的果实把枝头都压弯到了地垄沟里,皮儿薄得近乎透亮,远远的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甜。 看着这满园的丰收,林琪心里终于有了底气。 有了这些东西,哪怕大雪封山,哪怕家里断粮,她也能让三房的人活下去。 空间里岁月静好,可外头的日头却一天天短了下去。 这天傍晚, 林琪怀里揣着那只在空间里保鲜的鸡腿,兴奋的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等人。 可是,天色一点点黑透了。 村口那条土路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咋还没回来?” 二伯林有禄也溜达出来,缩着脖子往村口张望,“今儿个是结工钱的日子,莫不是主家请客吃饭,耽误了?” 林老头吧嗒着烟袋走出来,皱着眉:“瞎扯淡,主家能给顿饱饭就不错了。许是活多了些,走晚了。” 一家人又等了一个时辰,直到月亮都爬上了树梢。 依旧没人回来。 林琪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个装着鸡腿的空间,似乎都变得沉重起来。 这一夜,林家的大门没关。 王氏坐在门槛上,望着漆黑的夜路,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三弟妹,你哭啥,没准啥事给耽搁了!再说四个大活人还能丢?!”小李氏一脸嫌弃的看着哭哭啼啼的王氏,但也掩饰不住心里的担心! 第二天,没人。 第三天,还是没人。 这下,连最淡定的林老头也坐不住了。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在抖,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惊恐。 家里的四个壮劳力,就像是水滴进了大海,彻底没影了。 林家大院乱成了一锅粥。 四个大活人,就像是被这深秋的寒风给一口吞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老头在堂屋里转了无数个圈,那一向挺直的腰杆子仿佛一夜之间塌了下来。最后,他烟袋锅子在炕沿上“邦”地一声狠狠一敲,做了决定。 “老二、老四,你们俩腿脚快,现在就进城!去你们大哥家,让他去打听!他在城里有人脉,一定能查出来人去哪了!” 林有禄和林有宝不敢耽搁,揣着几个冷窝头,火急火燎地往县城赶。 到了县城,摸到大伯住的地方时,天都要黑透了。 这并不像林有财说的那个挤不下一家人的老破小,而是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青砖院。虽然不大,只有一间正房和两间倒座房,但收拾得干净利索,窗明几净。在住惯了漏风土坯房的林家兄弟眼里,这是看着极好的富贵窝。 对于两个穷弟弟的到来,林有财虽然脸上挂着笑,但眼神里明显透着股不耐烦。特别是大伯娘黄氏,看着两个穿着脏棉袄、裤腿全是泥点子的小叔子,一边倒茶一边拿手帕掩着鼻子,生怕沾了那股子土腥味。 “大哥,家里都要急疯了!老三和几个孩子丢了?”林有禄一进门就嚷嚷,嗓门大得震得房梁灰都往下掉。 “老二,小点声!别惊扰了邻居。”林有财皱了皱眉,并没有太往心里去,反而有些嫌弃弟弟的大惊小怪,“什么丢了,几个大活人还能丢?” 他摆手让闺女林香端上来饭菜,想把这两人打发了。 晚饭是白面馒头和猪肉炖粉条。 林有禄一看见这油汪汪的菜,眼珠子都直了,刚才的焦急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念叨:“大哥,还是你在城里享福啊,这白面细得跟雪似的……这日子过得,比地主老财还滋润!” 坐在一旁的林有宝没怎么动筷子。 他端着碗,眼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屋里的红木家具和墙上的字画。他心里有些发酸,同样是林家的儿子,凭什么大哥能过这种日子,而他还要在乡下受穷? 林有财也是个人精,看出了四弟的心思,拍了拍林有宝的肩膀,打着官腔说:“老四啊,好好读书。等将来世道太平了,大哥在城里给你谋个差事,你也来城里享福。” 林有宝扯了扯嘴角,没接话,眼底却是一片阴霾。 第006章 各怀鬼胎凑赎金 当晚,因为房子小,没地方住,兄弟俩只能在正房的地上打地铺。 地板硬邦邦的,林有禄却因为吃饱喝足睡得震天响。林有宝听着那呼噜声,看着窗外的月光,一夜没怎么没合眼。 第二天一大早,林有财就派儿子林东出去了。 林东现在整天跟着一个叫“钱得胜”的汉奸屁股后面转,算是半个狗腿子,消息灵通得很。 到了晌午,林东满头大汗地回来了。 “爸,二叔,小叔,打听到了!” 林东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口水,神色有些慌张,“最近东洋皇军在修城北的炮楼和防御工事,缺人手。前几天街上抓了一批流民和苦力,都被拉去那边的劳工营了。三叔他们……八成就在里面。” “劳工营?!”林有禄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不是要人命的地方吗?” “能捞出来不?”林有宝急切地问。 林东抹了抹嘴,压低了声音:“我求了钱队长帮忙打听。那边的管事说了,放人可以,但得交‘保释金’。说是这批人是皇军抓的,要放人得上下打点。” “多少钱?” “一个人……五十块现大洋。”林东伸出一个巴掌,“四个就是两百块。” 两百块大洋! 这数字一出,屋里的几个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这年头,两百块大洋能在乡下买几十亩良田了,这简直是要命的价! 林有财皱紧了眉头,他在城里虽然过得不错,但开销也大,让他一下子拿出两百块救那几个穷亲戚?那是割他的肉。 “老二,老四。”林有财叹了口气,一脸的为难,“大哥手里也没这么多钱啊。城里开销大,我也难。你们赶紧回村,跟爹商量商量,看看家里能凑多少。我这边再去找朋友借点,咱们凑一凑。” 林有禄和林有宝没办法,只能带着这个沉重的消息,连滚带爬地回了林家庄。 …… 林家堂屋。 气氛比那晚没米下锅还要凝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两百块……”林老头的手抖得连烟袋都拿不住了,嘴唇哆嗦着,半天合不拢。 林有禄一回来就开始抱怨:“爹,您是没看见大哥家那日子过的!白面馒头随便吃,肉炖粉条管够!他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现在救老三他们,他居然说没钱!还要咱们凑!他这就是不想管啊!” 林老头听了这话,脸色更加阴沉,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血丝。但现在救人要紧,他没空去计较这些。 “都别愣着了!” 林老头猛地磕了一下烟袋,声音沙哑得像拉破风箱,“救命的事儿,耽误不得。各房都把压箱底的钱拿出来!只要人活着,钱还能挣!” 这一声令下,小李氏极不情愿回了屋,虽说要救的人里有自己儿子,但是私房钱也是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啊! 她回屋磨蹭了半天,才拿出一块手帕,里面包着十几块大洋和一把皱皱巴巴的毛票。 “爹,娘,我就这点私房钱了。”小李氏红着眼圈哭穷,“家里还有两个小的要张嘴……” 林琪在旁边冷眼看着,她知道,二伯娘床板夹层里至少还藏着二十块大洋。 接着是小婶蒋氏。 蒋氏是个沉默的人,毕竟是秀才家的女儿,心思比旁人深沉些。她回屋拿出了五块大洋和一只银镯子,放在桌上,一言不发。 那是她的嫁妆。但她并没有把箱底那支成色最好的金簪子拿出来,那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退路。 轮到三房。 王氏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那是她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只有可怜巴巴的三块大洋,还有一堆零碎的毛票。 “爹……我……我们就这些。”王氏羞愧得头都抬不起来。她男人和儿子都被抓了,她恨不得把命都拿出来,可她真的没钱。三房老实,从来不藏私,这已经是全部家当了。 林老太看着桌上这点钱,心疼得直抽抽,但看着老头子那要杀人的眼神,她也只能咬着牙,回里屋翻箱倒柜。 过了好一会儿,老太太才抱着一个小木匣子出来,一脸肉痛地倒在桌上。 那是林家几十年的积蓄,大概有七八十块大洋。 全家人的钱凑在一起,林老头数了三遍。 “一百二十块。” 林老头瘫坐在椅子上,像是瞬间老了十岁,“还差八十块。” 屋里一片死寂。 一百二十块,已经是把林家老底都刮干净了。 “没事。”林老头深吸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老大在城里,他是长子,又做了这么多年的掌柜。剩下的八十块,让他想办法!那是他亲弟弟亲侄子,他必须出!” 林老头找了块蓝布,把那堆带着各房体温和算计的大洋包得严严实实。 “老二,老四,你们俩带上钱,再去一趟城里。把钱给老大,告诉他,剩下的让他补齐,务必把人给我带回来!” “爷,我也要去。” 一个清脆却坚定的声音突然在角落里响起。 众人一愣,转头看去,只见一直没说话的林琪站了出来。 “你去干啥?添乱!”林老太没好气地骂道,“那是去救命,不是去走亲戚!” “我要去。”林琪抬起头,那张瘦小的脸上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 她并没有说什么“我不放心”之类的废话,而是直击要害:“二伯,四叔,这八十块钱大伯肯定不愿意出。但他最要面子,又是饭店的掌柜。我是我爹的亲闺女,是大哥的亲妹子。到了大伯家门口,要是他不给钱,我就在那儿哭,在那儿跪。邻居们都看着呢,大伯为了那张脸皮,也不敢不管我们。” 这番话一出,屋里几个大人都愣住了。 特别是四叔林有宝,他搓了搓手指头,低头默了一会。 他太了解大哥林有财了,那就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儿。这八十块钱要是让他和老二去要,大哥肯定有一百个理由推脱。但要是真的让个半大孩子在门口哭惨,大哥怕是真没辙。 而且,有这丫头冲在前头得罪人,他和二哥正好唱红脸。 “爹,让四丫头去吧。”林有宝开了口,声音淡淡的,“这丫头机灵,说得在理。有时候孩子出面,比咱们大人好使。” 林老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平时不起眼的孙女,似乎第一次发现这丫头心眼这么多。最后,他摆了摆手:“行,带着吧。路上跟紧了。” 林琪松了口气。 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空间,那里有满满一盒子的金豆子。 其实,她要去不仅仅是为了逼大伯。 这救命的一百二十块钱,若是只交给二伯和小叔,她不放心。二伯贪吃又糊涂,小叔精明又自私,大伯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这笔钱要是没人盯着,搞不好人没救出来,钱先被这几只饿狼给分了。 她必须去盯着,做那只守着肉的“恶犬”。 如果大伯真的见死不救…… 林琪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深藏的冷意。 那就别怪她翻脸无情,用自己的方式来破这个局了。 第007章 前脚猪肉炖粉条,后脚清水煮白菜! 通往淮城县城的土路上,冷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 林琪迈着两条细瘦的小腿,紧紧跟在二伯林有禄和小叔林有宝的身后。她身上那件破棉袄并不挡风,冷风像冰碴子一样往领口里灌,但额头上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前面的林有宝回头看了几眼。 这一路走了快两个时辰了,连二哥林有禄都开始呼哧带喘地喊累,可这个平时看着风吹就倒的四丫头,竟然不声不响地跟了一路,连步子都没乱。 “四丫,行啊。”林有宝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平时看你也没几两肉,这脚力倒是惊人。” 林琪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汗,那是灵泉水改造身体后带来的耐力,但她脸上却露出一副憨厚无害的笑容。 “小叔说笑了。我要是像小叔一样天天在屋里读书,肯定也走不动道。这不是天天得背着背篓上山挖野菜、砍柴火嘛,为了口吃的,这腿脚不想练出来也不行啊。” 林有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话听着像是顺承,可细琢磨怎么都在讽刺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全靠家里养着。他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搭理这个侄女,脚下的步子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 晌午时分,三人终于到了大伯家的小院门口。 院门刚敲开,还没进屋,二伯林有禄就把那包沉甸甸的大洋往林有财怀里一塞,扯着破锣嗓子嚷嚷开了。 “大哥!爹说了,家里锅都砸了也就凑出这一百二十块。剩下的八十块,那是大哥你的份!还有前两天拉走的那两袋麦子钱,爹让你也补进去救急!” 林有财抱着沉重的钱袋子,像是抱了个烫手山芋,脸色瞬间就变了。 “老二,你小点声!”林有财急得直跺脚,想把人往院里拉,“有啥话进屋说!” “进屋干啥?就在这说!”林有禄是个混不吝的,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救人,根本不给大哥面子,“大哥,那可是四条人命啊!你现在推三阻四的,是不是不想出这个钱?” 这时,大伯娘黄氏从屋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手帕,一边抹泪一边哭穷。 “二弟啊,你这是想逼死我们啊!我们在城里看着光鲜,那都是装出来的!这房租、打点关系,哪样不要钱?我们哪还有八十块大洋啊!要把这个家当了不成?” 林有禄一听这话就炸了。 “没钱?不可能!” 林有禄指着黄氏的鼻子骂道,“前两天我来,又是猪肉炖粉条,又是大白面馒头!那油水都能照镜子!今儿个要你救亲弟弟亲侄子了,你就跟我哭穷?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这一嗓子吼得太高,周围的街坊四邻本来就爱看热闹,这会儿纷纷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指指点点。 “哎呦,这不是林掌柜家吗?听说弟弟被抓了?” “这么有钱还不救?这心够狠的啊……” 林有财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听着这些议论,脸涨成了猪肝色,既想发火又不敢,憋得额头上青筋直跳。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一直站在后面的林琪突然动了。 噗通! 众目睽睽之下,林琪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林有财的脚边,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伯!” 这一声喊得凄厉又崇拜,带着十足的孺慕之情,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林琪仰着满是尘土的小脸,眼泪说来就来,死死拽着林有财的长衫下摆:“大伯!您是咱们老林家最有出息的人!是天上的文曲星!全家人都指着您过日子呢!” “我爹和哥哥被抓了,家里天都塌了!爷奶说了,只有大伯您有这通天的本事能救他们!您在城里认识那么多大人物,肯定能救我爹!大伯,您就是咱们家的的天啊!求您别不管我们!” 这一番“高帽子”戴下来,直接把林有财架到了火上烤。 如果他不救,那就是不想当这个“天”,就是没本事,就是冷血无情。 周围的邻居一听,原来这林有财这么有本事啊,这要是连亲弟弟都不救,以后在这一片还怎么混? “林先生,既然是家里遭了难,您这做长兄的,可不得帮一把啊。”隔壁那个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大婶忍不住插了句嘴,“咱们街坊邻居可都看着呢,这可是积德的事儿。” 林有财看着跪在地上的侄女,又看看周围邻居那玩味的眼神,只觉得骑虎难下,后背冷汗直冒。 这钱他不想出也得出了,否则他这好不容易积攒的名声就臭了,以后生意都没法做了。 “快起来!四丫头快起来!” 林有财咬着后槽牙,脸上还要硬挤出慈爱的表情,一边伸手去扶林琪,一边对黄氏使了个眼色,“还不快把孩子扶进屋!谁说我不救了?我就算是把这房子抵押了,去借印子钱,也要把人救出来!” 林琪顺势站了起来,低着头抹眼泪,借着擦泪的动作,掩去了嘴角那一丝得逞的弧度。 对付这种伪君子,就得用道德绑架,还得绑得结结实实。 几人进了屋,院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这顿晚饭吃得那是相当“寒酸”。 桌上摆着一大盆白菜汤,清汤寡水,连滴油星子都看不见,配着几个硬邦邦的黑面窝窝。 林有禄拿着窝窝,脸拉得老长:“大嫂,这也太不地道了吧?前两天还是猪肉炖粉条,咋今天就要钱没钱,要饭没饭了?” 黄氏这会儿也不装了,冷着脸把碗重重一摔:“二弟,那是赶巧了!上次是为了招待你们,我把一个月的油水都用了。这才是我们家平时过的日子!既然你大哥答应出钱了,那家里就只能勒紧裤腰带,你们要是嫌弃,就别吃!” 林有财在一旁阴沉着脸,给了黄氏一个眼神,示意她少说两句,别露馅。 晚饭匆匆吃完,林有财拎着那个装着全家救命钱的布袋子,换了身长衫就要出门。 “你们在家歇着,我去钱队长那一趟,疏通疏通,估计他能有办法。” 林有财前脚刚走,林琪后脚就站了起来。 第008章 真救人还是假做戏 “二伯,小叔,我也出去转转。第一次进城,我看街边的灯笼挺好看的。” “别乱跑!城里乱得很!”林有禄嘱咐了一句,就躺在地上挺尸了。 林琪应了一声,出了门却并没有闲逛,而是借着夜色的掩护,远远地缀在了林有财的身后。 灵泉水强化的不仅仅是力气,还有耳聪目明。 她看着大伯进了一家还算体面的馆子,点头哈腰地请了一个穿便装的男人吃饭,还把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推了过去。 林琪不敢靠太近,只敢躲在后窗根下的泔水桶旁边,忍着恶臭,竖起耳朵。 隔着窗户纸,她隐约听到了几句。 “……钱爷,这是家里凑的……那是亲弟弟……一定要把人捞出来……” “……林掌柜放心,皇军那边我会打点……” 林琪躲在暗处,眉头微微皱起。 大伯那卑躬屈膝的样子不似作假,语气里的焦急似乎也有几分真意。 难道是自己错怪他了? 虽然这人平时吸血、虚伪,但在这种关乎人命的大事上,他真的还能守住底线? 听着大伯和那个“钱爷”推杯换盏,事情似乎成了。林琪心中的疑虑稍微打消了一些,既然钱送出去了,那她也得抓紧时间办自己的事了。 她转身钻进了一条僻静的胡同。 再出来时,她已经往脸上抹了把锅底灰,头发抓得像个鸡窝,身上那件破棉袄更加显得落魄,活脱脱一个小叫花子。 她摸到了县城的一家当铺。 “掌柜的,当东西。” 林琪从怀里掏出几颗形状不规则的金豆子,拍在柜台上。 高高的柜台后面,朝奉那双精明的眼睛透过眼镜片扫了一眼,拿起金豆子在手里掂了掂,又用牙咬了一下。 “成色不错,就是这形制太老了,像是土里出来的。”朝奉压低了声音,“死当?” “死当。”林琪故意压粗了嗓子。 “二十四块现大洋,外加两千储备券。”朝奉报了个价,这价格明显压了,但也算公道。 林琪心里咯噔一下。 储备券? 作为历史系博士,她知道抗战时期确实有各种混乱的货币,什么法币、伪币、军用票。但“储备券”这个名字,在她的记忆里,对应的应该是汪伪政权的“中储券”,但这里的人却叫得如此顺口。 还有,这地方明明是豫东地区,但所有人都管这叫“淮城”,而不是“淮阳”。 难道,这里不是自己熟知的那个历史时空?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林琪接过那沉甸甸的大洋和一大叠花花绿绿的纸币,转身出了当铺。 有了钱,林琪直奔路边的包子铺。 那储备券也不知道又是哪路人发的,先用它,留久了没准就变成废纸了。 “老板,来二十个大肉包子,三十个白面馒头!” 林琪直接把那一厚叠储备券扔在桌上,像扔废纸一样。老板数了数,没有异议。 趁着没人注意,林琪把热腾腾的包子馒头全部收进了空间。 接着,她又去杂货铺。 “掌柜的,要一口铁锅,两个陶罐,还有那个火折子给我拿一个。” 逃荒路上或者是以后过日子,生火做饭的家伙什不能少。空间里虽然有灶台,但没有锅。 买完这些,她又去粮店转了一圈。 “糙米一块二一斤?怎么不去抢!” 听到粮价,林琪咋舌。这价格比之前涨了好几倍。她摸了摸空间里的黑土地,那里面的小麦和红薯已经长势喜人了。 “算了,有空间在,不买高价粮。” 林琪在县城里逛了一小天,直到天色彻底黑透,才拎着两个空荡荡的篮子(东西都在空间里)回了大伯家。 一进门,大伯娘黄氏就迎了上来,脸上挂着假得不能再假的关切,眼神却像防贼一样在林琪身上扫视。 “哎呦,四丫头!你这一天跑哪去了?要是丢了,让我可怎么跟你爹娘交代啊!” “大伯娘,城里太热闹了,我迷路了,转了好久才找回来。”林琪装作一脸憨傻的样子,把这事儿揭了过去。 这时,林有财也正好从里屋出来,满脸通红,一身酒气,显然是刚回来不久。 “大哥,咋样了?”林有禄和林有宝急切地围了上去。 林有财打了个酒嗝,摆摆手,一脸的“我也尽力了”。 “钱已经递上去了。钱队长说了,他在皇军面前能说上话。只要钱到位,那一两百号劳工里放几个人出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 听到这话,林有禄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就好,那就好。” 林琪站在角落里,看着大伯那张在灯光下有些模糊的脸,心里那种不安感并没有完全消失。 钱是递上去了,话也说了。 但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汉奸的话能信几分?大伯的“面子”又值几分? 她摸了摸怀里刚换来的现大洋,心想:不管怎样,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既然事儿办妥了,明天一早,你们就回村等信儿。”林有财下了逐客令。 夜深了,林琪躺在大伯家柴房的草堆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久久没有入睡。 从县城回来后的这两天,林琪也没闲着。 家里气氛压抑,林琪干脆带着几个小的天天往山上跑。名义上是挖野菜,实际上是为了给五丫和小石头“开小灶”。 山坳背风处,林琪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了两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 “吃吧,别让人看见。” 五丫和小石头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姐……这……这是肉包子?”五丫咽了口唾沫,小手颤抖着不敢接,“这得多少钱啊?” “吃你的吧!小孩子想那么多干啥?” 林琪把包子塞进妹妹手里,又摸了摸弟弟的头,“快吃,吃完了擦干净嘴,别让别人闻见味儿。” “嗯!”两个孩子都好久没见过包子了,别说吃了。得到大姐允许,便迫不及待的啃起来! 五丫啃到最后只剩一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大姐,你还没吃吧!”五丫很是愧疚的捏着手里剩下的一口包子递给林琪。“大姐,对不起,我太馋了!” 林琪看着懂事的五丫,微微一笑,“姐吃过了,五丫自己吃!” 这是小石头也把剩下的一口包子递了过来,“大姐吃!” “小石头乖,姐姐吃过了,你俩快吃,要不一会来人了!” 俩孩子一听,赶紧把剩下的包子塞到嘴里。腮帮子被包子撑的鼓鼓的,像两只可爱的小仓鼠! 晚上, 趁着没人注意,林琪悄悄凑到王氏跟前,从怀里摸出一个还带着温热气的包子,顺着炕沿塞进了她手里。 王氏正低头缝补,指尖触到那团绵软,惊得手里的针生生停在半空。她看清了那白生生的面皮,赶紧把包子往怀里一藏,急声压低了嗓门: “四丫!这哪来的?快藏起来!别让你奶看见!” “娘,这是我在城里帮人跑腿,人家赏的。”林琪随便编了个理由,“你快吃!” “嘘,娘不吃。” 王氏把包子往林琪怀里推,手心轻轻贴着女儿的手背,小声催促道: “你快藏起来,留着和弟弟妹妹一起吃,娘吃了浪费!” 林琪看着王氏那张清瘦的脸,心里一软,直接把包子掰开,顺手就塞进了王氏嘴里: “娘,你吃!五丫和小石头都吃过了,你要是不吃,我就把它扔了!” “哎,你这孩子,这好东西能扔么?” 王氏被包子堵住了嘴,眼底却渗出一层温润的水光。她小心翼翼地捏着那半个包子,像是怕捏坏了白面皮,细嚼慢咽地品着那股麦香味,眉眼间总算舒展了些。 “四丫,以后再有这东西,你就和弟弟妹妹在外面吃了,不要往家里拿了!” 王氏轻柔地拍了拍林琪的手,眼里既是欣慰又是心疼。 “唉!娘,我知道啦!”林琪赶紧应下。 她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门,一回头,却瞧见暗处有两个小身影正眼巴巴地望着这边,见她看过来,那两道身影才赶紧往后缩了缩。 林琪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山上的队伍里终究是多了两个甩不掉的“尾巴”——二房的林朵和狗蛋(林海)。 第009章 深夜惊魂,林有福带血归来 狗蛋今年七岁,正是讨狗嫌的年纪。这小子鼻子比狗还灵,也不知道怎么闻到了味儿。 “四姐!你们偷吃啥呢?” 狗蛋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来,指着刚擦完嘴的小石头大叫,“我都闻见肉味儿了!好啊,你们三房偷吃独食!我要告诉奶去!” 说着,这熊孩子还特意跑过来,扒着小石头的嘴就要看:“你看!牙缝里还有肉末呢!你们吃肉啦!” 五丫吓得脸色惨白,小石头更是吓得直往林琪身后躲。 林琪冷眼看着这个撒泼打滚的熊孩子。 “我也要吃肉,要吃肉!不给我吃我就去告状!让奶打你们!”狗蛋一看抓住了把柄,更加嚣张,躺在地上就开始打滚耍赖。 旁边的林朵虽然没说话,但也一脸愤愤不平地盯着林琪,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们有好吃的,居然不分给我们! 林琪笑了。 她走过去,一把揪住正在打滚的狗蛋的后衣领子,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想告状?” 林琪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还没等狗蛋反应过来,林琪手腕一抖,脚下一绊。 啪叽!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狗蛋,瞬间被摔了个狗啃泥。还没等他哭出声,林琪又是一脚,轻轻巧巧地把他想爬起来的身子再次踹趴下。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直接把狗蛋给摔蒙了。 他趴在地上,眼泪挂在睫毛上,愣是没敢哭出来。他呆呆地看着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四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卧槽,四姐怎么这么厉害? 以前那个被他抢了吃的只会哭的四丫哪去了?这一摔,比村里的孩子王大壮还猛! “想告状就去。”林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在那之前,我能把你摔八百个来回你信不信?” 狗蛋吸了吸鼻涕,看着林琪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突然不敢闹了。 就在这时,林琪手腕一翻,掌心里多了一小块掰下来的包子皮,上面还沾着点肉汁。 “想吃吗?”林琪晃了晃手里的包子皮。 狗蛋的绿豆眼瞬间直了,刚才的委屈全忘了,拼命点头:“想!想!” “吃了我的东西,以后就得听我的。要是敢告状……”林琪眯了眯眼。 “不告状!打死也不告状!”狗蛋一把抢过包子皮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那股肉香味让他幸福得直哼哼。 他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那双绿豆眼突然亮了起来,满脸崇拜地凑了过去:“四丫!你也太厉害了!不仅有肉吃,功夫还这么好!刚才那招叫啥?能不能教教我?我给你当小弟行不?” 林琪:“……” 这小子的脑回路,果然跟他那个爹一样,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而且还是个有奶便是娘的熊孩子。 旁边的林朵气得直跺脚:“林海!你个没出息的!咱们是二房的,她是三房的!你咋就被她给收买了?” “姐你懂啥!”狗蛋一脸鄙视地看着亲姐,“四丫~~不,四姐厉害!跟着四姐有肉吃!跟着你能有啥?喝西北风啊?” 从那以后,林琪身后就多了个名为“帮忙”,实为“舔狗”的小跟班。 “四姐,这捆柴沉,我帮你背!” “四姐,那边有荠菜,我去挖!” 狗蛋把“死皮赖脸”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那股子殷勤劲儿,跟他爹林有禄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林琪一开始还挺烦他,后来观察了两天,发现这孩子虽然皮了点、馋了点,但本质不坏,甚至还有点江湖义气。既然他愿意干活,林琪也就默许了他的存在。 至于林朵,她看着弟弟天天围着林琪转,气得不行,但也只能别别扭扭地跟着。 这天晌午,太阳毒辣。 林朵因为早饭只喝了半碗米汤,挖野菜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姐!”狗蛋吓坏了。 林琪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看着林朵那张蜡黄的小脸,她叹了口气。 再怎么别扭,终究还是个十岁的孩子。 她借着背篓的掩护,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白面馒头,掰了一半塞进林朵嘴里,又给她喂了几口灵泉水。 “吃吧。” 林朵迷迷糊糊地醒来,嘴里满是麦香味。她看着林琪,眼圈红了,想说什么硬气话,但肚子实在太饿了,最后还是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旁边的小石头和五丫看着自己的口粮分给了别人,很是心疼,但看着林朵晕倒的样子,也都懂事地没吭声。 这一顿“糖衣炮弹”下去,林朵虽然嘴上还是别别扭扭的,但再看林琪的眼神,已经没那么刺儿了。 就这样,林家的这群小萝卜头,在林琪的“武力+食物”双重攻势下,彻底成了她的小跟班。 然而,这难得的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三天深夜。 砰!砰!砰! 林家的大门被重重地拍响,在这寂静的夜里,那声音像砸在人心口上一样,听着格外惊心动魄。 “谁啊?” 林老头披着衣服出来,刚把门栓拉开。 噗通! 一个黑影直接栽了进来,倒在门槛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借着月光,林老头看清了那张满是污泥和血痕的脸,吓得魂飞魄散。 “老三?!” 是林有福。 全家人都被惊动了。大家手忙脚乱地把林有福抬上炕,王氏哭着去煮姜汤,林琪赶紧给爹喂了一碗兑了灵泉水的热水。 好半天,林有福才悠悠转醒。 他整个人瘦得脱了相,身上的棉袄成了布条,满身都是鞭痕和煤灰,手指甲里全是黑泥和血。 “爹……我回来了……”林有福声音嘶哑,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混着脸上的泥水,冲出两道白印。 “老三啊!这是咋回事啊?咋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孩子们呢?”林老头急得直跺脚,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在抖。 林有福捧着热粥碗,手还在抖:“我们被抓去修炮楼……那活儿不是人干的……一天就给一个发霉的窝头……好多人都累死了……” “那你咋出来的?”二伯林有禄忍不住插嘴,“是不是大哥把你捞出来的?那我那俩崽子呢?” 林有福一脸茫然,眼神空洞:“我不知道啊……今天工头突然叫我的名字,说我可以滚了。我就出来了……我问大郎他们,工头给了我一鞭子,让我少管闲事……” 屋里陷入了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第010章 林琪夜探正房,准备抄家 林有禄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完了……完了……” 林老头吧嗒着烟袋,却忘了吸,手抖得厉害。 一百二十块大洋送去了,怎么就回来了一个?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林琪,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里面蕴藏了无尽的愤怒。 她心里已经有了个可怕的猜想。 一百二十块,赎四个人不够,但赎一个人,绰绰有余。 大伯林有财,那个在城里当掌柜的好大伯,怕是根本没打算救其他人,或者说,他只舍得救自己的亲弟弟,至于那三个侄子…… 在他眼里,或许根本就不值那个价。 又或者,那个姓钱的汉奸在中间吃了回扣? 不管真相是什么,林家这天,这次是真的塌了一半。 “不行。”林老头猛地站起来,把烟袋锅子往地上一摔,那脆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老二!老四!明天一早,咱们进城!我倒要问问老大,我的孙子哪去了!” …… 第二日,林老头带着林有禄、林有宝,还有死活要跟着的林琪,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县城林有财家。 林有福伤得太重,只能留在家里养着。 一进门,林老头连口水都没喝,直接拍着桌子问:“老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三回来了,四郎他们呢?咱家不是凑了一百二十块吗?加上你那八十块,两百块不是够了吗?” 林有财早就想好了说辞,这会儿一脸的愁苦,甚至还硬生生挤出了几滴眼泪,那演技,比戏台上的老生还稳。 “爹啊,您以为这救人是买菜呢?给钱就能拿货?” 林有财叹了口气,把大腿拍得啪啪响,一脸的无奈:“我求的是那个钱队长,人家上面是皇军的官。我把钱都送上去了,好话说了一箩筐,差点给人家跪下!可人家说了,这次抓的人本就不够,上面查得严。两百块,能放出一个人来,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咱这就是平头老百姓,民不与官斗啊!人家手里有枪,我说啥人家能听?能把老三捞出来,我已经使了吃奶的劲儿了!我也想救侄子,可我没那个本事啊!” 林有财说得情真意切,那副“我已经尽力了、我也很痛心”的样子,让林老头到了嘴边的责骂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老头看着大儿子,虽然心里也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终究是农村人的见识限制了他。他觉得大儿子说得也在理,那可是吃人的劳工营,能救出一个算一个吧。 角落里,林琪一直没说话。 她发现大伯在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飘忽,手也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这是典型的心虚表现。 他在撒谎。 再看旁边的四叔林有宝,他正拿着一本书挡在脸前,书页半天没翻动一下,眼神却时不时地往窗外瞟,显然是嫌屋里太吵,一脸的不耐烦。 至于二伯林有禄,丢了两个儿子,他倒是挺急的。但他的急,更多的是一种“咋我的儿子没回来”的不满。他一听大哥说没办法,立马就开始抱怨:“大哥,你再想想办法啊!再去求求那个钱队长!我的俩崽子还在里头受罪呢!” 午饭时,大伯娘黄氏又做了一顿“好饭”。 杂粮面馒头,加上一大盆白肉炖白菜。看着油水挺足,白菜叶子上都飘着荤油花。 林老头心里装着事儿,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而林有禄夹了一大块肥肉放进嘴里,吃得满嘴油光,一边吃还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吃!都多吃点!吃饱了咱再想招。 看着二伯那副好胃口,林琪垂下眼帘,默默啃着手里的黑面窝窝。 亲儿子生死未卜,这二伯还能吃得下这么肥的肉,一个字,服。 夜深了。 林有财家的正房熄了灯。 林琪躺在倒座房的柴草堆上,听着隔壁二伯震天响的呼噜声,睁开了眼。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避开地上的干树枝,摸到了正房的后窗户底下。 深秋的夜风硬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林琪缩在墙根的阴影里,把呼吸放得极轻。 屋里很安静,过了好一会儿,才传出窸窸窣窣的脱衣声,紧接着是黄氏压低的声音。 “当家的……这事儿能行吗?我看老爷子那眼神,像是起疑了。” “起疑又咋样?” 林有财的声音透着股子不耐烦和得意,“钱队长那边我都打点好了,他一个乡下老头,还能去宪兵队查账不成?” “那……那钱呢?” “放心吧,都在那盆君子兰底下的暗格里塞着呢。” 屋里传来床板的吱呀声,似乎是林有财翻了个身,“那一亩三分地里刨食的泥腿子,就是好糊弄。五十块大洋!哼,这年头五十块都能买两个黄花大闺女了!要不是怕以后没人给咱们送粮,我连老三都不想捞!” “那二郎三郎他们……” “管他们干嘛?一群吃干饭的货。死了才好。”林有财冷冷地吐出一句,“那几个小崽子在家活干不了多少,还废粮食。他们没了,家里还能少几张嘴,还能省点粮,咱们的日子也能宽裕点。” 窗外。 林琪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嘴里尝到了一股铁锈味。 五十块。 三条人命,加上全家的血汗钱,在他嘴里就是一句“管他们干嘛?死了才好?”。 林琪没有冲进去。 她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只是在黑暗中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眼神变得比这秋夜还要冷上三分。 既然你不把人命当命,不把亲情当情,那就别怪我把你这层皮给扒下来。 你想留着这笔钱过好日子? 行,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家徒四壁。 林琪在墙根下又蹲了一会儿,直到屋里传来林有财沉重的鼾声。 凌晨三点。 林琪摸出一根从杂货铺买来的细铁丝,顺着门缝插进去,轻轻一拨。 咔哒。 老式的木门栓被挑开,声音轻微得几乎听不见。 第011章 片甲不留!连口咸菜缸都没放过 林琪闪身进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直奔窗台上那盆开得正艳的君子兰。 这花养得真好,叶片油绿,显然是没少费心思。 林琪抱起花盆,手在底座上一摸,果然摸到了一圈细微的缝隙。用力一拧。 底座脱落,露出了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红纸包和银元卷。 她没有细数,意念一动。 收。 花盆底座瞬间空了。 林琪把底座重新拧好,将花盆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 拿了钱,只是第一步。 她转身走向里屋的那个红漆大柜子。那是黄氏平时最宝贝的地方,说是锁着家里的细软。 林琪手里的铁丝再次派上用场。 柜门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匹细棉布,还有两罐还没开封的麦乳精,以及一个小巧的首饰盒。 收。 接着是厨房。 那里堆着从林家骗来的两袋麦子,还有大伯自己囤的一袋白面、半扇挂在梁上的咸猪肉、两坛子雪白的荤油。 收。 就连灶台上那口擦得锃亮的大铁锅,碗柜里成套的细瓷碗碟,甚至连墙角腌咸菜的那个大粗陶坛子…… 林琪所过之处,片叶不留。 小半个时辰后。 林琪站在堂屋中间,环顾四周。 除了那张破旧的架子床和掉了漆桌椅板凳,这个家,现在比脸还干净。 做完这一切,林琪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倒座房。 她躺回冰冷的柴草堆上,心脏跳得很快,手心全是冷汗。 刚才那股子复仇的快意过去后,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现在钱拿回来了,气也出了,但大哥和林江林河还在劳工营里。 去救吗?怎么救? 她看着自己这双只有十岁的小手,又想起了爹回来时那一身的鞭痕。 她自己不行,她就算力气大点,有空间,但空间不能暴露,自己可以利用空间进入劳工营,可怎么带人出来? 不能莽撞。 林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明天一早,大伯家发现遭了贼,肯定会乱成一锅粥。 她得借着这个乱劲儿,去外面探探路,或者找机会接触一下那个林东嘴里的“钱队长”。既然大伯能在那儿说上话,说明这条线是通的。 至于大伯明天早上的表现…… 林琪翻了个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一定很精彩。 第二天清晨,天刚麻麻亮。 林家小院的宁静,是被一声凄厉的尖叫硬生生撕碎的。 “啊——!当家的!当家的!你快起来啊!” 这声音又尖又细,带着极度的惊恐和不可置信,猛地扎穿了薄薄的窗户纸,把正在柴房里眯着的林琪震得一激灵。 紧接着,主屋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那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着黄氏语无伦次的哭喊:“完了!都没了,啥都没了!” 林琪嘴角微微勾起,不紧不慢地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伸了个懒腰。 好戏,开场了。 主屋里,林有财是被黄氏硬生生踹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发火,就被眼前空荡荡的屋子吓得魂飞魄散。原本摆在墙角的红漆大柜子不见了,桌上的细瓷茶具也没了,就连挂在墙上的那幅字画都消失了。 整个屋子空旷得说话都有回音。 “遭贼了!” 林有财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个反应不是喊抓贼,而是光着脚就往窗台上扑。 幸好,那盆君子兰还在,可是,下一秒,君子兰花瓶的底座掉了,摔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啊,完了!全完了!” 林有财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那里面可是他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底,还有这次昧下的救命钱,整整三百多块大洋啊! “钱……我的钱……” 林有财嘶吼一声,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两只大脚板子就冲出了屋。 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冲进厨房,一看,灶台上光溜溜的,那口大铁锅没了,梁上的腊肉没了,就连咸菜坛子都不翼而飞。 又冲进储藏室,那两袋麦子、那一袋白面、两坛子荤油……统统消失得干干净净,比狗舔过还干净。 “啊——!” 林有财只觉得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这时,林老头、林有禄、林有宝也被这动静惊动了,披着衣服匆匆忙忙地从屋里跑出来。 “老大!咋了这是?”林老头急声问道。 林有财已经听不见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院子当中的硬土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泥土,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他仰着头,脖子上青筋暴起,那一双眼睛赤红得像是要滴血,冲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是谁——!是谁偷了我的家——!” 声音凄厉,像是在哭丧。 周围的邻居被这动静惊动,纷纷披着衣服出来看热闹,趴在墙头指指点点。 “哎呦,林掌柜家这是咋了?” “听说是遭贼了,搬得那叫一个干净,连夜壶都没留!” “这是做了什么缺德事,遭天谴了吧!” 黄氏也披头散发地从屋里冲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天杀的贼啊!连口锅都不给我们留啊!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子啊!” 林有禄站在一旁,看着这满院子的狼藉和哭得死去活来的大哥大嫂,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跑向主屋看了看,又跑向厨房。 “哎呦大哥,这是咋了?啥丢了?哎呀,厨房里怎么什么都没有了?白瞎房梁上的那几块腊肉了!可惜了可惜了!” 林老头也是一脸震惊,他走进敞开的屋门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哪里是遭贼,简直是被搬家了! “老大!你家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遭劫了?”林老头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急得直跺脚。他一把紧紧抓住林有财的胳膊,语气极其焦急,“先别管这些东西了,你赶紧拿点大洋出来!先把大江二河他们救出来!” 林有财此刻看着被洗劫一空的家,哪里还有心情管几个侄子的死活。他一把狠狠甩开林老头的手,双眼通红地咆哮道:“救出来?我拿什么救?我现在连个屁都拿不出来!家里全被搬空了,老子的棺材本都没了!拿什么去救人!让他们自己等死吧!” 林老头被大儿子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脸上满是错愕和愤怒。 就在这时,一直没露面的林东从偏房走了出来。 第012章 乱葬岗外的人间炼狱!林琪孤身探魔窟 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他看了一眼满院的狼藉,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并没有像爹娘那样失态。 “爹,娘,别嚎了。” 林东声音冷硬,“嚎有什么用?我现在就去找钱队长。这一片是他的地盘,出了这么大的案子,他肯定有办法把贼抓出来。只要东西还在县城,我就不信翻不出来!” 林有财一听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儿子的手:“对!去找钱队长!快去!一定要把那个杀千刀的贼给我抓回来!我要扒了他的皮!” 看着林东匆匆离去的背影,站在柴房门口的林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抓贼? 除非你们能把这天翻过来,或者钻进我的空间里,否则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别想找到一根毛。 林家大院乱成了一锅粥。 “孽障啊!孽障!”林老头拿着烟袋锅子的手止不住的发抖! “爹!您能不能别添乱了!我现在这种情况,拿什么救那三个小崽子?没了!什么都没了!您要是不想看我死在这,就赶紧带着老二老四回村去!别在这给我添乱啦!” 林老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大儿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趁着这会功夫,林琪悄悄溜出了院门。 现在没人有功夫管她,正是行动的好机会。 出了胡同,林琪辨认了一下方向。 爹那天回来得急,话也没说两句,只说是被抓去城北修炮楼。具体在城北哪个位置,还得打听。 街上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 林琪在路边买了个热烧饼,一边啃一边漫无目的地晃荡。她把自己那身破棉袄裹紧了些,把头发抓得更乱,看起来就像个随处可见的穷家丫头。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 林琪凑到一个正在晒太阳的老乞丐身边,递过去半个烧饼,“听说东洋鬼子在城北修工事,招工给钱不?” 老乞丐接过烧饼,浑浊的眼睛看了林琪一眼,压低声音道:“招工?那是抓壮丁!进去了就是个死。前几天刚拉走一批,都在北门外的乱葬岗那边干活呢。小丫头,你打听这个干啥?家里有人折进去了?” “没,就是好奇。”林琪含糊了一句,转身就走。 北门外,乱葬岗。 有了大致方位,林琪心里有了底。 她没敢直接去,而是在县城里绕了几圈,确信没人注意自己后,才往北门方向走去。 还没出城门,就看见一队穿着黄皮军装的伪军耀武扬威地走了过来。 领头的正是那个所谓的“钱队长”。 而在他旁边,点头哈腰跟着的,正是刚从家里跑出来的林东。 林琪赶紧闪身躲进路边的巷子里,顺手抓起旁边的一个烂竹筐扣在头上,假装在捡垃圾。 “钱爷,您受累。这事儿只要能成,我家那几亩地,回头都给您送过去。”林东一脸谄媚,手里还塞过去几张卷好的票子。 钱队长手里拿着根马鞭,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行了,这一片都是爷说了算。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看这贼是不想活了。我这就让弟兄们搜搜。” 看着两人走远,林琪眯了眯眼。 这林东为了找回东西,居然把老家的地都许出去了? 不过,这也正好给她提了个醒。这钱队长是个贪财的,只要有钱,什么都好说。 但问题是,她现在是个十岁的小孩。 如果她拿着大把的银元去找钱队长做交易,说要把人捞出来。估计钱队长拿了钱的第一件事,不是放人,而是把她也抓起来,严刑拷打问这钱是哪来的,甚至直接把她当成那个“偷家的大盗”。 这年头,财不露白是保命符,露了白就是催命符。 “钱队长这条路,行不通。” 林琪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方案。 除非她能找到一个足够有分量、又能震慑住钱队长的中间人,或者…… 林琪把目光投向了北城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还是得靠自己。 先去劳工营踩踩点,看看那里的守卫到底有多严,到底有没有机会把大哥他们救出来。 实在不行,就利用空间“神出鬼没”的特性,搞点动静出来,把水搅浑,趁乱救人。 打定主意,林琪紧了紧裤腰带,混在一群出城挖野菜的孩子堆里,低着头,向着北门外荒野走去。 出了北门,顺着被车辙压烂的土路往北走,人烟越来越稀少。 天色阴沉,厚重的乌云压在头顶,憋着一场透骨的秋雨。空气极其沉闷,压得人连喘气都觉得胸口发紧。 林琪裹紧了破棉袄,把脸缩进衣领里。还没走到地方,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顺着西北风钻进鼻孔。 那是生石灰的呛味,混合着尸体的腐臭和极其刺鼻的腥臭。 林琪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恶心继续往前。 路边的枯草丛里,几只眼珠血红的野狗正扒拉着浅土坑里的东西。林琪只看了一眼,就迅速移开目光。 那是乱葬岗。 再往前二里地,就是劳工营。 林琪没敢走大路,她身形瘦小,直接钻进路边的枯草沟。借着荒坟和灌木的掩护,一点点向那个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地方靠近。 距离大概还有三百米时,林琪停下了。 她爬上一棵隐蔽的枯树,透过枝丫往那边看。 这一看,她的手脚瞬间冰凉。 那根本不是工地,而是人间炼狱。 空地四周拉着两层带刺的铁丝网,每隔几十米竖着一座岗楼。岗楼上架着机枪,伪军和东洋鬼子牵着狼狗来回巡逻。 铁丝网里面,几百号人缓慢地挪动着。 他们剃了光头,穿着破烂单衣,在冷风中瑟瑟发抖,还得扛石头、拌水泥。 “啪!” 一声鞭响传进林琪耳朵。 林琪眯起眼,清晰地看到一个极度干瘦的劳工因为扛不动石头栽倒在地。监工的皮鞭没有停,反而连续不断地狠狠抽在那人身上。 那人只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两个伪军走过去,粗暴地拽起那人的两条腿,直接拖向铁丝网外面的深坑。 林琪死死咬着牙,指甲抠进树皮。 要在这一大群人里找人,极度困难。大家模样差不多,满脸泥垢,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林琪只能耐着性子,锁定干活的区域,逐一排查。 半个时辰过去,冷风吹透了棉袄。 就在林琪心急如焚时,目光突然定格在一个搅拌石灰的大坑旁边。 那个人很高,但背已经严重佝偻。 是二房的林江! 第013章 是敌是友?铁丝网外的专业暗杀 林琪心头一跳,顺着林江的视线往旁边看。 身后不远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背着一筐碎石,步履蹒跚地往上爬。筐子压在他稚嫩的肩膀上,把腰压得极低。 那是大哥林阳! 才半个多月,记忆里壮实的大哥已经脱了相。颧骨凸起,眼窝深陷,每走一步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旁边还有个拖着一条腿走路的人,那是林河。 林琪眼眶瞬间红了。 他们还活着,但也只剩一口气了。大哥林阳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倒下。 必须救人!就是今晚! 林琪从树上滑下来,找了个更隐蔽的深草沟,把身体彻底埋进枯草里。 她在等。 等天黑,等换防,等机会。 这一等就是足足两个时辰。 地面的湿气和冷风冻得林琪手脚发僵。她死死盯着远处探照灯扫射的铁丝网,脑子里飞快计算巡逻队的路线。 “这时候要是能把这铁丝网给剪了……”她全神贯注盯着前方。 突然,一种怪异感让她后颈汗毛直立。 林琪下意识把头往左边一扭。 唰。 四目相对。 离她脸不到半尺的枯草丛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脸。 那脸上抹着黑灰,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盯着她。 林琪心头一紧。 她下意识张嘴要尖叫,但理智让她死死用双手捂住嘴,硬生生憋了回去。 对面那人也惊了一下,眼睛瞪圆,显然没料到草窝里趴着个小孩。 两人对视了三秒。 林琪反应极快,右手一缩,意念一动,一把锋利的剔骨刀握在掌心。只要这人敢动,她就扎过去。 对面那人没动手。他食指竖在嘴边比了个“嘘”,用极低的气声问:“小孩,你在这里干什么?怎么趴这儿?” 林琪稍微松开手,依然紧攥着刀,压低声音回:“我是来找我哥的。” 那人愣了一下,打量了林琪几眼。 “胡闹!”那人皱着眉,语气严厉,“这儿是什么地方,赶紧走!回家去!” “我不走。”林琪倔强地摇头,“我哥在里面快死了,我要救他出去。” 那人刚想再劝,后面草丛传来一声极轻的虫鸣。 那人神色一凛,不再理会林琪,身体紧贴地面,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几步,对着后面的人影耳语几句。 借着微弱月光,林琪才发现草沟里不止一人。 后面还趴着两三个黑衣人。 领头的人听了汇报,抬头看了林琪一眼。眼神极其锐利,看得林琪头皮发麻。 领头人沉默了几秒,对着刚才那人摆了摆手,比了个“不管她,小心行事”的手势。 刚才那人又爬回来,凑到林琪耳边低声警告:“不想死就趴着别动!待会儿打起来别乱跑!” 说完,不再理会她。 几个黑衣人动了。 他们动作极其专业,手肘和膝盖着地,紧贴地面爬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琪握着剔骨刀,手心出汗,眼睛发亮。 友军!这帮人绝对专业。 他们悄无声息地绕过探照灯死角,摸到劳工营外围的土堆后。 那里有个伪军暗哨正在打瞌睡,手里夹着半根卷烟。 领头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 左边一个黑影瞬间暴起,一跃而上。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黑影一手捂住伪军的嘴,将烟头狠狠按灭在手心,另一只手中的利刃精准抹过对方脖子。 噗呲。 只有极轻微的喷溅声。 伪军软绵绵倒下,被黑衣人轻轻托住,直接拖进草丛。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狠辣干脆。 林琪趴在远处,心脏狂跳。 机会来了! 林琪趴在最后面,盯着那几个黑衣人的背影,甚至都忘了呼吸。哪怕她两世为人,这种潜入敌营的勾当也是头一回。 前方,领头的黑衣人像只壁虎一样贴在铁丝网上,手里的大钳子稳稳地卡住铁丝。 咔。 极轻微的一声脆响,在夜风中几乎听不见。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不到半分钟,坚硬的铁丝网被剪出了一个刚够一人钻过的口子。 领头人打了个手势,几个黑影迅速钻了进去,眨眼间就消失在阴影里。 林琪咽了口唾沫,握紧手里的剔骨刀,猫着腰也钻了进去。 一进铁丝网,那种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探照灯的光柱在头顶扫来扫去,每一次划过,林琪都要死死地贴在地面或掩体后,心脏像是要撞破胸膛。 那伙黑衣人朝着油料和弹药堆放的方向摸去了。 林琪没有跟上去。 她看准了方向,借着工棚投下的阴影,直奔西北角关押劳工的那几间大窝棚。 距离还有五十米。 三十米。 就在林琪即将摸到窝棚边上的时候——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营地的另一侧骤然炸开。 紧接着,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那是汽油桶被引爆了。橘红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半边天,滚滚浓烟夹杂着爆炸声,整个劳工营瞬间沸腾了。 “敌袭!敌袭!” “八嘎!快救火!” 原本守在窝棚附近的几个伪军和东洋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懵了。他们根本顾不上看守劳工,端着枪就往火光冲天的地方跑。 机会! 林琪不再隐藏,从阴影里窜出来,几步冲到了关押大哥的那间窝棚门口。 门上挂着一把拳头大的铁锁。 林琪没有钥匙,但她有被灵泉水强化过的怪力。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里的厚背剔骨刀,对着锁头狠狠劈了下去。 哐! 火星四溅。铁锁应声而断。 林琪一脚踹开木门,冲着里面那一群惊恐万状、缩成一团的劳工低吼了一声: “都别愣着!不想死的快跑!外面乱了!” 说完,她根本顾不得其它,一头扎进充满汗臭和尿骚味的人堆里,借着门外透进来的火光焦急地寻找。 “大哥!大江哥!二河哥!” 第014章 绝境爆发!剔骨刀染血 角落里,一堆烂草席动了动。 林江扶着墙站起来,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像是看见了鬼:“四……四丫头?!” 在他脚边,林阳正闭着眼躺在草堆上,嘴唇干裂起皮,烧得满脸通红,嘴里还在说着胡话。林河缩在一旁,抱着那条肿得发紫的腿,疼得直抽冷气。 “别废话!快走!” 林琪冲过去,一把架起烧得迷迷糊糊的大哥林阳,对林江喝道:“大江哥,你扶着二河哥!跟我走!” 四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窝棚。 此时,劳工营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群被放出来的劳工像是炸了窝的马蜂,向着大门的方向就往外冲。 “那边有鬼子!往这边走!” 林琪死死拽住想要随大流的林江,拖着他们往刚才剪开铁丝网的那个缺口跑。 正门那边枪声大作,危险系数明显更高。而这边因为地处偏僻,反倒成了生路。 “快!钻出去!” 林琪把林阳先塞出那个破洞,又推了一把林河。 四人刚钻出铁丝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后的探照灯突然扫了过来。 “那边!那边也有人跑了!” 几个端着刺刀的东洋兵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哇哇乱叫着追了过来。 “跑!别回头!” 林琪吼了一嗓子。 铁丝网外面是一片荒野,地形坑坑洼洼,全是陡峭的土坡和乱石。 林江背着林河,林琪架着大哥,四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狂奔。 到了一个陡坡前,林江脚下一滑。 “哎呦!” 几个人像是滚地葫芦一样,叽里咕噜地顺着土坡滚了下去。 枯草和碎石划破了脸和手,林琪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终于滚到了坡底。 大哥林阳本来就虚弱,这一摔,彻底没了动静,软绵绵地趴在地上。林河更是疼得连哼哼声都发不出来了。 还没等他们爬起来,头顶的土坡上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端着三八大盖的东洋鬼子,嘴里骂着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鸟语,顺着土坡滑了下来,正好落在了林阳身边。 借着远处的火光,那个鬼子一眼就看见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林阳。 他狞笑一声,举起手里明晃晃的刺刀,对着林阳的后心就要狠狠的扎下去! “四郎!”林江绝望地大喊。 嗡——! 那一瞬间,林琪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了反应。 那一刻,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整个人像个小炮弹一样从地上弹射而起。 手里的剔骨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芒。 噗呲! 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而又清晰。 林琪整个人撞进了那个鬼子的怀里,手里的剔骨刀精准无比地捅进了他的脖子大动脉,直至刀柄。 鬼子的狞笑僵在脸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泡声。 哗啦! 一股温热、腥咸的液体,像喷泉一样飙射而出,劈头盖脸地喷了林琪一脸一身。 那鬼子身子一软,重重地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林琪跪在尸体旁边,手里还死死握着那把刀。 脸上的血还是热的,顺着眼角流进嘴里,那是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呕……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林琪控制不住的干呕起来。 杀人了,她杀人了。 手在抖,心在颤,恶心得想哭。 “八嘎!” 坡顶上又传来两声怒吼,另外两个鬼子兵正端着枪往下冲。 林琪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变得凶狠。 就在她准备拼命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的草丛里窜了出来。 是那个黑衣人! 他身手极快,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手里的匕首飞出,直接钉入了一个鬼子的胸口,随即一个扫堂腿放倒了另一个,转眼间解决了战斗。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是血、手里握着刀的林琪,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后迅速对着还在发愣的林江说道: “不想死就快走!往西边树林跑!” 黑衣人低喝一声,大步跨过来,弯腰就要去背地上的林阳,“我来背这个,你跟着……” “别动我哥!” 一声尖厉的低吼,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兽。 还没等黑衣人的手碰到林阳,林琪猛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剔骨刀,刀尖甚至微微抬起,对着黑衣人的方向,那双沾满血污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凶狠和警惕。 “我自己能行!” 林琪死死盯着他,寸步不让。 黑衣人深深看了林琪一眼,“行,你自己来。” 说完,他来到林河身边,一把架起林河,又拉了一把林江,带着他们往黑暗中冲去。 林琪看黑衣人没有坚持,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大哥林阳。 她把剔骨刀往腰间一别,咬着牙,竟然一把将比她高出一头的林阳背了起来! 要是换做以前,她早被压趴下了。但现在,灵泉水日日滋养的身体里仿佛藏着一头牛,竟然真的让她把人给扛了起来。 虽然压得她两腿打晃,但她硬是一步没停。 “大哥,回家。” 天黑得沉,没有月亮,风刮在窗户纸上呜呜地响。 林家老宅里一片死寂。 林老头带着林有禄和林有宝是今天下午才从县城赶回来的。大房那边遭了贼,林有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根本顾不上他们,也没心思再管救人的事儿。几个人在那边也帮不上忙,又惦记着家里,便顶着日头走了几十里路回来,一个个累得够呛。 东厢房里,二伯林有禄早就躺下了,但他浑身骨头节酸疼,翻来覆去睡不着。 而在三房的屋里,油灯如豆。 王氏根本没睡。她坐在炕沿上,看着躺在里面哼哼唧唧、满身鞭伤的丈夫林有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大儿子没救出来,现在连四丫头也不知去向。王氏心里像被人剜了一块肉,又急又怕,手里紧紧攥着林琪走之前穿过的一件旧衣裳,身子都在发抖。 咚。 突然,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像是谁把身子重重地砸在了大门上。 紧接着是几声无力的抓挠声。 林有禄在东厢房听得真切,他不耐烦地坐起来,披上棉袄,嘴里嘟囔着:“谁啊?大半夜的……” 他这一路走回来脚底板都磨出了泡,这会儿正累得难受。但他毕竟是壮劳力,还是趿拉着鞋,缩着脖子出了屋,走到大门口,一把拔开门栓。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股冷风夹着血腥气就灌了进来。 “谁呀?” 林有禄眯着眼往外看。 外头黑灯瞎火的,根本看不清人脸。只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站在那儿,佝偻着腰,背上好像还驮着个大包袱,整个人摇摇欲坠。 林有禄心里发毛,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谁呀?走错门了吧?” 那黑影艰难地抬起头,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地底下飘出来的: “二伯……” 第015章 深夜叩门的血人 林有禄浑身一激灵。 这声音……咋这么耳熟? 还没等他再问,那黑影身子一歪,迈进门槛,噗通一声,连人带背上的东西重重摔在了院子里。 借着屋里透出来的一点光亮,林有禄这才看清,那哪是包袱,分明是个人! “四丫?!” 林有禄吓得嗓子都劈了,扯着脖子就冲院里喊:“有福!三弟妹!快出来啊!你家四丫回来了!” 这一嗓子,把压抑了一晚上的林家彻底喊醒了。 三房的门帘子猛地被掀开。 王氏连鞋都没穿利索,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她本来就悬着心,一听这话,魂儿都快飞了。 “四丫!大郎!” 紧接着,正房的门也开了。林老头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马灯,披着衣裳快步走了出来。二伯娘小李氏、四叔林有宝也都披头散发地跑了出来。 “咋了?这是咋了?” 林老头手里的马灯往地上一照。 嘶——!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林琪趴在地上,头发乱得像鸡窝,满脸满身都是黑红色的血痂,看着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而被她压在身下的林阳,也是面色惨白,生死不知。 “哎呀妈呀!”二伯娘小李氏吓得一捂嘴,往后退了两步,“这孩子咋造成这样了呢?这是人是鬼啊?” 王氏看到这一幕,心疼得差点晕过去,嚎了一声就扑了上去:“我的儿啊!” 林老头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脸色虽然难看,但反应最快。 “快!关大门!” 林老头低吼一声,把手里的马灯递给旁边的林有宝,指着几个愣神的儿子,“都愣着干啥!把大门插死!赶紧把俩孩子弄屋里去!” 这时候不能让人看见,这副样子要是被村里人看见了,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林有禄赶紧上前,一把抱起昏迷的林阳,王氏和刚出来的林翠翠手忙脚乱地抬起林琪,几个人急匆匆地进了三房的屋子。 林老太太站在堂屋门口,借着马灯的光看见了地上的血迹,腿肚子直转筋。 她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这孩子一身一脸的血,肯定是闯了大祸了!这要是招惹了官司或者是什么不得了的人,这一家子老小可咋整啊? 屋内。 林琪被放在炕上,人已经彻底晕过去了。 林老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锁成了“川”字。他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众人,沉声说道:“今儿这事儿,谁也不许往外说!要是谁敢出去瞎咧咧,别怪我打断他的腿!” 林有福挣扎着想下地看看孩子,被王氏按住了。 这时候,二伯娘小李氏才回过神来,她看着炕上的林阳,突然急了:“爹,四郎回来了,那我家的大江二河呢?他们咋没回来?” 说着就要去摇晃昏迷的林琪,“四丫头,你醒醒,你看见你大江哥、二河哥他们没?” “行了!”林老头一烟袋锅子敲在炕沿上,“孩子都晕过去了,你问个啥!等明天醒了再说!都回屋睡觉去!” …… 这一觉,林琪睡得很沉。 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日上三竿了。 一睁眼,就看见两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正趴在炕沿上盯着她。 “姐!姐你醒了!”五丫惊喜地叫了一声,眼圈红红的,“我好害怕……” 小石头也凑过来,小手抓着林琪的袖子:“姐,我想你。” 林琪看着两个弟弟妹妹,心里一软,嘴角扯出一个笑:“别怕,姐没事。” 这时,一直在旁边守着的王氏听见动静,赶紧凑过来,拿着手帕给林琪擦了擦额头的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这死丫头,你跑哪去了啊?你爹都急死了!你看看你昨晚那个样,这是要吓死娘啊!” 虽然是责备的话,语气里却全是心疼和后怕。 林琪看着王氏憔悴的脸,心里有些愧疚:“娘,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大哥咋样了?” “你大哥也没事,昨晚醒了一会儿,喂了点米汤和药,又睡下了。” 王氏说着,端来一碗熬得稠稠的杂粮粥,“来,先吃点东西垫垫。”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二伯娘小李氏像阵风一样冲了进来,连门都没敲。她一进屋就扑到林琪跟前,急赤白脸地问: “四丫头!你看见你大江哥和二河哥了吗?你把你大哥救回来了,我家那俩小子呢?啊?你说啊!” 那样子,恨不得把林琪从被窝里揪出来。 林琪身子还虚着,她看了二伯娘一眼,喘了口气,按照想好的词说道: “二伯娘,别急。大江哥和二河哥没事,被人救走了。” “啥?被人救走了?”小李氏瞪大了眼,一脸的不可置信,“被啥人救走了?咋不回家呢?” “昨晚劳工营那边有人劫营。”林琪虚弱地说,“我看见二河哥腿受伤了,走不动路。有几个穿黑衣服的好汉把他们背走了,说是往西边树林去了。我和大哥跑不动,就跑散了。” 听到儿子被人救走了,虽然没回来,但至少命还在。小李氏身子一软,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拍着大腿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哎呀我的儿啊……咋就这么命苦啊……” 林老头和林老太随后也进来了。听了林琪的话,林老头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一半。 既然是有人劫营,那就跟自家孩子没多大关系,四丫头他们就是运气好,跟着跑出来的。 “行了,人活着就好。” 林老头定了调子,“孩子回来一个是一个。老婆子,这两天做饭稠点,给几个伤员养养身子。” 林老太太虽然心疼粮食,但看着大孙子那副惨样,也破天荒地没骂人,转身去厨房做饭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家过得格外低调。 林琪身上没什么大伤,主要是累的。她在家里休养了几天,很快就活蹦乱跳了。 看着皮包骨头的爹和惨不忍睹的大哥,林琪心疼坏了。 她开始频繁地“上山”,实际上是从空间里拿东西——鸡蛋、包子、红薯,偷偷给爹和大哥开小灶。当然,她也不敢做得太过,每次都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生怕被人发现不好解释。 在灵泉水和好伙食的滋养下,林阳和林有福的身子一天天好转了起来,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日子在平静中一天天过去,转眼就过了半个月。 这天晌午,林琪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突然。 哐!哐!哐! 大门被重重地敲响,听着那急促的动静,像是要把门板砸烂。 “谁啊?报丧呢!” 林老太太骂骂咧咧地去开门。 门刚一开,呼啦一下,一群人像是难民一样涌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大伯林有财。 此时的他,满身泥土,头发蓬乱,一脸的灰败和狼狈,身后跟着哭哭啼啼的大伯娘黄氏、一脸阴沉的林东,还有几个背着包袱的孩子。 “爹!娘!没法过了!” 林有财一进院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家没了!我们在县城……活不下去了啊!” 林琪坐在小马扎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吸血鬼回来了。 第016章 落魄凤凰不如鸡,卖妹求荣 大房一家子的回归,让原本刚恢复平静的林家老宅,再次变得鸡飞狗跳。 午饭时分。 林老太太心疼大儿子一家在外遭了罪,特意让王氏多抓了两把米,煮了一锅平时过年才舍得吃的稠粥,还切了一盘咸菜疙瘩,滴了几滴香油。 可饭桌上,林有财看着碗里的杂粮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娘,这就没点别的了?” 林有财拿筷子搅了搅粥,一脸的嫌弃,“我这半个月都没吃上一顿像样的饭了,嘴里淡出个鸟来。您就不能整点干的?哪怕炒个鸡蛋也行啊!” 旁边的大房孙子林北更是把碗一推,那是林有财的老来子,平时惯得没边。 “我不吃这个!这猪食咋吃啊!” 林北把筷子摔在桌上,蹬着腿哭闹,“我要吃烤鸭!我要吃县城聚贤楼的酱牛肉!奶奶做的饭最难吃了!一股土腥味!” 旁边的孙女林霞和林香虽然没说话,但也一脸鄙视地看着埋头吃饭的五丫和小石头,拿着手帕捂着鼻子,仿佛跟这些乡下堂弟妹在一张桌上吃饭辱没了她们。 “哎呦我的乖孙,别哭别哭。” 林老太太看着大孙子哭,心疼得直哆嗦,赶紧把自己碗里的稠得往林北碗里拨,“奶奶这就让你三婶娘去摸个鸡蛋给你蒸……” 啪! 一声脆响,林老头手里的烟袋锅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满桌寂静。 林老头黑着脸,盯着林有财和那个撒泼的孙子,眼神冷得吓人。 “爱吃吃,不吃滚!” 林老头声音不大,但带着十足的火气,“这是啥年景?外面多少人连树皮都啃不上!有的吃还挑三拣四?既然嫌弃家里的饭难吃,那就回县城去吃你的烤鸭!” 林有财被噎得脖子一梗,不敢吭声了。林北也被吓得止住了哭声,只是还不服气地翻着白眼。 这顿饭吃得不欢而散。 接下来的两天,大房的人把“讨人嫌”这三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林东自从回来后,整个人阴沉沉的,像条毒蛇一样缩在屋里,看谁都带着股狠劲。他受不了村里的苦日子,更受不了从“林少爷”变成“泥腿子”的落差。 在家里窝了两天后,林东趁着半夜,拿了林有财仅剩的五块大洋,连声招呼都没打,又跑回县城混日子去了。 这可把林有财气个半死,但也没办法,只能对外宣称儿子是去县城“找门路”。 为了生计,林老头下了铁令:家里不养闲人。 大伯娘黄氏平日里在县城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被逼着跟王氏和小李氏轮流下地、做饭、喂猪。 “哎呦,我的腰啊……” 黄氏拿着扫帚在院子里划拉,一边干一边哼哼,“这种粗活哪是我干的啊。老三家的,你手脚麻利,这猪你顺手喂了吧。” 王氏是个老实人,刚要答应,就被林琪拦住了。 “大伯娘,我娘腰也不好。”林琪冷冷地看着黄氏,“奶说了,今天的活是您的。您要是干不动,晚饭也就别吃了,反正不干活没饭吃,这是家里的规矩。” 黄氏被噎得直翻白眼,心里骂了一万句死丫头,但碍于林老头的威严,只能骂骂咧咧地去提猪食桶。 至于林香和林北,也被赶出去跟林琪他们一起挖野菜。而林霞因为已经是大姑娘了,不方便出去乱晃,就被拘在家里干些杂活! 山坡上,林香穿着那身虽然脏了但料子极好的绸缎衣服,站得远远的,指着正在挖土的林朵和五丫嘲笑: “你看你们那穷酸样,一脸的土,跟叫花子似的。我爹说了,等我们在县城翻了身,我才不跟你们这些泥腿子混在一起呢。” 林琪没搭理她,只是手里的锄头挥得更用力了些。 翻身?做梦去吧。家底都被她抄干净了,拿什么翻身? 然而,林琪还是低估了大伯一家的底线。 这天下午,林有财不想干活,借口腰疼在村里瞎溜达。 正巧,碰上了村头张财主家的管家——张德顺。 这张财主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户,家里良田千亩,但名声极差,六十多岁了还一房接一房地纳妾,据说前面几个小妾都被折磨死了。 “哎呦,这不是林掌柜吗?” 张德顺穿着体面的长衫,看着灰头土脸的林有财,眼里闪过一丝轻蔑,但面上还是笑呵呵的,“听说您从县城回来了?咋样,发大财了吧?” 林有财脸上臊得慌,赶紧赔着笑脸递过去一根自家卷的旱烟:“张管家说笑了,遭了点难,回来避避风头。” 两人扯了几句闲篇,张德顺突然话锋一转,眼神暧昧地看着林有财。 “林掌柜啊,其实有个发财的好路子,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啥路子?”林有财眼睛一亮,像是闻见了腥味的猫。 “我家老爷啊,前些日子见过你家那妹子林翠翠一面。”张德顺嘿嘿一笑,“老爷说了,那姑娘水灵,性子也好。要是能进张家门,那就是半个主子,吃香的喝辣的。到时候,咱们两家成了亲家,你们家租的那几亩地,老爷一高兴,说不定就免了租金,还能赏你们几十块大洋做彩礼呢。” 林有财心里猛地一跳。 把妹妹嫁给那个快入土的张财主做小? 这要是以前,他肯定觉得丢人。可现在……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又想起了家里那清汤寡水的日子,眼珠子一转,心里的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 要是成了这门亲事,不仅能免租,还能拿到一大笔彩礼。有了钱,他就能回县城东山再起! “张管家,这事儿……我看行!”林有财一咬牙,脸上堆满了褶子,“能伺候张老爷,那是翠翠的福分!” 当天晚上,林家堂屋。 林有财把这事儿跟二老说了。 “爹,娘,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林有财说得唾沫横飞,“那张家是什么门第?翠翠嫁过去,那就是穿金戴银,顿顿吃肉!咱们家以后租地都不用交租子了!这是为了翠翠好,也是为了咱们全家好啊!” 一旁的大伯娘黄氏也赶紧帮腔,凑到林老太太耳边吹风:“娘,您想啊,翠翠也不小了,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找个庄稼汉还得跟着挨饿。嫁进张家,那是享福去了。再说,东儿眼瞅着要说亲,家里要是有了这门亲戚,谁不高看一眼?” 林老太太本来有些犹豫,一听这话,心思活动了。 她也觉得家里日子太苦,要是闺女能去享福,还能帮衬家里,似乎也不错。 “这……要是张老爷真心对翠翠好……”老太太刚一开口。 啪! 林老头手里的烟袋锅子直接飞了出去,狠狠砸在了林有财的脑门上。 “哎呦!”林有财捂着脑袋惨叫一声,脑门瞬间鼓起个大包。 “你个畜生!” 林老头气得胡子都在抖,手指着大儿子的鼻子骂道,“那张财主多大岁数了?六十五了!比我都大三岁!黄土都埋到脖颈子了!你把翠翠往火坑里推?你还是人吗?” “爹!岁数大怎么了?岁数大会疼人啊!”林有财还狡辩。 “滚!给我滚出去!”林老头气得抄起笤帚疙瘩就打,“只要我活着一天,翠翠就不可能给人家做小!死了这条心!” 一直躲在里屋听信儿的小姑林翠翠,此时哭着跑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爹,娘!我不嫁!我不给人做妾!” 林翠翠哭得梨花带雨,她虽然性子软,但也知道那是火坑。 林琪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大伯这一家子,真是烂到根里了。为了钱,连亲妹妹都卖。 看着爷爷发火,林琪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只要老爷子咬死了不同意,这事儿就成不了。 她走过去,把跪在地上的林翠翠扶起来,趁着没人注意,在林翠翠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小姑,别怕。谁敢逼你,你就跟他拼命。有我在,谁也别想把你卖了。” 林翠翠泪眼朦胧地看着这个才十岁的侄女,却从那双稚嫩的眼睛里看到了一股让她安心的狠劲儿。 林有财被林老头打出了堂屋,捂着肿起的脑门,眼神阴毒。 他并没有死心。 那可是几百块大洋的彩礼啊!还有免租的好处! “死老头子,冥顽不灵!” 林有财啐了一口唾沫,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夜色,心里有了主意。 既然老头子说不通,那就得来点“硬”的。 当天夜里,林有财连夜出了村,直奔县城去找林东。 第017章 武力短板与大伯的“翻身” 林有财这一走,就像是泥牛入海,连着十来天没个音信。 大伯娘黄氏这几天老实得像个鹌鹑,每天缩在屋里不露头,让干活就干活,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咋咋呼呼。 院子里难得清静,但林琪这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琪站在后院的枣树下,手里捏着一颗从河边捡来的鹅卵石。她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回放着那天晚上,那个黑衣人随手甩出飞镖、精准收割鬼子性命的画面。 那种凌厉、精准、举重若轻,让她羡慕得眼红。 “喝!” 林琪低喝一声,学着那人的样子,手腕猛地一抖,将手里的鹅卵石甩了出去。 啪! 石头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在了十米外的土墙上。 那是真的狠,土墙被砸出了一个拳头深的大坑,碎土飞溅,连带着旁边的半块砖头都被震裂了。 可是,林琪却皱起了眉。 力气是够大了,但这准头……她瞄准的明明是墙头上那根枯草,结果却砸在了墙肚子上。 “还是不行。” 林琪看着自己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灵泉水当水喝,她的力气、耳力和目力确实远超常人。现在的她,单手能拎起二百斤的石磨,隔着两堵墙能听见二伯打呼噜,夜里看东西跟白天一样清楚。 但这些只是“蛮力”和“天赋”。 在这个枪炮横行、甚至有练家子存在的世道,光有一身蛮力是不够的。就像那天在劳工营,要不是那个黑衣人出手,她就算捅死了那个鬼子,也没法在那两个冲下来的鬼子枪口下全身而退。 “要是有本武功秘籍,或者有个师父教教我就好了……” 林琪有些懊恼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可惜,这穷乡僻壤的,上哪去找那种高人? 正想着心事,前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爹!娘!我回来了!” 这声音中气十足,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得意和张狂。 林琪心里咯噔一下。 林有财回来了。 她快步走到前院,只见消失了十来天的林有财正站在院子中央。 他这一身行头可是大变样。之前那身皱皱巴巴的长衫不见了,换上了一身半新的藏青色绸缎袍子,脚上蹬着一双千层底的新布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红光满面,哪还有半点之前的丧家犬模样? “哎呦!老大回来了!” 林老太太正在喂鸡,看见大儿子这副光鲜亮丽的打扮,手里的鸡食盆差点没拿住,满脸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花,“我的儿啊,你这是……发财了?” “那是!” 林有财挺了挺腰杆,从怀里掏出一包红糖和两包点心,豪气地往石桌上一拍,“娘,我说啥来着?我是那种一直走背字的人吗?我在县城遇到贵人了!这回啊,我是彻底翻身了!” 林老头吧嗒着烟袋从堂屋出来,看着大儿子这副德行,眉头虽然还皱着,但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 “翻身了?干啥翻身了?没干啥缺德事吧?”林老头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瞧您说的!” 林有财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大着嗓门掩饰道,“我能干啥缺德事?是以前的一个老主顾,看我落难了,拉拔了我一把。那是正经的大生意!爹,您就别操心了,反正您儿子我现在又能在县城立足了!” 至于是什么“大生意”,哪位“贵人”,他是一个字都没透。 林琪站在廊下,冷眼看着林有财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她太了解这个大伯了。 这人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儿。这才十天,就能从身无分文变成这样?除非是天上掉馅饼,或者……他真的把良心卖了个好价钱。 林琪下意识地看向正躲在西屋门口偷看的小姑林翠翠。 奇怪的是,林有财这次回来,竟然只字未提让翠翠嫁给张财主的事。甚至连看都没往那边看一眼,仿佛之前那场“卖妹求荣”的闹剧压根没发生过。 这不正常。 林琪眯起眼。以林有财那股子贪婪劲儿,没理由放着几百块大洋的彩礼不要。除非……他有了更大的图谋,或者已经找好了下家? 但现在人家不提,林琪也不好当众揭伤疤。 午饭时分。 因为林有财的“风光”回归,林老太太高兴得不行,破天荒地割了半斤肉,那是林有财带回来的钱买的,做了一顿像样的猪肉炖白菜。 饭桌上,气氛热烈而诡异。 林有财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在县城的见闻,把林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 就连一向严肃的林老头,喝了两盅林有财带回来的烧酒,脸上也带了笑意。 “老大啊。” 林老头放下酒盅,看了一眼桌上快见底的杂粮筐,叹了口气,“既然你在城里立住脚了,那就帮衬帮衬家里。眼瞅着就要入冬了,家里的粮缸快见底了。你是长子,以前的事爹不怪你,但这全家老小的口粮,你得想想办法。” “爹!您放心!” 林有财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满口答应,“咱们是亲父子,打断骨头连着筋!我这回接了孩儿他娘和几个孩子回城,等安顿好了,马上就让人给家里送粮!别说是杂粮,就是白面我也给您送两袋回来!” 这话说得漂亮,听得林老头和老太太心里热乎乎的。 只有林琪,低头扒着碗里的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画大饼。 这招数大伯用了几十年,也就爷奶还信。 吃过饭,林有财一刻也没多留。 他像是怕沾上穷气一样,火急火燎地让黄氏收拾东西。 黄氏早就过够了这喂猪下地的苦日子,一听说能回城,乐得嘴都合不拢,动作麻利地把这几天置办的那点破烂家当全打包了。 “爹,娘,那我们就先走了。城里那边还等着我去主事呢!” 林有财带着一家老小,大包小裹,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林老头和林老太太一直送到了村口,看着大儿子一家坐上了雇来的骡车,渐行渐远,老两口眼里满是希冀。 “老大这回是真出息了,咱们家有指望了。”林老太太抹着眼泪说。 林琪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那辆扬起尘土的骡车,心里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大伯这次回来,太顺了,也太“干净”了。 没提彩礼,没提张家,甚至没跟家里要一分钱,反而还留下了几块大洋。这完全不符合他雁过拔毛的性格。 这就像是一条毒蛇,突然收起了毒牙,变得温顺可亲。 但这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 它在憋着更狠的一口,准备将猎物一击毙命。 “四丫,看啥呢?回家了。”林翠翠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林琪的肩膀。她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显然觉得大哥不提亲事,这劫就算是躲过去了。 林琪回过神,看着单纯的小姑,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事,小姑。以后尽量别一个人出门,哪怕是在村里。” 林琪低声嘱咐了一句,然后转过身,看向那条通往县城的土路,眼神晦暗不明。 不管林有财在搞什么鬼,只要他敢把爪子伸向家里,她林琪手里的剔骨刀,绝不会再只是吓唬吓唬他。 第018章 绝户计与复仇的种子 林有财一家走后,林家的大院里恢复了难得的清静。 但这清静底下,林琪总觉得憋着一股劲儿。大伯那天走得太痛快,太反常,就像是一只刚偷了鸡的黄鼠狼,擦擦嘴装作若无其事地溜了。 林琪没闲着。 这几天,除了干活,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后山。 “嗖——!” 一颗鹅卵石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 啪! 十米开外,一根手指粗的枯树枝应声而断,断口处炸开一团木屑。 林琪走过去看了看。不仅断了,石头甚至嵌进了后面树干的表皮里,入木三分。 “准头够了,力道也够了。” 林琪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眼神锐利。灵泉水日日滋养着她的身体,现在的她,百步之内,飞石伤人,例无虚发。 虽然比起那天晚上的黑衣人还差点火候,但在普通人里,这已经是大杀器了。 然而,暴风雨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猛。 这天晌午,刚吃过饭。 哐!哐!哐! 林家的大门再次被人砸得震天响。这动静,带着一股子来势汹汹的蛮横。 “谁啊?报丧呢!敲什么敲!” 二伯林有禄刚想骂两句,门外就传来了管家张德顺那尖细且傲慢的声音: “开门!收地了!” 收地? 这一嗓子,把屋里的林老头和林老太太都震了出来。 大门一开,只见张德顺带着四个满脸横肉的家丁,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手里捏着一张轻飘飘的纸,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林家众人。 “张管家,您这是……啥意思啊?”林老头心里咯噔一下,赔着笑脸问道,“啥叫收地啊?我们林家的地可是祖产……” “以前是祖产,现在是张家的产了。” 张德顺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那张纸往林老头脸前一抖,“睁大眼睛看清楚!白纸黑字,红手印!你大儿子林有财,把你们林家名下那十五亩水田,连带着这处老宅,全都卖给我们张老爷了!一百五十块现大洋,钱货两讫!”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林老头的脑门上。 “啥?!卖……卖了?” 林老头身子一晃,死死盯着那张契约。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他认得,正是大儿子林有财的笔迹,底下那个鲜红的手印,刺得他眼睛生疼。 “不可能!这不可能!” 林老太太尖叫一声,扑过来就要抢那张纸,“地契在我箱底压着呢!他手里没地契,咋能卖地!” “哼,你说的是这个吧?” 张德顺手一翻,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老地契,在老太太面前晃了晃,“林有财早就拿着这东西跟我们老爷把手续办完了!你们还蒙在鼓里呢!” 林老太太看着那张熟悉的地契,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我的天爷啊……老大啊!畜生啊!” 肯定是那两天!林有财回来那两天,趁着没人注意,把箱子底的地契给偷走了! 全完了。 地没了,那是农民的命根子;房子也没了,这一大家子十几口人,眼瞅着就要流落街头。 “畜生……这个畜生啊!” 林老头嘶吼着,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阵拉风箱似的喘息声。 看着林家这副惨状,张德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他慢条斯理地收起地契。 “林老九,其实这事儿也不是没缓。我们老爷心善,看上了你家闺女翠翠。只要你点个头,把翠翠送进张府做姨太太,这地和房子,老爷可以不动,权当是给翠翠的聘礼。怎么样?” 此话一出,院子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就是个连环套!是个绝户计! 林有财为了钱,不仅卖了地,还以此为要挟,要把亲妹妹逼进火坑! “我不嫁!我不嫁!”林翠翠从屋里冲出来,哭得撕心裂肺。 林老头死死盯着张德顺,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全是血丝。 胸口一阵剧痛翻涌。 噗——! 一口鲜血直接从林老头嘴里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老头子!” “爹!” 林家乱成了一锅粥。 林老头一把推开扶着他的儿孙,用手背狠狠一抹嘴角的血,身子摇摇欲坠,却硬是没倒下。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做……做梦!” “地,你们抢去!房子,你们收去!我就算带着全家去要饭,也绝不卖闺女!给我滚!滚出去!” 这一刻,这个平日里有些古板、有些固执的小老头,终于展现出了一家之主最后的骨气。 张德顺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没想到这老头都到这份上了,还是个硬骨头。 “行!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德顺脸色一沉,阴恻恻地说道,“既然你们想当流民,那就成全你们。给你们三天时间搬家!三天后要是不滚,别怪我不客气!走!” 张德顺带着家丁,骂骂咧咧地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林家人的哭声。 林老头再也撑不住,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这一夜,林家愁云惨淡。 林老头病倒了,躺在炕上起不来身,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骂着:“畜生……找……把那个畜生给我找回来……” 二伯林有禄和四叔林有宝红着眼,连夜拿了棍子出了门,去县城找林有财算账。但谁都心里清楚,那人既然做绝了,恐怕早就躲起来了。 林琪坐在院子的磨盘上,手里捏着一颗鹅卵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愤怒。 前所未有的愤怒在胸腔里燃烧。 大伯这一招太毒了,直接断了全家的活路。 她看向县城的方向,眼神冰冷得像把刀子。 “张家……林有财……” 她在脑海里盘算着复仇的计划。 现在冲过去杀了张德顺?或者直接去杀了张财主? 不行。 张家是大户,光是今天来的那四个家丁,腰里都是别着枪的。张家大院里肯定还有看家护院的枪队。 她现在的飞石虽然准,但射程有限,而且只能单体攻击。一旦对方几把枪同时开火,她这血肉之躯根本挡不住。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 林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 不能蛮干,得智取。 林琪眯起眼,五指猛地收紧,只听“咔嚓”一声,手中的鹅卵石瞬间崩成了几块碎渣。 既然你们不让人活,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三天。 还有三天时间。这三天里,她得给张家和那个好大伯,留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 第019章 灵泉包子喂恶犬,卡秒闪现躲巡逻! 林老头那一口血吐出来,精气神算是彻底垮了半截。 但他还是不甘心。 他让二伯林有禄和四叔林有宝连夜去了县城,死命令只有一个:把林有财那个畜生给绑回来!他要打死这个畜生。 可这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两人在县城里像没头苍蝇一样转了两天,腿都跑细了,连林有财的鬼影子都没见着。那一家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原来住的地方早就退了房,那是彻底躲起来了。 就在两个叔叔灰头土脸、垂头丧气地准备回家时,林琪却没闲着。 这两天,她像个不知疲倦的小蜜蜂,整天在村头的张财主大院附近转悠。 这一转悠,还真让她看出了门道。 这张家大院,那是真气派。青砖灰瓦的高墙足有三米高,四角的炮楼上还站着持枪的家丁。更让林琪眼红且愤怒的是,每天进出张家的,不仅有收租的管家,还有穿着黄皮的二鬼子,甚至还有坐着卡车的东洋兵! “好啊,原来是个汉奸头子。” 林琪躲在树后,亲眼看着一车车装得冒尖的粮食从张家大院拉出来,送给了点头哈腰的东洋兵。 那是全村人的血汗粮,是救命粮!现在却成了鬼子杀害同胞的军粮。 林琪把手里的树皮都抠烂了,眼底涌起一股狠戾。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你想收我家的房和地?行,那我就先把你家给收了! 为了这个计划,林琪做了两天的铺垫。 张家养了四条恶犬,平时见人就咬。林琪这两天趁着没人,把沾了灵泉水的肉包子、地瓜块偷偷扔进去。 这灵泉水对动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那几条恶犬吃了两顿,现在只要闻见林琪的味儿,不但不叫,反而把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恨不得认她当亲妈。 行动时间,定在了第二天深夜。 凌晨三点。 这是人睡得最死、夜色最浓的时候。 林琪换了一身利索的短打,把头发扎紧,趁着夜色摸到了张家大院的后墙根。 那里有个隐蔽的狗洞,平时是用杂草挡着的。 林琪扒开杂草,身子一缩,钻了进去。 刚一露头,两条半人高的大黑狗就呼哧呼哧地扑了过来。 “嘘——” 林琪也不慌,手一翻,两块浸透了灵泉水的地瓜抛了出去。 两条恶犬精准接住,趴在地上吃得津津有味,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完全无视了这个“入侵者”。 搞定。 林琪站起身,看着眼前这座沉睡在黑暗中的庞大院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今晚,她是来进货的。 她对张家的布局不熟,但这难不倒她。哪屋好看来钱快,就往哪屋钻。 林琪猫着腰,避开巡逻家丁的灯笼光,摸到了后院的一排精致瓦房前。 轻轻推开一扇窗,翻身入内。 屋里飘着一股子脂粉香气,借着窗外的微光,能看到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是个小妾的房间。 这小妾睡得死沉,呼噜打得震天响。 林琪蹑手蹑脚地走到梳妆台前。好家伙,银簪子、玉镯子、金耳环……虽说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但在这年头也值不少钱。 “收!” 意念一动,梳妆台瞬间空了。 旁边还有个衣柜,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绫罗绸缎的旗袍和细棉布衣裳。柜底还压着几十块大洋和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收收收!” 蚊子腿也是肉啊,林琪毫不客气,所过之处,连床头柜上那盘没吃完的点心都没放过。 路过厨房时,她简直是大开眼界。 这里挂着风干的腊鸡、腊鸭,成扇的猪肉,还有好几坛子豆油和白面。甚至连灶坑旁边都堆着整整齐齐的干柴火。 “正好,家里缺柴火。” 林琪手一挥,连柴火带那口大铁锅,再加上所有的食材调料,瞬间消失。 就在她刚收完厨房,准备出门时。 哒哒哒……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还有灯笼的火光晃动。 巡逻队! 而且听声音,就在门口! 林琪心头一紧,根本来不及躲藏。 “进!” 她意念一动,整个人凭空消失,躲进了空间里。 空间里一片寂静,林琪站在黑土地上,心脏砰砰直跳。 这空间有个致命的缺点——她在里面看不见外面的情况。 林琪在心里默默数数:“一、二、三……五十……” 估摸着巡逻队应该走远了,她深吸一口气,手里紧紧握着剔骨刀,意念一动。 “出!” 眼前一花,她重新回到了厨房。 刚一落地,就看见窗户纸上,那队巡逻兵的灯笼光影刚刚转过墙角,只差一点点,她就要跟人家脸贴脸了! “呼……” 林琪擦了一把冷汗,这比走钢丝还刺激。 她不敢耽搁,直奔此行的终极目标——粮仓。 张家的粮仓在东院,是三个巨大的圆顶谷仓。 林琪摸过去一看,好家伙,门上挂着大锁,门口还有两个守卫靠着墙打盹。 但这难不倒她。她绕开正门,爬上了粮仓后面的通气窗,利用怪力硬生生掰断了木栅栏,像只壁虎一样翻了进去。 一进粮仓,那股浓郁的粮食香气扑面而来。 成堆的麦子、玉米、高粱米,像小山一样堆满了仓库。还有一袋袋封好的精米白面,码得整整齐齐。 林琪目测了一下,这至少有几万斤!怕是全村今年八成的收成都在这儿了。 “吸血鬼,汉奸!” 林琪骂了一句,随即眼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现在,这些都是我的了! 她冲到粮堆前,双手按上去,精神力全开。 “收!收!收!” 原本堆积如山的粮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片大片地消失。 空间里的黑土地旁,瞬间耸立起了一座座金灿灿的“粮山”。 这种“虽然不是我种的,但我依然大丰收”的快感,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收完了一号仓,又是二号仓、三号仓。 当最后一袋大米消失在空间里时,林琪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根针在狠狠地扎她的太阳穴。 头晕目眩,脚下发软。 这是精神力透支的征兆。 林琪赶紧掏出水壶,猛灌了几口灵泉水。 清凉的泉水下肚,那股撕裂般的头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不行,来都来了,库房还没去呢!” 林琪咬着牙,甩了甩脑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现在走了,她得后悔半辈子。 她强撑着精神,摸到了张家的私库。 库房防守最严,门口的守卫抱着枪,虽然在打瞌睡,但稍有动静就会醒。 林琪没有走门。她利用空间“闪现”的能力,爬上了房顶,小心翼翼地揭开了几块瓦片。 下面黑漆漆的,看不清高度。 林琪从空间里取出之前收的一捆粗麻绳,系在房梁上,顺着绳子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 这里才是真正的宝藏。 落地的一瞬间,借着微弱的月光,林琪的眼睛都直了。 第020章 清晨的杀猪叫!家徒四壁的张大院 一箱箱的袁大头,还有几根沉甸甸的“小黄鱼”(金条),各种古董花瓶、字画摆件。 最让林琪惊喜的是,在角落的一个木箱里,竟然整整齐齐码着五支崭新的**“汉阳造”步枪**,还有两盒子弹! 这可是保命的家伙! 林琪兴奋得手都在抖,也顾不上头痛欲裂了。 全收! 管它是什么,只要能搬动的,连那个紫檀木的太师椅都没放过。 等到整个库房变得比脸还干净时,林琪终于撑不住了。 她脸色惨白,鼻孔里甚至流出了一丝鼻血,脑子里像是有个装修队在钻墙。 “极限了……” 林琪晃了晃身子,扶着墙才没倒下。 怎么出去? 再爬绳子肯定没力气了。走正门更不行,这种藏钱的重地,外面肯定挂着铁将军,里面根本打不开。 林琪的目光落在了墙壁上方那扇离地两米多高的后窗户上。 那是用来通风的,位置很隐蔽。 林琪咬了咬牙,从空间里把刚才收进去的桌子和太师椅摞在一起,踩着桌椅爬了上去。 她伸手一推,果然,窗户是从里面插上的。 她轻轻拨开插销,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冷风灌进来,让人精神一震。 她双手扒住窗台,把桌椅重新收回空间,然后双手一撑,身子像条泥鳅一样灵活地钻了出去。 这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林琪本想抬腿就走,可是看着林老财居住的主屋,还是没忍住想去看看,这老东西平时最是爱财,肯定没少在自己屋子放好东西,必须去看看! 凌晨,正是大家睡得香的时候,林琪很容易便到了张老财的房间门外。 “咦?”居然没有守门的,以前看电视剧,记得那些大户晚上总有守门的婆子或者丫鬟之类的,但张老财家没有,想想也对,这一个偏僻山村的小地主没那么多讲究也正常。 林琪轻轻推了推门,果然门是锁着的,不过这也难不倒她。剔骨刀来也! 林琪把刀插进门缝,捣鼓了一会,在门闩掉下来的一霎那,林琪意念一动,门闩被收入了空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嘿嘿!进来楼! 林琪悄悄的走到床边,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张老财的脖子,找了个很好的角度,一掌下去,张老财还是睡着的。 晕了?还是没晕?不会劲使大了,这老头一不小心过去了吧! 管不了那么多了,林琪用意识快速的扫过整个房间! “哈哈,发了发了!”这张老财居然在自己的床铺底下铺了一层银元?枕头里还塞了金条,这老头真是不嫌硌得慌啊!这回真是见识了什么叫抱着金砖睡觉了,这是真抱啊! “不过便宜你姑奶奶我啦,哈哈!”林琪意念一动,银元和金条便都静静的躺在了空间里! “喔喔,喔喔!” “不好,鸡叫了!”林琪快速行动起来。 只要是看得见的,摸得着的林琪都毫不犹豫的收到了空间里,至于张老财睡得那张床,林琪表示嫌弃的的狠,就放过了! 晕啦!晕啦!自己还是太贪啦,精神力用过了!不过,开心!! 林琪给自己猛灌了一口灵泉水,强打起精神,利用最后一点力气,避开早起的仆人,顺着原路摸回了后墙根。 钻出狗洞的那一刻,冷风一吹,林琪打了个哆嗦,虽然狼狈,但看着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这一波,血赚。 这哪里是抄家,这简直就是一夜暴富啊! 她跌跌撞撞地回到家,钻进柴房,连衣服都没脱,倒头就睡。 在那沉沉的睡梦中,她嘴角还挂着一抹坏笑。 天光大亮。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张家大院的宁静。 “老……老爷!不好啦!闹鬼啦!” 负责做饭的厨娘跌跌撞撞地冲进内院,吓得鞋都跑掉了一只,“厨房……厨房没了!连灶台上的大铁锅都没了!” 这一嗓子,把整个张家大院都给炸醒了。 紧接着,更多的尖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管家张德顺披着衣裳,骂骂咧咧地带着家丁冲向后院,结果一看私库大开的窗户和空空如也的房间,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私库,此刻比狗舔过还干净。 “粮仓!快看粮仓!” 张德顺猛地反应过来,带着人发疯似的往东院跑。 然而,到了地方,所有人都傻了眼。 那三座平时看一眼都觉得心里踏实的巨大粮仓,此刻空空荡荡,连一颗米粒都没剩下。只有几只受惊的老鼠,在空荡荡的仓底吱吱乱叫,似乎也在控诉:谁把我们的家给搬了? “我的天爷啊……” 闻讯赶来的张财主,看着这一幕,那张满是肥肉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哆嗦着手指着空仓库,喉咙里发出“咯喽”一声,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厥了过去。 这一晕,比前天林老头晕得还干脆。 整个张家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张德顺急得跳脚,拿着鞭子抽打那几个守夜的家丁:“废物!全是废物!这么大的动静你们听不见?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家丁们委屈得要命:“管家,我们真没听见啊!而且……而且咱们养的那几条大狼狗,昨晚上一声都没叫啊!” 提到狗,众人看过去。 只见那几条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恶犬,此刻正趴在狗洞边上,摇着尾巴睡得正香,嘴角甚至还挂着满足的哈喇子。 “内鬼!肯定是内鬼!”张德顺气急败坏地吼道,“把所有下人都给我关起来!挨个审!” 张家大院里鸡飞狗跳,哭喊声一片,哪里还顾得上去林家收什么房子、逼什么亲? …… 而此时,林家老宅的柴房里。 林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虽然脑仁还有点隐隐作痛,那是昨晚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但跟心里的爽快比起来,这点痛简直就是挠痒痒。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 那一瞬间,巨大的满足感像潮水一样将她包围。 黑土地旁,昨晚那空荡荡的空地上,现在堆起了一座座金灿灿的“粮山”。几万斤的粮食啊!哪怕是接下来闹大饥荒,带着全家在山里苟上十年都饿不死! 旁边堆着的,是一箱箱散发着迷人光泽的现大洋和沉甸甸的小黄鱼。 而在最角落里,那五支崭新的步枪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静静地躺在木箱里。这才是乱世安身立命的硬家伙! “发财了,发财了啊!!……哈哈。” 林琪忍不住在被窝里偷笑出了声,像只囤满了松塔的小仓鼠。 然而,推开柴房的门,外面的世界却是另一番景象。 第021章 欠债还钱?契书都在我空间里! 林家老宅依旧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今天是张德顺给的“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也就是说,如果不搬走,明天天一亮,张家那帮恶奴就会来抢人抵债。 堂屋里,林老头躺在炕上,面如金纸,时不时剧烈地咳嗽两声,痰里带着血丝。 王氏、小李氏,蒋氏还有林翠翠,都在默默地收拾东西。 破棉絮、豁了口的碗、几件旧衣裳……大家一边收拾一边抹眼泪。谁都知道,这眼看着都入冬了,要是没了房子,这一大家子老弱病残流落街头,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日子……是到头了。”林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 院门被猛地推开。 二伯林有禄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了回来,鞋都跑掉了一只,但脸上却挂着一种极其诡异的亢奋。 “爹!娘!大事!出大事了!” 林有禄一进院子就拍着大腿嚷嚷,那动静把正在打包袱的众人都吓了一跳。 “咋了?张家来人了?”林老太太吓得手一哆嗦,手里的破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是!是报应啊!” 林有禄冲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一把嘴,眉飞色舞地说道,“张扒皮家遭报应了!我刚在村口听人说,昨晚张家遭了‘搬仓鼠’!那叫一个惨啊,连耗子洞都被掏干净了!听说粮仓空了,库房也空了,连锅都让人给端了!现在张家乱成了一锅粥,张德顺那个狗腿子都被抓起来当内鬼审呢!” “啥?!” 林家众人都愣住了。 “真的假的?”林老头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千真万确!张家请的大夫都进去了,说是张财主直接气晕死过去了!”林有禄幸灾乐祸地啐了一口,“该!让他缺德!这就叫恶人自有天收!” “阿弥陀佛!老天开眼啊!” 林老太太双手合十,冲着天上连连拜了几拜,“这可是救了咱们老林家的命啊!” 虽然不知道是谁干的,但张家现在自顾不暇,肯定顾不上来收地收房了。这就像是死刑犯临刑前突然听说劫法场的来了,哪怕只是缓几天,那也是天大的喜事。 院子里的气氛稍微松快了一些,大家虽然还不敢彻底放心,但至少不用急着明天就被赶出去了。 然而,林琪却发现,小姑林翠翠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高兴。 她一个人默默地回了西屋,背影看着有些萧瑟。 下午时分。 林琪见翠翠一直没出来,便推门进了西屋。 这一进屋,林琪愣住了。 只见林翠翠并没有在收拾行李,而是坐在那面裂了纹的铜镜前,换上了她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碎花褂子。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甚至还在嘴唇上抿了一点红纸。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平时剪鞋样的大剪刀,剪刀尖正对着自己的心口比划着。 “小姑!”林琪心里一跳,快步走过去。 林翠翠听到声音,慌乱地把剪刀往袖子里一藏,回过头。那双平日里总是怯生生的眼睛,此刻红通通的,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碎的死气。 “四丫……” 翠翠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轻得像烟,“我想通了。爹病成这样,房子要是没了,全家都得冻死。张家虽然遭了贼,但林有财把房契地契都给人家了,这债还在……” 她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我想好了,我嫁。只要我进了张家门,求张老爷免了咱家的债,把房子留给爹娘住……” “那你拿剪刀干啥?”林琪盯着她的袖口,声音发紧。 翠翠身子一颤,惨然一笑,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认命的悲凉:“我是林家的闺女,为了家,我可以去给人家做小,做牛做马都行。但我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等把债平了,我就……” 她摸了摸袖子里的剪刀,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牺牲自己保全家,然后再用这把剪刀了结自己,以此来洗刷做妾的屈辱。 这是一个封建时代的小姑娘,能想到的最决绝、也最悲哀的办法。她不敢杀人,只能杀自己。 林琪看着这个傻得让人心疼的小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一把拉过翠翠的手,将那把剪刀夺下来,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傻不傻啊你!” 林琪又是生气又是心疼,“为了那种人渣大伯欠下的债,搭上你这条命?你也太不值钱了!” “可是……”翠翠哭得浑身发抖,“房契地契在人家手里,白纸黑字写着,咱们斗不过的……” “谁说斗不过?” 林琪伸手擦掉小姑脸上的泪珠,心里却是稳的一批,什么契书?都在老娘的空间里呢!但面上却装作一副冷静分析的样子。 “小姑,你动动脑子想一想。” 林琪压低声音,循循善诱道,“二伯刚回来说啥了?张家遭了‘搬仓鼠’,连耗子洞都被掏干净了!你想啊,那贼既然能把几万斤粮食和金银财宝都搬空,难道会放过装地契房契的盒子?” 林翠翠愣住了,挂着泪珠的睫毛颤了颤:“你……你是说……” “没错!” 林琪顺水推舟,语气笃定,“那种值钱的契书,张财主肯定跟金银细软放在一块。既然库房都空了,那契书说不定也被贼人顺手牵羊拿走了!现在张家手里八成是啥也没有!” “没有契书,他拿什么来收房?拿什么来逼你?” 林琪握住翠翠冰凉的手,给她打气,“现在张家就是拔了牙的老虎,连自己的烂摊子都收拾不过来,哪还有功夫管咱们?说不定过两天,那贼人就把契书给撕了呢!” 林琪在心里暗戳戳地补了一句:没撕,但我收着呢,这辈子他张财主也别想再看见。 “真的吗?”翠翠眼里的死灰慢慢散去,升起了一丝希冀的光,“契书……真的丢了?” “肯定丢了!不然张德顺早就拿着契书上门了,哪还会等到现在?”林琪斩钉截铁地说道,“所以,你把心放肚子里。不用嫁,更不用死!咱们就拖着,看谁耗得过谁!” 林翠翠看着这个才十岁的侄女,明明还是个孩子,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镇定和聪慧,让她在那一瞬间觉得有了主心骨。 “嗯!”翠翠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那把剪刀收了起来,“那我听你的,我不犯傻了。” 安抚好了一心想“舍身取义”的小姑,林琪走出屋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让这傻姑娘把自己给交代了。 第022章 爷爷咳血危机!林琪化身小乞丐 她坐在院子里的磨盘上,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隔着衣服,仿佛能感受到空间里那两张泛黄契书的温度。 这可是全家的护身符,也是以后对付张家的杀手锏。 只要这东西在她手里,张家就是喊破喉咙也收不走林家的一砖一瓦。 不过,张家的事虽然暂时稳住了,但这事的根源还在。 在林有财。 只要这个祸害还在,只要他还在县城躲着,这颗雷就随时会炸。他能偷一次地契,就能偷第二次;能卖一次妹妹,就能卖第二次。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林琪眯起眼,看向县城的方向,手里无意识地把玩着一颗鹅卵石,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大伯啊大伯,你以为躲在县城我就找不到你了?既然你想把全家往死路上逼,那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众叛亲离,什么叫叫天天不应。” 林琪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是时候去县城,来一场特别的“寻亲”之旅了。 清晨,林家老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老头昨晚咳了一宿,今早起来,一口痰吐在地上,竟然带着触目惊心的黑血块。 “爹!您这是咋了?”林有福吓得脸都白了。 “没事……死不了……”林老头摆摆手,脸色蜡黄。显然是急火攻心伤了肺腑,再加上这几天担惊受怕,身子骨彻底顶不住了。 “得抓药,必须得抓药!”林老太急得直转圈,“得去县城的大药铺才行。” 众人的目光看向了二伯林有禄。 林有禄正坐在门槛上搓着脚底板,那是前两天去县城找人磨出的一排大水泡,还没消呢。 “哎呦,我不行了。”林有禄苦着脸,连连摆手,“我这脚一沾地就钻心地疼,再走几十里路,非废了不可。让老四去吧?” 四叔林有宝刚想说话,林琪却站了出来。 “我去吧。” 林琪背起背篓,声音清脆,“四叔还得在家温书,我腿脚快,我知道县城有个济世堂,药便宜还好使。我去抓两副药就回来,也不耽误事。” 要是搁在以前,谁也不敢让个十岁的丫头独自进城。但经过这两次的事儿,全家人都觉得四丫头是个有主意、能顶事儿的。 林老头虚弱地点了点头:“行,那就让四丫去。路上警醒着点,抓了药就回,别乱跑。” …… 离了村口,林琪并没有急着赶路。 她现在身体经过灵泉水改造,耐力极好。 确信没人看见后,她迈开步子,毫无顾忌的在那条通往县城的土路上飞奔。虽然没有交通工具,但她现在的脚程比成年男子跑得还快,而且大气都不带喘的。 到了县城边上,林琪找了个没人的破庙,闪身进了空间。 再出来时,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满是补丁的破烂衣裳,脸上抹了一层锅底灰,头发抓得乱蓬蓬的,活脱脱一个小乞丐。 进城后,林琪直奔城隍庙。 那里是全县城乞丐的聚集地,也是最大的情报中心。 这年头流民多,小乞丐成群结队。林琪刚一靠近,几个衣不蔽体的小孩就警惕地盯着她。 林琪也不废话,手伸进怀里(其实是从空间),掏出了五个热腾腾、白胖胖的大肉包子。 这包子还是昨晚从张家厨房顺来的,那股肉香味一飘出来,那几个小乞丐眼睛瞬间绿了,像是看见肉骨头的饿狼,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想吃吗?”林琪晃了晃手里的包子。 “想!给我!给我!” “别抢!” 林琪声音不大,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冷意,“帮我找几个人,找到了,这包子归你们,一人还能再加两个!” “找谁?这一片就没有我们不知道的人!”一个领头的孩子问道。 “林有财,妻子黄氏,四个孩子,大儿子叫林东。原来住在柳儿胡同,前段时间家被偷走了,最近不知所踪。”林琪描述了大伯一家的特征。 “这活我们接了!” 领头的小乞丐接过一个馒头当定金,一挥手,一群孩子像猴子一样散开,钻进了县城的大街小巷。 等待的时间里,林琪也没闲着。 她现在手里攥着张家几辈子的积蓄,说是富得流油都不为过。但在这乱世,还得换成物资才安心。 林琪先去了木匠铺,花了大价钱买了一辆结实的独轮手推车。 有了这辆车,她这个“乞丐”买东西才有个合理的由头。 林琪推着车,开始在县城的各大商铺之间穿梭。 很快林琪便把独轮车停在一间杂货铺门口,刚要迈步进去,就被门口的小伙计拿鸡毛掸子拦住了。 “去去去!哪来的小叫花子,别挡着做生意!要饭去别处要!”伙计一脸的嫌弃,生怕林琪弄脏了门槛。 林琪也不恼,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亮闪闪的大银元,手指一弹。 叮——! 银元在空中翻着跟头,发出悦耳脆响,最后稳稳落在林琪手心里。 小伙计的眼睛瞬间直了。 “我是替我家老爷出来采办的,怎么?怕给不起钱?”林琪学着大户人家家丁的口气,把银元往柜台上一拍,“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 那伙计立马换了一副嘴脸,腰都弯下去了:“哎呦!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客官您里面请!” 林琪大摇大摆地进去,指着货架子就开始点货: “最好的青盐,给我来100斤!” “火柴,把你家库存都拿出来!还有煤油,给我装两坛子!” “这种带盖的大陶罐子,给我来二十个!” 掌柜的虽然觉得这小孩买的东西怪,但看着那一摞真金白银的大洋,乐得嘴都合不拢。 不一会儿,沉甸甸的盐巴、煤油坛子就把独轮车压得吱呀作响。 林琪挽起袖子,露出瘦弱的小胳膊,看似吃力实则轻松地推起上百斤重的车子:“行了,不用送,我家老爷的车队就在后面胡同等着呢。”说完头也不回的快步推车溜之大吉! 让你送?那我还怎么把这这些东西收进空间! 很快林琪便推着车,七拐八拐地进了一条死胡同。 第023章 小叫花带路福贵巷!吸血大伯充老爷 哎呀妈呀!这样还是有点炸眼了!以后还是得更小心些!这次就放肆一回!必须得把需要的物资备齐了,这样心里才能安心! 确定四下无人后,林琪意念一动! 收! 独轮车上的东西瞬间消失,车子一下子就变得轻飘飘了。 ——包子铺。 还没到门口,热气腾腾的香味就扑面而来。 “老板!给我来一百个大肉包子,一百个馒头!都要刚出锅热乎的!” 正忙着揉面的老板吓了一跳,看着这个一身破烂的小孩: “小孩,你没糊弄俺们?咋要这么多?不少钱呢?” 林琪也不废话,几块大洋放在案板上: “我家主家给工地上的长工加餐,快点装,别误了事!” “好嘞!马上就好!”老板乐开了花! 热腾腾的包子装了满满两大筐,林琪把筐往独轮车上一摞,推着就走。 到了没人的拐角,再收! ——成衣铺。 这时候天已经冷了,逃荒路上要是没有厚衣裳,那就是冻死鬼。 林琪推着车进去,直接奔着挂在墙上的厚棉衣去。 “哎哎哎!别摸!摸脏了你赔得起吗?”老板娘尖着嗓子喊道,一脸鄙夷地看着林琪那只黑乎乎的手。 林琪冷笑一声,直接把腰上挂的钱袋子抖了抖,里面的大洋因为互相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这种厚棉衣,大人穿的来二十套,小孩的来二十套!还有棉被,要六斤重的新棉花被,给我来二十床!还有棉鞋,各种尺码都来几双!” 老板娘看着林琪那抖动的钱袋子,听着那醉人心脾的脆响,那张涂着厚粉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呦小少爷,您看,您看,喜欢哪一款我帮你拿下来?” “好,这些都帮我打包,放我车上。” 老板娘一看这可是个大金主,赶紧冲着后堂招手: “好嘞!”老板欢喜的把林琪说的那些衣服都整整齐齐叠好,打包好!帮着林琪放到小推车上,然后冲后院喊道: “柱子!死哪去了!赶紧出来帮小少爷推车!送到府上去!” 一个膀大腰圆的伙计跑出来,殷勤地接过了独轮车的把手:“小少爷,您前边带路!” 林琪眼角抽了抽。 这要让他跟着,自己还怎么把东西收起来? “不用,我自己推就行。” “那哪成啊!您金贵的身子,哪能干这粗活!”柱子死活不撒手,推着那座小山一样的棉被车就往前走。 林琪无奈,只能在前面带路。 一转头,她加快了步子,两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专挑那种七拐八拐、又窄又破的深巷子钻。 柱子虽然膀大腰圆有一把子力气,但这独轮车上堆着小山一样的棉被,又宽又笨重。在这九曲十八弯的窄巷子里,他根本施展不开。 “哎!小少爷,您慢点!这弯儿太急,车走不快!” “哎呦喂,前面的晾衣竹竿挡着车了,少爷您等等我!” 听着身后柱子手忙脚乱的动静,林琪在心里疯狂翻白眼。 怎么才能把这个热情的伙计赶走呢?这也太热心了。 对不起啦,大块头,看来我只能给你来点“非常手段”了。 林琪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脚下生风,直接带着柱子往城西出了名的“荒废老宅”方向钻。 那地方常年不见阳光,两边都是破败的危墙和长满荒草的死胡同。 冬天的阴风一吹,破窗户棂子嘎吱嘎吱直响,阴森得让人汗毛倒竖。 柱子推着车好不容易拐进一条死胡同,四周一看,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气温好像都降了好几度。 “小……小少爷?您家这府邸……咋建在这种没人的死胡同里啊?” 柱子声音开始发抖了,探着脖子往前看。 前面空荡荡的,哪还有那个一身破烂的小少爷? “小少爷?您别吓唬小的啊……” 就在这时,躲在空间里的林琪,悄摸摸地往外扔了块小鹅卵石。 “啪嗒!” 石子精准地砸在柱子脚边的一口破水缸上,发出一声空洞诡异的回响。 “谁?!”柱子吓了一大跳,死死抓住车把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紧接着,林琪利用空间的“闪现”,突然出现在独轮车的另一侧,伸手抓住了车辕。 “收!” 柱子正瞪大眼睛四处找石头呢,只觉得手里猛地一轻! 他愣愣地低下头。 刚刚还堆得像小山一样、压得车把手沉甸甸的棉袄棉被,连带着那辆木头独轮车…… 凭!空!消!失!了! 他的双手还保持着推车的姿势,滑稽地抓着两团空气。 “咕咚。” 柱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僵硬地转过头,看着空荡荡的死胡同和手里的一团空气,两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妈呀!!!” 一声极其凄厉、变了调的惨叫划破了死胡同的宁静。 “鬼啊!有鬼啊!!!” 这膀大腰圆的汉子,吓得双腿在半空中抡出了残影,“嗷”地一嗓子,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巷子,连头都不敢回,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琪从矮墙后面走出来,看着柱子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 “真是的,买个东西还得玩一把《聊斋》。” 这一上午,林琪忙得脚不沾地。 糕点铺的桃酥、卤肉店的酱牛肉、铁匠铺的菜刀和大铁锅……只要是逃荒路上能用得上的,除了米面,她几乎买了个遍。 看着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物资,林琪心里那个美啊。 下午时分,林琪溜溜达达地回到了城隍庙。 那个领头的小乞丐早就等着了,一脸的兴奋。 “找到了!就在城西的‘福贵巷’!” 福贵巷? 林琪愣了一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那里可是县城里有名的富人区,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那地界的房子,哪怕是个小院子,租金都贵得吓人,更别说买下来了。 大伯手里撑死也就只有卖老宅和地的那个一百五十块大洋。 这点钱,在那寸土寸金的地方,买个像样的宅子根本不够看,甚至连租个大院子都费劲。 “你没看错?”林琪问。 “错不了!我亲耳听见有人叫他林掌柜,他还跟邻居打招呼呢,一副主家派头!”小乞丐拍着胸脯保证。 林琪兑现了肉包子,还多给了一小袋糙米,算是奖励。 小乞丐心怀感激的收下,然后领着林琪来到了福贵巷。 在一处朱漆大门的二进四合院前,小乞丐指了指:“就是这儿!” 林琪躲在巷子拐角,探头一看,心里更是很不解。 这院子太气派了。 门口挂着红灯笼,门墩石都擦得锃亮。这根本不是一百五十块大洋能拿下的。 林琪心里盘算着:就算林有财把家里卖得干干净净,也绝对住不起这种地方。 除非……他早就给自己留了后手,或者在外面发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横财? 又或者,这房子根本就不是他买的,是有人借给他住的? 正想着,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只见大伯娘黄氏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站在门口跟隔壁的妇人闲聊,满脸的得意: “那是,我家当家的现在是做大事的,以前那小生意已经不做了……” 院子里,还能看见林有财背着手,像个老太爷一样在指挥一个男人搬花盆。 “哟,这佣人都用上了!”林琪咬了咬牙。 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小姑都要被逼死了,这帮人居然在这里住豪宅、充大爷? 就在她正盯着院子里暗自咬牙时,一股强烈的直觉让她后背猛地一寒! “吱呀——” 里屋的门开了。 一阵沉重的皮靴声踩在青石板上,林东穿着那一身屎黄色的伪军皮,阴沉着脸走了出来,眼睛直直的向林琪藏身的地方射来! 林琪瞳孔一缩,赶紧把探出去的半个身子死死缩回了巷子拐角的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院子里的林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没有说话,而是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一步,两步,朝着林琪藏身的地方缓缓走来。 十米…… 五米…… 林琪紧紧贴着冰冷的砖墙,手心已经扣住了一枚尖锐的鹅卵石,心跳如鼓。 怎么办?空间不能进,身边还有个小乞丐。 硬拼?不行,对方有枪! 自己就这么出去?怎么解释? 就在林东即将跨出大门的一瞬间! 第024章 小乞丐的唾沫!沾满鲜血的赏赐 “喵嗷——!” 巷子另一头,一只正在翻找食物的野猫突然打翻了一个破瓦罐,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叫窜上了墙头。 林东脚步一顿,看着跑远的野猫,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啐了一口:“妈的,死野猫,晦气。” 他松开枪套,转身回了院子,“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林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白毛汗。 大伯虽然是个草包,但这林东,确实是条咬人的毒蛇。但这钱到底是哪来的?这一点必须搞清楚。 林琪没有贸然进去。 她转身,又掏出两块明晃晃的现大洋,递给那两个机灵的小乞丐。 “帮我盯着这一家子。他们每天干什么、吃什么、见了什么人,尤其是那个叫林东的年轻人,看他经常去哪。给我盯死了!我有大赏!” 林琪说着,转身掏出两块明晃晃的现大洋,递给那领头的小乞丐。 谁知,那小乞丐看着那两块在乱世里能买人命的大洋,非但没接,反而“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把双手在破破烂烂的衣服上使劲蹭了蹭,死活不肯伸手: “小恩人!您快把钱收起来!这钱我们绝对不能要!” 林琪一愣:“怎么?嫌少?” “哪能啊!”小乞丐急得眼圈都红了,声音直打颤,“您今天不仅给了我们那么多热乎乎的肉包子,还给兄弟们留了活命的米!您就是我们这帮叫花子的大恩人,是活菩萨!” 他梆梆磕了个响头,仰起那张脏兮兮的小脸,眼神却异常执拗: “我们虽然是要饭的,但也懂得‘知恩图报’四个字!恩人让咱们干点盯梢的轻巧活,那是看得起咱们!要是还收钱,那连城隍庙里的泥菩萨都要戳我们的脊梁骨,死了都要下地狱的!” 林琪看着这小乞丐倔强的眼神,心里不禁有些触动。 这真是天大的讽刺。在这人吃人的乱世里,这帮最底层的乞丐,骨头竟然比她那个住在青砖大瓦房里的大伯还要硬,还要有人情味儿。 “一码归一码。” 林琪弯下腰,不容分说地把两块大洋硬塞进小乞丐的怀里,语气不容拒绝: “拿着!这钱不是赏你们的,是给兄弟们的活动经费。盯梢是个苦差事,天寒地冻的,不能让兄弟们饿着肚子给我办事,总得买点热汤热饼暖暖身子。”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冷肃起来: “再说了,那个林东是条毒蛇,狠着呢。你们要时刻小心,万一有危险立刻就跑知道么?” 小乞丐紧紧攥着那两块带着体温的大洋,眼泪终于没忍住,在眼眶里打着转。 他猛地站起身,拿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拍着骨瘦如柴的胸脯,咬牙发誓: “好勒!小恩人您放心!从今天起,我们这帮兄弟的命就是您的!” “别说是盯梢,我们就是把眼珠子抠下来贴在他家大门上,也给您把这家人盯死了!连他们家院子里一天飞出几只苍蝇,我都给您查得清清楚楚!” 安排好眼线,林琪看看天色不早了,赶紧去药铺抓了几副止血润肺的草药,又把自己的脸洗干净,换回了来时的衣服。 回村的路上,林琪背着背篓,脚步虽然轻快,但心情却有些沉重。 大伯这反常的“暴富”,肯定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希望不要连累到家里。 林琪摸了摸空间里那把冰冷的剔骨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家老宅的日子在忐忑中过了两天。 正如林琪所料,张家大院那边因为“闹鬼”和内查,乱成了一锅粥,根本顾不上来家里收房收地。林老头的药喝下去,咳血止住了,家里那股子随时要崩塌的紧绷感稍微缓和了一些。 第三天清晨,林琪再次背起背篓,以继续为林老头买药为由,独自踏上了去县城的路。 一进县城,林琪就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街上的行人比前两天更少了,大家都贴着墙根走,连大气都不敢喘。穿着黄皮的“二鬼子”巡逻队一波接一波,偶尔还有东洋鬼子的墨绿色军用卡车呼啸而过,卷起一阵呛人的尘土。 林琪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城隍庙。 那个领头的小乞丐正蹲在石狮子后面晒太阳,看见林琪来了,却没像往常那样眉开眼笑地迎上来喊“小少爷”。 相反,他脸色一沉,扭头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呸!真他娘的晦气!” 林琪眉头一皱,走过去递过两个肉包子:“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 小乞丐看着那白胖的肉包子,喉结滚动了一下,要是搁以前早抢过来了,可今天他却犹豫了一下,抬头看着林琪,眼神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意味。 “小少爷,您让我们盯着的那家姓林的……真不是个东西!” 小乞丐咬着牙,压低声音恨恨地说道,“我们虽然是要饭的,但也知道自己是华国人,但这家人……我看他们连条狗都不如!” 林琪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了什么:“到底怎么回事?那房子是怎么来的?” “呸!还能是怎么来的?干了缺德事得来的呗!” 小乞丐指着福贵巷的方向,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那宅子,原本是城里一位教书先生的家。那先生是个大善人,经常施粥接济我们。可前些日子,先生一家被满门抄斩了!就因为他们藏了几个抗日的义士!” 林琪的手指猛地收紧。 “而那家姓林的,”小乞丐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作呕的嫌恶,“就是那个姓林的和他儿子,为了讨好东洋鬼子,当了告密的小人!他们带着东洋鬼子来抓人,把那些义士都给害了!那宅子,就是他们用同胞的血换来的赏钱!” 轰! 林琪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她猜到了大伯一家可能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但她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跨过了那条底线,当了卖国求荣的汉奸! “还有那个叫林东的,”小乞丐越说越气,“他现在可抖起来了!进了东洋鬼子的司令部!” “司令部?”林琪的声音冷得像冰。 “对!专门负责抓捕反抗分子!”小乞丐愤愤不平地说,“听说他现在心狠手辣,是东洋鬼子面前的大红人。现在正跟那个给东洋鬼子当翻译官的孙子张长生狗咬狗呢!两人为了争一个什么‘侦缉队大队长’的位置,斗得不可开交!” 原来如此。 难怪他们能住进福贵巷,难怪林有财敢那么嚣张地回来“光宗耀祖”。 原来这所谓的“翻身”,是踩着同胞的尸骨爬上去的! “带我去看看。”林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杀意。 小乞丐带着林琪,七拐八拐地来到了福贵巷口。 还没站稳,就听见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吱——! 一辆涂着东洋鬼子膏药旗的墨绿色军用卡车,带着一股嚣张的气焰,稳稳地停在了那座朱漆大门的四合院门口。 第025章 屎黄色的“加冕”!林琪深夜锄奸 林琪躲在巷角的阴影里,死死盯着那辆车。 车门打开。 首先跨出来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紧接着,林东走了下来。 此时的他,早已脱掉了那身穷酸的长衫,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屎黄色“二鬼子”军官服,腰里别着一把王八盒子手枪,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满脸的谄媚奸笑。 他下车后,并没有马上走,而是立刻弯下腰,一脸恭敬地帮后座拉开车门,手挡在车门框上,点头哈腰地用倭语说着什么。 车里下来一个留着仁丹胡的东洋鬼子军官,拍了拍林东的肩膀,似乎是在夸奖。 林东那张原本阴沉的脸上,瞬间笑出了一朵花,腰弯得恨不得要把脸贴到地上去,那副卑躬屈膝的奴才相,让人看一眼都能把隔夜饭吐出来。 而在大门口。 早就候着的林有财和大伯娘黄氏,看到儿子从太君的车上下来,两张脸激动得泛着红光。 林有财挺了挺肚子,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绸缎袍子,脸上全是“与有荣焉”的自豪。他迎上去,对着那个东洋鬼子军官也是一顿点头哈腰,仿佛儿子当了汉奸,真的是什么光宗耀祖、能写进族谱的大喜事。 “好啊……好得很。” 林琪躲在暗处,手里死死攥着一颗尖锐的鹅卵石,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这一刻,她对这群人的恨意,不再仅仅是因为他们欺负爷爷、卖小姑。 这是国仇家恨。 她手里的鹅卵石微微抬起,瞄准了林东的太阳穴。以她现在的力气和准头,只要这一石头飞出去,林东的脑袋绝对会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杀意在血液里沸腾。 这种人多活一天,就是对华国人的侮辱,就会有更多无辜的人遭殃。 但几秒钟后,林琪缓缓松开了手。 就这样杀了他? 太便宜了。一石头砸死,那是给了他一个痛快。 林琪看着林有财那副恨不得向全天下炫耀的嘴脸,看着林东那副小人得志的狂妄。 你林有财不是最在意钱吗?不是最在意这“富家翁”的体面吗? 你林东不是最在意权势吗?不是想压张长生一头吗? 林琪眼底的杀意慢慢沉淀,化为了一股极其冰冷的算计。 “我要让你们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东西,一样样化为乌有。” “我要让你们从云端跌进烂泥里,变得一无所有,像丧家犬一样活着,然后再送你们上路!” 林琪冷冷地看了一眼那扇充满了罪恶与血腥的朱红大门,转身离开。 今晚,她就要开始这场“掠夺”。 既然你们住着英雄的房子,花着卖国求荣的脏钱,那我就替天行道。 林有财,今晚之后,我看你还拿什么做你的春秋大梦。 入夜,福贵巷的灯笼随风摇曳,透着一股子纸醉金迷的靡靡之气。 林家大宅内,推杯换盏的声音还没停。 正房里,林有财喝得满脸通红。此刻他一只手端着酒盅,另一只手时不时摸向裤裆内侧——那里缝着一个暗兜,装着他这辈子的命根子。 “爹,您就放心吧!” 林东穿着那身屎黄色的“二鬼子”皮,把脚翘在太师椅上,满脸狂色,“今儿个皇军又夸我了。张长生那个翻译官算个屁!等我坐上了侦缉队大队长的位置,这县城就是咱爷俩的天下!” “好!好儿子!光宗耀祖啊!”林有财笑得见牙不见眼。 窗外,一道黑影无声地融在墙角的阴影里。 林琪手里捏着一根细竹管,眼神冰冷。 光宗耀祖? 今晚就送你们去见祖宗,看看祖宗抽不抽你们的大嘴巴子。 她拿出黑市买来的“三步倒”,这药劲儿霸道,而且药效极准,睡四五个时辰保底的。 竹管捅破窗户纸,轻轻一吹。 没过五分钟,屋里的豪言壮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几道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林琪如法炮制,又给东西厢房吹了迷烟,确保这宅子里连只耗子都醒不过来。 一刻钟后。 林琪推门而入,看着瘫在椅子上的父子俩,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开工。” 她先走到林东面前,看着那身屎黄色的皮,那是沾满了同胞鲜血的罪证。 “这身皮,你不是喜欢穿吗?” 林琪冷笑一声,“我觉得这颜色还不够正。既然你喜欢屎黄色,老娘今儿就让你穿个够,给你来点‘原汤化原食’!” 她转身出了屋,没一会儿,拎着一个从后院茅房找来的泔水桶进来了,里面装满了不可描述的混合物,那味道,简直辣眼睛。 “忍着点,有点呛。” 林琪屏住呼吸,拎起桶,对着还在做美梦的林东,从头到脚,“哗啦”一下就浇了下去! 这一下,那叫一个透心凉,心飞扬。 林东整个人瞬间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屎黄色”,头发上挂着不知名的残渣,那身二鬼子皮更是被腌入味了。 “这就对了嘛,这才是汉奸该有的味道。”林琪满意地点点头。 接着是林有财。 这老小子虽然瘦,但也是个成年男人,扒衣服太费劲。林琪眼珠一转,掏出了平时剪鞋样的大剪刀。 “大伯,侄女给你设计个新造型。” 咔嚓!咔嚓! 林琪手起刀落,对着林有财身上的绸缎袍子就是一顿乱剪。 她也不全剪断,就是剪成一条一条的。能拽下来的就顺手拽下来,拽不下来的就让它在身上耷拉着。 几分钟后,林有财变成了一个活脱脱的“人体拖布”。身上的布条随风飘荡,露出一块块干瘪的黑皮,看着比要饭的还要惨上一百倍。 “绝了。”林琪看着自己的杰作,差点笑出声。 这时候,该收钱了。 “呕……” 林琪脸上露出了无比嫌弃的表情,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这老东西,怎么把钱藏在裤裆里了,也不嫌味?” 她根本不想用手碰,那是真的恶心。 她在地上找了根小木棍,像是夹耗子一样,小心翼翼地把那包带着体温和怪味儿的钱袋子挑了起来。嗯,有点重量,一百五十块大洋肯定是没跑了,说不定还是卖了老宅的钱。 “收!” 意念一动,钱进了空间。林琪赶紧把小棍扔了,仿佛自己刚才真的碰了什么恶心玩意似的。 处理完这两个“极品”,林琪还没忘屋里的其他人。 她转身去了厢房。 对于大伯娘黄氏和那几个孩子,林琪并没有下那么狠的手。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虽然讨厌,但还没到该死的份上。” 林琪只把她们的外衣扒了,给她们留了贴身的里衣里裤。然后像拎小鸡仔一样,分批把她们拎出了福贵巷,利用夜色掩护,将这几个只穿着单薄里衣的人,整整齐齐地码在了县城最繁华的十字街口。 等明天天一亮,这几位就会成为全县城的“风景线”。 回到正房,林琪从空间里拖出独轮车。 但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第026章 屎壳郎大队长与丧家犬回村 “哎呀大意了!应该先把人扔出去后再泼粪的!” 看着那一身大粪的林东,林琪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独轮车。 这要是扔上去,这车以后还能要吗? “算了,舍不得车子套不着狼。” 林琪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两团棉花把鼻孔堵得严严实实。 然后,她像拎垃圾一样,先把那个满身布条的林有财扔上去,再把那个“生化武器”林东扔在他爹身上。 “这车我不要了,送你们了!” 林琪推着这辆散发着恶臭的“生化战车”,一溜烟出了门。 把人送走前,她还没忘最后一道工序。 既然是搬家,那就得搬彻底。 林琪像个勤劳的拆迁队,把屋里的桌椅板凳全收了不算,最后甚至掏出工具,把雕花的窗户框和两扇厚重的门板全都给卸了下来! “这门板不错,以后回家当床板使。” 收完工,林琪推着车,一路狂奔到了城隍庙旁边的破庙。 这里是乞丐的大本营。 林琪捏着鼻子,把车往破庙门口一倒。 噗通!噗通! 两个不明物体滚落在了乞丐堆里。 林琪没敢多停留,那味道实在太冲了。 她推着空车(虽然不要了,但得找个地方销毁,不能留证据),转身又回了福贵巷,一把火烧了那个只剩下柱子的空壳宅院。 …… 次日清晨。 整个县城被一股怪味给熏醒了。 十字街口那边先炸了锅。 赶早市的大爷大妈们围成了一圈,对着地上几个穿着里衣、冻得瑟瑟发抖还在昏睡的女人孩子指指点点。 “哎呦,这谁家媳妇啊?咋睡大街上了?” 就在这时,黄氏被冻醒了。 她一睁眼看见周围全是人,自己还衣衫不整,顿时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啊——!!” 而破庙这边的戏码更是精彩。 一群乞丐是被臭醒的。 “卧槽!谁拉裤兜子里了?咋这么臭!” 领头的小乞丐一睁眼,就看见神像下面躺着两个“怪物”。 一个浑身挂满布条,像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烂拖把;另一个更惨,浑身焦黄,那股冲天的臭气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这不是那个林太爷和林大汉奸吗?” 有人认出了那张虽然沾满污秽但依然熟悉的脸。 “我的妈呀!这是掉茅坑里了?”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一大群看热闹的百姓。大家围在破庙门口,一个个捂着鼻子,指指点点,笑得前仰后合。 “快看快看!那个穿布条的是林有财!这一身行头比咱们还像要饭的啊!” “那个那个!那个一身大粪的是林东!哈哈哈哈,真是一身狗屎运啊!” “这哪是二鬼子,这是‘屎壳郎大队长’吧!” 就在这时,药劲儿过了。 林东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顿时,一股咸涩恶心的怪味直冲脑门。 “呕——!” 他猛地坐起来,刚想发火,却发现自己浑身湿漉漉、黏糊糊的。一抬头,就看见几十双眼睛正像看猴一样看着他。 “哎呦,大队长醒了!快看来吃热乎的!”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爆发出一阵哄笑。 林东低头一看自己这一身“黄金甲”,再闻闻那味儿,两眼一翻,这次是真的羞愤欲绝,嘎了一声又抽过去了。 旁边的林有财也醒了。 他发现自己浑身挂着破布条,露着干瘪的排骨胸,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抱着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琪,早已洗干净了手,背着药篓,踏着清晨的薄雾,心情舒畅地走在回村的路上。 她甚至哼起了小曲。 “今儿个真高兴,老百姓真呀真高兴……” 林琪回头看了一眼县城的方向,嘴角挂着一抹心满意足的笑。 该报的仇报了,该拿的钱拿了,还顺便给全县人民贡献了一场大戏。 这趟县城,来得值! …… 第二天清晨,东方刚泛起鱼肚白。 林琪背着满满一药篓草药,推开了林家老宅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 刚进院子,王氏就红着眼圈冲了过来。 她显然是一宿没睡,眼底一片乌青。手里拿着笤帚疙瘩,高高扬起,却只是轻轻在林琪后背上拍了两下。 “这一宿你去哪了?知不知道娘这一宿心都在油锅里煎着?你要是让人贩子拍走了,你让娘咋活啊!”说着,王氏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林琪心里一暖,赶紧把装满草药的背篓往地上一放,拉着王氏的手摇晃着: “娘,我错了。那‘济世堂’排队的人太多了,等抓完药城门都关了。我怕走夜路不安全,就在药铺廊檐下蹲了一宿。你看,药都抓回来了,全是好药!” 王氏看着闺女冻红的小脸,哪里还舍得骂,赶紧拽着她进屋喝热粥。 饭桌上,林琪一边呼噜噜喝着热粥,一边绘声绘色地讲着城里的“见闻”: “爷,奶,我在城里听说个新鲜事儿。有个帮鬼子抓人的大汉奸,昨晚遭了天谴了!被人泼了一身大粪不说,另一个还被人把衣裳剪成了拖布条!连他们住的宅子,都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林琪绘声绘色地比划着:“现在全城都在笑话这俩人是‘屎壳郎搬家——臭到家了’!哈哈哈哈!!!” “该!老天爷开眼!”林老头听得解气,狠狠啐了一口,“这种卖祖求荣的玩意儿,就该让他不得好死!” 林琪低头咬了一口窝窝头,心里那是相当痛快。 那两个祸害现在的样子肯定比鬼还难看,估计正在哪个耗子洞里躲着哭呢,这辈子怕是都没脸见人了,嘻嘻! 然而,林琪还是低估了有些人的脸皮厚度,也低估了人为了活着能有多不要脸。 晌午时分,大家正在院子里干活。 突然,一阵风吹过。 一股混合着陈年老粪、汗馊味和烧焦味的恶臭,顺着院墙飘了进来,那是顶风都能臭出二里地。 “啥味儿啊这是?谁家掏大粪了?”二伯林有禄捏着鼻子直皱眉,“咋这么冲鼻子呢!” 紧接着,院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哄笑声和狗叫声。 “快看快看!这哪来的叫花子,造型挺别致啊!” “哎呦,这味儿,这俩人是掉茅坑里腌入味了吧?” 林家人跑出去一看,全都傻了眼。 只见一群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怪味的人,正在村民们的指指点点中,灰溜溜地往这边挪。 第027章 张家逼债缺地契,林有财吓尿卖女 领头的两个男人,那叫一个惨。 一个身上裹着满是污渍的破草席,光着两条全是黑泥的大毛腿,脚指头都冻紫了。这是林东。昨晚被泼了一身大粪,那衣服臭得根本没法穿,他嫌恶心自己把衣服全扒了扔了,只能从路边捡个破草席裹着遮羞。 另一个更滑稽,身上挂着一条条破布片,走起路来像个成精的烂拖把,随着风一吹,露出里面干瘪的排骨和冻得发青的皮肤——正是林有财。 大伯娘黄氏带着几个孩子跟在后面,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冻得像一群鹌鹑,头都不敢抬。 林琪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地上,心里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这两人居然还有脸回来? 她本以为把他们整得身败名裂、房子也没了,这两人要么远走他乡,要么找个地缝钻进去。没想到啊,这两人是属狗皮膏药的! 在这十里八乡都臭了大街了,居然还能厚着脸皮把这身“臭味”带回老宅来! 真是晦气!本来是想让他们滚得远远的,结果反而把这堆垃圾给招家里来了! “这……这是老大?” 林老太太眯着眼看了半天,才从那张满是黑灰的脸上看出一丝熟悉的轮廓。 “爹啊!娘啊!是我们啊!” 林有财看见亲爹娘,那是“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顾那一身“拖布条”走光,一边磕头一边嚎: “我们遭灾了啊!强盗把家烧了!啥都没了啊!” 林老头气得浑身发抖,抄起门后的顶门杠,指着林有财骂道:“你个畜生!你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地也卖了,你还有脸回来?滚!给我滚出去!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爹!别打!别打啊!” 林有财吓得抱着脑袋往后缩,那副熊样简直没眼看,“我是被逼的啊!爹,我是您亲儿子啊,您不能看着我们一家子冻死在外面啊!”他一边哭,一边用眼神偷瞄林老太太。 果然,林老太太看着大儿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惨样,眼泪下来了。 她拽住了老头子的袖子:“当家的……天这么冷,要是撵出去,这几个孩子真就没命了。” 林老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逆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棍子狠狠扔在地上。 “作孽啊!” 最终,大房一家被安排进了后院那个原本堆杂物、四处漏风的破草棚子。 这还不算完,接下来的两天,大房一家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从天堂掉进地狱”。 既然要在老宅蹭吃蹭喝,林老头也没惯着他们,直言道:“家里不养闲人,想吃饭就得干活!” 以前那个连油瓶倒了都不扶的“大老爷”林有财,现在不得不哆哆嗦嗦地拿起斧头去后山砍柴。 他哪干过这个?没两下手上就磨出了血泡,累得像条死狗。稍微偷点懒,林有禄就站在旁边阴阳怪气地盯着,吓得他不敢停手。 大伯娘黄氏平日里也是养尊处优,如今却要带着林霞和林香洗全家人的衣服。 “哎呦,这水咋这么凉啊!有没有热水啊?”黄氏刚把手伸进盆里就尖叫起来,那水冷得刺骨,那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 “有的洗就不错了!”二伯娘在旁边嗑着瓜子,冷笑道,“柴火多金贵啊,那是留着做饭烧炕的,哪有多余的给你烧水洗衣裳?快洗吧,晚了还得刷碗呢!” 黄氏没办法,只能咬着牙在冰冷的水里搓洗。没半天功夫,那双保养得当的手就冻成了红萝卜,肿得像发面馒头,疼得她直掉眼泪。 至于扫院子、清理鸡窝、甚至是掏猪圈这种最脏最累的活,自然也全落在了他们头上。 林霞以前最爱穿鲜亮的衣服,现在却不得不穿着那身脏兮兮的单衣,捂着鼻子去铲猪粪。那味道熏得她干呕不止,满心的委屈和怨恨。 林琪就坐在屋檐下,手里捧着热乎乎的烤地瓜,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丝毫同情,甚至觉得这还不够。 这点苦算什么?平时大家不都是这么干的么?怎么到你这就不行了?? 然而,这种日子仅仅过了两天,林霞就受不了了。 这天一早,大门被一脚踹开。 张德顺带着四个满脸横肉的家丁,气势汹汹地杀到了林家。 “林老九!期限过了!赶紧腾房!交地!” 张德顺因家里遭了贼,心情恶劣到了极点。面对林家这种泥腿子,他更是毫不客气地展现出吃人的恶霸嘴脸。 林家众人瞬间慌了神。 林老头本来身体就虚,看到这阵仗,本能地想求情,哆哆嗦嗦地拱手:“张管家……您行行好,再宽限几天……” “宽限个屁!今天必须滚!”张德顺吼道。 林琪站在二伯林有禄身后,看着爷爷那副卑微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时候求情有用吗? 她不动声色地用力拽了一下二伯的袖子,踮起脚尖,贴着二伯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说道: “二伯!管他要地契!没地契就是县太爷来了也不好使!让他拿出来!拿不出来就让他滚!” 林有禄是个浑人,平时虽然混,但这会儿听了侄女的话,脑子里那根弦突然搭上了。 对啊!没地契他收个屁! 林有禄把腰杆子一挺,挡在林老头前面,壮着胆子吼道: “张管家!你喊啥喊?你说收房就收房?地契呢?房契呢?你把东西拿出来往这一拍,我们立马走人!要是拿不出来,你凭啥赶我们走?” “就是!拿地契来!”四叔林有宝也反应过来,跟着喊道。 “凭啥?” 张德顺脸色一僵,眼神瞬间有些飘忽。 地契房契早就在那天晚上丢了!他现在手里只有林有财签的那张按了手印的收据。 “就凭这个!”张德顺强撑着气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晃了晃,“白纸黑字!林有财收了我们老爷一百五十块现大洋!上面有他的手印!” “那不管用!”林有禄按照林琪之前的提示,咬死不松口,“那是收据,不是地契!没地契,这房子就还是姓林!你去县衙告我们也没用!” 张德顺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没有地契,就算真去打官司,这房子也判不给他。 他收不走房,恼羞成怒,那双阴狠的眼睛瞬间锁定了躲在草棚门口看热闹的林有财。 “行!林老九跟我耍无赖是吧?好!” 张德顺几步冲过去,像拎小鸡一样把林有财揪了出来,狠狠摔在地上。 “林有财!地契没了,但这收据是你签的!钱你也拿了!今天要么还钱,要么把房子交出来,要么……就把人给我交出来!” 张德顺色眯眯地盯着林翠翠,“你可是说了,这翠翠姑娘肯定给我们老爷送去!” “不行!”林老头和全家人像墙一样挡在翠翠面前,“谁也别想动翠翠!” 林有财趴在地上,吓得浑身哆嗦。 那一百五十块大洋早就被“贼人”(林琪)偷得连渣都不剩了,他现在比脸都干净,拿什么还? “还不上钱,我就剁了你的手脚抵债!”张德顺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别!别杀我!别杀我!” 林有财吓尿了,是真的尿了,一股骚味弥漫开来。这人熊到了极点,只要能保命,让他干啥都行。 他那双惊恐的老鼠眼四处乱转,突然落在了缩在角落里的大女儿——林霞身上。 “霞儿……” 林有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拉住林霞,“闺女,爹求求你了。翠翠是你姑,你爷奶护着。可爹的命在人家手里啊!要不……你去张家吧?” 第028章 林霞的“青云志”与大房狗咬狗 “爹?!”林霞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爹,脸色煞白。 “啪!” 林老头冲过来,一巴掌扇在林有财脸上,“畜生!翠翠不行,你就卖自己亲闺女?虎毒还不食子呢!” 林有财捂着脸,也不管了。 他对着林霞哭诉,把那一套歪理说得理直气壮: “闺女啊,你想想,咱们这两天过的是啥日子啊?住的是漏风的草棚子!吃的是糠咽菜!还得掏猪粪洗冷水衣裳!” “你要是去了张家,那就是姨太太!吃香的喝辣的,穿绫罗绸缎!那可是享福去了啊!总比跟着爹娘在这受罪强吧?” 林霞愣住了。 她看了看身后那个四面漏风、晚上冻得睡不着觉的破草棚。 看了看自己这两天因为洗衣服冻得红肿溃烂、像胡萝卜一样的手指。 又低头闻了闻身上沾染的猪粪味。 最后,她抬起头,看向了站在对面、虽然满脸横肉但穿着绸缎长袍、手指上戴着金戒指的张德顺。 这两天在老宅的地狱生活,彻底击碎了她的矫情,也让她看清了现实——她受不了这种苦。 她是个心高气傲的,也是个爱慕虚荣的。 “我去。”林霞突然开口,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却透着一股子决绝。 “霞儿!你疯了?”大伯娘黄氏哭着去拉她,“那张财主都能当你爷爷了!” “娘,我不去能咋办?继续在这掏猪粪?用凉水洗衣服?” 林霞甩开黄氏的手,抬起下巴,眼神里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算计: “我去张家,至少能吃饱饭,能穿新衣裳,不用再受这窝囊气。我不怕。” 林老头看着这个孙女,沉声问道:“霞儿,你想好了?这可是一辈子的事,那是做妾,不是做妻,是一辈子抬不起头的。” “爷,我想好了。”林霞咬着嘴唇,“这是我自己的命,我认。” 林琪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 她可以为了小姑拼命,因为小姑是被逼的,是不愿的。 但对于林霞,这是她为了逃避苦日子、贪图富贵自己选的路。 既然你想跳火坑,那就跳吧。 最终,张德顺带着林霞走了。 虽然没收到房子,但带回去一个年轻漂亮的姨太太,也算是有个交代。那一百五十块大洋的烂账,算是暂时没人提了。 随着张德顺的离开,林家院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有财看着大门口,见危机解除,那个熊样瞬间没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整理了一下那身破衣裳,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 “爹,娘。” 林有财对着林老头讪笑道,“你们看,这事儿还得靠我吧?虽然霞儿去了张家,但那是享福去了。现在我是张老爷的岳丈了,以后咱们家在村里,谁还敢欺负?” 他似乎忘了刚才跪地求饶、吓得尿裤子的狼狈,觉得自己又“抖”起来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林老头的一声冷哼。 “呸!”二伯林有禄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没有人理他。 大家默默地转身回屋,该干活干活,该做饭做饭。 院子里,只剩下林有财一个人尴尬地站在冷风中,像个也没人看、也没人理的跳梁小丑。 …… 夜深,风硬得像刀子,刮得老宅后身的破杂物房呜呜作响。 林有财一家缩在潮湿的杂物堆里,冻得上下牙磕得哒哒响。 曾经体面的长衫早成了破布条,此时的林有财,看着比村口赖皮狗还狼狈。 “咕噜……” 肚子一叫,林有财那双泛绿的眼珠子,瞬间锁定了小儿子手里的半块黑面饼。 趁黄氏转身堵风口的当口,林有财枯手一探,一把夺过饼子,塞进嘴里死命狂嚼! 他噎得翻白眼也不松口,生怕慢一秒就被抢回去。 “哇——!爹抢我吃的!”孩子吓得凄厉惨叫。 黄氏猛回头,看着丈夫嘴边掉落的黑渣子,那一根紧绷的弦,崩断了。 她疯了似的扑上来,长指甲直接往林有财脸上招呼,瞬间挠出三道血凛子! “林有财!你还是个人吗?!” 黄氏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抢亲儿子的口粮?你还要不要那张老脸!” 林有财吃痛,那股子窝囊气瞬间化作了暴戾。 老子在外面就没少受气,在家里还要受老娘们的气。 “臭娘们,反了你了!敢挠老子?!” 林有财猛地跳起来,一把薅住黄氏枯黄的头发,在那稻草堆里死命往地上磕,接着骑上去就是两耳刮子,打得黄氏嘴角溢血。 “老子是当家的!老子吃一口怎么了?我不吃饱了怎么翻身!我是天,你是地,你敢打天?!打死你个丧门星!晦气玩意儿!” 破棚子里顿时哭爹喊娘,撕打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角落阴影里,林东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既不劝,也不动,眼神像看两条争食的野狗。 他甚至微微侧过身,避开了溅过来的尘土。眼底没有半点为人子的关切,只有深不见底的阴狠和厌弃。 一群废物。 …… 几墙之隔,三房。 林琪听着外头的动静,冷笑一声。 恶人还得恶人磨。 “大姐,我饿!”小石头这一晚上都看林琪好几回了。 因为林琪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就偷偷给家里人投喂,几个馒头,几个包子或者几颗鸡蛋。 今天的野菜粥真是太稀了,喝了之后,小石头觉得自己更饿了。好不容易盼到晚上,可大姐今天怎么还不给他拿好吃的,一时焦急得不行。 “怎么啦,小石头,肚子又唱空城计啦?”林琪调侃道。 “大姐,肚肚一直再叫,我控制不住它!” “是啊,咱家石头的肚子自己会思考!”王氏宠溺地点了点小石头的小肚子。 “哈哈哈哈!!” 小石头的童言童语惹得大家一顿好笑! “来!”林琪像变戏法似的从衣服里掏出六颗鸡蛋。 “啊!鸡蛋!!!”小石头刚要惊呼,一把被五丫按住了嘴巴。 “呵呵!还是咱们五丫反应快!”林琪夸奖道。 林琪把鸡蛋分给每个人。 林有福看着那鸡蛋,喉结动了动,坚决地推了回去:“爹不饿,你们吃。” 王氏没说话,手脚麻利地把鸡蛋剥好,塞进几个孩子嘴里。 “爹娘,你们也得吃,这个家还要靠你们。你们要是饿倒了,我们怎么办?你们必须吃!”林琪态度坚决。 “对,爹娘,你们必须吃,你们要是不吃,以后小石头也不吃了!”林阳和五丫虽然不说话,但也定定看着夫妻二人,那意思很明显! 林有福和王氏看孩子们这么懂事,忍不住眼圈还是红了。 这段时间都是这样,吃什么都不能少了他俩的。俩人在孩子们的注视下,小口小口把鸡蛋吃光了! 等大家都吃完,王氏也顾不得其它,起身走到灶台前,把蛋壳扔进还有余火的灶膛里,看着它们烧成了灰,这才松了口气。 “快,漱口。” 王氏端来一碗水,压低声音严肃地盯着几个孩子,“漱干净了,牙缝里别留东西,嘴里不能有味儿。哪怕吃了东西,明天出门还得装没劲儿,别让人看出来!” 这也是固定流程。 收拾完毕,三房一家美美地进入了梦乡! 深夜,空间里,麦浪翻滚。 “唉,当牛马的命。” 第029章 四叔的“大义”与卷钱跑路 林琪认命地拿起镰刀,把自己当成个老黄牛,在空间里吭哧吭哧地割麦子、拔地瓜。 “以前是996,现在是007,还得兼职当农民。” 林琪一边自嘲地吐槽,一边挥汗如雨。等把粮食收完堆成小山,她累得直接瘫在地上,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这哪是金手指啊,这是抓壮丁啊……” 但这会儿顾不上了,她爬起来,又把第二茬种子种了下去。 累归累,看着这些粮食,心里就是踏实。 次日清晨。 林家的饭桌上,气氛压抑。一大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喝得人胃里直反酸水。 四叔林有宝喝了两口,突然把碗一推,眼神在爹娘脸上转了一圈。 然后,他猛地换上一副沉痛又坚毅的表情。 “爹,娘。” 林有宝压低声音,语气沉重,“这日子不能这么过了。大哥把家底掏空了,全家跟着遭罪,我这心里……疼啊!” 说着,他用力锤了两下胸口,眼角甚至挤出了两滴泪。 “我想好了,我今儿个就进城!哪怕是去码头扛大包,去给人当牛做马,我也得给家里挣回口粮来!” 这话说的,那是字字泣血,句句感人。 林老头和林老太太感动得眼圈通红。 老太太颤颤巍巍回屋,拿出压箱底的手帕包,取出一块银元:“老四,你长大了……这是娘最后的棺材本,拿着当盘缠。要是找不到活就赶紧回来啊!” “娘!您这是干啥?” 二伯林有禄“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桌子上,眼珠子瞪得溜圆,指着那块大洋喊道: “一块大洋啊!这能买多少粮食了?咱们全家都在这勒紧裤腰带喝稀粥,您给他一块钱让他出去?他那是找活吗?那是去花钱!这要多少天才能挣回这一块钱啊?” 林有禄心里那个气啊,极度不平衡。 “你要是有那个心去县城找活干,”林老头吧嗒了一口烟,眼皮都没抬,冷冷地来了一句,“我也给你拿一块大洋。” 林有禄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没声了。 让他去县城找活?这么冷的天,还要伺候人,他才不去受那个罪。 他悻悻地坐下,嘴里嘟囔着:“不去就不去,偏心眼……” 林有宝接过那块大洋,眼里闪过一丝喜色,揣进怀里:“爹,娘,你们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林琪坐在一旁,冷眼旁观。 她敏锐地捕捉到,在林有宝伸手接过那块银元的一瞬间,他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心虚啦?他要做什么? 而且,林琪还注意到:他在收钱的时候,眼神根本不敢看二老的眼睛,而是快速地向下瞥,眼神里还藏着一股怎么压都压不住的慌乱。 呵呵:这哪里像是去打工,这分明是打了其它主意。 当天下午,林有宝就走了。 头两天,家里还没当回事。 第三天,林老太太开始念叨:“这找活也不容易,怎么也不给家里来个信?” 第五天,林老头也不怎么抽烟了,没事就往门口站一站。 到了第七天。 林家二老从欣慰变成慌乱,整天坐在门口望眼欲穿。 直到这天傍晚,四婶蒋氏在屋里收拾东西,突然发现林有宝平日里最宝贝的那几本书不见了。 这才慌了神,翻箱倒柜之下,在书柜的最夹层里翻出了一封信。 “爹!娘!有宝,有宝他走了!”蒋氏哭着跑出来。 林琪接过信,展开念道: “爹,娘,恕儿不孝。现如今世道艰难,男儿生于天地间,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儿不愿在家中蹉跎,故决意前往投奔中央军,报效国家,博个前程。待儿飞黄腾达之日,必衣锦还乡,接爹娘享福……” 听完信,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嗷”的一声嚎哭打破了沉默。 “我的儿啊!你这是再剜你娘的心啊!” 林老太太两眼一翻,身子软得像滩泥,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痛哭流涕,“这世道到处都在打仗,那是人能干的事?那枪炮不长眼啊!娘的有宝啊,你这一去要是没命了,让娘可怎么活啊!” 她是真的怕了。 这年头,当兵那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十个去的有一个回来的就不错了。她不管什么大义,她只知道她儿子可能要回不来了。 然而,林老头却猛地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磕,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哭哭哭!就知道哭!晦气!” 林老头非但没有半点担忧,反而满面红光,腰杆子挺得笔直,像是突然年轻了十岁。 “妇道人家懂个屁!好男儿志在四方!” 林老头指着大门口,一脸的狂热和骄傲,“老四这是有大志向!他是去报效国家,是去干大事的!等他混出个名堂,那是要当大官的!到时候咱们林家就是官宦人家,那是光宗耀祖!” 只有林琪,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看着这一对糊涂的老人,心里泛起一阵冷笑。 什么报效国家?什么提三尺剑? 在这兵荒马乱、连饭都吃不饱的年月,抛下年迈的父母、柔弱的妻儿,卷走家里最后的活命钱,独自一人跑路。 这哪里是大义?这分明是极度的自私和懦弱! 他林有宝吃不了苦,受不了穷,便编织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心安理得地去当逃兵,去寻找他所谓的“飞黄腾达”,把这一大家子烂摊子,全都扔在了脑后。 “真是好算计啊,四叔。” 林琪随手将信递给还在感动的林老头,眼神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这林家,真是各个都是人才啊!! 第030章 毒蛇跑路,汉阳造的初响 林家这几日的运气,怕是被黄鼠狼给偷走了。 四叔林有宝刚卷款跑路没几天,老宅主屋里,就传出了一声比杀猪还凄厉的嚎叫。 “我的钱!我的棺材本啊——!” 林老太太披头散发地从主屋冲出来,那架势像疯了一样。 她平日里最宝贝的、藏在耗子洞里的那个破布包,没了。 那是她最后的几块银元和零碎铜板,是这个家的最后一口气。 与此同时,大房的林东不见了。 连带着林老头那件唯一能御寒的厚棉袄,还有林有财脚上那双还能凑合穿的布鞋,统统不翼而飞。 林老太太气得当场翻了白眼,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林老头也是身子一晃,冷汗顺着那张橘皮老脸往下淌。 这个家,算是被大房这对父子彻底霍霍完了。 “去找!去把那个畜生给我找回来!”林老头嘶吼着,把目光投向了畏畏缩缩的林有财。 林有财缩着脖子,脚上光溜溜的,冻得发青:“爹,我这没鞋没衣裳,咋去啊?” 林老头又看向林有禄。 二伯林有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去!林东那小子看着就阴森森的,跟个鬼似的,我才不去触那个霉头呢!” 林老头气得直哆嗦,刚想点名林有福,林琪却站了出来。 “我去吧。” 林琪声音清脆,“爹上次的伤还没好利索,经不起折腾。反正我对县城熟,我去看看。” 林老头也没别的招了,只能无力地摆摆手。 但他哪知道,林琪这一趟,压根就没打算去找那条毒蛇。 她要去县城,是为了再囤一波。 …… 再次踏入县城,林琪明显感觉气氛不对。 街上的流民多了,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滞。 巡逻的伪军和东洋鬼子也变多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味。 “看来,这天是真的要塌了。” 林琪没心思去找林东,那几个汉奸窝她不想沾。她直奔集市,开启了疯狂扫货模式。 先去铁匠铺买了辆结实的小推车,又顺手定了个石磨盘——空间里的粮食得自己加工,这玩意儿少不了。 接着是包子铺、点心铺。 只要是能直接入口、方便携带的干粮,林琪几乎把柜台都清空了。 最重要的是药铺。 这年头,药金贵。林琪咬咬牙,花了大价钱买了金疮药、退烧药、止泻药,凡是能买到的常用药,通通扫进空间。 杂货铺里,林琪更是豪横。 “掌柜的,你这儿有什么种子,每样都给我来点!” 小掌柜看着这个还没柜台高的小丫头,以为她在开玩笑。 直到林琪把两块大洋拍在桌上,掌柜的乐得嘴都合不拢,把那些陈年积压的种子全都翻了出来。 棉衣、棉被、雨具、雨鞋,甚至是一车昂贵的煤炭…… 林琪就像只不知疲倦的小蚂蚁,在这动荡的前夜,一点点囤积了大量的物资。 忙活了大半天,肚子开始抗议。林琪找了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酒楼。 刚进门,小二就一脸嫌弃地迎上来:“哪来的要饭花子,别脏了地儿!” 林琪二话不说,手腕一抖,两块大洋“当啷”一声落在柜台上。 小二的腰瞬间弯成了九十度:“哎呦!小的有眼无珠!小客官里面请!包间伺候!” 林琪点了一桌子硬菜,等小二上齐关门后,她小手一挥,连盘带菜全部收入空间。 然后扔下几块大洋,从后窗轻巧地翻了出去。 吃饱喝足,该回村了。至于林东?随缘吧。 就在林琪准备出城时,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啪!” 街上瞬间大乱,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林琪心里一颤,本能地钻进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胡同。 她刚缩进一堆破烂后面,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巷口跌跌撞撞冲进来两个人。一个捂着腹部,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另一个正搀扶着他,手里举着枪,一边跑一边回头射击。 “队长!你快走!别管我了!”伤员声音嘶哑。 “闭嘴!老子什么时候丢下过兄弟!”被称为队长的男人一脸坚毅,但眼底也透着绝望。 紧接着,两个端着刺刀的东洋鬼子追了进来,嘴里叽里呱啦地喊着,子弹打在墙壁上火星四溅。 林琪缩在杂物堆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就是真正的战场?! 眼看那两个抗倭英雄被逼入绝境,连躲的地方都没有了。 林琪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死! 她意念一动,闪身进了空间。 在张财主家顺来的那个箱子里,她翻出了一把暂新的汉阳造步枪。 虽然没吃过猪肉,但电视剧看多了。她笨拙地拉开枪栓,塞进子弹,推弹上膛。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林琪再次闪身出空间,利用杂物堆的缝隙,将黑洞洞的枪口伸了出去。 此时,那两名战士已经跑过了她的藏身处,那两个东洋兵正好把后背暴露给了她。 这距离,不到二十米。 林琪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扣动扳机。 “砰!” 一声巨响,巨大的后坐力震得林琪虎口发麻,枪托撞在肩膀上生疼。 前面那个东洋鬼子应声而倒,背上飚出一朵血花。 “纳尼?!”后面的东洋鬼子一愣,猛地端起枪四处张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琪手忙脚乱地用力一拉枪栓,“咔嚓”退掉空弹壳,再次推弹上膛。 她咬着牙闭着眼,对着那鬼子的方向又是一枪。 “砰!” 虽然准头差了点,但瞎猫碰上死耗子,这一枪直接打中了那鬼子的大腿! 鬼子惨叫一声栽倒在地,接着林琪一咬牙,又上了一发子弹补了一枪。那个小东洋彻底嗝屁了! 前面的队长听到枪声,猛地回头,只见追兵已倒。 “哪路英雄相助?在下赤军游击队李刚……” “别废话了!快跑啊!” 林琪提着几乎跟她一样高的长枪从杂物堆里钻出来,打断了他的话,“后面还有人追呢!” 李刚看着眼前这个还没枪高的小丫头,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 但他反应极快,一把架起伤员,跟着林琪就跑。 林琪仗着人小灵活,带着两人在迷宫般的巷子里左穿右插。 最后,李刚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门口停下,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探出头。看见浑身是血的伤员和林琪三人,她二话没说,一把将人拽了进去。 “快!下地窖!” 老太太掀开院角的一块木板。 李刚和伤员钻了下去,林琪刚想跟上,突然顿住了。 自己要是跟下去,来不及脱身怎么办?还不如留在上面,反正自己有空间,实在不行往空间里一钻,神仙也找不到她! “我就不下了,他们也没看见过我!”林琪冷静地说道。 李刚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然后迅速关上地窖门。 老太太手脚麻利地把土盖上,用脚蹭了蹭,看不出一丝痕迹。 林琪转身,找了个不起眼的墙角,意念一闪,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遁入了空间之中。 仅仅两分钟后。 “砰!砰!砰!” 院门被东洋人的枪托砸得震天响。 第031章 装疯卖傻退追兵!染坊里的粮山 “开门!搜查!” 院门被砸得震天响。 林琪原本躲在空间里,但看着外面那摇摇欲坠的木门和孤立无援的老太太,她一咬牙,闪身从空间死角里钻了出来。 老太太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眼睛,示意自己又聋又瞎。 林琪心领神会,把头发抓乱,弄得跟个疯丫头似的,跑去开门。 门刚开条缝,就被大力撞开。林琪顺势往地上一跌,摔了个屁股蹲。 一个穿着黄皮的汉奸领着两个日本兵冲进来。 “小孩!看没看见两个男人跑进来?一个受了伤!”汉奸喝道。 林琪一脸呆滞地摇摇头:“没……没看见。” 汉奸又去推搡老太太:“老太婆!你呢?看没看见?” 老太太指着耳朵啊啊直叫,一脸茫然。 汉奸骂了一句晦气,狠狠推了一把老太太。老太太顺势倒在那个大水缸旁——正好死死压住了地窖的入口。 “奶奶!奶奶!”林琪扑过去,哭得凄凄惨惨。 “别嚎了!你爹娘呢?”汉奸不耐烦地问。 林琪抹着眼泪,抽抽搭搭地说:“爹死了……娘跟野男人跑了……” “呸!晦气!” 汉奸嫌弃地啐了一口,带着日本兵在屋里转了一圈。见家徒四壁实在没处藏人,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老太太迅速起身关好门,对着林琪竖起了大拇指。 地窖门打开,几人被拉了上来。 那个伤员脸色惨白,显然失血过多。林琪假装从背篓里翻找,实则从空间取出一壶兑了灵泉水的水囊,喂给他喝下。 虽然不能立刻痊愈,但灵泉水显然起了作用,伤员的呼吸平稳了不少。 李刚这才腾出空来打量林琪,眼神里满是震惊:“小丫头,你是哪的人?怎么会有枪?还会开枪?” 林琪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懵懂:“我爷爷是猎户,我从小跟他打鸟,就会一点点。” “刚才那是打鸟?”李刚嘴角抽了抽,但也没深究,转而问道,“丫头,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那是东洋鬼子!” “我知道。”林琪认真地点头,“但我知道叔叔你们是打鬼子的好人。鬼子为什么要抓你们?” 李刚叹了口气,苦笑道:“我们想弄点粮食送回根据地,结果买得有点多,被鬼子盯上了。” “买粮?”林琪眼神一亮,“叔叔家里人很多吗?” “多!太多了!”李刚豪爽一笑,“成千上万的兄弟,都在前线跟鬼子拼命呢!可惜啊,大家都饿着肚子……” 林琪心里一紧。 成千上万的兄弟,都在前线饿着肚子拼命!!! 她林琪虽然只是个小老百姓,但面对这群保家卫国的英雄,她做不到无动于衷。更何况,她手里握着从那个大汉奸张财主家搞来的巨额粮食,他有能力,怎么呢不帮忙呢? “叔叔,你家要是缺粮,我家有啊!”林琪故作天真地说,“我家有好多好多粮,爷爷正愁没地方放呢!” 李刚和老太太对视一眼,都笑了。 “小丫头,别逗叔叔开心了。这年头,谁家能有余粮啊?” “真的!”林琪一脸认真,“爷爷说,家里有好几万斤粮食呢,都快发霉了!” “多……多少?!” 李刚的笑僵在脸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几万斤?!” 林琪肯定地点点头:“嗯!但我做不了主,我得回家问问爷爷。” 李刚心跳如鼓。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但看着眼前这个刚刚救了他们命的神奇小丫头,他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荒谬的希望。 万一是真的呢?那可是几万斤粮食啊!那是救命粮啊! “好!”李刚压低声音,“丫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就是我们的大恩人!你去问问你爷爷,只要肯卖,我们砸锅卖铁也买!” “不用买,送给你们都行!”林琪心里说着,嘴上却道,“好,叔叔你们等着。三天后傍晚,城南废弃大染坊见!” …… 三天后。城南,废弃大染坊。 林琪背着个小手在那扇破败的大木门前转悠。这破地方她已经观察好久了,没人! 正好适合她把粮食转移出来。 “开工!” 林琪站在库房中央,意念全开。 这回可是大工程。 “哗啦——!” 随着她小手一挥,空间里的存货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 先是那上万斤白得晃眼的精米和白面。 然后是如山一般的玉米、高粱米,还有那些带着泥土芬芳的红薯、土豆和各种杂粮豆子。 甚至连刚收获还没脱粒的麦穗,她也一并堆了出来。 “哎呀妈呀,这真是有点太多了!这张老财不会把村里那点收成全划拉自己家去了吧!真是周扒皮啊!” 林琪拍了拍手上的灰。 累死姑奶奶了!这收的时候自己就差点累晕过去,这往外拿也不是太好受啊!头又有点晕了! 林琪赶紧喝了两口空间灵泉水,感觉好多了。 粗略一算,这足足有四五万斤! 最后,她掏出毛笔,在一张泛黄的草纸上,力透纸背地写下了一行字。 “嘿!成了,上辈子的字没白练!” 做完这一切,林琪深吸一口气,转身跑出了大门。 …… 一刻钟后。 李刚带着二十几个精壮的汉子,推着借来的独轮车,神色紧张地赶到了染坊外。 他们每个人都衣衫褴褛,有的甚至还穿着草鞋,但眼神都亮得吓人。那是心存希望的光芒。 “丫头!”李刚一眼就看见了蹲在门口玩石头的林琪,急切地冲过来,“怎么样?你爷爷……” “嘘!” 林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里面,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爷爷怪得很,他说不想见生人,怕麻烦。东西都在里面了,他老人家已经从后门走了。” “走了?”李刚一愣,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但更多的是对那位老人的敬畏。 “爷爷留了话,让你们赶紧搬,别磨叽。”林琪摆摆手,“叔叔,你们快进去吧,我得回家了。” 李刚点点头,强压着狂跳的心脏。 他深吸了一大口气,双手用力,缓缓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大门。 第032章 空无一物的三房,黄皮狗暴踢大汉奸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月光顺着门缝洒进去,照亮那一座宏伟的“粮山”时—— “咣当!” 身后一个战士手里的独轮车直接翻了。 死寂。 足足有一分钟的死寂。 二十几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 那是粮啊! 堆得快要顶到房梁的粮啊! 李刚颤抖着走上前,伸出粗糙的大手,捧起一把白花花的大米。 米粒饱满,在指缝间流淌,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是这世上最动听的音乐。 “真的……是真的……” 这个在枪林弹雨里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此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米堆上。 “队长!这……” “天哪!这么多……!够咱们全团吃好久了!” 战士们疯了一样扑上去。有的抱着粮食袋子哭,有的抓起生米就往嘴里塞,那种绝处逢生的狂喜,让整个库房充满了压抑的哭声。 李刚猛地回头,看见了放在桌子正中央的那张纸。 他颤抖着拿起来。 上面只有寥寥八个字,字迹苍劲有力,却透着一股苍凉的豪气: 【倭寇未除,何以为家。】 李刚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他猛地转身,对着空荡荡的后门,啪地立正。 “全体都有!立正!” “刷!” 二十几个正在搬粮的战士瞬间挺直了腰杆,哪怕满脸泪水,哪怕衣衫褴褛,此刻的气势却如苍松翠柏。 “敬礼!” 二十几只手整齐划一地举起,对着那并不存在的“神秘爷爷”,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 门外。 林琪听着里面的动静,心里也是一阵激荡。她揉了揉鼻子,正准备悄悄溜走。 “丫头!等一下!” 李刚大步流星地追了出来。他眼圈通红,神情却无比郑重。 “大恩不言谢。我知道你爷爷他老人家不图回报,但我们赤军不能不懂规矩。” 李刚说着,从腰间解下一把匕首。 那是一把做工并不精致,却磨得寒光闪闪的军刀,刀柄上缠着磨损的红布条,刀鞘上刻着一个简陋的五角星。 “我李刚是个粗人,身无长物。这把刀跟了我十年,杀过鬼子,饮过血。” 李刚蹲下身,郑重地将匕首塞进林琪手里,“丫头,你拿着。这世道乱,留着防身。” 林琪刚想推辞,李刚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她的小手。 “听着,丫头。” 李刚盯着林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不管以后在哪,不管遇到什么难处,只要你拿出这把刀,凡是我赤军游击队的兄弟,见刀如见我!上刀山下火海,必定护你周全!” 这是一份承诺。 一份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比金子还重的承诺。 林琪摸着那冰凉的刀鞘,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体温,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叔叔,我记住了!” “快回家吧。这里不宜久留。”李刚摸了摸林琪的头,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家的闺女。 林琪没有回头,抱着匕首,身影迅速消失在了荒草丛中。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李刚深吸一口气,转身冲进库房。 “兄弟们!动作快!这可是咱们的救命粮!一粒米都不能糟蹋!天亮之前必须运完!” “二柱,你跑的快,你赶紧回队里,把队里的所有兄弟都叫来!” “是!队长!” 另一边。 林琪回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摸了摸怀里的军刀,又摸了摸空间里那空了一大块的仓库,心里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充实。 五万斤粮食,换来了一群英雄的生路,这是她到这个年代做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值了! 只是,当林琪踏进家门的那一刻,原本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院子里,那个消失了好几天的林东,竟然回来了。 他不仅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黄皮、满脸横肉的狗汉奸。 “队长,就是这一家!” 林东指着刚进门的林琪,那张原本阴沉的脸上,此刻挂着令人作呕的狞笑。 “我四叔卷钱跑了,但我三叔家肯定有问题!我亲眼看见那丫头时不时就给家里的几个小的开小灶,甚至连鸡蛋都能拿出来!” 林东一口咬死,“现在全村都在饿肚子,他们家哪来的细粮?肯定和外头那些抗日分子有勾结,是游击队的暗探!” 林琪心中一咯噔,没想到这林东能做到这份上,居然把他那只罪恶的手伸到了自己家!自己还是太仁慈了! 她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怀里的军刀。 好,好得很! 林老头一看要不好,赶紧上前:“官爷,官爷,你别听这小子瞎说!他就是个畜生,卖小姑卖不成,就卖妹妹,没钱花就偷,前两天刚偷了他奶奶的棺材本!” 林老头指着林东骂道:“你再看看我这四丫头,才多大点,瘦得跟猴子似的,能是暗探?这不扯犊子呢么?” 那两个黄皮狗顺着林老头的手看了看林琪。 似乎觉得这老头说的不错,就这样一个小丫头,风吹就倒的样,能是赤军的暗探? “哎,小林子,这他妈就是你说的赤军?就这小逼崽子能是赤军,你忽悠谁呢?”一个黄皮狗很是不满地说道。 “不是,长官!就算她不是,我三叔家肯定也不干净!” 林东一急,转而引导,“三房就是不正常!您看看家里其他人都什么脸色,你再看看三房的人都什么脸色?并且我好几次都看到三房在偷吃!长官,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去他那屋搜搜不就知道了!肯定能搜出点什么!” 两个黄皮狗对视一眼,“小林子说的也有道理,这要是真搜出不明来历的东西……” “走,搜!” 两个黄皮狗不管不顾地就冲进了林有福一家住的厢房。 哼,林琪心中冷笑。 就三房住的这屋,连耗子都不愿意来。所有吃的她都放在了空间里,多一分都没往出拿过!搜吧,搜吧,看你们能搜出个啥! 果然,两个黄皮狗在屋里翻箱倒柜了一阵,屁都没翻出一个,悻悻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我说小林子,你他妈逗爷爷玩呢?还他妈抓赤军暗探,老子看你他妈像个赤军!你是想立功想疯了吧!” 一个黄皮狗生气地一脚踹在林东肚子上。 “官爷,官爷,不可能啊!我亲眼看见……”林东急切地想解释,捂着肚子趴在地上。 “去你妈的!这大冷的天把爷爷折腾这么远的地方来,就为了你家里这点破事,你他妈拿老子当什么了?” 黄皮狗越说越气,开始对林东拳打脚踢起来。 “官爷,官爷,手下留情啊!这孩子不懂事,我替他给你们道歉!”黄氏赶紧扑过来,跪在地上磕起头来。 “去你妈的!磕头有个屁用!”一个黄皮狗回身就给了黄氏一脚。 “官爷,官爷,手下留情!我女儿是张财主的小妾,她肯定能好好接待二位!”黄氏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赶紧跪爬起来说道。 “哦,张老财的小妾?就是那个张翻译的爹?”两个黄皮狗对视一眼。 “有这关系不早说?那行吧,赶紧带路吧!老子折腾一上午,真他妈快饿死了!”一个黄皮狗流里流气地说道。 “是,是,官爷跟我走!” 黄氏在前面引路,林东踉跄地爬起来也跟着出去了。出去之前,他还阴狠地回头看了一眼林琪。 林琪知道,这事肯定还没完! 大房和张翻译官搭上了线,以后肯定会变本加厉。 看来,这把刚到手的刀,今晚就要见血了。 第033章 林东彻底泯灭人性,林琪的暗夜追杀 黄皮狗走后,林家的大门“哐当”一声,被死死地拴上了。 仿佛这样就能挡住外头那些吃人的恶狼。 堂屋里,林老头把烟袋锅子在桌沿上磕得震天响。那张橘皮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从喉咙眼里挤出一声嘶吼: “畜生!孽障啊!” 他指着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林有财,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带着外人来抄自己的家!这是要逼死咱们全家啊!” 林有财抱着脑袋,缩得像只刚出壳的鹌鹑,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哪能想到,平日里只是有些阴沉的大儿子,心肠竟然能黑成这样? 林老太太坐在炕沿上,也不嚎了,只是在那儿不停地捶胸口,嘴里念叨着:“作孽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养出这么个讨债鬼……”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林老头喘匀了气,浑浊的老眼看向老三林有福,语气里带着一丝决绝。 “老三,这事儿没完。那小子是个狼崽子,咬了一口肯定还要咬第二口。你带着四郎,去山里躲躲吧?” “爹!我不走!” 林有福想都没想,梗着脖子拒绝。 “这一大家子老小都在这儿,我走了,你们咋办?再说了,我要是跑了,不就坐实了通匪的罪名了吗?本来咱们就没干亏心事,我不怕他!” “你这死脑筋!”林老头急得直跺脚。 一直没说话的林琪,此刻却显得异常平静。她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底划过一抹冷意。 “爹,您哪都不用去。” 林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沉稳。 “就在家守着,把门窗关好。只要咱们不乱,谁也拿咱们没办法。” 说完,她没等众人反应,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四丫,你去哪?”林有福急忙喊道。 “我去后山捡点柴火,晚上冷。”林琪头也没回,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捡柴火? 呵,她是去清理门户。 …… 另一边。张财主家那两扇朱红的大门前。 咚!咚!咚! 黄氏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壮着胆子敲响了铜环。身后,林东低垂着头,像条落魄的野狗。 侧门开了条缝,探出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丁,不耐烦地上下打量着这一群人:“敲什么敲?这是你们能乱敲的地方?找谁啊?” 黄氏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腰弯成了虾米:“小哥,麻烦通报一声。我是林霞的亲娘,有些急事想找我闺女。” “去去去!哪来的疯婆子?” 家丁一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们这儿没什么林霞!这里是张府,不是善堂!赶紧滚!” 黄氏急了,一把扒住门缝:“别别别!我真是她娘!前段日子她刚嫁进来的,就是你们家老爷新纳的……” “哦——” 家丁发出一声长长的怪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嘲讽,“你说的是霞姨娘啊?” “对对对!就是她!”黄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等着吧。”家丁嗤笑一声,正要关门,突然看见了黄氏身后的两个背着枪的黄皮狗,脸色瞬间一变。 还没等黄氏再说话,张府的大管家张德顺已经闻声赶了出来。 黄氏一见熟人,眼睛一亮,刚要上前套近乎:“张管家,我是……” “起开!” 张德顺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一把将她推了个趔趄,满脸堆笑地越过她,直奔那两个伪军而去。 “哎哟!这不是皇军巡逻队的官爷吗?稀客稀客!快请进!老爷正愁没人陪着喝两盅呢!” 两个黄皮狗对视一眼,原本的一肚子火气瞬间消了,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大摇大摆地进了张府。 林东抬起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贪婪地看了一眼那气派的门庭,也想跟着往里钻。 “站住。” 张德顺伸手一拦,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这两位去偏房待着。小二子,给他们拿两个黑面馍馍,别饿死了。” 说完,转身引着伪军进了正厅,留下林东和黄氏尴尬地站在风口里。 一刻钟后。偏房。 这是一间堆放杂物的柴房,连个凳子都没有。 林东和黄氏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两个硬得像石头的黑面馍馍,还有两碗飘着烂菜叶子、散发着馊味的“汤”。 “这就是你们张家的待客之道?!” 林东看着眼前的猪食,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踢翻了那碗汤,“我是你们姨娘的亲大哥!就给我吃这个?!” 那个送饭的小家丁冷笑一声,倚着门框剔牙:“爱吃不吃。要不是看在那两位官爷的面子上,这都不给你们。不吃?那正好,我拿去喂狗。” 说着,作势就要收走。 “别!别拿走!” 林东肚子适时地发出雷鸣般的叫声。 在那蚀骨的饥饿面前,所谓的自尊瞬间碎成了渣。 他一把抢过地上那个沾了灰的黑面馍馍,也不嫌脏,塞进嘴里就疯狂地撕咬起来。 那狰狞的表情,仿佛咬的不是馍馍,而是这世上所有看不起他的人的血肉。 “东子……慢点吃,别噎着……” 黄氏看着儿子这副恶鬼投胎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伸手想去帮他拍拍背。 “滚开!” 林东猛地一甩肩膀,眼底满是暴戾的红光,“少在这假惺惺!要不是你们没本事,老子能受这份罪?!” 黄氏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哆嗦着,却再也不敢说话。 她转头看向那个小家丁,卑微地乞求道:“小二哥,能不能行行好,让我见见我闺女?哪怕远远看一眼也行啊……” “见谁?霞姨娘?” 小家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大婶,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实话告诉你吧,姨娘说了,她现在正得宠,不想见你们这些穷亲戚给她丢人现眼,让我们拿两个馍馍把你们打发了算了。” “什么……?” 黄氏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她没想到,她引以为傲的女儿,那个为了家族“牺牲”的女儿,竟然连亲娘都不认了。 …… 日落西山,天色渐晚。 两个黄皮狗终于酒足饭饱,满嘴流油地从正厅出来了。手里还提着两包点心,显然是得了不少好处。 张府也没留客的意思,顺道把偏房里的林东和黄氏也“清理”了出来。 “行了,回吧。” 其中一个黄皮狗打了个酒嗝,拍了拍林东那瘦弱的肩膀,一脸戏谑。 “小林子啊,既然有这层关系,早跟爷说啊。虽说你那妹子就是个玩物,但好歹也是张府的人不是?以后爷就不为难你了。” 林东腰弯得像只大虾,脸上堆起令人作呕的谄媚笑容:“是是是,多谢官爷提拔,多谢官爷。” “走了!” 两个黄皮狗晃晃悠悠地往县城方向走去。 林东二话不说,抬脚就跟了上去,仿佛那两条狗腿就是他通往荣华富贵的阶梯。 “儿子!东子!” 黄氏站在张府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慌了神,“你不回家了?这天都黑了!” 林东脚步一顿。 他缓缓回过头。 暮色中,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没有半点温情,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和决绝。 第034章 绝情弃母!荒野设伏两枪夺命 回家? 回那个一无所有的破草棚子?回那个只会拖累他的穷窝? “别跟着我!” 林东冷冷地吐出几个字,眼神像是在看一团甩不掉的烂泥,“你们就在那烂泥塘里烂死吧,别想再拖累我。” 说完,他转过身,决绝地跟在那两个黄皮狗身后,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只留下黄氏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寒风中,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 通往县城的土路上。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边是半人高的枯草,风一吹,发出“沙沙”的鬼叫声。 林琪盘腿坐在一棵老歪脖子树的树杈上,嘴里叼着一根枯草棍,看着远处那三个晃晃悠悠走来的黑点。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了。 这两个时辰里,她想了很多,但唯独没有想过“饶恕”。 林东已经不是人了。 他是一条尝到了腥味的毒蛇,是一头为了利益可以吞噬亲人的恶狼。今天他能带人抄家,明天为了往上爬,他就敢要了全家人的命。 这种祸害,留不得。 “终于来了。” 林琪吐掉嘴里的草棍,从树上一跃而下,无声无息地落在路中央。 她从怀里掏出那把李刚送的军刀,刀锋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嗜血的寒芒。 同时,她的左手悄悄摸向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填满子弹的“王八盒子”。 ——正是昨晚趁着林东被迷晕泼粪时,从他腰上顺走的那把配枪。 “林东,这里风水不错,正好给你当埋骨地。” …… 月黑风高,枯草连天。 林琪趴在土路边的深草坑里,寒霜挂满了她的睫毛,但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远处,三个黑影终于晃晃悠悠地走近了。 两个黄皮狗大概是喝多了,走路直画圈,嘴里还哼着淫词艳曲。 林东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张德顺给黄皮狗打包的点心,一边走一边在那点头哈腰地陪笑。 “妈的,磨磨蹭蹭,让姑奶奶好等!” 林琪啐了一口,眼底的杀意瞬间凝成了实质。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王八盒子”,黑洞洞的枪口在夜色中死死锁定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黄皮狗。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就是现在! “砰!” 一声脆响炸裂了夜空的寂静。 最前面那个正咧嘴笑的黄皮狗,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眉心处炸开一朵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荒草地里。 “有埋伏!!” 剩下的那个黄皮狗反应极快。他怪叫一声,瞬间把肩上的长枪顺了下来,就地一个翻滚,缩进了路边的枯草堆里。 “哪路英雄?!兄弟只是过路的,有话好说!别开枪!” 黄皮狗声嘶力竭地喊着,端着枪的手却在哆嗦。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风吹枯草的“沙沙”声。 林琪一击得手,根本没在原地停留。 她将身体压得极低,利用身形矮小的优势,迅速潜入半人高的枯草丛中。草叶在她身边只是轻微摆动,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她已经在夜色的掩护下变换了位置。 很快便绕到了那个黄皮狗的侧后方。 那黄皮狗还在死死盯着刚才枪响的方向,根本没意识到死神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林琪面无表情,双手死死握住枪柄,抵消掉手枪的后坐力。 “砰!” 又是一声枪响。 那黄皮狗身子一颤,后心处飙出一股血箭,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瘫软了下去,手里的枪也滑落在一旁。 “啊——!杀人啦!杀人啦!” 此时的林东,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极度的恐惧让他失去了理智。他想跑,但腿软得像面条。 为了活命,他手脚并用爬过去,一把抢过黄皮狗尸体旁的长枪。 “砰!” 他胡乱地拉动枪栓放了一枪,接着手忙脚乱地退壳推弹,“咔嚓!砰!砰!” 林东闭着眼睛,对着四周漆黑的荒野一顿乱放空枪。枪口喷出的火焰映照着他那张扭曲变形的脸。 “别杀我!我是良民!我是普通人!大哥!爷爷!别杀我啊!!” 他一边开枪一边嚎叫,声音里带着哭腔。裤裆早已经湿了一片,腥臊味在空气中弥漫。 不远处的草丛里,林琪冷眼看着这个丑态百出的堂哥。 刚才在家里引狼入室时的那股狠劲儿哪去了?现在的他,就是一条被吓破胆的丧家犬。 “咔哒。” 林东手里的枪没子弹了,发出空膛的脆响。 “啊,啊,啊……好汉饶命啊!”他绝望地扔下枪,腿软得迈不动步。 林琪并没有急着现身。 这畜生虽然怂,但兔子急了还咬人,她不想冒半点风险。 她从地上摸起两块拳头大小的棱角石。灵泉水滋养过的身体,赋予了她恐怖的臂力和精准度。 “嗖——!” 破风声骤起。 “咔嚓!” 第一块石头如同出膛的炮弹,精准无误地砸在了林东的右膝盖上。 那种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空旷的野外清晰可闻。 “嗷——!!我的腿!!” 林东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整个人瞬间跪倒在地,抱着右腿满地打滚。 “谁?!到底是谁?!给老子滚出来!!” 他疼得五官挪位,一边惨叫一边冲着黑暗疯狂咒骂,“有种出来单挑!躲躲藏藏算什么好汉!” 回应他的,是第二块石头。 “嗖——啪!咔嚓!” 左膝盖,粉碎。 “呃啊啊啊啊——!” 这一下,林东彻底废了。 双腿膝盖尽碎,他像条被打断脊梁的癞皮狗,瘫在地上只能靠双手艰难地挪动,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剧痛喘息声。 直到这时,林琪才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月光洒在她瘦小的身躯上,那张稚嫩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一双冷得像冰窖的眼睛。 林东泪眼朦胧中看到一个人影,本能地求救: “是谁?快!快救我!有人要杀我!快去叫人!!” 林琪走到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大堂哥,你这是做了什么缺德事儿,遭了这么大的报应啊?” 熟悉的声音,却带着陌生而真实的杀意。 林东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看着林琪手里那把还冒着硝烟的“王八盒子”,他瞳孔剧烈收缩,终于反应过来了。 “四丫!!!是……是你?!” 第035章 军刀处决,风雪掩埋的罪证与催命砸门声 林东满脸惊恐,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是你杀的他们?!你……你怎么敢?!”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够手边那把没子弹的长枪。 “砰!” 林琪抬脚狠狠一踢。 那把长枪打着旋儿飞出十几米远,彻底砸碎了他最后的指望。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林东看着步步逼近的林琪,恐惧瞬间转化为色厉内荏的咆哮: “死丫头!我是林家的大孙子!我是顶梁柱!你一个赔钱货,你敢动我?!” “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爷奶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还要把你全家都赶出去要饭!你个贱种!丧门星!” 死到临头,他还试图用那可笑的宗族规矩来压人。 林琪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 “林东,你那把刀都架到我们三房脖子上了,还要把全家往死路上逼,我有什么不敢动你的?” “至于爷奶?呵,你觉得一个死人,还能告状吗?” 听到这赤裸裸的死亡宣告,林东终于崩了。 他一边用手扒着土往后退,一边拖着两条废腿在地上磨出两道血痕,涕泪横流地求饶: “四妹……四妹我错了!我是你大哥啊!咱们是一个祖宗的!你不能杀我!杀人是犯法的!你……你别过来!” “晚了。” 林琪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今天来,就是专门送你上路的。” 她收起枪,拔出了腰间那把李刚送的军刀。 寒光一闪。 林琪不想再听他的废话。她一个健步上前,膝盖死死顶住林东的胸口,左手揪住他的衣领,右手握刀。 没有丝毫犹豫,对着他的脖子——用力一抹! “噗——!” 一股温热腥红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林琪半张脸。 林东的眼珠子死死凸出,双手拼命地捂着脖子,指缝间血如泉涌。 他嘴里发出“咯咯”的气泡声,身子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 不动了。 那双眼睛还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林琪松开手,任由尸体滑落在地。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热血,看着手上那刺目的红,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恐惧。 只有一种毒疮被剜去的痛快。 “呼……” 林琪长出了一口气。她站起身,转头看向那两具黄皮狗的尸体。 “收!” 意念一动。 三具尸体连同地上的枪支、弹壳,瞬间消失在原地,被收进了空间的一个独立角落。 还别说,这空间还真是杀人越货、毁尸灭迹的神器。 林琪没有立刻回家。 她压低身形,借着夜色冲进路边的树林,一路向着深山狂奔。 跑了大概十几里地,到了一处平时连猎户都不敢去的深沟,林琪才把那三具尸体扔了出来。 这里野狼出没,不出今晚,这三个人就会变成狼粪,彻底消失在人间。 做完这一切,林琪闪身进了空间。 站在灵泉边,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血污、眼神凶狠的小女孩,心里泛起一丝轻微的不适。 但这种不适感仅仅持续了几秒,就被冷酷的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又不是第一次,没什么可矫情的! 林琪一边用灵泉水疯狂冲洗着身上的血迹,一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冷冷说道: “记住,这是乱世。” 洗干净后,她换回了那身打着补丁的旧衣裳,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趁着夜色,林琪悄无声息地摸回了老宅。 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听着身边五丫均匀的呼吸声,林琪却并没有睡意。 那两个黄皮狗是编内人员,林东也是个大活人。这三个人凭空消失,不可能没人查。 这事儿,还没完。 那丢失的两条枪和三条命,绝对是一根导火索,迟早会引爆更大的麻烦。 林琪摸了摸枕头底下的军刀,眼神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来吧。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 入冬了,第一场雪下来,就把整个林家庄冻得硬邦邦的。 林东和那两个黄皮狗的消失,竟然雪落无痕,没激起半点浪花。 或许是世道太乱,死几个人根本没人查;又或许是那深山老林里的狼群办事太利索。 总之,林琪担心的搜捕并没有来。 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难熬的——饥荒。 三房的屋里,窗户缝被林琪特意糊得严严实实。 “快吃。” 林琪压低声音,给几人手里都塞了半个掺了白面的窝头。 林琪空间里粮食堆成了山,但她也不敢往家多拿。 上次林东的话是个警钟。这年头,大家伙都饿得面黄肌瘦,你要是红光满面,那就是罪过,就是靶子。 林有福和王氏也学精了,出门都佝偻着背,装出一副饿得有气无力的样子。 即便如此,麻烦还是找上门了。 “九叔!九叔在家吗?借点粮吧,家里断顿了!” 一个同族的晚辈站在大门口,冻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是村东头的栓子。 林老头吧嗒着烟袋,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已经是第五个了。 “栓子啊,不是叔不借。”林老头叹了口气,为了维持那点长辈的体面,还是冲屋里喊了一嗓子,“老婆子,给拿一碗糙米。” 林老太太心疼得直哆嗦,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舀了小半碗见底的陈米。 栓子千恩万谢地走了。可这口子一开,一发不可收拾。 没过半天,又有两家来敲门。 “没了!都滚!当我们家是开粮仓的啊?” 林老太太终于爆发了,拿着扫帚站在门口破口大骂,“我们家粥都稀得照人影了,哪还有粮借你们?都给我滚!” 被骂走的村民站在雪地里,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见死不救的老抠门,活该倒霉!” 那些怨毒的眼神,林琪在窗缝里看得清清楚楚。 她神色冷漠。 这就是人性,升米恩斗米仇。在这饿死人的世道,善良是最廉价也最危险的东西。 这种压抑而尴尬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 三天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咚!咚!咚!” 急促的砸门声催命符般炸响。 “老九叔!老九叔!不好了!东洋鬼子进村了!来抢粮来了!” 那是村长嘶哑的吼声,紧接着就是远处传来的哭嚎和枪声。 “轰——” 这一嗓子,把林家所有人都炸醒了。 第036章 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林琪暗中护全家 林琪猛地睁开眼,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警觉。 她连鞋都顾不上提,跳下炕直奔西屋。一边跑一边压低声音喊:“娘,你快往脸上抹点锅底灰,叫小婶婶也抹,多抹!” “小姑!快跟我走!” 林翠翠还没睡醒,就被林琪一把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四丫,咋……咋了?” “别问!快!” 林琪也不解释,拽着林翠翠就往后院跑。这小姑长得太水灵了,要是被那群畜生看见,还能有个好? 她把林翠翠推到后院茅房边上,指着那个用来防雨的草棚顶:“上去!藏在茅草里面!我不叫你千万别出声!哪怕憋死也别动!” 林翠翠吓得脸惨白。但她也知道轻重,手脚并用爬了上去,把自己死死埋在恶臭的茅草堆里。 刚藏好,前院的大门就被“哐”的一声巨响撞开了。 “八嘎!开门!死啦死啦的!” 一个穿着黄皮的翻译官,领着五个端着明晃晃刺刀的日本兵,满脸横肉地闯了进来。 “有福!有福你快去开门!” 林老太太吓得腿肚子转筋,想往柜子里钻,被林老头一把死死拽住,“你干啥?你要害死全家啊!” 林有福战战兢兢地刚走到院子中间,就被冲进来的东洋鬼子一枪托砸在肩膀上,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你们……太君,家里穷啊,没吃的……”林老头弓着腰,哆哆嗦嗦地想上前解释。 “滚开!” 那个黄皮狗翻译官一脚把林老头踹了个屁股墩儿,“皇军来是看得起你们!少他妈废话!” 五个鬼子根本不听解释,端着枪就冲进了各屋。 “乒乒乓乓!” 翻箱倒柜的声音,碗碟破碎的声音,夹杂着孩子的哭声,瞬间充斥了整个院子。 没一会儿,林老太太藏在柜子夹层里的半袋子高粱米被翻了出来。那是她准备留着过年的最后一点念想。 紧接着,两只还在下蛋的老母鸡被鬼子拎着翅膀提了出来,“咯咯哒”地惨叫着。 “那是我的鸡啊……”林老太太心疼得直掉眼泪,却被林老头死死捂住嘴。 但这还不是最惨的。 “吆西!大肥猪的有!” 后院传来鬼子惊喜的叫声。 那是林家养了一整年的年猪,足足有一百多斤。即使这样的年景,老林家都没舍得杀,那是全家一年的指望啊! 林琪站在墙角,眼睁睁看着两个东洋鬼子冲进猪圈。 “噗嗤!” 一声闷响,那是刺刀入肉的声音。 “嗷——!!!” 大肥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喷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它抽搐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 几个东洋鬼子哈哈大笑,熟练地用绳子把死猪一捆。两个人一前一后,得意洋洋地大摇大摆走了出来。 “太君,太君那个猪……”林老太太眼珠子都红了,这跟剜她的肉有什么区别? “闭嘴!” 林老头死死掐着她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你想全家都死吗?!” 鬼子们扛着猪,拎着鸡,提着粮,心满意足地在院子里集合。 临走前,那个领头的鬼子看着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林家众人,轻蔑地竖起大拇指,用蹩脚的中文说道: “良民!大大的良民!” 旁边的黄皮狗翻译官也啐了一口,一脸的鄙夷:“呸!一家子窝囊废!活该受穷!” 说完,这群强盗大笑着扬长而去。 院子里,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死一般的寂静。 林老太太看着那空荡荡的猪圈和一地猪血,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她无声地张着嘴,心疼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林琪站在阴影里,目光死死盯着那群畜生的背影。 拿吧。 你们尽管拿。 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 今晚,老娘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连本带利”。 …… 然而,林家的遭遇在整个村子里,竟然还算是“幸运”的。 随着东洋鬼子的扫荡,村子里接连传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村东头的王婆子家。 那王婆子是个外来户,平时嘴毒又刻薄,最是个泼辣货。东洋鬼子抢她家鸡的时候,她居然不知死活地扑上去想抢回来,嘴里还骂着脏话。 结果,她那老实巴交的男人为了护她,被东洋鬼子一刺刀扎穿了大腿。血流了一地,眼看是废了。 王婆子这会儿正坐在雪地里,拍着大腿嚎丧。 而更惨的,是隔壁的林石头家。 林石头是个硬汉子,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就指着那半袋子糙米过冬。 鬼子抢粮的时候,林石头红了眼,死死抱住粮袋子不松手。 “八嘎!” 一个东洋鬼子不耐烦了,抡起那沉甸甸的枪托,对着林石头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林石头的脑袋血浆迸裂。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还死死攥着那半袋粮食。 “当家的!!” 林石头的媳妇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扑在丈夫的尸体上昏死过去。旁边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那哭声在寒冷的冬日清晨,听得人心都要碎了。 这一天,林家庄的天是灰色的,地是红色的。 凛冬已至,活路已断。 林琪看着那满地的鲜血和绝望的村民,握紧了拳头。 这世道,不让人活啊! 林家庄的哭嚎声还没散尽,那群东洋鬼子和黄皮狗已经满载而归。 林琪没露头。 她屏住呼吸,死死贴着冰冷的土墙,目光阴冷地盯着这群畜生。 只见他们根本没走远,而是转了个弯,大摇大摆地进了村东头张财主家的大宅院。 第037章 连拉屎都要命的饥荒,林老头拍板逃荒! “太君!稀客!快请进!” 张德顺那张脸笑成了菊花,腰都快弯到裤裆里了,一路小跑地迎了出来,“老爷备好了好酒好菜,就等太君赏光呢!” “吆西!张桑大大的良民!” 领头的鬼子拍了拍张管家的肩膀。那只刚才还沾着村民鲜血的手,此刻正举着酒杯。 林琪趴在张家院墙外的一棵大树上,冷眼看着里面的推杯换盏。 “太君,这是这季度的孝敬。” 张财主一脸谄媚,指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物资,“精米五百斤,肥猪两头,还有大洋五百块,请太君笑纳!” “张桑,你的忠心,皇军大大的明白!” 鬼子军官喝得满脸通红,把酒杯一摔,“以后这片地界,还得靠张桑多多费心!” “一定一定!为皇军效劳,那是小人的荣幸!” 听着这些令人作呕的对话,林琪眼底的寒意更甚。没想到这张家居然还这么有钱,看来自己上次搜刮的还是不够干净啊! 次日清晨。 张府的大门敞开,五辆装得满满当当的大马车缓缓驶出。除了鬼子昨晚抢的,还有张财主“进贡”的物资。 林琪悄悄跟在后面。 这车队并没有回县城,而是一路向北,最终驶向了那个曾经的劳工营。 如今那里早已变了模样。 原本破败的营房外围,拉起了一圈圈带刺的铁丝网。高耸的炮楼上架着重机枪和探照灯,门口还有荷枪实弹的鬼子站岗。 这分明已经成了鬼子囤积物资的一个重要据点。 看着那五车物资被运进那个铜墙铁壁般的营地,林琪眯起了眼。 “抢了我们老百姓的救命粮,还想安稳过冬?做梦。” 但她没有冲动。 现在的她,就算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硬闯那就是送死。 林琪围着营地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那密密麻麻的铁丝网上。 “没有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 她转身回了县城,直奔打铁铺。 “师傅,给我打一把大铁钳。”林琪比划了一下,“要最大的那种,刃口要钢火最好的,能剪断粗铁丝的。” 打铁匠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闻言,他深深看了林琪一眼。 这年头,这种东西可不是谁都用的。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闷声说道:“两天后拿货,十块大洋。” …… 深夜,林家庄。 林琪趁着夜色摸回了村。 刚进村口,耳边就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哭声。 经鬼子这么一折腾,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家断了顿,又有多少老人孩子会挺不过这个冬天。 林琪叹了口气,脚下一转,去了几户平日里最困难的人家。 王寡妇家,门板都漏风了,屋里连个火星都没有。 林琪从空间里拿出二斤杂粮面,悄悄放在门口,敲了敲门,转身没入黑暗。 栓子家、李瘸子家…… 她散去不多的粮食,分发给了几户最难的人家。 等回到老宅,已经是后半夜了。 “死丫头,又跑哪野去了?!” 王氏一直没睡,在门口转悠。见林琪回来,压低声音数落道,“外头多乱啊,你就不能让娘省点心?” “娘,我有数。”林琪抱着王氏的胳膊撒娇,“我这不回来了嘛。” 王氏看着闺女那双在黑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责备又咽了回去。 这丫头,变了。变得让人捉摸不透,却又让人莫名安心。 “行了,快进屋。”王氏转身进了厨房,端出一碗红了吧唧的汤水,“喝吧。” 林琪低头一看。 这是一碗稀得不能再稀的地瓜粥。上层全是红水,只有碗底沉淀着两块指甲盖大小的地瓜块。 “娘,这是……” “喝吧。”王氏叹了口气,“这是娘偷偷给你留的。咱家也没米了,你二伯他们这两天都开始在雪地里抠野菜根了。” 林琪心里一酸。 她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哪怕这水寡淡无味,但那是娘的心意。 回到屋里。 四郎、五丫和小石头一个个从被窝里探出头,眼睛绿油油地盯着她。 林琪会心一笑,从怀里掏出三个半块的白面馒头。 “快吃,别出声。” 几个孩子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连渣都不舍得掉。吃完后,一个个满足地摸着肚子,很快就睡着了。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娘啊——!救命啊!我屁股要裂了!”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林琪一个激灵从被窝里弹起来:“咋了?出啥事了?” 王氏正坐在炕头纳鞋底,闻言噗嗤一笑:“别慌,没大事。是二房的狗蛋。” “狗蛋?他怎么了?” “屙不出屎呗。” 王氏无奈地摇摇头,“昨儿个你不在,家里实在没粮了,你奶把喂猪剩下的半袋子康皮拿出来熬了粥。那玩意儿粗糙得很,刮肠子。” “狗蛋那孩子贪吃,昨晚喝了两大碗,今儿个这就遭罪了。” 林琪一愣,随即一阵心酸。 康皮,那是谷子脱下来的壳,硬得很,以前都是喂猪的。现在人都要跟猪抢食了。 “那……现在咋办?” “还能咋办?你二伯正给他用手抠呢。”王氏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是遭罪。幸亏昨晚我没让小石头多吃。” 林琪听着隔壁二房传来的惨叫声和二伯林有禄的骂骂咧咧声,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真正的饥荒啊。连拉屎都成了要命的事。 吃早饭的时候。 林琪看着桌上那盆依旧是康皮熬的糊糊,每个人脸上的菜色都更重了。 特别是狗蛋,看到糠皮粥,脸都抽抽了!那种想吃又不敢吃的表情太让人不忍直视了! 饭后,林琪默默地回到屋里。她假装从包袱里掏东西,实则从空间里取出了大约十斤糙米面。 来到正房。 “爷,奶。” 林琪把面袋子往林老头面前一放。 “嘶——!” 林老太太倒吸一口凉气,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圆了:“这是……粮?!” 林老头也是手一抖,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他抬头深深看了林琪一眼,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四丫,这粮……” “爷,您别问。这粮食来路没问题!” 林琪不想解释什么。以后自己肯定还得往出拿粮,这次解释了,下次呢?又找什么借口?所以干脆什么也不说。 “这粮不多,您拿着,以后掺着康皮和野菜吃。” 林老头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重重点了点头:“好……好孩子。” 他转头看向林老太太:“老婆子,收起来!以后每顿饭掺点这个,少放点糠皮。” “哎!哎!” 林老太太抱着粮袋子,眼泪差点掉下来,那是看见活命希望的喜悦。 晚饭时。 二伯林有禄看着碗里掺了杂粮的粥,眼睛都直了:“爹!这……这是哪来的粮?您还藏着好东西呢?” “吃你的饭!管那多干什么?有的吃还堵不住你的嘴!”林老头喝斥道。 他隐晦地看了林琪一眼,然后放下筷子,神色凝重地环视了一圈众人。 “都听好了。” 林老头沉声说道,“这粮,吃不了几天。村里好多人家都断顿了,再待下去就是个死。” “我听说南边好点。咱们……也得准备准备,跟着逃荒吧。” 第038章 夜探鬼子营,搬空弹药库 夜探鬼子营,搬空弹药库 “逃荒?!” 这两个字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真从当家人嘴里说出来,那份沉重还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背井离乡,前路茫茫,能不能活下来,全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往南走,听说那边的政府还在赈灾。或者咱们去关内,找个大城市也能讨口饭吃。” 林老头指了指南方,眼神里满是无奈和迷茫。 大房那边,林有财耷拉着脑袋,黄氏瑟瑟发抖,几个孩子更是吓得不敢吱声。 自从林东偷钱跑了,大房在这个家里彻底没了话语权,只能听天由命。 “这几天,家里该收拾的都收拾收拾。”林老头叹了口气,“等族里通知,咱们就跟着走。” 众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唯独林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 两天后的下午,林琪跟王氏打了声招呼,说是去县城办点事。 王氏虽然疑惑,但也没多问。她知道这丫头主意大,只嘱咐了一句“早去早回”。 到了县城打铁铺。 那沉默寡言的打铁匠递给林琪一把沉甸甸的大铁钳,末了,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巴掌大的小钢钳,塞进她手里。 “这把小的送你。别看它小,钢口好,关键时刻能救急。” 林琪深深看了汉子一眼,默默收下。 出了铁铺,她直奔成衣铺。挑了两身最不起眼的灰布短打,又买了两个灰扑扑的头巾。 这颜色跟冬天的土地一个色,往枯草堆里一趴,神仙都难找。 找个没人的巷子进了空间。林琪换上这身行头,把头发死死盘进头巾里,脸上抹了几道锅底灰,只露出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装备齐了,但还有个致命伤。 空间只能进不能看。万一出来正好撞在鬼子的枪口上咋办? 林琪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她跑到破庙,用几个黑面窝头跟那帮小乞丐换了一堆“特殊物资”——几只流浪猫和好几只活蹦乱跳的大老鼠。 那帮小乞丐也是绝了,为了口吃的,连这平时的“肉菜”都贡献出来了。 林琪把这些活物扔进空间,惊喜地发现它们竟然都没死。而且在她意念的控制下,乖顺得出奇。 “妥了!这下有帮手了!” …… 夜幕降临,城北鬼子营地。 林琪趴在冰冷的草窝里,盯着那来回扫射的探照灯。 正如她之前观察的,这探照灯有个死角,就在那个岗哨塔的最左边。虽然只有短短几秒的阴影,但对她来说够了。 “冲!” 趁着光柱移开的瞬间,林琪一个箭步窜到了死角处。 拿出那把大铁钳,对着铁丝网就是一顿“咔嚓”。 这铁丝网足足有三层。林琪手都夹酸了,才终于剪出了一个勉强能钻进去的狗洞。 她钻进去后,又细心地把断口虚掩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进了营地,林琪开启了“潜行模式”。 她专门贴着阴影走,每到一个路口或者拐角,要是感觉不对劲,她就先躲进空间,然后放出一只大老鼠。 “吱吱——” 老鼠窜出去,远处的鬼子立马被吸引:“纳尼?老鼠的干活?” 趁着鬼子松懈的空档,林琪再闪身出来,溜之大吉。 这招“投石问路”,简直百试百灵。 …… 终于,林琪摸到了后勤区。 看着眼前那个最大的库房,林琪深吸一口气,眉头瞬间皱成了死疙瘩。 这鬼子还真是防备森严。 库房门口不仅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守卫。那扇厚重的铁皮大门上,还挂着一把拳头大小的黑铁大挂锁! “啧,果然没那么容易。” 林琪躲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硬闯肯定不行。 扔石头?这俩鬼子看起来挺机灵,万一扔石头反而让他们警觉起来,甚至喊人来搜查,那就麻烦了。 林琪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在空间里扫视一圈,嘴角微扬。 有了! 林琪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几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小家伙们,看你们的了!” 她悄悄绕到侧面的草丛里,意念一动,两只肥硕的大老鼠凭空出现,落地就跑。 紧接着,一只饿得眼睛发绿的野猫也被她扔了出来。 那野猫落地一愣,随即看见前面两团滚动的肥肉,“喵呜”一声厉叫,弓着身子就扑了上去。 “吱吱吱——!” 两只老鼠吓得魂飞魄散,在空地上疯狂逃窜。野猫紧追不舍,又是扑咬又是抓挠,瞬间就在空地上上演了一出精彩的“猫鼠大战”。 门口那两个正百无聊赖、困得直点头的鬼子,瞬间被这动静惊醒了。 “纳尼?” 两人端着枪警惕地看过去。等看清是猫捉老鼠后,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看戏的笑容。 “吆西!花姑娘的猫!大大的厉害!” “哈哈哈,看那个老鼠,跑不掉了!” 两个鬼子虽然没敢离开岗位太远,但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那边凑了凑。眼睛死死盯着那场激烈的追逐战,一边看还一边指指点点,在那打赌谁能赢。 就是现在! 趁着两个鬼子的注意力完全被猫鼠大战吸引、背对着大门的瞬间。 林琪脚下无声,紧贴着墙根,顺利地滑到了大门前。 她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绣花。 瞬间,大铁钳出现在手里。林琪双手握住铁钳的长柄,将那乌黑坚硬的钳口死死咬住锁梁。 她不敢太快,怕发出声响。 深吸一口气,利用灵泉水改造过的怪力,双手猛地一加劲! “咯嘣!”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那根手指粗的铁锁梁,在特制钢口的大铁钳下,被硬生生剪断了。 这一声脆响正好被远处野猫的一声尖厉的“喵呜”声掩盖过去。那两个鬼子还在那看得津津有味,根本没听到身后的动静。 林琪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断开的锁头,没让它掉在地上发出声音。 她轻轻摘下锁头,收进空间,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铁门。 “呼……” 幸好这门没有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只是轻微地晃动了一下,露出了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林琪矮下身子,侧身一闪,贴着门缝滑了进去。 一进门,借着透进来的月光一看,林琪差点叫出声。 全是木箱子! 有的盖子已经打开,黑亮亮的枪支整整齐齐地躺在油纸里,散发着诱人的金属光泽!旁边还有成箱的手榴弹和一排排黄澄澄的子弹! “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林琪激动得手都在抖。她也不客气,小手一挥,开始疯狂收割。 收!收!收! 不到五分钟,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弹药库,连根毛都没剩下。 正准备撤退。 门口传来了军靴踩在地上的沉重脚步声。 那两个鬼子回来了! 第039章 空间杀人术!千斤粮袋泰山压顶 “糟了!” 林琪左右一看,这里空荡荡的根本没处躲。 “既然躲不掉,那就干!” 她握紧军刀,缩在门后最阴暗的角落,心跳如鼓。 “奇怪,门怎么开了?” 两个鬼子嘀咕着,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面的鬼子刚迈进来,还没适应里面的黑暗,林琪就从门后暴起! 她双腿发力猛然跃起,手中军刀寒光一闪! “噗嗤!” 精准割喉! 那鬼子捂着脖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软了下去。 后面的鬼子反应极快,看到同伴倒下,端起枪就要射击—— 林琪意念一动。 几箱刚才收进去的子弹箱凭空出现,“哐当”一声砸在了那鬼子身前身后的空地上。 瞬间把他前进和后退的路都给堵死了! 这种弹药箱是单兵便携的,不算太重,砸不死人,但足以把他绊个趔趄,更重要的是挡住了他的枪口! 那鬼子被突然出现的箱子绊得身子一歪。 还没等他站稳,林琪已经从侧面飞身跃起,手里的军刀对着鬼子的心窝子狠狠捅了进去! “噗!” 透心凉! 鬼子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还没枪高的小丫头,身子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呼……” 林琪擦了把冷汗。 刚才真是险,要是让他开了枪,今晚就麻烦了。 她把两具尸体连同那几个箱子全收进空间,溜出了弹药库。 有了这次经验,林琪脑子转得飞快。 “空间里的东西虽然不能飞,但如果在高处放出来……” 她摸到了旁边的二号库房。这里堆满了麻袋和巨大的木箱,闻着味儿应该是粮食和棉衣。 林琪这次没急着收完。 她留下了库房中间那一摞堆得最高的木箱子没动,然后手脚并用,飞快地爬到了箱子顶端。 这里离地足有三米高。 她在上面等了不到两分钟,两个巡逻的鬼子果然推门进来了。 “什么动静?” 两个鬼子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走到这堆箱子下面,仰着头四处张望。 “就是现在!” 林琪蹲在箱子顶上,看着脚下那两个毫无防备的脑壳,意念锁定了空间里刚才收进来的那堆最沉的大麻袋。 这一麻袋粮食怎么也得有两百斤! “泰山压顶!给我下去!” 林琪意念一动,十几麻袋粮食直接出现在她脚边的半空中。 没有了支撑,受地心引力牵引,上千斤的大家伙带着让人惊惧的压迫感,垂直砸向了下面! “轰——!!” 一声闷响,连地面都颤了三颤。 两个鬼子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这从天而降的“巨物”拍在了下面。 那些上百斤的麻袋把两人压得严严实实,底下渗出了一大滩血迹,连惨叫声都被压回了肚子里。 “卧槽!这招绝了!” 林琪看着那被压成肉饼的倒霉鬼,兴奋得直搓手。 “这才是空间杀人术的正确用法嘛!就是有点恶心,呕……糟践了一些粮食,可惜了!” 最后,她摸进了一间军官宿舍,把里面的床、桌子、地图、军刀统统收走,连块遮羞布都没给鬼子留。 搜刮完毕,林琪站在空荡荡的营地中央,从空间里掏出了一大把从军火库顺来的手雷。 “来都来了,不给你们放个烟花怎么行?” 她嘿嘿一笑,找了个阴暗的角落,把一大把手雷放在身前的地上。 然后,她开启了“人肉轰炸机”模式。 左手抓起一颗,右手猛地拔掉插销,看都不看,用尽全力甩向远处的兵营。 拔!扔! 再拔!再扔! 林琪的手快出了残影。 不管是食堂、兵营还是操场,哪里人多往哪里扔,哪里热闹往哪扔,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嗖!嗖!嗖!” 几十颗手雷连绵不绝地砸了过去。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火光冲天而起,还在睡梦中的鬼子被炸得鬼哭狼嚎,肢体横飞,整个营地瞬间炸了锅。 “敌袭!敌袭!!” 林琪一边借着混乱往大门跑,路过车场时,她眼睛一亮。 “哟!大卡车!” 两辆崭新的军用卡车停在那里。 “幸亏之前给游击队送了一大批粮,腾出了不少地方,不然这俩大家伙还真装不下了!” 林琪冲过去伸手一摸。 刷!刷! 两辆庞然大物瞬间凭空消失。 “这车归我了!” “嗡——” 卡车进空间的一瞬间,林琪脑子里一阵剧痛,鼻腔一热,一股鼻血涌了出来。 “哎呀妈呀,用力过猛了,大件太耗精神力了,看来这卡车以后不能随便瞎收。” 她胡乱抹了把脸,强压下头晕目眩。 此时,大门口的炮楼上机枪开始扫射。 林琪看了一眼那个炮楼,把手里剩下的最后十多颗手雷全掏了出来,一股脑拔了插销,顺着炮楼底下的射击孔全塞了进去。 “请你们坐土飞机!” 扔完,她撒丫子就跑。 三秒钟后。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个坚固的炮楼四分五裂,底座被炸飞,整个楼体在火光中轰然倒塌。 趁着漫天的烟尘,林琪大摇大摆地冲出了营地,一头扎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 一口气跑出二里地。 身后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鬼子的惨叫声已经听不见了。 林琪停下脚步,扶着树大口喘气,心里那个美啊。 “爽!太爽了!” 抢了粮,炸了窝,顺了车,还灭了炮楼! 这才是穿越者该有的节奏!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火光冲天的方向,嘿嘿傻乐了一会儿,把脸上的黑灰一抹。 “回家睡觉!这回可是够本了!” …… 林琪一路飞奔,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心里是抢了鬼子的爽快。 但当她翻过那座熟悉的小山坡,远远看到林家庄时,那种畅快感突然被浇灭了。 不对劲。 这都后半夜了,平日里这个点,村子早就死一样寂静了。 可现在,那漆黑的村道上,影影绰绰的,似乎有很多人在活动。 “怎么回事?” 林琪心里一沉,立刻放轻脚步,顺着声音潜了过去。 在一处破败的磨盘后面,她听到了压抑的议论声。 “大哥,啥时候动手?都后半夜了,冻死人了。” “急个屁!再等等,人还没来齐呢。” “大哥,西头的老刘他们不能不来了吧?估计都是一群孬种,不敢来了。” “哼,再等一刻钟!他们要不来,咱们就自己干!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对,干!抢他娘的!” 林琪心里一惊。 第040章 饿死胆小的?林琪飞踹大伯拦门 这帮人拿着锄头、木棒,甚至还有菜刀,这是要干嘛?? 林琪悄悄爬上旁边一处稍微高点的房顶,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 好家伙。村东头的空地上,黑压压聚了得有上百号人。 村里的老弱妇孺和青壮,只要是腿脚利索的,差不多都在这了,还挺全和的啊! 她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没看见林家人。 “嗯?家里没人来?” 林琪松了口气,转身往老宅跑去。 然而,她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刚跑到老宅门口,还没等她翻墙进去,“吱呀”一声,大门竟然开了。 只见林有福、林有财和林有禄兄弟三人,手里拿着锄头、木棒和铁锹,正满脸兴奋地从院门走出来。 “爹?你们干嘛去?” 林琪突然从阴影里跳出来,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哎呀妈呀!” 二伯林有禄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木棒差点扔出去,捂着胸口直喘粗气,“四丫头?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外头瞎晃悠啥呢?” “四丫,你回来啦。快回家睡觉去,大人的事小孩别掺和。”林有福也压低声音催促道,眼神有些闪躲。 林琪没动,反而一步跨到三人面前,死死挡住了去路。 “爹,不行。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村东头全是人。你们要是不说清楚去干什么,今晚谁也别想从我这里过去。” 林琪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哎,我说你这死丫头,管天管地还管起长辈来了?”林有财急了,伸手就要去推林琪,“起开!再晚连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大哥!你咋和孩子说话呢!”林有福瞪了他一眼,转头哄着闺女,“四丫听话,快进院吧,爹一会就回来。” “就是,赶紧回去吧!”林有禄有些急了,绕过林琪就要往前冲。 林琪眼神一凛,反手一把死死拽住林有禄的胳膊。 “二伯,我说了,不能去。” “哎哎哎!疼疼疼!” 林有禄只觉得胳膊像是被铁钳子夹住了一样!想挣脱,却发现这十岁丫头的力气大得吓人,他竟然纹丝不动! 旁边的林有财也急了。 他也想去分一杯羹,手里举着棒子就要往外闯:“起开,死丫头!” 林琪连头都没回,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她早就想踹了,今天正好名正言顺!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林有财的肚子上。 “哎呦!” 林有财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皮球一样滚了出去,一屁股墩坐在地上,疼得直抽凉气。 这下,另外两个人都傻了。 “老三!你……你养的是个什么玩意儿?居然敢打她大伯?!”林有财捂着肚子,指着林琪的手都在哆嗦。 “四丫!你这是干啥!那是你大伯啊!”林有福也惊呆了,这闺女咋突然变得这么……这么暴力呢? 林琪收回腿,定定地看着林有福,眼底一片冰冷: “爹,我说了,今天谁也不能去。” 林有福看着闺女那双在黑夜里亮得吓人的眼睛,心里竟然莫名地生出一股寒意。 那眼神,根本不像个孩子。 “松……松开吧……” 旁边的林有禄最是个识时务的,一看老大都被踹飞了,自己的胳膊还在人家手里捏着呢,赶紧服软,“有福啊,既然孩子不让去,咱……咱们就回去吧?啊?” “艾玛,这孩子这劲儿啥时候变这么大了?”他心里直犯嘀咕,真怕这丫头一用力把他胳膊给撅折了。 林琪这才松开手。 “进屋。”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三个大老爷们,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的气势给镇住了,灰溜溜地退回了院子。 林琪跟进去,“哐当”一声把大门关死,又上了两道粗门栓。 “爹,你们今晚是不是要去抢张财主家?”林琪开门见山地问道。 “哎,是啊!你咋知道?” 林有禄揉着胳膊,一脸的焦急和惋惜,“你可耽误大事了!村里人都商量好了,大家一起去抢那个老混蛋!他家粮食多得流油!要是去晚了,连汤都喝不着了!” “呵呵!!!” 林琪看着这三个手里拿着破锄头烂木棒的男人,忍不住冷笑,“就靠你们手里这几根烧火棍?张财主家那可是有护卫队的,手里都有真家伙!你们去抢?拿什么去抢?!” “哎呀四丫,你想多了!” 林有禄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那是张老财!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几辈子的老邻居了!咱们就是去借点粮,那么多人呢,他还能真拿枪打死咱们咋的?” “呵!!”林琪冷笑出声。 “二伯,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现在是乱世!人命比草贱!你抢人家的粮就是抢人家的命!人家凭什么不打你?” “还乡里乡亲?那张德顺带人来收房子的时候,看在乡亲面子上了吗?鬼子来抢猪的时候,张老财帮你们说过一句话吗?” 林琪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句句扎在众人的心窝子上。 “那……那咱们都没粮吃了啊!他那么多粮,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饿死吧!”林有财从地上爬起来,还在那强词夺理。 “够了!” 正房的门帘一掀,林老头披着衣服走了出来。显然,外面的动静他都听见了。 他浑浊的老眼在三个儿子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琪身上,点了点头。 “四丫说得对。今天咱们不能去。” “爹!不去就要饿死了!”林有禄还不死心。 “让你待着你就待着!” 林老头猛地跺了跺脚,声音严厉,“不去,至少今天饿不死!你要是去了,没准今晚就得横着回来!都给我滚回屋去睡觉!谁敢迈出这个门槛,我就打断谁的腿!” 老爷子发话了。 三个儿子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耷拉着脑袋回了屋。 林琪站在院子里,看着漆黑的夜空,心里并没有半点轻松。 没过多久。 “冲啊!抢粮啊!!” 村东头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紧接着。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响彻了整个村庄。 那是真正的枪声,密集而残酷。 “啊——!杀人啦!” “救命啊!张家杀人啦!” 原本激昂的喊杀声,瞬间变成了凄厉的惨叫和哭嚎。 林琪坐在院子里的磨盘上,听着那远处传来的混乱声音,一夜未眠。 …… 天光微亮。 外面的枪声和喊杀声渐渐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突然。 “哒哒哒哒……” 一阵凌乱且急促的脚步声直奔林家大门而来。 那动静,听着像是被人追杀似的。 第041章 破家值万贯!林老太死护咸菜坛 紧接着。 “咚!咚!咚!” 砸门声震天响,那木门板都快被拍碎了。 “爹!娘!开门啊!是我!我是小霞!救命啊!” 这声音凄厉嘶哑,带着哭腔,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家众人本就是惊弓之鸟,一下子全被惊醒了。林有福离门口近,披着衣服冲出去一把拉开门栓。 “哐当!” 大门刚开一条缝,一个人影就直挺挺地扑了进来,摔在地上。 众人定睛一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林霞? 只见她满身是土,那件绫罗绸缎的袄子被扯得稀烂,露出的棉絮上沾着血污。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 连鞋都跑丢了一只,脚上全是血污。 “闺女!我的闺女啊!” 黄氏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搂住林霞,“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谁打你了?” 林霞哆嗦成一团。她死死抓着黄氏的衣襟,眼神惊恐: “死了……全死了……” “谁死了?你说清楚啊!”林老头急得直跺脚。 林霞哭得浑身抽搐: “张财主死了!被村里人打死了!脑浆子都流出来了!” “张德顺那个白眼狼,一看老爷死了,抢了钱匣子自己就跑了。他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直接把我关在门外挡那些疯子!” “好多人……死了好多人啊!呜呜呜……” 林琪站在廊下,听到这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完了。 那张财主虽然是个吸血鬼,但他儿子张长生可是县城里给鬼子当翻译的红人! 亲爹被刁民打死了,家被抢了,那张长生能善罢甘休? 他一定会带着鬼子回来屠村报仇的! “快走!” 林琪猛地抬头,声音尖锐而急促,“张长生肯定会带鬼子回来报仇!赶紧收拾东西,马上走!” “啥??” 林老头身子一晃,显然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那张长生就是条疯狗,这事儿他绝对干得出来。 “走!快走!” 林老头也不淡定了,挥舞着烟袋锅子吼道,“都别愣着了!想活命的赶紧回屋收拾东西!咱们赶紧走!”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水,林家大院瞬间炸了锅。 大房里。 黄氏还抱着林霞在地上哭:“我的儿啊,命苦啊……” 林有财急得上去就是一脚:“哭丧呢!赶紧起来收拾东西!再不走就等着被鬼子抹脖子吧!” “小霞,快,别哭了,跟娘进屋!”黄氏这才反应过来,抹着眼泪把林霞往屋里拽,开始胡乱往包袱里塞衣裳。 正房里。 林老太太此时已经乱了阵脚,在屋里急得团团转。 “哎呀!这个不能扔!这个也不能扔!” 她手里抓着一床破棉絮,腋下夹着个酸菜坛子,眼睛还盯着墙角的破笸箩。 “老婆子!你拿那个破坛子干啥?那是累赘!”林老头急得冒汗,“带点干粮和衣服就行了!” “你个死老头子懂个屁!” 林老太太一瞪眼,护食一样护着那坛子,“破家值万贯!这出了门啥都要钱!这咸菜坛子到了路上那是有大用处的!这破棉絮到了路上还能堵风!扔了?扔了拿你挡风啊?” 林老头无奈。 只能看着老太太把针头线脑、破布烂衫,甚至连缺了口的碗都往包袱里塞。 那包裹眼瞅着越来越大,最后大得连门都要出不去了。 “这……这咋拿啊?”林老头傻眼了。 “咋拿不了?让老大老二背着!”林老太太理直气壮。 二房里。 更是鸡飞狗跳。 “当家的!你倒是快点啊!都要火烧屁股了!”小李氏一边往包袱里塞孩子的破衣服,一边催促。 “催催催!催命呢!” 二伯林有禄背上扛着个跟山一样的大包袱,怀里还死死抱着一坛子腌萝卜。 他刚走到门口,突然停住了。 他盯着那扇厚实的木门板,眼睛一亮。 “这门板不错啊!这可是好东西!” 说着,他把坛子往地上一放,把包袱一扔,竟然转身去卸门板! “哎呀,我说当家的!你疯啦?卸门板干啥?”小李氏氏气得直跺脚。 “你个老娘们懂个啥!” 林有禄一边吭哧吭哧地卸门轴,一边骂道,“这天寒地冻的,到了野地里你睡雪地上啊?有了这门板,那就是床!还能挡风!这才是保命的家伙事!” “对对对!还是爹聪明!”旁边的狗蛋吸溜着鼻涕,一脸崇拜。 “去!狗蛋你抱着咸菜坛子!三丫你抱着棉袄!别给老子偷懒!” 没一会儿,林有禄竟然真的扛着一块沉重的门板,像个移动的王八一样挪了出来。 三房里。 相比之下,这里却显得井井有条。 “爹,娘,听我说。” 林琪冷静地指挥着,“那些瓶瓶罐罐的破烂都别要。只带厚衣服、棉被。把所有的厚衣服都穿身上,别怕热,等到路上冷起来能冻死人。” “知道了四丫,娘听你的。” 王氏手脚麻利,迅速打包了两个紧实的包裹。 林有福虽然不舍得那些家当,但也知道闺女说得对,闷头把包裹系紧。林阳在旁边帮着搬东西。 五丫和小石头也在帮忙,迈着小短腿跑来跑去:“娘!这个带着!这个也带着!” 屋里乱哄哄的。林琪却趁机溜到了院子里。 只见林霞不知什么时候又坐在了门口的石墩子上。两眼发直,在那儿呜呜地垂泪。 林琪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演苦情戏?真不愧是黄氏亲生的,脑回路都一样。 她没理会,转身去了房后。 确定四下无人,林琪意念一动。 两辆结实的独轮手推车凭空出现在地上。这是她之前在县城特意买的,就是为了这一天。 她推着车,假装气喘吁吁地绕到前院。 “爷!爹!快来帮忙!” 林琪喊道,“这是我之前在县城买的独轮车,正好现在咱们用!” “啥?独轮车?!四丫……你???” 林有福很想问问林琪什么时候买的?又是哪来的钱?可是最后还是憋了回去。 林老头一听,深深地看了林琪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好,好!” 一家人喜出望外,七手八脚地把东西往车上装。 原本拿不动的咸菜坛子、破棉絮,甚至林有禄的那块大门板,这下全都有了着落。两辆小推车被堆得像两座小山,颤颤巍巍的,看着都悬。 但没人舍得拿下来哪怕一根针。 一个时辰后。 天色大亮。 “走!” 林老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住了大半辈子的老宅,眼圈通红。他狠狠心一挥手,“出发!” 林有福和林有禄推着沉重的小车,吱吱呀呀地出了大门。 一上大路,林家众人才发现,他们不是最早的。 宽阔的土路上,早已汇聚成了一条灰色的长龙。 有挑着担子的,有推着独轮车的,有背着老娘的,还有把孩子放在箩筐里挑着走的。全村、甚至隔壁村的人,都拖家带口地涌上了这条逃亡之路。 哭声、叫骂声、车轮的吱呀声,汇成了一首悲凉的乱世挽歌。 林琪裹紧了头上的灰头巾,混在队伍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渐渐远去的村庄。 她知道,这一走,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爹,咱们这是往哪走啊?”林有福推着车,茫然地问道。 林老头指了指那不见尽头的人流,声音平静: “不知道。跟着走吧,只要一直往南,总有活路。” (第四十一章 完) 第042章 大房走散,小李氏被吓疯 林琪听着周围人“去南方就能活”的议论,心里却升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这里叫“大华国”。虽然很多地名和风俗跟她记忆中的那个时代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按照她上辈子的历史知识,河南大饥荒加上战乱,大部队应该是往西去陕西,或者往北走口外。 这往南……是个什么章程? 但此刻,她没时间去深究这个世界的历史走向。 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影随形般缠绕在她的心头。 这条官道宽阔平坦,确实好走。但也正是因为好走,一旦后面有追兵,哪怕是几辆自行车,也能轻易地把这两条腿的人撵上。 张长生是个疯狗。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能放过全村人? “爷。” 林琪快走几步追上前面的林老头,压低声音道,“爷,咱走这条路这么宽,通哪里?” 林老头吧嗒着没火的烟袋,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盯着孙女:“通哪里?听说走个百里有个邱县?爷也没去过!” “爷,咱这条路咋修得这敞亮?可以走大卡车了吧!” “是啊,可以走大卡车。”这时林老头还没反应过来林琪说这话啥意思。 “那,爷,张长生他们是不是有大卡车?” 林老头身子一僵,这才猛然明白这孙女的意思! “四丫,你的意思……” 林琪抬手一指右侧那连绵起伏的山峦:“进山。” “进山?!” 跟在后面的二伯林有禄一听就炸了。 他把小推车上的门板往上推了推,“四丫头你没疯吧?你看那山,荒得啥也没有,树皮都被扒光了,进去喝西北风啊?那是死路!” 林有财也阴沉着脸:“我不进山。这官道上可能还有赈灾点,进山就是喂狼。” 林琪没理会他们的抱怨,只是死死盯着林老头。 “爷,鬼子有卡车。要是他们追上来,咱们在这大马路上就是活靶子。进山虽然苦,但那是深山老林,鬼子的车进不去,咱们还能有条活路。” 林老头身子猛地一震。 是啊。 张长生那小子在县城可是有能耐的。万一他开车追来…… “听四丫的!” 林老头猛地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做出了决定。 “老大,老二,老三!整理东西,咱们往山里插!” “爹!你这是听这死丫头的鬼话……”林有禄还想嚷嚷。 “闭嘴!” 林老头眼珠一瞪,凶光毕露,“不想死的就跟着!想死的你就留在大路上等着张长生来给你收尸!” “老三,你去跟栓子他们几家说一声,愿意跟的就跟,不愿意的拉倒!” 林家这一动,立马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本来大家就都成了惊弓之鸟。一看这拖家带口往山上走的,有些机灵的、或者是平日里信服林老头的人家,咬咬牙也跟了上来。 但更多的人,还是舍不得这平坦的大路。他们觉得进山就是自寻死路,依旧慢吞吞地往前挪。 又过了半个时辰。 林家一行人刚刚偏离大路,爬上了一个小土坡。 就在这时。 “突突突——!!!” 一阵令人心悸的马达轰鸣声,突然从大路的尽头传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几辆挂着膏药旗的挎斗摩托车,卷着尘土狂飙而来。 而在摩托车后面,竟然还跟着一辆架着机枪的大卡车! 车头上,站着一个穿着黑皮、满脸扭曲的男人——正是张长生! “啊——!鬼子来了!!” “快跑啊!!” 大路上的流民瞬间炸了锅。哭喊声、尖叫声响彻了云霄。 人群四散奔逃,互相踩踏。 “给我打!一个不留!给我爹报仇!!” 张长生挥舞着手枪,嘶吼声在马达声中显得格外狰狞。 “哒哒哒哒哒——!” 卡车上的机枪吐出了致命的火舌。 那是真正的屠杀。 密集的子弹扫向人群。瞬间,血雾爆开,无数还没来得及跑的人倒在血泊中。 那个推着孩子的老人、那个背着老娘的汉子……在钢铁洪流面前,血肉之躯脆弱不堪。 “跑!快往山里跑!!” 林老头吓得魂飞魄散,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轰——!” 一颗手雷在离林家不远的地方炸开,气浪把林琪掀了个跟头。 “四丫!” 王氏哭喊着扑过来,一把拽起林琪,“快走!” 此时的林家已经彻底乱了。 原本整齐的队伍被冲散。 大伯林有财拉着林北,黄氏拽着林霞和林香,在混乱中被一群逃命的流民裹挟着。他们竟然偏离了方向,一头扎进了另一边的树林里。 “老大!老大!”林老头急得大喊,但声音瞬间被枪炮声淹没。 更糟的是小李氏。 她本来胆子就小,刚才那声爆炸就在她脚边不远。 她吓得一声尖叫,把怀里的包袱一扔,竟然转身往反方向跑去。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娘!娘!!”狗蛋哭着去追,被林有禄一把死死抱住。 “别去!去了就是死!跟爹走!!” 林有禄虽然混蛋,但在生死关头还是护犊子的。 他扛起狗蛋,另一只手拽着那个还没扔的门板。没想到这块破门板此刻竟然成了挡子弹的神器,帮父子俩挡了好几发流弹。 他拼了命地往山上爬。 “别回头!往林子里钻!鬼子车上不来!” 林琪虽然人小,但此时却成了主心骨。 “爹!推车!快!” 林有福咬着牙,青筋暴起,推着装满三房全部家当的独轮车在乱石堆里狂奔。 王氏一手拉着五丫,一手拽着石头,拼命跟着。 “咯噔!” 车轮卡在了一块大石头上。林有福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起!” 林琪一个箭步冲到车后。 那双看似瘦弱的小手死死抵住车斗,暗中使出了灵泉水改造过的怪力,猛地一推。 原本死沉的小车竟然直接跃过了那块大石头。林有福只觉得手里一轻,来不及多想,推着车继续疯跑。 林老头拽着吓傻了的林老太和林翠翠,四婶蒋氏紧跟在王氏身后。一群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密林。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密集,惨叫声不绝于耳。 张长生杀红了眼,甚至让鬼子停车,跳下来对着那些往山上爬的人点射。 “砰!” 旁边一个跟林家一起逃跑的邻居,脑袋突然炸开。温热的血溅了林老太一脸。 “啊——!” 老太太白眼一翻就要晕。 林琪一把掐住她的人中:“奶!不能晕!晕了就没命了!” 这一路狂奔,简直是在和死神赛跑。 林琪利用空间里的灵泉水给自己提神,一边跑一边还要留意有没有流弹。 她眼睁睁看着好几个熟悉的面孔倒在路上,却根本无能为力。 不知跑了多久。 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 直到太阳偏西,那恐怖的枪声和马达声终于听不见了,只剩下风吹过枯树枝的呼啸声。 第043章 二伯的破门板立功了!深山里的“地暖床” 林有禄第一个瘫倒在地上,背上的门板砸在雪地上,激起一片雪雾。 他大张着嘴,剧烈地喘息着,嗓子里全是干涩的血腥味。 紧接着,一家子人都瘫了。 林琪靠在一棵大树上,只觉得肺都要炸了。她环顾四周,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大伯林有财一家,不见了。 二伯娘小李氏,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跟上来的几户邻居,大概也凶多吉少。 此刻,这深山老林里,只剩下三房一家、二伯带着狗蛋和林朵、小婶蒋氏,以及老两口和小姑林翠翠。 “造孽啊……我的儿啊!!!呜呜呜!!” 林老太太缓过劲来。看着这残缺不全的一大家子,她拍着大腿哭出了声,“老大一家跑哪去了啊?我的儿啊!!” 林老头没哭。 他只是蹲在雪地里,死死盯着大房跑丢的方向。那根跟随了他几十年的烟袋锅子,在他手里被生生掰成了两段。 “行了,别哭了,老大一家不一定有事,说不定在哪藏着呢!赶紧歇会吧!” …… 眼瞅着天色渐暗,深山里的风也变得更硬了。 刚才逃命的时候,大家跑出了一身透汗。此刻一停下来,被这入冬的小阴风一吹,那汗水贴在背心上瞬间变得冰凉刺骨,让人直打寒颤。 又惊又吓,又饿又累。 再加上这骤降的气温,一家人瘫在雪地上,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林琪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四下打量了一圈。 这里已经算是深山了,暂时应该安全了。 但是没了追兵,可能还有野兽。而且四周太开阔,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一旦遇到危险,跑都没处跑。 “爷。” 林琪走到还在望着大房逃跑方向发呆的林老头身边,轻轻推了推他。 “咱们不能在这儿歇。这不安全,得动一动。” 林老头回过神,眼神里那一抹痛心还没散去。 虽然大儿子是个混账汉奸,但他毕竟是当爹的。刚才那一乱,大房一家生死未卜,他心里跟刀绞一样。 但看着眼前这一大家子哆哆嗦嗦的老小,他知道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四丫说得对。” 林老头强打精神,撑着膝盖站起来,声音沙哑却坚定: “都起来!别趴着!趴着一会儿就起不来了!咱们往那个山坳走。” 大家虽然一百个不愿意动,但老头子发话了,加上实在太冷,只能咬牙爬起来。 一行人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腿,跟着林琪往那处背风坡挪。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终于到了一处山崖下的凹地。 这里三面环山,把那刺骨的寒风挡住了大半,地势也相对平坦。 “行了,就这儿吧!” 林老头指了指空地,喘着粗气吩咐: “大家伙分头干活!老三,你把车停好。老二,你去弄点石头。其他人赶紧捡柴火!动作快点,天黑前必须把火升起来!” 林老头看了看林有福推的那辆独轮车。 幸好老太太之前那通“破家值万贯”的撒泼,车上不仅绑着那口喂猪的大铁锅,还有好几床破被褥、几个瓦罐,甚至还有半袋子糙米。 反观二儿林有禄。 他推的小车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全身上下就剩下背上那块死沉的门板,还有怀里抱着的那个咸菜坛子。 真是……唉!林老头无奈叹气。 “爹……这柴火不好捡啊,都湿透了。” 林有禄在周围转了一圈,捡回来的都是些带雪的湿树枝,根本点不着。 “我再去那边找找。” 林琪趁机钻进了旁边的小树林。 确定没人看见,她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掏出了一大捆干枯的树枝。 这还是她上次在县城时,从大伯林有财那个宅子的柴房里收的。当时想着这大伯既然不仁,那就别怪她不义,连根柴火都没给他留。 没想到这就用上了。 “爷!我找到一堆干柴!就在那个岩石缝里!” 林琪抱着一大捆干柴跑回来,“估计是以前猎户存下的。” “好!好!天无绝人之路啊!” 林老头大喜,赶紧掏出怀里的火折子。 有了干柴引火,虽然费了点劲,但那橘黄色的火苗终究是窜了起来。 “呼……” 看到火光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火升起来了,接下来就是住。 这雪地冰凉,直接睡肯定不行。 “按我说的做。” 林琪指挥着林有福和林有禄,“先把火堆烧大点,把这块地面烧热。等烧透了,咱们把火堆移开,就在这热乎地上铺被子。” “这哪能行么,四丫?”林有禄不太相信地质问。 “二伯,行不行的,试试不就知道了!”林琪很是自信,这可是上一世她看野外生存节目学的呢! 趁着烧地的工夫,林琪又让林有福和林有禄用周围的土和石头,沿着空地围了一个半人高的小土圈。 虽然简陋,但这土墙能挡风,也能给人一点心理上的安全感。 这时,王氏和小蒋氏已经把瓦罐架了起来,里面装了满满的白雪。 林老太太给王氏挖了小半碗的糙米。 林琪看了一眼,知道这小半碗糙米估计就是今天晚上全家的晚饭了。 唉,这样可不行,早晚得熬死! “爹,我去那边看看,一会就回来!”林琪跟林有福打了声招呼就快速地钻入林中。 林有福刚想张嘴阻拦,但最后却只说了句:“注意安全,快点回来!” 这丫头现在比谁都有主意。 林琪在林子里转悠了半个时辰。 其实她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整理空间去了。 之前在县城,她不仅搬空了鬼子营地和张财主家,连那个当汉奸的大伯家也没放过。当时收得急,好多东西都堆在一起没来得及看。 意念一扫,她在杂物堆里发现了惊喜。 哈!大伯家厨房里居然还有这个!两条风干的腊肉,半袋子精米! 然后有顺手拿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棉衣棉被。全都一股脑的塞到自己的破背篓里。塞不下的就用手拎着! 林琪把腊肉拎在手里,又把背篓背在背上,假装气喘吁吁地跑回营地。 此时,营地里已经大变样。 地面已经被火烧得滚烫,林有禄那块宝贝门板被架在热土上,上面铺着家里带来的破被褥。 一家人挤在这个暖烘烘的土圈里,虽然挤,但却出奇的暖和。 “我回来了!” 林琪把东西往地上一扔。 “嘶——!肉?!” 林有禄的狗鼻子最灵,一眼就看见了那两条腊肉,眼珠子都绿了,“四丫,这……这也是捡的?” “嗯,在那边林子里捡的,还有这些棉衣。” 林琪一边把包裹解开,一边分给冻得发抖的几个孩子,一边随口胡诌: “看样子是有大户人家丢的,东西散了一地。我就顺手捡了这些回来。” “哎呀!这可是好东西啊!” 林老太太抱着那崭新的棉被,乐得合不拢嘴,“这料子,一看就是好人家用的!四丫就是福星!” “哎呀,早知道我也去了!” 林有禄拍着大腿,一脸的悔恨,“我要是去,没准能捡着更多呢!” 林琪撇撇嘴,心里冷笑:你去?你去就真的只能喝西北风了。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做饭!” 林老头咽了口唾沫,下令开火。 大铁锅被架在火上,雪水烧开。林老太太亲自操刀把一条腊肉切碎了扔进去,又破天荒地倒了一整碗糙米。 没一会儿,浓郁的香味就飘满了整个山坳。 “奶,好香!”狗蛋忍不住凑到锅边,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香,一会你就多吃点!” 林老太太看着这个眼睛都哭肿的小孙子,心里一阵心疼!这小李氏真是个废物,跟着跑都能跑丢,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 很快,粥就熬好了。 一家人围着火堆,手里捧着热乎乎的肉粥,屁股底下是暖烘烘的“地暖床”,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白天差一点就去见阎王了,没想到晚上还能吃上这么香的粥! 就在大家吃得正香的时候。 林琪突然放下了碗。 她耳朵猛地一抖,眼神瞬间变得如冰雪般寒冷。 第044章 雪夜孤狼扑面,滑铲剖腹震惊全家 “别出声!把火弄大点!” 林琪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众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都停在了半空。 还没等二伯问出口,就听见土圈外面的黑暗树林里,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呼噜……呼噜……” 那是野兽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粗重而贪婪。 紧接着,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在离火堆不到十米的地方亮了起来,泛着森寒的光。 借着跳动的火光,大家终于看清了那个东西。 是一头狼! 一头体型巨大、瘦骨嶙峋的孤狼! 它浑身的毛发杂乱如钢针,半张脸似乎受过伤,从眼角到嘴角翻着一道粉红色的狰狞伤疤。 它微微低着头,呲着一口发黄的獠牙,那长长的涎水顺着嘴角“滴答、滴答”地落在雪地上。 它死死盯着锅里的肉,又扫视着那一圈瑟瑟发抖的两脚猎物,眼神里全是疯狂的杀意。 “啊——!狼!是狼啊!!” 四婶蒋氏平日里胆子最小,此时吓得一声尖叫。手里的碗“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整个人止不住地战栗起来。 “我的娘咧……” 林老太太吓得脸如白纸。她死死攥着王氏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嘴唇哆嗦得连个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几个孩子更是吓坏了。 五丫和小石头死死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生怕引来怪物的注意。 狗蛋更是吓得僵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别……别过来……”二伯林有禄缩着脖子往后蹭,手里的门板都忘了举起来。 就在这一片慌乱和死寂中。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林有福虽然手在抖,但他还是咬着牙,悄悄摸到了手边那把用来挖土的铁锹。 他看着挡在前面的瘦小女儿,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是当爹的,哪能让闺女挡在前面? 与此同时,林阳也捡起了一根还在燃烧的粗树枝。小脸煞白,却还是坚定地挪到了林琪身边。 “四丫,你退后,哥……哥在呢。”林阳的声音都在颤,但身子却没退半步。 “爹,哥,别动!” 林琪头都没回,低声喝止了他们,“退回去!护好娘和奶!这畜生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这头狼浑身紧绷,后腿肌肉微缩,这分明是蓄力攻击的姿态。爹和哥要是上来,只会添乱,甚至送命!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群猎物的恐惧,那头独狼眼中的凶光更甚。 “嗷呜!!”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后腿猛地蹬地。 伴随着一股腥臭的恶风,它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直接扑了上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在半空中带出一道灰色的残影。血盆大口直奔最外围的林琪咽喉咬来! “四丫!!”林有福目眦欲裂,举起铁锹就要冲。 “找死!” 电光火石之间,林琪动了。 她没有退,反而迎着狼向前冲了一步! 那小小的身躯在巨大的狼影面前显得那么单薄。 但就在狼爪即将拍到她天灵盖的瞬间,林琪身子猛地向下一矮,一个极其丝滑的滑铲,堪堪避开了狼吻。 与此同时,她手中紧握的军刀,借着滑铲的冲力,由下而上,对着狼那柔软的腹部狠狠一撩! 这一刀,快、准、狠! “噗嗤——!!” 那是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嗷——!!” 还在半空中的独狼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它的肚皮被瞬间剖开,鲜血混合着花花绿绿的内脏,“哗啦”一下喷涌而出,撒了一地。 “砰!” 重伤的独狼重重摔在土圈外。虽然肠穿肚烂,但这畜生凶性未泯,竟然挣扎着还要回头去咬林琪的腿! “还敢动?!” 林琪眼神一戾,根本没给它机会。 她一个翻身跳起,借着落下的重力,一脚狠狠踩在狼头上。手中的军刀对着狼的脖颈大动脉,用力扎了下去! “噗!” 血光飞溅! 独狼的身子剧烈抽搐了几下,四肢在雪地上刨出几个深坑,随后瞳孔渐渐涣散,彻底不动了。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火光跳动,映照着雪地上的大片殷红。 林琪站在狼尸旁,脸上溅了几滴热血。那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 她缓缓拔出刀,在狼皮上蹭了蹭血迹,然后回头看向吓傻了的父兄和家人。 “爹,哥,没事了。”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饭好了”,而不是刚杀了一头恶狼。 “咣当。” 林有福手里的铁锹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带哭腔的话: “四丫……你……你没伤着吧?” “没事。” 林琪摇摇头,把刀收起来,然后看向抖成一团的二伯,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硬: “二伯,别抖了。赶紧把这狼拖出去埋雪里,埋厚点。娘,你快点弄点草木灰把地上的血盖住,别让气味散出去!” 林有禄看着那狼,又看看一脸煞气的侄女,抖着腿向狼跟前迈了两步。 “四丫,它……它死了么?” “没死,等着二伯你给它送餐呢!”林琪翻着白眼。 “死……死丫头,你说啥呢?”林有禄看那狼真的一动不动,说出的话才不抖了。 林有禄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行为却很配合,很快就和林有福把狼拖到远处,用雪掩埋起来。 很快,众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清理现场。 林琪趁机溜进树林,借着夜色从空间里拿出一大包花椒粉,回来在营地四周撒了一圈。 “阿嚏!阿嚏!” 林老太太被呛得直打喷嚏。看着大把的花椒粉撒在地上,她一脸肉疼地骂道: “败家玩意!这好东西就这么撒地上了!哎呦我的心呐……” “奶,这东西不撒地上,难道留着给狼填盘菜?”林琪一边撒,一边调侃。 “一群败家玩意,啥都不当好东西!” 林老太太骂骂咧咧。但手里的动作却没停,紧紧抱着五丫和小石头,生怕再窜出什么东西来。 这一夜,虽然外面风雪交加,但在这个小小的土圈里,林家人的心算是彻底定下来了。 有火,有肉,有墙。 最重要的是,有个能杀狼、能护家的四丫头。 这逃荒的路,好像也不是那么绝望了。 第045章 乱世丛林,底牌出鞘 天刚蒙蒙亮。 林家营地里的大铁锅又架了起来。 林老太太这回没舍得放肉,只是让王氏和蒋氏煮了一锅清汤寡水的糙米粥。 一人一碗,米粒少得可怜,只能说混个水饱。 大家围着热乎乎的瓦罐,小口小口地抿着,谁也没抱怨。能在这深山老林里喝上一口热粥,已经是神仙日子了。 吃完饭,该上路了。 林老头磕了磕烟袋,没像往常一样直接挥手,而是转头看向正在收拾包袱的林琪。 “四丫,你说……咱们接下来往哪走?” 这一问,把正在系裤腰带的二伯林有禄都问愣了。 要知道,林老头可是家里的绝对权威,以前连去哪块地种豆子都是他说了算,今天居然问一个十岁的丫头? 林琪也有点意外,但很快就明白了。 经过昨晚那一遭,自己在老爷子心里的分量,已经变了。 她没推辞,想了想问道:“爷,那条官道是通向哪边的?” 林老头回忆了一下,用烟袋杆指了指:“大概是东南,偏南一点。是往……邱县去的。” “那就还往东南走。” 林琪做出了判断,“不过咱们不能下山。咱们就在这山梁上走,沿着官道的方向,尽量别离大路太远,也别太近。” “为啥?”林有禄忍不住插嘴,“下山走大路多快啊!” “二伯,下山要是遇到鬼子的车,你跑得过吗?” 林琪一句话把林有禄噎了回去,“而且咱们还得去前面的县城弄点吃的什么的,现在这距离,不远不近,还不至于迷路,最好。” “行!听四丫的!” 林老头当场拍板,“往东南那个山头爬!大家赶紧收拾东西,把昨天那狼挖出来,放车上盖严了带走。” 队伍重新开拔。 走了一会儿,林琪故意落后了几步,假装去解手,找了个茂密的灌木丛钻了进去。 昨晚那头独狼给她提了个醒。 光有刀还不够。 这世道,人比狼更狠。 她意念沉入空间,在那些从鬼子军火库里顺来的枪支里挑挑拣拣。 三八大盖太长太显眼,不好拿。最后,她选了四把步枪(也就是 “老套筒”),又拿了一把盒子炮藏在自己怀里。 “爷,爹,二伯,大哥!你们过来一下!” 林琪抱着几根用破布裹着的东西,神神秘秘地把家里的男人都叫到了一边。 “干啥啊神叨叨的?”林有禄嘟囔着凑过来。 林琪把破布一掀。 四个人脖子一缩,肩膀齐齐抖了一下。 黑洞洞的枪管,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枪?!” 林有福吓得膝盖一软,差点坐地上,“四丫,你……你哪来的?” “嘘!小声点!” 林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面不改色地撒谎,“这也是之前捡的。那路上死的人多了去了,捡几把枪有啥稀奇的?” “我也想捡……”林有禄死死盯着那黑枪管,喉咙里咕哝一声,酸溜溜地说,“我咋就捡不着呢?” “你捡?” 林老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除了能捡个门板,还能捡个屁!” 虽然嘴上骂,但老爷子的手颤抖着摸上那冰冷的枪身时,眼底的光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这是枪啊! 是乱世里能保命的硬家伙! 林琪给每人发了一把,又塞给他们一把子弹。 “爷,这枪你们拿着防身。现在在深山里没人管,你们正好练练手。怎么拉栓,怎么瞄准,怎么开保险。” 林琪一边示范,一边严肃地嘱咐,“特别是大哥,你脑子活,这玩意儿你得学会。还有,平时枪栓千万别拉开,别走了火把自家人给崩了!” “哎!哎!知道了!” 几个男人拿着枪,不停地拿手掌在枪托上摩挲,像是得了什么绝世宝贝。 等大家都熟悉得差不多了,林琪又泼了一盆冷水。 “爷,这枪是底牌。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亮出来。一定要藏好。” “对对对!” 林老头把枪背在身后,用衣服盖住,“财不露白,这道理我懂。有了这玩意儿,咱们腰杆子才硬!” 林有禄把枪往肩上一扛,整个人气质都变了,雄赳赳气昂昂的:“有枪了还怕个鸟!谁敢上我跟前儿嘚瑟,老子给他一枪!” “少嘚瑟!赶紧赶路!” 林老头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有了枪壮胆,林家人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因为干旱了一整个秋天,山林里光秃秃的,枯草连天,视野还算开阔。 他们沿着山脊线走,既能避开官道上的混乱,又能隐约听到下面的动静。 一开始还算顺利。 偶尔能看见零星的流民也在往山上爬,想找点树皮草根充饥。那些人看见林家这一行拖家带口的,有心想凑过来,但眼尖的看见林有禄背上那个黑乎乎的枪管子,吓得缩着脖子就跑了。 “看见没?这玩意儿真好使!”林有禄得意得不行。 随着他们离官道越来越近,涌入山里的流民也越来越多。 这年头,树皮都被扒光了,哪还有吃的? 那些饿红了眼的人,就像闻着味的苍蝇,开始不怀好意地往深山里钻。 中午时分。 林家一行人刚翻过一个小山坡,迎面就撞上了一群人。 足足有三四十号人! 这些人衣衫褴褛,面黄瘦弱,手里拿着木棒、锄头,甚至还有菜刀。一个个眼窝深陷,泛着绿光,那眼神不像人,像饿狼。 看见林家这辆推着物资的小车,还有那个大铁锅,这帮人的视线死死钉在了米袋子上。 “快走!” 林琪眼角一跳,低声提醒,“别看他们,绕过去!” 林老头也感觉不对,拉着林老太太就要往旁边的小路钻。 但这群人哪肯放过这块肥肉? “哎!老哥!别走啊!” 领头的一个中年汉子,带着几个人直接横在了路中间,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这一跪,后面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老哥,求求你了!行行好吧!我们这些人快饿死了,给点粮食吧!” “是啊大爷,我孩子三天没吃饭了,都要饿死了,给口吃的吧!” 哭喊声一片,听着让人心酸。 但林老头是个老江湖,这阵仗他看得明白。 “各位老少爷们,快起来!快起来!” 林老头一边摆手,一边护着家人往后退,“不是我不给,你们看看我这一家老小,我们也是逃难的啊!哪有余粮给你们啊?” “老哥哥,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那中年汉子一边哭,一边膝行着往前凑,眼睛却死死盯着林有福推的那辆独轮车,“哪怕给一把米也行啊!” “真没有啊!”林老头急得直拍大腿。 眼看着软的不行,那个一直跪在中年汉子旁边的年轻人突然跳了起来,语气瞬间变得凶狠。 (第045章 完) 第046章 枪声破林,饿狼退散 “大哥!跟他们废话什么!你看他们一个个红光满面的,走路都带风,像是没粮的样子吗?” 他指着王氏怀里的小石头:“你看那孩子!脸都是圆的!没粮能养这么好?我看车上那鼓鼓囊囊的肯定是粮食!” 这一嗓子,就像是引爆了炸药桶。 原本跪在地上哀求的人群,眼神瞬间变了。 那种卑微的祈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贪婪和凶光。 “给脸不要脸是吧?” 有人骂了一句,手里的锄头举了起来。 “滚滚滚!都给老子滚!” 林有禄一看这架势,火气上来了,举着手里的木棍就吼,“再不滚老子打断你们的腿!” “草!这老小子还挺横!” “抢他娘的!有了粮咱们就能活!” 那个年轻人大吼一声,拎着锄头带头就冲了上来。 “冲啊!!” 后面几十号人嚎郊着扑向林家人。 “啊——!”林老太太尖叫一声。 “别慌!往后撤!!” 林琪大吼一声,一手拉着王氏,一手拽着蒋氏,护着老弱妇孺往后的树林里退。 同时,她的右手悄悄伸进了怀里。 “去你妈的!不给就抢!” 那个年轻人冲得最快,满脸狰狞,举起锄头就要往林有禄脑袋上砸。 距离不到五米! 林琪眼神一冷,猛地从怀里掏出那把驳壳枪,抬手就是一枪。 “砰——!!” 巨大的枪声在空旷的山林里炸响。 “啊——!!” 那年轻人惨叫一声,手里的锄头飞了出去,整个人被打得仰面栽倒,捂着左肩膀满地打滚,鲜血瞬间染红了破棉袄。 这一声枪响。 原本狂冲的人群猛地顿住,前排的几个人甚至没站稳,直接跪坐在地。 所有人瞪着眼睛看那个站在前面、还没那个年轻人高的小丫头。她手里握着还在冒烟的黑铁家伙,一脸的煞气。 那是枪! 真家伙! “都别动!谁动谁死!!” 林琪双手握枪,枪口冷冷地扫过人群。 与此同时,林老头、林有福和林有禄也反应过来了。 “妈的!我看谁敢动!” 林有禄这回不怂了,一把扯下背上的破布,露出那杆老套筒,哗啦一声拉上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人群。 林老头和林有福也端起了枪,虽然手还有点抖,但这三杆长枪往那一架,场面立刻被死死压住。 “枪……他们有枪!!” “快跑啊!!” 人群里传出几声尖利的叫声,几个胆小的腿一软,连滚带爬地往回缩。 流民们没了刚才的疯劲。 那个领头的中年汉子脸色惨白,赶紧张开双臂拦住后面的人。 “别……别冲动!误会!都是误会!” 他一边喊,一边哆哆嗦嗦地往后退,“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滚!!” 林有禄吼了一嗓子。 那群人转头就跑,拖着那个受伤的年轻人,连跌带撞地往山下逃。 看着流民跑远了,林家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林有福腿一软,扶着独轮车才没倒下。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林琪收起手枪,冷静地下令,“刚才的枪声肯定会引来更多人。咱们往深山里钻,哪怕绕路也得避开这片区域!” 林老头点点头,直接带着一家人钻进了密林。 一口气跑了半个时辰。 直到确信没人追上来,大家才敢停下来。 “他妈的!老子刚才真想一枪崩了那帮孙子!” 林有禄一屁股坐在地上,还在那骂骂咧咧。 “闭嘴吧你!” 林老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以为子弹是大风刮来的?而且他们那么多人,真要拼命,咱们这几杆枪不够看!搞不好全家都得搭进去!” “爹说得对。” 林有福擦着头上的冷汗,“这帮人饿疯了,比狼还可怕。” 林老头叹了口气,看着那几杆枪,“饿急了的人,什么事不敢干?以后遇到人,不管男女老少,都给我防着点。幸好咱们有枪,不然今天……” 林琪站在一旁,默默地擦拭着手枪。 她心里沉甸甸的。 这世道,太难了。 如果能笼络一帮人,组个像样的队伍就好了。 但人选是个大问题,这粮食的来路更是个大问题。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琪叹了口气,把枪插回腰间。 这一折腾,大半天就过去了。 太阳刚落到地平线以下,天色就暗了下来。深山里的寒气从脚底下往上窜。 “不行了,再走就要冻僵了。” 林老头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霜,脚步越来越沉重。 他们在山坳里转悠了得有一个时辰,才终于在两块巨石之间找到了一处稍微避风的深凹地。 “就这儿吧!” 林老头一声令下,大家都摊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但没时间歇着。 “爹,二伯,赶紧弄个挡风的墙!” 林琪指挥着。 林有福抡起锄头刨下去,“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子乱冒,震得虎口发麻。 “这咋整?这地全是石头,根本刨不动啊!”林有福急得满头汗。 林琪四下打量了一圈。 “不用刨土,咱们垒‘石窝子’!” 林琪指着周围的石头,“二伯,你和爹有力气,去搬那些大块的石头,围着这空地垒一圈半人高的墙。” “那不行啊四丫,”林有禄一边哈着气搓手,“光垒石头那是漏风的!四面八方都是窟窿眼。” “谁让你光垒石头了?” 林琪指了指地上的积雪和枯草,“把石头垒起来,缝隙里塞上雪和枯树叶!塞得紧紧的!这大冷天,雪塞进去一冻,贼严实,风绝对透不进来!” “哎?这法子听着好像还行!” 林老头眼睛一亮,“快,都动起来!” 全家人齐上阵。 林有福和林有禄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搬石头,垒成了一个马蹄形的石圈。 王氏、蒋氏带着孩子们则负责“勾缝”。 大家捧着积雪,抓着枯树叶,死命地往石头的缝隙里塞。 “塞紧点!别留空!” 虽然指尖疼得钻心,但大家谁也没停手。 没一会儿,一个一米多高、厚实粗糙的“防风石垒”就建成了。 原本呼啸的寒风,撞在石墙上,发出“呜呜”的闷响,却再也吹不进来了。 林有禄躲在石墙后面,惊喜地拍大腿,“真不透风!这简直真神了!” 林有禄搓着手,一脸的得意。 住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是重头戏——吃。 第047章 荒山肉汤与风中恶臭 林老太太开始张罗,吩咐王氏和蒋氏架锅。 林老头指了指那头一直放在独轮车上的死狼:“把它炖了!都炖熟了!吃不了的留着路上也能填肚子!” 现在气温虽然已经是零下,狼尸有些冻硬了,但好在还没冻实成。 林有福把狼尸拖到火边,接过林琪递来的军刀。 这把昨天还杀气腾腾的凶器,此刻成了厨具。很快,一张完整的狼皮被剥了下来,大块暗红色的狼肉被扔进了大铁锅里。 “咕嘟咕嘟……” 雪水烧开,肉香开始飘散。 但这狼肉……这味道…… 这明显是一头被狼群淘汰的老狼,肉质极老。随着热气升腾,一股浓烈的腥臊味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味从锅里飘出来,直冲天灵盖。 “哎呦我的娘咧!这啥味儿啊!” 二伯林有禄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往后躲了躲,嘴里又开始发牢骚: “这……这也太难闻了吧?怎么一股尿骚味儿啊?这玩意儿能吃吗?别到时候没饿死,先被熏死了!” “啪!” 一记烧火棍狠狠抽在了林有禄的屁股上。 林老太太眉毛倒竖,一脸的凶相: “嫌难闻啊?难闻你就别吃!饿死你个王八犊子!” “你这就是饿得轻!这一路上饿死了多少人你没看见?树皮草根都没得吃,现在有肉吃还嫌味儿?” 老太太越骂越来气,唾沫星子横飞。 林有禄被亲娘这一通臭骂,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旁边,五丫和狗蛋几个孩子看见二伯挨骂,捂着嘴偷偷直乐,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琪在一旁看着,那股子腥臊味确实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她趁着众人不注意,钻进空间。 在大伯家的厨房物资里一顿翻找,除了昨天的花椒粉,她又摸出了几头大蒜,甚至还找到了一小包八角。 回到火堆旁,林琪把蒜瓣拍碎,连同花椒粉、大料和粗盐,一股脑撒进了锅里。 “滋啦——” 随着调料入锅,那股腥臊味瞬间被大蒜、花椒的霸道香气压了下去。 原本让人作呕的味道,变成了一股带着野性的肉香。虽然那股子酸味还在,但被香料一中和,反而勾起了人的馋虫。 “唉???香!真香啊!” 刚才还嫌弃的林有禄,此刻眼珠子都快掉进锅里了,口水吸溜吸溜的。 一个时辰后,肉终于炖烂了。 一人一大碗浓浓的肉汤,碗底沉着拳头大的一块狼肉。 这肉一进嘴,口感依然是灾难级的。又老又柴,跟嚼木头渣子似的,每嚼一下都得费挺大劲。 林琪咬了一小口,差点没吐出来。 这也太难吃了! 但看着周围的家人。 “好吃!太好吃了!” 五丫捧着比脸还大的碗,哪怕肉又酸又硬,吃的“咬牙切齿”,但脸上还是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对于这些已经饿怕了的孩子来说,只要是肉,只要能填饱肚子,那就是天下最好吃的东西! 林有禄虽然刚才嫌弃,但这会儿吃得比谁都快,一边龇牙咧嘴地嚼着硬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哎,别说,这肉是有嚼头!越嚼越香!还是四丫手艺好!” 林琪强忍着反胃,把碗里的肉硬塞进嘴里,就着汤顺了下去。 吃饱喝足,该睡觉了。 林有福把那张刚剥下来、还在火边烤得半干的狼皮,铺在了被火烤得热乎乎的地面中央。 孩子们挤在狼皮上,上面盖着林琪拿出来的棉被。 身下是带着点血腥味和潮气的狼皮,身上是暖和的棉被,外面是呼啸的寒风。 此刻林家众人却觉得无比满足…… 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亮,林老太太就起来了。她把昨晚剩的肉汤热了热,肉捞出来用油纸包好做口粮,剩下的汤里又加了半碗糙米,兑了大半锅雪水。 吃完早饭,队伍再次出发。 按照林琪的计划,他们没有直接下山,而是沿着山脊前进。 接下来的两天,林家人始终保持在离官道不远不近的位置。 大路上依旧全是逃难的人流,死气沉沉地蠕动着。 偶尔能看见鬼子的军车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土。 日子虽然苦,但好歹安稳了两天。 直到第三天中午。 林家一行人正在闷头赶路。 突然。 走在最前面的林琪脚步猛地一顿。 她停下脚步,鼻翼微动,眉头瞬间皱成了死疙瘩。 风,是从东南方向吹来的。 但这风里,夹杂着一股极其古怪的味道。 不像是死猫死狗的臭味,也不单纯是尸体的味道。 那是一股混合着腐烂、焦糊,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鼻化学药品的恶臭! 那味道极其冲鼻,闻一口就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呕……” 旁边的五丫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直接弯腰干呕起来。 “怎么了四丫?”林老头见孙女停下,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林琪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风吹来的方向,脸色变了。 “爷,让大家停下。先把口鼻捂上。” 林琪的声音有些发紧,“前面的味儿……不对劲。” “这味儿……有点怪啊。” 林有禄吸了吸鼻子,眉头皱成了川字,“咋这么臭呢?像死耗子,又像是烧焦了的臭胶皮。” 他这么一说,大家也都停下了脚步。 风里那股说不上来的恶臭越来越浓,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喉咙,让人闻一口就胃里翻腾。 林琪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她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爷,爹,你们先领着大家在这儿歇会儿,找个背风的地方藏好。我到前面去看看。” “四丫,这味儿不对,爹陪你去吧……”林有福担心地拉住她。 “没事,我腿脚快,也不走大路,看一眼就回来。” 林琪放下身后的背篓,没等家里人再劝,扯出一块布把口鼻严严实实地围上,身形一闪,快速向着臭味传来的方向奔去。 …… 大约过了一刻钟。 林琪趴在一处枯草丛里,拨开草叶,瞳孔猛地收缩,生理的不适感让她差点干呕出声。 前方的洼地里,数以百计的尸体被随意地堆叠在一起,被大火炙烤、燃烧。 有的卷曲,有的膨胀,冲天的大火带着令人窒息的恶臭味在肆意地燃烧。 几个穿着屎黄色军装、脸上蒙着厚厚白布的鬼子,正抬着一具具尸体往火坑里扔。 旁边还有鬼子在泼洒液体,林琪闻得出来,那是汽油。 “这些畜生?他们在做什么?” 林琪心里愤怒、起疑。 如果只是处理普通尸体,挖个坑埋了就行,而现在明显不是。而且那些鬼子捂得严严实实,甚至不敢用手直接接触尸体。 难道…… 她悄悄退了出去,决定去大路那边看看情况。 第048章 呸!那是东洋鬼子放屁!老郎中一语道破玄机(修) 离邱县县城还有二里地。 大路两旁密密麻麻全是窝棚,成百上千的难民挤在一起。到处都是咳嗽声,吸溜鼻涕的声音。 林琪皱眉观察。 虽然咳嗽声震天,但这帮流民大多精神尚可,有的还在四处找柴火,有的在煮雪水。 应该不是自己猜想的那样。 此时,在一处破败的窝棚前,围了一圈人。 一个背着药箱、胡子花白的老头,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孩子把脉。 “郎中!求求你救救我娃吧!他是不是得瘟疫了?”孩子娘哭得撕心裂肺。 那老郎中松开手,叹了口气: “大妹子,别嚎了。你娃没事,就是受了风寒,冻着了。多喝点姜汤发发汗就好了。” “真的?不是瘟疫?” “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 老郎中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这一片我都看遍了,九成九都是风寒!这大冷天睡雪窝子,能不咳嗽吗?” 林琪心中一动,凑了过去。 “老伯,既然只是风寒,那为啥鬼子在城门口贴告示,说是咱们流民把瘟疫带进城的?” 老郎中抬头看了林琪一眼,见是个眼神清亮的小丫头,便压低了声音,一脸的愤恨: “呸!那是那帮东洋鬼子放屁!” 老郎中四下看了看,指着紧闭的城门,咬牙切齿道: “丫头,我行医四十年了,啥病没见过?咱们这儿是风寒,可城里……那就说不准喽!” “您见过城里的病人?”林琪追问。 “没见过活人,但我见过死人。” 老郎中指了指远处那条大路,“每天,鬼子的卡车都往外拉尸体。那风一吹,布掀开一角……啧啧。” 老郎中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那死人脸色发紫,身上长满了黑斑和脓包,死状扭曲,那是中毒!是烂了五脏六腑!跟咱们这流鼻涕咳嗽能一样吗?” 话音刚落。 “轰隆隆……” 城门突然打开,一辆日军卡车呼啸而出,车斗里堆满了尸体,虽然用布遮着,但那寥寥的一盖,哪能盖严实,总有那么一角露出那清灰的颜色,直奔山沟而去。 “看见没?” 老郎中指着那辆车,手都在抖,“惨哦!鬼子说这病是咱们带进去的,那是胡说八道!” 林琪看着那辆远去的运尸车,脑海里瞬间串联起了一切: 奇怪的化学臭味、用汽油焚烧的尸体、城内惨死的怪状、鬼子对流民的污蔑…… 这不是瘟疫。 这是掩盖! 林琪谢过郎中,转身钻进了山林,飞快地跑回了林家的休息地。 …… “走!快走!绕路!” 一回到营地,林琪就神色凝重地下令,“邱县暂时不能进!鬼子在城里搞鬼,城外也一定不安全,咱们先往深山里钻,离这儿远点!” 一家人虽然不知道具体咋回事,但看着林琪那严肃的脸,都知道出大事了。 队伍立刻拔营,跟着林琪往深山里绕。 天黑透的时候,他们找到了一处隐蔽干燥的山洞。 安顿好家人,林琪坐在火堆旁,眉头却始终没松开。 虽然暂时安全了,但她心里的那个猜测如果不证实,就像根刺一样扎着。 “爷,你们在这儿歇着。我今晚还得去一趟邱县。” “啥?还要去?”林有禄急了,“四丫你不是说那地方危险吗?” “嗯,但我想弄清楚。鬼子到底在搞什么鬼,会不会波及到咱们后面的路。” 林琪没多解释,安抚住家人,趁着夜色再次出发。 …… 深夜,邱县县城。 全城实行了严厉的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偶尔传来鬼子巡逻队的皮靴声和远处零星的枪响。 林琪凭借着娇小的身形和灵泉改造过的身体,灵活地翻过城墙,在屋檐和阴影中无声穿梭。 她摸进了一户看着还算殷实的人家。 后院里,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正借着微弱的月光,手脚麻利地往绳子上搭湿衣服。她动作很轻,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显然也是怕惊动了街面上的巡逻队。 就在妇人刚要把一件褂子搭上去的时候。 林琪悄无声息地从房檐上落下。 还没等妇人反应过来,一只虽然小、但却像铁钳一样有力的手,猛地从后面绕过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唔——!!” 妇人瞳孔瞬间放大,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湿衣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本能地想要挣扎尖叫。 “嘘——!别喊!” 耳边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稚嫩声音,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 “婶子,别喊。我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 感觉到身后是个孩子,妇人僵硬的身体稍微软了一些,但眼里的惊恐还没散去,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林琪感觉她不怎么挣扎了,这才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整个人缩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张抹得黑漆漆的小脸。 “你……” 妇人猛地转过身,背靠着墙,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到她胸口高的小丫头。 只见这孩子一身破棉袄,背着个小背篓,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 “我的娘咧……是个孩子?” 妇人拍着胸口,腿都软了,差点瘫坐在地上,“你吓死婶子了……这大半夜的,你要干啥啊?” “婶子,对不住,吓着你了。” 林琪抱拳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压低声音道,“我就是路过的,想跟您打听个事儿。这城里到底出啥事了?咋满大街都在抓人,还说闹瘟疫?” 妇人一听“瘟疫”两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的墙头,确定没人,这才把林琪拉到柴火垛后面,声音都在发抖: “丫头,你咋这时候进城啊?这城里现在就是阎王殿啊!” “婶子,那瘟疫……到底是咋来的?” 妇人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眼里涌上一股恨意,凑到林琪耳边: “啥瘟疫!那是鬼子胡说骗人的!” “私底下大家都在传,这根本不是天灾,是那帮杀千刀的鬼子弄出来的!”妇人恨恨地啐了一口,“听说他们在做什么缺德带冒烟的实验,给人吃毒药,把人活活烂死在家里!现在死的人多了,瞒不住了,就赖说是瘟疫!” “鬼子弄出来的?”林琪心里咯噔一下,果然验证了。 “可不是嘛!” 说完,妇人似乎想起了什么,赶紧推了林琪一把,语气里满是焦急和关切: “行了,别问了。趁着巡逻队刚过去,你赶紧走!赶紧回家!” 她看了看林琪破烂的衣服,想回屋拿点什么,又怕来不及,只能急切地嘱咐: “小丫头,现在是宵禁,要是被那帮畜生看见你在街上晃悠,那是真要吃枪子的!你可小心点吧!” 看着妇人那真切关心的眼神,林琪心里一暖。 “谢谢婶子。您也保重。” 林琪没再多留,转身跃上围墙,再次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告别妇人,林琪眼中的怒火已经快压不住了。 这帮畜生,真的该死! 林琪在城里四处搜寻,最后摸到了城东的“醉月楼”。 躲在房梁上,她听到了底下两个喝醉的伪军的对话。 “妈的,这太君也太不是东西了!拿咱们中国人当小白鼠,做那个什么……细菌实验!搞漏了还得咱们给他们擦屁股!” “嘘——!那城北的破庙,天天往外抬死人……” 房梁上,林琪的拳头死死攥紧。 细菌实验? 真如自己猜想的那样…… 但这事她现在管不了,也没能力管! 林琪没有继续听下去,她知道,凭自己现在的力量,硬闯就是送死。 后半夜,林琪回到了山洞。 看着熟睡的家人,她的心情沉重无比。 “四丫,咋样?”林老头一直没睡,见她回来,赶紧迎上来。 “爷,是鬼子在搞鬼。” “那……” “爷,咱们走,绕着走!离这儿越远越好。” “唉!” 林老头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世道……能活着就很不容易了!” 这一夜,林琪看着洞外的漆黑夜空,一夜无眠。 第049章 嘴上说着不让去,一听白面全松手(小修) 天刚蒙蒙亮。 林琪望着远处的山林,“爷,走吧,绕路。” 林琪背起背篓,最后看了一眼邱县的方向,那是无声的妥协。 林家一行人收拾好行囊,拖着沉重的步子,开始往深山里钻,准备绕开这座被死亡笼罩的县城。 刚走出不到二里地,正要穿过一片密林时。 林琪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前面的树林里,有动静!而且不是流民那种拖泥带水的脚步声,是整齐、轻盈且压抑的脚步声。 “停!” 林琪一抬手,示意家人立刻隐蔽。 林老头反应极快,拉着众人就趴在了一个土坡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透过枯草的缝隙,林琪看到前方的小路上,一队人马正快速穿插而过。 这帮人大概有十几号,穿着五花八门的破棉袄,有的头上缠着黑布,手里拿的武器也是长短不一,有汉阳造,也有老套筒,甚至还有大刀片子。 乍一看像土匪,但那股子精气神绝不是土匪能比的。 林琪眯起眼睛,意念集中在双耳和双眼上。 那是…… 她瞳孔微微一缩。 队伍中间,有两个年轻的身影虽然黑瘦了不少,但那轮廓她太熟悉了! 林江!林河! 那是二伯家当初在劳工营被黑衣人救走两个堂哥?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而且看样子,混得还不错,手里的枪都挺新。 这队人马在离林琪他们不远的一处背风坡停下来休整。 林琪屏住呼吸,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风里传来的对话。 “队长,前面就是邱县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侦察员回报,鬼子的细菌实验基地就在城北破庙底下。” “妈的,这帮畜生!” 另一个粗犷的声音骂道,“这次咱们赤卫队(游击队)就算拼光了,也得把那地方给炸了!绝不能让他们再害人!” “林江,林河,你们负责前期侦察,晚上进城后你们带路摸过去。” “是!保证完成任务!” 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声音答应得斩钉截铁,林琪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赤卫队?游击队? 原来这两个堂哥是加入了红党领导的队伍!而且他们的目标,竟然和自己想的一样——炸毁细菌基地! 林琪的血液瞬间热了起来。 本来她一个人势单力薄,只能忍气吞声。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打主攻,她在暗中配合,这事儿……能干! “必须去。” 林琪看了看家人,还是等这场仗打完了再合两个堂哥相认吧,省的家里担心。 她悄悄退回土坡。 “爷,前面有个挺隐蔽的山坳,咱们先在那儿安顿一下。我……我还得回邱县一趟。” “啥?!” 这话一出,就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死丫头,你疯啦?!” 二伯林有禄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那邱县现在是人能去的地方吗?那是瘟疫窝!是鬼子窝!你个小丫头片子去那干啥?” “就是!” 林老太太也急了,一把拽住林琪的袖子,那只枯瘦的手死死抓着不放: “四丫,你不许去,咱们赶紧走!” “奶你真不让我去?” “不让,昨天晚上,你不是都去过了么?那也不是啥好地方?”林老太太坚决反对。 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用一种诱惑的语气说道: “奶,二伯,现在邱县城里估计都乱成一锅粥了,鬼子和富户都忙着跑路或者治病。万一那大户人家的粮仓……指不定就没人看管呢?” 林琪顿了顿,抛出了杀手锏: “那这个时候,我要是趁乱摸进去,没准能带回点白面,大米什么的,或者是肉也有可能呢?”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唾沫横飞反对最激烈的林老太太,嘴巴张了一半,硬是没合上。 二伯林有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脑子里瞬间浮现出白面馒头和大肥肉片子的画面。 “咕噜……” 不知道是谁肚子叫了一声。 林老太太眼神闪烁了两下,抓着林琪袖子的手慢慢松开了。 她咳嗽了一声,别过脸去,语气变得有些别扭: “那个……那啥,你这丫头主意正,腿脚也快……” “但是啊!”老太太又转过头,一脸严肃地嘱咐,“千万小心点!别逞能!要是……要是真能摸着点啥,那是老天爷赏饭吃。要是摸不着,赶紧跑回来!听见没?” “四丫啊,”林有禄搓着手,一脸谄媚地凑过来,“二伯觉得你能行!你机灵!那啥,要是看见有烟丝酒水啥的,也顺手……” “闭嘴吧你!”林老头一脚踹过去,然后深深看了一眼林琪。 他知道孙女肯定不是单纯为了粮食,但这丫头要干的事,他拦不住。 “去吧。但一定要平安回来。” “四丫,万事都不要逞强,娘在这等你回来!”王氏很不想林琪去,但她知道她拦不住。 “大妹,你看哥和你去咋样?哥机灵着呢,肯定不会给你拖后腿。”林阳很是不放心的上前自荐。 “大哥,你就放心吧!你妹妹肯定不会有事的,照顾好爹娘和弟妹!” 林有福也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默默咽了回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家越来越依赖自己这个大姑娘了,可她也才只有10岁啊! …… 安顿好家人后,林琪便悄悄跟上了那队“赤卫军”。 这帮人警惕性很高,专门走林木茂密的小路。 林琪不敢跟太紧,凭借着空间带来的超强听力和视力,始终吊在他们身后三百米左右的位置。 白天,这队人马在林子里找了个隐蔽处休息,等待夜幕降临。林琪也就躲在远处的树冠上,啃着冷馒头盯着他们。 看着林江和林河两兄弟凑在一起分半个窝头吃,林琪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欣慰。 二伯虽然混了些,但没想到却生出了这两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终于,太阳落山了。 赤卫队开始行动,趁着夜色向邱县城门摸去。 林琪紧随其后。 到了城门口,她才发现这帮人的打算。 虽然宵禁,但在天黑透之前,城门还没彻底关死。鬼子和伪军设了卡,看似严查,实则是在敛财。 只要给钱,哪怕你是天王老子也让你进;不给钱,良民也是奸细。 林琪躲在暗处,看着前面的赤卫队成员。 领头的队长一脸肉痛地从怀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票子,塞给守门的伪军。 那是东洋鬼子发行的“储备票”。 “一人五百!少一个子儿都别想进!”伪军掂量着手里的票子,一脸的贪婪。 林琪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现在的行情,一千储备券大概能换一块现大洋。一人五百,那就是半块大洋! 这简直就是抢钱啊! 赤卫队显然也是凑了半天才凑够这笔买路钱,一个个顺利进了城。 轮到林琪了。 她从暗处走出来,压低了帽檐。 “站住!” 守门的伪军横起枪,吊儿郎当看了林琪一眼,“小孩?也是五百!没钱滚蛋!” 林琪低着头,装出一副可怜相。 她空间里倒是有不少从鬼子那顺来的军票和储备票,但那些面额太大,拿出来太扎眼。 “军爷,我……我没钱。” 林琪怯生生地说道,手却伸进破棉袄的夹层里(实际是空间),摸索了一阵。 她记得在张财主家收那一堆杂物里,有不少女人的首饰。 她摸出一对小巧的银耳坠。这玩意儿不大,看着不起眼,但那是实打实的银子。 “军爷,您看这个……行吗?” 林琪把银耳坠递了过去。 那伪军接过耳坠,放在手里掂了掂,又拿到眼前借着灯笼光看了看,最后竟然还放嘴里咬了一口。 “嘿,还是真银子!” 伪军的眼睛瞬间亮了。这年头,纸票子天天贬值,只有真金白银才是硬通货。这一对耳坠,哪怕只有几分重,也比储备票值钱多了! “行了行了!算你识相!” 伪军贪婪地把耳坠揣进兜里,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紧进去!进去别乱跑!死了没人管!” 林琪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谢军爷。” 她快步穿过城门洞,看着前方那几个熟悉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 邱县,我又回来了。 这一次,有这帮“黑衣人”打掩护,那座罪恶的破庙,必须得塌! 第050章 鬼子凭空消失,堂哥惊呼老祖宗显灵了! 邱县城北,夜色漆黑。 破败的城隍庙静静地立在荒草丛中,周围死一般的寂静,但这份寂静下却暗流涌动。 赤卫队的十几号人趴在距离破庙五十米外的残垣断壁后,盯着前方,脸色都很难看。 “队长,这防守太严了。” 刘铁柱放下单筒望远镜,眉头拧成了疙瘩。 虽然来之前就知道这是细菌基地,但他没想鬼子会防守得这么死。 除了每隔一刻钟就有一队荷枪实弹的鬼子绕着破庙巡逻外,最要命的是破庙左右两侧的草丛里,各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这两个暗哨的位置极其刁钻,正好形成交叉火力,死死封锁了进庙的必经之路。 “巡逻队刚过去,咱们有几分钟的空档。”旁边的队员压低声音,语气焦急,“但这俩暗哨是钉死的,不管咱们动作多快,只要一露头,立马就会被那两挺机枪打成筛子。” 刘铁柱咬了咬牙,手里的驳壳枪捏出了汗。 没有别的办法了。 要想利用巡逻队的空隙把炸药包送进去,必须得有人先把这两个暗哨的火力引开。 “得有人去引开那俩机枪手。”刘铁柱声音沉重,“谁去?” 空气凝固了一瞬。 大家都知道,这就意味着去送死。 “队长,俺俩去。” 黑暗中,两个年轻的身影钻了出来。 正是林江和林河。 两兄弟虽然年轻,脸上还带着些稚气,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你俩?”刘铁柱迟疑了一下,“你们还小,还没……” “正因为俺俩小,还没娶媳妇,没娃,没啥牵挂。”林江紧了紧手里的老套筒,打断了队长的话,“队里的老哥们都有家有口的,死在这儿不值当。俺俩跑得快,以前在村里抓兔子谁也跑不过俺俩。” “哥说得对。”林河也把裤腰带勒紧了,“趁着巡逻队刚走,俺俩往东边猛跑,弄出动静把那俩机枪手的注意力引过去,你们就趁机冲进去!” 刘铁柱看着这两张年轻却决绝的脸,眼眶一热。他没再废话,重重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好兄弟!活着回来!” …… 不远处的一棵老榆树上。 林琪藏在茂密的树冠里,把下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看着那两个准备去送死的堂哥,她心里暗骂一声“傻子”,手上的动作却极快。 绝不能让他们死在这儿。 林琪眯起眼,目光锁定了左侧那个隐藏在草丛里的机枪暗哨。距离一百米。 她意念一动,手里多了一块边缘锋利的鹅卵石。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紧绷,猛地一甩。 “嗖——!” 石块撕裂空气,带着巨大的力道,精准地砸在了左侧鬼子机枪手的咽喉上。 “咔嚓。” 那鬼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喉骨瞬间碎裂,脑袋一歪,软绵绵地趴在了枪托上。 搞定一个! 林琪没有任何停顿,借着夜色掩护,身形极快地从树上滑下,利用草丛的遮挡,悄无声息地向右侧那个暗哨摸去。 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五十米。 右侧的鬼子似乎察觉到了左边的异常,刚要把头探出来查看。 林琪已经摸到了他的身后。 她现在还不确定空间能不能收大活人,不敢冒险,所以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 她猛地窜起,左手死死捂住鬼子的口鼻,右手握着的军刀寒光一闪,狠狠抹过了鬼子的脖子。 “噗嗤。” 鲜血喷涌。鬼子剧烈挣扎了两下,很快就不动了。 确定人死透了,林琪意念一动。 “收!” 地上的尸体连同那挺沉重的歪把子机枪,瞬间凭空消失。 清理完障碍,林琪迅速撤离,重新隐入黑暗。 …… 土坡后。 林江和林河对视一眼,趁着巡逻队远去的空档,猛地从掩体后窜了出去。 两人并没有大喊大叫,而是故意把脚步跺得很重,身体在枯草丛中剧烈穿梭,发出清晰的“沙沙”声。 这动静,足够让那两个机枪手发现,又不至于立刻惊动远处的巡逻队。 然而。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那两挺要命的机枪像是哑巴了一样,毫无反应。 “咋回事?” 已经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的兄弟俩不得不停下脚步,一脸茫然地回头。 刘铁柱也愣住了,举起望远镜一看,后背一阵发凉。 “左边的倒了,像是死了。右边的……人呢?” 镜筒里,右侧的掩体空空如也,别说人,连枪都没了。 “见鬼了……”旁边的队员咽了口唾沫,“咋一眨眼人就没了?” “别管那么多了!” 刘铁柱反应极快,“机不可失!冲!” 赤卫队众人虽然惊疑不定,但机会难得,立刻向破庙逼近,快速进入破庙之内。 然而,冲到大殿的大佛后面,众人再次被拦住了。 是一道通往地下的厚重铁门。门上挂着一把硕大的黑色铁锁,还有手腕粗的铁链子缠了好几圈。 “快!撬开它!” 两个队员把撬棍插进去,憋得脸红脖子粗,但这铁链子太粗了,根本纹丝不动。 “不行啊队长!这锁头太大了,撬不开!” “用炸药包炸!” “不行!”那个叫顺子的队员急忙拦住,“这一炸动静太大,外面的巡逻队肯定能听见,底下的鬼子也会有了防备,咱们进去就是送死!” 众人急得团团转。这门进不去,今晚的任务就全完了。 就在这时。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突然从众人头顶响起。 紧接着,一个黑乎乎、沉甸甸的东西掉了下来,正好落在林江脚边的软土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 大家吓了一跳,纷纷举枪对准房梁。 可房梁上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 “这……这是啥?” 林河壮着胆子,捡起地上那个东西。 入手冰凉沉重。 “钳子?大铁钳?” 那是一把足有半人长的大铁钳,钳口锋利,显然是专门对付这种粗铁链的。 林江看着这把钳子,一脸懵:“这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刘铁柱也没空管这东西是哪来的了,一把抢过来:“管它哪来的!老天爷送饭吃!剪!” 他卡住那根粗铁链,双臂用力。 “不行,这铁链子太粗了,剪不断!” “队长,剪锁头,这块细!”一个队员指着锁头的位置。 “哎!这个行!” “咔嚓!”一声脆响,锁头应声而断。 “开了!” 众人又惊又喜。 林河看着手里的大铁钳,又看了看黑漆漆的房梁,心里直犯嘀咕:“哥,你说……是不是咱家祖宗显灵了?刚才鬼子没了,现在又给送钳子……” 林江也没法解释,只能咬牙道:“别瞎想了!祖宗保佑咱们杀鬼子!走!” “吱呀——” 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人直反胃。 那幽深的地下通道像是一张巨兽的嘴。 “留两个人看门!剩下的,跟我下去!” 刘铁柱一挥手,带头钻了进去。 等赤卫队的人都进去了,房梁上一道娇小的黑影才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嘿,我宝贵的大钳子就给我扔这了?那可不行!”林琪意念一动,大钳子消失了! 林琪看了看通道口,是真难闻。她捂住口鼻,强忍着那股恶臭,悄无声息地跟在队伍尾巴后面,也钻进了这个魔窟。 刚走下几十级台阶,前面的队伍突然停住了。 通道尽头,传来了一阵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还有鬼子说话的声音。 “不好,有人出来了!快,隐蔽!” 第051章 老祖宗不仅送钳子,刚才还开枪救了我? 地下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 赤卫队刚冲进去,几道强光手电就晃了过来,紧接着是“砰砰”几声枪响。 “隐蔽!隐蔽!!” 刘铁柱大吼一声,身体就地一滚,躲进了一排铁柜后面。子弹打在铁柜上,火星四溅。 对面是五个穿着黄皮子军装的鬼子军官,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研究员。那几个军官枪法极准,依托着实验室里的水泥柱和走廊尽头的大铁门,死死卡住了入口。 “大家都小心点,别打到旁边的的玻璃罐子!” 刘铁柱看着那些贴着骷髅标志的玻璃容器,冷汗都下来了。这要是打漏了,谁也别想活着出去,甚至整个邱县都要遭殃。 “这帮孙子!真阴!” 赤卫队束手束脚,只能探出头用驳壳枪点射。鬼子一方因为人数少,也不敢往外冲。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一个鬼子军官悄悄绕到了侧面的死角,举枪瞄准了正探头射击的林江。 林江毫无察觉, 而躲在队伍最后面阴影里的林琪,却看得清清楚楚。 她离得远,够不着,但这难不倒她。 意念一动,一把之前在鬼子营地缴获的“王八盒子”手枪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经过灵泉水改造的身体,赋予了她远超常人的视力和稳定度。在这昏暗闪烁的灯光下,那个鬼子军官的脑袋在她眼中就像一个静止的靶子,清晰无比。 抬手,瞄准,扣动扳机。 动作一气呵成。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精准地穿透了战场的嘈杂。 那鬼子军官刚要扣动扳机的手指猛地一僵,眉心处炸开一朵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谁?!” 林江听到近在咫尺的枪声,猛地回头,只见那个想偷袭他的鬼子眉心中弹,已经倒地身亡。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根本来不及细想队伍后方哪来的神枪手,转头怒吼着反手就是一枪,把另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军医打穿了肩膀。 “冲过去!” 对方一人死亡一人受伤,立马乱了阵脚,赤卫队一拥而上。剩下的两个鬼子军官虽然凶悍,但在乱枪之下很快就被打成了筛子。 冲过防线,众人闯进了核心实验区。 眼前的景象,让这群见惯了生死的汉子,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 巨大的福尔马林罐子里,泡着各种被解剖的人体器官,有的还在微微颤动。带血的手术台上,躺着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女尸,内脏流了一地。 而墙角的几个大铁笼子里,关着二十几个瘦得像骷髅一样的活人。 他们蜷缩在粪便和血水中,身上溃烂流脓,眼神空洞得像死人。 “呕……” 林河没忍住,扶着墙干呕起来。 “这帮畜生!该死!!”林江红着眼,用手里的枪狠狠砸开了铁笼子的锁。 “乡亲们!出来!我们是赤卫队!来救你们了!” 笼门开了。 那些原本麻木的“犯人”,听到中国话,灰暗的眼珠终于动了动。 角落里,一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壮汉,虽然瘦得只剩一副骨架,但那一身骨头架子极大。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在不远处那个捂着肩膀、正试图往桌子底下钻的军医身上。 那是负责给他们注射病毒、活体解剖的恶魔。 “啊——!!” 壮汉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嘶吼,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笼子里扑了出来。 “八嘎!滚开!” 那军医吓得魂飞魄散,挥舞着手里的手术刀乱划。 “噗嗤!” 手术刀深深扎进了壮汉的手臂,鲜血直流。可壮汉像是没知觉一样,根本不躲,任由刀子扎在身上,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掐住了军医的脖子。 “咔吧!” 军医拼命挣扎,掰断了壮汉的一根手指。 壮汉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张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对着军医的喉咙狠狠咬了下去! “噗呲——” 那是野兽撕咬猎物的声音。 军医的气管被生生咬断,鲜血喷了壮汉一脸。他的眼球暴突,双腿乱蹬,几秒钟后,彻底断了气。 即便人死了,壮汉依旧没有松口,直到把那块肉撕了下来,才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 在场的所有人,无不动容。 就在这时,入口处的楼梯上传来密集的皮靴声和叫骂声。 “快!冲下去!有人进入了实验区!” 地面的巡逻队终于反应过来了,大批鬼子正顺着楼梯往下冲,机枪子弹打在铁门上火星乱冒。 “不好!被包饺子了!” 刘铁柱脸色大变,“快!带着乡亲们撤!走后门通风口!” 然而,那些被放出来的老百姓,却没人动。 那个满嘴是血的壮汉,捡起地上鬼子掉落的手枪,惨笑着看向刘铁柱: “别费劲了,长官。我们身上都有毒。” 他指了指自己溃烂的皮肤,“鬼子给我们打了针,这病传人。我们出去了,也是害家里人,也是个死。” “大哥……”林江眼泪下来了,想去拉他。 “别过来!” 壮汉后退一步,眼神决绝,“这脏东西,不能带出去。” 这时,楼梯口的枪声越来越近。 林琪站在队伍的最后方,也就是入口处。她听着上面的动静,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意念疯狂输出。 空间里之前收缴的一些乱七八糟桌子、椅子、箱子也不管是什么东西,一股脑地凭空出现在狭窄的楼梯口,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咣当!轰隆!”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猝不及防,被滚落的杂物砸得惨叫连连,滚作一团。 进攻暂时被阻断了。 “快走!这里我们要毁了!”刘铁柱含泪大喊。 “给我们留点炸药,留点火油。” 壮汉捡起地上的几瓶酒精,和其他十几个还能动弹的老百姓站成了一排,堵在了实验室的门口。 “你们走。这地方,我们熟。我们给你们断后。”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手里攥着一块玻璃碎片,浑浊的眼里满是死志:“老汉我全家都死绝了,临走能拉几个鬼子垫背,值了!” “走啊!!”壮汉怒吼一声,“别让老子们白死!!” 刘铁柱咬破了嘴唇,对着这群平民英雄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撤!” 赤卫队含泪撤退,一边退一边将实验室里的酒精和煤油泼洒在各处。 林琪跟在最后,经过那些老百姓身边时,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从空间里放出了两大桶之前在鬼子库房顺来的汽油,踢到了壮汉脚边。 壮汉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竟然透着一丝解脱的感激。 当林琪和赤卫队钻出通风口,回到地面时。 脚下的大地猛地颤抖了一下。 “轰——!!!” 沉闷的爆炸声从地下传来,紧接着是鬼子的惨叫声,还有那些老百姓最后的高喊: “小鬼子!爷爷带你们下地狱!!” 熊熊烈火顺着通风口和入口喷涌而出,将那座罪恶的破庙吞噬在火海之中。 那些罪恶的细菌、残忍的记录,以及那群为了不把病毒带给同胞而选择葬身火海的冤魂,全部化为了灰烬。 雪花飘落,落入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为亡灵超度。 这一夜,邱县无眠。 第052章 专门往鬼子怀里钻?这届堂哥真是太难带了! 天亮了。 细菌基地被毁彻底捅了马蜂窝。邱县城内警报声大作,刺耳的哨声和摩托车的轰鸣声此起彼伏,鬼子和伪军像发了疯的疯狗,挨家挨户地踹门搜查。 一条死胡同里。 刘铁柱带着赤卫队十几号人,贴着墙根,大气都不敢喘。 “队长,前面路口有搜查队,后面那条街也有巡逻兵。”顺子探头看了一眼,缩回来时脸都白了,“咱们被堵在这儿了,这是要被瓮中捉鳖啊。” 刘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 “准备战斗。就算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众人准备拼命的时候。 趴在胡同侧上方房顶阴影里的林琪,正皱着眉头看着下面的危局。 “这帮笨蛋,钻胡同都不看路么?” 她意念一动,空间里之前在张财主家顺来的一个腌咸菜的大瓦罐凭空出现在手中。 她瞄准了与赤卫队相反方向的隔壁胡同,那是鬼子搜查队的侧后方。 “走你!” 林琪手臂一挥,几十斤重的咸菜罐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哐当——哗啦!” 罐子狠狠砸在了一户人家的大门框上,碎瓦片和破坛子落地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八嘎!那边!有动静!” 正在往这边逼近的鬼子小队长猛地回头,抽出指挥刀一指,“抓活的!杀给给!” 那一队鬼子也是昏了头,哇哇乱叫着掉转枪口,朝着响声的方向冲了过去。 死胡同里,刘铁柱和队员们面面相觑。 “咋回事?这小鬼子……咋往回跑了呢?” “管他呢!这叫天无绝人之路!”刘铁柱大喜,“快!趁现在钻过去!” 接下来的路程,赤卫队的运气简直好得离谱,或者说,他们的“倒霉运”终于遇到了克星。 林琪趴在房檐上,无语地扶住了额头。 “我说大江哥,还有那个刘队长,你们这是什么‘吸铁石’体质啊?全城这么多条路,你们怎么专门往鬼子怀里钻呢?” 看着下面这群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刚躲开一波搜查,转头就要往另一波巡逻队的枪口上送,林琪简直操碎了心。 “真是不让人省心,得亏姑奶奶我跟来了,不然你们今儿个非得交代在这儿不可。” 眼瞅着赤卫队刚到一个拐角,又要和迎面的一队鬼子撞个满怀。 林琪叹了口气,意念一动,抓了一把空间里的黄豆,算准了提前量,在那队鬼子必经的青石板路上撒了一地。 “走你!” 那两个领头的鬼子走得正急,脚下一滑,哧溜一下摔了个标准的狗吃屎,手里的枪甩飞出去,把后面的队伍绊成了一团滚地葫芦。 “哎哟——!八嘎!” 趁着鬼子乱作一团,赤卫队赶紧缩回脑袋,改道狂奔。 可没跑多远,这帮“倒霉蛋”想穿过大街,结果又好死不死地选了一个伪军设卡的路口。 林琪在屋顶上气得直磨牙: “你们这是什么狗屎运啊?那是大路!大路能走吗?你们是生怕伪军看不见是吧?” 虽然嘴上吐槽,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她掏出一团沾满汽油的棉纱,裹上一块石头,狠狠扔向远处的一个干草垛,紧接着抬手就是一枪。 “砰!” 棉纱引燃了干草,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赤军在那边!快追!” 守卡的伪军一听那边有枪声,都呼呼啦啦的向那个方向跑去!路口瞬间空了。 “队长……”顺子一边跑一边喘,“我咋觉得今儿个有神仙保佑呢?这小鬼子和伪军咋跟瞎了似的,咱想往哪跑,哪的路就通。” 刘铁柱虽然也觉得诡异,但脚下不停:“别废话!快走,前面就是北门!” …… 北门城楼下。 大门紧闭。虽然鬼子主力都去搜城了,但门口还留着一个小队的伪军和两个鬼子机枪手,死死守着城门。 “过不去了。” 刘铁柱看着那两挺黑洞洞的重机枪,咬牙道,“没退路了,强攻!” 然而,还没等赤卫队举枪。 “砰!砰!” 远处不知哪个房顶上,突然响起了两声极其有节奏的冷枪。 守在沙袋后面的两个鬼子机枪手,脑袋几乎是同时爆开,红白之物溅了旁边的伪军一脸。 “啊——!死啦!” 那群伪军本来就是混饭吃的,一看太君莫名其妙被人爆了头,吓得魂飞魄散。 “有神枪手!快跑啊!” 伪军小队长扔了帽子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命是自己的,钱是鬼子的!犯不着送死!” 哗啦一下,守门的十几个伪军跑了个精光,谁还管城门啊?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城门口瞬间空了。 赤卫队众人目瞪口呆,看着地上那两具被爆头的鬼子尸体,又看看空荡荡的城门。 林河使劲揉了揉眼睛,拽了拽林江的袖子:“哥,这……这也是神仙干的?” 刘铁柱此时已经顾不上惊讶了,大吼一声:“别管神仙了!神仙给咱们把门都开了!快跑吧!” 十几个人像旋风一样冲出城门,一头扎进了城外的荒野。 …… 刚跑出城没二里地,身后就传来了卡车的轰鸣声。 “不好!鬼子的大部队追上来了!” 刘铁柱回头一看,几辆满载鬼子的大卡车正卷着尘土疯狂逼近。 “进山!快进林子!车上不去!” 赤卫队拼了命地往山上跑。鬼子的卡车在山脚下急刹车,大批鬼子兵跳下来,嗷嗷叫着往山上追。 这时候拼的就是体力。 赤卫队跑了一宿,体力透支,眼看后面那群吃饱喝足的鬼子越追越近。 突然。 “砰!”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鬼子军曹,脑袋一歪,像截木头桩子一样栽倒在地。 鬼子队伍一滞,刚想找掩体。 “砰!” 那个挥舞着指挥刀哇哇乱叫的小队长,胸口飙出一朵血花,仰面就倒。 这一枪,是从鬼子侧后方的林子里打来的。 林琪挂在一棵视野开阔的高树上,手里端着那把从鬼子军火库顺来的三八大盖。虽然枪身对她来说有点长,但丝毫不影响她的准头。 “砰!” 又是一个跑得最欢的鬼子倒地。 这下,鬼子彻底被这看不见的死神吓住了。他们不知道林子里埋伏了多少人,更不知道下一颗子弹会找谁。 追击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一个个缩头缩脑地找树躲着,不敢冒进。 赤卫队趁机拉开了距离,翻过了山头。 第053章 丢了媳妇带回俩兵儿子,林有禄的变脸绝活 林江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一脸的不可思议:“奇了怪了,这枪声就在咱屁股后头响,但我咋看不见人呢?” 林河喘着粗气,一本正经地说:“哥,我早说了,肯定是咱爷奶显灵了,或者是咱林家祖坟冒青烟了。你看那鬼子倒的,跟割麦子似的,这肯定是祖宗在保佑咱们!” “滚犊子,咱爷奶肯定还活着呢!”林江一脚踢在林河的屁股上。 旁边的顺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拉倒吧!你家祖坟冒烟能冒出子弹来?还冒出三八大盖的子弹?这分明是哪路大侠在暗中相助!” …… 翻过两个山头,鬼子彻底被甩掉了。 刘铁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对着身后的密林抱拳高喊: “哪路英雄救了咱?请现身一见!我们赤卫队想当面磕头谢恩!” 山林寂静,只有风吹松涛的声音,无人回应。 林琪躲在远处的灌木丛里偷笑。 现身?那是不可能的。这时候出去怎么解释?说我是十岁神枪手? 她快速在林子里穿梭,绕了一大圈,跑到了赤卫队行进路线的前方侧面。 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在脸上抹了两道泥,又故意把衣服扯了个口子。 深吸一口气,林琪故意在草丛里弄出“哗啦哗啦”的动静。 “谁?!” 赤卫队现在是惊弓之鸟,听到草丛有动静,十几条枪立刻齐刷刷地指了过来。 “别……别开枪……” 一个小脑袋怯生生地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林琪眨巴着大眼睛,装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看清来人后,突然“惊喜”地大喊一声: “大江哥?二河哥?!” 林江和林河手里的枪差点掉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四……四丫?!” “你怎么在这儿?!” 林琪哇的一声哭着跑过去,拉着林江的袖子:“呜呜呜……大江哥,吓死我了!我跟爷奶还有爹娘都在这山里逃难呢!刚才听见枪响,我还以为遇到鬼子了,没想到是你们!” 刘铁柱一看是自家兄弟的妹子,也松了口气,挥手让大家放下枪原地休息。 “四丫,别哭别哭。”林江急切地问,“家里咋样?爷奶身体好不?我爹娘呢?” 林琪擦了把并没多少的眼泪,脸色稍微沉了一下,实话实说: “爷奶和我爹都在那边山坳里躲着呢,挺安全的。就是……” 她顿了顿,看着这两个堂哥:“二伯带着狗蛋也在,就是二伯娘……逃跑的时候丢了。” “啥?!我娘丢了?!” 林江和林河脸色瞬间煞白,身子晃了晃。在这一片混乱的深山里,“丢了”基本上就等于没了。 林琪简单解释了当时大房和二房跑散的情况。 两兄弟红着眼圈,咬着牙没哭出声。 刘铁柱走过来,拍了拍林江的肩膀,叹了口气:“兄弟,既然家里人就在附近,你们俩去看看吧。给你们一个时辰。咱们队伍也跑不动了,正好在这附近警戒修整一下。” 林江和林河感激涕零,冲着刘铁柱敬了个礼:“谢谢队长!” “哥,快走吧,爷奶看见你们肯定高兴坏了!” 林琪拉着两个堂哥的手,三人向着林家藏身的山坳走去。 走在前面的林琪,背着手,脚步轻快。 身后的赤卫队员还在议论那个“神秘的神枪手”,却没人知道,那个让他们想要磕头谢恩的“大侠”,就是眼前这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 听着后面的议论,林琪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这一路又是撒豆子又是放火的,我容易么我……” “四丫,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走在回去的山路上,林江看着身边这个还是小豆丁模样的堂妹,忍不住问道。 “嗨,别提了。” 林琪踢着脚下的石子,随口胡诌,“我出来捡柴火,一不留神走岔了道。不过我记性好,知道大概方位,正好就撞见你们了。” 理由很蹩脚,但两兄弟此刻满脑子都是即将见到亲人的激动,根本没心思细琢磨。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刚翻过山梁,正好撞见在雪地里捡柴火的狗蛋和林朵。 俩孩子听见声音抬起头,正好瞧见林琪和他身后的林江林河!狗蛋不敢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定定的朝林江林河那里看过去,那眼里的惊愕一下子炸成了狂喜,手里的干柴“哗啦”散了一地。 “大哥!!二哥!!” 这一嗓子喊得,差点把树上的积雪都震下来。 狗蛋像个小炮弹一样快速冲了过来,一头撞进林江怀里,抱住大腿就开始嚎:“大哥!你跑哪去了啊?咱娘丢了!呜呜呜……我以为你们都不要我了!” “二哥!我也想你们!”林朵也挂在林河身上抹眼泪。 这一嗓子,把窝在土圈里的一大家子全炸出来了。 林老头、林老太太、林翠翠,王氏、林有福,蒋氏,还有二伯林有禄,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仿佛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孩子。 “江子?河子?” 短暂的死寂后,营地沸腾了。 “两个小瘪犊子!!” 一声暴喝响起。 只见二伯林有禄眼珠子一瞪,气得浑身哆嗦。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弯腰“刷”地一下脱掉脚上那只满是泥泞的千层底布鞋。 “老子让你们乱跑!让你们不回家!这么长时间死哪去了?!” 林有禄举着鞋底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看老子今天不抽死你们这两个不孝顺的玩意儿!” 那架势,仿佛是要清理门户。 林江和林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喊了声“爹”,就想把脊梁骨送上去领那一顿“爱的教育”。 可身子刚一转,背后的“老套筒”就晃了出来,枪管子被雪水抹得发亮,腰间还斜插着一把“盒子炮”,木柄上的纹路都磨得出了浆,沉甸甸地坠在腰间。 林有禄正冲到跟前,那只高高举起的鞋底子,距离林江的脑门也就差着一巴掌远。 突然,他僵住了。 那黑洞洞的枪口,在雪地里泛着冷幽幽的光,晃得他眼晕。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 林有禄脸上的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尴尬又惊恐的表情。 他默默地把举在半空的手缩了回来,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极其自然地弯下腰,把鞋底子重新套回脚上,还用力提了提鞋后跟。 “那个……那啥……” 林有禄搓着手,眼神飘忽,说话都磕巴了,“你……你俩这咋还有这家伙事儿呢?小心点……别……别走火……走火了伤着自家人……” “噗嗤。” 林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二伯这“能屈能伸”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第054章 密林空投堆成小山,队员:这神仙肯定是咱们红党那边的! “行了!” 林老头看着这两个黑瘦却精神的孙子,眼圈红了,千言万语最后只憋出一句:“回来就好,活着就好。” 林老太太虽然平时偏心,但这会儿也抹了眼泪,心疼地摸了摸两人的手,转头冲着王氏喊道: “老三媳妇!快!给孩子弄点吃的!把昨天四丫杀的那头狼剩下的肉,还有那块腊肉,全煮了!多放米!” 很快,一大锅热气腾腾的肉粥端了上来。 王氏特意给两兄弟盛了两大碗干的,里面全是狼肉块和腊肉片,油花飘着,香得让人迷糊。 “吃!快吃!” 林江和林河看着碗里的肉,喉结剧烈滚动。 “奶,我们不饿,这肉留给你们……” “少废话!让你们吃就吃!”林老头一瞪眼,“家里还有粮!” 两兄弟再也忍不住了,端起碗,烫都顾不上用,直接往嘴里扒拉。 狼肉有点柴,腊肉有点咸,但在他们嘴里,这就是龙肉。 “大江哥,你们在队伍里……有粮吃吗?”林琪在旁边假装随意地问道。 林河咽下一口粥,苦笑了一下:“哪有粮啊。只要能填饱肚子,树皮、草根啥都吃。前两天实在没吃的,队伍里好多人都吃观音土,拉不出屎,那是真遭罪。” 林琪听着,心里微微一动。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放下碗,两兄弟抹了把嘴,对视一眼,站起身来。 “爷,奶,爹……我们得走了。” “啥?!” 林老太太急了,一把拉住林河的手,“这才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呢!咋又要走?就在家待着呗!咱们一起逃荒!” 林江站得笔直,给二老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眼神坚定: “奶,不行。我们现在是赤卫队的战士,有纪律。鬼子还在后面追,我们得把他们引开,还得去打鬼子。不把鬼子赶跑,我们不回家。” “你……”林有禄蹲在地上,骂骂咧咧,“傻蛋!命是自己的!打仗那是当兵的事儿……” 但他看着儿子腰里的枪,到底没敢硬拦。 狗蛋和林朵一人抱住一条大腿哭:“大哥二哥别走……” 林江摸了摸狗蛋的头,狠狠心把腿抽出来。 “既然一定要走……”林老头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子别在腰上,“那你们就在这一带多留意留意你们娘。要是能找着……” 老爷子顿了顿,神色变得严厉起来:“还有,要是看见你们大伯一家,离远点看着就行,别往跟前凑!听见没?!” “对!” 林有禄一听这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见着林有财那个王八蛋,还有林东那个小畜生,千万躲远点!那是汉奸!别让他们把你俩给卖了!” 两兄弟一愣,随即神色凝重地点头:“爹,爷,我们记住了。” …… 送走了堂哥,林琪站在山坳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 “爷,我还得出去一趟,有点东西需要拿回来。” 林琪随便找了个借口,跟林老头打了个招呼,没等老爷子回话,一溜烟就钻进了树林。 她凭借着对地形的记忆,抄近道一路狂奔,抢先跑到了赤卫队回撤必经的一条小路上。 “就在这儿吧。” 这是一处隐蔽的林间空地,路窄林密,正好适合“藏宝”。 林琪估算了一下赤卫队剩下的人数,也就二十来号人。 意念全开! “出来吧!” 哗啦啦—— 十几个沉甸甸的大竹筐凭空出现。里面装得满满当当,全是大白米、白面,甚至还有从鬼子营地顺来的两箱牛肉罐头。 旁边,又堆了一座小山似的日军棉大衣。 “这玩意儿虽然是黄皮子,但把领章一拆,就是好棉袄,暖和着呢。” 最后,她又扔下两箱子弹和一箱手雷。 这一堆东西,直接把路都堵了一半,看着跟个小型补给站似的。 做完这一切,林琪拍拍手,像只小猴子一样爬上了远处的一棵大松树,等着看戏。 没过多久。 赤卫队那疲惫的身影出现在了小路上。 走在最前面的顺子正低着头赶路,突然感觉前面路被堵了,吓得一激灵,端起枪就喊: “有情况!隐蔽!” 哗啦一下,二十多号人瞬间散开,趴在雪窝里,枪口对准了那堆不明物体。 一分钟过去了。 那堆东西一动不动。 五分钟过去了。 还是没动静。 “队长……那是啥玩意儿?”顺子眯着眼嘀咕,“咋看着像……堆得跟个大坟包似的?” “闭上你的乌鸦嘴!”刘铁柱瞪了他一眼,“上去看看!小心有诈!” 两个队员端着枪,像排雷一样,一步三挪地蹭了过去。用枪管捅了捅那个竹筐。 没事。 顺子壮着胆子掀开盖在上面的破布。 “嘶——!!!” 一声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顺子手一抖,差点把枪扔了,回头结结巴巴地喊:“队……队长!你……你快来!我眼花了!我好像看见大米了!白的!全是白的!” “啥玩意儿?” 刘铁柱跑过去一看,也傻了。 只见那筐里,白花花的大米直晃眼,旁边筐里全是白面,还有那铁皮罐头,上面印着的牛头仿佛在冲他笑。 “这……这是鬼子的物资?” 另一个队员拿起一件棉大衣,往身上一比划,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队长!还是新的!这棉花厚得,穿上跟钻被窝似的!” “还有子弹!全是三八大盖的尖头弹!正好配咱们刚缴获的枪!” 一群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围着这堆东西,一个个跟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似的,摸摸这个,掐掐那个。 “哎哟疼!”顺子掐了大腿一把,“不是梦!真有肉罐头!” “队长……”林河咽了口唾沫,指着这堆东西,“这……这不会又是神仙给咱们的吧?这也太实在了!缺啥送啥?” “是啊队长!”另一个队员一边往怀里塞罐头一边嘿嘿傻乐,“这神仙肯定是咱们红党那边的!你看这觉悟,知道咱们冷,还给送大衣!” 刘铁柱看着这满地的物资,眼眶也有点湿。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四周空荡荡的山林,庄重地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不管哪路英雄,或者是哪路神仙!这份恩情,我们赤卫队记下了!将来打跑了鬼子,我们给您立长生牌位!” “行了!别傻乐了!” 刘铁柱直起腰,大手一挥,“这都是救命的东西!都给我扛上!咱们吃饱穿暖,接着干鬼子!” “好嘞!!” 赤卫队员欢呼一声,一个个力气倍增,扛起七八十斤的粮食筐子健步如飞,嘴都合不拢。 林琪趴在远处的树梢上,看着这帮平日里一脸苦大仇深的战士,此刻一个个像是过年领了压岁钱的孩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吃饱点,别给我丢人。” 她轻声嘟囔了一句,从树上滑下来,转身向着家人的方向跑去。 事办完了,撤! 第055章 整理魔窟战利品,开发空间砸人新玩法 给赤卫队留完物资,林琪并没有急着回去。 她在密林里找了个枯草茂盛、四下无人的灌木丛,身形一闪,钻进了空间。 一进空间,那股清新的空气瞬间让人精神一振。 地里的第二批庄稼已经长得绿油油的,虽然还没成熟,但这势头看着就喜人。 林琪没空欣赏田园风光,她径直走到那一堆像小山一样的物资前。 这里面除了从大伯家收来的物资,还有鬼子营地顺来的粮食,棉大衣、枪支弹药。 “得归拢归拢。” 林琪爬上爬下,左搬右挪,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 整理完物资,林琪想起了这几次战斗的经历。觉得这个空间自己得好好利用,没准以后还能研究出什么新用法。 特别是高空砸人这点,林琪觉得有意思,还好用!必要时候,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还有自己的飞石神功,这个也不错,主打一个无声无息! 最重要的是自己好像发现了了一个不得了得功能,那就是意念控制! “试试这个。” 林琪捡起地上的一块鹅卵石,目光锁定了远处一百米外的一棵树干。 意念集中,爆发! “嗖——!” 那颗石子就像是从枪膛里射出的子弹,带着破空声,瞬间击中了树干,竟然深深地嵌进了木头里! “好家伙!”这比自己徒手扔石的威力大很多啊!就是这准头似乎还得练一练。 再试试沉重的箱子。 这回就不行了。那一两百斤的大箱子,意念操控起来很吃力,顶多能凭空抛出两三米远。 “明白了。” 林琪心里有了数:以后遇到河滩,得多收点鹅卵石,这可是无限弹药。遇到近身的,就用大箱子砸;遇到远的,就用石子打! 练了一会儿“意念飞石神技”,林琪开始准备回家的“伴手礼”。 她记得答应过爷奶要弄粮食。 意念一动,她从粮堆里弄了大约三十斤粮食。但这粮不能太扎眼,她特意把精米和糙米掺在了一起,弄成了“混合米”。 “三十斤够了。” 林琪掂了掂分量。不是她舍不得给,是多了实在太惹眼。现在家里那是锅碗瓢盆样样都舍不得扔,小推车都已经严重超载,要是再拿个百八十斤粮食回去,那不是帮忙,那是给逃荒路上增加负担。 想了想,她又拎了两条腊肉,拿了一包干菜,最后视线落在了一床厚实的棉被上。 “这个得带。” 虽然占地方,但这山里的夜风跟刀子似的,家里那几床被子根本不够盖。 打包好背篓,林琪闪身出了空间,背着沉甸甸的东西,往回走去。 …… 林家临时营地。 此时,气氛有点低气压。 林老太太正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根树枝扒拉着火苗,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这个死丫头!心都野了!这都去了一个时辰了还不回来!” “山里多危险啊,又是狼又是熊的……我看她就是仗着有点本事不知道天高地厚!” “等她回来的!看我不打断她的腿!让她乱跑……” 林老头抽着没火的烟袋,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耷拉着眼皮也不搭茬。他知道老婆子是担心,但这嘴就是不饶人。 就在这时。 “爷!奶!我回来了!” 林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 林老太太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抬起头,张嘴就要骂:“你个死丫头还知道回……” 然而,话还没骂出口,她的目光就定格在了林琪背后的背篓上。 那背篓冒尖了!露出了一角崭新的棉被,还有那随着走动晃荡的两条油汪汪的腊肉! “哎哟!!” 林老太太那张拉得比驴脸还长的脸,瞬间就像那盛开的菊花,笑得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她动作比谁都快,蹭地一下站起来,小脚倒腾得飞快,直接迎了上去。 “我的乖孙女回来了!哎呀累坏了吧?快!快把背篓放下来,别压坏了我的心肝肉!” 这变脸速度,简直比川剧还精彩。 林琪忍着笑,把背篓放下:“奶,这不为了找这点东西嘛,走得远了点。” “远点好!远点好!只要能找着食,多远都行!” 林老太太摸着那厚实的棉被,又捏了捏那两条腊肉,乐得后槽牙都看见了,“我就说四丫是个有福气的!是咱家的福星!” 说完,她转头冲着正在烧水的林翠翠大喊一声,底气十足: “翠翠!没眼力见呢?快给你大侄女倒碗热水!晚上煮饭的时候,给四丫切块大肥肉!多捞点稠的给孩子补补!” 林琪嘴角抽了抽。 这老太太,虽然势利,但这股子“有奶便是娘”的真实劲儿,在乱世里反倒显得不那么讨厌,甚至有点好笑。 林老头看着那一袋子粮食,也是长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当晚,一家人喝着腊肉粥,盖着新棉被,在山坳里睡了个安稳觉。 …… 第二天一早,林家拔营起寨。 林老头和林琪商量了一下路线。从深山里绕过去路太远,而且全是灌木丛,推着车根本走不了。 “还是走邱县吧。” 林琪拍板,“虽然鬼子查得严,但咱们是小老百姓,又是一家老小,也没带违禁品。那些伪军也就是图财,大不了给点钱。” 打定主意,一家人推着吱吱呀呀的小车,往邱县方向走去。 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 下午时分,一行人终于走到了邱县城外二里地。 眼前的景象让众人的心凉了半截。 只见原本宽阔的官道两旁,密密麻麻搭满了破草席和树枝搭成的窝棚,一眼望不到头。成千上万的难民像蚂蚁一样挤在这里,满眼都是绝望和饥饿。 再往远看。 邱县高大的城门紧紧闭着,门口有伪军守着,城墙还有荷枪实弹的鬼子在上面走来走去。 这回连“过路费”都没处交了,彻底封城了。 “这可咋整?”林有福推着车,一脸茫然。 “进不去了。” 林琪皱着眉,“看这样子,咱们今晚得在这城外露宿了。” 天色将晚,再想找别的路也来不及了。 林琪带着家人,挑了一处稍微偏僻、地势较高的山坡安顿下来。 但很快,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林家这辆推车虽然盖着破布,但那鼓鼓囊囊的形状,还有那块显眼的门板和厚棉被,在这一群连裤子都穿不上的难民眼里,那就是行走的肥羊。 周围那些窝棚里,无数双绿幽幽、虎视眈眈的眼睛,正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056章 难民营里架空锅,窝棚底下全家无声啃馒头 “爷,爹,你们过来。” 林琪趁着整理行李的掩护,把林老头和林有福拉到了推车后面的死角里。 她背对着众人,手伸进怀里(其实是空间),摸出了两把驳壳枪。 “拿着。” 林琪把枪塞进两人手里,压低声音,“藏在袖子里,别露出来。现在这情况太乱,你们得拿着防身。” “还有把你们那几把老套筒给我,我藏起来,那个太显眼!” “对对!赶紧给孩子!老三,把你二哥和四郎(林阳)身上的那两把也交给丫头!” “知道了,爹!” 林琪快速的把几把老套筒收好!然后若无其事该干嘛干嘛! 林老头交代完,手哆哆嗦嗦的摸了摸那冰凉的枪身,咬了咬牙,然后迅速把枪揣进了怀里。 嘴里还嘟囔着:“还是四丫想得周到,今晚怕是不太平啊!” 正说着,旁边伸过来一个脑袋。 二伯林有禄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黑乎乎的家伙事儿,眼馋得直搓手: “哎!四丫!给二伯也整一把呗?拿着这玩意儿多威风!看谁敢抢咱们!” 林琪瞥了他一眼,心里好笑,脸上却故意板了起来: “二伯,这可是杀头的家伙。你也看见了,前面全是鬼子。万一鬼子突然出来搜查,谁身上有火药味,第一个抓谁!抓进去可就惨了!” “啊?!” 林有禄一听,脸色瞬间煞白,伸出去的手像烫着了一样缩了回来。 “那……那算了!那算了!” 他缩着脖子,连连摆手,“我还是拿我的门板吧!这玩意儿烫手!太烫手了!我可不想被抓!” 看着二伯那秒怂的样子,林琪暗自摇了摇头。 安顿好家人,嘱咐大家轮流守夜,林琪便一个人溜溜达达地往城门口去了。 她得去探探底。 城门虽然关了,但护城河边还有几个伪军在晃悠。 林琪故技重施,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银耳饰,趁着一个伪军下来撒尿的功夫,悄悄凑了过去。 “军爷,借一步说话。” 那伪军提着裤子,本来想骂人,一看来人手里那一抹银光,立马换了副嘴脸。 “啥事?”伪军接过银耳饰,迅速揣进兜里。 林琪装出一脸愁苦相:“军爷,这城门咋关了?家里没粮了,想进城投奔亲戚,这可咋整啊?” “进城?” 伪军嗤笑一声,“这几天就别想了。小鬼子的那个啥……细菌实验站让人给炸了!太君发了疯一样全城搜捕呢!连只苍蝇都不让进!” “啊?那得封到啥时候啊?”林琪追问。 伪军四下看了看,嘿嘿一笑,指了指城里的方向: “放心,封不了几天。这城里几万人要吃喝拉撒,‘皇军’也得吃饭不是?那些大车店、粮商都等着做买卖呢。顶多三两天,这风头一过,还得开门。” 得到确切消息,林琪心里有了底。 既然只要等三天,那就好办。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守住这三天的夜,别让这帮饿红了眼的难民把自家给生吞活剥了。 打探完消息回来,天色已经彻底擦黑了。 林琪裹紧了身上的破袄子,快步穿过那些散发着馊味和死气的窝棚,回到了自家占的那块小土坡。 一路上,她能明显感觉到,暗中无数双眼睛像饿狼一样,死死盯着她,直到看见她钻进了林家那个人多势众的圈子里,那些目光才恋恋不舍地收了回去。 “爷,打听清楚了。” 林琪凑到林老头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伪军说了,顶多三天,城门肯定开。鬼子也要吃饭,城里的买卖不能一直断着。” “三天?” 林老头吧嗒了两下没火的烟袋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希冀,紧接着又皱起了眉,“能进城是好事,可这三天……在这怕是不好熬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这辆堆得冒尖的小推车。 虽然上面盖着破布,还压着那一块显眼的大门板,但在这一片连条裤子都凑不齐的难民营里,这就好比是把一块肥肉扔进了饿狗群。 此时,周围那些窝棚里,不时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还有若有若无的窥探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林家人身上。 “这么敞着肯定不行。” 林琪当机立断,“爷,咱们得搭个窝。不仅是挡风,主要是挡眼。咱们在里面干啥,不能让外边看见,不然这三天非出事不可。” “对对对!挡上点好!”二伯林有禄早就被周围那些绿幽幽的眼神盯毛了,缩着脖子直点头。 “爹,大哥,跟我去那边林子弄点木头。” 林琪招呼了一声。 城外的树林早就被难民霍霍得差不多了,树皮被扒得精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死树干。但这正好,林琪仗着力气大,挑了几根胳膊粗的枯树干,咔咔几下弄断,拖了回来。 “把咱家那些破床单子、烂棉絮都拿出来!” 在林琪的指挥下,一个简易的三角形窝棚很快就搭起来了。 说是窝棚,其实就是几根木头支个架子,四周围上一圈破布帘子。四处漏风,根本不保暖,风一吹呼啦啦响。 “四丫,这也不顶事啊?风都灌进来了。”林有禄一边帮忙系绳子一边抱怨。 “二伯,这要是能挡风,早就让人给占了。”林琪低声说,“这就为了挡个眼。只要把帘子一放,咱们就是吃点啥,外边也看不见不是。” 窝棚搭好,天已经黑透了,到了饭点。 周围的难民开始忙活起来。大多是架个破瓦罐,烧一锅雪水。条件好点的,从怀里摸出一把干瘪的干野菜扔进去,再数着粒往里扔几颗糙米,煮成一锅清汤寡水的野菜汤,一家人围着吸溜。 那热气一冒,周围咽口水的声音响成一片。 “咱家不生火做饭。” 林琪把家人全叫进窝棚,只留林老头和林有福披着破袄子在外面烧水放哨。 “只烧水。烧一大锅开水,让人看着咱们也在喝水饱。” 窝棚里,黑漆漆的。 林琪从背篓(其实是空间)最底下摸出一个蓝布包裹,打开一角。 借着缝隙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几个孩子看见了里面白花花的东西——馒头! “嘘!” 林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东西没味儿,不出烟。轮着吃。” 狗蛋和林朵那是真饿急了,抓过馒头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连嚼都不敢大声嚼,噎得直翻白眼。 “慢点吃!别噎死了!”林老太太没好气地给熊孩子顺背,自己却只掰了一小块慢慢抿着。 虽然是凉馒头,又硬又干,但这实打实的细粮下肚,那股子满足感是野菜汤比不了的。肚子里有了底,人就不慌。 吃完一轮,大人孩子换班。 这一顿“隐秘的晚餐”,吃得全家那叫一个紧张又踏实。 …… 一夜相安无事。 然而,天刚蒙蒙亮,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就打破了营地的死寂。 第057章 二伯:谁敢偷我儿子,我捅死他!(小修) “虎子!我的虎子啊!” 隔壁不远处的一个草席棚子前,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疯了一样在雪地里乱抓乱挠,“谁看见我家虎子了?昨晚还在我怀里睡觉呢!咋一睁眼就不见了啊!” 周围的难民有的探出头看一眼,又麻木地缩了回去。 “别找了,大妹子。” 一个干瘦的老头叹了口气,“这世道……丢了就是丢了。没准……是去享福了。” 这话听着让人心里发寒。什么叫去享福了?大家都心知肚明,那是被人摸走,填了肚子了。 林琪听着那妇人的哭声,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早就听说过“人吃人”,但真发生在眼皮子底下,还是让人脊背发凉。 这难民营,已经饿疯了。 “都听好了!” 林琪钻回窝棚,一脸严肃地盯着全家人,“从现在起,小石头、林朵、狗蛋,还有五丫,谁也不许离开大人一步!尤其是晚上,绳子都要拴在手腕上!” “知道了……” 几个孩子被那哭声吓得小脸煞白,狗蛋更是死死拽着林有禄的衣角,打死也不敢松手。 林琪不敢大意。 白天,她假装在营地周围溜达,捡点柴火,实际上耳朵竖得高高的。 凭借着灵泉强化过的听力,她很快就锁定了两百米外的一个破窝棚。 那里窝着四五个流里流气的汉子,眼神一直往林家这边瞟,鬼鬼祟祟的。 “大哥,那家的小崽子都不哭。”一个沙哑的声音顺着风飘进林琪耳朵里。 “嗯,肯定有东西吃。你看那几个小崽子,脸上有肉。” “晚上……去摸摸底?” “摸个屁的底!直接抢!那家还有车,肯定有存粮!” 林琪收回目光,低头捡起一根树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被盯上了。 既然你们想拿我家开刀,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 入夜。 林琪把林老头、林有福、林有禄,还有林阳都叫到了一起。 她手伸进背筐,实际上是从空间里摸出了四把明晃晃的刺刀——这是从鬼子的三八大盖上卸下来的,钢口极好,放血那是利器。 “爷,爹,拿着。” 林琪把刺刀分发下去,“那帮人今晚肯定来。咱们人手一把,谁敢把手伸进咱家窝棚,就给我往死里捅!别留情!” 林有禄握着那冰凉的刺刀,手有点抖:“四丫……真……真捅啊?” “二伯,你不捅他,他就把你儿子抱走煮了。你捅不捅?” 林有禄一听这话,眼珠子瞬间红了,握着刀的手也不抖了,反而透出一股子狠劲。 “捅!必须捅!” 后半夜,月亮钻进了云层,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林琪和二伯林有禄守上半夜。 二伯裹着破被子缩在窝棚口,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忽然。 “沙沙……” 极轻的脚步声从顺风处传来。 林琪耳朵一动,透过窝棚的缝隙往外看。 只见几个黑影拎着木棒,猫着腰,正一点点往这边摸。那架势,熟练得很,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林琪没动,手里却已经扣住了两枚鹅卵石。 等那几个人摸到窝棚跟前时,其中一个领头的刚举起手里的木棒,想要去挑窝棚的帘子。 “嗖——!” 破空声极其细微。 “啪!” 那块石头带着十足的力道,精准地砸在了那个领头汉子的太阳穴上。 “啊——!!” 那汉子惨叫一声,捂着脑袋就栽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 后面的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嗖!嗖!” 又是两颗石子飞出。 “哎呦!我的眼睛!” “啊!!!我的腿!” 又是两个人倒下,一个捂着眼睛,一个抱着小腿,哭爹喊娘。 “谁?!”剩下的两个大汉慌了,举着棒子乱挥,“出来!” “杀!!” 就在这时,窝棚帘子猛地一掀。 林有福和林阳大吼一声,手里举着明晃晃的刺刀,像两头下山的猛虎一样冲了出来。 后面,林老头和林有禄也举着刀跟上。 那两个还没受伤的大汉借着月光一看,差点吓尿了。 这特么是难民?这简直是土匪啊!那刺刀看着就渗人! “快跑!这家人有刀!” 两人转身就想跑。 “想跑?” 林琪躲在暗处,手里石子再次飞出,专门打腿弯。 “噗通!噗通!” 两人腿一软,跪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就被冲上来的林有福一脚踹翻,刺刀直接顶在了喉咙上。 这边的动静闹得太大,周围的窝棚纷纷亮起了火光,不少难民探出头来。 林琪眼珠一转,扯着那脆生生的嗓子,凄厉地喊了一嗓子: “抓贼啊!!有人抢孩子啦!!他们要偷孩子吃啦!!” 这一嗓子,简直就像是在油锅里倒了一瓢水。 本来大家就因为早上丢孩子的事憋着一股火和恐惧,一听这话,那根神经瞬间崩断了。 “什么?偷孩子?!” “打死他们!!” 尤其是早上那个丢了孩子的妇人,披头散发地就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石头。 紧接着,周围七八个窝棚里的男人女人全涌了上来。 根本不需要林家人再动手了。 几十号人把那五个倒霉蛋围在中间,拳打脚踢,那个妇人更是骑在一个汉子身上,疯了一样又抓又咬,嘴里喊着“还我虎子”。 惨叫声、咒骂声响彻了整个营地。 等到人群散去,那五个人已经瘫在雪地上,像几摊烂泥,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也没人管他们死活,甚至有两个胆子大的流民,趁着乱劲儿,偷偷把这几个人脚上的破鞋都给扒走了。大家发泄完,默默地回了各自的窝棚。 林老头带着儿子们,手里握着带血的刺刀,像煞神一样站在自家窝棚前,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 那些原本还有点小心思的目光,瞬间全都缩了回去。 这家人,是个硬茬子,惹不起。 林琪坐在窝棚口,把玩着手里剩下的两颗石子,看着渐渐平息的营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058章 命都要没了还惦记米?林琪反手送上“绝命财”!(大修) 两天过去,邱县的城门依旧紧闭,像一张死死抿着的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林琪心里焦急,再次来到护城河边。 两个守着吊桥的伪军冻得缩手缩脚,正百无聊赖地在那儿跺脚取暖。林琪在兜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把还带着泥土腥气的生花生凑过去,靠着几句套话,很快便打听到了惊人的消息——前天晚上袭击城里的是堂哥那批人,此时已经安全钻进了几百里的大山。而城里的太君吃了亏,正憋了一肚子邪火,准备出来抓难民“顶缸”泄愤! 还没等林琪细琢磨,就听见身后厚重的城门“嘎吱”一声,缓缓开了一条缝。 一队队荷枪实弹的鬼子兵和伪军,如同恶狼出笼一般,杀气腾腾地扑向了城外的难民营。 “坏了!”林琪脸色一变,撒丫子就往回狂奔。 一路狂奔回自家窝棚,林琪二话不说,冲到锅边抓起一把黑乎乎的锅底灰混着雪水:“快!不想死的都过来!”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着王氏、林翠翠和蒋氏的脸和脖子就是一顿乱抹,把那几张本来还算干净的脸涂得又腥又臭。同时,她意念疯狂转动,手底下动作快出了残影,小推车上的大铁锅、狼肉、腊肉、还有其他人手里的驳壳枪,刺刀统统瞬间被她收进了空间! 原本满当当的小推车,瘪下去了一大半,只剩下几件馊了吧唧的破棉袄,还有那块显眼的大门板。 最后,林琪冷笑一声,从空间里掏出个装糙米的布袋子,大概五六斤重。但在把袋子扔进破烂堆的刹那,她指尖微动,直接从空间的药包里抓了一大把见血封喉的砒霜,无声地混进了糙米面儿里!这砒霜还是上次搜刮张老财家发现的,一直她都没敢碰,这回倒是用上了。 “四丫!这粮食?赶紧藏起来啊!”林老太太心疼得伸手就要去捂。 “奶!不能藏!”林琪一把按住老太太的手,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狠辣,低声道,“鬼子是来搜刮的,要是一点油水捞不着,这帮畜生当场就会杀人见血!这袋米,是给他们的‘买路钱’,更是他们的……!”林琪话没说完,但嘴角却露出一抹邪恶的笑。 一直没说话的林老头突然听懂了孙女的弦外之音,当即暴喝一声,一把将老太太拽到身后:“听四丫的!松手!别给家里招祸!”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隔壁窝棚被人猛地踹塌! “八嘎!统统出来!把粮食都交出来!” 一队鬼子兵像强盗一样扯下林家的帘子,端着刺刀冲了进来。领头的鬼子一看到缩在角落里满脸黑灰、浑身恶臭的林翠翠几人,嫌恶地吐了口唾沫:“晦气!” 紧接着,那鬼子用刺刀一挑,猛地发现了那袋糙米。 “哟西!”鬼子眼冒绿光,一把抢过米袋子。 可这畜生贪得无厌,临走前看着跪在旁边的林有福,猛地抬起穿着大皮靴的脚,恶狠狠地就朝林有福的心口窝心踹了过去! 找死! 林琪眼底寒芒爆闪,垂在袖子里的手指猛地屈指一弹,一颗微小的石子精准的在皮靴落地前,“噗嗤”一声扎进了那鬼子的膝盖关节处! “啊——!!” 那鬼子这一脚不仅没踹到林有福,膝盖骨反而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断裂声!他整个人由于用力过猛,当场惨叫着一个狗吃屎狠狠拍在地上,大肥脸直接磕在了林老头用来垫脚的烂砖头上,门牙瞬间崩飞了三颗,鲜血狂喷! “长官!长官您怎么了?!”后面的伪军吓得连滚带爬地去扶他。 那领头的鬼子疼得满地打滚,还以为是自己刚才迈步太急踩空了地砖,一边捂着断腿一边惨叫:“八嘎!这该死的穷鬼地方!走!快走!!” 一群人顾不上再搜,拎着那袋剧毒的糙米,狼狈不堪地抬着断腿长官跑了。 林家人缩在角落里,直到鬼子走远了,林老头才抹了一把冷汗,有些惊疑地看了孙女一眼。林琪则冷冷一笑,那袋米他们只要敢吃,今晚那个小队就得整整齐齐地躺进棺材里! 然而,林家虽然靠着林琪的暗手全身而退,外面的难民营却彻底化为了人间地狱。 那百十来个鬼子根本没把难民当人看。一个抱着破瓦罐的老头,因为动作慢了点,被鬼子一枪托狠狠砸在脑门上,鲜血瞬间糊满了脸。 不远处,几个年轻点的妇女更是被强行拖了出来,衣衫被粗暴地撕裂。 “放开我!当家的救命啊!!”女人的尖叫声凄厉刺耳。 她们的男人被几把刺刀逼着跪在地上,指甲都扣进了肉里,把牙齿咬碎了往肚子咽,却只能屈辱地磕头求饶。 一种令人窒息的愤怒和压抑,在难民营上空疯狂盘旋。那是干柴遇到烈火前的死寂! 林琪站在隐蔽的高处,看着这一幕,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她不能直接暴露自己开枪,但她绝不可能让这帮畜生在华夏的土地上这么嚣张! 林琪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戾气。 既然你们这帮畜生想玩大的,那本姑娘今儿个就给你们添一把泼天大火! 林琪身形微动,借助周围难民痛哭的掩护,神识无声无息的覆盖了方圆百米。 她心念一动,将空间里之前收缴的十几把锈铁刀、锋利的农具,甚至几块沉重的生铁片,悄无声息地从空间里挪了出来,极其精准地“滑”到了那几个正跪在地上、眼眶溢血的年轻汉子膝盖底下! 冰冷的铁器触感从膝盖下传来,那几个正处于绝境崩溃边缘的汉子猛地一震,低头看去,手里竟然凭空多了防身的利器! 那几个手里突然凭空多了利刃的汉子猛地一惊,等低头看清手里那冷冰冰、沉甸甸的家伙什时,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当场就断了! 退一步是自家女人被糟蹋、全家被活活逼死;进一步是跟仇人死磕。手里的铁器,就是递给他们的阎王帖! “啊————!!” 其中一个眼眶撕裂、眼血流了满脸的年轻汉子,猛地一把攥紧了那块锈铁片。他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窝囊和屈辱全吼出来一样,第一个从地上弹了起来,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响彻半个难民营的狂吼: “乡亲们!!横竖都是个死!!跟这帮吃人的畜生拼了啊!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跟他们拼了!!” 这声由绝境中的难民亲自发出的暴烈怒吼,如同在压抑到了极致的火药桶里扔进了一枚火星! “噗嗤!!” “啊——!支那人反了!!” 鲜血飚射!一个正在撕扯妇女衣服的鬼子当场被捅穿了脖子!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周围成千上万被逼到绝境的难民,眼里的恐惧瞬间变成了滔天的疯狂! “拼了!老子跟你们这帮畜生拼了!!” “杀啊!!” 刹那间,泥沙俱下,成百上千的难民如同潮水一般,红着眼挥舞着木棍、石头,疯狂地涌向了那百十来个孤立无援的鬼子兵!整个难民营瞬间爆发了恐怖的暴动! “爷,爹,就是现在,往后撤!!” 在难民们彻底冲锋的一瞬间,林琪已经一把拽住自家的小推车,借着漫天尘土和混乱的人群掩护,动作快如闪电地拉着目瞪口呆的林家人,不动声色地直接挪到了人群最外围的高坡上。 站在安全的高坡顶端,林琪冷眼看着下方已经陷入一片血海肉搏的邱县城外。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059章 奶:你这背篓通着龙王宝库?爷:把嘴给我缝上!(小修) 这百十来个鬼子和伪军瞬间慌了神,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群平日里任人宰割的绵羊,会突然变成咬碎喉咙的恶狼! 一个鬼子满脸惊恐地举起三八大盖,刚要扣动扳机射杀冲在最前面的汉子。 “嗖!” 坡顶暗处,一颗平平无奇的鹅卵石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暴射而来,狠狠砸在了他的手腕关节处! “啊!!” 那鬼子手腕剧痛,腕骨当场碎裂,枪口猛地一歪,子弹直接打上了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七八双长满老茧的大手狠狠按倒在地,瞬间被愤怒的脚踩和拳头淹没了。 另一个鬼子满脸狰狞地抽出刺刀,想捅穿一个死死抱住他大腿的老妇人。 “嗖!” 又是一颗石子,宛如长了眼睛的暗器,狠狠击中了他的太阳穴。 那鬼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动作猛地一滞。就这一瞬间的停顿,老妇人的儿子已经举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红着眼狠狠砸在了他的脑壳上! 林琪站在高坡的阴影里,手里兜着一把从空间里顺手抓出来的鹅卵石,眼神冷冽如刀。 她一边护着身后的家人借着混乱往人群最外围撤退,一边沉着冷静地用神识锁定着战场——哪里有鬼子准备举枪大开杀戒,哪里有鬼子挥舞刺刀,她的石子就如厉鬼索命般飞向哪里。 惨叫声、肉搏声、喊杀声混成了一片血海。 那一个小队的鬼子和伪军,被愤怒的人海死死淹没,连换弹夹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生生撕成了碎片。有被活活掰断手脚的,有被石头砸烂脑袋的,还有一个想往城门方向跑的,直接被汹涌的人群踩成了一摊肉泥。 等到城内支援的鬼子卡车终于轰鸣着开出城时,地上的修罗场里只剩下一堆烂肉和满地的黑血。 杀了鬼子的难民们深知闯了大祸,纷纷捡起地上散落的枪支弹药,扶老携幼地朝着连绵的深山里狂奔。 而那辆满载着鬼子增援兵力的卡车,在看到这漫山遍野、被彻底逼疯的几万难民时,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停下来大肆屠杀,而是鸣着刺耳的喇叭,呼啸着越过这片血腥的场地,朝着那些逃往深山的零星队伍追了过去。 城里的鬼子指挥官也怕了。这里聚集了几万难民,如果真把所有人都逼到绝路上引发全员暴动,凭城里那点可怜的守备兵力,邱县根本守不住! 这一夜,城外的难民营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敢睡,只有刺鼻的血腥味在寒风中久久不散。 …… 第四天清晨。 随着那一阵血雨腥风渐渐平息,紧闭了整整三天的邱县城门,终于在难民们期盼又恐惧的目光中,“嘎吱吱”地缓缓打开了。 “开城了!”不知道是谁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林琪站在高坡上,看着那扇洞开的大门,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吃人的鬼地方,总算是能过去了。 难民营里依旧是一片狼藉,哭爹喊娘的声音此起彼伏。林家人虽然昨天被抢了一袋有毒的糙米,但好在人没事,大件也没丢。 林家众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进城。 林老太太一边哆嗦着收拾地上的破烂,一边拿眼角余光死死盯着林琪背上的那个破背篓。 她心里疯狂地画着魂。鬼子来搜之前,她明明亲眼看见四丫往这背篓里塞了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甚至里面好像还隐隐约约藏着那个黑乎乎的铁家伙(驳壳枪)。可昨天鬼子的刺刀伸进去一挑,里头咋就剩下一床烂棉絮和一堆一钱不值的破烂了? 东西呢?那么沉的东西,怎么说没就没了? 趁着大伙儿都忙着套车推木轮子,林老太太一把将林琪拽到了窝棚塌陷的死角里。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死死攥着林琪的胳膊,老太太压低了嗓门,声音抖得像筛糠: “死丫头!你今天高低得跟奶交个实底!你那破背篓是通着龙王爷的宝库咋的?昨个儿俺明明瞅着你塞得满当当的,咋一眨眼就成了空壳子?东西呢?你当场给俺变戏法变没了?!” 林琪心里微微一紧。昨天情况实在是太危急了,当着这精明老太太的面直接把军火和腊肉收进空间,确实是大意了些。 但大侄女向来面不改色,她只是静静地盯着老太太那双满是探究的眼珠子,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奶,我有我的特殊办法,绝对能把咱们家的命根子藏得死死的。只要东西不丢,您往后就别问了,这叫天机,问多了可就不灵了。” “你这丫头……”林老太太眼珠子一瞪,习惯性地想拿出长辈的威严刨根问底。 “咳咳!” 旁边一直蹲在破车辕上抽着没火烟袋的林老头,突然沉着脸站了起来。他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在木头车轴上重重地磕了两下,发出“咚咚”的闷响。 “老婆子!你给我闭嘴!” 林老头那双平日里看似浑浊逃荒的老眼里,此刻竟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严厉与威严。他深深地看了林琪一眼,那眼神里有无法言说的震惊、有活了大半辈子的猜测,但更多的是一种准备将秘密死死烂在肚子里的决绝。 “四丫是咱林家的福星。她有通天的本事,那是老天爷看俺们可怜赏饭吃。” 林老头转过头,死死瞪着老太太,眼神阴鸷得厉害:“从今儿起,在外面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你把嘴给我缝死!只要东西还在,只要咱们全家能活到关外,比啥都强!听见没?!” 林老太太被老头子这股几十年没见过的狠劲和杀气吓了一大跳,她心思转得极快,老脸上的肉皮抽搐了两下,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厉害关窍——这年头,自家孙女有这神仙手段,那是保命的底牌,万一嚷嚷出去让别人知道,全家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行了行了!吼啥吼!俺不问了就是了……只要宝贝没丢就行!”林老太太一甩手,做贼心虚似的松开了林琪的胳膊,嘴里嘟囔着赶忙走开了。 林琪暗自松了一口气,冲着爷爷感激地笑了笑。这层窗户纸虽然没彻底削破,但林家核心的“心照不宣”算是彻底达成了。 很快,难民们开始像蚁群一样,乱哄哄地往邱县城门口涌去。 林家十几口人推车担担地混在队伍里,好不容易挪到了城门根底下,却被几个守门的伪军横着枪拦了下来。 “涨价了!涨价了啊!” 那领头的伪军歪戴着大檐帽,把手里的汉阳造往身前一横,扯着脖子流里流气地吆喝着:“要想进城避难,规矩改了!每人五百法币储备票!要不就交半块现大洋!没有的麻溜滚蛋,上旁边等死丢尸体去!” “啥?!五百?!” 林老太太一听这个数,原本被吓回去的泼辣劲儿当场就炸了毛,跳着脚指着城墙喊:“抢钱呐?!这帮杀千刀的绝户货!俺们一家十几口子人,这一进城,不得把我这把老骨头的骨髓都给榨干了?不进了!老头子,咱不进了,就在城外待着!” “胡说八道什么?闭嘴!”林老头脸色一变,一把将丢人现眼的老太太死死拽到了一边。 接着,林老头换上一副卑躬屈膝的笑脸凑上去:“官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着个没见识的老婆子一般见识。”说着,林老头咬着牙,颤巍巍地就要从袖口那层死死缝着的暗兜里,去掏林家最后压箱底的现大洋。 林老太太在一旁伸长了脖子,一看到老头子要把大洋交出去,心疼得眼眶子发红,伸手过来就要去拦。 林琪手快,一把将老太太扯了回来,低声道:“奶,别闹,我这儿有他们要的票子!” 说完,林琪借着宽大衣袖和破小推车的遮挡,手心凭空一晃,便从随身空间里摸出厚厚一沓子花花绿绿的纸票——这正是之前在鬼子营地顺来的伪军储备票。 “爷,拿这个,给他们!”林琪拉了拉林老头的袖子,不动声色地把那一叠厚厚的零钱塞进了爷爷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心里。 林老头摸着那一沓子纸票,手指头控制不住地颤了颤,但他面上到底是经过风浪的,装得挺稳。他装模作样地走过去,数出了一大把,谄媚地递给那个歪帽子的伪军。 “军爷,这是俺们一家子的买路钱,您数数,数数。” 伪军斜着眼接过钱,手指沾着唾沫“哗哗”地数了数。瞧见里面全是百元、五十的零票子,他嫌弃地啐了一口,摆了摆手:“进去吧进去吧!真是一群穷鬼,全是零票子,老子数着都嫌费手!” 林家人连忙低头哈腰地推着车,终于深一脚浅一脚地迈进了邱县的城门。 原本以为进了城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好去处,可当众人的目光落在眼前的街道景象上时,刹那间,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第060章 拿废纸换细粮?老太太:你这破纸现在连擦屁股都嫌硬! 邱县县城大街上空荡荡的,两边的铺子十家有九家关着门,门板上落满了灰。偶尔看见几个行人,也都是面黄肌瘦,行色匆匆。 墙根底下,蜷缩着不少饿得皮包骨头的乞丐,连伸手乞讨的力气都没了。 “这……这就是县城?”林老太太傻了眼,“咋跟遭了灾似的?” “奶,这本来就遭了灾。”林琪叹了口气。看来这饥荒是连片的,邱县也没能幸免。 “先买粮!”林老头当机立断,“手里有粮心不慌,换成粮食才是真的。” 林有福和林阳拿着剩下的一大沓子储备票,开始满大街找粮店。 可是,转了大半个时辰,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半开着门的米铺。 等他们出来的时候,林有福手里只拎着一个小得可怜的布袋子,脸上的褶子都苦得挤在了一起。 “爹,这世道乱了。” 林有福把袋子递给林老头,“那么厚一沓子储备票,掌柜的看都不看,说那是废纸。好说歹说,才卖给咱们这点。” 林老头打开袋子一看。 也就二斤多糙米,黑乎乎的,里面还掺着沙子和谷壳。 “就这点?!”林老太太尖叫一声,“那可是好几千储备票啊!” “没法子。”林阳闷声说道,“掌柜的说,现在有钱都买不着粮,这一带都绝收了,鬼子还把存粮都征走了。能买着这点,还是看咱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一家人看着那二斤糙米,心里沉甸甸的。 “爷,我还剩点储备票。” 林琪摸了摸兜,“留着也没用,我去看看能不能买点熟食。” 她拿着钱,沿着街边找。好不容易看到一家挂着“包子铺”招牌的小店,门虚掩着。 林琪推门进去,把剩下的所有储备票递过去:“掌柜的,买包子!” 那掌柜的眼皮都没抬,扫了一眼林琪手里的储备票,嗤笑一声: “小丫头,拿这些纸糊弄鬼呢?现在面粉比金子还贵,肉包子?做梦能吃到。” “那能买啥?” 掌柜的从柜台下面摸出几个黑乎乎、硬得像石头的粗面馍馍,往桌上一扔: “就这五个。爱要不要。” 林琪看着那五个甚至发了霉点的黑馍馍,心里一阵发凉。这还是县城吗?这简直就是死城。 她没废话,扔下储备票,抓起馍馍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回到家人身边,林琪摇了摇头:“爷,啥也没有。就换了这几个干粮。” “唉!这世道不让人活啊!”林老头无奈叹道。 “咱们住店吧,爷。” 林琪提议,“这天太冷了,咱们在外面冻了好几天,身上都馊了。找个便宜的大通铺,借人家灶台,咱们自己煮点粥喝。” 林老太太这回没反对。看着这萧条的街道,她也知道想在街上捡漏是不可能了,手里有钱也花不出去,不如找个避风的地方歇歇脚。 很快林家众人便找了家偏僻破旧的小客栈,掌柜的收了两块现大洋,才勉强给了两间大通铺。 “掌柜的,有吃的吗?”林有禄不死心地问。 “只有热水。”掌柜的缩着手,“要想吃东西,自己做。后院有灶台,柴火得单算钱。” 林琪本来想借着出去“采购”的名义从空间里拿点好吃的。可她在街上转了一圈,发现连耗子都饿得眼冒绿光,实在是不敢拿。这要是拎回去一只烧鸡或者一兜白面馒头,那就是告诉全城人:我是肥羊,快来抢我。 最后,她只能空着手回去了。 “没买着。”林琪对着满含期待的狗蛋、小石头摇了摇头。 一家人借用了客栈充满霉味的厨房。 林老太太小心翼翼地把那二斤掺着沙子的糙米倒进锅里,又让林琪从背篓里“摸”出点之前存的干野菜,煮了一大锅不算稀的野菜糙米粥。 虽然没什么油水,米也拉嗓子,但好歹是热乎的。 一家人围着破桌子,呼噜呼噜地喝着热粥。这次林琪没敢往出拿东西,实在是周围的眼睛太多了。即使就这几碗热粥都已经引起不少人的注意了! “这是什么日子啊?想买点粮都没地买,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哦!”林老太太看着碗中的野菜粥,一脸愁苦的哀叹! “今个能有个挡风的地方睡觉,就知足吧。”林老头也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粥汤舔干净。 这一夜,大家睡得都很沉。 因为不用担心半夜被人偷孩子,也不用担心被风雪冻醒。 ……. 第二天清晨。 林家人睡了个饱,直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街上依旧冷冷清清,只有几个饿得走不动路的难民在墙根底下翻捡垃圾。 “走吧。” 林老头紧了紧身上的破袄子,“这城里也没活路。还是得往南走。” 一家人重新背起行囊,依然是那副逃荒难民的打扮。 出城的时候,依旧排起了长队。 和他们一样,昨晚进城的难民们也都发现这城里是个死胡同,根本没有粮食可买,只能继续逃。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眼里都是一样的麻木和无奈。 出了邱县,往南的官道上,难民的队伍拉得像条长虫,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头。 林家因为有辆手推车,车上虽然盖着破布,但看着鼓鼓囊囊的,再加上家里人口老弱妇孺多,只有林有禄和林有福手里拿着木棍,看着就比一般的难民稍微弱,稍微“富裕”那么一点点。 这一“富裕”,就被人盯上了。 “哎!前边那个推车的!停一下!”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带着股令人不舒服的颐指气使。 林有福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青布褂子、尖嘴猴腮的老婆子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她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个穿着脏绸缎旗袍的胖妇人,怀里搂着个七八岁的胖小子。 那胖妇人虽然脸上沾了泥,头发也乱了,但那身绸缎料子在阳光下还反着光,脖子上还挂着金链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干啥?”林有福警惕地把车把往下一压,挡住了路。 那老婆子仰着下巴,用鼻孔对着林有福,一副大户人家管事的派头: “我家太太走不动了,小少爷也饿了。看你们这车上有不少东西,像是个正经人家。匀给我们二十斤细粮。放心,不白拿你们的,给你们储备票,双倍的价钱!” 那语气,不像是求救命粮,倒像是施舍叫花子,觉得肯给钱就是林家祖坟冒青烟了。 林老太太正因为早晨那高昂的出城费心疼得直抽抽呢,一听这话,火气“蹭”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哪来的疯狗挡道?二十斤?你怎么不去抢?!” 老太太叉着腰,唾沫星子喷了那老婆子一脸,“还给储备票?那破纸现在能擦屁股吗?还细粮?老娘我都半个月没见过细粮了!滚滚滚!别挡着老娘赶路!” 那老婆子平时仗着主家势利惯了,哪被人这么骂过,当场就被骂懵了。 后面的胖妇人一看这架势,作势用帕子掩住口鼻(像是嫌弃林家人身上的馊味),扭着腰也走了过来。 第061章 两斤糙米换翡翠手镯,老太太:想要借锅?再拿一块大洋! “老人家,火气别这么大。” 胖妇人端着架子,微微抬了抬下巴,“我是淮县县长的夫人,姓苏。路上跟老爷走散了。你们也是逃难的,卖我点粮食,算是结个善缘。等到了省城找到我家老爷,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县长夫人?” 林有福和林有禄对视一眼,心里有点犯怵。毕竟是民不与官斗,哪怕是落魄的官太太,那也是官家的人。 林老太太也有点犹豫,刚想说没粮。 一直没吭声的林琪突然从车后面钻了出来。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苏太太,目光最后定格在了苏太太那只抱着孩子的、白胖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对通透碧绿的翡翠镯子,水头极好,在太阳底下绿得流油,一看就是好东西。 “太太,你也知道这是乱世。” 林琪冷冷地开了口,“储备票那是废纸,空头支票我们也不信。想要粮?行。” 她指了指苏太太的手腕:“把你那对镯子摘下来。” “什么?!” 苏太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变了调,“你个土包子!穷疯了?这可是家传的暖玉!水头足得很!这一对镯子,放在平时能买你们全家的命!你想拿点破粮食换我的镯子?” “夫人,你也说了那是平时,可现在不是平时。” 林琪也不恼,手伸进拖车上的背篓里,摸出一个灰布袋子。 她在手里掂了掂,那袋子不大,看着也就两三斤重。 “就这两斤糙米。” 林琪面无表情,“换不换随你。不换拉倒,爹,推车走人!” “哎!别走!” 苏太太怀里的胖小子一看那粮袋子,哇的一声就哭了,还在他娘怀里乱蹬:“娘!我要吃饭!我要吃米!呜呜呜……” 那哭声中气十足,吵得人心烦。 苏太太看着那袋糙米,又看了看手腕上的镯子,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是真饿了,也是真没招了。这几天为了买粮,大洋都花得差不多了,这镯子虽然贵重,但也不能当饭吃。 “给你!给你!小心折了你的寿!” 苏太太咬牙切齿地撸下那对镯子,像是扔垃圾一样扔给林琪,“拿去!一群趁火打劫的强盗!” 林琪伸手接住,镯子入手温润,果然是好东西。她也不计较苏太太嘴臭,随手把镯子揣进兜里,把那袋糙米扔了过去。 “这买卖,公道。”林琪淡淡地说。 苏太太抱着米袋子,刚想松口气,突然又傻眼了。 她是官太太,逃难也是坐车的,身上哪带着锅碗瓢盆啊?这生米怎么吃? 那老婆子眼珠一转,又凑了上来,理直气壮地指着林家车上挂着的黑瓦罐: “哎,既然换了米,把你们的锅借我们用用。好人做到底,总不能让我们吃生米吧?” “嘿!你这老虔婆还没完了是吧?” 林老太太眼珠子一瞪,挡在车前,“借锅?这锅不是钱买的啊?想借锅?拿钱!不过,我们可不要什么储备票,要现大洋!” “你们……你们这是敲诈!”苏太太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粉都簌簌往下掉。 “不借拉倒!老婆子我还不伺候呢!”林老太太作势就要推车走。 “给!我给!” 苏太太崩溃了,肉疼无比地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一块大洋,狠狠拍在车板上,“快点!把锅给我拿下来!” 林老太太捡起大洋,放在嘴边吹了一下,听到那清脆的响声,这才喜滋滋地收进怀里,让林有福把那个豁了口的黑瓦罐解下来,又扔给她一捆干柴。 林家人也没走远,就在路边停下来修整,等着收锅。 苏太太主仆俩笨手笨脚地在那儿生火煮粥,那胖小子还在一边哭嚎。 林琪坐在一块石头上,看似在发呆,耳朵却竖着。 风里飘来苏太太一边吹着烟灰一边恶狠狠的咒骂声: “这帮下贱的泥腿子!敢敲诈我!等我到了省城,找到老爷,非把这家人全都抓进大牢!尤其是那个死丫头,我要让人把她的手剁下来!把我的镯子拿回来!还要把那个老虔婆的嘴缝上!” 林琪听得清清楚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找老爷? 能不能活着走到省城都两说。就算到了,你那县长老爷还能不能认出你这个落魄婆娘,还是个未知数呢。 这种人,也就剩下过嘴瘾的本事了。 林家众人正百无聊赖的等着锅,突然路边忽然传来一阵哄笑声。 只见一个穿着破道袍、挽着发髻的道士,手里举着个脏兮兮的葫芦,正拦着几个难民吆喝: “贫道这可是观音神水!喝一口就不饿了,还能治百病!不要钱,只要一块干饼子就能换一碗!” 那道士说得天花乱坠,唾沫星子乱飞。 要是放在刚逃荒那会儿,没准真有愚昧的人上当。可现在大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谁还信这个? “去去去!老道,你那么厉害,咋自己饿得跟个干尸似的?” 一个难民大概是饿得狠了,也不怕得罪神仙,指着道士那凹陷的腮帮子骂道,“你要是能变出个馒头来,我管你叫爷爷!变不出来就别在这放屁!” “就是!还观音水,我看就是泥汤子!” 周围的难民哄堂大笑,把这当个乐子看。那道士脸涨成了猪肝色,也不敢争辩,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林琪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年头,骗子都快饿死了。 这边,苏太太的粥终于煮好了。 那是真的糙米,也没煮太烂,那胖小子饿死鬼投胎一样,烫得直叫唤还要往嘴里塞。 林老太太也不客气,等她们一倒完粥,立马上前把锅抢了回来,随便用雪擦了擦,挂回车上。 “走!” 这时候,周围已经有几个看着苏太太换到了粮的难民,眼神闪烁地围了上来。有人手里捏着金戒指,有人拿着银锁片,想跟林林家人搭话。 “小姑娘,我家也有金子,换点粮呗?” 林琪脸色一沉,把那个空的背篓倒过来,用力抖了抖,里面空空如也。 “没了!就那两斤保命粮,看那孩子哭得可怜才换的!我家也没吃的了!你们看,啥也没有!” 林有福更是把小推车上的苫布扯开了,示意大家看,我家啥也没有了,除了一些家伙什!而林老头和林有禄则是握紧了手里的木棍。 那些人见没油水可捞,又怕挨揍,这才骂骂咧咧地散了。 “快走!别跟这帮人搅和在一起。” 林琪低声吩咐。 一家人推着车,脚下生风,甚至带点小跑,迅速甩开了苏太太那伙人和周围那些眼神不对劲的难民。 夕阳下,官道上尘土飞扬。 林琪摸了摸兜里那对温润的翡翠镯子,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不知道多长的难民队伍,转身和家人一起钻进了通往偏僻小路的岔口。 第062章 把林家当成了菜单?林琪硬核空投四把驳壳枪! 这条小路不好走,枯草没膝,但胜在人少。 林家人推着车,脚下生风,闷头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原本以为甩掉了尾巴,可林琪却突然觉得脊背一阵发凉,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让她头皮发炸。 她猛地回头。 身后大概二百米处的枯树林边,影影绰绰地跟上来一伙人。 “那是……” 林琪眯起眼,瞳孔骤缩。 这伙人她见过!就是当初在山里求他们施舍粮食。不给就想抢的那伙人。他们居然也到这了。 那伙人大概有二三十个,全是青壮年。这荒年里,难民都饿得皮包骨头、走路打晃,可这帮人却一个个满面红光,脚步沉稳有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贪婪和凶狠。 在这饿殍遍野的世道,能吃得这么壮,只有一种可能。 林琪胃里一阵翻涌。 “爷!别回头,快走!” 林琪快步走到林老头身边,压低声音,“咱们被盯上了。” 林老头身子一僵,握着推车把手的手瞬间暴起青筋。他没废话,低喝一声:“加快脚力!孩儿们都走中间!” 林家人拼了命地往前赶。 可是,后面那伙人显然是老手。他们不急不缓地吊在后面,保持着二三百米的距离,像是一群耐心的狼,在等着猎物跑不动的那一刻。 天色渐暗,路越走越偏,两边全是狰狞的枯树和怪石。 那伙人开始加速了。 “停下吧,甩不掉。” 林琪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后方。 那二三十个壮汉很快就围了上来。离得近了,林琪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混杂着血腥气和死人味的恶臭。 领头的还是那个中年汉子,但他手里此刻却端着一把汉阳造,旁边还跟着一个拿着老套筒的。 除了这两把枪,其他人手里都提着带血的砍刀和磨尖的木棒。 “跑啊?接着跑啊?” 中年汉子狞笑着,眼里满是戏谑,“上次让你们跑了,这回我看你们往哪钻!” 林琪没有任何废话,手伸进怀里(空间),意念一动。 “接着!” 四把早已上满子弹的驳壳枪,瞬间抛给了林有福、林阳、林老头和林有禄。 “咔哒!” 林家人虽然手抖,但在这生死关头,谁也没掉链子,齐刷刷地拉开了枪栓,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对面。 “想死?那就大家一起死!”林琪手里也握着一把枪,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对面显然没想到这块“肥羊”火力这么猛,脚步顿了一下,往后缩了缩。 “哟呵,硬茬子啊!” 中年旁边的一个胖子却没当回事,反而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地在狗蛋和小石头身上打转: “老大,你看那几个小的,细皮嫩肉的。尤其是那个胖墩(狗蛋),这都啥时候了还养得这么肥,肉肯定嫩得出水,烤着吃滋滋冒油!” “就是!”另一个瘦高个嘿嘿怪笑,指着林琪,“那小丫头也不错,细皮嫩肉的,煮了肯定鲜。至于那几个老的……” 他嫌弃地看了眼林老头,“老的肉太柴,还得费火炖,一股子酸味儿。” “哈哈哈哈……” 一群人肆无忌惮地讨论着“菜单”,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人,而是待宰的牲口。 林琪听着这些话,心里的恐惧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杀意。 这已经不是人了。是魔鬼。 既然是魔鬼,那就没必要留着祸害人间了。 但这会儿是在大路上,四周空旷,没有任何遮挡。真要硬拼起来,自己这边虽然有枪,但二伯他们手都在抖,一旦开火,难保家里人不会受伤。 必须要找个更有利的地形,一击必杀! 林琪强压下扣动扳机的冲动,身子微微后撤,借着林有福的身体挡住口型,压低声音极快地说道: “爷,爹,听我说。一会万一打起来,我喊开枪,你们别管别的,先趴下躲子弹!咱们现在慢慢往后退,别露怯!” 对面那伙人也不是傻子。 那领头的中年汉子看着林家这边齐刷刷举起的四五把黑洞洞的枪口,原本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他们是来求财求肉的,不是来送命的。虽然他们人多,但谁也不想当那个先挨枪子的出头鸟。 “老大……怎么办?”旁边的瘦子咽了口唾沫,往后缩了缩。 中年汉子阴沉着脸,举起的手缓缓放下,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死死盯着林家众人,像是一群围捕野牛的鬣狗,既不敢轻易扑上来,又舍不得嘴边的肥肉。 就这样,双方在大路上形成了诡异的僵持。 “退!” 林琪低喝一声。 林家人举着枪,面朝敌人,脚步一点点往后挪。 那伙人虽然有枪,但也不想硬拼,毕竟子弹金贵。他们就远远地围着,等着天黑,等着林家人精神崩溃。 这一跟,就跟到了天彻底黑透。 月亮被乌云遮住,山林里伸手不见五指。 “吃点东西。” 林琪从背篓里摸出几个冷馒头,分给家人。 “四丫……我不饿……”林有禄吓得牙齿打颤,哪还吃得下。 “二伯,不吃就没力气跑,没力气跑就被他们煮了。”林琪硬塞进他手里。 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了那伙人吞咽口水的声音。他们也没吃的,平时都是抓到人现杀现吃,今天这顿“饭”还没到嘴。 林琪看着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山路大转弯,眼神一凝。 那里还有个土坡,是绝佳的伏击点。 “听好了。” 林琪凑到林有福耳边,声音极低却极坚定,“一会过了那个转弯,你们什么都别管,推着车拼命跑!不要停!” “那你呢?”林有福急了,一把抓住女儿的手,“不行!爹留下,你跑!” “大妹!我也留下!”林阳握紧了枪。 “都闭嘴!听我的!” 林琪坚定的推开父亲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狠厉,“我有办法脱身。你们在这儿,我施展不开!快走!” 转弯处到了。 “跑!!” 林琪低吼一声。 林家人虽然万分不舍,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拖后腿,咬着牙,推着车发疯一样冲过了转弯,向着深山狂奔。 “妈的!想跑?!” 后面的人一听动静,急了,“兄弟们!冲上去!别让肉跑了!” 二三十个食人魔嗷嗷叫着,举着刀枪就追了上来。 第063章 满地烂肉血流成河,林老头:四丫是在除害,是在积德! 林琪并没有跑。 她闪身躲在转弯后的土坡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土壁,呼吸放得极缓。 来了。 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 当第一个黑影——那个拿着汉阳造的中年汉子,刚刚转过弯道的一瞬间。 “砰!砰!” 两声枪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中年汉子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栽倒在地。紧接着,后面那个拿着老套筒的家伙胸口也飙出一朵血花,仰面就倒。 “靠,他们玩阴的!” 后面的人群一阵大乱。 但他们并没有退,反而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疯狂了。 “快捡枪!” 一个壮汉吼着,就要去捡地上的汉阳造。 林琪站在土坡上,居高临下,眼神冷漠得像个死神。 她手里的驳壳枪子弹打空了。 换弹夹?不需要。 意念一动,手里的空枪凭空消失,下一秒,另一把早已上好膛的满弹驳壳枪出现在手中。 连一秒的停顿都没有。 “砰!砰!砰!” 火舌喷吐。 那个刚摸到枪的壮汉,手腕直接被打断,紧接着眉心中弹。 “啊——!她不是人!” 有人惊恐地大喊。 但林琪已经杀红了眼。这帮人,吃小孩,吃老人,留着就是祸害。 她不躲不闪,站在那里,手中的枪像是有生命一样,打空一把,瞬间换一把。空间里从鬼子那收缴来的十几把手枪、步枪,成了她无限火力的来源。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枪声密集得像过年放的鞭炮,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条罪恶生命的终结。 那个想吃狗蛋的胖子,肚子被打烂了;那个嫌老头肉酸的瘦子,嘴巴被子弹打穿了。 短短不到两分钟。 枪声停了。 那条狭窄的山路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血腥味浓烈得让人窒息,连周围的野兽都不敢靠近。 林琪走到尸体堆中间,手里握着最后一把发烫的枪。 林琪走到尸体堆中间,手里握着最后一把发烫的枪。 一阵穿堂冷风吹过,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夹杂着火药的硝烟味,直直地往她鼻腔里钻。 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被鲜血大面积染红的积雪,林琪的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她杀过人,但从来没在一眨眼的工夫,亲手收割过这么多条人命。哪怕这具身体里是个成年人的灵魂,这修罗场般的画面也极大地冲击到她的神经。 “呕——” 林琪猛地转过身,单手撑在冰冷的土壁上,控制不住地干呕了几声。她的小脸煞白一片,连紧紧握着枪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但她绝不后悔。这群畜生该死! 林琪死死咬着后槽牙,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气,硬生生把喉咙里的反胃感咽了下去。 她在心里冷冷地告诉自己:这是荒年,是吃人的世道!对这帮畜生心软,就是拿全家人的命开玩笑! “四丫!!” 远处传来大声的呼喊。 林有福和林家人并没有跑远,听到后头枪声骤停,他们发疯一样跑了回来。可当看到眼前这一幕血流成河的修罗场时,所有人都被震在原地。而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血泊里,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小修罗。 “四丫……” 王氏哭喊着冲过来,一把抱住颤抖的林琪:“别怕!娘在这!娘在这!” 林琪被拥入怀中的那一刻,胸中憋着的那口气突然散了,整个人变得软绵绵的,连牙齿都在打颤:“娘……安全了,我把他们都杀了。” “四丫!四丫……”王氏满心愧疚地抱着林琪,他们这么多人,居然每次都需要一个孩子拿命来保护。 “杀得好!杀得好!他们都该死!”林老头冲过来,看着孙女这副脱力的模样,心疼得老泪纵横。他一把脱下自己的破袄子裹住林琪,厉声道,“他们不是人,是畜生!四丫这是在积德,是在除害!老三媳妇别哭了,这地方血腥味太大,咱们得赶紧走!” “孩他娘,快,把孩子给我!”林有福大步上前,从王氏怀里接过林琪,一把背在背上。 林琪感觉自己整个人飘忽忽的,耳边是父亲气喘如牛的呼吸声,肺管子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林有福背着她,哪怕累得两条腿打哆嗦,也死活不肯放下一手。 林家人像是身后有厉鬼索命一般,在漆黑的山林里跌跌撞撞地狂奔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确信离那个修罗场已经足够远了,一直断后的林老头才哑着嗓子下令停下。 这是一处背风的山坳。 “停!都歇歇吧。”林老头把烟袋别在腰上,低声吩咐,“老二,别挺尸了!赶紧去弄点柴火,得生火!这天寒地冻的,不能让孩子冻着。老三,带着孩子们赶紧把棚子支起来!” 一路逃荒的林家人麻利地动了起来。几根枯树干往地上一插,破床单往上一围,再用石头压住角,一个简易的避风帐篷不到一刻钟就搭好了。 “老三媳妇,快,抱四丫进去!地上铺厚点,别让孩子受了地气!老二,烧水!先烧一锅滚开的水!” 帐篷里,王氏把林琪放在铺了厚棉絮的草堆上。林琪从父亲背上下来,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发直。那股子狠劲退去后,剩下的全是极度的虚脱,眼皮像灌了铅,连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林琪睡得很不安稳。她在梦里呓语,身子时不时剧烈地抽搐一下。 “不怕,不怕……娘在这儿呢,娘守着你……” 王氏一直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紧紧搂着林琪,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一遍遍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半夜的奔波加上这一整天的修整,直到傍晚时分,林琪才在一阵柴火爆裂的“噼啪”声中,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意识一点点回笼。 第064章 大肉包子塞满破盆,角落里四婶蒋氏那异样的眼神 “醒了?娘的四丫醒了?”王氏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怀里的动静,赶紧把早就备好的温水递到她嘴边,“快,喝口水润润嗓子。” 林琪就着娘的手喝了两口水,半晌才缓过一口气。她一抬头,发现帐篷帘子已经撩开了,几个孩子都眼巴巴地围在外面。 “大姐!” “大姐你醒了!” 五丫、小石头还有狗蛋几个孩子,眼里全是不遮掩的关心和欢喜。 “哎呦,我的大侄女,你可算醒了!你可真是这个!”二伯林有禄探进个脑袋来,大咧咧地竖起了大拇指。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顺手把脚上的烂鞋扯了下来,露出一只红肿的脚向林琪这边晃了晃,“大侄女,你瞧瞧,这一路就你睡得香,你二伯我的脚都快肿烂啦!” “老二,赶你的紧烧水去,哪都有你凑热闹!”林老太太走过来,照着林有禄的后脑勺就是清脆的一巴掌。 “哎呦娘!我都多大的人了,儿子都多大了,你还当着小辈面拍我!”林有禄揉着脑袋直叫唤。 “我拍你怎么了?三十大几了没个正形,你就是欠拍!”老太太作势又要举手。 林有禄一骨碌爬起来,油滑地躲到了一边去。 林老头这时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脸色见好的孙女,对着外面吩咐道:“行了,别闹了。既然孩子醒了,大家也累了一天,赶快整点吃的。” “好的,爹!”小姑林翠翠赶紧到独轮车上把家伙什都卸下来,开始收拾着煮饭。 帐篷中间生着火,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不多时,那口豁了边的黑瓦罐里,便“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热气。 林琪把头探出帐篷看了一眼。 只见锅里是半锅野菜糊糊,里面飘着几粒可怜的糙米,清汤寡水的,都能照出人影。 林琪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唉,奶奶精打细算的毛病还是没变,下米还是跟数着粒似的…… 不过,看着周围围着的、一脸焦急和心疼的家人,听着耳边吵吵闹闹的烟火气,林琪那颗在前世今生和修罗场里被冻得冰冷的心,到底是一点点踏实、回暖了下来。 “来,四丫,醒了就吃饭吧。” 林老头见孙女醒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终于舒展开了,拿起木勺给林琪盛了满满一碗——虽然这“满满一碗”里大半都是汤。 “爷……你们吃了吗?”林琪看着大家都端着碗,碗底只有一点野菜根。 “我们不急,丫头,你先吃!” 林琪看着这一家人。 二伯饿得直吸溜气,大哥林阳嘴唇干得起皮,狗蛋和五丫盯着锅里的汤眼珠子都不转。可最好的那一碗,却在自己手里。 林琪鼻子有点酸,心里那点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都这时候了,还藏着掖着干什么?虽然不能说空间的秘密,但这“变出食物”的事儿,得让家里人心里有点底,哪怕是个糊涂底。 “大哥。” 林琪放下碗,突然开口,“把我的背篓拿过来。” 正缩在角落里啃野菜根的林阳愣了一下:“背篓?你要背篓干嘛?你那背篓里就几件破衣服?” “拿来就是了。”林琪坚持道。 林阳挠挠头,虽然不解,还是把那个破背篓递了过去。 众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不知道这丫头要干啥。 林琪把手伸进背篓里,假装在底部摸索。 意念一动。 “拿个盆来。”林琪说。 王氏赶紧递过一个破盆。 林琪手腕一翻,从那个明明空荡荡的背篓里,掏出了一个白白胖胖、还冒着热气的大肉包子!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林阳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里的野菜根“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背了一整天啊!那背篓里哪怕有一根针他都知道!怎么可能变出个包子?还是热乎的?!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 林琪又把手伸进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眨眼功夫,十几个雪白暄软、散发着浓郁肉香的大包子,像叠罗汉一样堆满了那个破盆,甚至滚落到了破被上。 那股子肉香味,霸道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里,把那点野菜味冲得一干二净。 “咕噜……” 不知道是谁肚子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帐篷里如同惊雷。 林有禄傻了,林有福呆了,连王氏都吓得捂住了嘴。 大家看看那个背篓,再看看那一堆冒着热气的包子,最后看向一脸淡定的林琪。 这不是变戏法,这是神仙手段啊! “四丫……这……”林有禄颤抖着手,指着包子,“这咋是热乎的?” 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凝重。 谁都看出来了,这事儿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林琪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老头。 林老头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没火的烟袋,浑浊的眼睛在孙女脸上停了一会儿,又扫视了一圈目瞪口呆的儿孙们。 突然,老爷子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 “都愣着干啥?吃饭!” 老爷子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孩子本事大,那是给咱家活路!那是老天爷赏饭吃!” 他拿起一个包子,狠狠咬了一口,油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记住喽!今儿个这包子,是四丫从背篓里翻出来的存货!谁要是敢出去乱嚼舌根子,问东问西的,别怪老子打断他的腿!把他逐出家门!”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封口令,也像是一颗定心丸。 林有福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把抓起两个包子塞给王氏,憨厚地笑了:“对!就是存货!咱家四丫那是……那是会藏东西!” “吃!都吃!” 林有禄虽然怂,但脑子转得快,立马闭上了想要追问的嘴,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真香!我大侄女就是厉害!” 林阳看着林琪,眼神复杂,最后化作了一抹坚定的光。他默默地接过包子,大口吃着,心里却发誓:以后这个背篓,除了四丫,谁也不能碰。 一家人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刻。 谁也没再问“哪来的包子”、“为什么包子是热的”。 然而。 在昏暗的火光角落里,有一个人却有些不同。 四婶蒋氏(四房林有宝的媳妇),平日里就像个透明人一样,沉默寡言,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 此刻,她慢慢地拿起一个包子。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吃,而是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那热气扑在脸上,真实得可怕。 接着,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林琪那个此时被放在一边、毫无分量的背篓。 蒋氏低垂的眼帘下,那双平时木讷无神的眼睛里,却快速闪过了一道精光。 她看看被众人护在中间的林琪,又看看那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极力粉饰太平的林老头,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默默地咬了一口包子。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探究,还有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 第065章 真香!四婶:这背篓一定是个聚宝盆! 吃完那顿心照不宣的热包子,夜色已深。 林家众人在山坳的背风处铺好了草铺,围着火堆沉沉睡去。火光渐渐暗淡,只剩下几点暗红的火星子。 林琪躺在王氏身边,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熟了。 但在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却始终没闭上。 角落里,四婶蒋氏侧着身子,借着微弱的月光,那一双平时木讷无神的眼睛,此刻却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林琪身边的那个破背篓。 她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热和贪婪。 白天那凭空变出来的热包子……蒋氏在心里琢磨了上百遍,认定了这背篓是个宝贝,要么是有夹层,要么就是像戏文里说的那样,是个聚宝盆。 林琪早就察觉到了这道黏糊糊的视线。 她没有睁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笑。 想看?那就让你看个够。 林琪故意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梦话:“别抢……我的……” 说着,她装作下意识的反应,把那个其实空荡荡的背篓死死抱在怀里,双腿还蜷缩起来压住背篓口,整个人像只护食的小兽,一副生怕别人偷走的警惕模样。 看到这一幕,黑暗中的蒋氏眼神更亮了。 果然!这死丫头把背篓看得比命还重,这个背篓也许就是那个宝贝! 蒋氏满意地缩回了脖子,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只要宝贝一直在,那就总有机会…… 林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呵呵,真没看出来,这四婶也是个心大的!你要盯着背篓,那你就盯着好了。 …… 第二天清晨。 经过一天两夜的休整,林琪的精气神彻底缓过来了。 既然已经在家人面前露了底,她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一大早,她又把手伸进那个“百宝背篓”里,摸出了十几个白得晃眼的大馒头。 “给,一人一个。趁热吃。” 林老太太捧着那个比脸还大的白面馒头,心疼得直抽抽,一边往嘴里塞,一边骂骂咧咧: “作孽啊!这可是精细粮!过年都没这么造的!一人半个尝尝味就行了呗,非得一人一个?这败家玩意儿……哎呀真香……” 骂归骂,老太太吃得比谁都快。 一家人围着火堆,就着热水,啃着暄软香甜的大馒头。在这饿殍遍野的饥荒年,这顿早餐简直是皇帝般的待遇。 吃饱喝足,林家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按照林老头的规划,他们依然保持着之前的策略:不走大路,而是沿着距离官道一里地的山林边缘穿梭。虽然路难走点,枯草藤蔓绊脚,但胜在安全。 透过稀疏的树林,能看见官道上的难民越来越多。 那是真正的逃荒大军。 很多人已经没了人形,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路边的尸体随处可见,有的被扒光了衣服,有的甚至残缺不全。 看着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林家人握紧了手里的棍棒,庆幸自己没去挤那条死亡之路。 …… 又走了大半天,日头偏西,寒风渐起。 一家人又累又冷。林老头让林有禄去前面探探路。 没过多久,二伯林有禄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一脸兴奋:“爹!前面有个村子!看着挺大,也没啥动静,咱今晚进村找个院子歇歇脚吧?这山风太硬了,真是太遭罪了。” 林老头看了看冻得小脸通红的狗蛋和小石头,点了点头:“行,那就进村。” 一行人从山林里钻出来,奔着那个村庄去了。 刚一进村口,林琪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太安静了。 虽然灾年没有鸡鸣狗叫很正常,但这村子里也太死寂了。偶尔有几个人影在巷子里晃动,林琪定睛一看,心头却是一跳。 全是青壮年男人!怎么没有老人和小孩呢? 林琪心里起了疑,手悄悄伸进兜里,握住了枪柄。 “哎呀,逃难的吧?快进来歇歇!” 林家随便敲开了一处看起来还算宽敞的院门。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壮实老汉,叫老赵。他长着一张标准的苦力脸,背微驼,满脸的褶子里都夹着土,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要多憨厚有多憨厚,就像是村口那个最老实巴交的大爷。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后生,也是一副老实相,只是身板看着还挺壮实。 一见林家这么一大家子人,这老赵非但没赶人,反而热情得过分,把大门敞得开开的。 “进来进来!哎呦,这大冷天的,还有这么多孩子,可遭罪了!快进屋,屋里有火炕,暖和!” 老赵把众人迎进屋,让两个儿子去烧水,自己则搓着手,一脸憨厚地说道: “我看你们带着孩子,肯定饿坏了吧?正好,家里还有点陈年的糙米和干野菜,虽然不多,但我给你们熬锅粥喝,暖暖身子!” “哎呀!那感情好!谢谢老哥!谢谢老哥!” 林老太太和林有禄一听有吃的,眼睛都亮了,连连道谢。这年头能给陌生人一口热乎饭,那真是活菩萨啊。 趁着老头忙活的功夫,林琪装作天真地凑过去问道: “赵爷爷,这屋里咋就你们爷仨啊?奶奶和婶子们呢?” 老赵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抹了把根本没有眼泪的眼角,声音哽咽: “唉,别提了,闺女。这世道,女人身子弱,不抗饿。前些日子断了粮,都……都饿死了。家里就剩我们爷仨打光棍了,也就是靠着这最后一点家底吊着命呢。” 说完,他还摇了摇头,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可林琪却分明看见,他在低头的一瞬间,嘴角扯过一丝让人发寒的冷笑。 没过多久,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野菜糙米粥端了上来。 那两个儿子把盆往桌上一放,老赵热情地招呼道:“吃!快吃!别客气!这粥熬得火候足,养人!” 说完,老赵冲着两个儿子使了个眼色:“走,去后院抱点柴火,把炕烧热乎点,好让客人好好歇歇。” 爷仨转身出了屋,还顺手把房门给带上了。 屋里只剩下林家人和那盆散发着诱人米香的粥。 第066章 还在商量怎么包饺子?林琪反手掏出一桌子盒子炮! “爹,娘,吃吧!这赵老哥真是大善人啊!”林有禄早就饿了,看着那冒着热气的粥,口水直流。 说着,他拿起勺子就要盛粥。 “慢着!!” 一只手猛地按住了林有禄的胳膊。 林琪脸色阴沉得像水,死死盯着那盆粥,声音低沉而急促:“爷,这饭不能吃。” “咋了四丫?”林老太太正准备动筷子,被吓了一跳,“这好好的粥……” “你们仔细看看这粥。” 林琪指着盆里,“这哪那是粥?这都快成干饭了!筷子插进去都不带倒的!” 众人一愣,仔细一看,还真是。这野菜糙米粥煮得极稠,满满当当的全是干货,汤反而很少。 “他刚才说,家里的女人都饿死了。” 林琪冷笑一声,目光凌厉,“既然都饿死人了,说明家里早就断了粮,靠最后一点家底吊命。那这满盆的干货是哪来的?这年头,亲爹都舍不得给亲儿子吃这么稠的粥,他凭什么给咱们这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吃?这就不是待客的道理!” “还有他的眼神。” 林琪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刚才他招呼咱们的时候,那双眼睛一直往狗蛋和小石头身上瞟。那眼神不像是看孩子,倒像是在看什么美味的吃食!还有他看着孩子的时候,喉结都在动!他在咽口水!” 林老头也是老江湖了,被孙女这么一点,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你是说……这是黑店?” “不是黑店,是黑村。” 林琪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嘘——”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凭借着灵泉强化过的听力,林琪清晰地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压低了嗓门的对话。 “爹,我去叫人?”是其中一个儿子的声音。 “去吧。”老赵的声音哪还有刚才的憨厚,全是阴冷,“去村西头把你六叔他们都叫来,带上家伙。就说来了群大肥羊,肉多,够咱们全村吃半个月的。” “那屋里……” “不用管,那粥里下了蒙汗药。老二,你在门口守着,别让他们跑了。等他们药劲上来了,咱们就进去放血。” “好嘞!” 屋里,林琪的脸色彻底寒了下来。 “爷,他们去找人了。” 林琪拽着林老头的袖子,蹑手蹑脚地走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她伸出手指,轻轻指了指那条宽大的门缝,示意爷爷往外看。 林老头屏住呼吸,眯起一只眼,顺着门缝往院子里瞄去。 只看了一眼,老爷子的头皮都要炸开了,一股凉气顺着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院子里,那个二儿子压根没去抱柴火。 他正守在院子大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刀,像门神一样立在门口。而另一个儿子和老赵,已经不见了踪影,显然是去叫人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屋里的视线,那个老二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这扇房门。 那双三角眼里,哪还有半点之前的憨厚?满满的全是阴冷和贪婪,就像是守在猪圈门口等着杀猪的屠夫。他盯着门缝看了一会儿,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甚至还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黄牙。 这一眼,让林老头彻底信了。 这就是个吃人的魔窟!那盆看似憨厚的热粥,就是送他们上路的断头饭! 林老头颤抖着收回目光,转过身时,脸已经黑得像锅底,眼神里却透出一股决绝的杀意。 屋里,林琪脸色一寒。 既然对方已经磨刀霍霍,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她不再废话,手伸进背篓里(空间),意念一动。 “哗啦啦。” 四把驳壳枪,两把王八盒子,还有几把寒光闪闪的刺刀凭空出现在桌上,压在那盆没人动的“断头粥”旁边。 “爷,爹,二伯,大哥,拿盒子炮!这玩意火力猛!” 林琪声音冷静得可怕,又抓起那两把王八盒子,一把塞进林翠翠手里,一把塞给王氏,最后把最锋利的刺刀塞给小蒋氏。 “娘,姑姑,拿着!别哆嗦!” 看着几个女人吓得连枪都拿不稳,脸白得像纸,林琪一把按住王氏的手,快速演示了一下: “看好了!这个铁疙瘩(保险)往下拨!看见人冲进来,就死命扣这个(扳机)!别管打没打准,听个响也能吓死他们!谁敢进来就打谁!” 说完,她又猛地转头看向四婶蒋氏,眼神狠戾: “四婶,你拿着刀,护着孩子!谁敢靠近孩子,就往死里捅!捅死了算我的!” 蒋氏被林琪那要吃人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牙齿打颤,死死握住冰凉的刺刀柄,拼命点头。 “把孩子护在中间!桌子掀了堵门口!” 林琪拉开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扇透着寒风的房门。 “准备干活!” 屋内,林家人各自握紧了枪,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和糊着窗户纸的窗户。林老头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琪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凭借着灵泉强化过的听力,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杂乱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听声音足有二三十号人。他们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显然是觉得屋里的人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了。 “来了。”林琪低声提醒,“大家准备好。” 院门被推开,一大群人涌了进来。 “二弟,咋样了?”是刚才那个去叫人的大儿子的声音,带着一股兴奋劲儿,“倒了没?” “嘿嘿,半天没动静了。”那个守在门口二儿子得意地笑了两声,“估计早就迷糊过去了。那药量,一头牛都得趴下。” “哈哈哈哈!” 院子里瞬间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哄笑声。那声音里没有半点对生命的敬畏,只有对即将到口的“食物”的贪婪。 “省事了!省事了!”有人嚷嚷着,“老赵头,你这蒙汗药真好使啊!回头给我也弄点,省得每次还要费力气跟那帮两脚羊拼命。”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赶紧的吧!” 一个粗哑的声音不耐烦地催促,“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次有几头?” “好几头呢!”那个二儿子兴奋地汇报,“有几个小的,胖乎乎的,肉肯定嫩!还有一个半大小子和一个姑娘。就是可惜了,还有俩老的,肉肯定柴,得费火多炖一会儿。” “有的吃就不错了!老的也不怕,大不了剁碎了包饺子!” 屋外的人肆无忌惮地讨论着怎么“处理”屋里的人,仿佛在讨论怎么杀猪宰羊。 屋里,林老太太和王氏听得浑身发抖,紧紧捂着孩子的耳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四婶蒋氏更是吓得瘫坐在地上,手里的刀都快拿不住了。 林琪的眼神越来越冷,那股滔天的杀意在胸腔里翻滚。 畜生。全都是畜生。 “行了,老二,开门!把人拖出来放血!”那个粗哑声音的领头人发话了。 紧接着,脚步声向房门逼近。 林琪给爷爷使了个眼色。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那个叫老二的儿子,脸上挂着残忍的笑容,手里提着剔骨刀,刚探进半个脑袋想往里看。 第067章 我都知道地方了还要你带路?林琪抬手送食人魔上路! “砰!” 一声巨响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开。 林琪没有任何犹豫,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精准地钻进了老二的眉心,在他后脑勺上炸开一朵血花。那个残忍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尸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摔在院子里。 “啊——!!” 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有枪!他们有枪!” “不是说药翻了吗?!这咋还精神着呢?!” “老二死了!快退!快退!” 原本挤在门口准备往里冲的人群,像是见了鬼一样,惊恐地向后退去,瞬间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林家人这边的压力骤减。 但林琪知道,危机并没有解除。她侧耳听了听,外面至少有二三十号人,手里都拿着家伙。自己这边老的老小的小,贸然冲出去就是送死。 “谁敢进来?!” 林琪躲在门后,冲着外面大喊,声音冰冷彻骨,“进来一个死一个!不怕死的就来试试!” 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那群恶徒虽然凶残,但也怕死。谁也没想到这帮看起来好欺负的“肥羊”,居然是一群带着獠牙的狼。 但饥饿和贪婪终究战胜了恐惧。 “怕什么!他们就几个人,能有几把枪!” 那个领头人粗声粗气地吼道,试图稳住军心,“咱们这么多人,就是拿命填也把他们填平了!谁要是敢跑,老子先砍了他!大家一起上,那个小崽子儿是我的!” 在领头人的威胁和“食物”的诱惑下,人群又开始蠢蠢欲动。有人开始互相推搡,试图让别人先上。 “你上!你拿着斧头呢!” “滚犊子!你怎么不上?你不是说要吃那个胖小子吗?” 趁着外面乱成一团,林琪迅速转身,对着林老头和林有福、林有禄小声布置战术: “爷,爹,二伯,大哥。你们拿着枪,守住窗户那边。这窗户纸不结实,子弹能穿透。一会听我口令,我喊打,你们就一人冲着窗户外面开一枪!别管准不准,吓唬住他们就行!” 她知道,这些老式驳壳枪换弹夹慢,家人也不熟练。但哪怕一人开一枪,这声势也足够吓人了。 “好!” 四个男人虽然手心冒汗,但此刻也只能拼命了,各自找好位置,枪口对准了窗户。 “来啊!不怕死的就进来!”林琪又冲外面喊了一声,故意挑衅,“老娘正手痒呢!来两个杀一双!” “妈的!小娘皮!别跟老子这儿虚张声势!” 领头人被激怒了,他一把抓住身边两个犹豫不决的喽啰,猛地推向房门:“你们俩!给老子进去探探路!不然老子现在就砍了你们!” 那两个倒霉鬼被推得一个趔趄,跌跌撞撞地撞开了房门。 就在他们身形暴露在门口的一瞬间。 “砰!砰!” 林琪手中的双枪再次喷吐火舌。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两个喽啰胸口中弹,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中,身体还在抽搐。 “开枪!!” 林琪大吼一声。 “砰!砰!砰!” 窗户那边,林老头四人也同时扣动了扳机。 子弹穿透窗户纸,毫无目标地射向院子里的人群。 “哎呦!我的腿!” “啊——!打死人了!” 虽然没怎么瞄准,但这几枪还是打死了一个倒霉鬼,打伤了两个。 院子里彻底乱套了。 这帮恶徒平时也就是欺负欺负手无寸铁的难民,哪见过这种真枪实弹的阵仗? “妈呀!这火力太猛了!快跑啊!” 有人吓破了胆,扔下兵器掉头就跑。 但也有几个亡命徒,被血腥味刺激得红了眼。那个领头人拎着一把大砍刀,怒吼道:“他娘的!老子还不信这个邪了!都别跑!跟老子冲进去!把他们剁成肉泥!” 说着,他带头向门口冲来。 “找死!” 林琪冷哼一声,抬手就是两枪。 领头人反应倒快,一个侧身躲过了要害,但肩膀上还是挨了一枪,鲜血直流。他疼得惨叫一声,捂着肩膀退了回去。 “爷,继续往窗户那边打!” 林琪一边喊,一边利用空间,瞬间给自己换上了两把新枪。 “砰砰砰!” 屋里枪声大作,子弹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倾泻。 外面又倒下了几个,哀嚎声一片。 看着屋里源源不断的火力,再看看地上躺着的尸体和伤员,这帮乌合之众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跑啊!这一家子太他妈扎手了!” 剩下的人再也顾不上什么领头人的命令,惊叫着,四散奔逃,瞬间跑了个干净。只留下地上几具尸体和几个受伤哀嚎的倒霉鬼。 听着外面的动静没了,林琪这才慢慢推开门,端着枪走了出去。 她走到那两个受伤的喽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枪口微微下压。 “说!你们村一共多少个畜生?刚才跑了多少?” 那两个人痛得满地打滚,见黑洞洞的枪口指过来,吓得魂飞魄散,鼻涕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流:“姑奶奶饶命啊!我们村一共三十来号人……刚才跑了一大半……我们就是跟着瞎混的!都是那个领头的和老赵头一家逼我们干的!我们没杀人啊!真的没杀人!” “没杀人?” 林琪冷笑一声,枪口指了指旁边躺着的那个老赵二儿子的尸体,眼神如刀:“这人刚才还说要吃肉。你们既然是一伙的,难道没分过一杯羹?” “没……没有!”那喽啰看着同伙的尸体,拼命摇头,甚至想往后缩,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肉都是老赵家和领头的吃的!我们……我们就喝点汤……姑奶奶明鉴啊!” “少废话!喝汤也是同谋!” 林琪懒得听他们鬼扯,这些人的牙缝里都塞着人肉渣子,没一个是无辜的。她眼神一厉,喝问道: “我问你,除了你们这帮畜生,村里还有活人吗?别跟我耍花样!” “有有有!”那个喽啰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后院地窖里!还关着好几拨呢!都是前几天抓来的过路人,还没来得及……没来得及杀……” 林琪眼神一冷,举枪就要杀。 其中一个小喽啰立马磕头如捣蒜,“女侠,别杀我,我还知道个大秘密,你只要不杀我,我什么都告诉您,求您绕我一命,女侠,女侠……!” “哦,居然还有秘密,那你说说是什么,我看看这秘密能不能换你的小命?”林琪又把枪往前送了送! “能的,能的!” “快说!” “女侠,前段时间,姓赵的和老大,劫了一个车队,有好多财宝和值钱的东西,都被他们藏在屯子西边那个破房子的地窖里了!很多大洋和金条,他们杀了好多人!女侠,好多好多钱,比我的命值钱多了!求您放了我,我给您带路!” “带路?我都知道了地方还用你带路,我送你上路吧!”林琪毫不客气地扣动了扳机,一人一枪,这种食人魔还想活?门都没有! 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 解决了二人的威胁,林家人也都哆哆嗦嗦地从屋里出来了。 看着满院子的尸体和血腥,林老头脸色铁青:“走!快走!这地方不是人待的!” 一家人连放在桌子上的的那盆“断头饭”都顾不上看一眼,收拾好东西,推着车,逃命一般冲出了这个吃人的村庄,一头扎进了漆黑的山林。 第068章 一身反骨死丫头!林琪反手掏出又土又粗大金镯子 一口气奔逃了一个多时辰,确定没人追上来,林老头才让大家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停下歇脚。 林琪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粗气,但脑海里却始终挥之不去那个喽啰死前说的话——“财宝?地窖里关着的人?”。 财宝?这个可以有。至于人嘛,看情况吧! 林琪调整了一下状态,站起身走到林老头面前。 “爷,我得回去一趟。” “啥?你疯了?”林老太太第一个跳起来反对,“好不容易逃出来,你还要回去送死?” “奶,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须回去!” “啥重要的事?就落个脚的功夫!你赶紧消停待着!” “老婆子,你就消停会吧,孩子心里有数!”林老头吧嗒着烟袋锅子,他心里大概猜到这孩子要干么了!估计是奔着那个去的! “奶,你就放心吧!回来有惊喜哦!”林琪一想到那个小喽喽说的很多钱,心里就痒痒的!有一股想开心发疯的冲动! “又要发财喽!” 然后林琪又走到一脸担忧的王氏身边:“娘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最后,她给家人留下了四把枪和足够的子弹,嘱咐他们守好这里。然后,不等家人再说什么,她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 林琪悄无声息地潜回了那个村庄。 村子里灯火通明。那帮逃回去的恶徒正聚在村中央的打谷场上,一个个灰头土脸,骂骂咧咧。 “他娘的!今天真倒霉!居然碰上个硬茬子!死了那么多兄弟!” 那个肩膀受伤的领头人,一边让人包扎伤口,一边恶狠狠地骂道。 “大哥,咱们就这么算了?”有人不甘心地问。 “算个屁!” 领头人眼中闪过一丝残忍,“地窖里不是还关着几个小的吗?今晚就把那个最小的崽子炖了!给大家去去晦气!还有,把老赵儿子他们的尸体也都拖回来,别浪费了!” 林琪躲在暗处,听着这些话,胃里一阵恶心干呕。本想拿了财宝就走,可是这帮畜生真是往老娘的枪口上撞啊! 既然是畜生,那就没必要留情了。 林琪没有用枪,枪声太大,会惊动所有人。她从空间里摸出一把自己攒的石子。先把周边的零散喽咯处理了,防止留下什么漏网之鱼! “噗!” 一声轻响。一个在边缘放哨的恶徒,太阳穴上爆出一团血花,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林琪就像一个冷酷的猎人,利用夜色和地形的掩护,一个一个地收割着这帮恶徒的生命。 很快,打谷场上的人发现了不对劲。 “狗子呢?怎么还没回来?” “不对!有人偷袭!” 领头人刚要喊人戒备。 “砰!砰!” 林琪不再隐藏,端着手枪从暗处走出来,两枪干掉了那个领头人和他身边的一个心腹。 剩下的几个人吓破了胆,想跑。 林琪却不给他们机会,手中的枪火舌喷吐,将这最后的几个罪恶也送下了地狱。 …… 解决完所有人,林琪想了想,还是走向了那个管着人的地窖。 打开盖板,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借着火把的光,她看到地窖里蜷缩着十几个人。有老人,有妇女,还有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他们一个个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和绝望。 “出来吧。那帮畜生都死了。” 林琪压低声音,没有露面,只是把梯子放了下去。 听到这话,地窖里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哭声。 当他们爬出地窖,看到打谷场上那满地的尸体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个头发蓬乱的妇女,突然冲向领头人的尸体,像是疯了一样又踢又咬,嘴里发出不知是哭还是笑的怪叫:“啊——!报应!报应啊!你们这群畜生!还我儿子……我得儿子啊……呜呜呜……” 其他人则是麻木地看着这一切,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死了。 林琪站在暗处,看着这人间惨剧,心里充满了无奈和悲凉。 这世道活着不容易! 她从空间里拿出几小袋杂粮面和一些硬馍馍,偷偷放在一个显眼的地方。然后用变了声的嗓音喊道: “粮食在那边!拿着赶紧走!尽量走山路,别走大路!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们自己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被救的人们找到粮食,跪在地上,冲着林琪消失的方向拼命磕头,千恩万谢。 林琪离开后,快速的跑到了村西头的那个破房子,在灶房的一角发现了那个喽啰说的地窖,地窖上面还放了很多干木柴以作掩护,这对林琪来说都是好东西,逃荒路上就没有不缺的。 打开地窖盖,林琪没有贸然下去,而是点燃了一根木柴向地窖内扔去,还好,地窖不深,木柴扔下去还是燃着的! 林琪有从空间里取出一盏煤油灯,慢慢的下到地窖,地窖里确实有很多箱子,林琪打开几个:嗯?布料?又打开两箱,瓷器??黄金呢?大洋呢?算了,先收起来,回去再说吧! 林琪快速把所有箱子收进空间!出了地窖。 天快亮的时候,林琪带着一身疲惫和还没散尽的血腥气,回到了家人藏身的山坳。 刚一露头,一直守在帐篷外面的几个人影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王氏快步走上前,一把抓过林琪冰凉的手,死死地攥在自己温热的手心里。她上下打量着女儿,确定没有缺胳膊少腿,紧绷的肩膀这才猛地垮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了一宿的浊气,用颤抖的声音说着:“好好的就好!好好的就好!” 林老太太却是一指头戳在林琪的脑门上,唾沫星子横飞,骂骂咧咧的:“你说你胆子咋就那么大呢!这大半夜的还到处乱跑!也不知道随了谁?一身子反骨!” 虽然嘴上骂得凶,但老太太的手却很诚实,麻利地把一件破袄子披在了林琪身上,裹得严严实实。 “行了,老婆子,少说两句。” 林老头吧嗒了一下烟袋锅子,那张阴沉了一宿的脸终于舒展开了。他没有多问林琪回去都干了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天色,沉稳地挥了挥手:“人回来就行。大家都饿了一宿了,开饭!吃饱了休息会还得赶路呢!” “嘿嘿,我就说嘛!”二伯林有禄凑了过来,脸上挂着那一贯没心没肺的嬉皮笑脸,冲着林琪挤眉弄眼,“咱家四丫那就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命硬着呢!哪能那么容易出事?爹,既然四丫回来了,那是不是可以……?” 林有禄一边说着,一边把眼神飘向林琪的背篓。 “滚一边!”林老头狠狠瞪了自己这个儿子一眼!啥时候都忘不了吃! “不是,不是四丫和她奶说回来有惊喜么?那惊喜呢?”林有禄巴巴看着林琪的背篓。 林琪看着这个不着调的二伯,无奈的翻了白眼!然后从胸口往外掏东西,其实是从空间里拿出一只金黄金黄的大金镯子,又土又粗,这个金镯子应该是从张财主家搜刮来的,现在拿出来应付他奶奶正好! “这这这……”林老太太一把拿过林琪手上的金镯子:“四丫,这,这是给奶的!”林老太太一脸的不可置信。然后用牙使劲的咬了咬。 “老头子,真的!真的!”林老太太激动的看着林老头。 “孩子给你的,你就拿着!”林老头也忍不住嘴角往上翘。 只有二伯林有禄有点委屈的道: “四丫,二伯还饿着肚子呢!” “吃吃吃,就知道吃,刚才就你粥喝得多,你那肚子就是个无底洞!”林老太太狠狠瞪了这个不着调的二儿子一眼! “嘻嘻,二伯又挨骂了!”小石头躲在王氏身后偷笑。 “嗯嗯,二伯总挨骂!”五丫附和道。 “行了,孩子回来了,快把给孩子留的粥端过来,吃一口!”林老头对着众人道。 很快小姑林翠翠便把一直温着的粥端了过来,林琪一口气喝完。心里暖呼呼的! 这一家子,骂的骂,笑的笑,虽然表达方式五花八门,但那股子关心劲儿却是实打实的。大家也不再多问,相互依偎着,在这黎明前的寒风中,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安宁。 然而。 就在林琪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声钻进了她的耳朵。 她微微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只见不远处,四婶蒋氏竟然起得比谁都早。 她并没有去帮忙生火或者收拾行李,而是鬼鬼祟祟地凑到了林琪放在树根底下的那个破背篓前。借着微弱的晨光,她不死心地把手伸进背篓里,在那团破棉絮底下翻来翻去,手指甚至还在背篓的缝隙和底部用力抠挖着,似乎想找出那些“变出来的粮食”。 那贪婪的眼神,专注而狂热,即便是在经历了如此恐怖的一夜之后,依然没有丝毫改变。仿佛昨晚的生死大劫,都不如这背篓里的“宝贝”来得重要。 林琪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 第069章 绝境黑泥沼拔萝卜,老太太:这木板鞋穿上还怪好滴! 离开了那个吃人的村庄,林家一行人继续向南。 走了两天,大家渐渐发现不对劲了。 原本脚下坚硬的土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灰黑色滩涂。明明大半年没下过雨,可这地方的土却是湿漉漉、软塌塌的,泛着一股子腐烂的水腥味。 “爷,这咋回事啊?” 林有禄扛着那块死沉的门板,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每一步都能带起一大坨烂泥,“这地儿咋跟发了水似的?” 林老头吧嗒着空烟袋,看着这片阴沉沉的荒原,脸色凝重: “到了黑泥沼了。” 林琪心里咯噔一下。她搜寻了一下记忆,这地方应该对应着前世历史上的黄泛区。水虽然退了,但这几百里地全成了烂泥塘,根本没法住人,更没法种地。 “那咋办?绕过去?”林琪问。 “绕不过去。”林老头摇摇头,“这是必经之路。这地儿虽然难走,但没鬼子。小鬼子的汽车和洋马都进不来。就是可能有水匪,咱们得加倍小心。”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的走起来,林琪才知道这所谓的“黑泥沼”有多折磨人。 天气冷,烂泥表面冻了一层薄薄的脆冰。看着像是平地,可一脚踩上去—— “咔嚓!” 冰壳碎裂。 “哎呦我的娘咧!” 林老太太惨叫一声。她的脚陷进去了,冰碴子划着脚踝,冰凉刺骨的烂泥瞬间灌满了鞋兜子。等她费劲巴力地把腿拔出来,脚上的破布鞋却留在了泥坑里,只剩下一只裹脚布满是黑泥。 “这啥破地方啊!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啊!!” 老太太刚想一屁股坐在地上,但好像一下子记起地上都是烂泥,于是只能撅着屁股拍着大腿哭嚎,“不走了!走不动了!这哪是逃荒啊,这是上刑啊!” 不仅是老太太,全家人都遭了罪。 手推车的轮子彻底废了。那细细的木轮子往泥里一压,直接切进去半米深,陷得死死的。林有福和林有禄兄弟俩喊着号子,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车愣是纹丝不动。 “呜呜呜……娘,脚疼……” 五丫和小石头冻得哇哇大哭。他们的鞋早就湿透了,脚泡在冰泥里,肿得像胡萝卜,又红又亮,碰一下都钻心的疼。 王氏和林翠翠也是冻得呲牙咧嘴,一边给孩子搓脚,一边偷偷抹眼泪。就连一向能忍的林老头,此刻也黑着一张脸,看着这漫无边际的烂泥塘,眼中透出一股绝望。 照这个速度,还没走出黑泥沼,全家人就得冻死、累死在这儿。 周围也有不少逃难的队伍,情况比林家还惨,不少人已经把车扔了,背着包袱在泥里爬。 林琪站在一块稍微硬点的土包上,看着陷入绝境的家人,脑子飞快地转动。 怎么办?怎么才能通过这块地方呢?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二伯林有禄刚刚扔在地上的那块厚门板。 因为门板宽大,并没有像人脚那样陷进去,而是稳稳地浮在烂泥表面。 受力面积! 林琪脑中灵光一闪。 既然轮子不行,那就用滑的!就像滑雪一样! “爷!我有办法了!” 林琪眼睛一亮,指着那块门板,“咱们把轮子卸了!把东西都放在门板上拖着走!还有,咱们人也不能这么走,得做个‘泥鞋’!” “泥鞋?那是啥?”林老头一愣。 “就是把木板绑脚上!加大受力面,就不往下陷了!”林琪比划着,“但是咱们缺木板。这附近连棵树都没有……” 她装模作样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指着远处一片枯黄的芦苇荡:“爷,我看那边好像有些烂木头,可能是以前发水冲下来的。我去捡点回来试试!” “我和你去!”林阳要起身。 “不用!大哥你帮爹他们吧,我身子轻,跑得快!” 林琪没给大哥机会,一溜烟钻进了芦苇荡。 确定四周没人,枯萎的芦苇挡住了视线,林琪立刻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角落里,堆着她在鬼子劳工营顺来的战利品——十几箱还没开封的枪支弹药。 “呵呵,还真的感谢这些小鬼子。” 林琪拿起斧头,对着那些结实的弹药箱就是一顿暴力拆解。 “咔嚓!咔嚓!” 这可是上好的松木板,厚实、干燥、平整,而且大小几乎一模一样。 林琪拆了三四个箱子,弄了一大捆木板,又抓了把烂泥往木板上抹了抹,做出一副“捡来的烂木头”的假象,这才拖着这一大捆“战利品”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捡回来了!运气真好,有一堆烂木箱子!” 林琪把木板往地上一扔。 在全家人疑惑的目光中,她让全家帮忙,在木板上榜上草绳,弄到正好可以固定住脚的大小。很快,几块木板上就绑好了结实的草绳! “都看着啊!” 她拿起两块小木板,把脚踩上去,用绳子在脚背和脚踝上绑紧。 深吸一口气,林琪试探着踩了踩那软烂的泥地。 没陷下去!稳稳当当! 她双腿微微弯曲,像在雪地里走路一样,左脚往前一趟,右脚跟着一送。 虽然不像在冰面上那么顺滑,泥巴还是有吸附力的,走起来带着“咕叽咕叽”的声音,阻力也不小,但好在人完全浮在了泥面上,不再深一脚浅一脚地拔萝卜了。 “滋——” 偶尔遇到稍微硬一点或者结冰的地方,还能顺势滑出去半米远。 “行!这法子行!” 林琪回头冲家人喊道,“ 爷,爹,这法子行,走起路来比刚才轻松!” “哎呀妈呀!还真是!” 林有禄看得眼珠子都亮了,一拍大腿,“这玩意儿看着笨,但它是真不陷啊!快快快!给我也整一副!” 半个时辰后。 林家人的画风彻底变了。 全家人脚下都绑着长长的木板,像是一群笨拙的企鹅,在黑泥沼里“蹭蹭蹭”地往前挪。 “嘿咻!嘿咻!” 林有福和林阳在前头拉着那个堆满行李的“门板车”,王氏在后面推。 这门板在烂泥上拖行,阻力依然很大,并不轻松,拉起来勒得肩膀生疼。但比起之前那个死活推不动的轮子车,这门板好歹是能动的! “这可真是救了命了。” 林有禄擦了一把汗,脸上露出贱兮兮的笑,“还别说,四丫这法子还真挺好使的,你看,你看,我滑了一段,哈哈哈哈!哎呦!!” “哈哈哈哈哈哈,二伯摔了个狗啃泥!哈哈哈!!!” 孩子们找到了乐趣。 狗蛋和小石头踩着小号的木板,虽然走不快,但偶尔遇到一段冰面,两人就借着劲儿往前一出溜,然后“噗嗤”一声摔在泥里,爬起来也不哭,反而哈哈大笑。 “好玩!姐!刚才我感觉自己好像在飞,呵呵!”狗蛋摸了一把脸上的黑泥。 林老太太踩着板子,被林翠翠搀扶着,走得虽然慢,但终于不用拔腿了。 她一边挪一边感叹:“这败家玩意儿……脑瓜子倒是灵光。这木板子一绑,别说,感觉还怪好滴!” 就连一向严肃的林老头,看着终于动起来的队伍,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不少。 林家这边的动静,引得周围的难民纷纷侧目。 看着林家人踩着木板,虽然走得也不快,但稳稳当当,不用陷进泥里遭罪,一个个眼馋得都要滴血了。 有聪明的想学,拆了自家的箱子绑脚上,果然好走了不少;没箱子的,只能看着林家人的背影干瞪眼,一边拔腿一边羡慕得直跺脚。 在这苦中作乐的气氛中,只有一个人眼神不对劲。 四婶蒋氏踩着木板,跟在队伍后面,眼睛却时不时地盯着脚下的板子。 作为庄稼人,她对木头还是有数的。 这木板……太好了吧? 虽然抹了泥,但这木茬子是新的,那是上好的干松木啊!而且这十几块木板,长短、宽窄、厚度竟然一模一样!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在这光秃秃的黑泥沼里,上哪捡这么整齐的“烂木头”? 蒋氏又看了一眼前面领头滑行的林琪,还有那个被林琪随手扔在“门板船”上的背篓。 她的喉咙动了动,眼里的光更狂热了。 第070章 漫天鱼叉吓破胆,二伯林有禄一头钻进大门板 有了木板鞋,林家人的脚程稍微快了些。 但好景不长,前面的地势变了。 原本光秃秃的泥沼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枯黄芦苇。这些芦苇长得极好,足有两人多高,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一堵堵黄色的墙,把前路挡得严严实实。 “哗啦啦……哗啦啦……” 寒风一吹,干枯的芦苇叶子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像是有无数个冤魂在里面哭嚎。 更糟糕的是,这地方湿气重。刚过晌午,四周就起了一层白蒙蒙的雾气。 那雾气又湿又冷,粘在脸上像是有虫子在爬。能见度越来越低,前后超出十米就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 林琪滑在队伍中间,眉头紧锁。 这地方太适合埋伏了。 “大家都精神点!别离太远!”林琪低声提醒了一句。 然而,意外比预想来得更快。 “呜——呜呜——” 一阵奇怪的哨声,突兀地从迷雾深处钻了出来。那声音尖锐、凄厉,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啥动静?”二伯林有禄吓得一缩脖子。 还没等林老头分辨出那是水匪的“鬼哨”,四周的芦苇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嗖——嗖——!” 迷雾中,十几道极快的黑影像是从水里钻出来的泥鳅,悄无声息地贴着泥面窜了出来。 那是特制的 “泥鳅船”!船身极窄,涂满了黑油,在这烂泥塘里滑行速度快得惊人! 船上的水匪浑身涂满黑泥,如同恶鬼,手里没有拿刀,而是举着长长的竹竿,顶端绑着磨得锃亮的倒钩鱼叉和渔网。 他们根本不废话,一上来就动手,而且目标极其明确——钩人! “动手!女的和小的都要!” 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 “小心!!”林琪大喊一声,一个意念,枪已经出现在手里。 但这帮水匪配合太默契了,几艘船同时从四面八方冲过来,十几把鱼叉像毒蛇一样探出,瞬间打乱了林家的阵型。 “啊——!” 一声尖叫。 走在队伍边缘的四婶蒋氏,正贪婪地盯着林琪的背篓走神,根本没反应过来,一把鱼叉直接钩住了她的棉袄领子。 “救命啊!” 蒋氏被一股巨力猛地拽倒,整个人被拖在烂泥里,像条死鱼一样被拽上了船。 “四婶!” 林琪刚举起枪向那个水匪方向射击,另一边的惨剧却同时发生了。 “娘!!”五丫惊恐地大哭。 只见一张破渔网从天而降,罩住了林翠翠和五丫。两个水匪用力一收网,姑侄俩直接被拖倒,尖叫着被拉向泥鳅船。 “翠翠!!” 林有福离得最近,眼眶瞬间红了,发了疯一样扑过去,想抓住渔网。 “找死!” 旁边一艘船上的水匪眼中凶光一闪,手中的鱼叉狠狠刺出。 “噗嗤!” 鱼叉没有刺中要害,却狠狠划过林有福的小臂,倒钩带下来一大块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泥水。 “啊!”林有福惨叫一声,身子一歪倒在泥里。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王氏死死护着小石头。 “放开我儿子!” 王氏像头发怒的母狮子,死死咬住一个水匪的手。 “臭娘们!松口!” 那水匪痛骂一声,一脚踹在王氏心口。王氏闷哼一声,却死不松手。 “一起带走!” 另一个水匪直接用鱼叉钩住王氏的肩膀衣服,连同怀里的小石头,两个人一起被硬生生拖上了船。 “娘!小弟!”林阳挥舞着砍刀想冲上去,但这帮水匪滑得太快了,一击得手,绝不恋战。 “二伯!帮忙啊!”林琪大喊。 林有禄一听林琪喊,哆哆嗦嗦的把手里的砍刀扔向黑油船的方向,砍刀飞过去,也不知道砍没砍中人,但二伯林有禄,自己却吓破了胆。看着那满天飞舞的鱼叉,他尖叫一声“妈呀”,直接一头钻进了堆满行李的门板底下,撅着大屁股瑟瑟发抖。 “撤!” 领头的水匪吹了一声唿哨。 几艘泥鳅船载着抢来的“战利品”,在迷雾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的轨迹,迅速消失在芦苇荡深处。 “娘~!” “翠翠!” “呜呜呜……放开我……” 亲人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风声里。 这前后不过短短几分钟,林家便遭此大难。 “啊!!!我的翠翠啊!我的孙儿啊!” 林老太太一屁股坐在泥里,拍着大腿哭天抢地,“这帮杀千刀的畜生啊!” 林有福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挣扎着要爬起来:“我去救她们……我要去救她们……” “都别乱!” 一声厉喝,让混乱的场面静了一瞬。 林老头脸色铁青,眼中却冷静得可怕。但声音中却止不住的颤抖:“四丫!” “爷,一会我去救人!”林琪语气坚定地不容置疑。然后也顾不得其它, 瞬间从怀里(空间)掏出止血药和纱布,动作飞快地给林有福包扎。 “四丫,爹和你去!” “爹,你伤成这样,去了也是送死!那帮人是水匪,在这泥塘里比鱼还滑,你们追不上的!” “那咋办?就这么看着你娘她们被抓走?”林有福急得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流。 “我去。”林阳拎着砍刀站在了林琪身边。 “不行!”林琪断然拒绝,“大哥你留下保护爷奶!二伯……,爹又受了伤,要是水匪杀个回马枪,家里连个撑场面的都没有!我一个人目标小,好动手!” 林老头看着孙女那坚定的眼神,知道这时候不能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悲痛,沉声道: “听四丫的!老二!给老子滚出来!别装死!” 林老头把林有禄从车底踹出来,“带着大家找个密实的芦苇丛藏起来!谁也不许出声!” 林琪没再多说,她把自己的滑板紧了紧,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顺着那几艘泥鳅船消失的方向,快速的钻进了茫茫迷雾中。 第071章 挟持小姑当肉盾?林琪冷笑:去地狱里跟阎王谈条件吧! 挟持小姑当肉盾?林琪冷笑:去地狱里跟阎王谈条件吧! 林琪此时心中全是怒火,脚下的滑板被她踩到了极致。 顺着泥面上那些新鲜的滑痕,她在芦苇荡的水道里飞速穿梭。 大概追出去了三四里地。 前方豁然开朗。 只见在这无边无际的烂泥塘深处,竟然凸起了一片巨大的干地,像个孤岛一样耸立在沼泽中间。 岛上建着十几座吊脚楼式的破房子,周围还围了一圈栅栏,显然就是这帮水匪的老巢。 林琪没有贸然冲上去。 她滑进离岛不远的一片茂密芦苇丛里,蹲下身子,借着芦苇的掩护,悄悄观察着岛上的动静。 凭借着灵泉强化过的听力,岛上的声音顺着风飘进了她的耳朵。 “哈哈哈哈!今儿个是大丰收啊!” “这几个娘们儿虽然埋汰了点,但洗洗还能用!那个年轻的长的还挺俊,就归老大了,另一个也不错就留给兄弟们了!哈哈哈!!” “还有那个带孩子的,那娘们儿性子烈,刚才还咬我!看老子晚上怎么收拾她!” 一群满脸污垢的水匪正围在岸边,把抢来的女人和孩子往一个破房子里推搡。 “那俩小崽子呢?” “那个胖的(小石头)肉多,先关起来养两天,把肚子里的屎尿排干净了再吃!那个瘦的丫头(五丫)看着没几两肉,明天炖汤吧!” 听到这些污言碎语,林琪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畜生!这帮人比之前那个吃人村的还要恶心!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辨着声音。 很快,她听到了王氏压抑的哭声和林翠翠颤抖的声音:“三嫂……怎们办?……呜呜呜……” “娘……我怕……呜呜呜!” 还有蒋氏那杀猪一样的求饶声:“别吃我……我的肉不好吃……我是干活的……” 确认了家人暂时只是被关起来,还没有生命危险,林琪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昏黄的光照在那片充满罪恶的孤岛上。 林琪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狠狠咬了一口,眼神像是一头蛰伏的狼。 等!等到天黑,等到这帮畜生放松警惕。 夜幕降临,黑泥沼深处的雾气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湿寒。 在那片如同孤岛般的干地上,几座歪歪斜斜的吊脚楼里却透出了昏黄的火光。篝火在风中摇曳,将那些狰狞的人影投射在窗棂上,张牙舞爪。 水匪们显然觉得在这黑泥沼的腹地绝对安全,根本没把外面的风吹草动放在眼里。 “喝!今儿个是大丰收!” “那小娘们儿真水灵……” 顺着寒风,一阵阵刺耳的划拳声、淫笑声和劣质烧酒的酸臭味,肆无忌惮地飘散出来。他们在庆祝,庆祝今天又捕获了几只待宰的“两脚羊”。 在这片嘈杂声中,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摸到了孤岛的外围。 林琪半蹲在芦苇丛的阴影里,忍着怒气听着吊脚楼里的污言碎语, 她集中注意力,穿透迷雾,瞬间锁定了前方栈桥上的一个目标。 那是一个负责放哨的水匪,正靠着木桩子,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有一搭无没一搭地往嘴里灌酒,身体随着木板的晃动摇摇欲坠。 林琪眼神一冷,手腕微微一翻。 几枚小石子便凭空出现在掌心。她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压低重心,脚尖轻点湿滑的木板,快速向栈桥逼近。 林琪屏住呼吸,借着芦苇的阴影,摸到了距离两人不到十米的地方。 突然,左边那个水匪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猛地睁开眼,刚要扭头—— “呼!” 林琪手臂肌肉紧绷,瞬间发力。 一枚鹅卵石带着破空声,如同出膛的子弹,精准地砸在那水匪的太阳穴上。 “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闷响。那水匪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栽进了水里。 “老三?咋了?” 另一个水匪被落水声惊醒,迷迷糊糊地刚把头探出栏杆。 第二枚石子已至。 这一击正中后脑。那人身子一僵,也跟着栽了下去。 解决掉暗哨,林琪没有任何停歇,顺着湿滑的木梯,摸上了最大的那座吊脚楼。 …… 屋内,昏黄的油灯摇曳。 “哭什么哭!再哭现在就把你炖了!” 一个粗暴的吼声传来。 林琪贴在门缝边往里看,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瞬间倒流。 屋里有七八个光着膀子的水匪。角落里,五丫已经被吓得翻了白眼,昏死过去。 一个满脸横肉的水匪正抓着五丫的脚脖子,要把她往一口大锅旁边拖,嘴里骂骂咧咧:“这小崽子不经吓,居然晕了!晕了好,省得杀的时候乱叫!先放血!” “放开她!!” 被绑在柱子上的王氏,眼看着女儿要被杀,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了绳索,猛地用头撞向那个水匪的后腰。 “操!臭娘们找死!” 那水匪被撞了个趔趄,恼羞成怒,回身抄起一把剔骨刀,照着王氏的脑袋就要砍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 “砰!” 脆弱的木门被林琪一脚踹开,木屑炸裂。 还没等屋里人反应过来,林琪手中的石子已经飞出。 “啪!” 持刀水匪的手腕被石子击中,剔骨刀“当啷”一声落地。紧接着第二枚石子狠狠砸在他的喉结上,他捂着脖子,发出“荷荷”的窒息声,跪倒在地。 “有点子!抄家伙!” 坐在主位上的匪首反应最快,一把掀翻了桌子,从腰后摸出一把短火铳。 林琪眼神一凛。 对方有枪! 她侧身一滚,躲开匪首的视线,同时意念一动,双手中瞬间出现了两把驳壳枪。 “砰!” 匪首的火铳响了,铁砂打在门框上,木屑飞溅,擦着林琪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林琪根本不管脸上的伤,抬手就是两枪点射。 “砰!砰!” 匪首眉心中弹,仰面栽倒。 “老大死了!杀了他!” 剩下的五个水匪红了眼,举着鱼叉和砍刀,怪叫着从狭窄的屋内扑了过来。 其中一个水匪极其阴险,竟然不冲林琪,而是转身一把勒住了角落里的林翠翠,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别动!动一下老子宰了她!” 林翠翠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林琪的枪口瞬间停住。 就在这一瞬间的迟疑,侧面一个藏在暗处的水匪突然窜出,手里的铁钩狠狠挥向林琪的脑袋。 林琪听风辨位,猛地低头,铁钩擦着头皮划过,削断了几根头发。她顺势一个扫堂腿,将那偷袭者绊倒,回手就是一枪结果了他。 “我让你别动!!” 挟持林翠翠的水匪嘶吼着,刀刃已经割破了林翠翠的皮肤。 林琪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眼神死死盯着那水匪露在林翠翠肩膀后的半个脑袋。 这种距离,这种光线,只要手抖一下,死的可能就是姑姑。 “放了她,我让你走。”林琪冷冷道。 “你当老子傻啊!把枪扔了!不然……” “砰!” 话音未落,林琪扣动了扳机。 第072章 物理超度掏出磨盘大南瓜,爷:别问,问就是水匪的存货! 子弹擦着林翠翠的耳边飞过,精准地钻进了那水匪的眼眶。 鲜血喷了林翠翠一脸。水匪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剩下的两个水匪彻底吓破了胆,扔下刀想跳窗逃跑。 林琪抬手两枪。 “砰!砰!” 两声惨叫,窗边多了两具尸体。 然而,这几声清脆的枪响,彻底惊动了整座孤岛。 “哪来的枪声?!” “在老大屋里!有人劫营!” “操家伙!把那几个两脚羊剁了!” 屋外瞬间炸了锅。杂乱的脚步声如同暴雨般响起,火把的光亮将窗纸映得通红。听这动静,至少有二三十号人正从四面八方朝这座木屋涌来。 “四丫!外面还有好多人!”蒋氏吓得尖叫,抱着头缩成一团。 林琪一脚踢上房门,把那张沉重的实木桌子推过去顶住门口,回头冲着家人厉声喊道: “娘!带四婶和姑姑躲到墙角去!把五丫和小石头护在身下!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抬头!” “四丫你……”王氏还要说什么。 “快趴下!!” 话音未落,外面的水匪已经冲上了栈道。 “砰砰砰!” 有人拿着土枪朝屋里乱打,更多的则是举着鱼叉和砍刀,叫嚣着要冲进来。 林琪眼神冷冽,她没有死守,而是将双枪架在窗口和门缝的破损处。 灵泉强化后的反应速度让她在这一刻化身为收割生命的死神。 “来一个死一个!” “砰!砰!砰!砰!” 驳壳枪独特的清脆枪声在夜空中极有节奏地炸响。 每一个试图冲上木梯的水匪,都会被精准地点射。有的眉心中弹,有的胸口开花。狭窄的栈道成了死亡通道,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水匪瞬间倒下,尸体像下饺子一样“噗通噗通”掉进下方的黑水里。 “妈的!这娘们儿枪法太准了!” “撤!快撤!” 剩下的水匪被这恐怖的火力杀得胆寒。这哪里是两脚羊?这分明是阎王爷! 眼看着冲不进去,领头的那几个转身就想跑,甚至有人跳上了泥鳅船准备溜之大吉。 “想跑?晚了!” 林琪眼中杀意未减。一群吃人的畜生,还想活? 她一脚踹开挡门的桌子,整个人如猎豹般冲出了木屋。 “砰!砰!” 她站在高高的栈道上,居高临下,双枪火舌喷吐。 那几个刚刚跳上船、还没来得及撑杆的水匪,后背暴起血花,一头栽进了烂泥塘。 还有几个跑得远的,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芦苇荡里钻。 林琪纵身一跃,跳下吊脚楼,踩着湿滑的烂泥全速追击。 “别……别杀我!” 最后一个水匪被林琪堵在了芦苇丛边,手里拿着鱼叉哆哆嗦嗦地求饶,“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被你们吃的人,也有老有小。” 林琪声音冰冷,没有任何犹豫。 “砰!” 最后一身枪响,芦苇荡彻底安静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林琪站在尸横遍野的孤岛上,大口喘着气,确信再无一个活口后,才转身走回木屋。 她走过去割断了家人的绳索。 “四丫……”王氏浑身瘫软,却第一时间扑过去抱起地上的五丫,“五丫?五丫你醒醒啊!” 五丫小脸煞白,紧闭着眼,显然是吓得狠了,怎么叫都不醒。 “娘,五丫是吓晕了,回去去去惊就好了。” 林琪安抚了一句,又看向缩在墙角的小姑林翠翠、四婶蒋氏和小石头。 小石头虽然没晕,但也吓得不轻,死死拽着林翠翠的衣角不敢撒手。 “快走。” 林琪不敢久留,快速搜查战场。 在撤离的时候,路过后院。 借着未灭的火光,林琪无意间瞥见了后院的一口大缸。缸边散落着一堆森森白骨,旁边还挂着几块风干的……肉条。 林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赶紧挡住了家人的视线。 这帮畜生,死一万次都不够。 她在匪首的床底下翻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箱子,里面全是袁大头和金银首饰。但林琪心里一点欣喜都没有,这么多不同样式的首饰,大小不同,那是不是意味着…….林琪不愿多想。一个意念,箱子消失! 这帮水匪,真是死得一点都不冤!。 …… 一个时辰后。 林琪带着惊魂未定的王氏等人,利用水匪的几艘泥鳅船,回到了芦苇荡深处林老头他们藏身的地方。 “孩他娘!五丫、小石头!”林有福一把把母子三人搂在怀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翠翠!!” 见到几人平安归来,林老太太一把上去把林翠翠抱在怀里。 “娘得翠翠呦,那帮畜生没把你怎么样吧?这帮天杀的畜生啊!”林老太太上下打量着林翠翠,就怕自己姑娘伤到哪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林老头摸着五丫的小脸,眼里的泪也要不受控制的掉下来。 大家又惊又怕,折腾了大半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爷,那水匪窝已经被我端了。” 林琪把那个做样子的破背篓往地上一放,喘了口气说道,“我在他们那,搜到了点东西。” 众人围了过来。 在全家人注视下,林琪把手伸进背篓,开始往外掏东西。 先是一大袋子精米,白花花的,看着就诱人。 紧接着,是一块足有二斤重的腊肉,油光发亮。 最后。 林琪竟然从那个不大的背篓里,双手搬出了一个磨盘大、金灿灿、表皮还带着白霜的大老南瓜! “嘶——” 周围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空气突然安静了,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芦苇的声音。 林老头、林老太太,还有刚被救回来的王氏和蒋氏,全都愣住了,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大南瓜。 这……这不对啊! 那帮水匪都饿得吃人了,要是真有精米、腊肉,尤其是这么新鲜的大南瓜,他们能舍得不吃?还能留着过年? 这南瓜看着就像是刚从地里摘下来的,哪像是水匪窝里藏的? 二伯林有禄咽了口唾沫,指着南瓜刚要张嘴:“四丫,这水匪咋还种南……” “咳咳!!” 林老头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狠狠瞪了二儿子一眼,直接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一副笃定的表情,大声说道: “啊对!这帮水匪抢了不少好东西!肯定有存货舍不得吃!四丫运气好,翻到了!” “对对对!” 王氏反应最快,她赶紧擦干眼泪,抢过那个南瓜抱在怀里,像是抱个金元宝,“这南瓜看着真好!肯定是刚抢来的!那帮水匪还没来得及吃,就被咱四丫端了!” 林有福也回过神来,憨厚地点头:“是啊,这米也白!咱们今晚有福了!” 就连平时最爱算计的蒋氏,此刻看着那南瓜和腊肉,也聪明地闭上了嘴,拼命点头附和。 “行了!都别愣着了!” 林老太太大手一挥,破涕为笑,“生火!煮粥!今晚咱们吃南瓜腊肉粥!让那帮水匪见鬼去吧!” 在这充满死亡气息的芦苇荡深处,一堆篝火燃起。 林家人围坐在一起,捧着热气腾腾、香甜浓稠的南瓜腊肉粥,大口吞咽着。 那甜滋滋的味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所有的恐惧和寒冷。 第073章 裤裆里钻进大蚂蟥!二伯刚想脱裤子就被奶一巴掌呼脑门上 吃完了那顿救命的南瓜腊肉粥,林家人的精气神总算是缓过来了一些。 在芦苇荡的深处将就了一宿,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老头就催促着大家拔营起寨。 “赶紧走!咱们得多赶点路!这地方早出去早好!” 一家人收拾好行装,重新踏上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泥沼。 虽然有了林琪发明的“滑板”和“门板车”,不用再深一脚浅一脚地陷进泥里拔腿,但这路依旧不好走。脚下的烂泥变得越来越粘稠,每迈一步都会发出“咕叽”一声闷响,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下面拽着你的脚脖子。 即便如此,林家人的速度在难民队伍里依然是惊人的。 一路上,他们超越了不少还在泥潭里挣扎的队伍。那些难民大多已经扔掉了推车和行李,只背着个小包袱,甚至有人是爬着在走。看着踩着木板“健步如飞”的林家人,他们眼里满是羡慕和麻木。 这一走,就是大半天。 林家人的体力也快到了极限。林有禄拉着绳子的肩膀磨破了皮,呼哧带喘的;林老太太和林老头的腿早就在打颤。 幸好有林琪。 她借着给大家递水的功夫,悄悄往水壶里滴了几滴灵泉水。这水喝下去,虽然不能让人立刻生龙活虎,但那种火烧火燎的疲惫感却消退了不少,吊住了大家的一口气。 而且,每当大家饿得走不动时,那个神奇的背篓里总能适时地掏出几个硬面饼子或者其它的什么,让大家肚子里有点食儿,不至于体力不支。 然而,越往前走,林琪越觉得不对劲。 周围的难民越来越少了,但凡是遇到的,状态都极差。 林琪注意到,那些从对面或者侧面汇流过来的难民,一个个面容扭曲,走路姿势怪异。有的人走两步就停下来,龇牙咧嘴地去挠大腿;有的人更是一边走一边发疯似的拍打着自己的裤腿,嘴里发出不明意义的惨叫。 那样子,就像是中了邪。 “咋回事啊?这些人看著怪渗人的。”林有禄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话音未落。 “啊——!虫子!有虫子咬我!!” 队伍中间,五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吓得众人一激灵。 紧接着,林翠翠也带着哭腔喊了起来:“娘!啊啊啊!我腿上也有东西!” 大家赶紧停下。 王氏慌慌张张地把五丫的裤腿卷起来。虽然这大冬天的大家都穿着破棉裤,脚上也绑着木板,但裤脚和鞋帮之间难免有缝隙。 这一卷起来,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五丫那原本瘦弱的小腿肚子上,竟然吸附着四五条黑乎乎、圆滚滚的软体虫子! 那些虫子吸饱了血,胀得像手指头那么粗,油光发亮,还在微微蠕动。伤口处,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把破棉絮都染红了。 “是蚂蟥!!” 林老头脸色大变,“快!别硬拔!用鞋底子抽!” 大家手忙脚乱地帮孩子处理,这一检查才发现,不仅是五丫,每个人身上都有! 二伯林有禄裤裆里都钻进去了两条,吓得他当场就要脱裤子,被林老太太一巴掌扇在脑门上才老实。 “这……这哪来的这么多蚂蟥啊?”林有福看着腿上的血窟窿,头皮发麻。 林琪直起腰,往四周的泥沼里仔细一看。 这一看,饶是她两世为人,也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哪里是泥沼,这简直就是个虫窟! 只见那黑色的烂泥表面,密密麻麻全是蠕动的黑线,像是沸腾的黑粥;路边仅有的几根枯树枝和芦苇杆上,也挂满了伸长了身子、探头探脑寻找热源的蚂蟥。 数量之多,成千上万,让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这是进蚂蟥窝了!”林老头声音都在抖,“这地方以前肯定是深水区,水退了虫子留下了!” 周围不远处,也能听到其他难民崩溃的哭喊声:“太多了!全是虫子啊!我不走了!呜呜呜……” “不行!不能停!” 林琪看着那令人作呕的虫潮,当机立断,“停下来只会被吸干!必须赶紧走出去!” “可是这咋走啊?这虫子无孔不入啊!”二伯带着哭腔,拼命抖搂着裤腿。 “包起来!把所有露在外面的缝都包死!” 林琪一把拽过那个背篓,假装在里面翻找,实际上是从空间里用意念调取物资。 哗啦! 一大堆破旧的衣服、烂床单、甚至还有以前捡的麻袋片,被她倒了出来。 “快!不想被吸干血的都动起来!” 林琪一边喊,一边撕开一条床单,示范给家人看,“把裤腿扎死!用布条把鞋面和脚脖子缠紧!袖口也扎紧!脸上也围起来,只留眼睛看路!” 一家人被这满世界的虫子吓坏了,动作出奇的快。 不到一刻钟,林家十几口人,全都变成了造型怪异的“木乃伊”。 裤腿、袖口、领口被扎得密不透风,甚至连手上都缠上了布条。虽然看起来滑稽,还闷得慌,但这层层叠叠的破布,却是此时最好的铠甲。 “走!快走!” 顶着头皮发麻的恐惧,林琪一挥手,带着这支“木乃伊”队伍,在这片蠕动的黑色地狱里疯狂赶路。 越往南走,气温似乎比北边高了一点,泥塘上的那层薄冰也没了。每踩一步,脚下都会带起无数条想要往上爬的黑线。 大家不敢看脚下,只是机械地挥动着木板,奋力地往前滑。 这种非人的折磨,足足持续了两天。 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 “硬了!地硬了!” 走在最前面的林有福突然大喊一声,声音里带着狂喜。 大家低头一看,脚下的黑色烂泥终于变了颜色,变成了长满枯黄杂草的黄土地。再回头看,那片恐怖的黑泥沼和芦苇荡,终于被甩在了身后。 “出来了……咱们出来了!!” 二伯林有禄一声狼嚎,直接瘫倒在干地上,也不管脏不脏,疯狂地去扯腿上和身上缠着的布条,检查有没有漏网之鱼。 林家其他人也纷纷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一样。 就在大家庆幸劫后余生的时候,旁边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谁?!” 林琪警惕地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枪。 第074章 一盒洋烟拍出县长派头,守卫:哎呦,落难的贵人里面请! 只见一个背着柴火、衣衫褴褛的老汉,正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们。 “老天爷……” 老汉看着这群浑身泥浆、裹得严严实实的“泥人”,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你们……你们是从那黑泥塘子里蹚过来的?那地方全是虫子,还能走活人?” 见是个砍柴的老实人,林老头这才松了口气。 他挣扎着站起来,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杂粮饼子递过去,拱了拱手: “老哥,没办法啊,那是没活路了硬闯过来的。敢问老哥贵姓?这前头是啥地界?有没有个能歇脚的地方?” 老汉看了看那块饼子,吞了口唾沫,接过来小心地揣进怀里,脸色缓和了不少: “免贵姓张,就是个砍柴的。你们命大啊,那泥塘子吞了不少人命了。” 老张指了指前方,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 “顺着这条道再往前走二十里,就是个大镇子,叫界城镇。” “界城镇?”林琪心中一动。 “对,那地方……嘿,那可是个不得了的地方。” 老张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神话,“那地方没被鬼子祸害太狠,现在繁华着呢!有大烟馆,有戏楼,那铺子里卖啥的都有,听说跟南边的大城似的,灯红酒绿,热闹得很。” 听到“繁华”二字,林家人的眼睛都亮了。走了这么久的荒路,终于能见到人烟了! 但老张紧接着话锋一转,神色凝重地警告道: “不过,你们进城可得小心点。那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有做买卖的,也有吃人不吐骨头的。你们这拖家带口的,进城了尽量小心着些,别惹事,千万别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不然在那地方,死个人跟死只蚂蚁没两样。” 林琪听着老张的话,心里却是微微一动。 繁华?鱼龙混杂? 这对别人来说可能是龙潭虎穴,但对她来说,却是最好的机会。 她空间里那些见不得光的金银珠宝,还有那些从鬼子手里顺来的紧俏物资,正愁没地方出手呢。 “谢了,张大爷。” 林琪嘴角微微上扬,看向那个所谓的“繁华之地”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爷,爹,咱们歇口气,进城!” 傍晚时分。 当林家人拖着那辆改装的“滑板车”,终于从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黑泥沼里爬出来,站在界城镇的边缘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傻了。 这地方没有高大的城墙,只有一圈铁丝网和沙袋垒成的防御工事。但这工事里面,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电灯泡、汽灯、大红灯笼,把半边天都照亮了。即便隔着老远,也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留声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还有那令人迷醉的酒肉香气。 “娘咧……” 二伯林有禄张大了嘴,下巴都要掉到脚面上了。他瞪着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指着远处的灯光,一惊一乍地喊道: “那是电灯吧?那是洋人的电灯吧?我的个乖乖!这地儿咋这么亮堂?这得烧多少油啊!” 几个孩子更是看得呆住了。狗蛋和小石头拽着大人的衣角,眼睛瞪得溜圆,既想看又不敢看,像是怕那光把自己眼睛晃瞎了。 “行了!闭上你的嘴吧!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 “咱们本来就是土包子,还用像!”林有禄唧唧歪歪地嘟囔着。 林老太太骂了一句,可她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那一双老眼看着这泼天的富贵,心里直打鼓:“这地儿……咱能进得去吗?这得花多少钱啊?咱们手里那几个子儿,怕是连口水都喝不起吧?” 话音未落,现实就给了他们一巴掌。 城门口守着一队穿着黑皮的治安队,歪戴着帽子,手里端着枪,那眼神冷得厉害。 “站住!干什么的!” 两个守卫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这群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兵马俑”,像赶苍蝇一样挥着手: “滚滚滚!哪来的叫花子!臭死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你们能进的吗?要饭去别处要去!” 周围进出城的人,有穿长衫的,有坐黄包车的,甚至还有穿着高跟鞋抹着口红的女人。看到林家这一群浑身裹着破布、满身黑泥、散发着馊味的人,纷纷捂着口鼻,像避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嘲讽。 那种赤裸裸的嫌弃,像针一样扎在林家人的心上。 林老头握着推车把手的手紧了紧,把头低了下去,一声不吭。王氏更是羞得满脸通红,把五丫的头死死按在怀里,不敢让人看。 只有林琪,神色如常。 她虽然也满身是泥,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她拍了拍手上的土,大步走上前去。 “老总,行个方便。” 林琪没有卑躬屈膝,而是用一口流利的官话说道,“家里遭了难,来投奔亲戚的。这点意思,给兄弟们买茶喝。” 说话间,她手伸进怀里(其实是空间),摸出一盒在这个时代极难见到的“金蝙蝠”香烟,下面还压着一块吹得响亮的 “大银元”,不动声色地塞进了那个领头守卫的手里。 那守卫一摸那硬邦邦的大洋,再一看那烟盒上的洋文,眼皮子猛地一跳。 这烟可是紧俏货!能抽这种烟的,指不定是哪家落难的少爷小姐! “哎呦,原来是投亲的!” 守卫那张刚才还写满嫌弃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腰都弯了几分,“误会!误会!快请进!里边走!” 这一幕把后面的林有禄看得一愣一愣的。 “神了……咱四丫这派头,咋比县长还足?”他小声嘀咕着,挺了挺腰杆,狐假虎威地跟在后面进了城。 一进城,喧嚣的热浪扑面而来。 第075章 洗掉老皮去肥地,老太太:这羊肉汤好喝就是太贵啦! 街道两旁金店、烟馆、当铺林立,满大街都是叫卖声。 林家人走在光鲜亮丽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那种自卑感让他们不敢抬头,尽量躲着人走,就怕一个不小心把那个贵人的衣服碰脏了。 林琪也没想在街上多逛,直接领着众人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平安客栈”。 “掌柜的,要两间最大的通铺,再给我们烧几大桶热水,我们要洗澡。”林琪把一块大洋拍在柜台上。 “哎呦,客官,这大洋是够了,但咱们这热水费柴火……”掌柜的一看这帮泥人,也是一脸难色。 “再加这个。”林琪又摸出一把零碎的法币和角票。 “好嘞!您楼上请!” 进了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一家人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作孽啊!” 林老太太看着那块花出去的大洋,心疼得直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皱在了一起,“住个店就要一块大洋?这是黑店啊!咱们睡大马路不行吗?非得遭这个罪花这个钱!” “奶,钱是王八蛋,花完咱再赚。” 林琪一边帮着收拾,一边淡淡地说,“这一路大家都累坏了,不洗个澡去去寒气,人就废了。放心,钱我有,不用家里掏。” “你有个屁!你的钱不也是咱家的……哎呦这床真软乎……这被子咋这么厚呢?” 老太太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一屁股坐在那软和的通铺上,舒服得哼哼了一声,后半截骂人的话直接咽回了肚子里。那副“既心疼钱又贪图享受”的模样,看得林老头直摇头。 很快,伙计提着一桶桶冒着热气的热水上来了。 这是逃荒以来,林家人第一次正经洗澡。男人一屋,女人一屋,门一关,那股子压抑许久的活泛劲儿终于爆发了。 男人们的屋里,那是真的热闹。 “哎呀妈呀!真舒服啊!嘶——” 二伯林有禄脱得赤条条的,一脚跨进大木桶里,烫得龇牙咧嘴,随即舒服得长叹一声,瘫在那儿不想动弹:“老子都有多久没洗澡了?这这这……这简直是神仙日子啊!”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啪!” 林老头黑着脸,手里拿着湿毛巾骂道:“你跟谁俩‘老子’呢?你是老子我是谁?没大没小的玩意儿!给狗蛋搓澡去!” “嘿嘿,爹,我这不是顺嘴了吗。” 林有禄也不恼,一把抓过光屁股的狗蛋,拿着丝瓜瓤子就在儿子脖子上猛搓:“儿子,你看你脏的!这脖子黑得跟在鸡窝里睡了一宿似的,全是皴!” 狗蛋被搓得嗷嗷叫,一边躲一边回嘴:“爹,你还说我呢!你也那样!你那腿上的泥都结壳了,比我还黑呢!” 旁边的林阳一边给自己搓背,一边看着这爷俩乐:“狗蛋,别挣扎了,你这就叫随根!二伯那黑底子,你洗破了皮也白不了!哈哈哈哈!” 屋里顿时响起了一阵男人粗犷的笑声,伴着哗啦啦的水声,那是劫后余生的畅快。 隔壁女人们的屋里,也是热气腾腾,温馨得很。 “哎呦,翠翠啊,快给老娘搓搓背。” 林老太太趴在桶边上,舒服得直哼哼,“这老皮都要皱巴了。哎呦用点劲儿!对对对,就是那儿!好家伙,这搓下来的泥球子都能拿去肥地了!” 另一边,王氏正给五丫洗头发。 看着水盆里瞬间变黑的水,王氏笑着点了点五丫的脑门:“哎呀妈呀,你都要成个小黑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灶坑里钻出来的呢。” 五丫咯咯直笑,把水撩在王氏脸上。 等洗完了,擦干了身子,王氏看着白白净净的女儿,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瞧瞧,咱家漂亮的五丫又回来了!这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真白!” 洗完澡,大家换上林琪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旧衣服,衣服虽然旧了些,但胜在干净。 全家人都感觉浑身一轻,像是脱了一层皮,重新活过来了似的。 紧接着,是重头戏。 林琪没让大家出去吃,而是叫了一大桌子菜送进房间。 两大盆热气腾腾、飘着厚厚红油和香菜的羊肉汤,切得薄薄的羊肉片铺满了一盆;还有两大笸箩刚出锅、油汪汪晃眼的大饼。 “吃!都别愣着!”林琪招呼道。 “我的亲娘舅啊……” 林有禄看着那盆羊肉汤,口水直接滴在了桌子上。他也不怕烫,抓起一个饼子掰碎了泡进汤里,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拉,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喊: “香!真他娘的香!四丫!大侄女!你真是咱家的财神爷!以后二伯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好吃!四姐真厉害!” 狗蛋和小石头也是吃得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一扫之前的萎靡,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琪,满眼的崇拜。 林老太太喝了一口热辣鲜香的羊肉汤,被辣得一激灵,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这辈子没喝过这么鲜的汤……就是太贵了……这一顿得多少钱啊……” 老太太一边心疼得直抽抽,一边下手比谁都快,生怕少吃一口就亏了本。 林老头捧着碗,沉默地喝着汤。 他那一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透过热气,深深地看了一眼林琪。 他知道这个孙女不一般,背篓里有东西,身上有秘密。但他没想到,这丫头手里竟然还有这么多钱。 这种手段,这种财力,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丫头能有的。 但老爷子什么都没问。他只是默默地把碗里的一大块羊肉,夹到了林琪的碗里。 “多吃点。这一路,苦了你了。”老爷子声音低沉。 “谢谢爷。”林琪笑了笑,心里暖暖的。 王氏在一旁,虽然也吃着,但眼神里全是担忧。 这温馨热闹的氛围里,却有一道不和谐的目光。 四婶蒋氏坐在角落里,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羊肉,一边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被林琪放在墙角的那个破背篓。 她刚才看见了,林琪付钱的时候,手就是往那边伸的。 这背篓……果然是个聚宝盆! 蒋氏的心脏砰砰直跳。她幻想着,如果这个背篓是她的,那她是不是也能像林琪一样,想吃啥吃啥,想住店住店?甚至还能穿上外面那些女人穿的旗袍? 她忍不住悄悄伸出手,想趁大家吃饭不注意,把那个背篓往自己这边拉一点。 就在她的手刚碰到背篓的一瞬间。 两道目光同时射了过来。 一道是林琪的,似笑非笑,带着一丝警告。 另一道,来自那个一直沉默的林老头。 老爷子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冷冷地刮了蒋氏一眼。虽然没说话,但那眼里的意思很明白:“再敢动歪心思,就把你的爪子剁了。” 蒋氏吓得一哆嗦,赶紧缩回手,埋头喝汤。 林老头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淡定的林琪,心里有了底。 看来四丫心里有数。 只要这老四媳妇别作死,这日子还能过。要是真敢作妖…… 林老头眯了眯眼,继续低头喝那碗热乎乎的羊肉汤。 窗外,夜色深沉,霓虹闪烁。这一夜,林家人在这个繁华又危险的销金窟里,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076章 路上遇到点意外财,林琪:我家主人的脾气可不太好! 第二天清晨。 经过几天的极限奔波,以及昨晚那顿舒坦的热水澡和暖胃的羊肉汤,林家人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客栈的大通铺上鼾声起伏,连平时稍微有个动静就惊醒的林老太太,此刻都还在打着悠长的呼噜。 林琪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没有惊动任何人。她在桌上留了张条子,简单写了去向,免得家人醒来担心。 然后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袄子,把脸稍微抹得蜡黄些,又戴了顶有些旧的瓜皮帽,把自己打扮成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小跑腿,独自出了门。 初冬的清晨,寒气逼人。 但这界首城的街道上,却已经热闹非凡。 林琪走在街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不禁感叹。这里真是一个割裂的世界:路边的粥棚前,衣衫褴褛的难民排着长队,眼神麻木地等着施舍; 而几步之遥的茶楼里,提笼遛鸟的老少爷们正在谈笑风生;大马路中间,卖报童挥舞着手里的报纸,黄包车夫拉着穿着长衫的商人飞奔而过。 “商女不知亡国恨啊。” 林琪暗自摇了摇头,但这畸形的繁华,恰恰是乱世中最好的掩体。 她溜达了一圈,在一个卖烤红薯和萝卜的老大爷摊位前蹲下。 “大爷,来个烤红薯。”林琪扔过去两张毛票。 “好嘞!刚出锅的,又甜又糯!”老大爷手脚麻利地递过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林琪一边啃着烤红薯,一边装作随意地闲聊:“大爷,我看咱们这界首城里真太平啊,买卖做得这么大。这地界现在归哪位大帅管啊?” 老大爷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注意,这才压低声音,把手里的火钳子往炉灰里一插,伸出一个巴掌,神神秘秘地比划道: “小伙子,外地来的吧?这界首啊,水深着呢!没个‘大帅’能独吞。这地方,是有五路神仙在斗法!” “哦?哪五路?”林琪来了兴趣。 老大爷掰着手指头数道: “第一路,那是东洋人。虽然这城里没驻大军,但那是太上皇,在暗处盯着呢,紧俏物资都归他们管。” “第二路,是穿着黑皮的治安队。明面上的管家,欺软怕硬,收保护费那是把好手。” “第三路,嘿,那是码头上的青龙帮。这地头蛇可惹不得,烟馆、赌档都归他们,连治安队都要给三分面子。” “第四路,是那些洋买办。打仗归打仗,但这地方还有洋人的商行和教堂,倒腾西药和紧俏货,手里有免死金牌。” 说到这,大爷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指了指远处的深山方向: “这最后一路嘛……是那边的人。神出鬼没的,专杀汉奸和鬼子。虽然不露面,但这城里谁也不敢说没他们的眼线。” 听完这番话,林琪心中有了底。 五方势力互相牵制,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大家都忙着捞钱、搞情报,只要不主动找死,这就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告别了老大爷,林琪想起了空间里那个装着带血首饰的铁箱子。 这些东西上面沾着冤魂的血,放在空间里她总觉得膈应,必须赶紧处理掉。 她转过两条街,找了一家门面气派、挂着“罗记当铺”招牌的大店。 林琪压了压帽檐,走了进去。 高高的柜台后面,朝奉(掌柜)正眯着眼喝茶。 “掌柜的,当点东西。”林琪声音压得低沉。 “什么物件?” 林琪也不废话,把身后的背篓往地上一放,从背篓里拿出个大布包,甩到面前的柜台上,然后快速地打开包裹! “嘶——” 朝奉是个识货的,一眼就看出了这些东西的成色,更看出了上面没擦干净的血印子。 这是“黑货”,带着人命的黑货。 朝奉的三角眼眯了起来,透出一股精光,语气变得玩味:“小兄弟,这东西……来路有点烫手啊。这成色虽好,但不好出啊。” 说着,他伸出两根手指,报了一个极低的价格,摆明了是看林琪年纪小,想黑吃黑。 林琪却丝毫不慌。 她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柜台上的一枚金戒指,淡淡地抬起眼皮,用一种平静、却透着股子傲气的口吻说道: “掌柜的,我是替我家主人出来办事的。我家主人说了,这是路上遇到的一点‘意外财’,只求出手利索,不求高价。” 说着,她稍微往柜台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 “但我家主人的脾气不太好,最烦磨叽。这界首城里的规矩我们懂,但要是有人想把我们当肥羊宰……我家主人手底下那帮兄弟,怕是不会答应。” 这一番话,说得云山雾罩,却又透着一股子强横。 朝奉心里咯噔一下。 替主人办事?路上遇到的意外财?这只怕是那杀人越货的惯犯啊!而且听这口气,背后指不定是哪路过江龙,还是谨慎点为妙。 这年头,开当铺的最怕这种不讲理的亡命徒,真要因为这点钱惹了一身骚,不值当。 “咳咳!” 朝奉立马换了副笑脸,“小兄弟说笑了!既然是贵主人的吩咐,那咱们就按规矩来!我给您提两成!” 一番讨价还价,虽然还是被压了点价,但林琪不在乎。 拿着换来的两根小黄鱼和一百块现大洋,林琪走出当铺,看着外面的阳光,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办完了这件事,林琪想到了自己的空间,似乎最近都没怎么关注过空间了。 她先去了种子店。 空间里虽然有之前囤的稻子、小麦、土豆和南瓜种子,但这远远不够。 “老板,你这儿都有啥种子?” 林琪看着满墙的粮袋子,大手一挥,“把你们这儿能种的,都给我来点!每样来个几斤,我要全套的!” “哎呦!客官您这是要开荒啊?”老板乐得见牙不见眼。 “嗯嗯,差不多吧!”林琪敷衍道。 林琪像扫货一样,一口气买了大量的种子。除了常见的玉米、白菜、萝卜、韭菜,甚至还意外买到了金贵的棉花种子和一些常用的草药种子(像三七、板蓝根这些)。 在这乱世,粮食和药材就是命,有备无患。 买完种子,林琪又去了成衣铺。 家里人身上的衣服虽然洗了,但那都是补丁摞补丁的破烂货,有些地方都磨得露肉了,根本不保暖。 她没买布料,直接让老板拿现成的。 “那个粗布棉袄,大号十套,中小号各八套,要结实的,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得令!客官您大气!” 抱着一大堆衣服和种子,找了个没人的巷子收入空间,林琪这才心满意足。 天色渐黑,华灯初上。 林琪走在回客栈的路上,看着周围的万家灯火,心里的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继续往南走?那是战场,炮火连天。 往回走?不可能,那边是绝地。 只有这界首城,虽然也是龙潭虎穴,但目前看着还行,至少有饭吃,有房住。 “不走了。” “就在这儿过冬。租个院子,把家人安顿下来。等攒足了本钱,避过这阵风头再说。” 第077章 二伯刚想掀房顶一瞪眼秒怂,木匠爹一捏窗框全掉渣 回到客栈 林家众人都已经收拾妥当,林琪走到林老头身边,给老爷子倒了一杯热茶,压低声音把自己的盘算和盘托出: “爷,我想了想,咱们不能再这么没头苍蝇似的走了。往南是战场,炮火连天的;往北回不去。这界首城虽然乱,但好歹有口饭吃。我想租个独门独院的房子,咱们在这儿安顿一顿时间看看,避避冬,也养养身子。” 林老头吧嗒了两口烟袋锅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看着这个越来越有主意的孙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中。你是对的。这一家老小再走下去也不是个事。听你的,就在这儿暂留一段时间。”说过这话,林老头又沉默了一会继续道:“但是,咱们这……” 林琪知道林老头是什么意思,家里实在是一穷二白,想暂时定居,属实有些难啊! “爷,银钱的事暂时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林老头定定的看着林琪,最后化作一句无声的叹息:“唉!没想到,老林家最后要靠一个丫头才能把这个家支起来!” 紧接着,老爷子转头就把还在呼呼大睡的林有福和林有禄两兄弟叫醒了。 “老二!老三!别睡了!赶紧起来,跟四丫出去办事!” “哎呦,老爹,好不容易睡个舒服觉,就不能让俺多睡会?”林有禄极不情愿的把眼睛睁开。 “还睡呢,都什么时辰了?太阳都到正中天了!”林老太太一把撤掉林有禄身上的棉被。 “哎呦!我的娘唉!起起起!” 林有禄和林有福很快收拾妥当! “爹,二伯走吧!”林琪领着二人就要出门。 “唉!四丫,怎么也得让我和你爹吃口饭啊!我们还没吃早饭呢?”林有禄不满的说道。 “二伯,外面街上好吃的多了去了,一会给你和我爹随便买点!”林琪无奈的翻着白眼。 “唉唉!那敢情好!四丫,二伯想吃大包子,大肉包子!”林有禄立马贱兮兮跑到林琪身边! “行行行,二伯!” 到了街上,林琪给二人一人买了一大碗馄饨,外加四个大包子! “大侄女,这东西真香!你咋不吃?”林有禄含糊不清的的问道。 “我吃过了!”林琪看着话都说不清的二伯,觉得简直没眼看! 二人吃好后,三人来到了城西的“牙行”。 接待他们的是个长着满口黄牙、一脸精明相的中年牙人。这人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林琪是个半大丫头,林有福虽然看着老实但一身风霜气,而那个林有禄,站没站相,一进门就拿脚踢门槛,看着像个混不吝。 “嘿,又是群没见过世面的难民。” 牙人心里有了数,皮笑肉不笑地迎上来:“几位要租房?正好,城南大杂院刚腾出个铺位,虽然破了点,但热闹啊,挤挤能睡十来个人,一个月只要两块大洋!” “不要。” 一声清脆却冷淡的拒绝,直接打断了牙人的推销。 说话的不是那两个大老爷们,而是那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半大丫头林琪。 牙人愣了一下,三角眼瞪得溜圆,诧异地看了看旁边的两个男人,又看了看林琪,心里犯嘀咕:这三人居然是个小丫头片子当家做主? 还没等他回过神,旁边的林有禄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斜着眼睛骂骂咧咧地插嘴道: “听见没?我家侄女说不要!别拿那种耗子都不住的地方来糊弄我们!看不起谁呢?给我们找好的!” 牙人被这一老一小的阵仗弄得一愣一愣的。 林琪发现这个时候二伯还挺有用,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平静地盯着牙人,条理清晰地开了口: “我要独门独院,墙要高,位置要偏,图个清净。”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这丫头说话这气度,还有这眼神,绝不是普通难民能有的。牙人也是阅人无数,立马反应过来:这是遇上深藏不露的大主顾了! “哎呦!恕我眼拙!原来是位小当家!” 牙人的那张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腰也弯了下来,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既然您要独院,要清净,那我手里还真有个好货色!” “带路。”林琪也不废话。 牙人屁颠屁颠地带着三人七拐八绕,来到了城西一条僻静得有些过分的巷子——槐树胡同。 他在一座有些年头的老宅门前停下,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 “这宅子可是好地方!三间正房,东西厢房齐全,院子大,还有口甜水井!”牙人唾沫横飞地吹嘘,“前房主急着走才空下来的。这房子要是放以前,那是抢手货。也就是现在行情不好,你们要是诚心要,一个月十块大洋,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林琪没说话,背着手走了进去。 院子确实大,但荒草都快长到膝盖了。 林琪转了一圈,心里有了底,给二伯和父亲使了个眼色。 林有禄收到信号,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瞬间上来了。 “十块大洋?!” 林有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原地蹦起三尺高,瞪着眼珠子,唾沫星子喷了牙人一脸: “你是想钱想疯了吧?就这破烂货,耗子进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你敢张嘴要十块?” 牙人一看林有禄大声嚷嚷,立刻瞪过来。 “你可不行欺负我们外乡人啊?!”林有禄一看那个牙人瞪向他这边,气势不自觉地就弱了下去! “哎!你怎么说话呢?” “嫌贵别住啊!想找茬是吧?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见牙人要发火,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林有禄瞬间就怂了。 他那嚣张的气焰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哧溜”一下就缩到了林琪的身后。虽然身体怂了,嘴上却还不饶人,只是声音明显虚了不少,嘟嘟囔囔地说道: “本来……本来就是嘛!那么贵,你这不是坑人吗……” 这时候,一直闷不作声的林有福走了过来。 像个挑剔的老匠人,这里摸摸,那里敲敲,每一句话都扎在要害上: “掌柜的,这房梁我看了,受潮了,那是遭了虫蛀的,稍微落点大雪就能压塌;这瓦片,碎了得有三成,下雨肯定漏;还有这门轴和窗框,手一捏都掉渣。” 林有福指了指那朽烂的窗棂,憨厚却坚定地说:“这房子要能住人,光修补的工料钱,没个十块大洋估计都下不来。你这房子,根本不值那个价。” 林琪见火候差不多了,冷笑一声,走上前补了最后一刀。 她指着院子里那茂盛的荒草,又指了指门框上残留的一点暗红色的痕迹(那是贴封条留下的胶印),眼神锐利地盯着牙人: “掌柜的,明人不说暗话。这院子里的草都枯死两茬了,说明至少两年没人住。这界首城房子这么紧俏,为啥这院子空了两年?” 牙人眼神闪烁,刚要辩解。 林琪压低声音,语气幽幽地说道:“这该不会是……凶宅吧?死过人?还不止一个?” 牙人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了。被猜中了!这房子确实是个凶宅,前一家几口人都死在里面,没人敢租,一直在手里压着。 “这……”牙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气势彻底垮了,“小姑娘,话不能乱说……但这房子确实旧了点……” “四块大洋。” 林琪直接报了价,“房子我们自己修,不用你管。但这价钱必须按我说的来。你这房子要是再租不出去,还是得继续荒着,到时候塌了你一分钱捞不着。租给我们,你多少还能有个收入。” 牙人咬着牙,心里盘算了一番。这凶宅确实难出手,碰到这几个不怕死的,也是缘分。 “行!四块就四块!” 牙人一跺脚,“但这丑话我说前头,住进去要是听见啥动静,可别来找我退钱!” “那是自然。” 签好契约,林琪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又塞给牙人半包烟丝,顺势打听道: “掌柜的,我们初来乍到,想找点活干。这城里哪能挣钱?还有,这地界有啥忌讳?” 牙人收了烟丝,脸色缓和了不少,压低声音道: “想卖力气,就去码头,那是青龙帮的地盘,只要肯吃苦,一天也能挣个嚼用。要想挣快钱……那是拿命换,别想了。” “至于忌讳……”牙人指了指东边,“别惹东洋人和翻译官;看见穿黑皮的治安队躲远点;还有,晚上别去城北的‘暗巷’,那是销金窟,也是吃人窟。” …… 第078章 踩着死人堆出来还怕凶宅?老太太:就是个猪圈我也能住! 办完手续,三人回到客栈。 林琪把租好房子的事一说,又提了一嘴:“爷,那房子虽然大,但是太破了,还得修修才能住。要不咱们在客栈再住两天?” “住啥住!” 还没等林老头说话,林老太太一听还要花钱住客栈,立马炸毛了,“那客栈一天得多少钱?既然有房子了,就是个猪圈我也得去住!” “奶,那房子可能不干净……是个凶宅。”林琪故意吓唬道。 “凶宅?” 林老太太一愣,随即“呸”了一口,叉着腰骂道,“凶个屁!这一路上,咱们见的死人还少吗?路边那尸体都摞成垛了!咱们是踩着死人堆爬出来的,还怕几个死鬼?” 林老头也磕了磕烟袋,沉声道:“你奶说得对。活人比死人可怕。咱们一家子阳气重,不怕那个。只要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别说是凶宅,就是乱葬岗子也比露宿街头强。” 老爷子一发话,全家立刻行动。 下午时分,林家老小推着家当,浩浩荡荡地入驻了新宅。 推开门,看着满院子的荒草和破败的门窗,王氏和林翠翠虽然心里有点发毛,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有了个“家”的踏实感。 “都别愣着!干活!” 林老头发令。 虽然房子破,还漏风,但只要是自己的地盘,心里就安稳。 男人们开始和泥、修补门窗、通炕道;女人们拿着扫帚清理荒草、擦洗灰尘。孩子们也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帮忙搬砖头。 没有窗户纸,就先用带来的破草席子挡一挡;墙上有缝,就先用黄泥糊上。 一直忙活到天黑。 破败的凶宅里,第一次升起了袅袅炊烟。 虽然屋里依旧阴冷,窗户依旧呼呼漏风,但一家人围坐在刚烧热的火炕上,看着这宽敞的屋子,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就是咱家了。” 林有禄躺在炕上,呈“大”字形伸了个懒腰,嘿嘿笑道,“管他有没有鬼,今晚老子要把这半年的觉都睡回来!” 林琪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暖洋洋的。 不管外面如何兵荒马乱,这扇门一关,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喘息的避风港。 接下来的三天,槐树胡同的这座“凶宅”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就没停过。 看着那残破不堪的门窗,林琪本来想图省事。 “爹,这门轴都断了,窗户框也朽得不成样。我去街上找个木匠来修修吧?” “找啥木匠啊!这简单活你爹我就会!”正在院子里收拾烂木头的林有福一听林琪要找木匠,直起了腰,赶紧说道。 坐在门口吧嗒烟的林老头也磕了磕烟袋锅子,赞同道:“对,四丫,让你爹弄就行。你手里虽然有点钱,但这日子长着呢!能自己整的咱就尽量自己整,能省点是点!” 见爷爷和父亲都这么坚持,林琪也就没再多说,点了点头:“行,那就听爹的。但是爹你要注意你的伤!” “没事没事,这几天吃的好睡得好,爹这点伤都好的差不多了!就是咱得出去买点结实木头板和木头条啥的。” “行,爹,咱俩一会出去转转,看哪里有卖得!” “唉,好!” 爷俩说干就干,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出了门。林琪心里有数,也没带父亲去那些挂着大招牌、死贵的木材行,而是七拐八绕,专门往那穷人扎堆的地方钻。 没多大功夫,爷俩就在—— 城南的旧货摊子上,花几个毛票淘了一堆别人家拆下来的旧门板、旧窗棂,还有一些零碎的木条。 “滋啦——滋啦——” 院子里响起了拉锯声。 断了的门轴很快被林有福用硬木楔子重新接上了;朽烂的窗框被剔除,换上了结实的旧木条。虽然手艺粗糙,但胜在结实,关上门“严丝合缝”,再大的风也刮不开。 “四丫,看爹这手艺咋样!”林有福自信满满得向林琪展示自己的成果。 林琪推了推大门,大门很是厚重结实!林琪向林有福竖了个大拇指。 房顶上,二伯林有禄和林阳正小心翼翼地踩在瓦片上。 “哎呦喂!大侄子你轻点踩!” 林有禄虽然干着活,但那张嘴是一刻也不闲着,咋咋呼呼的,“这破瓦片都酥了,跟锅巴似的!你可别一脚踩空了,把你二伯我给带下去!” 林阳早就习惯了二伯这德行,也不吭声,只是闷头把那些错位的瓦片重新排好,把林琪买回来的新瓦补在缺口上。 而在屋里,女人们正忙着糊窗户。 林琪从杂货铺买回来一大捆旧报纸和油纸。王氏熬了一锅面糊糊,带着蒋氏和林翠翠把报纸刷上浆糊,一层层地糊在窗棂上,最外面再封上一层防雨的油纸。 虽然屋里的光线暗了点,但这几层纸一糊,那呼呼灌进来的穿堂风彻底没了踪影。 除了修房子,还得置办家当。 要买棉被和锅碗瓢盆,林琪特意找到了正在院子里扫地的林老太太。 “奶,您跟我去趟集市呗?我年纪轻,不懂行,怕被人坑了。您眼光好,去帮我掌掌眼,顺便讲讲价。” 林老太太一听这话,眼睛先是一亮,可紧接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衣襟里面的口袋,那里面缝着她那点可怜的私房钱。 “去啥去?我不去!” 老太太脸一板,手里的扫帚挥得更勤快了,嘴里嘟囔着,“家里那几个破碗又不是不能用,虽说是缺了个口,但也漏不了饭!买啥买?净想着花钱!我腰疼,走不动道!” 林琪看着奶奶那副护着口袋的别扭样,心里好笑,赶紧凑过去挽住老太太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 “哎呀奶!不用您掏钱!我这儿有!” 林琪拍了拍自己的兜,“奶,我出钱!您就是去帮我把把关,省得那些奸商看我年纪小,拿次货糊弄我!” “你出钱?” 林老太太手上的动作一停,狐疑地看了孙女一眼,确认不用自己掏腰包后,腰也不疼了,腿也有劲了。 她把扫帚往墙根一扔,拍了拍身上的灰,那股子当家人的气势立马又回来了: “哼!那…….那就走吧!我跟你说,那些做买卖的心都黑,没我在旁边看着,你指不定被人家怎么宰呢!” 到了旧货市场,林琪看着那些虽然旧但还算厚实的棉被,本想着一人一床新的,大家都舒服点。 “奶,这被子不错,咱一人买一床吧?还有这大瓷盆,多买几个备用。” “买那么多干啥!” 林老太太一把拉住林琪的手,心疼得直瞪眼,“你这孩子咋这么不会过日子呢!你那点私房钱不花光你是不罢休啊?” 她把林琪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教训道: “虽然那钱是你的,但是钱也不是这么花的,你得给自己留点。这世道乱,没准哪天又得跑。东西多了到时候也是累赘,带不走还得扔,那不都白瞎了吗?买几床够盖的就行,挤挤更暖和!” 林琪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儿,便笑着挽住老太太的胳膊:“行,还是奶想得周到,听您的。” 最后,在老太太的“砍价神功”下,家里添置了最基本的锅碗瓢盆和几床翻新的旧棉被,虽然不多,但将将够用。 第079章 二伯:哭啥?都给老子使劲造! 到了第三天傍晚。 经过林家人没日没夜的折腾,这座荒废了两年的破宅子,终于有了“家样了”。 院子里的半人高荒草被拔了个干干净净,露出了平整的土地;门窗不再漏风,房顶不再漏雨;新通的火炕烧得滚烫,把屋里的潮气驱散了大半。 为了庆祝乔迁之喜,今晚这顿饭,林琪没吝啬。 她假装出去转了一圈,实则是从空间里“偷渡”了一批物资回来: 一袋精米、一袋糙米、一条腊肉、还有不知道在哪里顺的一大捆粉条。又从空间地里拔了土豆、地瓜和白菜, 林有福也拿着闺女给的两块大洋,去肉铺狠狠割了足足五斤肥得流油的大肥肉,又买了油盐酱醋。 天擦黑的时候。 厨房里的大铁锅冒出了久违的热气。 “滋啦——” 葱姜蒜爆锅的香味,混合着猪肉炖粉条的浓香,充满了整个厨房,把家里的人馋的肚子都咕咕作响。 堂屋里,一家人围坐在刚烧热的炕头上。 桌子中间摆着一大盆猪肉白菜炖粉条,里面放足了油梭子;旁边是腊肉炒土豆片,还有蒸得软烂流蜜的红薯和南瓜。主食是白米掺着糙米的二米饭,管饱! “吃!都别愣着!” 林老头吧嗒了一口烟袋,看着这一桌子硬菜,还有这一屋子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儿孙,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了泪花。 “从淮县老家出来,过了邱县,又闯了那吃人的黑泥沼……这一路,咱们踩着死人堆爬过来,能有个遮风挡雨的热乎窝,不容易啊!” 大家听着老爷子的感叹,心里也是一阵发酸,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二伯林有禄夹了一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塞进嘴里大嚼特嚼。那油脂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 可嚼着嚼着,他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他看着碗里的肉,眼神突然变得有些黯淡,平日里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也没了,低声嘟囔了一句: “唉……这肉真香。要是孩儿他娘(二伯娘)没跑丢……哪怕能吃上一口这肥肉也好啊。”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破了饭桌上欢快的气氛。 正埋头啃骨头的狗蛋和林朵动作一僵。两个孩子抬起头,嘴边还挂着油渍,眼睛却瞬间红了,怯生生地看着林有禄: “爹……俺娘还能找着吗?我想我娘,呜呜呜!”林朵嘴里含着肉,眼里流着泪。 “爹,我也想娘!”狗蛋(林海)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林有禄看着两个孩子那期盼的眼神,心里酸得像喝了陈醋。 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把眼眶里的那点湿气憋了回去,又恢复了那一贯的大嗓门,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说道: “能!肯定能!哭啥?你娘那人命大着呢!肯定在那个犄角旮旯活着呢!” 说着,他伸筷子夹了两大块肥肉,分别塞进两个孩子的碗里,大声嚷嚷道: “快吃!肉凉了就不香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找你娘!都给我造!” “嗯,我娘肯定好好的呢!呜呜呜!” 孩子们的注意力很快被碗里的肉吸引了,又开始大口吃起来。 林老头看着二儿子那强颜欢笑的样子,叹了口气,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是啊……要是当初老大一家(林有财一家)没跑散……咱们这一大家子要是能齐齐整整的坐在这儿,该多好啊。” 饭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这种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这乱世里,悲伤是最廉价也是最无用的东西。 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感受着身下滚烫的火炕,还有窗外呼啸却吹不进来的寒风,一种强烈的、属于生物本能的幸福感,迅速淹没了那点感伤。 不管怎么说,他们活下来了。 “吃菜!吃菜!这腊肉真香!” “四丫,你多吃点,这一路全靠你了!” 一家人又开始热热闹闹地抢菜吃。 角落里,四婶蒋氏嘴里塞得满满的,吃得比谁都欢。她看着这满屋的粮食和肥肉,虽然也很开心,但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林琪。 要是那个背篓能归了我们四房……这种神仙日子,是不是就能天天过?甚至比这还好? 这个念头,像一颗有毒的种子,在她的心里越扎越深。 晚饭撤下去后,林老头磕了磕烟袋锅子,神色严肃地开了口: “房子修好了,但这只是个窝。咱们这么些张嘴,总不能坐吃山空,得找个长久的营生。”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林有福是个闲不住的,他把袖子一撸,露出那双全是老茧的手,憨厚地说道: “爹,我想好了。这两天我也去码头转了转,那边缺扛大包的苦力。一天扛下来怎么也能挣两斤杂面,够家里吃一天的。” 旁边的王氏也小声接茬:“我看河边有不少给人洗衣服的妇人,我也去问问,洗一大盆也能给几张毛票。” “哎呦喂……” 二伯林有禄瘫在炕梢,一边剔牙一边愁眉苦脸地插嘴,“老三,你那是牛马干的活,多累啊!要是把腰压断了,以后还得花钱治,划不来。” 说着,他眼睛一亮,甚至有点憧憬:“爹,我寻思着去茶馆问问缺不缺跑堂的。或者我去给那些大户人家跑个腿、倒个夜壶啥的。我有眼力见儿,嘴也甜,没准还能混俩赏钱,那活儿多轻省!” 林老头吧嗒了两口烟,虽然觉得老二这想法没出息,但也无奈地点了点头:“行,这也是个路子,明天你们都去试试。” “爷,等等!让我想想!” 一直没吭声的林琪突然开了口。 她看着这一屋子的亲人,心里盘算着:扛大包是拿命换钱,那是透支身体;大冬天去河边洗衣服,手都能冻烂了;至于二伯说的跑堂,想的倒挺好,那活能干上? 林琪拦住了大家,“给我两天时间,我出去转转。看看有什么适合咱们家做的。” 第080章 爷:四丫,爷不瞎。别把你自己都填了家里这个无底洞!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厨房里就传来了林老太太和王氏的一阵“拉锯战”。 王氏拿着粗瓷碗,正往陶罐里舀米,刚舀了一碗,正准备舀第二碗的时候。 “哎哎哎!老三媳妇!你干啥呢!” 林老太太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王氏的手腕,心疼得直瞪眼,“咋还舀?这一碗都够多了!你还想舀两碗?你当咱家是地主老财啊?” 王氏一脸为难:“娘,四丫说了,大家刚逃完荒,身子骨都亏着,得吃干的……” “吃啥干的!喝稀的就饿死了?” 老太太一把夺过王氏手里的碗,把那一碗米又往米袋子里倒回去一小半,嘴里碎碎念道,“这日子还得过呢!这么个吃法,这点家底几天就造没了!听我的,多加水!喝稀粥也养人!” 王氏拗不过婆婆,正准备往锅里倒水。 “奶!” 林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快步走过来,把那粗瓷碗拿过来,二话不说,直接又从米袋子里舀了满满两大碗米倒进锅里。 “哎呦我的祖宗!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林老太太急得直拍大腿。 林琪扶住奶奶的胳膊,语气坚定:“奶,您信我。咱们不差这口吃的。爹和二伯身子都还没养好,孩子们还在长身体。要是为了省这点粮食把人饿坏了,买药更贵!咱们把身体养得壮壮的,以后能挣回十倍、百倍的粮食!” 在林琪的坚持下,早饭端上来的是一锅插筷子不倒的稠粥。 虽然老太太嘴上还在嘟囔“败家”,但看着儿孙们一个个吃得红光满面、额头冒汗的样子,她也没再吱声,只是默默地把碗舔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的两天,林琪在界首城里转了个遍。 她发现这城里虽然繁华,但吃食上还比较单调。 卖豆腐的不少,但都是老式的大豆腐,像豆干、豆皮、干豆腐这些根本没有。 糕点铺子要么是死贵的西式蛋糕,要么是又硬又干的中式饽饽。 林琪心里有了底。 她想到了中式蒸糕——用鸡蛋、面粉、糖,加点酵母一蒸,松软香甜,老少皆宜。 还有豆腐——可以做“彩色豆腐”,这也是独门生意。 而且,为了让大哥林阳也能锻炼锻炼,顺便打听消息,她打算让大哥去报馆领报纸卖。 回到家,林琪把这想法一说,全家人都愣住了。 “做豆腐?蒸糕?”林老头有些迟疑,“这能行吗?” “肯定行!”林琪信心满满。 但紧接着,问题来了。 二伯林有禄一听要做豆腐,脸瞬间绿了:“哎呦喂……四丫啊,做豆腐得推磨啊!那石磨几百斤重,推一天不得把人累吐血啊?我不行,我这腰那是真的不行……” 还没等林琪说话,林有福站了起来,拍了拍胸脯:“没事!四丫,爹有劲!爹能推!不用你二伯!” “不行。” 林琪一口回绝,“爹,你的力气得留着干细活,不能耗在推磨上。” “那咋办?” “买驴。”林琪大手一挥,“咱们买头毛驴回来拉磨!” “啥?!买驴?!” 林老太太差点从炕上蹦起来,“那得多少钱啊!还得喂草料!这……这这……” “奶,这驴不光能拉磨。”林琪耐心地解释,“将来咱们要是还得逃难,这小驴还能拉个车,驮个行李,咱们也能省点脚力不是?” 一提到“逃难”,林老太太没词了。最后在林琪的坚持下,一头黑毛小毛驴被牵进了林家院子。 至于原料黄豆。 林琪本想出去买,但转念一想,自己空间里好像有存货。她趁没人的时候进空间翻了翻,果然在角落里发现了不少黄豆——也记不清是在劳工营顺的,还是在张财主家收的了。 她把这些黄豆过了明路,同时又在空间地里种下了一茬新黄豆,保证以后源源不断。 …… 那天晚上,林老头把林琪叫到了院子里。 月光下,老爷子吧嗒着烟,看着这个才十岁的孙女,眼神复杂。 “四丫啊,爷不瞎。” 林老头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有大本事,跟咱们不一样。那钱也好,米也好,还有这黄豆……爷不问哪来的。” 林琪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解释。 老爷子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眼圈有些发红: “但你记着,无论如何,你都是老林家的种,是我们的亲人。这一大家子十几口人,不能光把你一个小丫头架在火上烤。你有钱自己留个后手,别都填了家里这个无底洞。” 林琪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握住爷爷粗糙的手:“爷,您放心。咱们是一家人。万事开头难,我有数。等这买卖做起来,还得靠您掌舵,靠大家伙儿出力呢。” 林老头欣慰地点了点头,那是既心疼又感激。 …… 既然定了计,全家立刻动了起来。 林琪变成了“小师傅”。 她教林有福和林有禄怎么做豆腐框、怎么点卤;教女眷们怎么打发鸡蛋、怎么和面做蒸糕。 第一板豆腐出锅,那是相当成功。黄豆磨出的浆雪白浓稠,做出的豆腐白嫩颤巍,豆香扑鼻。 但蒸糕却遇到了麻烦。 第一锅蒸糕是用大盆蒸的,虽然松软好吃,但切的时候容易碎,边缘毛糙,卖相实在不好看。 “这咋整?拿出去卖这卖相也不行啊。”王氏发愁。 林琪看着那碎掉的边角料,突然灵机一动。 “爹!你会做模具不?” 林琪找来木片,画了几个图样:小兔子、小鸭子、还有梅花形状的。 林有福手巧,没半天功夫就做出了几十个精致的小木模具。 第二次尝试。 林琪把调好的蛋糊倒进这些小模具里,上锅蒸熟。 “开锅喽——!” 随着锅盖掀开,一阵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只见笼屉上,不再是乱七八糟的碎块,而是一只只金黄松软、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和“小鸭子”! “哇——!!” 正趴在灶台边流口水的狗蛋、小石头、五丫和林朵,眼睛瞬间直了。 小石头捧着一个刚出锅的“小兔子”,那是看了又看,根本舍不得下嘴: “姐!这也太好看了!像活的一样!还是热乎的!” 狗蛋咬了一口,眼睛猛地瞪大:“甜的!软软的!比那白面馒头还好吃!” 看着孩子们那馋样,再看看这卖相极佳的蒸糕和那板水灵灵的豆腐。 林老头把烟袋往腰里一别,豪气地一挥手: “中!这买卖,能成!” 第081章 二伯骚话震翻菜市口,林有禄:咱这豆腐比大姑娘脸蛋还嫩 鸡还没叫,槐树胡同的这座深宅大院里,西厢房的灯就已经亮了。 虽然是大冬天,但这会儿全家人却没人赖床,一个个都起了个大早,脸上带着既兴奋又紧张的神情。 今天是林家“小本生意”开张的第一天。 院子角落的磨房里,那头刚买回来的黑毛小毛驴被蒙上了眼睛,有些不情愿地打了个响鼻,然后在林有福的吆喝声中,开始绕着石磨转圈。 “咕噜……咕噜……” 沉重的石磨发出低沉的声响,雪白的豆浆顺着石磨的缝隙流进桶里,散发着一股生豆子的清香。 为了稳妥起见,林琪特意嘱咐父亲,今天只泡了半缸豆子。 “爹,今天是去探路的,咱们做少点。卖完了是好事,要是做多了砸手里,那才心疼呢。” 林有福憨厚地点点头:“听你的,四丫。咱就先试试水。” 趁着父亲去添豆子的空档,林琪悄悄走到水缸边,意念一动,往那一大桶豆浆里滴了几滴灵泉水。 这才是林家豆腐真正的“秘方”。有了这滴水,做出来的豆腐不仅口感嫩滑,更有一股让人回味无穷的清甜。 另一边的厨房里,也是热气腾腾。 王氏带着林翠翠正在忙活蒸糕。因为是头一回用这种新式的模具,两人手脚有些生疏,小心翼翼地把调好的蛋糊倒进那些刻着小兔子、小鸭子的木格子里。 “娘,少蒸点,就蒸两笼屉吧。”林琪在旁边盯着,“这东西精贵,价格也贵。第一天看看好不好卖!” 林老太太站在灶台边,看着那白花花的面粉和一个个鸡蛋被打进盆里,心疼得直抽抽,嘴里不住地念叨: “这哪是做买卖啊,这是往里填金窟窿……这么多鸡蛋,要是卖不出去,哎呦,我这心啊!!” 一个时辰后。 天色微亮。 第一锅豆腐压好了。揭开纱布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豆香扑面而来。那豆腐白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颤颤巍巍的,看着就喜人。 紧接着,蒸糕也出锅了。一个个金黄可爱的小兔子、小鸭子卧在笼布上,散发着诱人的蛋奶甜香。 “走!出摊!” …… 兵分两路。 林琪带着林翠翠,挎着装满蒸糕的篮子,直奔“界首第一小学”;而林有福赶着驴车,拉着豆腐,带着二伯林有禄去了城西最热闹的菜市口。 到了菜市口,人已经不少了。 林有福把驴车停在路边一块空地上,手握着切豆腐的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脸憋得通红,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来。他是老实人,让他干活行,让他当街吆喝,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哎呦,我说老三,你那是嘴还是棉裤腰啊?缝上了?” 旁边的林有禄看不下去了。 这位平时在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主儿,到了这人堆里,那简直就是如鱼得水。 只见他把那件破棉袄的袖子往上一挽,露出一副“我是行家”的架势,清了清嗓子,扯着那破锣嗓子就开始“整活”: “哎——!走一走,看一看啊!界首头一份的‘玉脂豆腐’出锅喽!”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抑扬顿挫,瞬间就把周围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了。 林有禄见有人看,更是来劲了,指着那板白嫩的豆腐,唾沫横飞地吹嘘道: “大娘!您往这儿瞅!看看咱这豆腐,那是比十八岁大姑娘的脸蛋还嫩!比那羊脂玉还白!” “买回去切块拌个葱花,那是神仙味;炖个鱼汤,保准让您儿媳妇给您生个大胖孙子!不好吃不要钱!吃了这口想那口,吃了两口想……嘿嘿,想再来一口!” 他这满嘴跑火车、甚至带点荤腥的市井俏皮话,把几个买菜的大妈逗得乐不可支。 “你这人,嘴咋这么贫呢!给我切一块,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你吹得那么神!” “好嘞!大娘您拿好!” 加上那灵泉水加持的豆香味确实诱人,很快,小小的豆腐摊前就围满了人。 “给我来两块!” “我也要!” 林有禄负责收钱、吹牛、维持秩序;林有福负责切豆腐、装袋。兄弟俩一个动嘴一个动手,配合得竟然天衣无缝。 因为本来就只做了两板豆腐试水,不到半个时辰,连那点豆渣都被人抢去喂猪了。 看着空荡荡的豆腐板,林有禄意犹未尽地拍了拍手,还有点遗憾: “这就卖没了?我这一身本事还没使出来呢!” …… 另一边,界首第一小学的校门口。 正是上学的时间,不少穿着长衫马褂、甚至坐着黄包车的小少爷、小小姐正往里走。 林琪没有像二伯那样大喊大叫。 她只是找了个上风口,把盖在篮子上的白布掀开了一半,拿着扇子轻轻扇了扇。 那股子浓郁的、混合着蛋香的甜蜜味道,顺着风就飘进了孩子堆里。 在这年头,除了死甜的糖块,孩子们哪闻过这种高级的香味? 很快,一个被老妈子牵着的小胖墩就吸着鼻子找过来了。 他踮起脚尖往篮子里一看,眼睛瞬间直了。 只见篮子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一个个金黄色的小兔子和小鸭子,胖乎乎的,可爱得让人想尖叫。 “我要那个兔子!我要吃兔子!”小胖墩指着篮子就开始嚷嚷。 牵着他的老妈子皱了皱眉,问道:“这咋卖的?” “五分钱(半角)一个。”林琪笑眯眯地伸出一个巴掌。 “啥?五分钱?!”老妈子吓了一跳,“你怎么不去抢?那烧饼才二分钱一个!” 林琪也不急,拿起一个“小兔子”在手里晃了晃,慢条斯理地说道: “大婶,您看清楚了,我这可不是那硬邦邦的面疙瘩。这里面全是鸡蛋和糖,还是精细白面,还有,我这是大饭店里才有的手艺。再说了,您看这小兔子多稀罕,小少爷拿着也有面子不是?” “我要吃!我就要吃!不给我买我就不进去念书!”小胖墩开始撒泼打滚。 老妈子没办法,只能心疼地掏出一张脏兮兮的五分钱票子。 小胖墩拿到“小兔子”,啊呜一口咬下去,松软香甜的口感让他幸福地眯起了眼,大喊道:“好吃!太好吃了!” 这一喊不要紧,周围的小孩一看他手里拿着那么好玩又好吃的“兔子”,全都围了上来。 “我也要!” “我要那个鸭子的!” 林琪一共就带了三四十个,一看这架势,立马玩起了“饥饿营销”: “哎呀,别挤别挤!今天就剩这几个了啊!慢了可就没了!谁有零钱先给谁!” 眨眼功夫,两篮子蒸糕被抢购一空。 第082章 二伯:要不是怕吓着驴我早削他了!老太太数钱笑成老菊花 林琪这边收了摊,惦记着爹那边的情况,便带着林翠翠往菜市口赶。 刚到那儿,就看见豆腐摊前围着几个穿黑衣服、流里流气的混混。 “哟,新面孔啊?” 领头的混混是个赖子,叫“赖三”。他脚踩在驴车的车辕上,歪着头看着林有福兄弟俩,手里玩着一把小片刀: “在这儿摆摊,经过我赖三爷同意了吗?懂不懂规矩?” 林有福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脸都白了,手紧紧握着切刀不敢动。 林有禄虽然平时在家里横,但这会儿看着人家手里的刀,腿肚子也有点转筋。但他刚卖豆腐卖出了点自信,又心疼兜里刚挣的那点钱,便硬着头皮,强撑着那一丝虚张声势的勇气,哆哆嗦嗦地说道: “你……你们要干啥?光天化日的……我们可是正经做买卖……” “少废话!正经买卖也得交保护费!”赖三一瞪眼,“拿钱!不然砸了你的驴车!” 就在林有禄准备往驴肚子底下钻的时候。 “几位大哥!消消火!” 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 林琪笑眯眯地分开人群走了进来。她把林翠翠护在身后,大大方方地走到赖三面前。 她没有硬刚,而是从兜里掏出刚才路上特意买的一包 “哈德门”香烟,抽出一半塞进赖三手里,又抓了一把刚才卖蒸糕赚的散碎零钱(大概有几角钱),一并递了过去。 “赖三爷是吧?久仰大名。” 林琪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很稳,“我们是外乡人,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您多包涵。这点小意思,请各位大哥喝碗茶,润润嗓子。”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赖三掂了掂手里的烟和钱。这烟是好烟,钱虽然不多,但也够兄弟们吃顿早点的了。再看那豆腐摊都空了,也没啥大油水可榨,而且这小丫头看着挺上道,不像那两个怂包软蛋。 “行,是个懂事儿的。” 赖三把烟往耳朵上一夹,挥了挥手,“既然交了茶水钱,以后这块地儿归你们了。有事儿报我赖三的名字!” 说完,带着几个小弟晃晃悠悠地走了。 看着瘟神走了,林有禄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一把冷汗,嘴里又开始硬气了: “呸!什么东西!要不是怕吓着驴,我早削他了!” 林琪没拆穿二伯,只是帮父亲收拾好摊子:“爹,二伯,回家!数钱去!” …… 回到槐树胡同,大门紧闭。 一家人围坐在热乎乎的炕桌上。 林有禄把那个满是油污的钱袋子往桌上一倒。 没有哗啦啦的银元撞击声,只有一堆皱巴巴、油乎乎的法币、角票(毛票),夹杂着一些铜元和分币。 但这堆并不干净的“碎银子”,在林家人眼里,却比金山还好看。 林老太太在围裙上狠狠擦了擦手,沾着唾沫,一张张地展平那些纸币,一枚枚地数着硬币,手都在微微发抖。 “一块……两块……三块五……” 最后算下来,除去本钱(其实没啥本钱,都是空间货),这一早上,竟然净赚了三块多法币! 在这个物价飞涨、但也还能活人的地界,这三块多钱,足够买一家人两天的粗粮嚼用了。 “乖乖……” 林老太太长长出了一口气,那张一直紧绷着的、满是苦相的老脸上,终于绽开了一朵菊花般的笑容: “行!行啊!只要能见着回头钱,咱这一大家子就饿不死了!” 林有禄瘫在炕上,虽然嗓子喊哑了,但这会儿却一脸得意,指着那堆钱说道: “那是!也不看是谁卖的!我跟你们说,我那嗓子一喊,那帮老娘们儿魂都给我勾走了!以后这卖豆腐的活,非我莫属!” 林有福也憨厚地笑着,摸着那空空的豆腐盘子,觉得这累受得值。 看着一家人的笑脸,林琪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虽然只是几块钱的“碎银子”,但这不仅是钱,更是全家活下去的希望和底气。 “爷,奶。” 林琪把那堆钱推到中间,轻声说道,“今儿是试水,做得少。明儿咱们多泡点豆子,多蒸几笼糕!这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对,四丫说的对,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红火!”林老头有些激动地发言。 整个林家处在一种喜气洋洋蒸蒸日上的氛围中。 尝到了昨天的甜头,今天天还没亮,林家大院里就忙活开了。 磨房里,小毛驴蒙着眼转得飞快。 林有福今天发了狠,足足泡了一整缸黄豆。 趁着家里人去灶房忙活的功夫,林琪溜进磨房,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瓷瓶。瓶子里装的是她在空间里用菠菜榨的浓缩汁,绿得发黑。 她手脚麻利地把这瓶绿汁倒进了即将点卤的豆浆桶里。 “哗啦——” 原本雪白的豆浆瞬间染上了一层生机勃勃的翠绿。 等林有福回来点卤、压制、揭开纱布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四丫……这……这豆浆咋绿了?是不是坏了?” 林琪神秘一笑,压低声音道:“爹,没坏。这是我加了‘料’的。这是咱们老林家的祖传秘方,以后谁问都别说是啥做的,就说是加了珍贵药材,对身体好!千万别漏了底!” 林有福虽然老实,但也知道做买卖得有绝活,赶紧捂住嘴点了点头。 等到天大亮,二伯林有禄看着这一板板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绿意的豆腐,眼珠子都直了。 “哎呦喂!这哪是豆腐啊?这也太好看了!” 林有禄围着豆腐转了两圈,一拍大腿,“这玩意儿看着就贵气!咱不能叫绿豆腐,太土!得叫……‘翡翠豆腐’!对,就叫翡翠豆腐!今儿个得加价卖!” …… 另一边,林琪把大哥林阳拉到了大门口。 林阳手里紧紧攥着林琪刚给的一块大洋做押金,还有一把零碎的毛票做找零备用,整个人显得有些局促。他个子高,像个细竹竿,但此刻却紧张得直搓衣角。 “哥。” 林琪帮大哥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郑重地叮嘱道: “卖报纸挣多挣少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你得张开耳朵听,睁大眼睛看。” “看看报纸头版都写了啥,听听那些买报纸的人都在议论啥。咱们在这两眼一抹黑不行,得知道外面的世道变没变。听懂了吗?” 林阳看着妹妹信任的眼神,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憨厚而坚定: “四丫放心,哥记住了。哥肯定把事儿办明白。” 第083章 乱世将至 林琪:明天开始一分钱都不许存! 日上三竿,城西菜市口。 林有福的驴车刚停稳,昨天买过豆腐的几个大娘就围上来了。 “哎!那卖俏皮话的,今儿还有豆腐没?昨儿那个味儿真不错,回去孩子抢着吃!” 林有禄把袖子一挽,得意洋洋地掀开了盖在豆腐上的湿纱布。 “豁——!” 周围瞬间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阳光下,那豆腐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通透的翠绿色,如同上好的翡翠,还散发着一股清新的植物香气。 “这……这豆腐咋绿油油的?”一个大嫂子狐疑地问道,“该不是放坏了长绿毛了吧?” “坏了?大嫂子您真会开玩笑!” 林有禄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把脖子一梗,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压低声音忽悠道: “这叫‘翡翠豆腐’!那是我们老林家的祖传秘方!里头加了名贵的草药汁子!清热败火,明目养神!当年那宫里的老佛爷,夏天最爱吃的就是这一口!” “大兄弟,啥子秘方说说呗,别是糊弄俺们的!”一个大娘一手掐着腰一手挎着篮子一脸不信的说道。 “大姐你别不信,买一块回家尝尝不就知道啦!” “真的假的?老佛爷吃的?” “那还有假!不信您闻闻,是不是有股药香味?” 大嫂子凑过去一闻,果然有股清香,不是馊味。 “那咋卖?” “这可是加了料的,比白豆腐贵两张毛票!” 越神秘越好卖,大家都有猎奇心理,加上二伯那张嘴忽悠得天花乱坠,这“翡翠豆腐”反而卖得最快,不一会儿就被抢光了。 …… 与此同时,繁华的街头。 报馆门口挤满了衣衫褴褛的报童,都在抢新出的号外。林阳凭借着巧劲,硬是从人堆里挤出来,领了一大摞散发着油墨味的《时事新报》。 但真到了大街上,他却傻眼了。 “号外号外!徐州战况!” “看报看报!最新消息!” 别的报童一个个嘴皮子利索,满街乱窜。 林阳抱着报纸站在墙角,脸憋得通红,像块木头桩子。他张了几次嘴,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叫:“卖……卖报……” 根本没人理他。 眼看着别的报童卖出去好几份,甚至有两个小报童冲着他做了个鬼脸,嘲笑这个傻大个是个哑巴。 林阳心里急得冒火,手心全是汗。 他想到了家里刚修好的房子,想到了全家人的饭碗,想到了四丫那期盼的眼神。 “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我不能退缩!” 林阳猛地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把心一横,用他在老家喊牛耕地的嗓门,气沉丹田,猛地吼了一嗓子: “卖报!!前面打大仗了!!都要打没了!!” 这一嗓子,简直跟晴天霹雳似的,在嘈杂的街头炸响。 路过的一个戴眼镜的先生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手杖都差点掉了。他扶好眼镜,惊讶地看着这个满脸通红、一脸憨厚的大高个。 “小伙子,嗓门够大的啊。来一份!” 只要开了头,后面就顺了。 林阳虽然不会说花哨话,但他嗓门大、看起来老实巴交,不少人都愿意找他买。 卖完了报纸,他也没急着走,而是蹲在茶馆门口,竖着耳朵听里面的人谈论战事和物价,把那些听不懂的词儿都死死记在脑子里。 …… 傍晚,槐树胡同。 林家的大门紧闭,堂屋里却亮着灯。 今天的收成比昨天还好。豆腐和蒸糕依然售罄,“翡翠豆腐”更是一炮而红,桌上堆满了皱巴巴、油乎乎的各色毛票。 林阳也带回了一把零钱,虽然不多,但林老太太高兴得直夸大孙子出息了,第一次靠自己挣到了钱。 热闹过后,林阳从怀里掏出一份特意留下的报纸,铺在桌上,原本憨厚的脸上满是凝重。 “爷,四丫,我听茶馆里那些穿长衫的说,南边那个最大的都城,叫什么‘金陵’还是‘南都’的,怕是守不住了。” 林琪心里猛地一沉。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报纸,虽然上面写得很隐晦,只说是“转进”、“激战”,但结合林阳从茶馆听来的消息—— “我听茶馆里的人说,南都那边死了好多人,血把江水都染红了……当兵的都在往后撤。” 林琪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入了掌心。 南都,难道就是前世的南京?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终究还是发生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林琪整个人如坠冰窟,心凉到了极致。那种眼睁睁看着历史重演、看着同胞受难却无能为力的窒息感,比面对水匪和饥荒更让她感到绝望。 屋里的气氛瞬间从喜悦转为压抑。 林老头的烟袋锅子也不敲了,那点刚燃起的火星子在沉默中渐渐熄灭;林有福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手里还捏着那张皱巴巴的毛票,此刻却觉得烫手。 “还有……”林阳挠了挠头,继续说道,“茶馆里的人都在骂,说法币又要毛了,以前几块钱能买头猪,过几天怕是只能买只鸡了。好多人都在囤粮、囤盐。” 听到这儿,林琪猛地抬起头。 除了战争的残酷,随之而来的就是恶性通货膨胀。手里的这些毛票,过几天可能连废纸都不如。 看着林老太太还在那一张张地把毛票展平,准备压在席子底下存着。 “奶!别数了!” 林琪突然出声,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钱不能留。” 全家人都愣住了,看向林琪。 林琪指着桌上那一堆花花绿绿的纸票子,眼神坚定得吓人: “这世道要乱了,彻底乱了。这些纸票子,马上就会变得一文不值!” “明天开始,咱们挣回来的这些毛票,一分都别存!全部花出去!” “换成粮食、盐、棉花、布匹!哪怕是换成木炭堆在院子里也行,就是不能留纸!” “只有拿到手里的东西,才是实在的!” “啥?这怎么可能?这可是钱啊!怎么能不值钱呢?”林老太太一脸的不可置信盯着眼前的一堆毛票。 “奶……”林琪强调式的唤了一句。 “哎呦,这是什么世道啊?怎么还能出这样的花花事呢?”林老太太看着桌上的一堆毛票不知所措! 第084章 哭能把‘老B灯’哭走吗?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林家的日子过得稳当又红火。 每天凌晨,磨盘声准时响起;上午,豆腐和蒸糕被抢购一空;中午,一家人围着桌子数那一堆油乎乎的毛票。 到了下午,林有福就会推着独轮车,按照林琪的吩咐,把当天挣来的钱,除了留一点买豆子和鸡蛋的本钱,剩下的一股脑全送到粮店和杂货铺。 粗粮、盐巴、干菜、棉花……甚至是几匹粗布。 不管贵贱,只要是实物,就往家里搬。 看着西厢房的地窖一点点被填满,林老太太那颗悬着的心才稍微踏实了一些。虽然外面的法币一天一个价,一头猪的钱现在也就能买半头,但林家因为“日清日结、只存实物”,硬是在这乱世的夹缝里,把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这天还没到晌午,原本该在学堂门口卖到放学的王氏和林翠翠,却慌慌张张地跑回来了。 两人脸色煞白,林翠翠更是哭得眼睛红肿,浑身发抖,就连手里的糕点篮子都差点拿不稳。 “咋了这是?遇上抢劫的了?”正在院子里劈柴的林有禄吓了一跳。 林琪从屋里走出来,眼神锐利地扫过两人的身后。虽然胡同里空荡荡的,但她敏锐地感觉到,胡同口多了两个探头探脑的黑影——被人盯上了。 关上大门,王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 “娘哎!出大事了!咱家翠翠被人相中了!” “被人相中了,你哭啥?对方小伙子咋样啊?是干啥的啊?” “娘,没有小伙子!是…是个当官的的老头子啊!”王氏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今早,我和翠翠正在那卖糕点,一辆小洋车就停在我们不远的的地方,里面坐着个穿着军装、肥肥的胖子,他说要纳咱翠翠做他第十八房姨太太!” “啥?第十八房?!”林老头气的一下子从门槛上站了起来。烟袋锅子杵到地上都没顾上。 “还说,让俺们赶紧回家候着,明天他亲自来下聘!” 林老头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气得胡子直哆嗦,“这些个畜生,那么大岁数还敢惦记俺姑娘?” 林翠翠捂着脸呜呜大哭:“爹,娘,我不嫁!我死也不嫁!那个当官的岁数比爹都大,长得像头猪……我要是嫁过去,还不如一头撞死!” 林有禄吓得缩在墙角,牙齿打颤:“完了完了……那是坐小洋车的大官啊,咱们惹不起啊……要不实在不行让翠翠嫁过去?” “滚!你这个完犊子玩意!” 林老太太气得抓起笤帚疙瘩就往二儿子身上抽,“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熊蛋包!那是你亲妹妹!往火坑里推你也忍心?哎呦,娘的翠翠啊,这可怎么办啊??” 屋里一片愁云惨淡,哭声、骂声混成一片。 “都别哭了!” 林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她走到林翠翠身边,轻轻拍了拍小姑姑的背,又看向慌乱的众人,眼神坚定: “哭有什么用?哭能把那’老B灯’哭走吗?” “啊!啥?‘老B灯’哈哈哈!四丫你这…..哈哈哈!比你二伯厉害!哈哈哈!” 林有禄两眼珠子登时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整个人生生被这仨字给砸懵了。 “咳咳!”王氏一时也被自家姑娘的新词给整无语了。 “对,就是那啥‘老…老B灯’,可是……那咋办啊四丫?”林老太太也没了主心骨,拉着孙女的手,“咱们连夜跑吧?” “跑不了。” 林琪摇了摇头,指了指门外,“门口已经有人盯着了。咱们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要是这时候跑,没出城就会被抓回来。到时候惹恼了那个当官的,那就麻烦了。” “那……难道真让你小姑嫁?”林有福急得脸都红了。 “嫁肯定不能嫁。”林琪冷笑一声,“但也不能硬刚。咱们得‘拖’。” “拖?”众人一愣。 “对,拖延时间。” 林琪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明天他来下聘,咱们不能直接拒绝,也不能答应太痛快。就说小姑姑年纪小,还没准备好,而且还得按规矩绣嫁妆。只要能拖上个几天,我想想办法,咱们肯定有机会跑。” 说着,她看向林老头:“爷,明天您得顶住。就装作害怕、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别让他看出咱们想跑的心思。” 有了林琪这番话,大家心里虽然还是没底,但总算是有个抓手了。 第二天一早,槐树胡同热闹非凡。 一阵刺耳的喇叭声打破了宁静。一队穿着中央军制服、背着长枪的士兵在前面开道,中间是一辆黑色轿车,后面还跟着吹吹打打的乐队和媒婆。 车门打开,那个所谓的“大帅”走了下来。 这人五十多岁,一脸横肉,肚子挺得像怀了胎,军装扣子都快崩开了。他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皮笑肉不笑地走进了林家小院。 两个大红箱子被士兵抬了进来,“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老丈人,我看上你家姑娘,你看看这聘礼可还满意?” 大帅大大咧咧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眼神肆无忌惮地往屋里瞟,“这乱世,跟着我老朱,保准你们全家吃香的喝辣的,总比在街头卖糕点强吧!再说第十八房,多吉利啊!哈哈哈!” 林老头假装吓得哆嗦成一团,按照昨晚林琪得意思,结结巴巴地说道: “老……老总……孩子还小,才十四,身子骨还没长开……而且……” 大帅脸色一沉,刚才还笑眯眯的脸瞬间变得蛮横,手往腰间的枪套上一摸:“嫌小?没事,我不嫌小!今儿我就要把人带走!” 眼看局面要崩,一直躲在后面的林琪突然站了出来。 她扎着两个羊角辫,装作一副天真烂漫、不懂事的样子,脆生生地喊道: “大帅伯伯!” 这一声“大帅伯伯”,把朱大帅喊愣了。 林琪假装很小心的走上前,眨巴着大眼睛说道: “大帅伯伯,我姑姑胆子最小了,连只鸡都不敢杀。她还没见过世面呢,您这么威风,别把她吓坏了。” “而且我们乡下有规矩,女儿出嫁得亲手绣完嫁妆,不然不吉利,会冲撞了夫家的运势。您是大英雄,肯定不能冲撞了您啊! 朱大帅被这一声“大英雄”捧得浑身舒坦,又听说是为了他的运势,便收回了摸枪的手,哈哈大笑: “行!你这小丫头片子会说话!既然是为了老子的运势,那就依你!” 他伸出一根胡萝卜似的手指:“一个月!给你们一个月时间绣嫁妆!一个月后,老子派轿子来接人!” 说完,朱大帅站起身,挥了挥手。 但他也不是傻子,临走前指了指门口:“你们两个,给我在这儿守着。保护好我的十八姨太,要是少了一根汗毛,老子毙了你们!” 两个背着长枪的大兵“啪”地立正:“是!” 大帅走了,但林家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085章 欺压百姓还倒卖军粮?林琪冷笑:整死朱扒皮! 第三天一早。 王氏和林翠翠还想硬着头皮出去卖糕点,毕竟家里还得吃饭。 可两人刚挎着篮子出门,那两个站在门口的大兵就像影子一样跟了上来。 “干什么去?”大兵凶神恶煞地问。 “卖……卖糕点……”王氏吓得腿软。 “走!我们跟着保护!” 说是保护,其实就是监视。 到了学堂门口,王氏和林翠翠把篮子放下。那两个大兵就抱着枪,像两尊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地杵在她们身后,黑洞洞的枪口晃来晃去。 那些原本想来买蒸糕的学生和家长,远远地一看到这架势,拉着孩子掉头就跑了。 “娘!有枪!快跑!” “别看了!小心挨枪子儿!” 别说买东西了,连路过的狗都得绕着走。 王氏和林翠翠在寒风里站了一个时辰,篮子里的蒸糕早就凉透了,却一份都没卖出去。反倒是被身后那两个大兵盯得后背发毛,冷汗把棉袄都浸透了。 两人只能哭丧着脸,把原封不动的糕点又提了回来。 回到家,林翠翠把篮子一扔,趴在炕上就哭:“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不活了……” 看着这满屋的愁云惨淡,林琪深吸了一口气: “小姑姑,别哭了。” 林琪把门关严实,沉声道,“以后你也别出屋了,就在家里猫着。这糕点生意,咱们不做了。” “不做了?那不是少份收入!”林有禄急了。 “二伯,那你就多卖份豆腐!反正那俩门神也不跟着你!” “那哪行,那我的嘴皮子不得磨破了!”林有禄嘟嘟囔囔的不太乐意! 林琪又指了指门外,“咱本来就说要让小姑姑要在家绣嫁妆,这正好麻痹他们。” “哎,也对!” 林琪的眼神冷了下来,“只要有机会,咱就跑。” 安顿好家人后,夜深人静。 林琪躺在西厢房的炕上,听着门外哨兵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心里盘算开了。 这婚,肯定是不能结的。至于是跑是留还得另做打算! “唉!这日子真是没个消停!” 林琪胡思乱想了一会,又想到现在自己空间里粮食挺多的,根本吃不完,放在空间里还占地方。得想办法处理一些! 林琪意念一动,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正是丰收的景象。唉!自己的苦日子又要来了,这空间怎么就没有个一键收取功能呢!哼哧,哼哧,林琪抡起手里的镰刀! 这一个多月,外面的粮价已经翻了三番,真是不给老百姓留活路啊!。 空间里这些粮食应该能卖不少钱吧!就是这稻穗能直接卖么?真愁人!得好好想个办法! 还有那个什么朱大帅,哼!惹到你姑奶奶我,看姑奶奶以后不给你送份大礼!” 接下来的几天,槐树胡同的气氛压抑得吓人。 林家大门紧闭,只有每天凌晨出去卖豆腐的时候才会开一条缝。那两个背着长枪的大兵像门神一样守着,但这俩货的眼神并不老实,总是色眯眯地往院里瞧,害的小姑和四婶都不敢出屋了。 至于林家的其他人,尤其是半大的孩子,他们根本没放在眼里,眼神里只有一股子轻蔑。 磨房里,黑毛小驴被蒙着眼,吭哧吭哧地拉着磨。 二伯林有禄蹲在磨盘边上,一边往石孔里添着泡好的黄豆,一边听着门外大兵调笑的声音,气得把手里的料勺摔得啪啪响。 “妈了个巴子的!真是欺人太甚!” 林有禄压低声音,满脸的憋屈和戾气,“这两个看门狗把咱家当成牢房了!尤其是那双狗眼,恨不得长在翠翠身上!老子起早贪黑做豆腐,挣的那点辛苦钱,还得孝敬给他们买烟抽!这他妈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那姓朱真他妈不是人!等老子有机会,整死他个龟孙儿!” “二伯,小点声。” 林琪正在旁边接豆浆,闻言神色未变,只是冷静地提醒道,“咱们现在就得‘苟’着。” “苟着?”林有禄一愣。 “对,就是装怂。”林琪眼神幽深,“他们现在盯着小姑,盯着咱们的动静,咱们越是表现得老实、认命、怕事,那个朱大帅才会觉得咱们已经服软了,才会松懈。只有他们松懈了,咱们才能找到机会翻盘。” 林有禄看着大侄女那双沉静得有些吓人的眼睛,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半。他嘟囔了两句,虽然觉得憋屈,但也知道硬碰硬是找死,只能愤愤地把气撒在灶堂里,把柴火填得旺旺的。 每天白天林家人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表现的一切正常。 但每到晚上,林琪便把大家都召集到正房,看看今天是否有什么新消息,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破局之法。 三天之后的深夜,林阳在外面得到了新消息! “四丫,打听清楚了!” 林阳喝了一大口凉水,喘着气说道:“那个姓朱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出身!他原名叫朱满囤,原本就是这一带的土匪头子,后来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被招安了。” “他手底下那帮兵,原来也都是土匪流氓,吃喝嫖赌啥坏事都干。城里的老百姓和商户恨死他们了,背地里都叫他“朱扒皮”,咒他们不得好死!” 说到这儿,林阳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城东的方向: “还有个重要消息!城东驻扎着一支中央军的正规团,团长叫周正毅。听说这人是正规军校出来的,最看不惯朱大帅这种土匪作风。前段时间两边为了争地盘,差点发生火拼!” 林阳咽了口唾沫,继续抛出重磅炸弹:“而且,听说这两天上面还派了个 ‘特派员’来界首视察防务和军粮储备。我听茶馆里的人说,这个周团长正在极力拉拢这个特派员,想借特派员的手,查出朱大帅倒卖军粮、欺压百姓的罪证,想把他给整死!” “姓朱的现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四处搜刮钱财和粮食填那个大窟窿呢!” 听完这些,林琪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冷笑。 “好,太好了。” “既然他干了那么多缺德事,我就不怕找不到机会整死他了。” 她转过身,看着愁眉不展的爷爷和父亲,竖起了三根手指。 第086章 潜入大帅府把他宰了?林老太太:我的小祖宗你小点声! “爷,爹,现在情况很清楚了。咱们有三条路。” “下下策,跑。干掉门口那两个守卫,连夜出城。但这天寒地冻的,路上全是土匪流民,咱们拖家带口,一旦被抓回来,肯定下场凄惨。”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说话就不能小点声!”林老太太一听林琪说干掉门口那两位,吓得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神情惊恐! “奶,没事的,他们听不见,他们这会儿正在门口打瞌睡呢。”林琪冷冷一笑,安抚道。 “老婆子,你先坐下,听孩子说完!”林老头在桌角磕了磕烟袋锅了。 “丫头,你接着说。” “中策就是……”林琪比划了一下抹脖子的动作。“我潜入大帅府,把那个姓朱的宰了。但是……容易引起大乱,咱们家也可能被波及。” “不行,这个太冒险了!”林有福一脸担忧的急切反对。 “四丫,听你爹的,这个不行!你不能去冒险!说说第三条路吧!” 林琪微微垂眸,脸上露出一丝让人看不透的坏笑,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自信: “借刀杀人。” “姓朱的不是缺粮食吗?不是急着填窟窿吗?那我就让他填!”林琪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四丫,这个危险不?”王氏紧张的问道。 “娘,你放心,我操作好了,基本没什么危险!不要太担心啦!”林琪扯着王氏的衣角撒娇道。 “行了,大家都回去睡吧!明早还一大堆活呢!” …… 为了完善这个惊天的“杀局”,第二天,林琪乔装打扮了一番。 她利用空间的便利,从自家后院的死角翻了出去——那两个守卫果然只盯着前院和女眷,对后墙这块荒地根本懒得看一眼。 她把脸涂得漆黑,穿了一身散发着馊味的破棉袄,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乞丐。 她先是去了朱大帅府附近踩点,摸清了地形。紧接着,又去了城东周团长的驻地外围观察。 就在她准备撤离大帅府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 车窗半降,林琪看到朱大帅正满脸堆笑地送一个人出来。 那人穿着长衫,戴着礼帽,并没有下车,只是坐在车里微微点了点头,侧脸显得有些清瘦和精明。 林琪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侧脸……怎么那么像那个卷了奶奶棺材本的四叔林有宝呢? 但距离太远,车子一晃而过,林琪并没有看到正脸,也不敢确定。她压下心头的惊疑,心想大概是人有相似吧,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朱大帅。 …… 几天后,计划正式开始。 林琪依旧是一身小乞丐的打扮,趁着门口士兵换岗的空档,假装很是胆怯地蹭到大帅府门前,往一个哨兵手里塞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什么人!滚远点!”哨兵刚要骂。 林琪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了两个字:“粮食。” 那哨兵脸色一变。现在大帅为了粮食都快杀人了,这两个字可是通关金牌。他赶紧跑进去通报。 没一会儿,朱大帅就急匆匆地让人把这个“小乞丐”带了进去。 当然,林琪并没有露真容,她假装胆怯地说道:“大人,有个很有钱的外地大叔,说他有很多粮食,他知道您最近需要粮食,所以想和你做生意。” “哦!是么?”朱满囤斜倚在椅子上,眼神玩味地盯着站在大厅中央的林琪。 林琪假装很是害怕,哆哆嗦嗦的说道:“大……大人,那个大叔说他胆子小,不敢见您。他…他还说就在五里坡的破庙里放了一批粮食,那是他的诚意!如果您看上了,他再谈后面的大生意。” “真有此事?” “大人,小人不敢撒谎!” 呵呵,难道真有人要给俺老朱送粮食? 不过嘛?他老朱是什么人?土匪啊!只要确定有粮,管他是谁,直接抢了就是! 如果是假的,大不了毙了这个小乞丐,自己也没损失。 “哦?自己不来?”朱满囤冷笑一声,心里更是轻蔑,果然是外地来的肥羊,这不就是送上门的肉吗? “那好吧!本大帅就派人去看看!”朱满囤向门外招了招手,很快就进来两个士兵。 “你们两个,带几个人,到五里坡的破庙去看看,那里有没有这小崽子说的粮食!” “是!” “小兄弟,既然来了,那就在府里歇一歇吧!”说着叫来了两个丫鬟。 “你们两个把这小兄弟带到客房好好招待!照顾好了,可别让小兄弟迷了路。”最后一句,朱满囤说得意味深长。 “是,老爷!” 林琪很快被带到了一间客房。 她心里暗笑:这姓朱的果然贪婪又自大,根本不怕这是陷阱。 林琪在客房休息了大约一个时辰,吃了两块丫鬟端来的糕点。 一个时辰后,副官满脸喜色地回来了,不仅拉回了一卡车的白米,还带回来一小袋样品给朱大帅看。 “大帅!全是好米!一点陈味儿都没有!” 看着那晶莹剔透的大米,朱大帅眼里的贪婪瞬间爆发。 他信了!或者说,面对如此巨大的利益,他选择相信自己的枪杆子。 能随手拿出三千斤白米送人的,手里绝对还有大货!这哪里是粮商,这简直就是一只肥得流油的大肥羊啊! “好!好!”朱大帅一拍桌子,满脸横肉都在抖动。 “快,快把小兄弟给我请过来!” 再次见到林琪,朱满囤的态度“亲切”了许多。 “哈哈哈!小兄弟,你可是我老朱的福星啊!”朱满囤用那双长满茧子的大手,用力地拍了拍林琪的小肩膀。 然后满脸贪婪地继续问道:“小兄弟,那个人还和你说了什么,怎么联系他!” 林琪假装呲牙咧嘴地陪笑道:“那位老爷说,您要是同意,三天后还在破庙,他能拿出这个数!”林琪伸出5个手指!“但他还是不敢见您,他说到时候货会堆在庙后,您把钱放在庙里的箱子里就行。” “好!好!小兄弟那你回去告诉那人,我老朱同意了,就按市场价算!”朱满囤嘴上答应得爽快,心里却在想:给钱?给个屁! “好好,大人小的现在就回去转告!”林琪也假装跟着高兴。 “张副官,去送送这位小兄弟!”朱满囤给那个张副官使了个眼色。 林琪半低着头,假装什么也没看到,一无所觉。 林琪出了大帅府,迅速的往城北的一座宅子奔去,这是林琪事先打探好的,是一座空宅,但是这宅子的主人却是在申城任职,应该还是个不小的官。 后面的人一直和林琪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林琪都假装一无所觉,然后林琪在这座宅子的后门停留片刻,然后借着门框的死角,从空间里偷渡出半袋子大米,然后还特意撒了几粒在门口,然后扛着袋子消失在夜色中,跟着的那人也没再跟来! 第087章 放冷枪挑起两军火拼,林琪:老B灯,下辈子别那么贪! “大帅,那小要饭去了城北的汪宅!在后门停留了一会,然后背着半袋子米走了!” “嗯?居然去了那位的老宅,那宅子不是应该没人了么?看到什么人和他接触了么?” “没看清,天有些黑!但我在门口捡到了这个!”张副官把手伸开,几粒晶莹剔透的大米展示在眼前。 “居然和给咱们的一样?行,你先下去吧!做好准备!” “是!” …… 解决完朱满囤这边,还得想想怎么把那个周团长引过去。 呵呵!这个好解决!林琪在空间里找了一张纸,写了一封密信: “三日后,朱满囤欲将在五里坡私下出售军粮五万斤,以此中饱私囊。” “嘿嘿,搞定!” 这次林琪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青布短打,戴着顶瓜皮小帽,活脱脱一个大户人家的机灵小书童。 一路小跑来到城东驻军营地门口。 “站住!干什么的!”哨兵枪口一抬。 林琪也不慌,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脆生生地说道:“兵爷辛苦!我家老爷让我给周团长送封急信,说是关乎军机大事,耽误不得。” 说着,她双手递上那封信。 “什么信啊?我家团长忙着呢?哪有时间管你这些小破事,赶紧哪来的回哪去,别在这门口瞎转悠,小心老子崩了你!”哨兵斜睨着林琪手里递过来的信,没有要接的意思。 “哟,长官,您辛苦!”林琪说着从兜里拿出一块银元,恭敬地奉上! 那哨兵原本翻着个白眼,正拿一根火柴棒剔着牙,斜着眼瞅林琪,一脸的老大不耐烦。可当他瞧见林琪递过来的那一抹白亮,他剔牙的手猛地一停。 “哟呵,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挺上道。” 哨兵一侧身,那只油乎乎的大爪子就跟耗子叼大米似的,“啪”地一下把银元扣在了手心里。大拇指还使劲在银元的花纹上抠拉了两下,又把钱凑到嘴边,“呸”地吐了口唾沫,狠狠吹了一口气,然后侧着耳朵在耳边听那长长的“嗡儿——”声。 确定是块沉甸甸的真家伙,哨兵那张冷冰冰的死人脸登时就舒展开了,嘴一歪,露出一口大黄牙。 他一边把银元往裤裆附近的暗口袋里塞,一边把信劈手夺了过去: “成!老子今天就发个善心,替你跑一趟。甭管啥军机大事,看在它老人家分上,耽误不了!” 他歪戴着军帽,把枪往肩膀上一垮,嘴里啐着:“在这儿老实眯着!别乱瞅,要是敢瞎晃悠,里头的大爷一枪崩了你,老子可不收尸!” 说完,他一边颠着那封信,一边倒腾着两条腿,一颠一颠地往营地大门里跑去。 林琪并没有像刚才说的那样等着,哨兵前脚刚进门,她后脚就猫着腰,一溜烟钻进了对面巷子的拐角处,躲在一堆杂物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营门口。 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只见那个哨兵火急火燎地从里面跑了出来,站在大门口左顾右盼,甚至还跑出来几步往街道两头张望,显然是在找刚才那个送信的小书童。 但他注定是找不到了。 躲在暗处的林琪嘴角微微一勾。 既然急着出来找人,说明周正毅已经看了信,而且对信里的内容极其重视。 这就够了。 林琪压了压帽檐,趁着哨兵往另一头跑去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转身,消失在了复杂的巷弄里。 处理完两边的事情,林琪就得解决“粮食”的问题。 她空间里可没有五万斤现成的大米,刚为了诱饵已经拿出了三千斤。 但这难不倒她。 第二日,林琪便去了城里的二手市场,买了大量的旧麻袋。 随后的两天,她利用空间的收取功能,在深夜频繁出入城外,往那几百个麻袋里装满了沙子。 为了逼真,她特意在每个麻袋的最上面和最外层,铺了一层厚厚的真米。 …… 交易的那天晚上,月黑风高。 地点定在城外五里坡的一座破庙前。 林琪提前把那几百袋“伪装好的粮食”从空间里移出来,堆放在空地上,像一座小山。 她特意设计了摆放角度——这座粮山极其庞大,正好挡住了东西两侧的视线。 这让从东边来的周团长和从西边来的朱大帅,在第一时间都看不见对方,只能看见粮食! 子时刚过。 朱大帅带着那一帮土匪兵痞先到了。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麻袋,朱大帅眼睛都绿了。因为林琪之前铺垫过“卖家胆小不敢现身”,所以朱大帅看到现场没人,不仅没怀疑,反而更加狂喜。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这傻帽商人果然把粮放这就跑了!” 他冲上去,拔出刺刀,对着最外面的几个麻袋狠狠扎了下去。 “哗啦——” 白花花的大米流了出来。 他又连扎了几个,全是好米! “发了!老子发了!”朱大帅狂笑,这五万斤粮食要是到手,不仅能填窟窿,还能发一笔横财! 至于给钱?做梦去吧! 就在这时,粮山的另一侧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周团长带着全副武装的正规军,也按约定时间赶到了!他看到那巨大的粮堆,心中确信了密信的内容。 “姓朱的果然在倒卖军粮!” 两方人马隔着粮山,虽然没直接碰面,但脚步声和说话声已经藏不住了。 “谁在那边!”朱大帅警觉地拔枪。 “朱满囤!你倒卖军粮,人赃并获,我看你这次往哪跑!”周团长的声音从粮堆对面传来。 “姓周的?你想抢老子的粮?”朱大帅一听是死对头,第一反应就是对方是来黑吃黑的,“兄弟们,抄家伙!谁敢抢粮就干死谁!”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双方都在互相喊话、试探,眼看就要僵持住。 躲在破庙房梁上的林琪,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既然你们都舍不得先动手,那姑奶奶帮帮你们! 她从空间掏出一把老式步枪,瞄准了周团长身边的副官。 “砰——!” 清脆的枪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那一枪擦着副官的头皮飞过,血花溅起,吓得周团长这边的人魂飞魄散。 “妈的!姓朱的开火了!给我打!” 周团长以为对方不仅倒卖军粮还想杀人灭口,立刻下令还击。 “哒哒哒哒——” 正规军的火力瞬间覆盖了朱满囤的队伍。朱满囤那帮乌合之众本来就是来抢劫的,哪见过这阵仗,被打得抱头鼠窜,只能依托着那些装着沙子的麻袋还击。 场面瞬间大乱。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枪林弹雨中,林琪在夜色和掩体中穿梭,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朱大帅的侧后方。 朱大帅正趴在一个沙袋后面,手里举着驳壳枪乱射,嘴里还在骂娘:“周正毅!你个王八蛋阴我!这粮是老子发现的!” “下辈子,记得别那么贪。”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同催命的无常。 朱大帅猛地回头,还没看清人影。 “砰!” 林琪手中的勃朗宁喷出一道火舌,子弹精准地钻进了朱大帅的眉心。 那不可一世的“土皇帝”,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倒在了这堆假粮食上,死不瞑目。 林琪没有丝毫停留,顺手一挥,将朱大帅脚边那两箱用来装样子的“石头”(其实里面真有一层大洋用来压箱底)和朱大帅身上那块看起来很值钱的玉佩收入空间,然后迅速撤退,消失在夜色中。 第088章 二伯:那么大官说死就死还不如咱们!爷:该干嘛干嘛去! 没过多久,失去了头领的土匪兵就被打散了,逃的逃,降的降。 周团长控制了现场,一脸胜利的喜悦走到粮堆前。 “来人,验粮!这可是那姓朱的罪证!都给我搬回去!” 几个士兵兴奋地上前,想要扛起麻袋。 “撕拉——” 一个士兵用力过猛,扯破了里面的麻袋。 “哗啦啦……” 流出来的不是大米,而是黄灿灿的沙子。 士兵傻眼了,周团长也愣住了。 他冲上去,一刀捅进里面的麻袋——沙子! 再捅一个——还是沙子! 一袋,两袋,三袋……除了最外面那层皮,里面全是沙子! 周团长看着死得透透的朱大帅,又看着这满地的沙子,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妈的!我们都被耍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四周漆黑的荒野,冷汗从额头流下。 这是一个局!一个把他们两方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惊天杀局! 到底是谁? …… 林琪离开五里坡的破庙,本想趁着夜色悄悄回家。 但刚走出两步,她脚步一顿,嘴角突然微弯,露出两个狡黠的小梨涡。 “不对啊……” “这朱满囤死了,大帅府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那老东西搜刮了半辈子民脂民膏,现在人死灯灭,那些东西岂不是成了无主之物?” “与其便宜了后面接手的人,不如本姑娘勉为其难,替他保管了!” 林琪屁颠屁颠地调转方向,直奔大帅府。 果然,树倒猢狲散。这帮逃兵速度挺快啊!都跑回来抢东西了! 大帅府里此刻已经乱套了,前面的兵痞忙着抢东西跑路,后院的姨太太们尖叫着收拾细软。根本没人注意一道黑影溜进了内宅。 林琪也没去难为那些姨太太,毕竟都是些苦命的女人。她直奔朱大帅的书房和私库。 “哎呦!这老东西真是没少贪啊!” 一进密室,林琪的眼睛就被晃花了。 金条、小黄鱼、一箱箱的现大洋,还有各种名人字画、古董花瓶。林琪也看不懂,反正看着很值钱,一股脑全都收进了空间。 在书房的暗格里,她还搜出了好几个紫檀木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朱满囤和各方势力勾结的暗账,还有两把崭新的勃朗宁手枪,以及几个成色极好的玉扳指和一个纯金打造的小金佛。 “这些你也带不走,我替你笑纳了。”林琪毫不客气地一挥手,收了个干干净净。 最后,她摸到了厨房和库房。 这里更是堆满了搜刮来的好东西。整扇的猪肉、风干的腊鸡腊鸭、成筐的鸡蛋,还有燕窝、干贝这些稀罕货。 最让林琪惊喜的是,在库房最显眼的位置,赫然放着自己作为诚意送来的那三千斤大米! “嘿嘿!兜兜转转,你们又回我手里了!” 林琪拍了拍米袋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这叫什么?这叫完璧归赵,嘻嘻! 这一晚,林琪把大帅府能搬走的硬通货和物资横扫一空,直到空间里都快塞不下了,才心满意足地趁着夜色,从自家后院的墙头爬了回来。 这一觉,林琪睡得那叫一个香,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林琪还在迷迷糊糊中,便听见: “爹!爹!你快看!” 二伯林有禄站在房门口,指着空荡荡的大门,激动得语无伦次,“那两只看门狗不见了!真的不见了!” 原本像门神一样杵在那里的两个大兵,此刻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林老头背着手走出来,往门口瞅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刚伸着懒腰、睡眼惺忪从屋里出来的林琪。 老爷子眼睛闪了闪,他想起了孙女头两天说的“第三条路”,看来这事儿成了。 “喊什么喊?” 林老头瞪了林有禄一眼,把烟袋锅子在门框上磕了磕,“不见了不更好吗?该干嘛干嘛去!少在那咋咋呼呼的!” 很快出去卖豆腐的林有福回来了。 “爹,爹!好消息啊!”林有福把拉豆腐的板车随便往院里一放,急匆匆的就往正房里跑。 “喊什么喊?这一个个一天天针扎火疗的,没个消停时候!”林老太太手里甩着抹布推门从屋里出来。 “娘,好消息啊!我爹呢?” 林老太太瞪了林有福一眼,“你爹穿鞋呢!这一老天也不让歇会!” “哦!呵呵!” 说话功夫,林老头叼着旱烟袋便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爹,我卖豆腐的时候听说‘那个……那个朱满囤昨晚在城外被人打死了!当场毙命!”林有福激动的说着。 “嗯,知道了!”林老头沉默的吸了口烟。 “哦!”林有福有点懵,这朱满囤死了,怎么没看出爹高兴呢! 正在林有福疑惑之际,林有禄走了过来,“老三,那个朱满囤死了,我们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 “那可不是,早上我发现那俩门神不见了,爹就叫我去打听了!” “你说那么大官咋说死就死了呢?真可惜!!!!还不如咱们呢!”林有禄一边说,还一边感叹! 林家没了看门狗的监视,日子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而界首的各方势力却因为朱满囤的死打破了原有的平衡,但对于林琪来说,只要不波及到自家,就和自己没关系。 只不过,在听到“特派员”这三个字时,林琪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坐在车里、侧脸像极了四叔林有宝的男人。 “有机会……还得去确认一下。” 林琪暗暗想道。但最近周团长戒备森严,她决定先避避风头,别往枪口上撞。 第089章 二伯这辈子最硬气的一回!抢也得把媳妇抢回来! 林家的日子,在经历了这场风波后,又恢复了平静。 林琪看着家里天天在院子里疯跑的那几个孩子——狗蛋、林朵、小石头,还有五丫,心里突然有了个想法。 “爷,我想送这几个小的去上学。”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饭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咀嚼声戛然而止的动静。 林琪神色如常,继续说道:“现在世道虽然乱,但睁眼瞎更吃亏。正好离咱家三百米就有个私塾,我想让他们去认几个字,明理。” “吧嗒。” 狗蛋手里啃了一半的窝头掉在了桌子上,他也顾不上捡,张大了嘴巴,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瞪着,傻乎乎地看着林琪: “四……四姐?你说啥?上学?是像城里那些背着书包的小少爷一样去上学吗?” “我也能去吗?” 小石头还小,不太懂上学意味着什么,但看哥哥这么激动,也跟着兴奋起来,挥舞着小勺子,“我要去!我要去!” 反应最大的是五丫和林朵。 两个小姑娘先是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那是对未知世界的极度渴望。 可紧接着,林朵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光彩又迅速黯淡下去,她低下头,两只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四丫……我也去吗?我是丫头……也能去念书?” 那种小心翼翼、不敢奢望的模样,看得林琪心里一酸。 “那是好事啊!” 林有福没注意到孩子们的忐忑,第一个憨厚地支持道,“咱家不能一窝子文盲。以前是没钱,现在既然有点底子,认个字将来不吃亏!” 林老头吧嗒了两口烟,沉思片刻,也点了点头:“行,咱们林家虽然是庄稼人,但能识几个字,将来走出去腰杆子也硬!这事儿,爷准了!” 听到爷爷和爹都点头了,几个孩子眼里的光瞬间亮得吓人,狗蛋激动得差点跳上桌子。 然而,就在这时—— “啥?都去?!” 一直没吭声的林老太太突然炸毛了。她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吓得几个孩子一哆嗦,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老太太指着五丫和林朵,唾沫星子横飞: “男娃去也就算了,那是咱老林家的根!那两个丫头片子读啥书?将来嫁了人那是别人家的!读书能当饭吃啊?这不是糟践钱吗?” 五丫和林朵的小脸瞬间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只是用一种祈求的眼神看向林琪。 “再说了,那学堂多贵啊!我听说一个月得一块大洋呢!四个孩子就是四块大洋!这得卖多少豆腐?推多少磨才能挣回来?”林老太太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不行!我不答应!有这钱不如留着买肉吃!” 看着奶奶那肉疼的样子,林琪心里翻了个白眼。这重男轻女的老思想,真是到死也改不了。 她伸手摸了摸五丫的头,给了妹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转头看向林老太太, “谁说丫头片子读书没用?丫头片子读了书,照样能顶半边天! 这女娃不识字,那就是睁眼瞎。出门做买卖,人家秤杆子高一点低一点你看不出来,两张纸一晃、合同一签,被人卖了指不定还在帮人点钱呢! 五丫她们要是读了书、会算账。往后咱家日子越过越好,结交的也都是体面人。 一个大字不识的丫头,和一个能看报纸、会写会算的姑娘,那能一样吗? 人家高门大户娶媳妇,最看重的就是娘子能不能持家。女娃识字,到了婆家那就是说一不二的掌家娘子,谁敢作践?谁敢瞧不起?” “那也不行,咱家……” “老婆子!四丫说的对!” 林老头终于发话了,他敲了敲烟袋锅子,一锤定音,“四丫说得对。现在的世道不一样了,女娃识字不吃亏。就这么定了!明天都送去!” 得到家里的“准信儿”,几个孩子再也忍不住了。 “我有书读了!我要上学了!”狗蛋兴奋地抱住二伯的脖子乱晃。 五丫和林朵先是一愣,接着两张小脸蛋腾地一下红了。五丫高兴得原地直蹦跶,两只小手拍得啪啪响,她知道以后自己能和哥哥姐姐一样去学堂了,扯着林琪的衣角直喊:“姐!我能去学堂啦!我能去学堂啦!” 而十一岁的林朵大一些,懂得这一块大洋有多贵,她抿着嘴,眼里亮晶晶的满是欢喜。她小心翼翼地挪到林琪身边,小声而认真地嗫嚅着:“四丫,谢谢你!我以后肯定不淘气,好好听先生讲课。” 看着这样温馨的一家,林琪心里突然就踏实了下来。 而林老太太还在那心疼得直吸凉气,嘴里嘟囔着“败家啊、造孽啊”,但看着孩子们那一张张鲜活兴奋的笑脸,也莫名的好像没那么心疼了。 这时林有福看看其他儿个孩子又看了看自己着这个大姑娘,最终没忍住: “四丫,你也去吧?你也才十岁。” “我不去。”林琪果断拒绝,“浪费那钱干啥?那些字我都会。” “你会?”全家人都一脸不信,“你啥时候学的?” 林琪也不废话,随手拿起林阳带回来的一张报纸,指着上面一段繁体字,咔咔咔地就念了出来,流利得像个老先生。 这下,全家人都傻眼了。林老头更是激动得胡子直抖,直呼自家孙女是文曲星下凡啊!! …… 日子就这样平稳地过着。 林琪不去上学,除了帮家里干活,就是让林阳继续打探消息。 这天晌午,林有禄像往常一样在街上推着车卖豆腐。 “豆腐——!刚出锅的豆腐——!” 正吆喝着,突然听到人群里传来一声带着哭腔、不敢置信的喊声: “当……当家的?!” 林有禄一愣,这声音咋这么耳熟? 他回头一看,只见路边站着一个穿着打补丁的旧蓝布衫、挎着破竹篮的妇人。 那妇人瘦得脱了相,颧骨突出,脸色蜡黄,整个人像是一根干枯的柴火棍,哪还有半点以前的圆润模样? 但林有禄还是认出来了。 “孩儿他娘?!” 林有禄扔下豆腐车就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媳妇,“哎呀我的娘哎!媳妇,你没死啊!我以为你早喂了狼了呢!” 那妇人正是走散的二伯娘——小李氏。 小李氏被丈夫这一抱,手里的篮子“啪嗒”掉在地上,眼泪哗哗地往下流,身子都在发抖。 “呜呜……当家的……我也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两人哭了好一会儿,林有禄才发现不对劲。 李氏虽然活着,但眼神闪躲,神情凄苦,而且那双手粗糙得全是冻疮,一看就是遭了大罪。 “你咋整的,谁欺负你了?走!跟我回家!咱爹娘都在呢!”林有禄拉着她就要走。 谁知李氏却猛地缩回手,一脸的惊恐和为难:“不……不行……我不能回……” “为啥?”林有禄瞪大了眼。 李氏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流,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实情。 原来,当初逃荒走散后,她差点饿死在路边。 就在她快咽气的时候,被住在城边的一对母子捡了回去。那家也没什么人,就剩下一个瞎眼的老娘和一个三十多岁的瘸腿儿子。 那家也是穷得叮当响,但为了给那瘸腿儿子留个后,那瞎眼老娘硬是从牙缝里省出一口救命粮,把李氏救活了。 条件只有一个——给那瘸腿儿子生个娃。 “当家的……我是为了活命啊……我不答应就得饿死……”李氏哭得跪在地上,“我现在……算是人家的媳妇……肚子里还没动静,他们……他们不会放人……” 林有禄听完,整个人都懵了。 他是个怂包,但这会儿看着自家媳妇瘦成这样,为了口吃的不得不委身给个瘸子,心里那是又酸又痛,还有股子说不出的窝囊气。 “别说了!” 林有禄抹了一把鼻涕眼泪,一咬牙,难得硬气了一回,“以前是你没找着我,那是为了活命,我不怪你!现在既然找着了,你就还是我老林家的媳妇!走!我看谁敢拦着!” 他不由分说,拉起李氏,连豆腐摊都顾不上了,急匆匆地往槐树胡同赶。 第090章 张瘸子大门砸得震天响,二伯:老子看谁敢抢我媳妇! 当林琪看着二伯领着那个瘦骨嶙峋、一脸惶恐的二伯娘走进院子时,惊讶得嘴巴都能塞进个鸡蛋。 本以为先找到的会是那个“发达”的四叔,没想到,最先回来的,竟然是这个在苦水里泡了一圈的二伯娘。 看着二伯林有禄领着那个浑身脏臭、瘦脱了相的女人走进院子,林家大院瞬间炸了锅。 “这……这是老二家的?” 林老太太正在院子里喂驴,手里的料勺“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她瞪大了老眼,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像老乞丐一样的女人,眼圈瞬间就红了。 “娘……我回来了……”李氏看着熟悉的婆婆,还有站在门口那一大家子人,憋了一路的委屈终于决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哎呀我的娘哎!哭啥哭!晦气!” 林老太太虽然嘴上骂骂咧咧的,但脚下生风,几步跑过去,想扶又嫌脏,最后还是狠狠拍了一把李氏的后背: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你是要心疼死谁啊!” 这时候,狗蛋和林朵也认出来了。 “娘——!!” 两个孩子像炮弹一样冲过来,也不嫌李氏身上那股馊味和虱子,一头扎进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娘你咋才回来啊!呜呜呜……” 看着这一幕,全家人的眼眶都湿了。 “行了行了!别在院子里嚎丧了!” 林老太太抹了一把眼角的老泪,又恢复了那副当家人的凶悍模样,冲着王氏喊道:“老三、老四媳妇!赶紧烧水!把这身破烂给她扒了!多放点草木灰,把虱子给我烫死!别带进屋里祸害人!” …… 厨房里热气腾腾。 王氏一边帮李氏搓着背,一边看着她身上那些青紫的伤痕和冻疮,眼泪直往下掉:“二嫂啊,你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洗去了一身污垢,换上了干净的旧棉袄,李氏坐在热炕头上,端着一碗卧了两个荷包蛋的热汤面,手抖得差点拿不住筷子。 吸溜一口热汤下肚,她才感觉自己真的活过来了。 然而,这温馨的气氛还没维持多久,就被大门口一阵粗暴的砸门声打破了。 “砰!砰!砰!” 那门板被拍得震天响,伴随着一个男人破锣般的叫骂声: “开门!开门!里边装死的都给我滚出来!” “姓林的!我知道那娘们跑你们家来了!那是俺媳妇!赶紧把人给我交出来!” 屋里,李氏手里的碗猛地一抖,面汤洒了一手。她脸色惨白,浑身像筛糠一样发抖,眼神惊恐地看向窗外: “来了……他们找来了……” 本来正蹲在媳妇旁边傻乐的二伯林有禄,一听到外头有人管自己媳妇叫“俺媳妇”,那火蹭地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 “妈了个巴子的!” 林有禄把手里的毛巾往炕上一摔,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哪个龟孙在外面放屁?跑到老子家门口来认媳妇?欺负人欺负到家门口了!” “老二……”林老太太刚想开口。 “谁也别拦着我!” 这一回,林有禄像头红了眼的公牛,根本不听劝。他抄起门后的门闩,三两步冲到院子里,那一身的戾气把院子里的狗蛋都吓了一跳。 “哗啦”一声! 林有禄猛地把大门拽开了。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拄着拐杖、满脸横肉的瘸子,背上还背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太婆。后面跟着不少伸着脖子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张瘸子把那瞎眼老娘往地上一放,指着林有禄的鼻子就骂:“你就是这家的男人?赶紧把那个女的交出来!那是俺媳妇!她在俺家吃了俺们的粮,就是俺张家的人!” “放你娘的屁!!” 林有禄暴跳如雷,唾沫星子直接喷了张瘸子一脸:“那是老子明媒正娶的婆娘!给老子生了四个娃的孩儿他娘!啥时候成你媳妇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那个德行!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才放屁!” 张瘸子也不甘示弱,仗着自己是“债主”,梗着脖子嚷嚷,“她快饿死的时候是谁救的?是俺们老张家!要没俺的一口粮,她早成干尸了!这条命就是俺的!俺不管她以前是谁媳妇,现在就是俺花粮食换来的!” 地上的瞎眼老太婆见状,也拍着大腿开始哭嚎,声音尖利刺耳: “哎呦老天爷啊!没天理啦!大家伙儿都来评评理啊!俺们把口粮从牙缝里省下来救活了她,这家人转脸就不认账啊!这是要逼死救命恩人啊!这是要抢俺儿媳妇啊!没准那媳妇肚子里已经揣了我老张家的崽了呢!” 这一嗓子,把周围的邻居都招来了,大家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是啊,虽然这瘸子看着不咋地,但毕竟救了人命啊……” “这也太不讲究了,救命之恩哪能说翻脸就翻脸……” 听着周围的风言风语,林有禄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动手打人,又觉得理亏;想骂回去,又笨嘴拙舌骂不过那老太婆,只能在那干嚎: “滚!都给我滚!那是俺媳妇!谁也别想抢走!!”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二伯要跟人动粗。 “都给我住嘴!!”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暴喝从院里传来。 只见林老头背着手,黑着脸走了出来。他手里握着那杆烟袋锅子,眼神冷厉地扫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人,最后定格在还要动手的林有禄身上: “老二!把门闩放下!跟个泼妇似的在门口骂街,嫌不嫌丢人!” 骂住了儿子,林老头才转过身,一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老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张瘸子母子。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稳地走到门口,像座山一样挡在了林有禄身前。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林琪走了过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拽了拽林老头的衣袖,冲着爷爷使了个眼色,隐晦地比划了一个“钱”的手势,又指了指西厢房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爷孙俩这一路逃荒练出来的默契,让林老头瞬间明白了孙女的意思:能用钱解决的事,咱就不废话;我有钱,爷爷你尽管做主。 有了孙女这个“财神爷”兜底,林老头这心里便有了成算 第091章 强扭的瓜不甜大洋它最香!林老头在乱世教市井无赖算大账 林老头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腰杆子挺得笔直,那股一家之主的威严劲儿彻底拿捏住了。 “这位大侄子,大妹子。” 林老头开了口,声音洪亮,透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沉稳,“你们救了我儿媳妇一命,这是天大的恩情。咱们林家是讲究人家,这个恩,我们认,也肯定报。” “报?咋报?”张瘸子梗着脖子,指着里面喊,“把媳妇还我就行!” “那不行。” 林老头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那是我们老二明媒正娶的媳妇,给林家生过四个娃。她是个人,不是个物件,不能随便送人。” “那就没得谈!她吃了俺家的粮……” “吃了多少?” 林老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如炬地盯着张瘸子,“当初为了救她,到底吃了你们家多少粮食?你报个那个数,我林家绝不还价!” 张瘸子一愣,没想到这老头这么直接,眼珠子转了转,支支吾吾道:“那……那是救命粮!那是俺娘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怎么也得……也得五斗红薯干!还有半袋子高粱面!” 其实根本没那么多,也就是几碗稀粥吊着命,但这时候他自然漫天要价。 林老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微微侧头,看了林琪一眼。 林琪立刻转身,冲着林有福和林阳招了招手。 父子俩心领神会,直接从院子里抬出两个沉甸甸的麻袋,往地上一墩,“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紧接着,林琪又从怀里掏出几块银光闪闪的东西,那是10块现大洋,被她递给爷爷。 林老头接过大洋,“叮当”一声拍在旁边的石头桌子上。 人群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在这个饥荒年代,这钱不算少了! “这里是一百斤精白面。” 林老头指着地上的麻袋,声音拔高了几分,掷地有声,“无论是在价钱上,还是在成色上,都顶你那红薯干十倍不止。” “这十块大洋,是谢礼!” 林老头看着张瘸子那瞬间变得贪婪的眼神,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却又暗藏锋芒: “大兄弟,我也知道你是个孝子,想找个媳妇过日子。但你也看到了,我这儿媳妇心不在你那,强扭的瓜不甜。她年纪也不小了,身子骨也垮了,你是图个啥?” “但这十块大洋加上这一百斤白面,足够你在城里风风光光地娶个年轻的黄花大闺女,安安稳稳过日子,给你张家传宗接代。” “这笔账,你自己算算。你是想要一个整天哭丧着脸、心不在焉的婆娘,还是要这笔钱和粮,去娶个好的?” 这笔账,傻子都会算。 张瘸子看着那白花花的面粉和银元,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那瞎眼老娘也不嚎了,耳朵竖得直直的,显然是听到了银元撞击的声音。 “这……这……”张瘸子动摇了,这诱惑太大了。 “当然。” 林老头话锋一转,原本还在讲道理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一股子煞气爆发出来,“如果你非要闹,非要抢我林家的人……” 林老头话锋一转,原本还在讲道理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侧过头,对着一直站在旁边、看似乖巧的林琪使了个眼色,淡淡地说道: “四丫,给张大叔‘展示展示’咱们林家的诚意。免得张大叔觉得咱家好欺负,拿了钱还要想些有的没的。” “知道了,爷。” 林琪答应了一声,迈着小碎步走了出来。 她今年才十岁,穿着一身还算合身的小棉袄,扎着两个羊角辫,看起来白白净净,就像年画里的福娃娃,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张瘸子看着这个还没他拐杖高的小丫头,一脸莫名其妙:“咋?让个小丫头片子来跟我说?去去去……” 林琪没理会他的轻视,只是笑眯眯地走到墙角。那里堆着几块修房子剩下、用来垫脚的青石砖。这砖是老砖,硬得跟铁疙瘩似的,平时得用大锤才能砸开。 林琪弯下腰,那双白嫩的小手随意地捡起一块青石砖。 “张大叔。” 林琪拿着砖头,慢悠悠地走到张瘸子面前,那张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 “我爷心善,愿意跟你讲道理,给钱给粮。但我年纪小,脾气躁,要是道理讲不通……” 说到这,林琪眼底突然闪过一丝寒芒。 她那只捏着青石砖的小手,看似随意地猛地一收紧,大拇指按住砖头中间,暗劲爆发! “咔嚓——!!” 一声脆响,惊得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 只见那块坚硬无比的厚青石砖,竟然在这个十岁小姑娘的手里,像块酥脆的饼干一样,硬生生地被捏爆了! 碎石块顺着林琪的手指“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在张瘸子的面前的地面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张瘸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看着地上的碎石,又看看林琪那只毫发无伤、甚至连红印子都没有的小手,两条腿瞬间软得像面条。 这是人吗?! 这一手要是捏在人的骨头上……张瘸子只觉得脖梗子冒凉气,刚才那点贪婪的心思瞬间被吓到了九霄云外。 林琪拍了拍手上的石粉,吹了口气,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声音却透着股让人胆寒的凉意: “……要是道理讲不通,我就喜欢用这个跟你聊。张大叔,这砖头硬,还是你的骨头硬?” 这一软一硬,彻底击溃了张瘸子的心理防线。他看着面前这个“怪力小孩”,就像看见了小鬼差。 “行!行!换!我换!” 张瘸子吓得声音都劈叉了,一咬牙,“钱粮给我!人……人你们留着吧!我这就走!这就走!” 林琪适时地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断绝书”递给爷爷。 林老头把纸往桌上一拍:“空口无凭,立字为据。按了手印,拿了钱粮,从此以后,李氏跟你们张家再无瓜葛。这救命之恩,我们林家百倍还了!若是日后再敢来纠缠……” 第092章 听到全家都还活着四叔满脸失望,林有宝:别跟家里提我 在众目睽睽之下,张瘸子哆哆嗦嗦地按了手印,那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按完之后,他背着沉甸甸的白面,揣着大洋,扶着那同样被吓得不敢吭声的老娘,逃也似的走了,生怕晚一步那小丫头就把他也给“捏碎”了。 周围的邻居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看林琪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不可思议: “我了个乖乖……这林家的小丫头这么厉害!那他家其他人……” 周围的邻居看林家人的眼神都变了,很快都急慌慌的走了。 一场风波,在林老头的恩威并施和林琪那恐怖的武力震慑下,消弭于无形。 …… 晚上,东厢房。 洗干净的李氏缩在被窝里,哭着跟林有禄坦白:“当家的……那老太婆瞎说的……我没怀……我每次都喝了草木灰水……我不敢怀……我怕以后没脸见你……” 林有禄听着这话,心如刀绞。 他看着媳妇那张憔悴塌陷、没了几两肉的脸,一想到她这些日子在那个狼窝里受的非人折磨,一个人夜里遭了罪还要偷偷咽着草木灰水,他这心里就像是被钝刀子生生割着,疼得直抽抽。 “傻娘们!” 林有禄一把抱住媳妇,红着眼圈骂道,眼泪到底没憋住砸了下来,“以后这就是咱家!以前是我没本事、窝囊,没护住你!以后天塌下来有老子在前面顶着!谁也别想再把你抢走!” …… 而在西厢房,林琪并没有睡。 她锁好门窗,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昨晚从大帅府顺来的东西太多,她还没来得及细看。 “哇,金条、大洋、古董、字画,这些以后都是我的啦,啊啊啊!不劳而获的感觉怎么就那么爽呢?哇哈哈哈,还真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还是这地方富有啊,看看这些金灿灿的小黄鱼,真是招人稀罕啊!” 林琪看着这些宝贝感觉自己的心都要浪起来啦! 林琪开心了一会,才看见那个从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紫檀木盒子。 “这是什么?账本?”林琪顺手翻开了几页。 “倒卖军火?军粮?还真是黑心肝啊?哼哼!”林琪把账本好好放好。 随手又翻了翻,在盒子的最底部居然还有一封信。 信是朱满囤写给那位即将到来的“特派员”的,言辞极尽谄媚,信中还特意提到了 “南城方面转运来的那批特殊货物”。 “什么特殊货物?看来这个所谓的特派员和这个朱满囤关系不简单啊!” 而在这时,信封的夹层里掉出来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林琪捡起照片,拿到灯光下仔细辨认。 照片上是两个人。 正中间坐着一个穿着军装、一脸傲气的中年男人,看架势应该就是那所谓的“特派员”。 而站在特派员身侧,正微微躬身、一脸谄媚地给特派员点烟的男人,虽然只是个侧脸,但林琪一眼就认出,那不是前两天看到的那个坐在小汽车里的人么?不会真的是小叔吧? 这个有时间必须找个机会确认一下! 界首城的日子,在喧嚣与动荡中,竟然奇迹般地平稳过了两个月。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 这天晌午,林阳卖完报纸回来,也没顾上喝口水,火急火燎地把林琪拉到了后院的柴火垛旁。 “大妹!我看见四叔了!” 林阳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激动,“就在聚丰楼!我看见他跟个穿军装的当官的一起出来的。虽然胖了一圈,头发也梳得油光锃亮,但我敢拿脑袋担保,绝对是他!” 林琪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听到了,眼神还是冷了几分。 “哥,这事儿你先别声张。”林琪冷静地嘱咐道,“千万别告诉爷奶,更别告诉四婶。万一认错了,老人受不了这个刺激。我去探探底。” …… 当天晚上,林琪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黑灰棉袄,凭借着林阳描述的大概位置,摸到了城东的一处还算体面的公寓楼下。 她在寒风里蹲守了半个时辰。 终于,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林有宝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呢子大衣,围着围巾,手里提着个公文包,正步履匆匆地往公寓里走。 林琪躲在墙角的阴影里,冷不丁地冲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声: “林有宝!” 那人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猛回头,脸上的表情是掩饰不住的惊慌,而非疑惑。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四……四丫?” 林有宝看着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侄女,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见了鬼似的惊吓。 林琪双手插在袖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衣冠楚楚”的四叔,淡淡道:“四叔,好久不见啊。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啊!” 林有宝此时已经回过神来。他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没别人,才松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那种嫌弃的姿态毫不掩饰。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冷得像这冬夜的风。 最后,还是林有宝先开了口,语气闪烁:“你……你爷奶,还有你四婶……他们……” 在他心里,那群老弱妇孺在那样的大饥荒里,早就该饿死在路边了。 “都活着。” 林琪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就在界首,有吃有喝,活得挺好。” 听到这话,林有宝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惊喜,而是一丝丝失望。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有些慌乱地整理了一下围巾,眼神飘忽,再也不敢看林琪,“那个……四丫啊,四叔现在身上有公干,是替上面的大人物办事的,处境很危险,也不方便相认。”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两块大洋,像是打发叫花子一样想递给林琪,想了想又缩了回去,似乎怕沾上关系。 “你也别怪四叔心狠。总之,别跟你爷奶说看见过我,也别告诉你四婶。 总之别和家里提我的事,给!”说着把手里的俩块大洋塞到了林奇手里! 完事,他像是躲避瘟神一样,拉低帽檐,转身急匆匆地钻进了公寓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林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嗤笑出声。 “就这?怕连累?怕拖累?呵……” 她转身融进夜色里,头也没回。 第093章 林琪:能救一个是一个,姑奶奶有的是粮! 回到家,面对林阳期盼的眼神,林琪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哥,我看清楚了。那是人只是像四叔,不是他。” “啊?不是啊……”林阳满脸失望,挠了挠头,“那我咋看着那么像呢……” “像的人多了去了。”林琪淡淡道,“行了,这事儿烂肚子里,别提了。” 与其让爷奶知道儿子就在城里却装死不认,还不如不知道呢,至少还能留个念想。 …… 四叔的出现只是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林家过年的节奏。 这一年,是林家逃荒以来过得最肥的一个年。 因为“翡翠豆腐”和“动物蒸糕”的生意红火,林家攒下了不少家底。 腊月三十这天,槐树胡同的小院里张灯结彩。 林琪从空间里“偷渡”出来了整鸡、整鸭,还有一条四五斤重的大鲤鱼。林有福在院子里劈柴,王氏、李氏和蒋氏在灶房里忙活得热火朝天,剁肉馅、炸丸子,香味飘出二里地。 最让人头疼的还是空间里的那堆粮食。 林琪趁着没人,意识沉入空间。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金黄麦穗和饱满的稻谷,她是又喜又愁。 “哎哟喂……” “这空间咋就不进化呢?给我来个‘一键收割’、‘一键脱粒’多好啊?现在这情况自己咋办啊!也不能直接啃谷穗和稻穗吧!” 虽然嘴上抱怨,但这可是实打实的粮食,可是给了她最大的安全感。 晚饭时分,满满一桌子硬菜。 林阳、狗蛋、林朵、林琪、五丫和小石头几个孩子都穿上了新做的花棉袄,小脸红扑扑的。读了两个月私塾,孩子们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爷,奶!孙儿们祝您二老福气大如天,活到九十九!牙口倍儿棒,吃肉不塞牙,往后天天有肉吃,顿顿白面馍!”几个孩子像模像样地作了个揖,背着刚学来的吉利话。 “哈哈哈!好!好!都是好孩子!” 林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破天荒地掏出红纸包的压岁钱,虽然每个包里只有两枚锃亮的铜子儿,但也让孩子们乐疯了。 “吃!都多吃点!”林老头喝了一口林琪弄来的烧刀子,眼眶微红,“咱们老林家,算是熬出来了!” 这一夜,炉火通红,笑语晏晏。大家都觉得,苦日子终于到头了,好日子就在前头招手。 然而,在这个乱世,安稳永远是奢侈品。 大年初一,清晨。 天刚蒙蒙亮,第一声鸡鸣还没叫完。 “嗡嗡嗡——” 一阵怪异而沉闷的轰鸣声从天边传来,像是无数只巨大的苍蝇在头顶盘旋。 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长空。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隔壁街区炸响!大地猛烈地颤抖,林家刚刚糊好的窗户纸瞬间被震得粉碎! “咋啦?!地龙翻身了?!”林有福从炕上滚下来,一脸惊恐。 “是飞机!鬼子的轰炸机!” 林琪第一个冲出屋子,抬头看去。只见灰蒙蒙的天空中,几架涂着膏药旗的飞机正呼啸着俯冲下来,一颗颗黑色的炸弹如同死神的排泄物,无情地砸向这座还在沉睡中的小城。 “轰!轰!轰!” 黑烟滚滚,火光冲天。 前一刻还喜气洋洋的界首城,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哭喊声、惨叫声、房屋倒塌的轰隆声响成一片。 林琪看着远处腾起的蘑菇云,看着那些被炸飞的断壁残垣,心中的仇恨瞬间达到了顶峰。 这帮畜生!大年初一也不让人过个安生年! “爷!爹!不能待了!” 林琪冲进屋里,一把拽起还在发愣的家人,“城里乱了!鬼子要打过来了!咱们得快走!往南走!” “走?往哪走啊?”林老太太看着这一屋子的家当,哭着扑到炕上抱住那两床新棉被,“我不走!这是我的家啊!好不容易置办的这一屋子东西啊!我不走!” “奶!命重要还是东西重要! 林老头红着眼,一把扯过老伴,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舍命不舍财!赶紧收拾东西,走!!” 一家人慌乱地打包行李。 趁着大家都推着独轮车往外冲、院子里一片混乱的时候。 林琪故意落在最后。 她看着这满屋子带不走的粮食、桌椅、大缸,眼神一凛。 “收!收!收!” 她小手一挥,所过之处,如风卷残云。不管是那半缸没吃完的白面,还是炕上的旧铺盖,甚至是灶房里的大铁锅,瞬间全部凭空消失,进了她的空间。 只要人在,家就在。东西我替你们带着! …… 出了城,路上全是逃难的人潮。 大家像一群惊弓之鸟,拖家带口,哭爹喊娘,汇成一股悲惨的洪流,向着南方——那个传说中有租界、最繁华的申城涌去。 大年初一,本该是走亲访友、互道恭喜的日子。 可现在,路边全是炸伤的断肢,还有惊吓得走不动路的老人孩子。 寒风呼啸,断壁残垣,血肉横飞。 林琪坐在林有福赶得毛驴车一侧,看着路边一个伤痕累累的小女孩,正趴在冻硬的泥地里哇哇的哭泣,那眼神无助的让人心碎。 林琪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摸了摸怀里(其实是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粮食。 “反正要走了,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林琪借着宽大的棉袄袖子遮挡,利用空间的意念,悄悄地往路边的枯草丛里、沟渠边,撒下了一把把金黄的谷穗和饱满的麦穗。 这些麦穗金黄饱满,带着空间里特有的灵气,根本不是这个萧杀的冬季该有的产物。 很快,就有眼尖的难民发现了。 “哎呀!那是啥?麦穗?!新鲜的麦穗!” “我的天爷啊!这大冬天的哪来的麦子?” 一个老汉颤颤巍巍地捡起一束沉甸甸的麦穗,塞进嘴里一嚼,那股清甜的滋味瞬间充满了口腔。 “是粮!是救命粮啊!” “老天爷显灵了!这是神仙看咱们可怜,给咱们赐粮了啊!” 一时间,逃荒的队伍沸腾了。 无数难民跪在雪地里,捧着那些凭空出现的麦穗,冲着灰蒙蒙的天空疯狂磕头,痛哭流涕:“多谢老天爷!多谢神仙救命啊!” 林琪坐在车上,看着那些因为一把麦穗而重新有了生气的脸,看着那些跪拜的人群,心中的那股悲愤和郁气,终于稍微散了一些。 她拉紧了领口,遮住自己有些发红的眼眶。 前方,是未知的申城;身后,是回不去的故乡。 只是这一次,她的空间里装满了粮,心里装满了底气。 第094章 欺负老百姓算啥本事?土匪拎着大刀片子下山劈钢盔! 身后,界首城的方向已经腾起了滚滚黑烟,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隐约还能听到沉闷的炮击声。 那是家园破碎的声音。 林琪混在人群里,被逃难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 “娘!拉住小石头!拉住五丫!千万别松手!” 林琪一边被人流推着走,一边扯着嗓子冲前面喊,“二伯!你看着点林朵!别被挤散了!” “知道了!四丫你自己也小心点!”二伯林有禄把林朵直接扛在了肩膀上,回头吼了一嗓子,“大家都跟紧了!千万别走散!” 林琪一边紧紧拽着林老太太的衣角,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人群。 这支队伍里不仅有拖家带口、大包小裹的老百姓,林琪惊讶地发现,人群中竟然还混杂着不少穿着灰蓝色军装的人。 他们有的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有的胳膊吊在胸前,互相搀扶着,脸上全是硝烟熏出的黑灰。虽然每个人都疲惫不堪,眼神里透着惊恐,但他们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杆老旧的步枪。 “那是……守城的兵?” 林琪心里咯噔一下。连这些正规军都撤下来了,甚至还受了这么重的伤,看来界首是真的守不住了,前线的防线彻底崩了。 “老三!停一下!” 前面的林老头突然喊了一嗓子。 林有福赶紧拉住小毛驴。 林老头指着路边一个正拄着树枝、一瘸一拐往前挪的小兵,冲林有福吼道:“把你那铺盖卷往边上挪挪!腾块地儿出来!” 那个小兵看起来太小了,脸上还挂着稚气,顶多十四五岁,跟二伯家的大山、大河差不多大。他的左腿裤管已经被鲜血浸透了,每走一步,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就白一分。 “娃子!上车!”林老头招手。 小兵愣了一下,看着那满满当当的车,连忙摇头,露出一口白牙笑了笑:“大爷,不用!我有腿,能走!不能占你们的地儿!” “走个屁!再走你这条腿就废了!” 二伯林有禄看着这孩子,眼圈莫名就红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一把搀住那小兵的胳膊,硬是把他架到了毛驴车上,“坐好!别乱动!” 林琪默默地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掺了糖的黑面馍馍,递了过去。 小兵看着手里的馍馍,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舍得马上吃,而是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这一大家子人。 “娃子,你叫啥啊?哪儿人?”林老头一边赶路,一边心疼地问。 这一问,刚才还硬撑着笑的小兵,眼神瞬间暗了一下。 “呵呵,大爷,俺叫赵铁柱,赵家庄的。” “你家在哪个方向,要是顺路,俺们给你送回去!”林有福一边赶着毛驴车一边回头问道! 小兵低下头,抠着手里的枪托,声音很轻,“俺爹娘去年让鬼子的飞机给炸死了。俺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大年初一那天……都在阵地上没下来。” “家里……没人了。” 一句话,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林有禄猛地转过头,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他想起了自己那不知生死的两个儿子,李氏也捂着嘴,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就连一向硬气的林老头和抠门的林老太太,眼窝子都湿润了,那是对这孩子的心疼,也是对自己命运的悲凉。 “哎……作孽啊……都是作孽啊……”林老太太抹着眼泪念叨。 感受到周围压抑的气氛,那小兵反而慌了。 “大娘,大叔,你们别哭啊!” 他抬起头,脸上又挂上了那种灿烂得让人心碎的笑容,反而安慰起林家人来:“真的没事!俺不苦!俺连长说了,只要人还在,咱们早晚能把鬼子赶出去!到时候咱们再回家种地,娶媳妇!” “俺虽然家里没人了,但俺还有这条命,还能杀鬼子呢!” 林琪走在车边,看着那个少年在阳光下晃眼的笑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家破人亡,举目无亲,身体残缺。 可他的眼里,却依然燃烧着名为“希望”的火苗。甚至在这个时候,还需要他来安慰这群比他幸运得多的活着的人。 林琪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酸涩压了下去。 …… 下午时分,逃荒的队伍行进到了一处险要的山坳。 两边峭壁林立,中间一条窄道,当地人叫“一线天”。 这里平时是“黑风寨”的地盘,土匪横行,往常要是过这儿,老百姓都得吓得腿肚子转筋。 但今天,大家顾不上了。 “嗡嗡嗡——” 后方突然传来了令人心悸的马达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鬼子!鬼子追上来了!” 有人惊恐地大喊。 人群瞬间大乱,谁还顾得上什么土匪?大家像是被驱赶的羊群,疯了一样往一线天里挤,只想着离那吃人的鬼子远一点。 林家也被裹挟在人群中,拼命往前跑。 就在这时,后方的尘土中冲出了三辆挂着膏药旗的挎斗摩托车。这应该是鬼子的先头侦察兵,杀红了眼,甩开了大部队孤军深入。 车上的鬼子怪叫着,架着机枪,把射杀落后的难民当成了狩猎游戏。 “哒哒哒——” 子弹打在脚边的冻土上,溅起一串串烟尘。 眼看着鬼子就要追进一线天,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砰!” 头顶的山崖上,突然响起了几声沉闷的土炮声和乱糟糟的枪响! 冲在最前面的那辆鬼子摩托车,前轮瞬间被打爆,连人带车失控翻进了旁边的深沟里,“轰”的一声炸成了一团火球。 “弟兄们!给我打!” “杀啊——!” 一群穿着羊皮袄、满脸横肉、手持大刀长枪的汉子,像下山猛虎一样从两侧的山坡上冲了下来。 是土匪! 但这帮平时凶名在外的土匪,此刻却并没有把刀口对准难民,而是像疯狗一样扑向了那几十个鬼子兵。 战斗发生得太快,逃荒的百姓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土匪不懂什么战术,就是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大刀片子抡圆了砍下去,连鬼子的钢盔都能劈开。 “狗日的!让你追!让你追!” 一个魁梧的汉子,骑在一个鬼子身上,哪怕自己肩膀上还中了一枪,手里的石头依旧一下下砸在那鬼子的脑壳上,直到那鬼子再也不动弹。 而剩下的两辆摩托车还没来得及掉头,就被这群亡命徒给淹没了。 第095章 想死滚远点死!林琪一脚踹醒残疾小兵 难民们吓得抱头蹲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不一会儿,枪声停了。 那个领头的土匪是个独眼龙,他把大刀往地上一插,往鬼子尸体上狠狠吐了口唾沫: “妈了个巴子的!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不知道这片山头姓啥吗?” 他转过身,仅剩的一只独眼带着煞气,扫过瑟瑟发抖的难民群,最后目光落在了林家那辆堆满物资的毛驴车上。 林有福吓得浑身哆嗦,下意识地把孩子们挡在身后。 这时,独眼龙身边的一个小喽啰搓着手凑上来,看着林家的车,眼冒绿光: “大当家的……这是帮肥羊……咱们这次逮着了?我看那车上有不少好东西,还有白面呢。”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难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嘭!” 独眼龙抬腿就是一脚,直接把那小喽啰踹了个跟头。 “滚你娘个腿!” 独眼龙指着沟里那几辆摩托车和鬼子尸体上的武器,破口大骂: “瞎了你的狗眼!好东西在那呢?那帮黄皮狗车上的东西你看不见啊?那机枪、那子弹,不比那点破铺盖卷值钱?要他们那点破烂玩意干啥?” “滚!去把鬼子的枪和靴子都给老子扒下来!” “是是是!”小喽啰连滚带爬地去扒死人财了。 独眼龙骂完,看都没再看难民一眼,带着人扛着缴获的三八大盖,扒了鬼子的皮靴,呼啸着钻进了山林。 只留给难民们一个嚣张又有些莫名高大的背影。 难民们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得救了。 “这……这是土匪?”林有禄擦了一把冷汗,有些不敢相信。 车上的那个小伤兵看着土匪消失的方向,眼神亮晶晶的:“这是咱们华国人。” 林琪站在寒风中,看着那一地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些劫后余生的百姓。 在这个乱世,连杀人越货的土匪都知道枪口对外了。 虽然嘴上说着“嫌贫爱富”,骂骂咧咧地看不上难民的“破烂”,但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道义,却是这寒冬里最滚烫的东西。 “走吧。” 林琪轻声说道,“咱们去申城。” …… 逃荒的第七天。 一座坍塌了一半的土地庙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上。 “这墙全是缝,风灌进来呜呜响,跟睡在露天地里没啥两样。”二伯娘李氏缩着脖子,把衣领裹得紧紧的,嘴唇冻得发紫。 “有片瓦遮头就不错了。”林老头咳了两声,指着墙角,“老三,把车赶过去,让大伙歇歇脚。” “爹,这驴咋不走了?”林有福拽了拽缰绳,那驴只是呼哧呼哧喘粗气,四条腿都在打晃。 林老头走过去,摸了一把驴背,叹了口气:“你看这肋巴骨,一根是一根的,皮都包不住骨头了。这一路都没吃多点草,它哪还有力气走。” 林有福心疼地拍了拍驴脑袋,弯腰从车底下费力地拽出一捆枯黄的麦草:“还好临走时给它带了点口粮。吃吧,吃饱了还得赶路呢。” 然而,麦草刚落地。 “吃的……是吃的……” 角落里突然传出一个嘶哑得不像人声的动静。 林有福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噗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 老妇人没说话,那双只剩皮包骨的手直接伸向了地上的麦草,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 “大娘!那是草!那是喂驴的……!”林有福急得大喊。 老妇人根本不听,干硬的草梗扎破了她的嘴角,血顺着下巴流下来,滴在破棉袄上。 “娘!我也饿!给我一口!给我一口!” 旁边两个快饿晕的孩子也扑了上来,从老妇人手里抢过带血的草梗,拼命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翻白眼。 “这……这……”林有福手里拽着剩下的草绳,吓得脸都白了,转头看向林琪,“四丫,这咋整?这是驴的救命粮啊,给它们吃了,咱驴咋办?” 林琪站在车边,手紧紧地攥着。 她看着那个被草噎得直捶胸口的老妇人,又看了看那两个孩子。 “爹。” 林琪背过身,低声说道:“把那捆草都给他们吧。” “那是驴吃的啊……”林有福是又心疼又不忍。 “人都要饿死了,其它的顾不上了。”林琪声音低沉,“都给他们。驴找机会让它啃点树皮吧。” 林有福一咬牙,把整捆草扔进了人群。 “抢啊!有吃的了!”难民们瞬间挤成了一团。 喧闹过后,林琪一家找了个阴暗的旮旯,静静地缩在一起。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吱声。二伯林有禄把怀里的包裹抱得死紧,那里是他临走时给家里藏的一点救命干粮。 此时此刻,每个人肚子里都发出了咕噜噜的叫声,饿得前胸贴后背,但看着周围那群饿红了眼的难民,谁也没敢提“吃东西”这茬。 一家人只能紧紧挤在角落里,闭着眼,假装睡觉来以此抵抗那钻心的饥饿。 …… 刚歇了一会儿。 “嗡嗡嗡——” “啥动静?”林阳猛地抬起头,侧着耳朵听,“大妹,是不是打雷了?” 林琪几步冲到破屋顶的大窟窿下边,眯着眼往外看。 “不是雷!是飞机!鬼子的飞机!”林琪喊道。 “啊?快跑啊!”屋里的人一阵骚动。 “别跑!都别动!”林琪死死盯着外面,“你们看!那飞机没往咱们这扔炸弹,它在追那边的人!” 透过窟窿,能看见几架飞机压得很低,追着远处荒野上一队人俯冲。 “那是守城的兵!”林老头喊道。 林琪眼神一凛:“鬼子是专门炸他们的!鬼子在找这些守城溃散的士兵!” 她猛地转过身,几步冲到靠在柱子上昏睡的赵铁柱面前。 “醒醒!快醒醒!” 赵铁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咋了?” 林琪伸手就去解他的领扣:“快!把这身衣服脱了!” “你干啥!”赵铁柱瞬间惊醒,死死捂住领口,一脸惊恐,“这是军装!俺是当兵的,死也不能脱!” “你想死滚远点死!” 林琪指着头顶盘旋的飞机,厉声吼道,“听见外面的动静了吗?鬼子专炸穿这身皮的!你想让这一庙的老人孩子都被你连累死吗?” 赵铁柱愣住了,看了看周围瑟瑟发抖的妇孺,手僵在了领口上。 “二伯!哥!”林琪回头大喊,“快把咱家那几件破烂衣裳拿出来!给这些当兵的换上!” 周围的百姓也听明白了。 “快!我有件破褂子!” “用我的麻袋片!快盖上!”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伤兵身上的灰军装扒下来,塞进草堆深处,给他们换上老百姓的破棉袄,又抓起地上的烂泥往他们脸上抹。那些没处藏的步枪,也被塞进了难民们的铺盖卷和草堆底下。 没一会儿,那一抹刺眼的灰蓝色不见了,变成了一群灰头土脸的难民。 天上的飞机压低了高度,在破庙和难民头顶盘旋了两圈。巨大的轰鸣声震得破庙直掉土渣,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也许是因为没发现那标志性的灰军装,也许是觉得这群像乞丐一样的难民不值得浪费炸弹。 那几架飞机最终拉高了机头,“嗡嗡”地飞走了。 第096章 所有人都在逃离死人城,林琪:爷,咱们偏要进鬼子窝! “行了,鬼子走了。” 林琪蹲在赵铁柱身边,手里端着一个破瓦罐,背对着众人,悄悄滴了一滴灵泉水进去。 “忍着点,要把烂肉清出来。” 林琪拿着蘸了水的布条,擦拭着赵铁柱腿上化脓的伤口。 “嘶——”赵铁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牙齿咬得格格响。 可下一秒,他愣住了。 “大妹子,你这水有点邪乎啊。”赵铁柱虚弱地喘着气,“咋这么凉快?刚才那火烧火燎的疼劲儿一下就没了。” “井水凉,把你痛劲儿压下去了。”林琪头也没抬,“别废话,省点力气养伤。” 旁边几个百姓见状,也纷纷过来帮忙照顾其他伤兵。 这时,一只手突然伸到了林琪面前。 “哎,小丫头。” 一个吊着胳膊的小排长挤开赵铁柱,一屁股坐下,“给我也洗洗。再给我拿点细粮。我看你们这帮老百姓藏着好东西呢。” 林琪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小排长一脸油滑:“看啥看?我是长官,得受优待。吃饱了养好伤,以后还得指挥打仗保卫你们呢。快点的!” 林琪慢慢抬起头,把瓦罐往身后一收。 “水没了。”林琪冷冷地说道,“粮也没有。” “没了?”小排长瞪起眼睛,“那他咋有?你糊弄鬼呢?” “想摆官架子?”林琪指了指庙门外,“去前面阵地上跟鬼子摆去。在这儿,没人伺候你。” “嘿!你个死丫头片子!” 小排长恼羞成怒,完好的那只手猛地伸出来就要抓林琪的衣领,“反了你了!信不信老子毙了你!” “呼啦——” 没等林琪动,也没等二伯抄门闩。 赵铁柱和旁边几个伤兵猛地站了起来,死死挡在林琪身前。 “排长!”赵铁柱眼睛通红,“这一路是人家林家救的俺们!你要动她,先过俺这一关!” 周围的难民也都围了上来,一个个沉着脸,死死盯着这个不知好歹的长官。 小排长看着这一圈凶狠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林有禄手里那根粗大的门闩,心里发虚。 “行……行!你们等着!” 他啐了一口,灰溜溜地缩回墙角去了。 …… 又走了三天。 “哎哟……哎哟……” 二伯娘李氏每走一步都要哼哼一声。 “怎么了?”林有福回头问。 “脚底下的泡磨破了。”李氏咬着牙,“袜子跟肉粘在一块了,脱都脱不下来。每走一步都跟踩在刀尖上似的。” 林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那双千层底的布鞋早就磨穿了底,大脚趾露在外面,冻得通红肿胀。 “爹,还有多远啊?”林琪拽着林有福的衣角,有气无力地问。 “应该快到了吧!”林有福不太确定的回道。 “翻过那个土坡就是了,都咬咬牙!”林老头连头也没回,只拿干裂的嘴唇啐掉嘴里的雪沫子。 黄昏时分,队伍翻过了一座荒山。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爹,你看那前面。”林有福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指着远处,“那是……那是南城吗?” 林老头眯着浑浊的老眼,看了半天,手里的棍子突然掉了。 “那是咱的国都啊……” 林老头声音发颤,“咋……咋成这样了?” 远处,那座曾经巍峨的城池此刻正冒着滚滚黑烟。 “城墙都塌了。”林有禄喃喃自语,“那是让人给炸豁了吗?” “你看城头上那是啥?”林阳指着远处,“那白底红点的旗子……是鬼子的旗!” “完了……全完了……”林老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痛哭,“让人给祸祸成这样了……这世道,哪还有活路啊!” 哭声在难民群中响成一片。 林琪站在风口,看着那座死城,手不自觉地握紧。心中的悲凉和痛恨再也抑制不住,历史的车轮最终还是碾到了这里! “爷,别哭了。” 林琪把他扶起来,声音不大,却很稳:“城破了,日子还得过。” “只要咱一家人还在一起,只要人还活着,哪都能活。” “爷,走吧。” 送走了赵铁柱那一批伤兵,林家人的队伍显得更单薄了。 大家拖着沉重的步子,又坚持着走了二里地。 “扑通!” 走在前面的二伯娘李氏突然身子一歪,整个人栽倒在路边的枯草堆里。 “孩儿他娘!咋了?!”二伯林有禄吓得扔了包袱就去扶。 李氏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双眼紧闭,只有出的气儿,没进的气儿。林琪低头一看,二伯娘脚上的那双烂鞋已经被血水浸透了,小腿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再看看其他人。 林老头拄着棍子,两条腿都在打摆子;五丫趴在林有福背上,脑袋耷拉着,已经烧得说胡话了;就连最壮实的大哥林阳,也是眼窝深陷,呼哧带喘。 这一路,为了混在难民堆里不露富,一家人硬是把身体熬干了。 林琪停下脚步,看着这一家子老弱病残,眉头皱成了死结。 申城还在几百里外。 就这副样子,别说去申城了,怕是连这南城的地界都走不出去,人就得一个个倒在路边喂野狗。 “爷,爹,停下吧。” 林琪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咋了四丫?不说去申城吗?”林有福喘着粗气问。 “去不了了。”林琪指了指昏迷的二伯娘和烧得滚烫的五丫,“再走下去,没到申城,家里人得先折一半。咱们得找地方歇歇。” “那……那就在这野地里歇?”林老头看了看四周光秃秃的荒野,寒风呼呼地刮。 林琪转过身,抬起手,指向了不远处那座死气沉沉的城池。 “咱们进城。” “啥?!” 林有福吓得差点把独轮车扔了,“进城?四丫你疯啦?那是鬼子窝!那是死人城!咱们躲都来不及,还往里送?” “爹,你看看周围。” 林琪指着路边那一具具没人收的尸体,“外面是荒野,没吃没喝没药。进了城,虽然有鬼子,但也有屋顶,有墙挡风。咱们现在就是帮要饭的难民,鬼子杀人也是要费子弹的,懒得管咱们这群‘半死人’。” “咱们找个没人的破屋住下,先活下来,再图以后。” 林琪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家人,最后落在林老头身上,“爷,你说呢?” 林老头看着昏迷的儿媳妇,看着奄奄一息的孙女,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挣扎,最后狠狠一咬牙,把拐棍往地上一杵。 “四丫说得对!死也得做个饱死鬼!进城!” 第097章 这盆咋看着这么眼熟?林琪:天下的盆都长一个样! 做好了决定,一家人拖着沉重的步子,远离逃难的人流,向着那座让人胆寒的城池挪去。 越靠近城门,那股子凄凉劲儿越往骨头缝里钻。 城门楼子塌了一半,也没人守着——因为这是一座死城,只有想逃出去的,没几个想往里钻的。 “这就是南城啊……” 林老头死死盯着城头上那面迎风乱晃的膏药旗,牙齿咬得咯咯响,“这帮畜生……好好的一座城,让他们给祸祸成啥样了。” 进了城门,那种视觉冲击更大了。 “这街上咋一个人没有呢?”林有禄感觉自己浑身都不好了,紧紧把狗蛋和林朵护在身后。 街道宽阔却空荡荡的,满地都是碎砖烂瓦。两边的铺子大多烧成了黑架子,风一吹,摇摇欲坠,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 偶尔能看见几条野狗窜过去,眼睛红得吓人,身体却肥硕得不正常。 “别看野狗!别看墙根!”林老头声音发虚地呵斥道,“低头走道!” 墙角、井边,还能看到大片大片暗红色的痕迹,早就渗进了石头缝里,那是洗都洗不掉的血。 一家人谁也不敢说话,大气都不敢出,只想快点找个落脚的地方躲起来。 林琪领着路,专门挑那些偏僻的小巷子钻。 最后,他们在城南一片半塌的民房区停下了。这里离主街远,周围全是废墟,鬼子的巡逻队很少往这儿钻。 “就这儿吧。” 林琪指着一处院墙塌了一半、但正房还算完整的院子,“我看里头有两间屋顶是好的,院里还有口井。” “行,能住人就行。”二伯娘李氏现在只要是个不透风的地儿就满足。 大家七手八脚地收拾了一番,把碎砖头清理出去,用烂门板把窗户挡上。林老太太把那床破铺盖卷往满是灰尘的炕上一铺,一家人总算是有了个落脚的地儿。 …… “爹,二伯,你们先收拾着。这院子里连口吃的都没有,我出去转转,看能不能找点柴火或者吃食。” 林琪把装样子的背篓往背上一背,冲着林老头说道。 “四丫,小心点啊!别走远了!”林老头嘱咐道,眼神里却透着股只有自家人懂的深意——他知道孙女这是要去“那个地方”拿东西了。 林琪应了一声,钻出了院门。 她在附近的废墟里绕了一圈,确定没鬼子巡逻,也没流浪汉盯着,便找了个没人的墙角,意念一动。 林琪便出现在空间里。 再回来时,林琪怀里抱着一捆干柴,背后的背篓里,沉甸甸地压着一袋子大米还有一只收拾干净的风干野鸡,最底下还藏着一口豁了边的大铁锅和几个搪瓷盆。 一进院门,屋里几双眼睛瞬间亮了。 “哎呀!这……这是哪来的?”二伯娘李氏看着林琪变戏法似的拿出来的东西,惊讶得合不拢嘴。 “嘘——” 林老太太反应最快,一把捂住李氏的嘴,压低声音道:“瞎嚷嚷啥!怕别人不知道咱家弄到粮食了咋地?” 林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拿起那个掉了一块瓷的洗脸盆,手抖了一下:“这盆……咋看着这么眼熟呢?” “奶,你看错了。”林琪把盆往灶台上一放,冲着奶奶挤了挤眼睛,“天下的盆都长一个样。赶紧烧水吧,大家都饿坏了。” 林老太太瞬间明白了,赶紧闭嘴,把那股子惊讶咽回肚子里:“对对对!都一个样!老婆子眼花了!” 很快,破败的小院里升起了久违的炊烟。 那只风干野鸡被剁成小块,扔进大铁锅里,加上林琪偷偷兑进去的半碗灵泉水,和着碎米熬成了一锅黏糊糊、香喷喷的鸡肉粥。 “咕咚。” 整个屋子里全是咽口水的声音。 “吃!都吃!” 林老头端着第一碗粥,眼圈有点红,“都别省着,把肚子填饱了才有力气活下去。” 林琪也没闲着。她趁着大家吃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片白色的药片,应该是消炎药,这好像是在那个土匪大帅家里收的,有点记不清了。 “娘,把这个给五丫喂下去。”林琪把药片递给王氏,“这是我在药铺废墟里捡的,我都闻过了,没坏。” 王氏像接圣旨一样接过来,把药片碾碎了,混着温粥给昏迷的五丫灌了下去。 也不知道是那药片管用,还是灵泉水的神奇。 一碗粥下肚,五丫那滚烫的额头竟然真的慢慢凉了下来,原本急促的呼吸也平稳了。二伯娘李氏那双烂得流脓的脚,在用兑了灵泉水的热水泡过之后,也消了肿,不再往外渗血水了。 “好喝……真好喝……” 狗蛋和小石头捧着比自己脸还大的碗,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逃难以来第一个满足的笑脸。 “姐,咱们要是天天能喝上这鸡肉粥就好了。”小石头摸着鼓起来的小肚子,梦呓般地说道。 “能。”林琪摸了摸弟弟那乱糟糟的头发,轻声说道,“只要咱们活着,以后天天吃肉。” 这一顿饭,是林家人这半个月来吃得最踏实、最暖和的一顿。屋外的寒风依旧呼啸,但屋里的热气和人气,却把那股子绝望给冲散了。 …… 安顿下来后,日子过得小心翼翼。 为了不招人眼,林家人整日大门紧闭,连生火做饭都挑在天擦黑的时候。可哪怕再缩着脖子过日子,总归要出门打水添柴,这就免不了要跟四邻打交道。 隔壁院子,就住着个怪老头。 那老头又瘦又小,背驼得厉害,整天穿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背着个烂筐在废墟里捡破烂。 “那老头是个哑巴。” 林阳趴在墙头上观察了一会儿,跳下来说道,“我看见周围的几个邻居都冲他吐唾沫,骂他是汉奸。听说之前鬼子的马队进城,让人去刷马,没人乐意去,就他主动去了。” “估计是为了混口饭吃。”林有福叹了口气,“咱们离他远点,别沾上晦气。” 林琪没说话,只是透过墙缝,多看了那老头两眼。 那老头虽然唯唯诺诺,见人就点头哈腰,但林琪总觉得他那双眼睛太亮了,根本不像是个浑浑噩噩的哑巴。特别是他去刷马踩出来的脚印,前脚掌落地极稳,分明是个练家子。 晚上。 林家不敢点灯,一家人早早就钻进了被窝。 林琪睡不着。 自从有了空间,她的耳朵就比一般人灵敏得多。 夜深人静,周围连虫鸣声都没有,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野狗叫。 突然,一阵极轻微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 “滴……滴滴……答……滴……” 声音极小,极其有节奏。 林琪猛地睁开眼。 这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 那个“哑巴”老头的屋里。 发报机!林琪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她放轻呼吸仔细去听,除了电波声,她还听到了老头因为极度寒冷而压抑的剧烈咳嗽声。 他到底是什么人?背着汉奸的骂名,在这种情况下也要把情报送出去。 看来,这个邻居,不简单。 第098章 大侄女是福星,俺依赖怎么了?老太爷抄起鞋底:不要脸! 第二天晌午。 林琪正带着狗蛋在院门口挖野菜。春风一吹,废墟里的荠菜长得飞快,开着小白花,看着就喜人。 突然,巷子口传来一阵杂乱的皮靴声。 “快!回屋!” 林琪一把拉起狗蛋,刚想往院里跑,就看见一队穿着黄皮军装的鬼子宪兵,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直接踹开了隔壁哑巴老头的院门。 “八嘎!搜!抗日分子的干活!” 领头的鬼子军官挥舞着指挥刀,几名宪兵端着刺刀就冲进了屋里。 林琪心里一紧。 她赶紧跑到自家那面倒塌了一半的院墙边,踩着砖头往隔壁看。 只见那个哑巴老头被鬼子从屋里拖了出来,按在地上。他一脸惊恐,在那“啊巴啊巴”地比划着,浑身抖得像筛糠。 屋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那是鬼子在搜查。 林琪的耳朵动了动。 她听到了屋里灶坑方向,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那是鬼子的刺刀在拨弄柴火灰。 不好! 昨天那“滴滴答答”的声音,肯定就是发报机!这要是被搜出来,这老头必死无疑,没准还得连累周围的邻居! 林琪来不及多想。 她利用身形小的优势,顺着那面倒塌的墙根,像只猫一样溜到了隔壁屋子的后窗根底下。 后窗户早就没了,只剩个破框。 透过窗框,她看见两个鬼子正背对着灶台在翻柜子。而那个灶坑里,露出了半个黑乎乎的铁匣子角——鬼子刚才那一刺刀,把上面的浮灰挑开了! 只要鬼子一回头,就能看见! 林琪屏住呼吸,那是千钧一发。 她贴着墙根,小手透过窗框,在那灶坑边上极快地晃了一下。 意念一动。 “收!” 那个藏在草木灰底下的铁匣子(发报机),瞬间凭空消失,进了林琪的空间。 几乎是同一秒。 “这边!看看!” 一个鬼子转过身,拿着刺刀走到灶台前,用枪托在灶坑里狠狠搅和了几下。 “哗啦哗啦。” 只有满坑的草木灰飞扬起来,呛得那个鬼子直咳嗽。 “没有!”鬼子喊道。 林琪缩在窗根底下,心脏怦怦直跳,手心里全是汗。 鬼子又搜了一圈,把屋里的烂桌子都砸了,啥也没找着。 “八嘎!” 外面的军官骂了一句,狠狠踹了哑巴老头一脚,“走!下一家!” 鬼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哑巴老头趴在地上,等皮靴声远了,才猛地跳起来,连滚带爬地冲进屋里,一头扎向灶坑。 他明明记得藏在里面的! 老头在那堆灰里扒拉了半天,两只手全是黑灰,却什么都没摸到。 他傻眼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的绝望和疑惑。那是组织的设备啊!咋就飞了呢? 就在这时。 “当啷。” 一声轻响。 老头猛地回头。 只见那个原本空荡荡的灶台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出了那个黑乎乎的铁匣子。 而在铁匣子旁边,还放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用花纸包着的水果糖。 老头愣住了,猛地冲到后窗户边。 只见隔壁院子的墙头上,那个林家的小丫头正骑在那儿,手里晃着一把刚挖的荠菜花。 看见老头看过来,林琪没说话,只是把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脸,翻身跳下了墙头。 老头站在窗边,看着那空荡荡的墙头,又看了看手里的发报机和那块糖。 他那双原本浑浊、唯唯诺诺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随后,变成了深深的感激和敬意。 他抓起那块糖,紧紧攥在手心里,冲着林家小院的方向,无声地拱了拱手。 在南城的废墟里,林家又缩了几天。 有了林琪弄回来的粮和药,加上这难得的遮风挡雨的屋顶,一家人的精气神总算是缓过来了。二伯娘李氏的脚消了肿,五丫也彻底好了,正趴在炕头跟小石头玩翻绳。 但这安稳日子一长,大人心里就开始发慌。 “老三,别在那瞎转悠了。”林老头坐在门槛上,把手里的旱烟袋锅子磕得邦邦响,“转得我头晕。” “爹,我正愁呢。”林有福叹了口气,看着屋里的一大家子,“这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光吃不干。四丫虽然能耐,能弄来吃的,可咱们这帮大老爷们,总不能一直指望着个十岁的孩子养活吧?那成啥了?吃软饭也没这么吃的。” 二伯林有禄正躺在炕梢翘着二郎腿,一听这话,不仅没觉得羞愧,反而乐了。 “老三,你这就是操心命。”林有禄翻了个身,美滋滋地说道,“我大侄女那是福星下凡,有能耐!咱们吃点怎么了?那是四丫孝敬咱们的。现在外头那么乱,咱们出去不是添乱吗?再说了,别人想找个这样的侄女依赖,还依赖不上呢!” “你个混账东西!” 林老头气得胡子都歪了,抄起鞋底子就要抽他,“都什么时候了,你那个好吃懒做的毛病还改不了!让你干点活跟要你命似的,吃起饭来比谁都香!” 林老太太也恨铁不成钢地拿扫帚疙瘩戳了林有禄一下:“我看你就是欠收拾!哪怕是捡块煤渣也是个活儿,你就只想着躺着!” 林有禄挨了两下,也不恼,嘿嘿一笑:“爹,娘,我说说嘛。但我心里有数。四丫这份情,我记着呢。等以后日子好了,谁要是敢欺负四丫,我第一个跟他拼命!” “我也想出去!”大哥林阳站了起来,一脸认真,“我都十三了,不算孩子了。我也想给大妹分担点。” 林琪正坐在小板凳上擦那口“捡来的”破铁锅,听着大人们的吵闹,心里暖烘烘的。 这才是家人。哪怕二伯嘴上不着调,但心里也是护着她的。 “不行。” 林琪放下手里的抹布,站起身,声音不大,但很脆生。 “咋不行?”林有禄坐了起来,“四丫,二伯虽然懒,但也不是不知道好歹。总是靠着你这个小娃娃,二伯这老脸也挂不住啊。” “二伯,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琪走到小姑林翠翠身边,指了指小姑那张虽然抹了灰但依然清秀的脸,又指了指年轻的四婶(注:林有宝媳妇)。 “这城里到处是鬼子和二狗子。咱们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你们这一大帮人出去,万一碰上巡逻队咋办?万一小姑和四婶让人盯上咋办?” 林老头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烟袋锅子也不磕了。 “四丫说得对……我把这茬给忘了。这南城,现在是狼窝啊。” “那……那咋整?就这么干耗着?”林有福愁眉苦脸。 “我先出去看看,打探打探情况再说!” 林琪拍了拍手上的灰,“爹,你和二伯在家守着,看好门户,别让大家乱跑就行。我和大哥出去。” “你俩?”林有福更不干了,“那更不行!太危险!” “我和大哥是小孩,穿得破破烂烂的,那就是两个小叫花子。鬼子看见我们都嫌脏,懒得搭理。”林琪拉过林阳,“大哥机灵,跑得快。我耳朵好使,能听见动静。我们先去摸摸底,看看哪儿安全,哪儿能干活,哪儿绝对不能去。” 林老头想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行。但有一条,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好的,爷爷!您就放心吧!我们肯定能回来!” 第099章 敢死队准备拿命填,林琪:不用了,仓库老娘已经清空了! 半个时辰后。 林琪和林阳换上了最破的衣裳,头发弄得乱糟糟的,一人背了一个破背篓,走出了巷子。 “大妹,咱们往哪走?”林阳警惕地看着四周。 “往鬼子多的地方走。”林琪低声说。 “啊?”林阳吓了一跳。 “鬼子多的地方消息多。哥,你就在这巷子口捡煤渣,看着点人。我去那边墙根底下。” 林琪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深宅大院,门口挂着“大日本皇军宪兵司令部”的牌子,后门堆着一大堆垃圾。 林琪溜到后门,假装在那扒拉烂菜叶子和食物渣。 她闭上眼,意念集中在耳朵上。 周围的嘈杂声瞬间放大,又被她层层过滤。 很快,两个极其嚣张的声音传了过来。一个是说生硬汉语的鬼子,一个是点头哈腰的汉奸翻译。 “……田中太君,这批货您放心,都安排好了。”那个汉奸谄媚地说道。 “哟西。这批货太重要了。”鬼子用蹩脚的汉语说道,“尤其是那两百箱盘尼西林,还有那五十箱重炮炮弹,师团长催了好几次了。” “哈依!长官我都准备好了。现在就等着后天晚上卡车队一到,连夜就能运往申城前线。” “很好!今晚咱们去喝一杯……” “哈依,哈依!” 盘尼西林?重炮炮弹? 运到前线?谁的前线,敌人的前线? 绝对不行!遇到姑奶奶我,你们还想运到前线?门都没有! 林琪睁开眼,看着那两个把烟头弹进垃圾堆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让我听见了,这批货,就是老娘的啦! …… 天黑前,兄妹俩平安回了家。 林琪只说外面查得严,没提自己打听到的事。一家人喝了杂粮粥,早早就熄了灯。 半夜。 林琪躺在炕稍,听着家人的呼吸声变得均匀,脑子里还在盘算着白天听到的消息:得想个办法弄清楚那批物资藏哪了。 就在这时,隔壁似乎有了动静。 林琪立刻竖起了耳朵。 这次不是发报机的声音,而是极低的人声。 “老李,消息确准吗?”一个陌生的声音问道,语气焦急。 “确准。”是那个哑巴老头的声音,一点都不哑,反而透着股精明,“就在城西纺织厂仓库。估计这两天就要运走了。里面有大量的盘尼西林和军火。” “妈的!”陌生人骂了一句,“这批药要是能弄出来,咱们根据地的伤员就有救了。” “不好弄。”老李叹了口气,“这两天我一直在观察,鬼子守备森严,光机枪就架了好几挺,还有探照灯。咱们现在人手不够,枪也没几条,根本攻不进去。” “那就炸了它!咱们得不到,也不能让鬼子拿去打咱们的人!” “我也想炸。可咱们手里的炸药……也没多少,连铁门都炸不开。”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陌生人才咬牙切齿地说道:“不管了!后天晚上,我带突击队硬冲!就算是用牙咬,用命填,也要把那个仓库点了!” “也只能这样了……” 林琪在黑暗中眼睛一亮。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城西纺织厂仓库? 林琪眼中闪过一股兴奋的光芒。 不过,听隔壁这意思,这帮热血汉子是准备拿命去填那个窟窿啊。硬冲?那不是送死吗? “行了,这活儿不用你们拿命填了!”林琪在黑暗中翻了个身,心里嘀咕道,“既然我看上了,那就没你们什么事了。” …… 第二天一大早。 林琪跟林阳打了个招呼,说再去那边转转,实则是去了城西。 她没敢靠太近,只是像个捡破烂的小孩一样,远远地围着那个废弃的纺织厂绕了一圈。 地形确实复杂。 正门架着机枪,还有探照灯,硬闯肯定不行。围墙上拉着铁丝网,每隔十分钟就有巡逻队经过。 林琪绕到仓库背面,发现这里是一条臭水沟。 “有了。” 林琪眼睛一亮。她在杂草丛中发现了一个被铁栏杆焊死的排水口,直通仓库内部。虽然脏了点,但只要把栏杆弄开,那是唯一的盲区。 踩好了点,林琪若无其事地回了家。 …… 当晚。月黑风高。 凌晨两点,正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 林琪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衣,悄无声息地翻出了院墙。 城西纺织厂仓库。 探照灯来回扫射,门口的两个鬼子兵抱着枪在打瞌睡。 林琪来到白天踩好点得地方,顺着白天的路线摸到了那个排水口。 手触碰到铁栏杆。 “收。” 那几根手腕粗的铁栏杆凭空消失,出现了一个大洞。 林琪屏住呼吸,钻了进去。 仓库里面巨大而空旷,只有几个昏黄的灯泡亮着。 但地上的东西,却看得林琪心花怒放。 左边,是堆积如山的木箱子,上面印着红十字,有的盖子没盖严,露出了里面整整齐齐的玻璃药瓶——盘尼西林! 右边,是一箱箱沉甸甸的军火,还有那一排排黄澄澄的重炮炮弹,散发着死亡的金属光泽。 甚至在仓库的角落里,还停着三辆崭新的军用大卡车,车斗里装满了大米和罐头。 而在仓库中间的一张桌子上,几个看守的鬼子正趴在那呼呼大睡,桌上还摆着剩下的半只烧鸡和两瓶清酒。 “嘿嘿,谢谢款待。” 林琪从阴影里走出来,小手一挥。 那些装着盘尼西林的木箱子——收! 那些沉重的炮弹和军火——收! 那三辆大卡车——收! “呼,头有点晕!不够还能坚持!” 最后,她走到那张桌子前,连那半只烧鸡和清酒瓶子——收! 眨眼间,原本满满当当的仓库,变得比洗过的脸还干净,连个螺丝钉都没剩下。 林琪拍了拍手,看着这空荡荡的大厅,觉得还差点什么。 她从空间里翻出一桶红油漆和一把刷子。 在那面最显眼的白墙上,她踩着凳子,挥毫泼墨。 几分钟后。 一个巨大的、吐着舌头的鬼脸出现在墙上,旁边还有四个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大字: “华国爷爷” 写完,林琪把油漆桶一扔,顺着排水沟原路返回,深藏功与名。 这一夜,南城依旧死寂。 但明天早上,估计整个鬼子司令部就要炸锅了。嘿嘿!有好戏看了! 第100章 隔着厚砖墙一招清空保险柜!八嘎!我的名单和金条呢?! 第二天一大早,南城的天还没亮透,就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给搅和了。 大街上全是摩托车的轰鸣声和鬼子的叫骂声。 “出啥事了?” 林阳扒着门缝往外瞅了一眼,缩回来小声说道:“大妹,外头乱套了。鬼子跟疯了一样,见人就查良民证,我看巷子口那个卖烧饼的老头都被打了一枪托。” 林琪正坐在炕沿上喝粥,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借着喝粥掩饰过去。 能不疯吗?那么大个仓库,一夜之间连个螺丝钉都没剩下,还在墙上留了名,这脸打得太响了。 “都在屋里待着!谁也不许出去!”林老头吓得脸色发白,死死顶住院门,“这是出大乱子了。” 林琪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那个哑巴老头(老李)也在院子里转圈。 “好!干得好啊!”老李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道,语气里全是解气,“虽然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干的,但这口气出得太爽了!这下鬼子的补给断了,前线的压力能小不少。” 林琪在心里偷乐:神仙就在你隔壁喝粥呢。 …… 然而,这股高兴劲儿还没过多久,气氛就不对了。 到了下午,外面的警车声不但没停,反而更密集了。 林琪听见隔壁老李的脚步声变得急促起来,他在屋里来回踱步,鞋底磨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嗡嗡嗡——” 一阵怪异的电流声从巷子口传来。 林琪透过墙缝往外看,只见一辆顶着大锅盖一样天线的卡车,正缓缓在巷子里转悠。 隔壁屋里,老李猛地停下脚步,把刚掏出来的发报机又塞回了灶坑里。 “该死!”老李骂了一句,“是鬼子的无线电侦测车。这玩意儿一直在门口转,电报根本发不出去。” 林琪皱了皱眉。 老李这么着急发报,肯定是有大事。 “不行,我得出去看看。” 林琪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站起身。 “四丫,你干啥去?”二伯林有禄一把拉住她,“外头抓人呢!” “二伯,家里盐没了,我去巷子口那家杂货铺看看能不能买点。顺便看看外面的风向。”林琪撒起谎来面不改色,“我不走远,就在巷子口。我是小孩,鬼子不会抓我。” 林老头犹豫了一下:“那你快去快回,听见动静不对赶紧跑回来。” …… 林琪拎着个空篮子,出了门。 她当然没去买盐,而是仗着人小个子矮,钻胡同、翻墙头,一路摸到了宪兵司令部的后墙根。 也就是上次捡垃圾的那个地方。 今天这里戒备森严,连倒垃圾的后门都站了两个岗哨。 林琪没敢靠太近,缩在一个废弃的变压器箱子后面,闭上眼睛,把听力放到最大。 除了鬼子的骂娘声,她终于听到了几句有用的话。 二楼,一扇开着的窗户里传来了对话声。 “大佐阁下,仓库的损失已经无法挽回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说道,“但我们的‘捕网行动’不能停。这次物资失窃,肯定有城内的抵抗分子配合。” “八嘎!”另一个暴躁的声音吼道,“那就把他们统统抓起来!那份名单确定了吗?” “确定了。特高课已经把潜伏在南城内的所有嫌疑分子都摸清了。一共一百三十六人,包括那个名为‘老鬼’的地下党负责人。名单就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好!今晚十二点,全城动手!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把这些老鼠通通抓出来枪毙,以此来洗刷皇军的耻辱!” “哈依!” 林琪猛地睁开眼,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一百三十六人! 这是要大清洗啊!而且听这意思,这是要把南城里的爱国志士一网打尽啊! 老李是不是也会被抓?鬼子顺藤摸瓜搜查这一片,自家这“黑户”身份估计也得暴露。 林琪咬了咬牙,看着那扇窗户。 “想抓人?先问问姑奶奶答不答应。” …… 入夜。 鬼子的宪兵队灯火通明,一辆辆卡车在院子里集结,甚至连发动机都没熄火,随时准备出发。 特高课办公室。 那个阴恻恻的鬼子军官——特高课课长,正坐在办公桌前擦拭着手枪。 他身后的墙上,嵌着一个厚重的铁皮保险柜。 “报告课长,队伍集结完毕!”门口传来卫兵的报告声。 “哟西。”课长站起身,把手枪插进枪套,“你在门口守着,任何人不许进来。我去拿名单。” “哈依!”卫兵关上门。 课长转过身,走向保险柜。 就在这时。 窗户外面,贴着墙根倒挂着的林琪,手心已经贴在了墙壁上。 她的空间感透过厚厚的砖墙,精准地锁定了那个铁皮保险柜的位置。 “就在这儿。” 林琪深吸一口气,意念猛地爆发。 “收!” 墙里面的保险柜里,那份放在最上层的牛皮纸文件袋,瞬间消失。 连带着放在文件袋下面的五根金条,也顺手不见了。 那个鬼子课长刚把手伸向保险柜的转盘。 突然,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打开保险柜的门。 空了。 除了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件,最中间那一层,空空荡荡。 鬼子课长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又伸手进去摸了摸。 还是空的。 “八……八嘎?!”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名单呢?!我的金条呢?!谁把保险柜掏空了?!” …… 林琪此时已经翻过了两道院墙,跑出了二里地。 她躲在一个没人的死胡同里,气喘吁吁地从空间里拿出那个文件袋。 借着月光一看,果然是“捕网行动抓捕名单”。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地址。 林琪没敢耽误,把文件袋往怀里一揣,飞快地往家赶。 回到家门口,她没进院,而是直接溜到了隔壁哑巴老头的门前。 屋里还亮着微弱的油灯,老李还没睡,估计正在那急得转圈呢。 林琪从空间里掏出纸笔。 她没用右手,而是用左手握着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大字: “快跑!鬼子有名单!今晚抓人!” 写完,她把那份厚厚的抓捕名单和这张字条包在一起,用一块石头压着,放在了老李的门口。 “咚!咚!” 林琪捡起两块砖头,用力在门框上砸了两下,然后转身快速跳回了自家院子。 隔壁。 老李听到砸门声,吓得浑身一激灵,立马吹灭了灯,手里握着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凑到门口。 门外没人。 借着月光,他看见地上放着一摞东西。 老李左右看了看,确定没埋伏,才飞快地把东西捡起来,关上门。 点上灯一看。 老李的手瞬间抖了起来。 那是鬼子的绝密文件!上面第一页就有他的化名和地址! 再看那张歪歪扭扭的字条。 老李这个在刀尖上滚了一辈子的硬汉,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恩人啊……这是救了全城同志的命啊……” 他没敢耽搁,把名单揣进怀里,把发报机往烂筐里一扔,上面盖上破烂,连夜翻墙走了。 他得去通知大家转移! 第101章 绝境隐忍,决意南迁 半夜十二点。 “哐当!” 一声巨响,林家那扇原本就不结实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门板直接拍在了墙上,震得屋顶落下一层灰。 “八嘎!开门!通通起来!” 杂乱的脚步声伴着狼狗的狂吠冲进了院子。 屋里,一家人吓得浑身一激灵。林老头手里的烟袋锅子直接掉在了地上,里面填满的烟丝洒了一地。 “快!都缩到炕角去!把脸抹黑点!” 林老太太反应最快,一把抓起炕沿下的锅底灰,哆嗦着手,胡乱往林翠翠和蒋氏(四婶)的脸上抹。 “嘭!” 屋门被粗暴地撞开。 五六个端着刺刀的鬼子宪兵冲了进来,刺眼的手电筒光束在屋里乱晃,晃得人睁不开眼。 “隔壁的人呢?!” 领头的一个鬼子军官几步跨上炕沿,一把揪住离得最近的林有福的衣领,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太……太君……”林有福吓得牙齿打架,两条腿软得站不住,“我不……不知道啊……隔壁那是……是个哑巴,平时谁也不搭理……” “啪!” 军曹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抽得林有福嘴角直接冒了血。 “八嘎!撒谎的不要!一定要抓到他!” 军曹一把将林有福推倒在地上,转身冲着手下挥手,“搜!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几个鬼子兵立刻在屋里翻箱倒柜。破烂的被褥被挑飞,灶台上的那口破铁锅也被一脚踢翻,发出刺耳的响声。 突然。 一个正在炕梢搜查的鬼子兵停住了。 手电筒的光束定格在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姑林翠翠身上。 虽然脸上抹了灰,穿着破棉袄,但这几天吃得饱了,林翠翠那少女的身段和眉眼是藏不住的。 “哟西……” 那个鬼子兵发出一声让人恶心的怪笑,把步枪往身后一背,伸出一只长满黑毛的手,直接向林翠翠的衣领抓去,“花姑娘的干活?” “啊——!别碰我!娘!救我!” 林翠翠吓得尖叫一声,拼命往林老太太身后缩。 “嘿嘿嘿,不要怕,陪皇军玩玩……”那个鬼子兵一脸淫笑,猛地扑上去,一把抓住了林翠翠的脚踝,就要往怀里拖。 “翠翠!” 林老太太疯了一样扑上去,张嘴就要咬那个鬼子的手,“畜生!你放开我闺女!我跟你拼了!” “滚开!死老太婆!” 鬼子兵抬起穿着大皮靴的脚,狠狠一脚踹在林老太太心窝上,把老太太踹得翻了个跟头,半天没喘上气。 “娘!小妹!” 一直缩着的二伯林有禄眼珠子红了。他虽然懒,平时不着调,但这会儿看到老娘被踹、妹妹被欺负,那股子血性也上来了。 “我操你姥姥!” 林有禄大吼一声,也不管有没有枪,从炕上一跃而起,像头蛮牛一样低着头撞向那个鬼子兵。 “八嘎!” 鬼子兵没想到这帮贱民居然敢反抗,被撞得退了一步,但他反应极快,抡起枪托,狠狠砸在林有禄的后背上。 “噗!”林有禄被打趴在炕上,一口血喷了出来,但他还是死死抱住鬼子的腿不撒手,“快跑!翠翠快跑!” 屋里乱成一团,哭喊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炕角阴影里。 林琪一直没动。 但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此刻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只剩下浓烈的杀意。 她的手藏在破棉被底下,意念瞬间锁定了空间里的一把勃朗宁手枪。 然而,手指扣在扳机上的那一刻,她犹豫了。 听外面的动静,至少还有二十几个鬼子守着。一旦枪响,自己或许能活,但缩在炕角的娘、五丫,还有这一屋子的家人,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怎么办?! 林琪死死盯着那两个鬼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忍!必须忍! 但如果……如果那个畜生真敢再动手,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先崩了他! 黑洞洞的枪口在棉被下已经对准了鬼子的眉心,林琪浑身紧绷,下一秒就要扣动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那个领头的鬼子军官黑着脸走了进来,看都没看林翠翠一眼,上去对着那个举枪的鬼子兵就是两个大耳刮子。 “啪!啪!” “八嘎!任务第一!蠢货!” 军曹看了一眼手表,语气急躁而阴狠,“特高课命令,半小时内必须搜完这条街!抓不到那个地下党,我们都要切腹!没时间让你在这玩女人!快走!” 那个鬼子兵被打得立正低头:“哈依!” 他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林翠翠,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收起枪,转身往外跑。 军曹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目光在林琪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移开了。 “算你们运气好。” 鬼子军官挥了挥手,“撤!”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远去,那扇被踹烂的院门在寒风中“吱呀吱呀”地晃荡。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 “哇——!” 林翠翠这才敢哭出声来,扑进林老太太怀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林老太太捂着胸口,一边咳嗽一边拍着闺女的后背,老泪纵横:“没事了……没事了……娘在呢……” 二伯林有禄趴在炕上,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后背疼得直吸凉气,但还是挣扎着抬起头:“翠……翠翠没事吧?” 林有福从地上爬起来,赶紧去扶二哥,手都在哆嗦。 林琪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手,手心里的那把枪也无声无息地回到了空间。 她看着这满屋子的狼藉,看着吓得魂不附体的家人,还有二伯嘴角的血。 那股子凉意,顺着脊梁骨爬上了头顶。 这次是运气好,鬼子有任务。 那下次呢? 只要还在这个鬼地方待着,这种事随时都会发生。下一次,也许就是家破人亡。 “爷。” 林琪的声音在哭声中显得格外冷静,冷得让人发颤。 “这地方,不能待了。” 林老头抱着头蹲在地上,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那一双老眼里全是恐惧和决绝。 “走……天一亮就走!” 老爷子咬着牙,声音嘶哑,“哪怕死在路上,也比在这当待宰的猪羊强!去申城!咱们必须走!” 第102章 刚钻过去反手把墙放出来,鬼子军曹:八嘎!有鬼?! 清晨,天才刚蒙蒙亮。 南城的南门口,已经挤满了想出城的难民。人挤人,车挨车,哭喊声响成一片。 “退后!都退后!” 城门口,两排荷枪实弹的鬼子兵架起了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人群。几个穿着黑皮的汉奸手里拿着大喇叭,站在沙袋后面吆喝。 “全城戒严!太君有令,抓捕那个自称‘华国爷爷’的大盗!在那个人抓到之前,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谁敢硬闯,格杀勿论!” 人群里有人急了,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冲到前面,跪在地上磕头:“长官!行行好吧!孩子病了,得出去找郎中啊!放我们出去吧!” “八嘎!” 一个鬼子兵根本不听,抡起枪托,狠狠砸在那男人的脑门上。 “啪”的一声,那男人满脸是血,倒在地上不吭声了。 人群瞬间炸了锅,尖叫着往后缩。 林家人拉着毛驴车,混在队伍后面。看到这一幕,林老头膝盖一软,要不是林有福扶着,差点跪在地上。 “完了……出不去了……”林老头死死抓着儿子的胳膊,手抖个不停,“这是要把咱们憋死在这里啊。” 林有福也是一脸煞白,抓着车把的手全是冷汗:“爹,这可咋整?回哪去?咱那破屋还能住吗?刚才听人说,鬼子要开始挨家挨户搜查了。” 林阳年轻气盛,看见鬼子打人,眼圈一红就要往前凑:“我去跟他们说说……” “退!” 林琪一把死死拉住林阳的衣角,声音低沉而急促:“哥!别往前挤!没看见那机枪都拉栓了吗?鬼子现在急眼了,真敢开枪杀人。快,趁着没乱起来,先回巷子里躲着!” 二伯林有禄也反应过来,赶紧调转车头:“听四丫的!快撤!别在这当靶子!” 一家人慌慌张张地退出了人群,缩回了那片半塌的民房区。 …… 把家人安顿在断墙后面,林琪拍了拍身上的土。 “爹,二伯,你们先回家躲着,别乱走。我出去看一下。” 没等林有福说话,林琪猫着腰,钻进了旁边的废墟巷道。 她得找路。城门封了,但这南城的城墙塌了那么多处,总有个耗子洞能钻出去。 林琪贴着城墙根,在一人高的荒草和碎砖里穿梭。 突然,她的耳朵动了动。 一阵急促且压抑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正往前面的一条死胡同里钻。 而在那脚步声后面不远处,是鬼子皮靴踩在砖头上的脆响,还有狼狗狂躁的叫声。 “汪!汪!汪!” 林琪心里一惊,赶紧闪身躲在一堵断墙后面,透过砖缝往外看。 只见几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前面的死胡同。 隔壁的哑巴老头(老李)?他怎么在这? 此刻的老李哪还有半点唯唯诺诺的样子,他满头大汗,背上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那男人穿着黑衣,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驳壳枪。 在老李身后,还有三个人,互相搀扶着,人人带伤,血顺着裤腿往下滴。 “队长!前面没路了!” 老李把背上的人放下来,看着胡同尽头,绝望地吼了一声。 那是城墙的一处死角。原本塌陷的缺口,此刻被三道带刺的铁丝网封得死死的,后面还堆了一米多高的沙袋墙。 “咳咳……” 那个受伤的队长吐出一口血沫,推了老李一把:“老李!别管我!你带着情报翻过去!我留下来掩护!” “放屁!”老李急红了眼,从腰里掏出一颗手榴弹,“这铁丝网太高,翻不过去!要死一起死!跟这帮狗日的拼了!” 后面的狗叫声越来越近。 林琪躲在断墙后,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这帮人要是被堵在这儿,必死无疑。 她抬头看了看那处被封死的缺口。 要是没有那些铁丝网和沙袋,这就是个天然的大门。他们能走,自家也能走! 林琪不再犹豫。 她利用身形小、速度快的优势,贴着墙根的阴影,抢在地下党那几个人这之前,悄无声息地溜到了胡同尽头的铁丝网边上。 她伸出小手,触碰到了那冰冷带着尖刺的铁棘。 意念一动。 “收!” 瞬间,那三道拦路的铁丝网凭空消失,连个铁渣都没剩下。 紧接着,她的手按在了那一米高的沙袋墙上。 “收!” 沉重的沙袋墙也瞬间消失。 原本封死的死路,一下子露出了外面荒野的光亮。 做完这一切,林琪迅速闪身,躲到了旁边一堆烂砖头后面。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往胡同口狠狠一扔。 “啪!” 石头落地的声音惊动了正准备拉手榴弹弦的老李。 老李猛地回头,却什么人也没看见,只看到了前方。 他愣住了。 “这……队长!你看!”老李指着前方,声音都在抖。 几个地下党战士抬起头,也傻眼了。 “铁丝网呢?”一个战士揉了揉眼睛,“刚才明明还在那儿的!那么大一堆沙袋呢?咋没了?” 老李看着那空荡荡的缺口,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像是突然想起了……。 “别管了!天不绝咱们!” 老李把手榴弹往腰里一别,背起队长,“快走!那是生路!” 几个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那个“凭空出现”的缺口,钻进了城外的荒野。 …… “汪!汪!汪!” 就在地下党刚钻出去不到半分钟,几条大狼狗扯着绳子冲到了胡同口,后面跟着十几个气喘吁吁的鬼子兵。 林琪躲在暗处,看着追过来的鬼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想追? 没门。 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缺口,意念一动。 “放!” “哗啦——!” 刚刚收进空间的那三道铁丝网,还有那一堆沙袋,瞬间又凭空出现在了原地,严丝合缝地把缺口堵了个结结实实。 甚至,林琪为了加固,还顺手把这段时间自己积攒得一堆圆润石头都加了进去。 鬼子兵冲到了近前。 “纳尼?!” 领头的鬼子军曹看着眼前这堵得死死的墙,傻眼了,“没路?铁丝网好好的?” “汪!汪!” 几条狼狗冲着那堆铁丝网疯狂狂吠,爪子扒拉着地,死活要往里钻——它们的鼻子闻到了气味就在前面,可眼睛却看到了墙。 “八嘎!死路!” 军曹狠狠踹了狼狗一脚,“蠢狗!这里明明封着!人怎么可能穿墙过去!肯定是在前面岔路口跑了!快!掉头追!” 鬼子兵们骂骂咧咧地拽着不甘心的狼狗,转身往回跑。 谁也没注意,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那堵墙后面,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侧面的狗洞钻了出去,快速得消失在废墟里。 第103章 进租界一人要五块大洋?林老头:把咱们全家卖了够不? 一刻钟后。 林琪气喘吁吁地跑回了家人藏身的破屋。 “爷!爹!快!咱们走!” 林琪一边擦汗,一边低声喊道,眼神亮得吓人,“现在就走!” 林有福正蹲在地上发愁,听了这话一愣:“走?往哪走?城门不是封了吗?那是鬼门关啊!” “不走城门。” 林琪把地上的包袱提起来,塞进林阳怀里,“我找到路了!就在城南墙根底下,有个缺口,现在那边没人!” “那缺口……没封着?”林老头激动地站了起来,手里的棍子都拿不稳了。 “没封!”林琪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我刚才亲眼看见有人从那钻出去了!连铁丝网都没有!快!趁着鬼子还没反应过来,咱们赶紧溜!” “真哒?!”林有禄一听这话,来了精神,一把背起林老太太,“那还等啥!快走!” 一家人不再犹豫,拉着毛驴车,趁着清晨的薄雾掩护,沿着林琪带的路,一路小跑。 到了那个死胡同。 林琪走在最前面。 在家人转过弯角的前一秒,她的小手在墙上一挥。 “收!” 那堆刚刚把鬼子骗走的铁丝网和沙袋,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就是这儿!”林琪回头招手。 林有福拉着车,看着眼前这个豁亮的大口子,激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真没封!真没封啊!老天爷保佑!” 一家人拉着车,背着包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碎砖,惊险地钻出了南城。 …… 站在城外的荒野上。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草。 林老头回过身,看着那座如同巨兽般趴在身后的死城,看着那残破的城墙,长长出了一口气,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老爷子老泪纵横,“咱们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林琪站在爷爷身边,拉了拉衣领,挡住风。 她没有回头看那座城,而是看向了东方。 那里,太阳正从云层里露出一丝金边。 “爷,别回头。” 林琪扶起林老头,声音坚定,“前面就是申城了。” …… 林琪一家顺着盘山的小道一点点往远处挪。在深山老林里钻了十几天,他们几乎快要忘了人世间的模样。直到脚底下的烂泥路逐渐变成了宽阔的碎石马路,耳边黑瞎子的叫声也变成了嘈杂的人声。 等他们彻底转过最后一个山口,申城的全貌冷不丁地撞进了所有人眼里。 “哎哟!我的娘诶!爹!大哥!你们快看!” 二伯林有禄突然怪叫一声,把手里的包裹把往地上一扔,那眼珠子瞪得溜圆,指着前面,嗓门大得变了调。 “这是申城?咋……咋这么些人啊?” 林有禄张着大嘴,看着前方,一脸的不可思议。 一家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全都愣住了,脚底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再也迈不动一步。 只见前面的荒野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那是数不清的破窝棚,用烂席子、破油毡甚至枯树枝搭起来,一个挨着一个,像长在地上的癞疮,黑压压地铺到了天边。 “申城怎么……?” 林老头眯着眼,手里的拐棍在地上蹭了蹭,声音发干,“这城外咋这么多人?” 没人回答他。 林老太太眉头也皱成了一个疙瘩,闷声说道:“这是啥地界啊?咋比咱逃荒路上的人还多呢?老头子,这不会就是申城吧?” 林有禄抓了抓头,也傻了眼:“是啊,爹。不是说申城遍地是黄金吗?咋这样啊?” 林有福拉着毛驴车,脸色也不好看,“来都来了,总得往前走走。看看到底咋回事!” 一家人硬着头皮,推着车往那人堆里挤。 越走心里越凉。 路两边的水沟里全是污黑的臭水,几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在垃圾堆里扒拉东西吃。大人都缩在窝棚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过路的人。 走了大概二里地,前面终于看见了头。 “那是城门吧?”林有禄指着前面。 确实是路口,但路断了。 原本宽阔的大马路,被几排带刺的铁丝网拦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口子。 那口子边上,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兵。 有穿着黄皮军装的,有金发碧眼的洋人。最显眼的,是几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男人,脑袋上缠着一大坨红布,手里拎着黑漆漆的棍子,正指着几个想靠近铁丝网的难民大声呵斥。 “退后!都退后!” 那些难民似乎很怕这几个人,棍子还没落下,就吓得连连后退。 “那是啥人?”林有禄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大老爷们脑袋上缠块红布,看着怪邪乎的。” “那是巡捕,大家叫他们红头阿三。” 林琪拉了拉林有禄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二伯,别盯着人家看。你看他们手里的棍子,那是不长眼的。这些人只认规矩不认人。” 林老头看着那道铁网,又看了看铁网后面隐约露出的高楼尖顶。 明明就隔着几步远,那边是干净整洁的洋房,这边却是臭气熏天的烂泥塘。 “爹,那咱们……还过不过去?”林有福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守卫,心里有点打鼓。 林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把腰挺了挺,手里的拐棍在地上重重一点。 “过去。” 老爷子咬着牙,“咱们走了这么远的路,不能让人家一道网子就给吓回去。去问问,到底是咋个章程,咋样才能进这个门。” 说到这,林老头转过头。 “老三,你去。”林老头推了推林有福,“去问问咋能进去。咱们有手有脚,不是去要饭的。” 林有福点了点头,搓了搓手,赔着笑脸凑了过去。 林琪站在后面看着。 只见林有福刚说了两句话,那个穿着黄皮的伪军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林有福又说了两句,还指了指身后的老人孩子,结果旁边那个红头阿三直接举起了警棍,作势要打。 林有福吓得一缩脖子,灰溜溜地跑了回来。 “咋样?让进不?”林有禄急着问。 林有福苦着一张脸,一屁股坐在地上。 “爹……进不去。” “咋就进不去?”林老头急了,“咱们是良民!咱们不闹事!” “人家不看这个。”林有福抬起头,满脸的绝望,“那个二狗子说了,进租界得有‘良民证’,还得有租界里的洋行或者商铺做担保人。要是都没有……” “都没有咋办?”林有禄问。 “那就拿钱买。”林有福伸出一个巴掌,在林老头面前晃了晃,“五块大洋!一个人五块!没有就滚!” “啥?!” 林老头身子一晃,差点没晕过去。 “五块大洋?还一人五块?”林老头手里的拐棍都拿不住了,一屁股瘫坐在泥地上,“把咱们这一家子卖了,能换五块大洋不?这……这不是要逼死人吗?” 林老太太也傻了眼,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带着哭腔念叨:“作孽啊……千辛万苦走到这儿,让人家一道铁网给拦在外头了。这是不给活路啊!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死在南城呢,省得遭这份洋罪!” “娘!你少说两句!”林有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现在咋整?回是回不去了,进也进不去,就在这干瞪眼?” 林琪站在一边,看着那道铁丝网,眼神闪了闪。 钱,她空间里有。别说五块,五十块她也拿得出来。 但她不能拿。 都是逃荒的难民,他们家要是一下子拿出那么多大洋,那不是明晃晃的告诉别人,他们一家就是一堆肥羊么?这城门进不进的去不说,没准还捞不到好下场! “爷,别伤心了!” 林琪把林老头扶起来,声音冷静,“进不去就先不进。” “那住哪?”林有禄看着四周,“这全是人,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这难民营这么大,总有能容身的地方。” 林琪指了指不远处那几个冒着热气的大棚子,“那边在施粥。爹,你和二伯先去领粥,别管稀稠,先给五丫,狗蛋他们灌点热乎的。我和大哥去找地儿。” 第104章 挖到一窝春笋想大喊,林琪:二伯你想把几万人招来? 林琪拉着林阳,没往人堆里挤,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往难民营的边缘走。 这地方确实乱。 到处都是破布烂席搭的窝棚,一家老小挤在草席底下。有人在抓虱子,有人在哭丧,还有人为了半个馊窝头打得头破血流。 在靠近铁丝网的一侧,有一些推着小车的小贩,隔着网子把城里的火柴、针线递出来,换难民手里的铜板或者银戒指。 “这地方咋住啊?”林阳踩了一脚烂泥,一脸嫌弃,“大妹,这味儿太冲了,熏得我脑仁疼。” “往那边走。” 林琪指了指远处的一片荒坡。那里离施粥棚远,离大路也远,地势稍微高一点,下面还长着一片乱糟糟的野竹林。 “那儿太偏了吧?”林阳嘀咕。 “偏才好。偏了清净,没人抢地盘。”林琪带着大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 到了地方,林琪踩了踩地面。 这里是黄泥地,硬实。而且因为地势高,刚才那场雨的水都流下去了,不像下面全是烂泥塘。 “就这儿了。”林琪用脚尖画了个圈。 “这儿啥都没有啊。”林阳看了看四周,“连个遮挡都没有,晚上不得冻死?” “没有就自己盖。” 林琪指着坡下的那片竹林,“看见那些竹子了吗?那可是好东西。咱们砍了竹子,搭个竹棚子。把地基打高点,离地一尺,防潮还没虫子。顶上铺厚点,下雨也不怕。” 这时候,林有福和林有禄端着几个破碗回来了。 “这粥……这就是刷锅水啊!” 林老太太看着碗里那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只有底下沉着几粒发黄的陈米,叹了口气,“这能吃饱?” “有的吃就不错了。”林老头喝了一口,吧唧吧唧嘴,“好歹是热乎的。老婆子,别挑了,赶紧喝吧。” 林琪走过来:“爷,地儿选好了。就在那片坡上。” “那荒坡?”林有禄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四丫,那还得自己动手盖啊?多累啊。我看那边有个现成的破庙……” “那个破庙里住了三百多号人,臭得跟茅坑一样,二伯你想去住?”林琪白了他一眼。 “呃……那还是算了。”林有禄缩了缩脖子。 “行!就听四丫的!” 林老头喝完最后一口米汤,把碗一摔,似乎要把刚才在城门口受的气都撒出来,“洋人不让进,咱们就在这门口扎根!活给他们看!老二老三,别愣着了!去砍竹子!咱们盖房!” “好嘞!”林有禄一听要干活盖自家的房,那股子咋呼劲儿又来了,挽起袖子,“砍竹子我在行!保证给咱们家盖个难民营里头一份的豪宅!” …… 这南方的天,说变就变。 刚才还出着太阳,这会儿空气里就透着股湿漉漉的闷热劲儿。 “这天儿咋黏糊糊的?” 林老太太扯了扯贴在身上的破棉袄,一脸的不舒坦,在那不停地抓挠,“身上像是糊了一层浆糊,难受死个人。” “这是入春了,南方雨水多,潮气重。” 林琪把袖子卷起来,指着坡下那片发绿的野竹林,“奶,你看那竹子长得多好。这种天,要是直接睡在泥地上,没几天关节就得坏,肯定得生病。咱们得用这竹子盖个不沾地的棚子。” “不沾地?”林老头正在磨刀石上蹭那把豁了口的柴刀,停下手里的活,“那是啥样?” “就是把地基打高,底下留空的。”林琪用手比画了一下,“这样蛇虫鼠蚁爬不上去,地上的潮气也熏不着人,下大雨水也淹不着。” “那感情好!” 林有禄一听这话来了劲,说道:“爹,那咱们这就开干!我都看见那竹林子里有好几根大腿粗的毛竹了!” …… 一家人下了坡,钻进了竹林。 刚要动手砍,林琪突然拦住了林有福。 “爹,二伯,先别砍外边这层。” 林琪指着对着难民营大路的那一排密密麻麻的竹子,“把这层留着。咱们在那后头盖房。” “为啥?这几根看着挺直溜啊。”林有禄不解。 “挡人眼。” 林琪看了看远处那些探头探脑的难民,“咱们盖了房,肯定惹眼。留着这排竹子当个屏障,别人就看不清咱们院里在干啥,也看不清咱们吃啥。” “对!四丫说得对!” 一直在旁边不吭声的小姑林翠翠赶紧点头,把领口紧了紧,“留着好。要是没个遮挡,那一帮大老爷们天天往这边瞅,我这心里发毛。” 林老太太也连连点头:“留着!必须留着!咱家大姑娘小媳妇的,不能让人随便看。” “行!那就听四丫的,往里走!”林老头拍板。 …… “咄!咄!咄!” 林有福和林有禄抡起柴刀,对着里面那些大海碗口粗的毛竹就砍。 突然,不远处传来了狗蛋惊叹的大喊声。 “姐!你快来!这地里有东西!” 狗蛋和小石头蹲在一个竹根底下,正用手在那刨土,一边刨一边兴奋地尖叫,“姐!你快看!这有个尖尖!!” 林有禄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啥?啥东西?” 只见那厚厚的竹叶底下,冒出了几个毛茸茸、胖乎乎的笋尖,看着就鲜嫩。 “这是竹笋!能吃!”二伯娘李氏眼睛也亮了,“这可是好东西,鲜着呢!” “快!都挖出……”林有禄刚要扯着嗓子喊。 “嘘——!” 林琪几步冲过去,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眼神严厉得很。 “二伯!小点声!” 林琪压低声音,指了指外面的难民营,“你想让那几万人全冲进来跟咱们抢吃的?这一嗓子喊出去,咱们连个笋皮都剩不下!” 林有禄赶紧捂住嘴,眼珠子转了转,点了点头。 几个孩子也吓得不敢出声了,一个个憋着笑,小心翼翼地拿小铲子挖,像是做贼一样,挖出来一个就赶紧塞进破筐里,用烂布盖上。 那种闷声发大财的喜悦,让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 林琪也没闲着。 她趁着父辈们弯腰挖笋、砍竹子,背对着她的空档,悄悄把手按在一堆刚砍下来的竹子上。 意念一动。 “收。” 那一捆沉甸甸的竹子瞬间进了空间。 她快步跑到荒坡上的宅基地,趁着四下无人。 “放。” 竹子凭空出现,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 等林有禄扛着两根竹子气喘吁吁地爬上坡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哎呀妈呀!四丫!” 林有禄把竹子往地上一扔,指着那一堆竹山,“这……这都是你扛下来的?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咋这么快?” 林琪正在假装擦汗,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二伯,我不是力气大么?” “哦,哦,对对对!”这时林有禄才想起了自己这个侄女的特殊。 “行了老二!别废话!” 林老头背着手走上来,看着那一堆好料子,眼里放光,满脸的自豪,“四丫能干那是随我!赶紧的,挖坑!立柱子!” 第105章 打飞毛票管我叫叫花子?林琪:二伯,把杀猪刀递给我! 盖房子,林家人是把好手。 林老头虽然老了,力气活不行,但手里的活儿细。他坐在地上,用柴刀把细竹枝削得干干净净,然后破成竹篾,手指翻飞,没一会儿就编出了一大片结结实实的竹席子,那是用来做墙的。 林有福和林有禄两兄弟负责力气活。 “嗨呦!嗨呦!” 哥俩喊着号子,把削尖的粗竹桩狠狠砸进黄泥地里,入土三尺,稳得晃都晃不动。 正干得热火朝天,路边路过几个衣衫褴褛的难民,看着林家人这架势,停下来指指点点。 “哟,这家人傻了吧?” 一个瘦猴似的男人阴阳怪气地说道,“在这烂泥坑里盖楼?也不怕费劲。盖得再好有啥用?还能住一辈子咋的?有这力气不如去讨个馒头吃。” “就是,穷讲究。”另一个人也附和,“我看那就是个棺材板,瞎折腾。” 林有禄一听这话,火气就上来了,刚要张嘴骂人。 林老头咳嗽了一声,没抬头,依旧编着手里的席子,慢悠悠地说道:“这人活着,就得有个窝。我们虽然穷,但不想睡在屎尿堆里。哪怕是住一天,也得住得干干净净、像个人样。几位要是觉得睡泥地舒服,那就请便吧。” 那几个人讨了个没趣,嘟囔了几句“死要面子活受罪”,灰溜溜地走了。 “爹,别搭理他们。”林有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搭好的架子犯了愁,“不过爹,咱们没绳子咋整?也没钉子,光靠插着不牢靠啊。” “用藤条绑吧。”林老头沉声道。 “爹,山上藤条少,得去现找。” 林有禄也跟发愁。 林琪正在旁边假装整理行李卷。 她把手伸进那个破旧的包袱里,意念一动,从空间里调出了一大捆粗麻绳和一包不知从哪个鬼子炮楼里顺来的长铁钉。 为了掩人耳目,她特意抓了一把土在绳子和钉子上蹭了蹭,弄得灰扑扑的。 “爹,二伯,你们看这是啥?” 林琪把东西拎出来,“这是我之前在路上捡的,一直塞在包袱底下,差点忘了。” “哎哟!这可是好东西!” 林老头一把抓过那捆麻绳,用力扯了扯,又拿起那包长钉子,眼睛都直了,“这么粗的麻绳!还有这洋钉,这么长!这都是金贵东西啊!四丫,你咋捡的?” “就是路过那些炸毁的炮楼边上捡的。”林琪眨了眨眼。 “好好好!有了这些,咱们这房很快就能盖好!”林老头高兴得胡子直翘。 …… 有了材料,进度快得惊人。 两天后。 一座崭新的竹楼,在这片乱糟糟的难民营边缘拔地而起。 这房子离地半米高,底下用粗竹桩撑着,不仅防潮,还能在底下堆放杂物。上面是两间正房,四面墙是用密实的竹席围起来的,透气又保暖。 屋顶上,林老头特意铺了厚厚的三层竹叶和茅草,就算下大雨也不怕漏。 比起周围那些用破布、烂树枝壳搭起来的“滚地龙”,林家这座翠绿挺拔的竹楼,简直就是难民营里的“皇宫”。 “成了!” 林有禄站在竹楼的台阶上,用力跺了跺脚,那竹楼纹丝不动,还发出好听的“吱呀”声。 “这也太好了!”林老太太摸着光滑的竹墙,笑得合不拢嘴,“这辈子还没住过这么透亮的地方呢。四丫,还是你有主意!” “娘,咱们今晚就能睡个安稳觉了。”林有福也是一脸的憨笑,看着这房子,觉得腰杆子都直了不少。 一家人正高兴着。 不远处的路边,几个满脸横肉、衣服敞着怀的男人停下了脚步。 领头的一个是个赖头,嘴里叼着根草棍,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林家这座显眼的竹楼,又看了看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的林翠翠和二伯娘,眼神里透出一股贪婪和邪气。 “大哥,你看那新来的。” 旁边一个小喽啰指着竹楼,“这房子盖得不错啊,用的都是好竹子。还有那几个娘们,看着也不像遭过大罪的,脸上都有肉。” 赖头吐掉嘴里的草棍,冷笑了一声。 “是挺不错。懂不懂规矩就不知道了。” 他摸了摸腰里别着的一把杀猪刀,晃着膀子说道:“走,过去教教他们,这难民营里的地皮姓什么。” 林琪正蹲在竹楼门口修整台阶。 她没有抬头,但耳朵却动了动。 那杂乱且带着恶意的脚步声,正朝着这边逼近。 林琪停下手里的活,拿起手边一根削得尖尖的竹矛,在手里掂了掂。 想立足? 光有房子可不行,得有让人不敢伸手的狠劲儿。 林家这竹楼刚搭好,一家人正美滋滋的坐在竹地板上感受着家的温暖。 一声刺耳闷响。 “嘭!” 有人狠狠一脚踹在了竹楼刚立好的门柱子上,震得整个竹楼都跟着晃悠了一下,顶棚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哎哟!谁啊?”林老太太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破碗差点扔了。 林有福赶紧站起来往外看。 只见竹楼门口,大摇大摆地站着四五个地痞流氓。 领头的那个是个秃了一半的赖头,一脸横肉,敞着怀,露出胸口一撮黑毛,腰里别着把油腻腻的剔骨刀。他身后那几个小喽啰,手里有的拎着木棒,有的拿着半截砖头,一个个歪着脖子,眼神不善。 “哟,新来的?” 赖头吐掉嘴里的草棍,拿三角眼斜着林有福,阴阳怪气地说道,“挺能干啊?两天功夫就把楼盖起来了?懂不懂这片儿的规矩?” 林老头一看这架势,知道这是找茬的来了。 他赶紧拄着棍子走出来,满脸堆笑,甚至还微微弯了弯腰。 “几位好汉,我们是刚逃难来的,不懂规矩。要是哪儿冲撞了,您多包涵。” 林老头一边说,一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几张毛票,双手捧着递过去,“这点小钱,请几位爷喝碗茶,润润嗓子。” “喝茶?” 赖头看了一眼那几张毛票,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毛票打飞了,散落一地。 “打发叫花子呢?” 第106章 一根竹矛擦过头皮,林琪笑眯眯:哎呀,刚才扎偏了! 赖头男往前逼近了一步,指着脚下的地,“老东西,睁开你的眼看看!这块坡地是老子的!你们在这盖房,问过我了吗?交地皮税了吗?” “这……这难民营不是无主的吗?”林有福小声辩解了一句。 “放屁!老子说是我的,就是我的!” 赖头男一脚踩在竹楼的台阶上,那双脏兮兮的烂布鞋在干净的竹子上蹭了蹭,“没钱也行。我看这竹楼盖得不错,透亮,凉快。正好老子喜欢。这样吧,你们把铺盖卷了,滚出去。这房子归我了,就算抵了地皮钱。” “啥?!” 林老太太急了,从屋里冲出来,“凭啥啊!这是俺们一家老小一根根砍竹子盖起来的!凭啥给你?” “凭啥?就凭这个!”赖头男拍了拍腰里的剔骨刀。 说话间,赖头男的眼神越过林老太太,落在了后面的林翠翠和蒋氏身上。 林翠翠虽然穿着破衣裳,但长得俊俏;蒋氏年纪也不大,一看就是个小媳妇,脸色红润,不像别的难民那样面黄肌瘦。 赖头男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饿狼看见肉的眼神,透着股让人恶心的邪气。 “哟呵……刚才没细看,这还有两个漂亮的小娘们呢!” 赖头男吸溜了一下口水,搓着手,笑得一脸淫荡,“这房子不错,人更不错啊。大哥我正好缺个暖被窝的,还有几个洗衣服做饭的。” 他指着林翠翠,冲身后的小喽啰喊道:“兄弟们!今天咱们有福了!房子咱们住,这小娘们也留下来,给咱们哥几个倒倒洗脚水!” “哈哈!大哥说得对!这小娘们长得真水灵!”后面的混混起哄,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浑话。 “我干你娘!” 一声暴吼。 二伯林有禄眼珠子瞬间红了。 他以前在淮县也是在街面上混过的,太知道这帮地痞是什么德行了。你越软,他越欺负你。 林有禄抄起刚干完活还没放下的铁锹,直接冲到了最前面,挡在林翠翠身前。 “操你大爷的!你也不打听打听,你爷爷我在老家是干啥的!想动我妹子?老子今天就是豁出命不要,也得先给你脑袋开个瓢!” 林有福虽然老实,但这会儿也急了,抓起一根粗竹棍,咬着牙站在二哥旁边:“跟他们拼了!谁也别想动咱们家的人!” “哟?还敢亮家伙?” 赖头男脸色一沉,把腰里的剔骨刀拔了出来,在手里晃了晃,“给脸不要脸是吧?行!弟兄们,给我上!男的打断腿,女的拖走!” 眼看着几个混混举着木棒就要冲上来,林老头吓得脸都白了,举着拐棍想挡,却被推了个跟头。 “啊——!”林翠翠吓得尖叫。 就在赖头男伸出一只脏手,要去抓林翠翠胳膊的时候。 “哆!” 一声极其短促、却又极其刺耳的破空声响起。 赖头男只觉得脑瓜顶上一凉,一阵劲风贴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 紧接着。 “嗡——!” 一根削得尖尖的竹矛,死死地扎进了赖头男身后的那根拴马桩上。 那竹矛入木三分,足足扎进去了半截,露在外面的尾端还在剧烈地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几缕黑色的头发,慢悠悠地从赖头男的眼前飘落下来。 那是刚才竹矛飞过时,削掉的。 赖头男的手僵在半空中,离林翠翠的胳膊只有不到一寸。 但他不敢动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头皮上那股火辣辣的凉意。这一矛要是再低半寸,扎穿的就不是木桩子,而是他的天灵盖。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个举着棒子的小混混也吓傻了,看着那根还在颤抖的竹矛,咽了口唾沫。 “谁?!”赖头男声音发抖,猛地回头。 只见竹楼的台阶上,那个只有十来岁的小丫头——林琪,正坐在那儿。 她手里还拿着另一根刚削了一半的竹矛,正拿着柴刀,慢条斯理地刮着上面的竹节。 林琪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吹了吹竹矛上的木屑,声音又脆又冷: “哎呀,刚才扎偏了,真可惜!” 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赖头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却让人心里发寒。 “啧啧啧,这木头也不行啊,一扎就扎这么深,要是扎在人的头盖骨上,不知道会怎么样?” 赖头男看着这个只有到了他胸口的小丫头,又看了看身后那根深陷木桩的竹矛,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把衣裳湿透了。 这力道……这准头…… 这他妈是什么小孩?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听说过有些江湖隐门的人,看着不起眼,一出手就是要人命。这一家子,该不会就是那种人吧? “咕咚。” 赖头男吞了一口口水,把伸向林翠翠的手缩了回来,那把剔骨刀也悄悄往身后藏了藏。 “误……误会……” 赖头男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一边后退一边冲手下摆手,“那啥……我看错了。这地儿不是我的。您住着,就在这住着……住着……嘿嘿!” 林琪没说话,只是举起手里的柴刀,对着那根竹矛比画了一下。 “滚!” 赖头男吓得一激灵,再也不敢废话,转过身,撒腿就跑。 那几个小混混见老大都跑了,也扔下两句“等着瞧”的场面话,灰溜溜地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竹楼前,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有禄手里还举着铁锹,愣愣地看着林琪,又看了看那根扎在木桩上的竹矛,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乖乖……四丫,你啥时候练的这一手?牛啊!!哈哈哈!” “行了,别在那傻乐了。” 林老头敲了敲烟袋锅子,脸上的褶子舒展开了些,“赶紧把门口收拾收拾,把篱笆扎紧点。今儿这一出虽然吓人,但也立了威,往后估计没哪个不长眼的敢轻易来找茬了。” “哎!知道了爹!” 林有禄把铁锹往墙角一扔,心情格外好,也不觉得累了,跑过去把门口被踢脏的竹台阶清理干净,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竹楼里点起了一盏昏黄的小油灯。 二伯娘李氏和四婶蒋氏在竹楼下层的灶台边忙活开了。 那口破铁锅被架在石头上,底下烧着干竹枝,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林琪从包袱最底下掏出了两个铁皮罐头。上面的洋码子已经被磨掉了。 “这是啥?”林阳凑过来,吸了吸鼻子。 “是啥?一会吃了你就知道了!” 林琪拿柴刀熟练地撬开盖子,一股浓郁的红烧肉味儿瞬间飘了出来,“今天咱们盖了新房,又打跑了坏人,得庆祝庆祝。” “肉!是肉!” 小石头和五丫、狗蛋几个孩子立刻围了上来,盯着那罐头直咽口水,眼睛都不眨一下。 锅里的水开了。 李氏把切好的鲜竹笋倒进去焯水,去掉涩味,然后把大米和那两罐头肉一股脑倒进锅里。 不一会儿,那种只有过年才能闻到的肉香混合着竹笋的清香,就在这小小的竹楼里弥漫开来。 “开饭喽!” 随着李氏一声吆喝,一家人围坐在二楼的竹地板上。 虽然没有桌子,但身下的竹席凉爽干净,头顶有遮风挡雨的屋顶,手里捧着的是热气腾腾、肉块翻滚的竹笋肉粥。 “咕噜。” 林有禄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在那囫囵着咽下去。 “香!真香!好久没这么舒畅的吃口饭了!真爽啊!” 说着又夹起一块肥得流油的肉块塞进嘴里,一脸的陶醉,“娘诶,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刚才跟那帮孙子瞪眼的时候我都忘了饿,这一吃上,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猪!” “我看你像头猪,一天天的离不开吃!”林老太太嘴上嫌弃着林有禄的贪吃,但自己也忍不住多吸了两口粥。 大家都在埋头猛吃,林老头却盘着腿端着碗,没急着往嘴里送,而是眯着眼,在屋里打量了一圈。 看着孙子孙女们一个个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两个儿子喝粥也喝得呼噜作响,儿媳妇们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安稳笑容。 林老头这才喝了一口热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身子往后一仰,靠在结实的竹墙上。 听着屋外难民营那边隐隐约约传来吵闹声和小孩的哭声,林老头低沉地说道:“现在的日子不容易,大家以后都小心着些!” 林有禄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往地上一躺,拍着肚皮:“爹,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有四丫在,咱们家这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明儿个我在门口挖个坑,谁敢再来,我让他断条腿回去!” “就你能耐!”林老太太笑骂着把一块肉塞进小石头嘴里,“赶紧睡你的觉去吧。” …… 夜深了。 竹楼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几声高高低低的呼噜声。 林琪躺在靠窗的位置。 她侧过身,透过竹席的缝隙,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空,又回头看了看睡得四仰八叉的一家人。 今天的地痞,晚饭的肉香,希望不要惹来什么麻烦吧!即使有,她也不怕! 她把手伸进枕头底下的草席里。 那里,硬邦邦的,压着一根削尖的竹矛。 林琪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冰冷的矛尖,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107章 拿救命西药换金条?林琪:你们连车轮也别想带走! 第二天一大早,林琪就揣着手,带着大哥林阳去了铁丝网边上。 这地方算是难民营里的“集市”。 既然房子盖起来了,总不能坐吃山空。得看看能不能找点营生干干。 铁丝网里头,几个穿着长衫的小贩把摊子支在网子边上;铁丝网外头,难民们手里攥着铜板,伸着脖子往里瞅。 “大妹,你看那个。” 林阳指着一个卖粮的摊子,撇了撇嘴,“那米都发黄了,还掺着沙子,看着就是陈了好几年的仓底子货。就这样,那帮人还抢着买呢。” 林琪凑近看了看。 确实,那米不仅碎,还透着股霉味。 “老板,这米怎么卖?”林琪隔着网子问了一句。 那个小贩眼皮都没抬,在那用竹板刮着米斗:“两块大洋一斗。爱买不买,不买走开,别挡着后面的人。” “两块大洋?抢钱啊!”林阳瞪大了眼睛:“在老家,这钱能买两斗精米了!” “呵呵?嫌贵?”小贩白了林阳一眼,不想搭理这两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孩,冷哼一声,“嫌贵你回老家买去啊!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这可是申城!穷鬼就别这儿碍眼!” 林琪拉住还要理论的大哥,转身走了。 “大妹,这也太黑了!”林阳气呼呼地说,胸口剧烈起伏,“咱们平时吃的那些白精米,要是拿出来卖,肯定能把他们挤兑死!” “拿出来卖?那你吃什么?”林琪反问了一句。 “呵呵,是哦!我就是说说!”林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林琪摇了摇头,脸色严肃:“哥,你想想。这地方连陈米都当宝贝。咱们要是拿出精米白面,那就是小孩抱金砖。别说赚钱了,估计当天晚上咱们那竹楼就得让人给拆了,咱们一家子都得让人给吃了。” “呵呵。我就随便说说!那么好的米咋舍得卖了?我还没吃够呢!”林阳不好意思的解释。 两人又转了一圈。 卖针头线脑的、卖火柴的、甚至还有卖耗子药的。 林琪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空间里好东西是多,可在这难民营里,太扎眼。拿出来就是祸害。想做点正经买卖掩人耳目,太难了。 “先回去吧。” 林琪叹了口气。 回到竹楼,一家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兄妹俩。 “咋样?能有个营生不?”林老头急切地问,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忘了抽。 林琪摇了摇头:“爷,那地方太乱,咱们插不进去手。” 林有福一听,肩膀垮了下来:“那咋整?总不能一直这么闲着吧?” 林老太太也愁得直叹气:“这进城进不去,做买卖做不了,这是要把人困死在这儿啊。” “别急。”林琪安抚道,“这才刚开始。这买卖暂时做不得,咱们还是得想办法找个保人进城,这外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再琢磨琢磨。” …… 入夜。 难民营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饿得受不了的呻吟。 林家人都在竹楼里睡下了。 林琪翻了个身,还没睡着,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怎么搞到那个进城的担保。 突然。 “嗡——嗡——” 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竹楼本来就是架空的,这一震,竹地板跟着发出一阵细微的“嘎吱”声。 林琪猛地睁开眼。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透过竹席墙上的缝隙往外看。 外面的官道上,漆黑一片。 但借着微弱的月光,林琪看见一长串黑乎乎的庞然大物,正缓缓从申城方向驶出来,压着路面,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是一支车队。 仔细看,每辆车的车斗上,还站着四个端着枪的士兵,身板笔直,警惕地盯着四周。车队两边,还跟着两辆挎斗摩托车压阵。 “这么晚出城?” 林琪心里犯嘀咕。这看着像是中央军的队伍,这大晚上的为什么不开车灯? “嗯?想去看看。” 林琪没有犹豫,翻身下床,随手抄起一件破褂子披上,轻手轻脚地翻出了竹楼,借着夜色和草丛的掩护,猫着腰往官道边上摸去。 此时,车队正好经过难民营外围的一段烂泥路。 因为路太烂,车轮打滑,整个车队的速度慢了下来,几乎是在一点点往前挪。 林琪屏住呼吸,缩在路边半人高的荒草垛子里,离头车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头车的驾驶舱里坐着两个穿着军大衣的人。那两人趁着车慢,正凑在一起划火柴点烟借火。 “……咳咳!这破烟真呛。”一个公鸭嗓骂了一句,压低声音说道,“都精神点!这批货太重要了。” “团长,放心吧。这可是紧俏货。”另一个声音谄媚地笑着,给公鸭嗓拢着火接着道:“前面的哨卡都打点好了,肯定没问题。就是这要是让上面知道了,可是掉脑袋的。” “呸!怕个屁!” 那个被称为团长的公鸭嗓骂了一句,“现在前线打仗,前线物资紧缺,这批棉纱、还有那五十箱西药,山本太君那边早就等着了。只要过了这一晚,换回来的就是黄澄澄的金条!” “嘿嘿,还是团长高明。以后小的就跟着您发财了!” “少废话!让兄弟们把枪栓拉开。这附近难民多,要是有不开眼的敢靠近,直接崩了!” “是!” 林琪猛地睁开眼,手指死死扣住了竹席的缝隙,指甲都掐断了一根。 棉纱?西药? 这可是前线战士救命的东西! 这帮畜生!穿着这身皮,不打鬼子也就算了,居然把自家的战略物资偷偷运出来卖给鬼子换金条? 这是资敌!是叛国! 林琪只觉得一股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她眼珠子发烫。 “想拿战士们的救命药换金条?去你娘的!想的倒挺美!” 林琪看着那支在黑暗中缓缓爬行的车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既然让老娘碰上了!!资敌?发财?门都没有!” 第108章 抬手把成吨卡车当盾牌砸出来,伪军痛哭:大仙饶命啊! 看着移动缓慢的车队,林琪并没有直接冲上去。她利用身形矮小的优势,在路边的荒草丛里狂奔,很快绕到了车队的前面。 前面是一段上坡路,路窄泥滑。 “就是这儿。” 林琪躲在一棵老歪脖子树后面,意念一动。 轰!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棱角狰狞的巨石毫无征兆地砸在路中央。 “卧槽——!!” 头车的司机猛地踩下刹车,卡车在泥地里横着滑了一下,差点翻进沟里。 “妈的!怎么回事?!这什么玩意?” 副驾驶上的公鸭嗓团长差点撞破头,推开车门骂道,“哪个不长眼的在路中间放石头?下去看看!” 两个士兵骂骂咧咧地跳下车,端着枪往石头那边走。 就在他们靠近石头的瞬间。 林琪的手里凭空出现了一把勃朗宁手枪。 “噗!噗!” 两发子弹精准地钻进了两个士兵的眉心。 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一头栽倒在烂泥里。 “有埋伏!抄家伙!” 公鸭嗓团长反应极快,一脚踹开车门,缩到了车轮后面,大声吼道。 后面的卡车上,几十个士兵瞬间拉动枪栓,机枪对着路边的草丛就开始扫射。 “哒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林琪藏身的树干上,木屑横飞。 “呸!火力还挺猛!” 林琪缩着脖子,突然感觉到脸颊上一凉,紧接着是一股火辣辣的疼。她伸手一摸,指尖上全是血——是一块崩飞的树皮划破了脸。 林琪看着指尖的血,气得磨了磨牙,眼里的杀气更重了。 “敢打姑奶奶的脸?本来想给你们个痛快,现在没门了!”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躲藏,反而借着夜色,贴着地面滚了出去,直接滚到了第一辆卡车的底盘下。 她的手,一把抓住了卡车的传动轴。 “收!” 瞬间,那辆满载物资的大卡车凭空消失! 原本躲在车轮后面当掩体的公鸭嗓团长,只觉得后背一空,整个人失去了依靠,“扑通”一声摔了个大马趴,直接暴露在空旷的泥地上。 “车……车呢?!” 公鸭嗓趴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四周,还有手里依旧保持着扶车姿势的尴尬样,脑子一片空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砰!” 林琪抬手就是一枪,直接打爆了他的右手腕,手里的驳壳枪飞了出去。 “啊——!”公鸭嗓惨叫着在泥地里打滚。 这时候,后面的摩托车冲了上来。 挎斗里的机枪手发现了趴在地上的团长和那个瘦小的黑影,立刻调转枪口,就要扣扳机。 距离太近了!不到十米! 林琪的瞳孔猛地收缩。 “死!” 机枪手狞笑着扣下扳机。 千钧一发之际,林琪意念爆发,甚至来不及思考,直接把刚才那一秒钟前收进空间的大卡车又给调了出来。 “放!” “轰隆——!” 那辆成吨重的大卡车凭空出现,像一座大山一样,重重地砸在了林琪和摩托车之间。 “当当当当!” 密集的机枪子弹全部打在了卡车的轮胎和底盘上,火星四溅。 林琪躲在卡车另一侧,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头发。 “好险!差点变成筛子了!” 那边的摩托车手就没这么好运了。 巨大的卡车虽然没砸中他,但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把他吓得手一抖,摩托车直接撞在了卡车的大轮子上。 “咣!” 摩托车翻了,机枪手被甩飞出去,摔进烂泥沟里不动了。 剩下的士兵彻底傻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辆车消失,团长摔倒,然后那辆车又突然出现,砸翻了摩托车。 “鬼……有鬼啊!” 这帮为了钱当汉奸的伪军本来就没多少斗志,一看这完全无法解释的“灵异事件”,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枪都拿不稳了。 “呵呵!这么怕鬼啊,看老娘不吓死你们!” 林琪从卡车后面闪身而出,身影快得像一道黑烟。 她冲向第二辆车。 车上的士兵刚要举枪,林琪的小手已经在车头轻轻拍了一下。 “走你!” “唰!” 第二辆车连同满车的物资瞬间消失。 车斗上的四个士兵只觉得脚下一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噗通、噗通”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泥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哎哟!” “妈呀!咋回事?车呢?” 没等他们爬起来,林琪已经像一阵风一样掠过了他们,甚至还顺手在一个士兵的钢盔上敲了一下。 “咚!” “这儿呢,笨蛋。” 林琪嬉笑着,人已经到了第三辆车旁。 “收!” 第三辆车消失。士兵落地。 “收!” 第四辆车消失。 整个场面变得极其滑稽又诡异。 漆黑的夜里,一个看不清脸的小黑影在车队里穿梭。她每拍一下手,就有一辆巨大的卡车凭空蒸发,然后留下一地在泥坑里打滚、哀嚎的士兵。 不到一分钟。 原本威风凛凛的几辆大卡车,全部进了林琪的空间。 官道上,只剩下满地的烂泥和几十个摔得鼻青脸肿的伪军,还有那辆还在燃烧的摩托车。 “不好,精神力用过头了,头好痛!”林琪在收完最后一辆卡车时,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脸色瞬间煞白。 “坚持住!这个时候可不能掉链子!”林琪一咬牙,意念一动,空间里装着灵泉水的水囊凭空出现在手中。她扯开塞子,仰着脖子赶紧猛灌了几口。 清凉的灵泉水顺着喉咙咽下去,脑子里那股针扎一样的剧痛总算被生生压了下去。 “还好,能忍住,不过得速战速决了!” 林琪抹了一把嘴角的残水,反手将水囊收回空间。她深吸了一口混着硝烟味的冷空气,稳了稳虚脱的步子,倒提着枪,面无表情地踩着烂泥,一步步朝着那群瘫倒在地的伪军走去。 泥泞的官道上,只有她脚底下“啪嗒、啪嗒”的落地声。 这声音听在那些伪军耳朵里,简直就像是活阎王的催命符。 “妈呀!妈呀!大仙饶命啊!” “大仙饶命!大仙饶命啊!” 眼睁睁看着几辆大卡车凭空没了影,剩下的伪军早就被这“仙术”吓破了胆。谁还顾得上地上的枪?一个个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跪在泥地里,对着林琪的方向疯狂磕头,脑门砸在泥里啪啪响,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林琪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越过这群软脚虾,走到了那个还在烂泥里哼哼的公鸭嗓团长面前。 公鸭嗓捂着断手,看着这个站在月光下的小孩,牙齿打颤:“你……你是人是鬼?” “你说呢?”林琪歪了歪头,手里把玩着那是勃朗宁。 “饶……饶命……”公鸭嗓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味弥漫开来,“我是财政部……” “砰!” 林琪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一枪打眉心,结束了他的废话。 “下辈子做个好人,别做这种数典忘祖的烂人。” 林琪弯下腰,在公鸭嗓身上摸了摸。 嘿,还有点货!一块金表和几十块大洋。 “不错!不错!” 林琪嫌弃地把那几块大洋揣进怀里,还在公鸭嗓的衣服上擦了擦手。 “真脏!!!” 她站起身,看着满地瑟瑟发抖的伪军。 “滚!” 林琪清脆地喝了一声。 那几十个伪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连枪都不要了,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林琪看着空荡荡的官道,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钻进了黑暗里。 第109章 跟挑粪的喝了两口小酒,二伯:这叫人有人道,狗有狗道! 天还没亮透,竹楼里静悄悄的。 林琪裹着破被子,翻身向里,眼睛虽然闭着,意识却钻进了空间。 看着空间里那整整齐齐停着的十辆大卡车,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一趟,赚翻了。 那一箱箱的盘尼西林,那是拿着黄金都买不到的救命药;车斗里堆成山的棉纱,在申城那就是硬通货;还有那几百箱军用牛肉罐头和压缩饼干,够全家吃到猴年马月了。 更别提那个公鸭嗓团长的公文包里,除了几份通关文牒,还夹着好几张大额汇票。 林琪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 有了这批货,别说进申城,就是在法租界买条街都够了。 可她睁开眼,看着透风的竹墙,又叹了口气。 有钱不敢花,有货不敢卖。这感觉,真憋屈。 …… 日头升起来了。 林家人陆续起床,但这气氛却比外面的天气还阴沉。 林老头蹲在竹楼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声音沙哑的说道: “我想了一宿,实在不行,咱们就往回走吧,或者是去别的地界。这申城门槛太高,咱们迈不进去。总不能一直在这难民营里耗着。” 林有福正在编草鞋,听了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下了,一脸的羞愧。 “爹,是俺没用,我今天就去找活!” “哎呀,老三,你急什么?有四丫在,还有什么办不成的!?你可别瞎跟着担心了!你看看我,咱这一路啥也不想,就听俺大侄女指挥,这不好好的!” 林有禄一边说还一边翘起了二郎腿,屁股在竹凳上不安分地晃悠着,一扭一扭的,那得瑟样就跟他自己有多大本事似的! “我看你是又想挨抽了,多大个人了,还指望一个小孩子!”林老太太气的鞋底子都举了起来。 “哎哎哎!娘你干什么?我说的本来就是大实话,这一路不是竟指着我这大侄女啦?要不然咱们家能全全乎乎都到这?”林有禄一边蹦高高躲避林老太太的鞋底子,一边嘴也不闲着! “唉!”林老头无奈的深深吸了口旱烟。 林老太太也不追了,感叹道:“都是咱们这两个老家伙拖累孩子们了,要是能把孩子们送进去也行啊!总有条活路。” “爷,奶,你们别担心,办法总会有的,不着急!再说咱么这竹楼刚改好,我还没住够呢!” “就是,这竹楼住着多舒服,咱们不缺吃不缺喝的,进城急什么?再说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一会我也出去看看!” 林有禄一边拍着屁股上的灰,一边不着调的补充道。 “行,一会吃完早饭,老二,老三你们都出去装转,看看能不能打听点有用的消息!” 早饭过后,林有禄一溜烟的钻出了竹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什么急事呢! 林琪并没有急着出去,昨天晚上忙活了大半宿,她还是有点累的!于是又在竹楼里睡了会,反正现在是真的没什么事! “老头子,昨晚这丫头是不是出去了?”林老太太压低了嗓门,很小声地询问林老头。 林老头侧过身,隔着竹帘子看了看林琪睡觉的那个方向,半晌才把旱烟袋塞进嘴里,闷声道:“别瞎盘算,孩子好好的就行!” 见老头子发话,林老太太叹了口气,也不再多嘴,轻手轻脚地拉着俩媳妇去灶上淘米,就怕折腾出动静惊醒了孩子。这一路逃荒全指着四丫操心,家里人都心疼她。 一上午的时间一晃而过,日头透过竹窗的缝隙,暖洋洋地洒在竹屋内。林琪这一觉睡得极舒服,等她揉着眼睛爬起来,大半天已经过去了。 早饭后说要“出去瞅瞅活路”的林有禄这时也踩着晌午饭的点晃荡回来了。还没看见人,就听见他那不着调的声音。 “大姑娘美那个小媳妇浪爱爱爱爱爱爱……”林有禄背着手,迈着不伦不类的八字步,嘴里哼哼唧唧的哼着小曲儿,晃晃悠悠地回到竹楼。 他那破大褂的扣子还扣错了位,滑稽的样子让人不忍直视,可他自己脸上却挂着一股子莫名的得意劲儿。 一进门,看见全家人都直直的看着他,林有禄不自觉的把嘴里的小曲吞了下去。 “咋?你们这是咋啦?这么看我看吗?怪瘆人的!!” “噗噗!”五丫忍不住笑出了声,二伯你的褂子扣子系错啦! “啊!” “哎呦!还真系错了!这……这也太影响我这英俊的形象啦!” “哎呦,哎呦!啧啧……”林有禄一脸的懊恼。 林老头看着自己这个不着调的二儿子,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 “你个混账东西!一大早上就出去瞎溜达!” 林老头本来就心烦,看见老二这副吊儿郎当的样,火更大了,举起烟袋锅子就要打,“一大早跑哪去了?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还瞎逛!全家就你一个心大的!” 林有禄身子一扭,灵活地躲开了老爷子这一击。 他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一屁股坐在竹椅上,那条腿瞬间就翘了起来,在那一抖一抖的。 “爹,你先别动气。你骂我没关系,但这进城的事儿,不想听听?” 林老头举在半空的手停住了:“你说啥?进城?” 林有福和林老太太也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有禄。 “二哥,咱们连个保人都没有,怎么进城,你有法子啊?” 林有禄端起桌子上的冷水咕咚喝了一口,抹了抹嘴,脸上那得意的神情更浓了。 “你二哥我啊!是没那本事找洋行的大老板作保。但我有我的道!” 林有禄拍了拍大腿,“我这一大早啊!和那边收粪的‘癞痢头’喝了两口小酒。那小子跟我透了个底。法租界那边最近在招一批清理下水道和运垃圾的‘苦力队’,但是得交押金,咱要是能交上押金,这活就是咱的啦,还能办‘临时劳工证’。虽然这活不咋地,但这证是真的,能进租界!” “真的?!”林老头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的烟袋都有些抖,“倒马桶也行啊!只要能进去!” “那是自然!” 林有禄把下巴一抬,那鼻孔都快朝天了,“也不看看我是谁?我林老二在淮县那是白混的?这就叫人有人道,狗有……呸,这就叫能耐!” “行了行了,别在那吹了。”林老太太虽然嘴上嫌弃,但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那得多少钱?” 林有禄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 “一个人,二块大洋。”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二块?!” 林有福惊叫出声,“咱们一家十几口,那不得二三十块大洋?把咱们拆了卖骨头也不值这个钱啊!” 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被浇灭了。 林有禄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挠了挠头:“是贵了点。但这是买命钱。那边说了,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大家都沉默了。二三十块大洋,对于难民来说,那就是天文数字。 林琪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 她低下头,意识在空间里飞快地扫了一圈。 “二三十块大洋小意思啦!” 她看了一眼愁得直抓头发的爷爷,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空水壶。 “爷,壶里没水了,我去里屋灌点水,你进来帮我拿一下茶叶。” 林老头正心烦,本想拒绝,但看到林琪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眼神里似乎有话。 老爷子心里一动,没说什么,站起身跟着林琪进了用竹席隔开的里屋。 刚一进屋,帘子还没落下。 林琪就从怀里(其实是空间)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直接塞进了林老头的手里。 “爷,接着。” 林老头手往下一沉,差点没拿住:“这……这是啥?咋这么沉?” “大洋?” 林琪压低声音,语气平静,“这是我这一路上攒的,估计够二伯说的那个数。” 林老头手一抖,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才十岁的小孙女,嘴唇哆嗦着想问什么。 “爷,别问。” 林琪按住林老头的手,“咱们得进城。这钱你拿出去,就说是咱们家的老底。” 林老头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红。他看着孙女那张稚嫩却沉稳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把包袱紧紧攥在手里。 …… 第110章 竹楼都能卖大洋?老太太眼泪一收:老二这脑瓜子灵光! “咣当!” 一声闷响。 林老头掀开帘子走出来,把那个蓝布包袱重重地扔在竹桌上。 林老头使劲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又使劲攥了攥拳,可那两只长满老茧的手却根本不听使唤,哆哆嗦嗦地解了几次才把包袱皮抠开。 白花花的银元,哗啦一声,从那个小口袋溢出来,满满登登地一小堆,在晨光下闪得人眼晕。 林老头眼皮猛地一跳,嘴边的旱烟袋差点没叼住,憋在胸膛里的粗气,半晌没敢吐出来。 林有禄的腿也不抖了,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爹……你……你去抢钱庄了?咱家哪来这么多钱?” 林有福也傻了,结结巴巴地问:“爹,这……这哪来的?” 林琪此时已经重新坐回角落里,低头剥着手里的竹笋,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仿佛这事儿跟她没关系。 林老头使劲沉了沉胸口中的那口气,故意压低声音呵斥道:“哪来那么多废话!” “这是咱们林家的老底!问问问,问什么问?有钱给你们进城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林老太太也反应过来,虽然她也惊讶,但老太太精明,立马配合老头子,对着两个儿子啐了一口。 “看什么看!没见过钱啊?你们爹藏了一辈子的私房钱不行啊?赶紧拿去办事!谁要是敢出去乱嚼舌根,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被老两口这一顿呲儿,林有福和林有禄虽然肚子里还有疑问,但谁也不敢再多嘴了。 不管钱哪来的,能进城就行! “行!有钱就好办!” 林有禄重新抖起来了,一把抓过那包大洋,揣进怀里,那腰杆子瞬间挺得笔直,“爹,娘,你们等着!我现在就去办!今儿晚上就能拿证,明儿一早咱们就进城吃香的喝辣的!” 看着二儿子那副小人得志的背影,林老头这次没骂,反而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模样。 “老二这混球……,老三你跟着你二哥去,小心着点,别让人给骗了去!” “唉 !爹,知道了!”林有福高兴的随着林有禄出门了! 林老头敲了敲烟袋,“平时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刻还能钻营出点门道。这还真应了那句老话,人有人道,狗有狗道!哈哈!” “可不是嘛。” 林老太太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损道,“这人啊,各有各的活法。老二这就是属狗鼻子的,哪有缝往哪钻。你也别夸他,一夸他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虽然嘴上损着,但老太太看着二儿子背影的眼神里,分明透着股子骄傲。 …… 很快,林有禄、林有福带回来了好消息,进城的事定了。 下午,一家人开始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但这住了一段时间的竹楼,却让人有些舍不得。 林老太太摸着那光滑的竹墙,又看了看那个刚用顺手、火极旺的灶台,眼里满是不舍。 “这就走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这房子才住了几天啊……怪可惜的。这竹子多好,还没生虫呢。这要是能背着走多好。” “娘,你可拉倒吧。”二伯娘李氏笑着劝道,“背着房子进租界?那还不让人笑掉大牙。再说了,那租界里都是洋房,比这好。” “洋房是好,可那不是咱自己的啊。” 老太太拍了拍竹柱子,不舍道:“这可是咱们一家人一刀一刀砍出来的窝……” 就在老太太心疼的时候,林有禄又不知道从哪领着一家人过来了。 那家人看着穿得比一般难民稍微体面点,像是有点家底但也不多的,正愁没地儿住。 “爹,娘!别心疼了!” 林有禄指着那家人说道,“我给这竹楼找了个下家!这位是老赵,他也想在这安个窝。他看咱这竹楼盖得结实,就想买下它!” “啥?还能卖钱?”林老太太眼泪立马收回去了,眼睛瞪得溜圆,也不摸墙了,一脸的惊呀。 “那是!咱这竹楼可是这一片的独一份!” 林有禄得意地接过老赵递过来的两块大洋,在嘴边吹了一下,听了个响,“这也算是给它找个好去处。老赵是个实诚人,肯定能爱惜咱们这屋。既不糟蹋咱们的手艺,又能换进城的盘缠,这叫两全其美!” 林老太太一把夺过大洋,揣进怀里,刚才那股子愁云惨雾瞬间烟消云散,脸上笑开了花。 “行!行!老二这脑瓜子是灵光!” 老太太拍了拍揣着大洋的胸口,看着那翠绿的竹墙,眼里全是满意,“这竹楼好,好哇!没白忙活!值了!值了!” 林琪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抿嘴笑。 二伯这“雁过拔毛”的本事,真是没谁了。 “走!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咱们进城!” 林老头背着手,站在坡上,看着远处那道紧闭的铁门,眼神坚定。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林家人背着大包小裹,站在了那道把申城隔成两个世界的铁丝网大门前。 林老头手里死死攥着那几张盖着红章的“临时劳工证”,手心里全是汗,眼睛时不时地瞟向站在最前面的二儿子林有禄。 “老二啊,这证……能行不?”林老头声音发颤,“别一会儿让人给撵回来,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爹,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林有禄今儿特意把破大褂的领子拽平了,甚至还用唾沫抿了抿那几根乱头发。他把腰杆一挺,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那个凶神恶煞的红头阿三面前。 “Sir!GOOd mOrning!” 林有禄嘴里蹦出一句不知从哪学来的蹩脚洋文,脸上堆满了那种混迹市井特有的、既谄媚又带着点自信的笑,双手把证件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一家子的证,去工部局报到的,劳烦您查验。” 那红头阿三拿着警棍,狐疑地打量了这一家老小一眼,又接过证件看了看上面的钢印。 确实是工部局发的真货。 进去!进去!”红头阿三不耐烦地挥了挥漆黑的警棍,指了指铁丝网里面。 林家人刚要松口气,那红头阿三的眼珠子冷不丁落在了林有福牵着的毛驴身上。他脸色一变,横肉一抖,那根警棍当即狠狠砸在毛驴的脑门上! “咣!”的一声。 毛驴被打得悲鸣一声,前蹄一软差点跪下。 “畜生不能进!不能进!滚开!”红头阿三嘴里叽里呱啦地骂着,一言不合,抬起大皮靴对着林有福的肚子就是一脚,直接把人踹了个跟头。 周围几个同伙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明晃晃的刺刀直接顶在了想护住儿子的林老头的胸口上,那股子欺压老百姓的凶狠劲,逼得周围的难民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爹!” “你们咋还打人呢?!”林有禄眼珠子登时红了,挽起袖子就要上去拼命,却被李氏死死抱住。 “二伯!别冲动!他们真敢开枪!”林琪一把扯住林有禄,又把倒地的林有福扶了起来,声音低得像结了冰,“爹,松手!把绳子扔给他们,咱们先进城再说!” 人在屋檐下,命比驴值钱。 林有福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眶通红,死死咬着牙,把手里的缰绳狠狠掼在地上。 红头阿三一看这群难民老实的把小毛驴交了出来,也就没有了继续为难的意思。 “滚滚滚,快走!”红头阿三不耐烦的驱赶着众人。 “走!进城!”林老头一巴掌拍在独轮车把上,声音抖得厉害。 毛驴像是知道自己被扔下了,咴咴地叫着,拼命伸着脖子想往林家人这边凑。 五丫和小石头哪见过这阵仗,吓得嗷嗷直哭。五丫死死拽着林琪的衣角,眼泪巴嚓地回头看那只陪了她们一路、驮过粮食换过命的小毛驴,嘴里抽噎着:“姐……咱不要毛驴啦?它会死吗……” 林琪没回答,她把五丫的脑袋扣在自己怀里,跟着大部队迈过了那道铁丝网。 在跨进城门的前一秒,林琪冷不丁地回过头,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几个红头阿三,又看了一眼那头被几个伪军拉扯着往军营走的毛驴。 这毛驴吃过她空间的灵泉水,是她林琪罩着的家当。想从她手里抢东西,门都没有? 现在进城是正事,等今晚天一黑,她非得把这个红头阿三和这群二狗子连人带皮,给蜕下一层不可。 第111章 怀里摸出一根小黄鱼!二伯:爹,你是不是还藏了一根? 越过这层铁丝网,就像是换了个人间。 刚才身后还是臭气熏天的难民营和烂泥路,转眼,眼前就变成了像镜子面的柏油马路,黑亮黑亮的。 马路上,穿着黄包车夫号服的人拉着车跑得飞快;远处,“当当当”的声音传来,一辆绿皮的有轨电车拖着长长的辫子,贴着地面滑了过去。 路两边全是几层高的小洋楼,窗户玻璃擦得锃亮。几个穿着旗袍、烫着卷发的女人手里拎着精致的小包,说说笑笑地走过,身上飘来的香水味,把林老太太熏得打了个喷嚏。 “阿嚏!” 老太太赶紧捂住嘴,下意识地把背驼了下去,往墙根底下缩了缩,生怕自己身上的破棉袄蹭脏了贵人的衣裳。 “哎哟,我滴乖乖……咋还有这好地呢?” 林有禄刚才那股子得瑟劲儿也没了,说话声音都不敢大了,“这地界……地皮都比咱脸干净。咱们这一身,是不是太寒碜了?” 林有福更是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紧紧护着身后的几个孩子:“大家都别乱跑,小心着点,别冲撞了贵人。” 林琪走在最后,看着家人这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心里有些发酸。 她快走两步,挽住林老太太的胳膊,把老太太的背扶直了。 “奶,挺起腰来。” 林琪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稳劲儿,“咱们有手有脚,凭力气进城吃饭,不偷不抢,怕啥?以后咱们也能住上这样的洋楼,穿上那样的洋装。” 老太太看了看孙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慌乱稍微定了定,拍了拍林琪的手:“四丫说得对。走,咱们找落脚的地儿去。” …… 可这落脚的地儿,真不好找。 林琪坚持要找个独门独院,或者是带天井的房子,生活方便。可这一打听,价格吓死人。 在租界边缘的一条弄堂里。 一个烫着爆炸头、嘴里嗑着瓜子的房东太太,斜着眼打量着林家人。 “三间房?还要带院子?” 房东太太吐了一口瓜子皮,“有倒是有。一个月二十块大洋,押一付三。水电费自理。少一个子儿免谈。” “多少?!” 林老太太嗓门一下子拔高了,“二十块大洋?还是一个月?你这房子是金子做的啊?我们在老家买个大宅子也才五十块!” “嫌贵?”房东太太白眼一翻,“嫌贵去滚地龙(贫民窟)住去啊!那地便宜,咱这是法租界!要不是看你们要的房间多,我还懒得租呢。爱租不租!” 说完,“啪”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林老太太气得浑身哆嗦,拉着林老头的手:“老头子,咱们走!不住这儿!这就是抢钱!咱们去那个什么滚地龙,那儿便宜,一个月才2块钱。” 林有福和林有禄也低着头,显然被这价格吓住了。 “奶,不能去贫民窟。” 林琪站在弄堂口,态度坚决,“那地方鱼龙混杂,全是三教九流。咱们这一大家子老弱妇孺不安全。而且咱们还得做生意,那种地方连个干净水都没有,咋做生意?” “可这二十块……”老太太捂着胸口,那是真疼啊。 “再去前面看看。”林琪指了指稍微偏一点的一条街,“那边看着稍微旧点,估计能便宜。” 最后,在林琪的坚持和林有禄的软磨硬泡下,终于在租界最外围找了个老旧的小院子。 小院三间正房,虽然破了点,窗户框都松了,但带个不小的院子,还有口水井。 房东是个急着回乡的老头,一口价:十块大洋一个月,押一付三。 “十块……那押一付三,不得四十块大洋啊?” 林有福掰着手指头算完,脸都白了,“爹,咱们哪有这么多钱啊?” 林老太太也愁得直叹气:“是啊,老头子,咱们手里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块,这差得远呢。要不……还是算了吧。” 林琪站在一边,没说话,只是轻轻拽了拽林老头的袖子。 林老头身子一僵。 他看了看这个破旧但还算安稳的小院,又看了看身后这一家老小期待的眼神。 “唉……” 林老头长叹了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哆哆嗦嗦地解开贴身的衣襟。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布包。 唉!这是四丫刚刚偷偷塞给他的,这还没捂热乎呢! 他把布包打开。 除了二十多块大洋,最上面,赫然躺着一根金灿灿的小黄鱼。 “嘶——!” 林有禄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爹!这是……金条?咱家还有金条?!” 林有福也傻了:“爹,这……这哪来的?” “闭嘴!” 林老太太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布包,狠狠瞪了两个儿子一眼,“嚷嚷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咱家有点棺材本啊?” “不是,娘……”林有禄凑过来,那一脸的褶子都笑开了,眼神里全是那种贱兮兮的贪财样,“爹这也藏得太深了吧?平时抠得连个铜板都不舍得花,原来怀里揣着金山呢!爹,你再摸摸,是不是还有?是不是还有一根?” 说着,林有禄就想伸手去摸林老头的怀里。 “啪!” 林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林有禄的手背上,打得那是真响。 “有你个大头鬼!” 老太太骂道,“这是咱家最后的保命钱!是你爹攒了一辈子的老底!要不是为了给你们这帮败家子安个窝,就算打死也不能动!你个混球还惦记?再惦记把你卖了!” 林有禄被打得缩回手,揉着手背嘿嘿直笑:“我这不是高兴嘛……有钱就好,有钱就好。” 林老头黑着脸,没搭理老二,把那根小黄鱼和一堆大洋递给房东。 “老哥,你数数。这小黄鱼怎么也能抵个四五十块大洋。够了吧?” 房东老头拿过小黄鱼,用牙咬了一下,又在耳边听了听,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够了!够了!这成色好!” …… 安顿好已经是下午了。 林有福、林有禄带着林阳,拿着通行证去工部局报到。 等到傍晚回来时,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咋样?活给派了吗?”林老头急着问。 “派了。” 林有禄把一块写着编号的木牌子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让咱们去清理下水道,还有运垃圾。晚上干活,白天睡觉。” “工钱呢?”老太太最关心这个。 “一天……两百。”林有福小声说道。 “两百大洋?!”老太太眼睛亮了。 “娘,你想啥呢?”林有禄翻了个白眼,“是两百法币!” “法币?”老太太不懂,“那能买多少东西?” 林阳在一旁叹了口气,伸出两根手指头:“奶,我刚才路过粮店问了。现在的法币毛得跟纸一样。两百块,也就够买两斤最差的糙米。咱们这一大家子,光吃饭都不够。” “啥?!” 老太太身子一晃,差点没晕过去,“干一天脏活累活,就换两斤米?这……这不是把人当牲口使唤吗?” 屋里的气氛瞬间压抑下来。 交了巨额房租,干着最脏的活,却连肚子都填不饱。这就是现实给他们的当头一棒。 第112章 半夜掏粪车后冷不丁炸响的枪声 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亮,院门被推开了。 干了一宿活的爷仨回来了。 还没进屋,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恶臭就飘了进来。那是下水道的腐臭混合着垃圾的酸馊味。 “呕——” 林有禄一进门,把手里的粪勺子往地上一扔,直接趴在水井边上干呕起来。 “不干了!老子不干了!” 林有禄一边呕一边骂,“这特娘的叫人干的活?大半夜的钻地沟,那老鼠比猫还大,直往人裤腿里钻!那味儿熏得我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这哪是进城享福,这是来受洋罪的!还不如回城外竹楼躺着呢!” 林有福和林阳也累得脸色发白,瘫坐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林老头本来就因为钱的事儿上火,一听老二这还要撂挑子,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他抄起脚上的布鞋,对着林有禄的屁股就是一鞋底子。 “啪!” “不想干?不想干你想干啥?” 林老头骂道,“三天不打,你这懒肉又长回来了是吧?好不容易有个进城的营生,你还嫌这嫌那!不干这个,全家喝西北风啊?给我忍着!” “爹!别打!别打!”林有禄抱着头鼠窜,“我是真干不动啊!那真不是人干的活!” 看着鸡飞狗跳的院子,林琪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刚磨好的豆浆。 她看了一眼累瘫的大哥和父亲,又看了看满院子乱跑的二伯,把碗放在桌上。 “爷,别打了。” 林琪声音平静,“二伯说得也没错。这活太累,钱还少,咱们这么多人,靠这个确实养不活。” “那能咋整?”林老头停下手,气喘吁吁地看着孙女,“咱们也没别的路子啊。” “有。” 林琪指了指院子角落里的石磨(原本院子里带的),又指了指林老太太,“咱们手里有手艺。爷,二伯,你们忘了咱们在界首是干啥的了?” “做豆腐?”林有禄停下脚步,眼睛亮了。 “对。” 林琪点了点头,“这里是租界,有钱人多,讲究人也多。咱们做的豆腐、糕点,只要味道好,肯定比在老家卖得好。我刚才在弄堂口看了,这附近还真没有卖豆腐的。咱们要是支个摊子,绝对比去掏下水道强百倍。” 林有禄一听这话,腰也不疼了,腿也不软了,凑过来嘿嘿直笑。 “爹!你听听!还是四丫脑瓜子灵!我就说嘛,我有这手艺,干嘛去跟老鼠抢食?咱们干回老本行!我保证,不出三天,咱们林氏豆腐摊就能红遍法租界!” 林老头沉思了片刻,看着三个累得虚脱的爷们,终于点了点头,把鞋穿了回去。 “行。那就听四丫的。但这几天你们还得干着,等咱们摊子支起来了,再辞工。骑驴找马,不能断了顿。” “好嘞!”林有禄一听有盼头,立马来了精神,“只要不用一直干那个,让我再忍两天也行!” 却不知,正是因为这最后几天的“坚持”,让林家意外卷入了一场风波,也成了林家命运的一个转折点。 虽然定下了要做豆腐生意,但这几天的工还得干,毕竟还没盘下铺面,那一天两百法币也是钱啊! 深夜,法租界的一条后巷里。 昏黄的路灯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泔水味。 “哗啦!” 林有禄捏着鼻子,把一桶黑乎乎的垃圾倒进运粪车里,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 “妈的,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林有禄小声骂道,看了一眼前面正在埋头通下水道的三弟和侄子,“老三,四郎!歇会儿吧!这都后半夜了,那些管事的都睡了,谁还要盯着咱们有没有把地扫干净?” 林有福从井盖下面探出头,脸上蹭了一块黑泥:“二哥,小点声。工头还在街口呢。赶紧干完,明儿咱们就去辞工,以后再也不遭这份罪了。” “就是,二伯,再忍忍。”林阳也直起身,擦了擦汗,“大妹说了,等咱们豆腐摊支起来,让你天天坐着收钱。” “嘿!还是四丫懂我……” 林有禄刚咧开嘴想笑。 突然。 “砰!砰!砰!” 几声清脆的爆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这声音太熟悉了,那是枪声! 紧接着,不远处的街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嘶吼声。 “抓活的!别让他跑了!” “在那边!开枪!” “哒哒哒!” 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子弹打在墙壁上,崩起一串火星子。 “妈呀!杀人了!” 林有禄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粪勺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抱着头,顺势就滚到了垃圾车后面,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老三!四郎!快跑!别傻愣着!”林有禄趴在地上,扯着嗓子喊。 此时,林阳正站在路中间,手里还拿着通条。他毕竟还小,没经历过这种阵仗,被那突然响起的枪声吓懵了,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愣是没挪动步。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地从巷口冲了进来。 黑影身后,几个穿着黑风衣的人紧追不舍,举枪就射。 “砰!” 一颗流弹直奔路中间的林阳飞去。 “小心!” 那个受伤的黑影大吼一声。他本来能直接跑过去,但看到傻站在路中间的林阳,猛地扑了过来,用身体狠狠撞了林阳一下。 林阳被撞得飞了出去,摔在垃圾堆里。 “噗!” 一声闷响。 那颗原本会打中林阳胸口的子弹,结结实实地钻进了那个黑影的后背。 黑影闷哼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谁他妈乱开枪!让你们打腿,打腿!你们他妈瞎啊?”领头的气急败坏地把头上的帽子一扯往地上一甩,骂道。 “去,看看人死了没?” “是!”一个戴着瓜皮小帽、围着黑面巾的男人颠颠地跑过去,伸手在那人鼻孔下探了探,又摸了摸脖子,回头喊道:“头儿,没气了!” “妈的!功亏一篑!”领头的人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真他妈晦气!” “头儿,那边还有几个掏粪的。看见咱们了,要不要……”那个小弟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阴狠地看向垃圾车后面。 听到这话,躲在垃圾车轮子后面的林有禄,本来脸就煞白,这下更是连嘴唇都没了血色。他死死咬着自己的拳头,生怕牙齿打颤的声音传出去,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钻进那个装满大粪的木桶里去。 旁边的林有福更是吓得浑身僵硬,他想喊,喉咙里却像是塞了团棉花,一点声都发不出来。但他身子还是不受控制地往林阳那边挪,想挡住自己儿子。 躺在路中间垃圾堆里的林阳,此时脑子一片空白,傻愣愣地看着那几个人,连眨眼都忘了。 正在这时一阵密集的尖锐哨声传来。 “他妈的,赶紧撤!巡捕房的哨子响了!几只臭虫而已,管他们干什么浪费子弹!!走!” 领头的一挥手,几个人瞬间钻进了另一条巷子,消失在夜色里。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林阳从垃圾堆里爬起来,看着那个倒在血泊里的人,脑子嗡嗡作响。 “四郎!四郎你没事吧?!” 林有福和林有禄这才敢从垃圾车后面爬出来,连滚带爬地冲到林阳身边,上下摸索。 “爹……我没事。” 林阳脸色煞白,指着地上那个已经死了的男人,手还在抖,“是他……是他救了我。刚才那枪是冲我来的,他替我挡了。” 林有禄看了一眼地上那人,满身是血,看着就瘆人。 “四郎,别管了!他死了!”林有禄咽了口唾沫,拉起林阳就要走。 “不行!刚才我看见他手动了一下,他没死!” “他没死?怎么可能?”林有禄狐疑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一向老实的林阳,这次却甩开了二伯的手。他红着眼,梗着脖子:“二伯!他没死,他救了我的命!咱们要是把他扔这儿,那还是人吗?那就是畜生!” “你!”林有禄气结。 “二哥!搭把手!” 一直没说话的林有福,咬着牙,蹲下身子把那人扶起来,“四郎说得对,他还有口气,咱们得救。背回去!出了事我担着!” “你你……老三,唉!”林有禄很是不情愿地过来帮忙! …… 第113章 尖刀挖子弹,神药撒伤口!四丫:吃完赶紧走,经不起折腾 小院里,林琪和林老太太还没睡,正点着灯补衣服,等着爷几个回来。 “哐当!” 院门被撞开了。 “快!关门!” 林有禄慌张的声音传来。 林琪心里一惊,跑出屋去。 借着月光,她看见父兄三人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冲进了西厢房。 “咋了?这是咋了?谁受伤了?”林老太太吓得手里的针线筐都掉了,带着哭腔喊道。 “娘,别喊!小点声!” 林有禄把门插死,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外头杀人了!这人……这人是为了救四郎挨的枪子儿!” “啥?救了四郎?”林老头披着衣服出来,一听这话,原本皱着的眉头更紧了,但眼神却变了。 他看了一眼满身血污的孙子,又看了看床上那个气若游丝的男人。 “既然是四郎的救命恩人,那就得救。老三,快去……去找个郎中!” “不……不能找……” 床上那个原本昏迷的男人突然睁开眼,一把抓住了林有福的胳膊。他的手劲大得出奇,眼神虽然涣散但透着一股狠劲,“找郎中……我就死定了……你们……也得死……” 说完,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大家都听明白了。这人身份特殊,一旦找郎中,肯定会惊动警察或者仇家,到时候全家都得陪葬。 “这……这咋整啊?不找郎中,这就眼看着他死?”林有福急得满头大汗。 “我来。” 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 林琪从人群后走出来,神情镇定得不像个孩子,“爷,不能让他死在咱们家。既然不能找郎中,那就死马当活马医。” 她转头看向林有禄:“二伯,你带着大哥去门口,把刚才进来的血迹用土盖上,路上的也都仔细找找!快去!” 林有禄一激灵,立马反应过来:“哎!这就去!这个我在行!” …… 屋内,血腥味刺鼻。 那个男人大概三十多岁,脸色惨白如纸,眉头紧紧锁着。子弹从后背射入,卡在了肩胛骨附近,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涌。 “这……这咋弄啊?”林有福看着那血窟窿,手足无措,“咱们也不会治枪伤啊。” “让开。” 林琪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放着一把在火上烤过的尖刀、一瓶烈酒,还有一包白色的粉末。 “四丫,你……”林有福愣住了。 “我在逃荒路上跟一个游医学过两手。” 林琪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爹,你力气大,按住他的腿,别让他乱动。大哥,你按住他的肩膀。爷,你帮我举好灯。我要挖子弹。” 这气氛太紧张,大家被林琪这股子气势镇住了,下意识地照做。 “忍着点。” 林琪把一块毛巾塞进男人嘴里,手里那把消过毒的尖刀稳稳地探进了伤口。 “唔——!” 昏迷中的男人疼得浑身剧烈抽搐,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头发。林有福死死按住他的双腿,脑门上也冒了汗。 林琪的手却稳如磐石。 她的眼神专注,动作飞快。刀尖触碰到了金属,轻轻一挑。 “当啷!” 一颗变形的弹头落在托盘里。 “呼……”全家人都松了一口气,林老头举着灯的手这才微微抖了一下。 林琪没有停。她拿起那瓶烈酒,直接倒在伤口上冲洗,然后打开那包白色的粉末(盘尼西林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最后,熟练地包扎,打结。 “行了。” 林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能不能活,看他造化。” …… 这一夜,林家没人敢睡。 大家都守在西厢房外头,提心吊胆,生怕巡捕或者特务找上门来。 好在,林有禄处理得干净,那一夜风平浪静。 第三天傍晚。 那个男人终于醒了。 林琪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丝粥推门进去时,那男人正挣扎着想坐起来,手里还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原本别着枪,但已经被林琪收起来了。 “别动,伤口会裂。” 林琪把粥放在床头,声音淡淡的,“枪在枕头底下,但我劝你别拿出来。这院子里都是老实巴交的百姓。” 男人愣了一下,眼神锐利地盯着林琪。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专业的包扎,闻到了伤口上那股特殊的药味,又看了一眼那碗白得耀眼的鸡丝粥。 在这个连糙米都吃不上的年代,这户人家居然能拿出精米熬粥?还有那种伤药……那是盘尼西林的味道,黑市上一根金条都换不来的一盒的神药。 这绝不是普通的平民家庭。 男人沉默了片刻,眼里的警惕慢慢散去,换上了一丝感激。 “谢谢。” 男人声音沙哑,“是你救了我?” “是我哥把你背回来的。你救了他,我们救你,两清了。” 林琪指了指粥,“趁热吃吧。吃完了养足精神就走。我们是小门小户,经不起折腾。” 男人深深地看了林琪一眼,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他端起粥,大口地吃了起来。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才是最大的默契。 …… 又过了两天。 那个男人在一个深夜悄悄离开了。 他什么也没留,也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临走前,在枕头边放了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然后对着林老头的屋子深深鞠了个躬。 林家人发现人走了,反而都松了一口气。 “走了好,走了好啊。” 林老太太拍着胸口,“这几天我这心都提在嗓子眼儿,生怕把那帮杀神招来。这下总算安生了。” “那个活,也别干了。” 林老头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磕,做出了决定,“老二说得对,那不是长久之计。这次是命大,下次指不定碰上啥。把工辞了!” “爹,这回可以啦?俺早就不想干了!要不是遇见这事怕引人怀疑,俺们早辞了!” 林有禄一脸的不甘。 林老头叹了口气,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才一脸肉疼地掏出两块大洋递过去。 “拿着。去买两条烟,再买瓶酒。跟工头好好说说,别得罪人。毕竟咱们还在这一片混。” 林有禄一把抢过大洋,在手里掂了掂,眼珠子骨碌一转。 “爹,你就放心吧!这事儿我最在行!保准办得漂漂亮亮的!” 他嘴上答应得响亮,心里却早就打好了小算盘:切,那个吸血鬼工头配抽好烟?去杂货铺买两包最便宜的‘老刀牌’,再兑点散酒就打发了。剩下的这一块大洋……嘿嘿,那就是二爷我的了! …… 清晨的阳光洒在小院里。 院子角落的那盘大石磨,终于转动了起来。 “吱呀——吱呀——” 林有福和林有禄肩上搭着汗巾,推着磨杆。金黄的豆子倒进去,雪白的豆浆流出来,那股子浓郁的豆香味,瞬间盖过了之前几天的晦气。 “四丫!这豆浆真浓啊!”林有禄闻着味儿,咧嘴笑了,“咱们这豆腐要是做出来,绝对能把那帮洋鬼子的舌头都馋掉!” “就是这推磨太累,要是咱家那个小毛驴被那帮不要脸的收走了,咱咋还用挨这累!” 林琪蹲在灶台边,往里面添了一把柴火,看着红彤彤的火苗,脸上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对,我的小毛驴还没找回来,这两天忙的倒是给忘了。 “二伯,等过两天,咱们再买一头!” “唉!那敢情好!”林有禄继续忙活手里的活。 第114章 豆腐要卖十文钱一块?林老头:这都赶上买半斤下水肉了! 灶膛里的火苗舔舐着锅底,映红了林琪的脸。大铁勺在锅里来回搅动,白沫翻滚,浓烈的豆香升腾而起。 林有福端起一碗卤水,沿着锅边缓缓点进去。他盖上木板,搬起两块青砖压在上面。 一炷香的功夫,揭开板子,热气散去,白嫩的豆腐成了形。 林老太太围着豆腐格子转了一圈,伸手扇了扇热气,满脸盘算:“这品相真好。老二,你挑出去,咱们就按老家的价,一文钱一勺豆浆,两文钱一大块豆腐,薄利多销,保准卖得快。” “奶,不行。” 林琪蹲在灶台边,手里拿着添柴的火钳,直接摇头。 林老太太一愣,眉头皱起,三角眼一瞪:“咋不行?这价在老家都算公道了!” 林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林老太太:“奶,这是申城法租界边上,不是咱们老家,物价本就高,再说咱们这豆腐又白又嫩,闻着全是豆香,您卖一文钱一勺豆浆,两文钱一大块豆腐,咱们亏了! “那买多少?” 林琪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声音干脆:“豆浆,五文钱一碗。豆腐,10文钱一块!”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林有福手里的水瓢没拿稳,水洒在了鞋面上。王氏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林老头吧嗒烟袋的动作停住了,磕了磕烟嘴:“四丫,这十文钱一块豆腐,快赶上买半斤下水肉了!这哪能卖得出去?” 林有禄在一旁听着,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他猛地一拍大腿,咧开嘴笑了。 “爹,我看咱得听四丫的!”林有禄走到豆腐挑子前,竖起大拇指,“申城这地方邪门,那些穿旗袍的阔太太、戴礼帽的老爷,买东西只买贵的,不买对的!卖贱了人家嫌掉价。咱们这好豆腐,就得卖个贵族价!” 林老头还是犹豫。林琪把火钳放在灶台上,语气笃定:“爷,先按这个价卖一天。卖不出去,再降。” 林有禄穿着粗布短褂,拿刀在豆腐格子里横竖划了几下,端起两板豆腐装进挑子。他颠了颠肩膀,大步走出弄堂。 到了街口,林有禄放下挑子,扯开嗓门吆喝。他脸上堆着笑,眼睛在过路的人身上四处踅摸。 “卖豆腐嘞!十里飘香的卤水豆腐!10文钱一块!大嫂子,来块好豆腐?回去炖个鱼,保准你家男人晚上干活有劲!哎,这位大爷,切块嫩豆腐下酒,滑溜得很!” 价格贵,反而引来了几个穿着讲究的帮佣和老太太。林家豆腐点得老道,切开全是大孔,闻着也没有酸味。不到一上午的功夫,两板高价豆腐竟真的全卖空了。 回到院子,林有禄把钱兜里的钱倒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法币和铜板落了一桌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林老头拨弄着桌上的钱,嘴角往上提了提。他看了一眼林琪,又磕了磕烟袋锅,叹了口气。 “这豆腐是卖得上价。可申城不比界首。房租贵,还得交巡捕房的份子钱、街道的卫生费。光靠老二挑担子,咱们也就是勉强吃饱。” 屋里的女眷互相对视。 王氏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前一步:“爹,俺们几个闲着也是闲着。以前在界首,动物糕点好卖。俺们也蒸两锅端出去试试?” 第二天一早,王氏、小李氏和四婶蒋氏挎着竹篮出了门。 天擦黑,妯娌三个拉着脸回来了。篮子里的糕点一个没少,边缘还被挤坏了几个。 小李氏一屁股坐在长凳上,端起大碗猛灌了一口凉水,把碗重重磕在桌上。 “申城这地方真邪门!有钱的老爷太太,只进洋人的点心铺买洋糕,连看都不看咱们一眼。 而那穷苦人家又嫌咱这点心贵,没人舍得买咱这精细玩意?站了一天,倒搭了炭火钱!” 蒋氏在旁边撇了撇嘴,自己揉着酸痛的腿肚子,一言不发。 这时院门响了。小姑林翠翠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红纸。 “爹,娘!天大的好事!”翠翠喘着粗气,小脸跑得通红,“街口那边的华商纺织厂招女工呢!手脚麻利的,一个月给六块大洋,中午还白供一顿杂粮饭,能吃饱!” “啥?给六块大洋还管饭?天上掉肉饼啦?”林老太太眼珠子一亮,劈手就把那张红纸夺了过来,作势就要看,结果一瞪眼——坏了,忘了自己不识字。 她急忙把纸往林老头怀里一拍:“死老头子,你那俩眼珠子别光顾着看烟袋锅子,快瞧瞧!这什么厂子是不是骗傻子的?真给六块大洋?” 林老头慢悠悠地接过来,眯着眼把红纸拉得老远,仔细辨认了半天,才点头道:“错不了,盖着大红章呢,确实是六块。” “哎哟我的老天爷,城里人就是阔气!”林老太太一拍大腿,激动的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去!明儿个老婆子我亲自领队,带着老二、老三、老四媳妇、还有翠翠都去!想当年在老家,方圆十里八村论织布纺线,谁能比得过我?这六块大洋合该是给咱林家准备的!” 坐在一旁的王氏、小李氏和蒋氏一听,眼里也登时冒出了喜色,互相对视着,手心都激动得冒汗了。 林琪看着坐那儿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花大洋的老太太,抿嘴偷笑,到底还是狠心打破了她的美梦:“奶,您可别忙着排兵布阵了,明儿个您啊,只能在家里看家。” 林老太太斜着眼一横:“啥意思?嫌俺老太婆碍事?” “哪能啊,是人家厂子不识货。”林琪忍着笑,指着红纸底下的一排小字,“人家上面写得死死的,只要十五岁到四十五岁的妇女。奶,您今年都贵庚啦?” “嘿!这帮城里生、城里长的资本家懂个屁!”林老太太很不服气地挺了挺腰杆,啐了一口,“他们知不知道啥叫姜还是老的辣?那些十几二十岁的小毛丫头,手生得跟鸡爪子似的,懂什么织布?俺这手艺越老越精,他们不要俺,那是他们亏大了!” “奶,人家要的不是手艺,是要命。” 林琪把红纸扯过来,指给老太太看:“您看看这上面写的。进了厂,两只脚得死死钉在织布机跟前,每天要干足六个时辰!中途除了撒尿,连屁股蛋子都不能挨凳子。您这老腰进去,怕是撑不到吃中午那顿杂粮饭,就得竖着进去横着抬出来了。” “六……六个时辰?!” 林老太太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可是整整十二个小时啊。她有些心虚,但嘴上还硬撑着,转头去寻求同盟:“老头子,你瞅瞅四丫,主意大了,成心吓唬俺不是?” 林老头把烟袋锅子往鞋底板上狠狠磕了磕,斜了她一眼,无情地戳穿道:“行了,别在这跟孩子犟了。在乡下你拾掇一晌午庄稼都直哼哼,还去城里站六个时辰?老老实实在家做饭吧,那大洋是那么好挣的?” “行行行,横竖是你们有理!”林老太太老脸一红,翻了个白眼,悻悻地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嘴里嘟囔着,“去去去,都去!累死你们这帮败家娘们!” 那不服输的倔模样,逗得满屋子的媳妇闺女都跟着低头笑了起来。 …… 第115章 哭着捞起一块大排骨,林琪抽噎:俺家小毛驴炖得真香啊! 入夜,冷风呜呜地刮。 林琪利落地出了家门,悄无声息的融入了夜色。一想到那天红头阿三和伪军的横样,她就恨得牙痒痒——小毛驴,姐姐来接你回家了! 托那天几个二狗子大摇大摆的福,林琪没费多大劲就摸到了伪军驻扎的营地。 巡逻的卫兵正抱着枪靠在墙根底下打瞌睡,林琪猫着腰,顺着墙根根溜了进去。一进院子,一股子浓郁的肉香味冷不丁钻进了鼻孔。 “咕噜。”林琪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肉香?真是来得早不如来的巧,林琪顺着香味便摸到了后院的大厨房。 隔着破木窗往里一瞧,大铁锅里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案板上还扔着半张带毛的灰皮。林琪定睛一看,那灰皮的颜色、那毛发…… “轰”的一声,林琪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小毛驴!她的小毛驴!居然被这帮天杀的二狗子给炖了?! 林琪眼眶腾地一下红了,心里又是憋屈又是心疼。她一咬牙,从窗户翻了进去,看着那锅炖得稀烂、冒着油花的肉,悲从心来。 “死二狗子,敢吃老娘的驴……” 林琪一边抹眼泪,一边鬼使神差地拿起案板上的大铁勺,舀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她得尝尝,她家小毛驴最后是个啥滋味!!!咱死了也不能便宜这帮汉奸不是。 “吸溜……吧嗒吧嗒。” 林琪一边抽噎,一边嚼了嚼。 “呜呜呜,我可怜的小毛驴啊……哎?这肉炖得真烂……真香啊,火候到了,盐放得也合适……呸!林琪你真是……!你怎么能吃自己人呢!”林琪轻轻的给了自己一巴掌,眼泪又滴几滴,可右手却极其诚实地又捞了一块大排骨。 嘴里还含糊不清地痛骂:“天杀的二狗子!天杀的红头阿三,我让你们杀我的小毛驴,!老娘今天非给你们一个难忘的记忆!” “哎呦,小毛驴你还怪香的,好驴!好驴!……呜呜呜,这帮二狗子居然还知道放八角,没亏待我的驴!” 几块肉下肚,林琪悲愤交加,小毛驴,你等着,姐姐这就要给你报仇啦!。 杀了她的驴,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今儿个老娘不把你们这儿搬空,老娘的林字反着写!” 林琪眼里狡黠的异光一闪,意念一动,小手开始在厨房里疯狂挥舞。 大铁锅?收!连汤带肉一滴不留! 案板、菜刀、大水缸?收!白面、高粱米、棒子面?全收! 出了厨房,林琪彻底收红了眼。她跟个小貔貅似的在营地里横扫,摸到军械库——三八大盖?收!汉阳造?收!手榴弹、黄皮军装、连擦枪用的机油,通通“收收收”! 出了军械棚,林琪看着手里几十支枪,心里的气消了大半。 可路过那排大统铺的大头兵营房时,闻着窗户缝里透出来的味儿,她又被恶心了一把——那是汗臭味、脚丫子味、还有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馊饭味,各种味儿熏在一块,简直比她前世见过的生化武器还毒。 “天杀的二狗子,真是一窝腌臜货!” 林琪心里狠狠啐了一口,忍着那股子冲鼻子的恶臭,林琪试着去拽营房的门。 “唉?居然没锁!太好了!”林琪一个闪身进入了营房。 “呕,真臭!”林琪感觉自己差点被熏晕过去。 营房里鼾声如雷,睡得跟死猪似的伪军们横七竖八躺在通铺上。 林琪一边嫌弃得直翻白眼,一边意念微动,双手开始在黑暗里疯狂挥舞。 大统铺床头放着的半口袋炒面?收! 靠墙放着的两个破樟木箱子?里面不管是藏着的烂袜子还是偷来的烂军装,通通收! 还有桌上的烂茶壶、连同那盏还在冒烟的煤油灯,都被她反手也收进了空间。 林琪又看了看那些大头兵身上的破被子,虽然很破,但怎么说那也是被啊,自己不用,可以送人啊! 这一扫荡,原本很是邋遢的营房似乎一下子好像变得干净了。 就在要撤退的前一秒,林琪看着满地乱扔衣裤,和各色皮靴、布鞋、草鞋,嘴角冷不丁露出一抹坏笑。 “让你们吃老娘的驴!今儿个就让你们知道知道,穿鞋的我也能让你们变成光脚的,哈哈哈!!” 她小手在屋里极快地晃了一圈,意念微动。 “走你!” 下一秒,屋内那几十双臭气熏天的鞋子瞬间消失。 而在营房顶上那滑不溜丢的瓦片上,却“啪嗒、啪嗒”地落满了一大圈各式各样的烂鞋。这要是明天一早伪军们睡醒,发现衣服裤子和鞋子全没了,还得光着脚去房顶上去找,那画面,啧啧,想想都精彩! 干完这一切,林琪拍了拍根本没占灰的小手,打算从后门撤退。 结果刚一到后山墙的小马棚,就听见一阵极其熟悉、极其不耐烦的叫声: “咴儿——咴儿——” 林琪脚下一绊,差点平地摔个跟头。 她猛地扭头看过去,只见月光下,一头精壮的小毛驴正被拴在木桩子上,正斜着眼,一边嚼着干草,一边用那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瞅着她。 那精神头,那完好无损的驴耳朵,不是她家那头大宝贝又是谁?! 林琪惊呆了,转头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前的驴。 敢情刚才被炖的不是自家的大宝贝,她在这儿白白掉了半天眼泪,还背了个“吃自己人”的恶名! “咴儿?”小毛驴抽了抽鼻子,有些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似乎很是嫌弃自己这个二傻子主人。 “呵呵”林琪老脸一红,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赶紧凑上去一把解开缰绳,大手一挥,直接把活生生的小毛驴收进了空间。 “得勒,这波不亏,连吃带拿还捎带手报了仇!” 林琪拍了拍屁股,小嘴一咧,揣着满满当当的军火粮食和失而复得的毛驴,趁着夜色开开心心地往家颠儿去了。 第116章 眼珠子乱瞅抠出来当泡踩!小李氏拿空铝饭盒砸得咣当乱响 第二天一早,林琪还没睡醒,林翠翠便带着王氏、小李氏和蒋氏去了纺织厂。凭着在乡下练就的娴熟手艺,四个女眷在一众招工的难民里拔了尖,全都顺顺当当地被留下了。 打这起,林阳每天早上卖完报纸,就在各大茶馆外头转悠。傍晚回来,这小子就坐在门槛上,把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林琪。 日子一晃,就到了月底。 四个女眷一回家,就带回来一件天大的喜事——领工钱了! “哗啦啦。” 二十多块沉甸甸的大洋被林老太太一把搂在怀里,整整齐齐地码在竹桌正中央。在昏暗的油灯底下,那白晃晃的银元闪得人眼晕。 “哎哟喂,俺的亲娘咧!”二伯林有禄眼珠子登时就直了,他两手使劲在裤腿上蹭了蹭,哈着腰凑上去,恨不得把脸贴在大洋上,“活了大半辈子,俺还是头一回瞧见这么多现大洋!老三,你快掐俺一把,看看俺是不是在做梦?” 小李氏啐了他一口,笑着把他的爪子拍开:“去去去,一身的酸汗味,别熏着俺们挣回来的血汗钱!” 林老太太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巴掌呼在林有禄后脑勺上:“瞅你那没出息的孬样!这是你媳妇和弟妹起早贪黑、站断了腿挣回来的,有你个懒汉啥事?!” 王氏和蒋氏两人被老太太夸得有些脸红,局促地把长满薄茧的双手往身后藏了藏。蒋氏抿着嘴,小声道:“娘,看您说的,只要能帮衬家里,受这点累算啥。” 而平时最泼辣的小李氏,此刻也喜滋滋地揉着酸痛的肩膀,挨着林翠翠坐下,打趣道:“要俺说,还是翠翠手脚最利索,连管事那挑剔的洋买办都直点头呢!” “就是,就数翠翠最厉害,她织的的布就没有不夸的!”王氏也接话道。 林翠翠被嫂子们一逗,脸颊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直往林老太太怀里扎:“哎呀二嫂散嫂,你们就别说了,快让爹娘数数钱是正事!” 当天晚上,林家破天荒地大方了一回,去市集上割了两斤肥得流油的五花肉,炒了一大盆油汪汪的白菜炖豆腐。 一家人围在桌边,筷子动得飞快。 林朵、狗蛋、小石头和五丫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的,油水顺着下巴直往下淌。林有禄更是不客气,一边往嘴里塞大肥肉片子,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香!真他娘的香!这日子,给个县太爷俺都不换!” 林老头坐在上首,美滋滋地抿了一小口两毛钱一斤的散装烧刀子。辛辣的酒劲儿下肚,老爷子满脸红光,那双在逃荒路上一直紧锁着的眉头,今儿个算是彻底舒展开了。 他放下酒盅,看着一屋子热热闹闹的儿孙,沉声说了句:“现在的世道虽然乱,但只要咱们一家人手脚不懒、心往一处使,总能在这申城扎下根来。” “那是!我那豆腐摊子最近也不错,挣得也不少呢!”林有禄嘴里嚼着软骨,含糊不清地附和着。突然,他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啥,转过头拿筷子尖指了指正闷头喝汤的林琪: “哎,我说四丫,咱家现在手里也有余钱了。那天你不是说再去买头小毛驴回来当帮手么?咋这都一个月过去了,也没见你提这茬了?你是不是把这茬给忘了?你看看二伯这肩膀头子,拉磨拉的都起茧子了!” 林琪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汤差点没直接义无反顾地喷到二伯脸上。 她有些心虚地咽了咽唾沫,摸了摸鼻子——忘了?怎么可能忘,那头大宝贝现在正在她空间里吃香的喝辣的、长膘长得连咴咴叫都快带上男中音了呢。 “咳咳,那个二伯,这两天我正寻摸呢,快了快了!”林琪有些心虚的回了句! “那啥,四丫这事你得放心上,要不然你二伯和你爹早晚得累死在这个磨盘上!一定要放心上啊!”林有禄很是急切的叮嘱道。 “行了,行了,看你那没出息劲,拉几天磨就要死要活的!熊包!”林老太太很是看不上二儿子这个懒劲。 日子步入正轨,全家人干劲十足。 …… 有了这笔工钱垫底,林家的日子总算是在申城生了根。 常言说,饱暖养人。这一个多月下来,肚里有了油水,林翠翠原本在逃荒路上晒黑的小脸也越发白净起来,也一天天见肉了,皮肤被城里的水土一养,越发显出大姑娘的水灵。 可在这人吃人的申城地界,长得齐整往往不是啥好事。 华商纺织厂离他们住的弄堂有些距离,每天上下工,林翠翠总要和和王氏、小李氏、蒋氏几个嫂子结成伴,穿过两条鱼龙混杂的街。 这天傍晚,天色见黑。 四个人正急匆匆地往家走,路边几个蹲在台阶上抽劣质烟的闲汉,那眼珠就直勾勾的盯在了几人身上。特别是林翠翠和蒋氏二人,一个鲜嫩,一个有韵味。几人交头接耳,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二人身上剐蹭,嘴里还不干净地嘀咕着:“瞧瞧,弄堂里的西施又过来了……” 林翠翠心里发毛,头埋得极低,一双手紧紧拽着三嫂王氏的衣角,声音都带了颤音:“三嫂,俺怕……” 王氏脸色一沉,赶忙把翠翠往怀里搂了搂,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低声安慰:“翠翠别怕,跟紧三嫂。” 走在后面的蒋氏也吓得脸色发白,两只手死死攥着装饭盒的布包,闷着头直喘粗气。 偏偏那几个闲汉越说越来劲,其中一个还故意冲着这边吹了个流氓哨。 这下可把垫后的小李氏给惹火了。她柳眉倒竖,猛地停下脚,把手里的空铝饭盒捏得“咣当”乱响,指着那几个闲汉的鼻子就啐了一口: “呸!哪来的野狗在这乱叫?也不撒尿照照自己那张狗脸,眼珠子再敢乱瞅,老娘把你们那两颗招子抠出来当泡踩!一群臭不要脸的玩意!!” 那几个街边流氓被骂了不仅不恼,反而互相递了个眼色,主打一个不要脸。其中一个流氓歪着脖子,露出一口大黄牙,笑嘻嘻的起哄:“哟呵,这小媳妇嘴还挺利索!瞅一眼怎么了?又少不了你一块肉!长得俊还不让人瞅啊?” 几个人嬉皮笑脸地作势要围上来,可一瞅见小李氏那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到底没敢真往上冲,只在原地骂骂咧咧。 “臭娘们,还挺硬气,没劲!” “二嫂,少跟这帮流氓嚼舌根,咱们赶紧回家!”王氏扯了小李氏一把,示意赶紧走。 小李氏也知道要是那帮流氓硬来,她们几个肯定不是对手,就势也就跟着几人快步往前走。 可还没等她们拐进弄堂,街角的一根黑电线杆子底下,却还站着个穿黑绸褂子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了两个流里流气的跟班。 那男人油头粉面,手里盘着两个油亮油亮的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他那一双满是欲念的老鼠眼,毒蛇一样在几人身上来回打转,甚至还故意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横在路中央。 第117章 想抢俺小姑当第九房姨太?林琪: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几位大嫂子,走这么急干啥?这小妹妹长得俊,跟哥哥聊两句呗?”男人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伸出那只戴着金戒指的脏手,作势就要去摸林翠翠的小脸。 “啊!”林翠翠吓得惊叫一声,拼命往王氏身后缩。 “把你的猪蹄子给老娘拿开!” 小李氏刚才那口气还没咽下去,这又来个不要脸的,小李氏一下子就炸了,像只护犊子的母老虎一样把林翠翠死死挡在身后。她瞪圆了眼珠子,抡起手里的饭盒,劈头盖脸地就朝那男人的手上砸了过去: “穿件黑皮,你就真当自己是个大尾巴狼了?起开!好狗不挡道!再敢伸爪子,老娘今儿个撕烂了你这张肥猪脸!” 饭盒“啪”地一下砸在男人的手背上,疼得他“嗷”地一嗓子,核桃都差点掉泥地里。 那男人捂着手,脸色变了几变。瞅着小李氏那张要吃人的嘴脸,他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但瞅着周围陆陆续续有下工的工人路过,他终究还是没敢当街动手。男人后退了半步,一边用力揉着手背,一边忍着怒色说道: “妈的,泼妇!手还挺黑!你们给老子打听打听,这一片谁不知道我龙爷的名号?!” “老子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老子相中你家那个小丫头了,明儿个,老子就叫人抬着聘礼,亲自上你们家提亲去!小娘们赶紧回家准备准备吧!” “提你妈,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个脸,一把岁数了还敢肖想小姑娘,谁给你的脸?”小李氏现在已经被气疯了,两眼冒火,一时也顾不得想其它的,只想撕了这老货。 “行行!有骨气!今儿个老子不跟你们这帮老娘们一般见识。”男人一边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一边拿那一双耗子眼恶狠狠地瞪了小李氏一眼。 “滚滚滚,一群不要脸的玩意!”小李氏不管不顾的朝前抡着自己的饭盒子,带起一阵呼呼的风声。 “好,好好,咱么走!”男人觉得面子上挂不住,狠狠一甩手,带着两个手下走了。 走出了老远,旁边一个打手这才凑上来低声道:“老大,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黄三爷阴沉着一张脸,揉着肿起来的手背,冷笑道:“那怎么可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是老林家的对吧?” …… 眼瞅着流氓头子撤了,小李氏这时候才知道害怕,后怕的劲儿翻上来,腿肚子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王氏也吓出了一身冷汗,拉起翠翠的手:“快!快回家!” 妯娌四个再也顾不上别的了,抱着饭盒包袱,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黑漆漆的弄堂一路仓皇狂奔。直到惊魂未定地推开自家的院门,听见里面林老头大口抽旱烟的咳嗽声,几个人才死死靠在门板上,“砰”地一声顶上门闩,瘫在那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 林老太太这时正端着个空木盆从灶房走出来,一抬头瞧见大门被关得山响,妯娌四个脸色白得跟纸一样,顿时吓了一跳。 “哎哟,作死啊!这是咋回来的?慌慌张张的,后头有恶狼撵你们还是咋的?”林老太太把木盆往地上一放,急忙迈着小碎步迎了上来。 林翠翠一瞧见自家老娘,心里那股子憋着的害怕和委屈劲一下子就上来。 “娘——!” 林翠翠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哭着一把扑进了林老太太怀里,两只手死死搂着老太太的脖子,浑身抖得像筛糠。 林老太太被撞得一个趔趄,赶忙搂住闺女,心疼得直拍她的背:“哎哟!俺的老姑娘啊!这是咋了?别哭别哭,到底出啥事了?快跟娘说说!” “娘!城里这帮畜生真不是个东西!欺负我们?!呜呜呜……”林翠翠哭的连个完整的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小李氏这会儿缓过劲来,整个人像个被点着的炮仗,腾地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她两眼冒火,一边使劲挥着手里的饭盒,一边扯着嗓子叫唤: “今儿个下工,街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几个臭流氓,围着咱们直吹口哨,嘴里不干不净地瞎嘀咕!那眼珠子恨不得粘在翠翠和四弟妹身上!这也就算了,临到弄堂口,居然还堵着一个叫什么龙爷的,一嘴的黄牙,那死样瞅着就让人恶心!” 屋里正抽烟的林老头、编草鞋的林有福和林有禄听见动静,也都急匆匆地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啥?龙爷?!”林有禄一听这名号,眼珠子登时瞪得溜圆,连鞋也顾不上趿拉,光着脚就蹦了过来,“媳妇,你说明白点,哪个龙爷?他把你们咋样了?” “能咋样?那老不要脸上来就要伸手摸翠翠的脸!”小李氏掐着腰,吐了口唾沫,“呸!也不撒尿照照他那张肥猪脸!老娘上去就是一饭盒,拍得他嗷嗷叫,当街把他痛骂了一顿,给骂跑了!” “哎呀我的亲娘诶!”林有禄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变了调,“媳妇啊媳妇,这回完了!这回彻底完了啊!你们知道那龙爷是谁不?那可是青帮的人啊!在这申城里,青帮那是杀人不眨眼的阎王爷,连官府都得敬着三分!咱们居然得罪了青帮的人,他们要是报复,咱们全家还想不想活了?” “那咋整?难道还能让他欺负了翠翠去?我管他什么帮!”。小李氏不服气的叉着腰。 “这……这可怎么办哦!要不…要不咱么跑吧!”林有禄说着就要回屋收拾东西。 “老二,你给俺闭嘴!没骨头的玩意,都不如你媳妇!”林老太太狠狠瞪了林有禄一眼,又急切地抓住小李氏的胳膊,“老二媳妇,你跟娘说,那老王八蛋到底想干嘛?他走的时候说啥没?” 小李氏一想起龙爷那死色狼放的狠话,气得牙齿咬得格格响: “那个臭不要脸的,老倭瓜一个了,居然说相中咱们家翠翠了!还大言不惭地说,明儿个要抬着聘礼上门,娶翠翠回去给他做第九房姨太太!还让咱们回家准备准备!呸!我准备他大爷个腿儿!” “第九房……姨太太?!”林老太太好悬没一口气上不来背过气去,颤抖着指着大门,“这、这大城市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时,林琪也面无表情地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小小的个子站在阴影里,一双漆黑的眼眸深邃得不见底。听到小李氏连珠炮一样的哭诉,林琪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垂在两侧的小手微微攥紧。 在这人吃人的荒年里,她累死累活、连搬空伪军营地都不怕,图的是啥?不就是图一家人能全全乎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么? 如今,居然有不长眼的臭流氓,敢把主意打到她林琪的家人头上来了。 “提亲?”林琪冷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冰冷和狠辣,“他要是真敢来,看我不扒了他那层皮,让他知道知道死字怎么写!” 王氏看着阴沉着脸的林琪,知道这个什么龙爷这次肯定碰了女儿的底线了。可是…… 王氏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气头上的众人,心里六神无主。她又瞅向林老头,声音直打飘:“爹,这龙爷手底下好像还有打手,这回我们好像惹了不该惹的大人物了……!”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老头站在那,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他吧嗒吧嗒地猛吸了几口旱烟,直到把烟袋锅子里的烟丝都吸燃了,才缓缓吐出一团苍白的烟雾。 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知道这时候全家不能先乱了阵脚。 林老头磕了科普烟袋杆子,沉声安抚道:“都先别慌,那流氓头子,最是要面子。今儿个当街挨了打、挨了骂,面子上挂不住,没准那些话也就是随口一说,为了找回个场子,不一定能真来。” 话是这么说,但林老头心里也没底。他下意识地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冷不丁朝着旁边站着的林琪瞅了一眼。在邱县死城的时候,这大孙女展现出来的通天本事,老爷子心里明镜似的。他这一眼瞧过去,就是想看看这个最有主意的大孙女是个啥想法。 林琪迎着爷爷的目光,那张白净的小脸上瞧不出半点慌乱,一双漆黑的眼眸里满是沉静。她轻轻拍了拍林翠翠的手背,又扭头看向神色不安的林老太和几个长辈,声音虽低,却带着股让人莫名安心的沉稳: “爷,奶,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绝不会叫外人欺负了咱们。” “好,好!”有了林琪这句话林老头像吃了定心丸,紧绷的肩膀一下子就松懈了下来! 在这逃荒的一路上他是见识过这大孙女手段的,心里是有些底的,可家里其他人看着年纪尚小的林琪,心里虽说明白这丫头有些不为人知的本事,但到底对方是杀人不眨眼的青帮地头蛇,多少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四丫也才十岁,有些手段,但在这地界,四丫怎么看也不能跟端枪拿刀的黑帮硬碰硬吧? 不过事情已经赶到这儿了,他们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偏偏这时候,林有禄瞧着老头子和侄女眉来眼去的,抓耳挠腮地憋不住了。他哈着腰凑到林琪跟前,一双贼眼瞪得老大,小声嘀咕着:“四丫,你真能对付得了青帮那帮阎王?你跟二伯透个底,你到底藏了啥本事?跟二伯说说呗,二伯明儿也去街上耍耍!” 林琪有些无奈地翻了个大白眼,连看都懒得再看这个不着调的二伯一眼。 “去去去!显着你了咋的?天天瞎打听了?!”林老头一见林有禄那副德行,就气不打一处来,一旱烟袋锅子狠狠敲在林有禄的肩膀上,“你个老大不小的混账东西,成天就知道偷奸耍滑!一边蹲着去,别在这跟孩子添乱!” 林有禄疼得一缩脖子,揉着肩膀悻悻地退到了墙根底下。 坐在小板凳上一直偷听的狗蛋和小石头,这会儿也坐不住了。两个半大小子一挺没肉的小胸脯,手里还抓着刚才编鞋用的干稻草呢,就大呼小叫地蹦到了林琪跟前。 “四姐!你别怕!等明儿那个什么龙王龙爷的坏人要是敢来,俺和小石头拿烧火棍跟你一起上!咱们乱棍打死他!”狗蛋挥舞着稻草,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浑身是劲。 小石头也在旁边跟着狂点头,捏着干瘪的小拳头附和:“对!狗蛋哥说的对!打他们!” 林老太原本还满肚子是火,被这两个泥猴子一闹,噗嗤一下乐了。她顺手在狗蛋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笑骂道:“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还乱棍打死呢,人家一脚就能把你们这两个小鸡子当球给踢飞出去!上旁边玩去!” 这一打岔,屋里原本凝固得要死人的压抑气氛,冷不丁地松快了不少。 林有福见状,赶忙笑着把两个孩子拉到旁边,扯了扯衣角,沉稳的说道: “行了,大家别瞎琢磨了,也别自己吓唬自己了。咱们林家虽然是刚进城的难民,但好歹也是有根有底的人家。天大的事,也有我们这几个当爷们儿的在前面顶着呢。明儿个你们安心去上工,该干嘛还干嘛,别为这事耽误了生计。”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事儿咱们也不能不放在心上。” “这两天你们几个去纺织厂上工,我和四郎去送你们。早上天不亮,我俩把你们送进厂大门;晚上到点儿了,我们就在厂门外蹲着,把你们全全乎乎地接回来。横竖走大路,人多眼杂,这样也安全些。” 王氏、小李氏和蒋氏对视了一眼,有了这样的安排,总算是安心些! “行吧……眼下也就只能这样了。”王氏纳纳地点头。 林家众人嘴上虽然互相宽慰着,但那可是青帮、是会要人命的地头蛇啊。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林家大院都笼罩在一片浓重的阴霾里。 退是没法退,进城的大洋又不够,全家人只能在这种提心提胆、忐忑不安的煎熬中,硬生生度过了三天。每天上下工,林家的男人都手不离棍地跟着,每过一天,大家的心就往嗓子眼再悬高一分,就怕哪天一开门,真瞅见一队牵着恶狗、抬着花轿的青帮流氓堵在门口。 第118章 把金条法币全扫进布袋,小女狼:这是黑吃黑的标准流程! 三天后的傍晚。 林有禄刚把豆腐挑子洗刷干净,院门猛地被撞开。 翠翠跑进来,摔在地上。她头发散乱,脸色煞白,浑身剧烈发抖,眼泪直往下掉。 “咋了这是?谁欺负你了?!”林有福瞪起眼,抄起扁担。 翠翠死死咬着嘴唇,只是摇头,哭得喘不上气。 门外走进来两个人。领头的是个穿绸缎褂子的中年男人,摇着折扇。身后跟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中年男人走进院子,拿折扇敲了敲石磨,开口说话:“我是青帮龙爷手下的管事。恭喜林家。” 林老头站起身,把翠翠挡在身后,沉着脸问:“喜从何来?” “我们龙爷,今年四十有二,是这片街区的主事。”管事看着翠翠,“三天前龙爷路过纺织厂,看中你家闺女了。龙爷发了话,要抬她回去做第九房姨太太。吃香喝辣,你们林家也跟着沾光。三天后,龙爷派车来接人。” 管事从袖子里掏出两块大洋,扔在地上,带着打手转身走了。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他们还真敢来!! “我不嫁!”翠翠尖叫起来,伸手去抓案板上的菜刀,“我死也不给那个老流氓做小!都怪我这张脸!我把它划烂!” 林琪一把握住翠翠的手腕。她天生力气极大,稍一用力,菜刀掉在地上。 “小姑。”林琪直视着翠翠,“长得好看没有错。错的是那些畜生。” “四丫,可有办法?。”林老头的手哆嗦着,“这帮畜生…….” “不行,咱们连夜跑吧!离开申城!”林有禄蹲在地上,揪着头发。 “跑到哪去?只要还在乱世,咱们一退再退,别人只会得寸进尺。” 林琪松开翠翠的手,转头看向堂屋外的夜空。 “爷,你们在家里待着。门插死。”林琪丢下这句话,朝院外走去。 “四丫!你干啥去!”林福大喊。 “去讲道理。”林琪头也不回。 走出弄堂,林琪闪身进了一条死胡同。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块黑色的长棉布,一圈一圈缠在头上和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又换上一身宽大的黑旧衣裳,遮住了原本瘦小的身形,手里凭空多了一把装满子弹的勃朗宁手枪和一根实心铁棍。 青帮堂口,设在两条街外的一家地下赌场后院。 大厅里,几十个打手掷骰子、喝酒。里间,四十多岁的龙爷捏着紫砂壶喝茶。旁边站着三个头发花白的堂口长老。 两扇木门被人从外面重重踹开。木板断裂的声音在大厅回响。 喧闹的赌场瞬间死寂。 门口,站着一个黑布蒙面、身穿黑衣的小人。 “哪来的小崽子?找死!”一个打手骂骂咧咧地拎起酒瓶子走过去。 林琪抬眼,迎着那打手走过去。她的眼睛捕捉到了打手挥动酒瓶的轨迹,身体微微一侧躲过。林琪右手探出,铁棍自下而上猛地挥出。 骨裂声响起。打手惨叫一声,手腕折断,酒瓶掉在地上。林琪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打手直接跪倒在地。 “有人砸场子!砍死他!”里间的龙爷扔掉茶壶,大吼出声。 十几个打手抄起砍刀和铁棍,一窝蜂地扑了上来。 面对劈头盖脸砸下来的砍刀,林琪意念一动。 众目睽睽之下,林琪凭空消失了。 十几把砍刀劈在空气中,打手们收不住力道,撞在一起,摔作一团。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打手们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 “人呢?见鬼了!” 里间的龙爷猛地站起来,伸手去摸后腰的枪。 “别动。” 一个刻意压低的、沙哑冰冷的声音在龙爷身后响起。 龙爷浑身一僵。一根冰冷的枪管,死死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林琪站在龙爷身后,手里的勃朗宁手枪已经打开了保险。 三个长老倒吸一口冷气,双腿发软,跌坐在椅子上。大厅外面还有几十个兄弟守着,这个黑衣人怎么突然出现在里间的? “叫外面的人把刀放下。退出去。”林琪扣着扳机,声音不大。 龙爷额头上的汗珠滴在桌子上。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双手撑着桌面:“朋友,哪条道上的?想要多少,你开个数……”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打断了龙爷的话。 林琪没有任何废话,手指直接扣动了扳机。 子弹瞬间穿透了龙爷的后脑。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红木桌上,鲜血顺着桌面滴答滴答地落在青砖上。 “啊——!” 站在旁边的三个长老吓得尖叫出声。其中一个脾气暴躁的长老猛地拉开抽屉,伸手去抓里面的配枪。另一个长老则转头就往后门跑。 林琪眼神一冷,手腕微转。 “砰!砰!” 连续两声枪响。 抓枪的长老眉心中弹,仰面倒在椅子上。往后门跑的那个长老后背爆开一团血花,扑倒在门槛上,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大厅里只剩下浓烈的火药味和刺鼻的血腥味。 只剩下一个戴着瓜皮帽的长老。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血泊里,浑身抖得连牙齿都在打颤,双手拼命捂住自己的头。 林琪走上前,顺手将龙爷桌上放着的一摞法币和几根金条扫进自己的布袋里。这是黑吃黑最标准的流程。 她刻意压低嗓音,冷冷地看着地上的长老:“你叫什么?” “王……王四福……”长老把头死死磕在地上。 “听着。”林琪用发烫的枪管拍了拍王四福的脸颊,“回去告诉你们上面的人,这几条街的规矩,今天起改了。以后叫你们的人别在这几条街上瞎晃,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王四福浑身一激灵,疯狂点头:“是,是,都听您的!” 林琪直起身,枪口垂下,“现在,你是这个堂口的当家人了。管好你手下的狗,别出去乱咬人。” “是!是!绝对不敢!”王四福连连磕头。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王四福粗重的喘息声。 等了许久,再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王四福大着胆子,微微抬起头。 眼前空空荡荡。那个黑衣人已经不见了。两扇破裂的木门外,夜风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几张草纸。 如果不是地上躺着的三具尸体,和桌子上被搜刮一空的钱财,王四福甚至觉得刚才是一场噩梦。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门外的夜色,冷汗湿透了重重衣衫。堂口的老大和几个主事全死了,这是出了天大的事啊! “来人,快,快去总堂汇报,有人挑了咱们的堂口,龙爷死啦!!” …… 两条街外,林家小院。 堂屋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林老头、林有福和林有禄手里死死攥着斧头和扁担,坐在门后。女眷们躲在里屋。 “吱呀。” 院门被轻轻推开。 “谁?!”林有福猛地站起来。 “爹,是我。”林琪穿着出门时的旧棉袄,手里提着一个空篮子,声音平静。 全家人立刻冲出堂屋。借着月光,他们看到林琪完好无损地站在院子里。 “四丫,你……你干啥去了?”林老头手里的斧头都在抖。 “我去街口打听了一下。”林琪走到水井旁,拿起水瓢舀了一口凉水喝下,转过头看着家人,“街上乱套了。听说那青帮堂口今晚遭了同行抢地盘,龙爷被人一枪打死了,钱也被抢光了。他们现在正乱着呢,小姑的事,没人顾得上管了。” 林有禄张了张嘴,眼睛瞪得老大。他看看林琪,又看看门外,把满肚子的震惊咽了回去。 林老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手里的斧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双腿一软,坐在了门槛上。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王氏在里屋双手合十,眼泪夺眶而出。 夜深了,林家小院终于恢复了平静。 第119章 两板热豆腐全砸进烂泥坑!混混:你个泥腿子想练练? 第二日。 林有禄把两板豆腐摆在木架上。今天街上没几个行人,两边的铺子大半关着门,窗户缝里透出几道打量的视线。 五个穿着短打、腰里别着短把斧头的青帮混混横着肩膀走过来。领头的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空竹筐。 “都听好!”领头的混混站在街中间,扯着破锣嗓子喊,“龙爷遇害,堂口放出话来,凶手是个个头不高的小子!谁要是能提供线索,赏大洋五十块!谁要是敢隐瞒,全家喂鱼!” 街边几个探头看的百姓立刻缩回脑袋,“砰”地关上门。 听到“个头不高的小子”几个字,林有禄拿抹布的手猛地一顿。他缓慢地转过头,正好对上林有福的视线。 林有福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嘴唇紧紧抿着。两兄弟谁也没出声,迅速移开目光,林有禄把头埋得更低了,抓起抹布使劲擦着干干净净的木板。 混混走到林家豆腐摊前。他斜着眼打量了一下林有禄,伸手抓起一块热豆腐,五指一用力,白色的豆腐顺着指缝掉在地上,摔成烂泥。 “老小子,你天天在这摆摊,见过个头这么高、身手好的小子没?”混混伸手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林有禄赶紧弯下腰,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这位爷,您看我这天天低头做小买卖,哪敢乱看啊。” “废物!”混混骂了一句,抬手一把掀翻了豆腐板。 “哗啦!” 整整两板白嫩的豆腐全砸在泥坑里,沾满了黑泥和脏水。 林有福猛地跨出一步,双眼瞪得通红,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直冒。 林有禄眼皮一跳,一把死死抱住三弟的腰,压低声音低吼:“老三!别动!” 混混摸出后腰的斧头,在手里掂了掂,歪着头看着林有福:“怎么?想练练?” 混混走上前,拿着斧头的背面,“啪啪”两下拍在林有福的脸颊上。 “瞪什么瞪?不服气?你个泥腿子要饭的,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剁了你的两只手,拿去喂西街的野狗?”混混抬起手,用力推在林有福的肩膀上,把林有福推得倒退两步。 林有福死死咬着后槽牙,胸膛剧烈起伏。 眼瞅着要坏事,林有禄哪敢让亲兄弟跟这帮亡命徒硬碰硬?他那张老脸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侧身一步抢在林有福身前,拦住了混混的视线。 “哎呀呀,这位爷!这位爷!您瞧您,快把这金贵的物件收收,可千万别伤了您的手!” 林有禄一边点头哈腰,一边赔着笑,很是丝滑地从破兜里摸出一把零碎的铜板,趁着递烟的工夫,不着痕迹地塞进了领头混混的掌心里。 “爷,这是给几位哥哥打酒喝的,别嫌少。俺这三弟打小是个闷葫芦,前些年脑子被驴踢了,是个说不出利索话的傻子!他哪是瞪您啊,他那是眼眶子发直犯抽呢!您几位都是青帮里顶天立地的好汉,哪能跟个傻子计较,平白降低了几位爷的身份不是?” 领头混混握了握手里的铜板,又打量了一下林有禄那卑微讨好的笑脸,脸上的横肉这才缓和了几分。 林有禄见风使舵,赶紧再加一把火,拍着胸脯打包票: “那个什么杀龙爷的小子,俺们是真没瞧见。不过几位爷您放心,俺们兄弟俩天天在街面上支摊,从今天起,俺们一定帮几位爷死死盯着!只要瞧见个头矮身手好的小子,俺林老二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第一时间跑去堂口给几位爷报信!保准让几位爷在堂口立个头功!” “算你这老小子会说话。行吧,今个爷几个高兴,就不和你计较了!” 领头的混混把斧头往腰间一别,斜着眼冷哼了一声。 “是是是,您慢走,几位军爷慢走!” 林有禄一连作了十几个揖,目送着几个混混嘻嘻哈哈地转向下一个摊位,这才暗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等混混走远,林有福一把甩开二哥的手,眼眶通红地盯着地上的烂豆腐,大口喘着粗气。 两人一言不发,默默地弯下腰,把断裂的木架和沾了泥的豆腐装进扁担,挑回了弄堂。 …… 林有禄推开门。 院子里,林老头坐在石磨旁。 “他妈的这帮瘪犊子,今天的豆腐白做了,被几个混混给霍霍了!”林有禄气哄哄的把扁担扔在墙角。 “爹,街上乱套了。青帮到处在搜一个小子。说是杀了那个龙爷!”林有禄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又继续道:“爹你说,这事是不是四丫做的?” “胡说什么?管住你的嘴!”林老头一烟袋锅子敲到林有禄的后背上。 “不是就不是呗,你敲我干什么?岁数都那么大了,劲咋还那么大呢?疼死我了!” 就在这时。 院门再次被推开,翠翠、王氏、小李氏和蒋氏跌跌撞撞地走进来。 翠翠的头发散了,衣角被扯破了一块,双手抱在胸前,脸色惨白。 蒋氏更狼狈,外面的大襟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白布中衣,领口的盘扣全掉了。 “怎么了这是?你们这是咋了?”林老太太赶紧迎上去,拉住翠翠的手。 “厂里进不去了。”小李氏浑身发抖,声音发颤,紧接着破口大骂,“那些个挨千刀的,拿着十几把斧头堵在厂门口!挨个搜查年轻的女工,说什么是摸骨头找人,其实就是趁机扒大姑娘小媳妇的衣服!不要脸的狗东西!翠翠和四弟妹差点被他们拖进小巷子里,是工头塞了十块大洋,让我们从后门跑回来的!” 王氏靠在门框上,双腿一软滑坐在地上:“这日子没法过了。满大街都是抓人的流氓,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林老头站起身,捡起地上的烟袋锅,声音发沉:“从今天起,不出摊了。翠翠,你们几个也别去上工。大门用顶门棍杠死。谁敲门也不许开。” 屋里的人全都不说话。五丫吓得躲在林琪身后,紧紧抓着林琪的衣角。 林琪看着翠翠破裂的衣角,看着蒋氏发抖的肩膀,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本以为杀一个龙爷,能让这帮人老实一阵。没想到她还低估了这帮恶棍的贪婪和无底线。打死一条疯狗,又来一群疯狗。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把狗窝彻底端了。 林琪站起身,大步朝院门走去。 “我出去看看。”林琪声音平静。 “站住!” 林有福猛地冲过去,高大的身躯直接堵在木门前。他张开双臂,死死拦住林琪的去路。 “爹,咋了?。”林琪看着林有福。 “现在外面乱,你老实呆在家里! “爹,没事,我就出去看看!” “那也不行,你就在家呆着,哪也不许去!” “爷!!!”林琪求助似的看向林老头。 “四丫!听你爹的,别出去了,外面乱的很!!”林老头敲了敲烟袋锅子,一锤定音。 林琪看着父亲通红的双眼,看着爷爷剧烈颤抖的双手,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家人的心意。现在强行出门,只会让他们更加担心。 “好,我不出去。”林琪点点头,转过身,走回灶台边坐下。 家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把两根粗木棍顶在院门上。 接下来的两天,弄堂里从早到晚都能听到砸门声、男人的咒骂和女人的哭喊。 林家还算安稳,有林琪这个“补给站”偷偷补充粮食,一大家子横竖能吃饱饭。但外面天天刀枪棍棒地闹,家里人谁也安宁不了,大人孩子整天缩在屋里,人心惶惶的。 林有福算是比较稳的,蹲在院角正拿着锤子一下一下敲打着那天被砸断的豆腐架子。逃荒路上那么大灾大难都闯过来了,眼下这点流氓闹事根本不算啥,况且家里现在有吃有喝有房睡,他心里稳当得很。 他正琢磨着怎么把架子加固一下,一分神,手里的铁锤砸偏了,结结实实地夯在了自个儿的手指头上。 皮肉登时砸烂了一块,鲜血直流。林有福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更没喊一声疼,只是随便把流血的手指塞进嘴里吮了吮,吐掉嘴里的血沫子,扭头冲屋里大喊了一声: “四丫,给爹拿块干净布子裹一下,不耽误一会儿修架子!” 而二伯林有禄却不一样,他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院子里走过来走过去,一双粗手不停地死劲搓着,鞋底板在地上踩得叭叭响。 一边伸长了脖子顺着门缝往外瞅,一边从桌上抓起一把林琪带回来的炒花生,剥开一个塞嘴里,连皮带壳地嚼着,嘴里含糊不清地骂娘: “这帮天杀的黑狗子!再这么下去,咱们就算没被他们的斧头砍死,也得生生憋死在屋里!老子刚在城里过上几天吃肉的日子,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说着,他一屁股坐在长凳上,转头冲着院里的林有福直嚷嚷: “老三,你瞅瞅你,外面天天不消停你还有心情修那个烂豆腐架子,那帮人说不上哪天就砸到咱家门口了,你那豆腐架子修的再好有啥用啊?!”林有禄一副你咋就不知道担心的模样。 “还有,四丫啊!你倒是给二伯交个底,咱是不是得卷铺盖换个地界发财了?” “二伯,你想的是不是太多了?!” 林琪坐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截大拇指粗的烧火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灶膛里的死灰,无奈的翻着白眼。 不过转念一想,二伯说的也对。外边天天这么砸门放火的闹,早晚都得波及到自己家。这个青帮真不是个好东西,本以为弄死了一个龙爷,这事儿就算结了,没成想转头又引来了这么一帮不要命的疯狗。 就冲他们这么个折腾法,想要过安生日子是难了。 “啪!” 一声脆响。 林琪心里正烦着,指头肚一使劲,竟不自觉地把那截大拇指粗的烧火棍给硬生生捏断了。 唉,看来自己不出手收拾他们是不行了。在这申城里过两天踏实的安生日子,怎么就他娘的那么难呢? 第120章 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重机枪枪手惨叫:大白天见鬼了! 深夜两点。 林琪穿上一身黑色的粗布短打,用黑布蒙住大半张脸。她搬起一个木箱放在墙角,借力一跃,翻出了院墙。 青帮的分堂口,设在法租界边缘的一处大盐仓里。 大院四周点着火把,院子里站着四十多个拿枪带棍的打手,防备极其森严。正中间的聚义厅里,灯火通明。 四个新选出来的堂口主事正拍着桌子大声争吵。 “龙爷死了,地盘必须重新划!东街那十个场子必须归我!”一个满脸刀疤的男人大吼。 “放屁!谁找到杀龙爷的凶手,谁才有资格掌握东街那十个场子!”另一个人摔了手里的茶碗。 大厅的屋顶上,林琪掀开两片青瓦,冷冷地看着下面的这群人。 她意念一动,手里凭空出现两枚从空间军火库里拿出的手雷。 拔掉引信,林琪双手一松。两枚手雷顺着屋顶的窟窿掉了下去。 就在手雷脱手的瞬间,林琪意念一闪,整个人直接进入了空间。 “什么东西?”刀疤脸低头一看。 “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大厅里炸响。气浪掀翻了屋顶的瓦片,粗大的木房梁断裂,半个房顶直接塌陷下去,砸起漫天尘土。四个主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压在废墟里。 院子里的四十多个打手被震得摔倒在地。他们惊恐地爬起来,端起手里的步枪和驳壳枪,胡乱瞄准着塌陷的大厅。 “谁!谁放的炸弹!” 烟尘还没散去。林琪在空间里算准时间,意念一动,身体在刚才消失的屋顶瓦片上凭空出现。 她双脚还没站稳,就发现身下踩着的瓦片正在往下滑。林琪顾不得许多,单手拎着一把装满子弹的勃朗宁手枪,借着屋顶塌陷的斜坡,顺着一根断裂的木梁,直接滑到了院子中央。 “在那儿呢!是那个小子!” 周围的打手发现了她,大吼着扣动扳机。 “砰砰砰!” 十几发子弹倾泻而出。林琪瞳孔一缩,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敏捷速度,在滑落落地的瞬间顺势一个前滚翻,直接躲到了一辆装盐的独轮大木车后面。 子弹全打在独轮车上,木屑四溅。 林琪靠在车轮后面,右手抬枪,偏头就是一记冷枪。 “砰!” 子弹精准击中前面一个端枪打手的胸口,那人仰面倒下。 周围的打手见状,端着枪嗷嗷叫着往独轮车这边包抄过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全趴下!让开!” 大院二楼的暗阁窗户猛地被撞开,一个隐藏的青帮头目竟然架起了一挺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居高临下,直接对准了林琪藏身的那辆独轮车。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重机枪子弹带着火光扫射下来,瞬间将那辆厚实的独轮大木车打得稀烂。 林琪来不及往两边卧倒,更没法往前冲。千钧一发之际,她意念狂闪,直接在烂车后面凭空消失,闪进了空间。 “铛铛铛铛!”重机枪子弹狠狠扫在她刚刚站立的青砖地面上,砸出一排密密麻麻的深坑。 空间里,林琪跌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那一瞬间,死亡离她只有一寸远,要是再慢个零点几秒,她整个人就会被重机枪子弹撕成碎片。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直面这种不要命的重火力。 但仅仅过了几秒,极度的恐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暴烈的怒火。 这群祸害不除,林家永无宁日! 林琪咬着牙站起身,眼神变得极度冰冷。她扔掉手里的勃朗宁短枪,一把抓起旁边的一把汤姆逊冲锋枪,狠狠推上了大弹匣。 外界。 二楼的头目疯狂地晃动枪管,把地上的碎木头全扫成了渣。他松开扳机,探出半个身子冲下面大喊:“人呢!是不是死了?” 也就是在一瞬间,林琪在独轮车废墟的残骸里,冷不丁凭空出现。 她一现身,根本没有半分耽搁,整个人借着惯性爆发出极快的速度,像一头捕食的黑豹,倒提着汤姆逊冲锋枪,两三步就冲到了二楼暗阁正下方的木梯口。 二楼的头目一低头,正好对上林琪那双冰冷的眼眸。他浑身一僵,刚想调转枪口。 “哒哒哒!” 林琪端起汤姆逊,对着斜上方就是一记狂暴的贴脸扫射。 大威力冲锋枪子弹直接穿透了二楼薄薄的木地板,头目胸前爆开几团血花,惨叫着从楼梯口直接滚落了下来,死狗一样砸在地上。那挺重机枪也“轰”的一声,跟着摔进了院里,当场砸变了形。 林琪连看都没看地上的死尸,端着枪转过身,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院里剩下的人。 短短十几分钟,院子里倒下了三十多人,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味。 剩下的七八个打手彻底被这个杀不死的“鬼魅黑衣人”折磨得精神崩溃了。他们一把将手里的枪扔得老远,双腿发软“扑通扑通”全跪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鬼……是鬼……不不不,是大仙,大仙饶命啊……” 他们拼命把头磕在带血的青砖上,砰砰作响,额头磕破了渗出大片血连眼都不敢擦。 这个黑衣蒙面人能凭空消失,手里的洋枪使起来像长了眼睛一样,一眨眼就把分堂口杀了个对穿,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 林琪踩着满地的血水,拎着枪走到一个吓得尿了裤子的小头目面前。那根刚打过一梭子子弹、还冒着青烟、烫得灼人的枪管,直接死死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小头目死死闭着眼睛,两眼一黑,上下牙齿磕碰出“咯咯”的响声,裤裆里的尿水顺着砖缝直往下渗。 “回去告诉你们青帮所有能喘气、能管事的人。”林琪刻意压低了嗓音,沙哑的声音在满地哀嚎的死人堆里显得极度扎耳。 “这几条街,以后老子接管了。规矩,我来定。” 小头目浑身一抖,把头死死贴在带血的青砖缝里,连连磕头:“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林琪冷哼一声,调转手里勃朗宁手枪的枪口,对准院子里挂着的一块“青帮分堂”的黑漆大牌匾,抬手就是几枪。 “砰砰砰!” 那块招摇了多年的木牌匾“咔嚓”一声断成两半,带着泥灰重重砸落在那些跪地求饶的打手头上。 “谁要是再敢来这片街面上收份子钱、抢女人,或者为难这里的本分街坊。”林琪重新把枪口压低,语气里不见半点活人的热气,“明天晚上,我就去你们青帮总会,找你们帮主唠一唠。” 说罢,林琪转过身,大步向大铁门外走去。 那小头目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地砖缝隙,眼瞧着那尊杀神要走,他大着胆子,抬起半个脑壳,结结白白地喊了一句: “敢……敢问这位好汉,您报个名号……我们回去,也好让上面知道您的名号……” 林琪停住脚。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了看手里那把刚刚收割了几十条人命的家伙什,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巡捕房警笛声,冷笑了一声。 “阎王。” 林琪丢下这两个字,重新迈开步子,两三步便融入了夜色中。 剩下的打手趴在地上,死死捂着嘴,直到大门口那抹身影彻底消失,都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抬起头来。 第121章 一夜惊动多方势力,青帮颤抖:这尊‘阎王’是哪路神仙 第二日,天刚破晓。 青帮盐仓分堂被一个人单枪匹马血洗的消息,迅速传遍了申城大街小巷。 法租界中心,一栋洋房的二楼书房里。 青帮总会的几个大头目坐在真皮沙发上,脸色铁青。桌上放着几颗从盐仓墙壁里挖出来的冲锋枪子弹。 “几十条枪,连人家一根头发都没碰到。三个主事又全被杀了。废物,废物啊!”一个穿着长衫的老头捻着佛珠,手抖得厉害,“上次端了一个小堂口,这次整个分堂都灭了,对方还留了腕儿,叫‘阎王’。要接管那一片。” 坐在主位上的老大猛地将雪茄死死按灭在烟灰缸里,冷哼一声:“一个人?我不信。肯定是其他势力的人干的!想抢咱们的地盘!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传令下去,堂口的兄弟这几天全撤回来,谁也不许去那几条街惹事。再派人给我盯死其他几方的动向!” “是!” 同样的场景,在申城各大势力的秘密据点里上演。 东街,斧头帮秘密堂口。 大门紧闭,里面的长桌旁坐满了帮里的骨干。 “哈哈哈哈!痛快!真是老天开眼啊!” 一个满脸胡渣的汉子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乱响,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青帮那帮狗仗人势的杂碎,常年骑在我们头上拉屎屙尿,这回踢到铁板了吧?一夜之间被砸了分堂、打烂了牌匾,老子今天多吃了两碗大肉面,真他妈解气!” 上首的斧头帮老大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虽然也觉得大快人心,但老脸上却带着一抹凝重,沉声喝道: “行了,别光顾着乐!把嘴都给俺闭严实点!能在几十分钟里用重火力把青帮堂口给挑了的,绝不是省油的灯。不管这尊‘阎王’是哪路神仙,总归是帮咱们出了口恶气。吩咐下去,这两天咱们的人都招子放亮着点,别去招惹这尊煞神!” 法租界,巡捕房探长办公室。 外面警笛声呼啸,一辆辆巡逻车正往街面上开。金发碧眼的洋人探长黑着脸,一把将帽子摔在办公桌上,对着几个华人探长破口大骂: “混蛋!一晚上死了几十个人,法租界边缘全乱套了!我不管这个‘阎王’是谁,你们立刻加派两倍的人手,开着巡逻车日夜在街上转悠!必须把局势给我压下去,要是影响了大人们做生意,我先扒了你们的皮!” 旁边的华人探长连连哈腰: “是是是,探长放心,咱们现在就去街上查,一定把治安维护好!” 城外,正规军驻地。 江面上晨雾弥漫,防线上的沙袋垒得死死的。几个穿着军装的军官站在掩体后,拿着望远镜正死死盯着对岸江面上的动静。 一个副官快步跑过来,凑到一个长官耳边低声道: “报告长官,城里的帮会昨晚闹得厉害,听说青帮的一个分堂口被个神秘人给端了,咱们要不要派人进城摸摸底?” 那长官连头都没回,目光依旧死死钉在对岸的探照灯上,冷哼了一声: “城里的青帮流氓天天争地盘,狗咬狗一身毛,咱们哪有闲工夫搭理这帮下三滥?告诉兄弟们,把子弹都给老子上膛,盯死对面的动静,守住这道江防线才是正事!” 弄堂深处,一间不起眼的裁缝铺内。 暗黄的灯光下,几个穿着朴素的男女围坐在小木桌旁。 “昨晚的动静,组织上已经收到消息了。”一个中年男子压低声音开口,“那个自称‘阎王’的黑衣人,凭一己之力端了青帮的恶霸堂口,老百姓私底下都在叫好。” 旁边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眼神发亮:“同志,这人专打恶霸流氓,咱们要不要去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发展成咱们赤卫队的力量?” 中年男子沉思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目前咱们必须保持中立,不能轻举妄动。这个人来历神秘,手段极其凌厉,咱们还摸不清他的底细和真正意图。不过,他既然是冲着欺压百姓的恶势力去的,说明不是我们的敌人。告诉同志们,这两天先蛰伏起来,暗中留意。如果有机会,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咱们再试着去接触一下。” 一时间,多方势力都在暗中打探这个凭空冒出来的“阎王”,互相猜忌防备,整座申城的地下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安稳状态。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槐树弄堂和周边几条街,却迎来了太平日子。 街面上再也看不到拎着棍子、收保护费的混混。巡捕路过这里,也都是低着头快步走开。 林家的豆腐摊重新支了起来。没人捣乱,买卖顺畅。林有禄把收来的铜板和法币揣进兜里,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弄堂里的街坊邻居见面,双手合十念阿弥陀佛,直夸老天爷开了眼。 然而,巨大的利益面前,总有不怕死的鬼。 半个月后。 盐仓分堂留下的几个赌场和烟馆实在太肥。城南的一个小帮派“黑沙帮”按捺不住,派了十几个打手,趁夜摸进了弄堂,想试探一下那个传说中的“阎王”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们拎着大砍刀和撬棍,直奔街角那家以前归青帮管的最大的地下烟馆。几个打手围在后门,刚用铁锹和撬棍“嘎巴”一声撬断了烟馆后门的铜锁链。 还没等他们推门往里进,一股子凉气冷不丁就从他们脖子后头冒了出来。 林琪穿着黑衣,手握一根实心钢棍,从胡同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 林琪直接冲进人群。手腕翻转,钢棍带起一阵劲风。 “咔嚓!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黑夜中连续响起。短短十几秒,十几个黑沙帮的打手全被打断了右腿,倒在地上捂着膝盖惨嚎。 林琪走到领头的人面前,钢棍指着他的鼻子,声音经过刻意压低,沙哑冰冷:“滚回去告诉你们老大。再越界,我亲自去摘他的脑袋。” 打手们连滚带爬,拖着断腿逃出了弄堂。 第122章 天价盘尼西林换你们的命!林琪:吃了俺的粮,背叛者死! 处理完几只小虾米,林琪悄悄返回林家小院。 她坐在床沿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半夜爬起来清理这些试探的杂鱼了。今儿来个黑沙帮,明儿可能又是什么堂。盐仓分堂留下的赌场和烟馆实在是太肥,在这申城地界,只要明面上没有一个真正狠辣的势力把这些坑占住,光靠“阎王”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头,根本拦不住这大大小小、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林琪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轻轻叹了一口气,思绪在脑海里飞快地盘算开来。 这样下去绝对不是个长久之际。她只有一个人,一双手,两条腿,不可能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地在这两条街上巡逻。只要她一时疏忽,林家的院门随时可能再次被砸开。 更要命的是,她没有情报来源。现在她就像个瞎子和聋子,每次都是事情已经闹到了家门口,或者流氓在街上把小姑和婶娘们堵了,她才能事后去擦屁股、去报复。这种极其被动的信息滞后,在以后动荡的局势里可能会要了全家的命。 况且,申城的局势一天比一天严峻。 更深一层的是,她用空间杀人,限制太多,哪里进哪里出,自己太被动。如果频繁在街面上出手,面对普通流氓还能装神弄鬼,可一旦对上真正专业、嗅觉灵敏的各路正规特务,她的秘密弱点早晚会暴露。在没有足够的外围势力替她掩人耳目的情况下,贸然把空间本事当成常规手段来用,迟早会出事。 在申城这种人吃人的泥潭里,想真正立足并护住家人,靠当一头孤狼是绝对走不长远的。 她需要自己的眼睛、耳朵和拳头。她需要自己的眼睛、耳朵和拳头。她需要一支绝对听从指挥的势力。 要办这事,得先物色人手,还得有大把的本钱去砸。 林琪站起身,眼神里的浮躁尽数褪去,满是一片深思熟虑后的肃杀。 林琪站起身,重新换上一身没有任何标记的黑旧短打,用黑布蒙住脸。她从空间里拿出一个麻袋,装满东西,翻窗而出。 …… 申城城南,一处废弃的城隍庙。 这里散发着浓烈的霉味和血肉腐烂的臭味。大殿漏风的屋顶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男人。 他们是打散的中央军溃兵。没有军饷,没有口粮,连进租界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躲在这里等死。 大殿角落的火堆旁,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他叫陈铮,曾是个步兵排长。他从嘴角到耳根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正在用力擦拭一把生锈的刺刀。 “排长……” 旁边草堆里,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士兵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大腿上有一个弹孔,伤口已经溃烂发黑,整个人烧得滚烫。 “狗子,挺住。”陈铮咬着牙,把水壶里最后一口水喂进年轻士兵嘴里。 他站起身,把刺刀插进腰间,转头看向火堆旁的另外三个还能站起来的老兵。 “拿上家伙,跟我走。”陈铮的声音透着一股绝望的狠劲,“去西街的那家当铺。抢点钱,给狗子买消炎药。再不吃药,他今晚就得死。” 三个老兵默默拿起手里的木棍和断刀。他们知道,就凭他们几个带着伤的残兵去抢当铺,大概率是有去无回。 “你们哪也去不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大殿门口响起。 陈铮猛地转头。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现的,一根冰冷的枪管已经死死抵在了他的眉心。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全身裹在黑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小人。身高最多只到他的胸口。 另外三个老兵刚要举起手里的木棍,黑衣人左手一翻,一把汤姆逊冲锋枪直接顶在了他们的胸口。 没有任何脚步声,没有任何预兆。陈铮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看着眼前这个个头极矮、神出鬼没的黑衣人,脑子里猛地闪过这几天街头巷尾传疯了的那个名字。 “个头不高……神出鬼没……”陈铮死死盯着黑衣人的眼睛,握着刺刀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你是……阎王?!”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将左手里的冲锋枪收回,从后背拎出一个麻袋,扔在陈铮脚下。 麻袋口散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精米,足有七八十斤。大米上,还放着两个透明的小玻璃瓶,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 陈铮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白米……盘尼西林……”一个老兵失声喊了出来。 在黑市上,这两小瓶盘尼西林,能换他们这十几个兄弟的命了! “没错,我是阎王。”林琪收起顶在陈铮眉心的手枪,“这袋白米和药,给你们。足够救活你兄弟的命,也足够你们吃几天的饱饭。” 听到“阎王”两个字,刚才还握着木棍准备拼命的三个老兵,双腿齐刷刷地打了个软颤。“当啷”几声,木棍和断刀全掉在了地上。 一个独眼老兵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撞在柱子上,瞪大了那只独眼,上下牙齿直打架:“你……你就是那个一夜之间把青帮盐仓堂口端了的活阎王?!” 躺在草堆里装死的几个伤兵也猛地睁开眼,有的吓得直接用破被子蒙住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这几天在外面讨饭,他们可没少听见这个名字,那是连青帮老大都忌惮的杀神啊! 陈铮看着脚下的东西,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抬起那双通红的眼,直视着林琪:“你要我们干什么?杀人?还是抢地盘?” “我要你们的命。” 林琪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吃了我的粮,用了我的药,以后,你们这几条命就是我的。背叛者,死。” 第123章 这么多大汉下跪?林琪面色高冷内心毛躁:给俺死死挺住!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堆里木柴燃烧的“劈啪”声。 陈铮回头看了一眼烧得人事不省的狗子,又看了看周围饿得皮包骨头的兄弟。他一个字都没多废话,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拳,将头重重磕在满是灰尘的青砖上: “我陈铮,带剩下的十三名兄弟,这条命,以后全听阎王当家的吩咐!赴汤蹈火,绝不皱一下眉头!” 另外三个老兵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顿时迸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青帮算个屁,连巡捕房都奈何不得这位大仙。能给这位杀神卖命,那就是在大树底下乘凉,以后兄弟们不仅能活,还算是有大靠山了! “当家的救命之恩,兄弟们上刀山下油锅也报不完!” “当家的放心,以后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三人扑通扑通全跪下了,重重磕头,眼里全是对林琪的感激与死心塌地。连草堆里几个伤兵也挣扎着爬起来,对着林琪的方向直抹眼泪。 林琪看着跪在地上的陈铮,点了点头。她需要的就是这种在战场上见过血、有底线、为了兄弟敢拼命的人。 不过看着眼前这呼啦啦跪倒、把地砖砸得砰砰响的一大片大老爷们,林琪隐藏在黑布后面的小嘴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脑门上瞬间挂满了黑线。 “这就跪啦?俺就给了一袋米和两瓶药,怎么还抹上眼泪了? 哎呀妈呀,长这么大除了给家里长辈磕头拜年,还从没见过这么大阵仗,这一个个七尺高的大汉冲着俺跪,真叫人浑身不自在…… 不行!稳住!林琪你给俺死死挺住!现在你是‘阎王’,是杀人不眨眼的黑帮大亨,必须得装住了,绝对不能掉链子,眼神要狠,气场要稳!” 林琪强压下心里那股子古怪和毛躁,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深不可测的木然模样。她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人,高冷地了点头。 随后,林琪右手一扬,意念微动,两封沉甸甸的现洋直接从空间抖落出来,“啪嗒”两声,结结实实地砸在陈铮面前。包裹大洋的红纸裂开缝隙,露出里面两百块银闪闪、硬邦邦的袁大头。 “吃饱肚子,治好伤。”林琪交代任务,“三天后,去槐树弄堂和码头一带转悠。” 陈铮看着面前大把的大洋,抬起头,眼神疑惑:“去干什么?” “拿我给你们的钱,在明面上成立一个‘劳工互助会’。招揽那些吃不上饭的码头苦力和穷苦百姓,给他们施粥、看病。” 林琪目光锐利:“明面上,你们就是互助会的安保队。把这几条街给我盯死。任何帮派的动向、巡捕房的动静,还有东洋人的眼线,全都要摸清楚。我不方便出面的事,你们去办。” 陈铮是个聪明人,在军中待过,立刻明白了林琪的意图。这是要让他们做明面上的盾牌和情报网。 “当家的放心。”陈铮死死握紧拳头,“三天后,‘互助会’的招牌一定立起来。只要有我们在,没人能进那几条街撒野。只是……” 陈铮话音一顿,又有些迟疑地抬起头看向黑衣人:“当家的,要是以后打探到了急信,或者互助会出了咱们弟兄应付不来的大漏子,咱们该去哪儿联络您?” 联络? 林琪面罩下的眉头微微一皱。她现在还没想好要不要把林家的位置和自己的底细彻底暴露给这帮大头兵,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保持神秘才是她最大的底牌。 “不该问的别问。”林琪的声音沉了下去,透着冰冷的警告,“老实办你们的事,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去联络你们。” 陈铮心里一凛,赶忙低下头去:“是,属下多嘴了。” 林琪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向大殿外。 陈铮看着林琪消失身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捧起那两个玻璃瓶,眼眶通红。 “狗子有救了……兄弟们,咱们能活下去了!” 独眼老兵凑上前,抓起一把白米塞进嘴里,嚼得满脸是泪,含混不清地说:“排长,真给咱们了?这可是精米啊!咱们这是抱上活财神爷的大腿了?” 另一个断了左手的老兵擦了一把脸上的黑泥,看着地上白花花的大米,眼里还含着泪,但脸上忍不住多了一抹后怕: “排长,俺不是不识好歹。当家的给米给药,那是救了咱们的命!可这‘阎王’的名号在城里实在是太响了,杀人不眨眼啊。咱们以后死心塌地跟着她干,那对付的就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了,万一哪天要和巡捕房或者东洋人硬碰硬……俺是怕兄弟们没能耐,耽误了当家的大事,把贱命填进去事小,砸了当家的招牌事大啊。” “闭上你的鸟嘴!瞎寻思啥呢?!” 陈铮猛地站起身,狠狠瞪了断手老兵一眼,但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绝望,反而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粗粝劲儿: “不跟着阎王当家的,狗子今晚就得死,咱们明天也得全死在这破庙里喂野狗!人家连盘尼西林这种有价无市的神药都能随手拿出来,这是何等的手段?咱们大老粗当兵打仗图个啥?不就是图个能活命、图个能吃饱饭,图个跟着明主干得痛快吗?” 陈铮把两瓶盘尼西林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口袋,环视着这帮终于眼里有了活气的兄弟,一字一顿,语气果决: “活命之恩大于天!在这申城地界,只有阎王当家的把咱们当人看。不管以后是要挡巡捕房的子弹,还是去啃东洋人的大炮,既然把命卖给了当家的,那就把脑袋栓裤腰带上,死也得死在冲锋的道上!” 说到这,陈铮弯腰扛起那袋沉甸甸的精米,冲着火堆大吼了一声: “都别特妈抹眼泪了!赶紧生火做饭,给狗子上药!今晚都给我敞开肚皮吃一顿饱饭!吃饱了,养好伤,三天后去弄堂,把咱‘劳工互助会’的招牌,风风光光地立起来!” …… 三天后。 林阳背着一大摞报纸,在街口大声叫卖。 他看到街角处,几个穿着干净粗布衣裳、身板挺直的男人,正支起一口大锅,往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杂粮粥。大锅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五个大字: 劳工互助会。 林阳凑过去,好奇地打量着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 他不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互助会,将在未来的申城暗战中,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更不知道,这个互助会背后的真正主子,正是每天在家里灶台前烧火做饭的妹妹。 第124章 牵回来的驴肥得像头猪?狗蛋:这咋像咱丢的那只呢? 林琪建立的“劳工互助会”算是在明面上扎下了根,有了个极好的开端。林琪也踏踏实实在家待了两天,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这天傍晚,林阳背着空了的报包,一头扎进院里,整个人兴奋得眼睛直冒光,一坐下就嚷嚷开了: “爷,奶,爹!你们是不知道,今儿个城外可出了件天大的笑话,满大街都传疯了!” 林老头正吧嗒着旱烟,见孙子这副模样,笑骂道:“你个臭小子,又听到啥新鲜事了?看把你乐的。” “城外那帮伪军的营房,前几天就撞了邪了!捂到今天这事儿才总算传出来!”林阳兴致高昂,连比带划地嚷嚷: “听说是前几天夜里,那帮二鬼子正睡得死猪一样呢,结果隔天大清早刚吹集合哨,一睁眼全傻了——满屋子大兵的鞋子和军裤,一夜之间全不见了! 你们猜怎么着?全被哪个不知名路的神仙,给整整齐齐、一个不差地扔到了军营的大房顶上! 大清早的,几十号糙汉子连双鞋都没有,只能一个个穿着个大裤衩子、光着两条长毛大腿,呲牙咧嘴地爬上房顶去找自个儿的裤子和鞋!那场面,哈哈哈哈,隔壁村的老太太瞅见都得笑掉大牙,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噗……哈哈!” 屋里正择菜的王氏和小李氏一个没忍住,当场笑喷了出来。 林老太太也乐得合不拢嘴,拍着巴掌笑骂:“这哪路神仙这么缺德,莫不是哪个山头的大仙显灵,专门捉弄人的?” 林有禄在旁边也听得直咂嘴,乐不可支地跟着起哄: “哎?四郎,听你这么一说,那地方好像还真是咱那天路过的那片伪军营地啊!” “可不就是那儿嘛!” “哎呀!那真是活该,恶人自有恶人磨啊!哈哈哈哈!” 林有禄揉着肚子笑了一阵,可笑着笑着,他那股子得意劲儿冷不丁一收。那双在地上踩得叭叭响的鞋底板,突然就跟自个儿那双沉甸甸的肩膀头子通了气,一股子酸痛和羡慕登时涌了上来。 他把手里刚剥好的花生仁往嘴里一扔,眼珠子一转,顺势就凑到了林琪跟前,压低声音念叨: 哎,四丫,先别光顾着笑。你瞅瞅二伯,这两天外边局势稳当了,咱家的豆腐天天做,你二伯我这肩膀头子磨豆子都要磨烂了,再不买头驴顶上,你二伯这根林家主心骨非得先散架不可!你看这买毛驴的事,能不能早点?” 林琪坐在灶台后面,看着二伯那讨好样,心里也是一阵无奈。 也是,再不把空间里养着的那头小毛驴放出来,天天在空间里胡吃海塞,那头小驴都快在空间里长成猪了! 林琪脑子一转,面不改色地应承道:“二伯,你别催了,明儿个一早,我就去城西的牲口市把驴给你牵回来。” 林有禄一听,登时乐得一蹦三尺高:“哎呀!那感情好!明儿个二伯跟你一块儿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林琪一口回绝,心说你要是跟去了,俺上哪儿凭空给你大变活驴去? “真不用我去?四丫,你听二伯跟你说,二伯可是会看牙口的!这牲口是老是少,掰开嘴瞅一眼那就逃不过我的法眼!” 林有禄一边拍着胸脯,一边冲着林琪挤眉弄眼,意思买驴你二伯在行! “呵呵,不用!”林琪坚定道。 这时候,林阳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对了,大妹,还有件怪事。就码头和槐树弄堂那边,这两天不知道是城里的哪个大佬发了善心,突然成立了个什么‘劳工互助会’。好家伙,大锅支在街口,每天免费给那些吃不上饭的码头苦力和要饭的施粥!而且那可不是清汤寡水的米汤,而是拿大米杂粮熬出来的稠粥!筷子插里头都不带倒的那种!我就纳闷了,这世道居然还有嫌大洋多、天天这么白送稠粥的冤大头?他图啥啊?” 林有福听了,老老实实地感叹了一句:“这申城里有钱的贵人多,没准是哪家大善人看不得难民受苦,积德行善呢。” 王氏也点头附和:“是啊,管他图啥呢,横竖是给穷苦人一条活路,老天爷保佑这位大老板发大财。” 林家众人七嘴八舌地感叹着城里大老板的财气,谁也没注意到,灶台后面那个“大老板本人”林琪,正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深藏功与名。 第二天大清早,林琪借口出门接毛驴,在城西的一条无人的死胡同里,偷偷把空间里养得滚圆的小黑驴给拽了出来,一路牵回了林家大院。 “爷!奶!二伯!买回来了!” 林琪前脚刚把院门推开,后脚林家大院就彻底炸了锅。 林有禄头一个冲出来,可在看到那头小毛驴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揉了揉眼睛,失声大喊: “哎呀妈呀!四丫,你这是牵回来头驴,还是牵回来一头猪啊?!” 林老头、林有福还有几个长辈呼啦啦全围了过来,一个个惊得嘴都闭不上了。只见这头小黑驴身上的毛皮油光发亮,圆滚滚的肚子都快垂到地上了,走起路来屁股上的肥肉一晃一晃的,哪有一点驴样? “我的老天爷,这驴长得也太富态了吧!这驴主人不会是拿它当祖宗供着了吧?!”林老太太啧啧称奇,“城里大老板养的牲口就是不一样,这得吃多少好东西才能催肥成这样啊?” 那小毛驴一进院子,瞅见林家众人,亮晶晶的驴眼里透出一股子兴奋。它压根不认生,“嗒嗒嗒”地迈着蹄子,大脑袋极其熟稔地往林有福怀里乱拱,又拿舌头去舔狗蛋的手心。 狗蛋和小石头两个小泥猴子正围着胖驴转圈,狗蛋盯着盯着,一拍脑门,突然狐疑地叫出了声: “不对啊?!四姐!这小毛驴……俺瞅着咋那么像咱们在逃荒路上丢的那只呢?” 小石头也捏着小拳头,跟着狂点头:“对!狗蛋哥说的对!它刚才还舔俺,跟以前那头一模一样!” 林有禄一听,当场翻了个大白眼,一巴掌拍在狗蛋后脑勺上:“胡咧咧啥呢!咱家以前那只瘦得皮包骨头,肋巴骨都能当柴火烧,哪有这只这么肥?天底下毛驴长得像的多去了,赶紧一边玩去!” “不是啊爹!”狗蛋捂着脑袋,不服气地叫嚷着,“你看它左边耳朵后面那块白花纹,还有这鼻子眼旁边的黑痦子!跟咱家以前那只一模一样!不信你瞅瞅!” 被狗蛋这么一喊,林老头和林有福也愣住了,下意识地凑上前去瞅那头驴的鼻子。 坏了,光顾着给它喂饱,忘了这驴身上自带的记号了! 林琪心里咯噔一下,一抹心虚陡然升了上来。她生怕再待下去要露馅,赶忙把缰绳往林有禄手里一塞: “那个……二伯,给你,养驴的事就交给你了!我肚子疼,上趟茅房!” 丢下这句话,林琪转过身,一溜烟地逃遁回了后屋。 剩下林有禄牵着缰绳,站在原地瞅着那大肥驴鼻子上的痦子,心里的怀疑也开始动摇了起来:“嘿……你别说,这痦子长的位置,还真他娘的邪门了……” “咳咳!别琢磨驴了,都该干嘛干嘛去吧!”林老头眼含深意的看着林琪离开的方向! 第125章 隔着木板直接清仓!四丫:老娘的‘零元购’又开始了! 深夜两点,整座申城重归死寂。 林琪一身黑衣,神不知鬼不觉地翻出墙,直奔城南的废弃城隍庙。 “互助会”的骨干陈铮早已在暗处等候多时。一见到黑衣蒙面、宛如鬼魅般出现的林琪,陈铮神色一肃,赶忙躬身抱拳,压低声音汇报: “当家的,互助会这三天已经招揽了上百个码头苦力,眼线全散出去了。刚刚得到一个大消息!” 林琪藏在黑布下的脸色一动,声音平静:“说。” 陈铮凑近了一步,低声道:“码头兄弟得到的确切消息,最近这几天,有一批鬼子人的秘密物资船要靠岸。名义上是商用棉纱,但实际上里面全是鬼子从鬼子运过来的精贵军需药品和上等罐头,但我估计里面应该还有武器,防守极其严密!” 听到“鬼子人的物资船”这几个字,林琪的眼眸在黑夜里冷不丁地亮了一下。 “物资,免费的物资!”林琪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笑,内心疯狂大喊: “太好了,又要发财了,老娘又可以快乐地“零元购”了!” 压住心底的狂喜,林琪轻轻吐出一口气,再抬眼时,声音依旧是那副深不可测的沉稳: “好,这件事情你们办得不错,底下的兄弟辛苦了。” 听到林琪的夸奖,陈铮赶忙低头:“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当家得,还有一事,就是互助会这两天招的人里面,有几个人不太对劲,似乎是红党方面的人?”。 “没事,你们注意观察就行,只要他们不做危害你们的事,就不用管他们!” “是。” “既然跟着我干,就少不了你们的好处。我在城隍庙后殿的暗角里放了五百斤白米和两封银元,还有救助难民和劳工的各种杂粮。白米是给你们的奖励,一会儿你带人去搬了,给受重伤和干活卖力的兄弟多分些。 往后你们就照着这个章程继续盯着,只要事办得漂亮,粮食和大洋有的是,没了随时来找我拿。” 陈铮心中大震,那可是整整五百斤精米和两封现大洋啊!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这位当家的出手未免也太阔绰了!他当即扑通一声半跪落地,抱拳高喊,声音里满是狂喜与死心塌地: “谢当家的赏!属下定带互助会的兄弟们把码头盯成铁板一块,绝不漏掉鬼子人一丝一毫的动静!” “好了,你快去忙吧!”说完,林琪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 几日后的凌晨,黄浦江的水面漆黑一片,透着刺骨的冷。 林琪没有走旱路。她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衣,将头发紧紧盘在脑后,嘴里咬着一把短匕首,无声地滑入江水中。 江水冰冷,并且带着浓重的机油和腥臭味。林琪憋着气,在水下潜游。水面上,鬼子人的探照灯光柱来回扫射,光亮穿透水层,林琪只能往下深潜,直到肺部传来阵阵憋闷的刺痛,才敢借着探照灯移开的间隙,悄悄探出半个头换气。 她一路游到东码头的木质栈桥下方。 这里是探照灯的死角。林琪双手死死抠住长满海蛎子的粗大木桩,尖锐的贝壳划破了她的掌心,渗出血丝。她毫不理会,双腿夹住木桩,一点点往上攀爬,直到后背紧紧贴住码头底部的厚重木板。 头顶上方,沉重的军靴来回走动,震得木板直掉灰渣。 “动作快点!一号箱到四号箱严加看管!”鬼子军官用日语大声嘶吼。紧接着是军犬狂躁的吠叫声。 上吨重的集装箱压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嘎吱”声。林琪就在这些集装箱的正下方,隔着一层厚木板,听着上面的人防守换防。 距离集装箱五十米外的一堆废弃木材后,十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人趴在烂泥里。领头的人正是赤卫队队长李远。 “李队长,鬼子防备太严了。”旁边的队员死死抓着手里的短枪,压低声音,“咱们只有这十几条枪,冲不进去。” 李队长咬着牙,盯着最中间的几个集装箱:“三号箱和四号箱里装的是盘尼西林和绷带。前线急缺这些东西,伤员每天都在死。今晚就算拼光了,也得抢出两箱药来!” 木材堆的另一侧,几十个青帮打手和一群穿着杂色衣服的武装分子也隐藏在暗处。所有人都在盯着那批货。 “砰!” 不知是谁的枪走火了,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夜空。 “敌袭!”鬼子军官拔出指挥刀,大声咆哮。 机枪声瞬间爆发。探照灯打向四周,隐藏在暗处的各方势力彻底暴露。 “抢货!” 青帮的人和那群不明武装分子大喊着冲了出去。李队长也猛地站起身:“同志们,冲向三号箱!” 整个码头瞬间变成了修罗场。子弹乱飞,打在木箱上木屑四溅。手榴弹在集装箱旁不断爆炸,震得码头底下的林琪双耳嗡嗡作响。鬼子士兵凭借重火力和掩体,将冲上来的人成片地扫倒。 温热的鲜血顺着木板的缝隙滴落下来,吧嗒吧嗒地砸在林琪的脸上和衣服上。 林琪顾不上擦脸上的血。她双手抱住木桩,双脚踩在横梁上,从空间里抽出一根撬棍。 她找准头顶那个发出巨大压迫感的集装箱位置,将撬棍的一头狠狠插进两块厚木板的缝隙里。 林琪双手握住撬棍的另一头,全身肌肉绷紧,双臂猛地向下一压。 “咔嚓!” 在激烈的枪炮声掩护下,木板断裂的声音微乎其微。林琪硬生生撬开了一道半尺宽的口子。 她透过这道口子往上看。 火光冲天中,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就地翻滚,躲在几个木箱后。 林琪的瞳孔猛地收缩。 林有宝?!她的四叔! 林有宝手里拿着一把勃朗宁手枪,脸上沾着血。他没有穿中央军的军服,风衣里面是一件普通的黑布褂子。 一个青帮打手刚冲到一个小木箱子前,林有宝抬手一枪打中那人的后背,一把抢过木箱。紧接着,一个鬼子士兵端着刺刀冲过来,林有宝毫不犹豫,反手又是一枪,直接打穿了鬼子士兵的脖子。 林琪皱紧眉头。林有宝?他……? 现在没时间管他。 林琪收回视线,将右手顺着撬开的缝隙伸了上去。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集装箱冰冷坚硬的铁皮底部。 意念一闪。 头顶那股巨大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上吨重的集装箱瞬间消失,被她直接收进了空间。 林琪迅速顺着横梁攀爬,来到第二个集装箱正下方。再次撬开木板,伸手触碰。 第二个集装箱消失。晕!! 水面上的交火进入白热化。李队长和他手下的几个赤卫队员被鬼子的重机枪压制在一堆沙袋后面,根本抬不起头,有两个队员已经中弹倒地,捂着肚子在血泊里挣扎。 林琪挪到了三号箱和四号箱下方,故技重施。 当四个巨大的集装箱全部消失后,码头上出现了一大片诡异的空地。 一个原本趴在四号箱顶上架着机枪扫射的鬼子士兵,身下的钢铁突然没了。他连人带枪直接砸在下方的厚木板上,当场摔断了腿,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声惨叫打破了交火的节奏。 探照灯的光柱恰好扫过那片区域。原本巨大的四个上吨重的集装箱,不见了。连个铁皮渣子都没剩下。 震耳欲聋的枪炮声诡异地停滞了两秒。 鬼子军官高举的指挥刀僵在半空。他死死盯着那片光秃秃的空地,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他扔掉指挥刀,用力揉了两下眼睛,紧接着发出变调的嘶吼:“箱子!我的箱子!去哪里了!” 正在火拼的青帮打手全傻眼了。几个混混看了看空荡荡的码头,直接扔了手里的砍刀,双腿发软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闹鬼了!黄浦江闹水鬼了!快跑啊!” 躲在木箱后的林有宝猛地站直身子。他握着勃朗宁手枪的手垂了下来,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四周扫视,浑身的肌肉紧绷,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随时准备逃离这个邪门的地方。 沙袋后面,李队长和赤卫队员们也全愣在原地。 “队长,箱子……没了。咱们还抢什么?”一个队员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 李队长没有回答,双眼死死盯着那片空地,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码头彻底乱了套。鬼子士兵端着枪四处乱跑,军犬狂躁地扯着铁链乱吠。 第126章 逼得鬼子军官当场切腹,林琪:发财了发财了! 就在这极度的混乱中。 林琪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她用最后的意识进入了空间,精神力严重超支了!在空间里躺了几分钟,林琪强忍着不适,喝了一大碗空间灵泉水,一股凉意直冲四肢百骸,她才感觉好多了。 自己真是太贪心了,这要是直接昏过去落进水里,估计小命就要玩完了! 她拍了拍胸口,等眩晕感稍微好些,这才闪身出了空间。 外面正乱成一团,而她还要做一件事。林琪从空间里拿出一张纸条,用一小块碎木头卷紧,找准了李队长躲避的沙袋位置,顺着木板缝隙,猛地将木头扔了上去。 木头带着风声,“啪”地一声砸在李队长的肩膀上。 李队长一惊,迅速抓起木头,展开上面的纸条。 借着燃烧的火光,纸条上写着两行字:“货已清空。两日后晚十点,城隍庙见。”落款是一个“阎”字。 李队长猛地抬起头,看向原本堆放集装箱的位置。 “撤!马上撤退!”李队长当机立断,大声下达命令。队员们拖着伤员,迅速退入黑暗中。 林琪看了一眼头顶还在混乱呼喊的各方势力,双手松开木桩,“扑通”一声,重新坠入冰冷漆黑的黄浦江中。她双臂用力划水,身体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中,迅速向远处潜游离开。 岸上。 鬼子军官疯狂地揪住旁边一个士兵的衣领,大声咆哮:“是谁搬走的!封锁江面!把这些暴徒全部抓起来盘问!” 法租界的巡捕听到枪声赶来,看到暴怒的鬼子军和满地的尸体,只能跟在后面装模作样地搜查。整个码头彻底失控,到处都是毫无头绪乱撞的人和狂吠的军犬,除了满地的鲜血和弹壳,什么线索也没留下。 …… 天亮前,林琪浑身湿透地翻进自家小院。 她反锁上西厢房的门,顾不上换下滴水的衣服,直接进入空间。 空间里,四个巨大的集装箱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草地上。 林琪拿着一把铁斧,直接劈开了第一个集装箱的锁头,拉开铁门。 里面全是用油纸和木条钉死的木箱。林琪先撬开最外面的几个小木箱,黄澄澄的金条和码得整整齐齐的大洋瞬间露了出来。 林琪丢下斧头,双手插进金条堆里。沉甸甸的金属触感传遍全身。 “发财了!发财了!”林琪笑出了声,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睛亮得惊人。 她放下金条,往集装箱深处走,拿起斧头连着撬开十几个长条大木箱。 箱盖掀开,里面全是崭新的武器。一排排带着刺刀卡槽的鬼子三八式步枪、几挺沉甸甸的九二式重机枪、成箱的香瓜手雷和黄澄澄的子弹,整整齐齐地卡在防潮的油纸和木槽里。 林琪伸手摸过冰冷的枪管,眼神变得冷酷。这才是鬼子运来的真正物资。 她退出一号箱,二号箱同样是各种武器。 林琪走到三号箱和四号箱前,撬开木板。 里面是成堆的盘尼西林、磺胺、止血绷带,还有整箱的手术器械。旁边几个小箱子里,全是铁皮包装的肉罐头和压缩饼干。 林琪看着这些药品、食物和刚才那整箱的军火,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双手放了下来。 她心里清楚,现在外面正在打仗。那些赤卫队的人,拿着破烂的短枪,连命都不要去抢药,就是为了救前线的伤员。 林琪拿起一盒盘尼西林,紧紧攥在手里,指骨泛白。 “这些东西,留在空间里也是堆灰。”林琪看着堆积如山的药品和成百上千把步枪,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坚定,“得把它们送到该去的地方。” 她打算赴李队长的约。有陈铮的互助会做明面上的掩护,她要把这些紧俏的战略物资,变成抗击鬼子的利刃。 …… 清晨,槐树弄堂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死寂。 林家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几碗白米粥和几个金黄的玉米面饼子,这在这附近的百姓家已经是极好的伙食了。但今天,一家人守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谁也没心思动筷子。 “啪嗒!” 院门被一把推开,林阳满头大汗地跑进来,神色慌张,反手立刻把大门插死。 他连鞋都顾不上脱,冲到桌前抓起凉水碗猛灌了一口,压低声音直喘粗气:“爷,爹,外面全疯了!鬼子满大街设卡抓人,明晃晃的刺刀直接顶在老百姓脖子上盘问。我听茶馆里消息灵通的人说,昨晚江边码头上出大事了,鬼子丢了几个极其金贵的大铁箱子!今儿个天不亮,带队的那个鬼子军官直接在码头上切腹了!” 说着,林阳还生动地比划了一个用刀捅肚子的动作,龇牙咧嘴的。 “呦呵!不得了啊!”二伯林有禄一听,不仅不害怕,反而幸灾乐祸地一拍大腿,“居然真捅肚子了?啧啧啧,该啊!真是活该!这帮东洋鬼子就没一个好东西,多死几个才叫大快人心呢!” 说着,他眉飞色舞地端起碗,美滋滋地吸溜了一大口粥。 “快闭上你的鸟嘴吧!就你话多,小心祸从口出!” 林老头脸色一沉,把手里的烟袋锅往桌角上重重一磕,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老爷子目光严厉地扫过全家人,沉声警告:“都给俺记住,这段时间把嘴都缝严实了!老二、老三,这两天你们卖豆腐就老老实实呆在弄堂口,远的地方一概不准去!卖完就赶紧给俺滚回来,别在街上瞎溜达!翠翠,你们几个去纺织厂上工的,走路时眼睛放亮着点,瞧见穿黄皮的远远就躲开!咱们是逃荒来的本分人,外头天塌下来,也不准去凑热闹,听见没有?!” 林有禄缩了缩脖子,缩着肩膀不敢再吭声。全家人齐刷刷应了一声,这才低头闷声吃饭。 吃过早饭,家人各怀心思地相继出门。林琪回了自个儿的西厢房,插死门栓,确定外面没人注意到自己后,意念一闪,整个人凭空消失,直接进入了空间。 一进空间,打眼望去,到处都堆满了昨晚从码头弄来的小山般的物资。 林琪站在那堆黄澄澄的金条和大洋前,一双黑亮的大眼睛里全是小星星。她稀罕地拿起两块金条在耳边互相敲了敲,清脆悦耳的金属桩击声登时在空间里回荡,美得她乐出了声。 “发财了,这回是真发财了……” 林琪自言自语,嘴角快咧到耳根子去了。兴奋过后,她看着地上这大批的军需,摸着下巴开始盘算起来: “这些金子和那些牛肉罐头得留一小半存着,还有这崭新的枪支弹药也得留一些,没准以后互助会那边扩展势力能用得上。至于剩下的药品、多出来的粮食和棉纱嘛……” 林琪拍了拍大箱子,眼神清亮:“就全留给赤卫队吧!正好把空间腾一腾。反正俺这空间里的粮食差不多每个月就能自动成熟一次,光是地里产的,就足够自己吃和养活陈铮那帮苦力了。” 不过,看着那几个印着东洋标记的大铁皮箱子,林琪眉头又拧了起来。 这些箱子目标太大,鬼子现在正满世界发疯似的找呢,要是直接扔给赤卫队,不是明摆着给他们招来灭顶之灾吗?看来得想个法子把东西在城外交给他们。 打定主意,林琪闪身退出了空间。她换上一身利落的旧短打,从林家后墙轻巧地翻了出去,直奔城南劳工互助会的据点。 第127章 泼天富贵只换一张盖红章的奖状?林琪偷笑:你们不懂! 此时的城隍庙后院,陈铮正带着两个亲信在清点昨晚运来的各种粮食。 见一身常服的林琪突然从阴影里走出来,陈铮神色一肃,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去,压低声音:“当家的,您怎么亲自来了?外面鬼子查得正凶。” 林琪摆了摆手,示意不碍事,旋即凑近低声吩咐道: “你找几个机灵点的兄弟,去摸一摸上次你说的那几个学生在哪落脚。切记,千万别惊动他们,只要确定他们真正的据点在哪就行。还有再确认一下身份。” 陈铮在军中待过,一听就明白这是要摸底红党的交通站,立刻点头:“明白,属下亲自盯着。” “等查准了地方,你告诉我就行!” “是,当家的!这事我亲自去查!” …… 很快,第二日林琪便收到消息,那几个红党的人就住在城南一处叫“同仁里”的破旧弄堂里。 那地方是个大杂院,里面住的全是拉黄包车的和码头苦力,成分复杂,最适合隐藏。 当天夜里,整座申城都被浓重的夜色笼罩。林琪换上一身没有任何标记的黑短打,用黑布蒙了脸,灵巧的避开街面上鬼子巡哨,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同仁里。 她倒挂在院墙的阴影处,瞅准了亮着微弱煤油灯的那间暗室,屈指一弹。 “嗖——” 一块裹着纸条的小碎木头精准穿透窗纸射了进去,落在了大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屋里的几个红党交通员惊了一跳,下意识就要掏枪,可等他们警惕地推开门往外看时,院子里除了冷冽的夜风,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屋里的负责人关紧门,神色凝重地展开那张纸条,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老张?写了啥?”旁边的同志赶紧凑上来。 只见粗糙的纸条上,用黑炭歪歪扭扭地写着极其震撼的几个字: “鬼子的大铁箱子,在城外黑风沟。明日深夜。 署名:阎王。”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年轻的交通员失声惊呼,眼睛瞪得老大,“鬼子把整座城都快翻过来了,全城戒严就是为了找这几个铁皮箱子,居然在这个‘阎王’手里?而且,他还要把这东西送给我们?!” “兹事体大,立刻联络负责武装的赤卫队!”老张当机立断。 半个时辰后,得到消息的赤卫队队长李远连夜伪装,冒着极大的风险赶到了同仁里。一进屋,李远就急切地拿过了那张纸条。 他看着纸条上那熟悉的黑炭字迹,眼神剧烈晃动,猛地从自己贴身口袋里掏出了另一张早已被他捏得有些发皱的纸条——那是前几天深夜,在码头抢物资时,神秘人扔给他的。 两张纸条并排摆在桌上,字迹一模一样,全是用炭黑歪歪扭扭写出来的。 “没错了!是同一个人!” 李远一拍桌子,呼吸有些粗重,眼中满是震撼与激动:“那天在码头,就是这个‘阎王’在暗中出手,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那些大箱子都给弄走了,最后还给我扔了提示纸条,我判定,这个人对我们绝对没有恶意!” 老张眉头紧锁,有些担忧:“可这会不会是鬼子的圈套?毕竟那黑风沟在城外二十公里,要是鬼子在周围埋伏了重兵,咱们去的人可就全军覆没了。” “哪怕是龙潭虎穴,这趟我们也必须去!” 李远咬了咬牙,眼神极其坚毅:“前线的弟兄们天天在战壕里挨饿,连一卷干净的绷带、一粒消炎药都没有!鬼子那几个大铁箱子里装的是啥?是精贵的药品、军需粮食和武器!有了这批物资,能救活多少弟兄?!就算有风险,为了前线的弟兄,我们也得去搏一把!” 而此时,始作俑者林琪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西厢房,正舒舒服服地躺在炕上。 比起红党那边的震惊、纠结和热血沸腾,林琪这边可就轻松太多了。 她枕着胳膊,小脚一晃一晃的,心里美滋滋地琢磨着:大铁箱子里又是药又是枪的,这么大的诱惑,俺就不信他们能忍得住不去。只要红党那边不傻,肯定会带人去黑风沟接货。 所以,扔完纸条后,她就彻底把这事甩到脑后了,不操心、不琢磨,只等到了时间去黑风沟当“散财童子”。 不过,林琪翻了个身,一双大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嘴角突然咧开一抹狡黠的笑。 白白送给他们这么大一笔泼天富贵,俺高低得从他们手里要点回扣回来。大洋金条他们肯定没有,不过……俺得让他们的大领导亲笔给俺写张收条,上面必须得盖上红澄澄的大印章,白纸黑字地写明:‘兹有爱国忠义之士阎王,为抗倭筹措军资……’ 想到这里,林琪忍不住在被窝里偷笑出了声。 这年头的人可能觉得那玩意儿就是张废纸,顶多算是个口头表扬。可只有林琪这个穿越过来的人才知道,这盖了红章的“爱国忠义奖状”搁在以后,那可是正儿八经、能保全家几代人平安的免死金牌和大宝贝啊! 对!等明个交货得把陈铮带上,和陈铮见过几次,这人还算靠谱,再说自己怎么也得现现真身,要不然以后会越来越麻烦!万一要是有什么变动,那就别怪自己心狠了。 至于奖状嘛,让陈铮帮自己要就行了!哈哈! 林琪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妥当,扯了扯被子,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128章 扯开遮雨布看到东洋军火库,队长:这何止是一批物资啊! 去黑风沟的之前,林琪在互助会的密室里,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她要撤掉伪装。 随着互助会规模越来越大,往后明面上的接洽、运作,少不了要陈铮全权出面。她不可能一辈子蒙着面、用变声跟自己的核心下属说话。她得让陈铮看到她的脸,这是一场豪赌,也是一次终极的试探。 劳工互助会正堂,陈铮快步走进来,恭敬地抱拳: “当家的,您来了?” 可当他抬起头时,整个人却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原本那个总是裹在黑袍里、声音雌雄莫辨、杀伐果断的“阎王”,此时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长凳上。她摘掉了面罩和斗篷,露出的,竟然是一张甚至还带着几分稚嫩和秀气的年轻的姑娘脸。 “怎么,不认识了?”林琪挑了挑眉,用回了自己原本清脆的少女嗓音。 “你……您……” 陈铮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万个响雷,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以前在心里琢磨过无数回,能一夜之间挑翻青帮盐仓、随手拿出盘尼西林、手段通天的“阎王”,高低得是个身怀绝技的隐世高人,并且这个高人可能患有不为人知的隐疾——侏儒症,要不然她怎么那么矮?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位传闻中阎王,居然是个长得水灵灵的小姑娘?!并且也就10岁左右,妖孽啊! 密室里一片死寂。 林琪面上八风不动,一双黑亮如墨的眼眸却死死钉在陈铮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在赌,也在看。如果陈铮在知道她是个小姑娘后,眼神里露出一丝一毫的轻蔑、贪婪或者不臣之心,那么黑风沟他就不必去了,今晚这间屋,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陈铮死死盯着林琪,胸口剧烈起伏。震惊、茫然、不可置信在全身上下过了一遍,可最终,当他想起躺在病床上被救活的狗子,想起跟着阎王吃上饱饭的十几个弟兄,想起这位大小姐神鬼莫测的恐怖身手…… 陈铮眼里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钢铁般的坚定。 “扑通!” 陈铮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不管当家的年方几何、是男是女,您救了俺陈铮和弟兄们的命,您就是俺们一辈子的主子!陈铮这条贱命,永远听凭大小姐差遣!” 呼……林琪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藏在袖子里已经握紧的枪也悄然松开。 林琪赞赏地看了陈铮一眼,沉声开口: “好,很好,起来吧。” 等陈铮站直身子,林琪收敛了笑意,一字一顿,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郑重: “从今往后,你陈铮,就是劳工互助会明面上唯一的掌权人。而我“阎王”非必要不出!” 说到这里,她直视着陈铮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今晚去黑风沟,由你全权代表我,去跟红党进行交接。至于我的要求,都在这张纸上,你务必一字不落地,当面转达给他们。”林琪事先把写好的纸条放在桌子上。 “属下领命!” 两个时辰后,城外二十公里的黑风沟。 李远带着大批赤卫队的骨干,怀着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心情,摸黑赶到了约定的入口。山谷里寂静无声,只有冷冽的夜风呼呼作响,熏得人脖子发凉。 正当李远一行人高度戒备、各自攥紧了腰间的家伙什时,前方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三长两短的鸟叫声。 李远神色一动,当即按照纸条背面的约定,压低声音回了句口令: “路滑,鞋底没掌钉。” 对面死寂了片刻,随后草丛沙沙作响,几道人影利落地闪了出来,领头的正是陈铮。他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李远身后的人马,确认没有尾巴后,这才抱拳拱手,沉声开口: “想必您就是赤卫队的李远、李队长了吧?在下陈铮,劳工互助会的,奉我家当家‘阎王’之命,在此恭候多时。” 李远听到那句“劳工互助会”,高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半,赶忙上前一步,同样抱拳还礼,极其郑重地自我介绍道: “正是李某。陈兄弟,咱们之前虽没见过,但‘阎王’同志对我们红党前线的大恩,李某和弟兄们没齿难忘!不知物资……” “李队,放心,物资就在前面!”陈铮说的肯定,但内心也有些没底,他都来一个时辰了,也没看到这边有什么动静,大小姐是什么时候把物资运过来的? 并且来之前,大小姐曾极其严厉地警告过他:只准在约定的时辰带人进沟,在这之前,绝对不准提前去物资存放处窥探,否则后果自负。 陈铮对林琪的话向来奉若神明,所以哪怕他自个儿心里也猫抓似的死奇,愣是死死掐着时间,多一步也没敢往深沟里迈。 收回思绪,陈铮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冷脸,侧过身打了个手势: “李队长,别急,大礼在后头呢。跟俺来吧。” 陈铮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带着李远和那帮挑着扁担、推着板车的赤卫队队员往山沟大深处走去。 直到一行人来到那处偏僻的深沟前,扯开上面覆盖着的巨大遮雨布时,不仅李远和所有赤卫队队员全部傻眼了,连陈铮自己都险些惊掉了下巴! 月光下,几个印着东洋文字的庞大铁皮箱子堆成了小山,盖子已经被撬开,里面是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的精贵军需药品、堆积如山的军用大米、牛肉罐头,甚至还有一挺挺油光发亮、还没拆封的洋枪和一箱箱黄澄澄的子弹! “我的天爷啊……”李远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意,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这何止是一批物资,这简直是把东洋鬼子的半个军火库和后勤部给直接搬空了啊! 站在一旁的陈铮,表面上稳如老狗,维持着大将风范。可实际上,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抖得比李远还厉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小姐只是交代让他在这里等着和来人交接物资,可没说物资居然有这么多啊?当家的你真舍得啊?这可是上万斤的粮食和成箱的军火啊! 陈铮狂吞了一口唾沫,内心的敬畏瞬间拔高到了顶点。“大小姐背后,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力量,幸好老子白天没有生出半点不臣之心,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第129章 军火换破纸?陈铮捂胸口:大小姐,咱亏到姥姥家了 “这位陈兄弟……”李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颤抖地握住陈铮的手,“‘阎王’同志,他……真的要把这些全部无偿捐给咱们前线?他,他老人家有什么条件?是要大洋,还是有别的吩咐?您尽管提,只要我们能办到,绝不推辞!” 老人家?陈正看着激动的李远,心里想的是当家的那小女孩模样,一时有些错乱。 “咳咳!” 陈铮收回震惊的思绪,按捺住内心的波澜,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面孔,清了清嗓子把林琪的交代说了出来: “我们家当家的说了,大洋金条那种俗气玩意儿,她瞧不上。至于枪支弹药,她手里多得能当柴烧,也不稀罕。” 李远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当家的要啥?” “当家的只有一句话:听闻贵军在前方抗日,都是顶天立地的血性汉子。这批东西,是她的一点心意。但有一点,当家的需要一张由你们红党大领导亲笔书写的‘爱国忠义义士奖状’,上面必须盖上你们的大红章,白纸黑字写明,‘阎王’是功在千秋的抗倭爱国义士。” 说到这,陈铮忍不住在心里抹了一把汗,脸上还要装得格外高大上。 听到这个要求,李远和周围的赤卫队队员全部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这个神秘的“阎王”会狮子大开口,提出什么极其苛刻的政治或者资金条件,可万万没想到,这位手段通天的神人,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劫了鬼子的军火库,竟然只想要一张……口头表扬的奖状? 一时间,巨大的感激和浓浓的愧疚排山倒海般涌上李远的心头。 “阎王同志……真是高风亮节,胸怀天下啊!”李远眼眶瞬间红了,他哽咽着大喊,“他这是不图名、不图利,只求一个名正言顺的抗倭身份啊!这是何等赤诚的爱国心啊!陈兄弟,你等我,我这就亲自回城,用最快的速度向上级请示,今晚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领导人亲笔签名的红章奖状给当家的送来!” 而此时,在距离深沟不远处的一棵茂密大树上。 林琪正一身黑衣,极其没形象地横跨在粗壮的树权上。她一直都没走,毕竟几万斤粮食物资和那么多军火,万一今晚中间出个什么变故,她也好有个应对。 结果,李远这番声泪俱下的高喊,顺着夜风,一个字不落地全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树叶掩映下,林琪那张水灵灵的小脸先是微微一红,随后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美滋滋地在心里直乐:哎呀,这李队长也…也太会说了,还高风亮节、胸怀天下、赤诚的爱国心……可老娘好像真没他想的那么好!大洋金条那玩意老娘空间有不少,再说我要是想要,你们能拿得出来么? 林琪在树上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衣服上的落叶,心里继续吐槽,你快回去给我要奖状吧!老娘就稀罕那玩意! 凌晨四点,在漫天的物资快要运完前,李远浑身是泥、满头大汗地狂奔回了黑风沟。 他双手颤抖,捧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用最上等的宣纸写就的奖状,郑重其事地交到了陈铮手里。 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大字:“今收到爱国忠义之士‘阎王’捐赠之大批军需。驱逐倭寇,功在千秋。特发此状,以兹表彰。” 落款,是红党最高首长的亲笔签名,以及一个鲜红、滚烫、盖得结结实实的大红章。 陈铮接过这张宣纸,妥帖地塞进怀里。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两方人马才彻底交接完毕,各自撤离。 一个时辰后,劳工互助会正厅。 “大小姐,这是他们送来的那个……什么义士奖状。”陈铮小心翼翼地把宣纸递给林琪。 林琪按捺住狂跳的心脏,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轻飘飘的宣纸。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最下方的落款处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签着一个大大的名字,旁边还盖着一个方方正正、鲜红夺目的官方大红章。 林琪眨巴了八遍大眼睛,盯着那签名瞅了半天,脑瓜子里一片空白——这谁的签名?根本不认识啊!前世的历史书上压根就没听过这号人物啊! 满腔的澎湃热血顿时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林琪小嘴一瘪,心里冷不丁升起一股小小的失落。 但很快,她猛地一拍自个儿的脑门,恍然大悟:哎呀,瞧她这记性,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自己现在待的这地界,分明是个架空的时代啊!历史早就在不知道哪个岔路口拐了弯了,前世的名字在这儿哪能对得上号? 不过,虽然名字没对上,但林琪看着那方正威严的大红章,眼神瞬间又贼亮贼亮地燃了起来。 “不过,嘿嘿,这东西拿在手里,还是很宝贵滴!” 林琪捧着那张宣纸,刚刚那点小失落眨眼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瞬间飙起了一大堆疯狂的内心戏: 卧槽,老娘这回是真的发大财了!这可是纯手写、带大红章的原始第一版官方嘉奖啊!这玩意儿要是搁到几十年后,得值多少小黄鱼?高低也是个传家宝吧,发了发了,这回真的发到姥姥家了! 不行不行,思想跑偏了,这怎么能光用金钱来衡量呢? 这可是老娘在抗倭前线出生入死、精忠报国的铁证!是至高无上的嘉奖和荣誉! 林琪的一双黑眸越想越亮,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这玩意儿搁在以后,可不只是一张普通的荣誉奖状。只要她以后不犯什么大罪,在这张带章的铁证面前,以后不管什么牛鬼蛇神想要动老林家,都得先掂量掂量自个儿的脑袋够不够硬!这分明就是一张量身定做的“超级护身符”啊! 太值了!在前方霍霍鬼子顺便送了点物资,居然能换回来这么一个能保命的宝贝,这波生意简直赚翻天了! “哈哈哈!” 林琪越想越美,乐得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她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还凑过去视若珍宝地哈了口气,接着跟做贼似的警惕地四下瞅了瞅,心念微动,“嗖”的一声,瞬间将这尊“神仙宝贝”收进了空间最核心、最保险的死角里。 有了这份沉甸甸的无上荣誉,林琪只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充满了干劲。 “打鬼子滴,继续!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陈铮站在原地,瞅着自家大小姐一会冷脸,一会儿龇牙、一会儿又手舞足蹈的、跟个二傻子似的,整个人再次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他抬起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心里那叫一个肉疼和不理解,忍不住小声嘟囔道: “大小姐,俺是真琢磨不透您。那可是几万斤的粮食、成箱成箱的救命神药,还有那么多崭新的洋枪大炮啊!拿去黑市上卖,能换多少金条大洋?能招多少兵马?结果……您折腾了这一大圈,差点把命搭上,就为了换这么一张一撕就破、既不能吃又不能当枪使的破纸?这买卖,咱可亏到姥姥家去了,您到底在乐啥呢?” 林琪一转头,正瞧见陈铮那副捂着胸口、满脸写着“当家的吃错药了”的哀怨肉疼样。 “你不懂,不懂!!” “这是战略眼光!几十年后你就明白来!有了这个宝贝,咱以后在哪都能在横着走,懂不懂?这叫无价之宝!”林琪止不住的炫耀,可陈铮哪里懂她心思。 “不懂。”陈铮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小声咕哝,“俺就觉得那几挺机关枪挺威风的……” “行了,别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林琪拍了拍手,心情好得要飞起,大方地一挥手: “回去告诉昨晚干活的弟兄们,每人再额外发五块大洋!跟着本当家的干,少不了你们的肉吃!赶紧麻溜地回去歇着!” 丢下这句话,林琪哼着小曲,背着小手,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雾中。留下陈铮一个七尺大汉在原地摸着脑袋,既敬畏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摇了摇头。 第130章 盯上竹背篓!四婶冷笑: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接下来的几天,申城彻底笼罩在恐怖的阴影中。 丢了重要物资,鬼子军彻底发疯了。一队队穿着黄皮的鬼子兵端着刺刀,在法租界边缘横冲直撞。他们直接踹开老百姓的家门,翻箱倒柜。遇到敢反抗的,直接一枪托砸在脑袋上。 林家的豆腐摊连着几天没开张。街上连个买菜的人都没有,几家大商铺的门板被砸得稀烂。弄堂里的百姓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全都死死猫在家里。 但这严酷的搜查,对林琪的劳工互助会却影响不大。互助会的人数悄然发展到了五百人。林琪靠着空间里源源不断的粮食,养活了这批人。这五百个穿着破烂的苦力,散布在码头、茶馆、黄包车行,不仅没引起鬼子人的怀疑,反而成了林琪最灵敏的眼睛和耳朵。 傍晚。 林琪从街上走回来。她手里提着一块五花肉和两根粗大的广式香肠。 晚饭桌上,五丫和狗蛋吃得满嘴流油。林老太太不停地给林琪夹肉。 林老头抽着烟袋,目光在林琪干净的双手和桌上的肉肠之间来回扫了两眼。他磕了磕烟袋,什么也没问,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杂粮粥。 吃过晚饭,家人散去。林琪跟着林老头和林老太太进了正房。 她关上门,走到炕边。 “爷,奶。我看见小叔了。”林琪直接开口。 林老太太正在缝衣服的手猛地一顿,针尖扎进了手指。她一把扔下衣服,扑过来抓住林琪的胳膊:“四丫!你说啥?你看见你四叔了?有宝在哪!” 林老太太张开嘴就要大声嚎哭:“我苦命的儿啊!咱们一家逃荒要饭,他……” “闭嘴!” 林老头猛地低喝一声。他走过去,一把捂住林老太太的嘴,脸色铁青:“你嚎丧什么!想让整个弄堂的人都听见吗?” 林老太太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林琪看着林老头,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看见他了。之前在界首镇,我就看见他穿着好料子衣裳,跟在那个大官特派员身边。刚到申城那会,我又看见他了,还说了话。但小叔没说要回来!前几天在街上,我远远地又瞧见他一回。他似乎很忙。” 林老头松开手,坐在炕沿上,背脊深深地弯了下去。 “混账啊!他明明知道咱们一家子就在这申城,却连看都不来看一眼。”林老头声音干涩,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爷,小叔的事,要不要告诉四婶?”林琪问。 林老头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失望和决绝:“先别说。老四媳妇那个性子,知道了肯定要闹得家宅不宁。四丫,你要是再有机会碰见他,就跟他说一句话:让他回家一趟。” 林琪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正房。 夜深了。 林家小院陷入安静。 正房窗外的墙角处,一个黑影紧紧贴着墙壁。 四婶蒋氏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今天吃坏了肚子起夜,刚走到窗下,就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有宝……有宝在申城!但他为什么不回来?”蒋氏脑子里嗡嗡作响。 “老爷子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我不是有宝的媳妇?” “为什么?为什么二哥,三哥都能守着媳妇在家里安安稳稳的?为什么只有林有宝连可以撇下自己离开?” “这一路自己受了多少苦他知道么?别人都有依靠,唯有她什么都得自己扛,在这个家里哪有自己的位置?”蒋氏越想越悲愤,心里也越来越不平衡。 “凭什么?凭什么?我堂堂一个秀才之女连你们这些泥腿子都比不上?”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她转过头,阴冷的目光穿过院子,落在了西厢房的木门上。 “那个宝贝她一定要得到!” 那个总能拿出各种各样东西的背篓,四丫每次出门,后背上总背着那个破旧的竹背篓。就算在家里,那背篓也绝不许别人碰一下。 “一个丫头片子,哪来那么多金贵东西?肯定是那背篓……” 蒋氏轻手轻脚地转过身,溜回了自己的屋子。黑暗中,她的双手不停地搓绞在一起,一个贪婪又疯狂的计划,在她脑子里开始成型。 …… 一夜无眠。 西厢房内,蒋氏坐在床沿上。她没有去梳洗,而是从旧鞋底的夹层里抠出两块锈迹斑斑的银元,紧紧攥在手心里。 她转头,目光穿过破旧的窗户纸,死死盯着林琪所在的屋子。她的眼珠转动了两下,牙齿咬住下嘴唇。 那丫头的背篓……可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就算把背篓偷出来,在这乱兵四起的申城也护不住。我得先找着林有宝。只要我告诉他林家的秘密,他必定会回来,或者甩开这群泥腿子!” 蒋氏打定主意,把银元揣进怀里,推门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整整十天,蒋氏一天都没有去纺织厂上工。她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把银元换成零碎的铜板,跑到法租界边缘的几家大茶馆和百乐门外头,专门找那些拉黄包车的车夫和卖烟卷的小贩打听。 林家人天天看着她早出晚归、神色匆匆,却谁也没去拦。 晚饭桌上,林老太太把粥碗重重磕在桌面上,翻了个白眼:“老四媳妇天天不着家,纺织厂的工也不上,也不知道成天在外头瞎跑个啥!” 林老头抽了一口烟袋锅子,吐出青烟,声音沉闷:“有宝的事估计被她知道了,她心里憋着怨气。随她去,只要不给家里招惹祸事,不用去管她。” 林有福和王氏对视了一眼,摇摇头,继续低头啃手里的玉米面饼子。全家人每天忙着各自的事,谁也没有那份闲心去深究蒋氏到底在外面干什么。 直到第十天傍晚。 蒋氏手里的铜板花得一干二净,脚底的布鞋也磨破了洞。在街角,她咬着牙,把自己最后的家底一个银镯子拍在一个满脸褶子的老车夫手心上。 “这位夫人,您要找的人应该是一位中央军姓林的军官。”老车夫把银镯子放在嘴里咬了咬,凑近蒋氏压低声音,“霞飞路中段,挂着黑色雕花大铁门的那栋三层洋房。我前两天刚拉他过去。” 蒋氏眼睛猛地一亮,未等车夫把话说完,转身就往霞飞路跑。 “唉!真是个可怜人,肯定是被丈夫抛弃了!”车夫无奈的脑补着! 半个时辰后,她终于站在了法租界霞飞路的一栋高级公馆门前。 蒋氏躲在公馆对面的一颗粗大老树后面,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扇雕花大铁门。足足等了两个时辰。 “吱呀——” 铁门从里面拉开…… 第131章 四叔挽着千金扇飞发妻!蒋氏:林有宝,俺要你后悔! 林有宝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央军少校军服,脚下的黑色军靴擦得锃亮。他微微弯着腰,臂弯里挽着一个年轻女人。那女人穿着修身的洋装,头发烫成大波浪,手里拿着一个精巧的皮包。两人面对面站着,林有宝低头说着什么,女人捂着嘴娇笑出声。 大树后面,蒋氏死死咬着牙,双手握紧成拳,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皮肉里,渗出暗红的血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补丁和泥点子的粗布褂子,又看向那个光鲜亮丽的女人。极度的愤怒和不甘直冲头顶。 蒋氏猛地从大树后面冲了出去,直接挡在了两人面前。 “林有宝!”蒋氏嘶着嗓子大喊一声。 林有宝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看清来人的脸,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脚步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有宝,她是谁?”旁边的洋装女人皱起眉头,用手帕捂住鼻子,嫌弃地看着蒋氏。 蒋氏伸手指着女人的脸,尖厉地大叫:“我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我在老家替他伺候爹娘,跟着全家一路逃荒要饭走到申城!你这个不要脸的娼妇,敢勾搭我男人!” 洋装女人发出一声尖叫,躲到林有宝身后:“有宝哥!你不是说你家里人都死在逃荒路上了吗!” 林有宝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这个女人是他顶头上司的千金,是他在这申城平步青云的唯一阶梯。 林有宝眼神骤然变冷,透着一股狠厉的杀意。他猛地跨前一步,扬起手臂,狠狠一巴掌扇在蒋氏的脸上。 “啪!” 蒋氏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直接裂开,鲜血流了出来。 “哪里来的疯婆子!满嘴胡言乱语!”林有宝转头冲着门卫大吼,“你们是死人吗!我不认识她!把这个疯子给我打出去!” 四个持枪的门卫立刻冲上来。他们毫不留情,用枪托重重砸在蒋氏的后背和膝盖上。 “咚!咚!” “啊——!林有宝你个没良心的畜生!! 蒋氏惨叫一声,双腿跪倒在地。门卫架着她的胳膊,将她粗暴地拖到了街角的脏泥水坑里,临了还狠狠踹了两脚。 冰冷的泥水溅了蒋氏满头满脸。 她趴在肮脏的泥水里,透过糊住眼睛的脏污,死死盯着林有宝。 林有宝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轻柔地披在那个女人身上,护着女人坐进了一辆黑色小轿车。 “轰——” 车轮转动,黑色的泥水溅了蒋氏一身,车子扬长而去。 蒋氏双手死死抠进烂泥地里,指甲全部劈裂。她的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满腔都是咸腥味:林有宝……你个畜生,连发妻都不认。好,好得很!俺一定要让你后悔!) “这位太太,地上凉。快起来吧。” 头顶,突然落下一道低沉温和的男声。 蒋氏防备地抬起头,只见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年轻男人正站在泥水坑边。他没有嫌弃蒋氏身上的脏污,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递到了她面前。 蒋氏没接,只是把身子缩得更紧,恶狠狠地盯着对方:“你是谁?瞧俺笑话呢?” 男人微微弯下腰,把手帕轻轻放在了蒋氏干净的手背上,叹了口气: “我只是个路人。刚才那一幕我看见了。看你言谈举止应该是个读过书的体面人,哪怕落难,也不该受这种委屈。林少校做事,太绝情了。” “体面人”三个字,像是一把刀,瞬间扎中了蒋氏最隐秘的软肋。 蒋氏的心尖狠狠颤了一下。她一直觉得自己是秀才的女儿,肚子里有墨水,比林家那些泥腿子高贵得多!这个陌生的男人,竟然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同。 男人见她神色触动,招了招手,身后的随从立刻递过来几个用油纸包着的、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男人把包子塞进蒋氏冰冷的手里,退后一步,客气地拱了拱手:“有困难,可以去街口的汇丰茶楼找我,在下姓赵。” 蒋氏死死攥着那几个包子,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眼里闪烁起异样的亮光。 接下来的半个月,蒋氏的心心思彻底变了。 每逢下工,她不再直接回林家那间憋屈的院子,而那个西装男赵先生,也多次在纺织厂外面的路口等她。 饭馆里,留声机放着曲子。 “夫人请坐。”赵先生亲自拉开椅子,请她入座。 蒋氏摸着新置办的干净衣裳,眼里的虚荣彻底藏不住了。她一边吃着精致的饭菜,一边幽幽地叹了口气,纤指捏着那帕子按了按眼角,语气幽怨,却带着几分刻意拿捏出来的清高隐忍: “赵先生,您是体面人,哪里懂得我们这些清白书香人家的苦处。林家虽是庄户人家,有些粗鄙执拗也是难免,可坏就坏在长幼不分,偏心偏得没了章法,当真是叫人寒心。 至于有宝……” 说到这里,蒋氏自嘲地苦笑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怨恨: “当年要不是家父看他是个可造之才,不计门第、时时提点教导他,他一个乡野出身的孩子,如何能有今日的造化?原想着他是个知恩图报的谦谦君子,谁承想,这申城的乱花迷人眼,竟叫有的人连来时的路、做人的根本,都一并忘干净了。” 赵先生始终面带同情地听着,不仅没有半点不耐烦,还给她买了一件时兴的细布旗袍,甚至在刚才,还亲手把一根纯银的簪子插进了蒋氏的头发里。 “夫人,以后别叫我赵先生了,我叫楚生,赵楚生!”男人认真的看着蒋氏。 “先生……” “楚生!”蒋氏不好意思的小声唤了一声。 “唉!”赵楚生表现得很是欣喜! 在男人的温声细语和真金白银的物质满足下,蒋氏彻底沦陷了。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这是自己跳出泥潭、报复林有宝的唯一机会。 “楚生的厚待,我心里都明白。” 茶过三巡,蒋氏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遮掩着垂下眼帘。她语气里拿捏着几分凄楚与自矜,声音极低: “只是……我若真离了林家,在申城便是没了着落的人。楚生若给不了一个安稳的名分,这等关切,往后还是收回吧。” 赵楚生眼睛微微一眯,眼里闪过一抹冷光。这个女人想的还挺美,还想要名分,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手操的跟老太太似的,要不是为了恶心姓林的,老子才懒得搭理她! 赵楚生心里这么想,可明面上一点不显。 他立刻伸手握住蒋氏放在桌上的手,神色要多郑重有多郑重:“太太这是哪里的话!只要你愿意离开林家,在下立刻在法租界给你租一间独门独户的院子。往后,定会抬你做二房太太,绝不叫你受半点委屈!” 听到“独门独户”和“二房太太”这几个字,蒋氏的心脏漏跳了一大拍! 她捏着丝帕的手指猛地收紧,指骨关节隐隐泛白,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为了不让对方瞧出破绽,蒋氏慌忙把手抽了回来,刻意垂下眼帘,死死挡住眼底快要溢出来的亮光。 她端起桌上的青花茶杯,低头抿了一小口茶水,借着这短暂的低头动作,把那股子快要冲破喉咙的狂喜硬生生咽了下去。再抬起头时,她平复了胸口的起伏,嘴角挂着一抹极其克制、自认得体的浅笑,声音放得极轻: “楚生既然真心待我,我也断不会让楚生失望的。” 赵楚生笑了笑,身子往前凑了凑,状似无意地压低声音打听道: “那……太太,上次听你念叨,林家从老家一路逃荒过来,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特别是上次你提到的那个背篓……那里面,究竟……?” 一听到“背篓”两个字,蒋氏端着茶杯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僵了僵。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林老头那严厉得要杀人的脸,蒋氏垂下眼皮,掩住眼底的精光,手帕在桌上轻轻一扫,佯装无知地笑道: “哎呀楚生,那不过是些乡下泥腿子当成命根子的破烂谷种罢了,不值当您打听。等往后日子长了,林家的事,我慢慢说给您听。” 二人各怀心思地相视一笑。可蒋氏嘴上依然咬得死死的,半个字没提林家背篓的秘密。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林有宝那个畜生靠不住,这姓赵的指不定也藏着什么歪心思!林家背篓里的秘密,那是老娘最后的底牌。不见着院子和大洋,老娘活剥了舌头也不会漏一个字! 然而,蒋氏这些日子早出晚归、眼神闪烁的异常,根本瞒不住天天在一个院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林家人。 第132章 咬破手指按红和离书,蒋氏:那神秘背篓早晚是我的! 深夜,三房的屋子里。 王氏坐在床沿上,轻轻拿毛巾擦着脚,眉头微微皱着。林有福蹲在地上闷头编着草鞋。 “当家的,你瞧见四弟妹今天头上插的那根银簪子没?”王氏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担忧,“她这半个月,天天摸黑才进院子,身上还带着脂粉味儿。四弟不在家,申城这地界又乱,她一个单身女人天天在外头这么晚归,万一遇上个歹人,或者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骗了,可怎么好?” “啪嗒。” 林有福手里的草鞋重重砸在地上,他直起腰,叹了一口闷气: “四弟确实干了混账事。人明明就在申城,当了官、享了福,却不回家认爹娘,连自个儿媳妇都不要了……这事,横竖是咱们老林家理亏。四弟妹心里有怨气,在外面走动走动也难免。” “四弟确实干了混账事。他明明在申城,却不回家认爹娘和媳妇。”林有福声音发闷,“四弟妹心里有怨气,咱们老林家理亏。只要她不把野汉子领进门,你就当没看见。爹都没发话,你少管闲事。” 王氏听完,轻轻叹了口气,把毛巾搭在木盆边上,带着满腹的心事上了床。 …… 两天后。 吃过晚饭,林家众人坐在堂屋里。 蒋氏穿着那件新做的细布旗袍,头上插着银簪子,走进了堂屋。她没有看任何人,直接走到八仙桌前,“扑通”一声跪在林老头和林老太太面前。 “爹,娘。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蒋氏语气冰冷,没有任何拐弯抹角,“林有宝他不是人,他在外面已经有了新人,早就不要我了,我不能在林家耗一辈子。请爹娘开恩,写一份和离书给我。” “你说啥!?” 林老太太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冲到蒋氏面前,指着蒋氏头上的银簪子,手指头直哆嗦: “你个不要脸的娼妇!你穿成这样,天天半夜回家,你当老娘是瞎子吗!你这是在外面勾搭了野男人,给有宝戴绿帽子!想和离,没门!” 林老太太扬起手就要打。 “住手!” 林老头大喝一声。他将手里的烟袋锅重重拍在桌子上。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老头站起身,走到蒋氏面前。他没有看蒋氏头上的簪子,只是看着蒋氏那双透着冷光、毫不躲闪的眼睛问道: “你说见到有宝了?” “是,爹,我见到了,可他不认我,还叫人把我打了一顿!完全不顾夫妻情分!”蒋氏咬牙切齿的说道。 “有宝,有宝他真做这畜生不如的事?”林老头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啥。 “求爹娘成全!”蒋氏再次跪地请求。 看着如此决绝的蒋氏,林老头知道,这个儿媳妇的心,已经不在这个家里了。 “老四没良心,林家不拦你的路。”林老头声音干哑,“老三,拿纸笔。” “爹!”林老太太急得直拍大腿,“不能写啊!写了咱们老林家的名声就全毁了!” 林老头没有理会。林有福从屋里拿来粗纸和毛笔。林老头不会写字,林阳上前,按照爷爷的吩咐,写下了一份两不相干的和离书。 蒋氏站起身,咬破手指,在和离书上重重按下一个血手印。 她将纸叠好塞进怀里。她没有去厢房拿任何东西,因为那里除了破烂什么都没有。 走到院门前,蒋氏停下脚步,回头死死盯了一眼西厢房的窗户。 “先放在你那。等我站稳脚跟,那就我的东西。”蒋氏在心里冷笑一声,拉开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半个时辰后,西厢房。 林琪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张小纸条。那是互助会的陈铮刚从墙头扔进来的。 纸条上写得很清楚:蒋氏半个月前去了赵副局长(林有宝的政敌)的秘密公馆。随后半个月,赵副局长多次与蒋氏接触。刚才蒋氏出门,直接上了赵副局长副官的汽车。 从蒋氏第一天没去纺织厂开始,林琪就让互助会的眼线盯着她了。蒋氏挨打、遇人、去饭馆,每一个细节林琪都了如指掌。 “四丫,你四婶走了。”林有禄推开一条门缝,探进头来,一脸的八卦,“你四婶是不是傍上有钱人了?刚才我看见她坐小轿车走了!” “二伯,你自己去问呗。”林琪把手里的纸条凑到煤油灯的火苗上,看着纸条化为灰烬。 “嗨嗨!你这孩子!”林有禄无趣的缩回了脑袋。 对于蒋氏的离开,林琪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知道蒋氏走的时候看西厢房那一眼是什么意思。蒋氏忍了这么久,终于要动手了么? 但这根本毫无意义。因为秘密就是她自己! 借着蒋氏这个诱饵,她正好可以顺藤摸瓜,看看那个赵副局长到底是个什么成色,更可以摸清,那个绝情绝义的小叔林有宝,在这申城的棋盘上,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 法租界,一处幽静的独门小院内。 蒋氏穿着一身崭新的湖蓝色细布旗袍,坐在堂屋的红木沙发上。桌上摆着赵副局长刚刚派人送来的几样精致糕点。 赵副局长穿着考究的西装,坐在她对面。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眼神在蒋氏身上来回打转。他把死对头林有宝的发妻养在自己的私宅里,只要一想到林有宝将来知道这件事的脸色,他心里就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痛快。 赵副局长放下茶杯,语气极尽温和:“夫人,这院子住得可还满意?这沙发、摆件,都是我亲自吩咐人挑的。你要是还有什么缺的,千万别见外,尽管开口。” 蒋氏听着这温软的话,目光扫过锃亮的红木茶几和柜子上的西洋座钟,心头满是欢喜。她终于不用去纺织厂干苦力了。但在欢喜之余,她捏着真丝帕子的手紧了紧,心里生出一丝不安。 第133章 零元购的快乐你们不懂!大黄鱼法币瞬间消失在汪公馆书房 她蒋氏虽然自诩是秀才的女儿,可到底也过了几年粗茶淡饭的农家日子。这世上哪有平白掉馅饼的好事? 蒋氏缓缓坐向那张软和得陷人的沙发,看着自个儿新染的红指甲,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心中暗忖,像赵楚生这样有权有势的大官,申城里什么样的天仙美人弄不到?凭什么偏偏对她这么个逃荒落难的妇人如此殷勤?绝不单单是看上了她这张脸。 唯一的解释,便是林有宝。赵楚生肯定是想利用她,去对付那个翻脸不认人的畜生。 不过,这正好合了她的心意。 蒋氏紧绷的肩膀松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利用便利用吧,只要赵楚生肯出真金白银养着她,让她在这申城过上太太的享福日子,她不介意揣着明白装糊涂,虚与委蛇地配合演下去。 退一万步讲,就算赵楚生将来翻脸不认人,她肚子里可还死死掐着林家那个惊天的大秘密呢。那才是她下半辈子保命、翻身的终极后路,不到万不得已、见着棺材的那一天,她绝不能向姓赵的吐露半个字。 蒋氏心里转了百般念头,面上却不过是一扎眼的功夫。 坐在对面的赵楚生见她捏着帕子不说话,只当她是骤然富贵,吓昏了头。他自得地一笑,身体微微前倾,有些急切地抛出了今晚的真正目的: “夫人?呵呵,林少校能在申城立足,想必林家人也是有些旁人不及的能耐。在下有些好奇,林家在这大申城,究竟是靠什么营生?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在动手前,他必须把林有宝和林家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楚生~”蒋氏声音百转千回。 “林家只是普通的逃难百姓,家里有几人想必楚生早已看得清楚!至于其他的……”蒋氏停顿半刻。 “林家自然有它不同之处,这一路逃荒,虽说是逃荒,但也是迫于无奈,真正的忍饥挨饿林家还真没到那种程度!”蒋氏隐晦的表达了一些林家的不凡之处。 蒋氏话落,赵楚生心里生出了一丝丝震惊,从淮县到申城不止千里之距,林家众人,除了一开始跑散的大房,其他人全都完好的过来了,还没到忍饥挨饿的程度,这要是说林家没点手段,他都不信!难道是上次蒋氏无意间透漏的的那个神秘宝贝?? “夫人,今天刚搬过来也累了,早点休息吧!至于其它的,等夫人想说了再说,不急于一时!”赵楚生表现得很是体贴善解人意。 “多谢楚生体谅!”蒋氏温柔的把赵楚生送出房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赵楚生今天多番试探,打听林家的秘密,都怪自己上次不小心说漏了一嘴,即使现在再找补,这个姓赵的也再不断的试探!以后自己必须万分小心,还得给自己准备好退路! 而赵楚生离开蒋氏的住处后,他脸上的温柔体贴瞬间荡然无存,黑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他快步跨进停在路边的黑色汽车,重重地关上车门,对着前排的副官森然吩咐道: “去查!立刻派人,死死盯住槐树弄堂的那个林家!看看他家到底有什么不同。” “还有,把林有宝也给我盯住了!”赵楚生黑着脸吩咐! 林有宝这个混蛋居然巴结上了上官的女儿,爬到了老子的头上! 还有这个蒋氏,也敢跟老子耍心眼子,和那个姓林的一样奸诈! “是!”副官冷汗直冒,一踩油门,汽车瞬间消失在租界的夜色中。 …… 另一边,槐树弄堂。 林琪站在互助会的后院,听着陈铮的汇报。 “当家的,互助会的人数已经到了五百人。再多,这几条街就安置不下了。”陈铮递上账册。 “五百人足够了,不要再招人了。”林琪把账册推回去。 她转身看着院子里堆放的粮食,眉头微微皱起。 这几天,林阳拿回来的报纸上,全都是前线阵亡的数字。林琪听着心里发紧。她想为前线多出一份力,但物资从哪里来? 空房间里到是有些财物,但是这点财物要是用到前线,还真是有点不够看。况且,她也才十岁,也没什么大生意是她一个小孩能去做的。 前线急需大量的物资,既然正道走不通,那就只有用别的办法。 林琪眯起眼睛,嘴角往上一挑,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 林琪转过身,看着陈铮,下达了新的指令: “让手底下的弟兄们去打听。在申城,哪些是死心塌地给鬼子卖命的汉奸,哪些鬼子军官私下里搜刮了中国人的钱财。把他们的住址,全都给我摸清楚。” 陈铮眼睛一亮,立刻领命。 接下来的几天,申城各方势力频繁活动。 深夜,维持会会长、大汉奸汪正义的豪华公馆内。 林琪一身黑衣,躲过院子里的保镖,翻进二楼书房。她站在屋子正中间,闭上眼睛,放出神识在房间里一寸寸地扫过。 “好家伙,真能藏啊。”林琪睁开眼,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 林琪走到书桌前,挪开墙上的字画,露出后面嵌在墙里的纯钢保险柜大门。 这东西……她得试试!实在不行就先把这个大柜子先收起来! 林琪闭上眼睛,将神识凝聚成针尖大的一束,直接穿透了厚重的钢板,探入进保险柜大门的内部锁芯结构中。 在神识的透视下,保险柜复杂的机械密码盘、齿轮和锁舌的咬合情况,清晰地浮现在林琪的脑海里。 林琪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她伸出右手,手指轻轻搭在密码旋扭上,指尖开始缓慢而精准地转动。 “咔哒,咔哒……” 随着轻微的机械碰撞声,林琪的神识死死盯着内部齿轮的每一个缺口。每转到一个正确的数字,齿轮缺口对齐,林琪就会稍作停顿,确认无误后,再继续转动。 不到两分钟。 “咔吧!” 一声清脆的解锁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林琪收回手指,握住保险柜的把手,轻轻一转,沉重的纯钢大门便无声地向外滑开。 保险柜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十几根大黄鱼,四大箱现大洋,还有十几串成色极好的翡翠项链和一小堆钻石。最上层还有一些文件,林琪也顾不得细看,全都收入空间。 “发了,发了,这卖国贼还真有点东西!” “嘻嘻,干了这么多次,心里怎么还是那么美呢?这也许就是零元购的快乐吧!哈哈哈! 第134章 二伯林有禄幸灾乐祸:四弟妹坐的那小轿车,可气派了! 收完保险柜,林琪转头走向书架,敲开最底下的夹层,从里面拽出两个紫檀木盒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成色极好的珍珠项链和和各种金饰。 接着,她又走到床榻边,用匕首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从墙缝里硬生生抠出十几幅古董字画。 “这老家伙,真是能藏啊!居然还学耗子在墙上打洞?” “要不是老娘可以用精神力,这还真不好找!”林琪一边在心里碎碎念,一边双手快速闪过,全部收进空间,连书桌上那个镶金的砚台都没放过,真正做到了雁过拔毛。 看着空荡荡的书房,林琪心里的大为畅快。“这些东西应该能换不少枪支弹药吧!哈哈!” 临走前,林琪走到汪正义的大床前,看着打呼噜的大汉奸,眼珠子一转,意识沉入空间,嘿,找到了!一小包粉末,林琪捂好自己的口鼻,另一只手一扬,很快林琪就发现汪正义睡得更沉了。 “呵呵!” 她掏出匕首,在汪正义的脸上比划了半天。 “嗯~,这边的眉毛长得不咋好看,我帮你修修,哎呀,不要意思,一不下心给给修没了!” “没事没事啊!我再帮你修修胡子,哎呀,这胡子真硬,算了,随便哗啦两下得了,你姑奶奶我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啊!不好意思,刀没拿稳,没事没事,就出一点点血!” “嗯~,这个头发也有点不顺眼,姑奶奶一起给你处理,不用客气啊!” 修理了半天,林琪终于满意了,不错不错,这多时尚!哈哈哈! 林琪看着自己的杰作,笑够了之后,顺着窗户翻出公馆。 正准备离开时,她的神识无意间往隔壁那栋洋房扫了一下。 林琪的脚步猛地顿住了。隔壁洋房的地下,居然藏着比汪正义家还要多出几倍的箱子,里面全是好东西! 林琪的心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双手使劲搓了搓,刚想翻墙过去,又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不行,万一隔壁是个好人呢?误伤了可不好。”林琪强忍着心动,收回视线,决定回去让互助会的人先把隔壁的底细好好调查一下再说。 她转身往外走,路过汪正义家院子时,看了一眼正中间摆着的那盆极其名贵的半人高景观树。 林琪走过去,单手一碰。景观树连同大花盆瞬间消失。连根树叶都没给大汉奸留下。 …… 第二天中午,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了槐树弄堂的街口。 林有宝穿着笔挺的少校军服,带着一个穿着洋装、喷着浓烈香水的年轻女人,踩着弄堂里的泥水,走进了林家破旧的院子。那女人叫白倩倩,正是林有宝上司的千金。 院子里,林家人正端着碗吃午饭。 看到突然走进来、大摇大摆的两个人,全家人手里的动作先是一愣,整个院子瞬间鸦雀无声。 “当啷。” 林老太太手里的竹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在泥地里滚了两圈。等她终于看清了林有宝那张朝思暮想的脸,一双老眼瞬间通红,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 “宝儿啊!!” 老太太嗷地一嗓子哭出了声,几步冲过去,干枯的手死死揪住林有宝那呢子军装的前襟,用力捶打着他的胸口: “你个丧良心的孽障!你还知道回来啊!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爹差点死在逃荒路上,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老头没有说话。他依旧沉着脸盘腿坐在长凳上,右手死死攥着古铜色的烟袋锅。他那哆嗦的嘴唇紧紧抿着,一双浑浊的老眼一顺不顺的盯着林有宝。 “哎呀!四弟!你当大官了!” 林有禄反应最快,一把扔下饭碗,两步直接跳到林有宝跟前。他那张大脸上满开花地堆着笑,一双手在油腻的围裙上使劲搓着,恨不得整个人贴上去: “这可太好了!咱们老林家这下子能跟着过好日子了!” 一旁的林有福也局促地站起身,他看看一旁抹眼泪的娘,又瞅瞅沉默的爹,最后拿眼神打量着这一年多没见的四弟。他憋了半天,一张厚嘴唇动了动,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家的几个孩子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个陌生的四叔,一声不吭! 林有宝站在院子中间,眉头紧紧皱着。他扯开林老太太的手,看着破败的院子、满身补丁的家人,眼里没有一丝久别重逢的欣喜,反而带着一丝嫌弃。 “有宝哥,这地方好脏啊,味道难闻死了。”白倩倩掏出喷着香水的手帕,紧紧捂住鼻子,满脸嫌弃地看着林家众人,“你赶紧说完,咱们快走吧。” 林有宝脸上闪过一抹局促,赶忙拍了拍白倩倩的手背,转头看向林老头,语气生硬:“爹,娘。我今天来,不是来叙旧的。前几天,蒋氏去找过我,想必她回来也跟你们说过了。” “不要提那个不要脸娼妇?!” 林老太太一听这个名字,气就不打一处来! “那不要脸的货前天刚跟咱家闹了和离,拿了书子就坐着野男人的小轿车跑了!” “跑了!跟谁跑了?”林有宝有些不可置信。他今天回来,本就是想和蒋氏和离的,但是这蒋氏居然……。不知怎么的林有宝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四弟,四弟妹做小轿车走的,那车可气派了!”林有禄看着黑脸的林有宝有些欠欠的说道,看热闹的心情不言而喻。 “有宝,前些日子她回来哭天喊地,说你当了大官丧了良心,在外面住洋房、养狐狸精,还叫人把她往死里打!……”林老太太现在也不知道林有宝到底怎么想的,只能把事情实事求是讲给他! 林老头沉声一喝,手里的烟袋锅在木桌上重重一敲,生生打断了老太太。他抬起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看着林有宝: “她跟林家已经没关系了,我们给了她和离书。你今天既然回来,就好好在家过日子吧!” “爹,蒋氏她……”林有宝还想问什么,就听见旁边的白倩倩娇声道: “有宝哥,那女人走了就走了,咱们本来不就是来和她断绝关系的么,她走了不是更好?”白倩倩看林有宝脸色不好,有些不满地扯了扯林有宝的胳膊。 林有宝一看身边的白倩倩有些不耐烦了赶紧道:“倩倩说得对,走了好,走了好,还省了咱么的麻烦了!” 林老太太看着林有宝和林倩倩的的做派,心里不知怎么对这个儿子产生一种陌生感,这是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对一个女人这么低三下四? “有宝,娘不知道你今天回来,娘这就进屋给你重新做几个菜,你刚回来好好吃顿饭!”林老太太又急切的不知道想挽回什么。 “不必了娘,我这次回来就是有几句话要交代,就不吃饭了!” “啥?有宝,你啥意思?这么久没回家,这一回来连顿饭都不吃?”林老太太不知道林有宝啥意思,眼神不自觉的就看向了林老头。林老头看着眼前的儿子,心里不知怎得就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 “你说!”林老头吸着旱烟,定定的看着林有宝。 第135章 赤卫队狂扫鬼子中队!林阳高呼:是前几天码头丢的军火! 林有宝理了理军装的领口,眼神扫过全家人,直接下达了警告: “爹娘,我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你们既然逃荒到了申城,就安分守己地待在弄堂里。不许打着我的名号在外面惹事,要是真惹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一定能保住你们。更不许去我的公馆找我!以免坏了我的前程!” “啥?你说啥!” 林老太太仿佛被当头劈了一棍子,整个人都晃了晃。她眼角还挂着刚才心疼儿子的眼泪,此时却连哭都忘了,一双干枯的手死死攥着,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得可怕的儿子。 “孽障……你说的那是什么混账话!咳咳!咳咳咳!” 林老头一张老脸憋得紫红,气得一巴掌狠狠拍在八仙桌上,震得茶碗乒乓乱响。他两条干瘦的腿直打哆嗦,指着林有宝的鼻子,硬撑着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由于起得太急,一阵剧烈的咳嗽在他胸口里拉扯。 林老太太赶忙赶忙走到林老头身边一边抹眼泪,一边上去拍着林老头的后背,转过头对着林有宝时,声音里全是伤心透顶的尖利与颤音: “有宝啊!你这是要挖你亲娘的心啊!我们在老家一路逃荒到这里,全家九死一生熬到申城,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可今见到了,不图你大富大贵,就图个骨肉团圆!你今儿个穿了身皮,住上了洋房,倒是嫌弃家里一屋子泥腿子丢了你的脸,还跑回来戳你亲爹娘的脊梁骨?!你还有没有良心?!” 林老头一把推开老太太,剧烈地喘了几口粗气。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平日里的沉稳和隐忍在这一刻全烧成了火山爆发般的怒火。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死死逼视着林有宝那双冷漠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带血咬出来的: “林有宝,老子今儿个就问你一句话!你在这申城当了大官,攀了高枝,嫌弃老家来的爹娘了,是也不是?!你今天带着这个女人跨进这个院门,嘴里口口声声念叨着你的前程、你的情分,说白了,你是不是要跟老林家一刀两断?!是不是要跟生你养你的爹娘,彻底断绝关系?!” 林老头的声音在狭窄的堂屋里嗡嗡作响,那一字一句的质问,把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压抑到了极点。 林有宝一时被林老头的话问怔住了,他今天来本意是想少和家里来往,或者尽量不来往,毕竟自己的这出身配白倩倩那是差的太远,再有这帮泥腿子亲戚拖后腿,怕是会影响自己的前程。可他也没说断绝关系啊? “爹,我不是……” “滚,滚出林家,林家以后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林老头气愤的指着大门的方向。 “爹…”林有宝刚想上前。 “有宝哥,你说完了没?这里好臭啊!”林倩倩显然已经很不耐烦了,断绝关系更好,这帮泥腿子看着就让人烦。 “倩倩!!好!,咱这就走!”林有宝回头看了一眼林家众人!揽着白倩倩就要往出走。 “有宝!”林老太太看着要走的儿子不甘心的喊道。 “没事,别来找我!”林有宝头也不回的走了。 “呜呜呜呜,孽障啊!孽障!”林老太太再也控制不住大哭起来。 “别嚎了!”林老头颤抖着声音无力的坐下! 林琪坐在矮凳上,冷眼看着林有宝离开的方向。心里暗想:“好样的,真是好样的!穿了一身皮,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一回来就是要和家里断绝关系!好,很好!” 林有宝人走了,院子里也瞬间安静下来,没有任何人说话。 看到林有宝那短暂的欣喜,已经变成了彻底的心寒。 林老太太跌坐在长凳上,抹着眼泪大哭:“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养出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啊!他这是嫌弃咱们给他丢人啊!” 林老头敲灭了烟袋锅里的火星,站起身,声音发干:“别哭了。从今往后,就当咱们老林家没有这个儿子。吃饭!” 林有禄朝院门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呸!穿了一身黄皮就忘了本了!小时候尿床,哪次不是我给他洗的裤子!现在嫌弃咱们是泥腿子了!” 小李氏赶紧伸手扯了扯林有禄的衣襟,压低声音:“你少说两句吧,没看见爹娘心里正难受呢。” 林有福重新蹲在地上,端起饭碗,一声不吭地大口扒着杂粮粥。 …… 就在林家陷入极度沉闷的气氛时。 “砰”的一声,院门被推开。 林阳背着一大摞报纸,满脸兴奋地冲进院子,手里高高举着一张当天的早报。 “四妹!打胜仗了!”林阳的声音极大,打破了院子里的安静,“赤卫队在申城外围五十里,遭到了鬼子一个中队的猛烈进攻!” 林阳咽了一口唾沫,接着念报纸上的大字:“赤卫队没有撤退!他们手里有最新的重机枪和香瓜手雷!鬼子被重机枪直接扫倒了一大片,扔下几十具尸体跑了!报纸上说,鬼子气急败坏,他们认出来,赤卫队用的武器,就是前几天码头上丢的那批物资!” 林琪坐在角落里,听着林阳激动的话语。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起。 她的东西没有白送。那些武器真真切切地打在了鬼子的身上。 林琪站起身,走向院门。她必须马上回互助会,把这几天从汉奸那里收缴来的金条和大洋整理出来,联系陈铮,准备开启第二批物资的运送。 来到互助会后院。 陈铮关上房门,将一份刚写好的调查记录递给林琪。 “当家的,查清楚了。”陈铮压低声音,“那个赵副局长和林少校,同属中央军,但是死对头。蒋氏被赵副局长安排在法租界的小院里,今天早上,赵副局长派人把林家的情况查得一清二楚。” 林琪接过记录,快速看了一遍,眼里的光慢慢变得冷厉。 她全都明白了。蒋氏把林有宝卖给了赵副局长,赵副局长这是要对林家这些亲人动手啊!好好,你们都是好样的,看姑奶奶怎么收拾你! 他们在这申城互相算计,林琪管不着。但如果赵副局长敢把手伸向槐树弄堂,敢动林家人一根头发,那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第136章 听到林家在逃荒路上从未断过粮,赵副局长:这怎么可能? 深夜,申城外围的黑风沟,冷风呼啸。 赤卫队的李队长用力搓着冻得发僵的双手,看着眼前地面上整整齐齐码放出来的几大箱物资,激动得一双熬红的眼里登时蓄满了泪水。 一箱箱沉甸甸的金条、大洋、堆积如山的米面,甚至还有几大包成色极好的珍珠首饰和古董字画。 几个赤卫队队员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老大,半晌才有人咕哝了一句:“队长,这两天申城租界里传得沸沸扬扬,说出了个专偷汉奸和贪官的‘神仙大盗’……合着、合着竟然是咱自己人?!” “好!好啊!当真是解气!”李队长擦了把眼泪,连连赞叹。 负责接头的陈铮自始至终站在一旁,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影。他没废话,只是干净利落地打了个手势,随后朝着李队长伸出了右手。 李队长会意,立刻珍而重之地从怀里里掏出一张盖着通红印章的字据,双手递了过去。字据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感谢爱国忠义之士,再次捐赠”的字样。 陈铮接过字据,妥帖地塞进怀里内衬中,冲李队长微微拱了拱手,转身便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夜色。 接下来的半个月,申城法租界和公共租界里的大汉奸、贪官污吏们,彻底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 每天清晨,总有一两家权贵高官的公馆里会传出惊天动地的嚎哭声。不管是藏在纯钢保险柜里的金砖,还是藏在地下密室甚至墙缝里的古董字画,全都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贪官吓破了胆,甚至连睡觉都把大洋抱在怀里,却依然防不住财富的神秘消失。 一时间,申城权贵人人自危,大门紧闭,花重金雇佣了大批保镖日夜巡逻,却依然挡不住那黑夜里的“神仙大盗”。 而林家的偏屋里,林琪看着意识空间中已经堆积成山的金砖和珠宝,一双漂亮的黑眸里满是冷冽。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一批硬通货在黑市里过一手,下一次能给前线输送多少数量的枪支弹药。 相比于林琪的畅快,搬出林家的蒋氏,日子过得却是无比煎熬。 独门小院的八仙桌上,此时孤零零地摆着一碗米粒屈指可数的稀粥,旁边是一碟发黄发苦的咸菜。蒋氏穿着那身已经起了褶子的湖蓝色细布旗袍,已经足足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她捏着筷子,看着眼前的清汤寡水,迟迟下不去口。 “吱呀——” 院门被推开。赵副局长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迈着慢条斯理的步子走了进来。他脸上依旧挂着往日里那般温和儒雅的微笑,径直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在了蒋氏对面。 “夫人,真是对不住。最近局里开销大,到处都经费紧张,上面连工资都发晚了。” 赵副局长瞧着那碗稀粥,声音依旧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可镜片后的眼神却透着刀子般的冷光,皮笑肉不笑地叹道:“这粗茶淡饭的……当真是委屈夫人受苦了啊。” 蒋氏捏着筷子的手猛地一抖,看着这男人带笑的面孔,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什么局里经费紧张?这老狐狸分明是故意断了她三天的口粮,在逼她交底呢!她明白,这男人根本靠不住,要是再不吐出点油水来,自个儿指不定哪天就得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院子里。 “赵先生。”蒋氏缓缓放下筷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肚子里的饥饿,定定地看着他,“俺这儿其实还掐着林家一个天大的秘密,不知道先生是否感兴趣?” “哦?” 赵副局长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脸上故意摆出一副不以为意、甚至有些好笑的模样。可他眼底却闪过一抹得逞的精光——这娘们,终于憋不住,不打算藏着了?! “那夫人倒是说说看,在下洗耳恭听。” 蒋氏站起身,双手由于紧张而死死抓着桌沿,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林家,有宝。” “呵呵,夫人,别开玩笑了。” 赵副局长摇了摇头,失声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不屑:“林家那一家子的底细在下早就摸透了。一屋子的穷酸泥腿子,大字不识一个。能藏下几块大洋就顶天了,能有什么宝!” “这您就不知道了!” 蒋氏拔高了音量,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这一路逃荒过来,满地都是饿殍,别人家都饿得啃树皮吃观音土,可林家天天有粮!别人没菜,林家也有,俺亲眼瞧见过,那菜叶子上甚至还带着新鲜的湿泥土!有时他们背地里甚至还有肉吃!当然,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说到这里,蒋氏故意顿了顿,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林家,有时还能拿出长枪!那些子吃食和防身的硬家伙,平时在行李堆里根本找不到,可只要到了需要的时候,林家人就能凭空拿出来!林有宝之所以能混出头,想必也是占了家里的光!”最后这句是蒋氏故意加上去的。 蒋氏一边慢慢叙述,一边死死定着赵副局长的表情变化。 赵副局长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在听到“凭空拿出菜肉”和“藏匿长枪”这两个细节时,终于彻底变了。他的表情一点点变得严肃、阴沉,整个人猛地坐直了身体,镜片后的眼睛死死锁住蒋氏: “夫人说的话,可当真?没编瞎话来诓在下?” “千真万确!俺好歹是读书人家的女儿,怎会用这种荒唐事来骗救命恩人?” 蒋氏把话留了一半,眼神闪烁了一下,叹气道:“但是,俺在林家暗中盯着瞅了这么久,也没弄明白那些个神仙物件到底藏在林家哪个角落里……” 她的小心思还在转呢,为了自保,她暂时还不想把那几只古怪黑背篓的事情全盘托出,得留着慢慢钓这只老狐狸。 赵副局长何等老谋深算,他盯着蒋氏看了足足半分钟,似乎在审视她话里的真假。 随后,他重新笑了起来,眼里身上的冷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十分体贴地伸手拍了拍蒋氏的手背,宽慰道: “夫人,这几天受苦了,是在下疏忽。你放心,今晚在下就亲自叫人给夫人送来上好的粳米和白面,夫人且安心住着,好日子在后头呢!” 说罢,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小院。 一坐进停在门口的汽车里,赵副局长脸上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阴沉得可怕。他转过头,对着前排的副官声色俱厉地下令: “去查!立刻给老子去查林家当年逃荒的底细!看看他们在路上是不是真的从未断过粮,是不是真的没饿过肚子!” “是!” 第137章 反手把背篓砸在四叔脚下!林琪:想要,你拿去便是! 两天后,深夜,福特汽车内。 副官急匆匆地带回了密信,在赵副局长耳边低声道:“局长,查到了!林家人在满地饿殍的逃荒路上,确实比旁人强得不是一星半点。据说一路上似乎从未断过粮,甚至还击杀过几伙人数不少的匪贼。有人瞧见过,他们手里确实有这个。” 副官说着,神色凝重地比划了一个端枪扣扳机的手势。 赵副局长整个人靠在柔软的车座上,半闭着眼,手指一下又一下、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膝盖。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眼里满是贪婪与狠辣: “有点意思……带上局里所有的便衣兄弟,去槐树弄堂。把林老头那一家人,给老子死死地监视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走!” 就在赵副局长调兵遣将、在槐树弄堂布下天罗地网的同时,半下午的当口,一张没有任何署名的小纸条,被一个卖报的孩童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了林有宝那栋公馆的大门缝里。 公馆内,林有宝展开揉皱的纸条,只见上面只有一句话: 【林家有重宝,已被赵副局长得知,正严密监视。】 “混账!!” 林有宝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死死攥紧了纸条,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一般。 他对自己家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了,当年在老家穷得连锅都揭不开,哪来的什么惊天重宝?可转念一想,林有宝心里猛地打了个大突——他离家整整一年多,全家老小十多口人,不仅一个没死,甚至还在那等饿死人的大荒年里完好无损地逃荒到了申城!这本就逆天到了极点!万一……万一在路上,真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呢?! 赵楚生那老狐狸是他仕途上的死对头,他绝对不能让姓赵的抢了先! 想到这,林有宝再也坐不住了。他大步走到墙边,一把摘下挂在墙上的配枪,拉动枪栓子“咔哒”上膛,转身对着身后的警卫排长厉声下令: “去!带上三十个带响的弟兄,全部换上便装,跟老子去槐树弄堂!快!!” 傍晚,槐树弄堂的林家院子。 一家人正准备吃晚饭。院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林有宝带着几个穿着便装的手下走进来。 “爹,娘。我来看看你们。”林有宝面上很是愧疚地说道,“爹娘,上次因为情况特殊,都没能好好和你们说说话,是儿子不孝!” 林老太太一看儿子主动关心自家,激动得眼眶泛红,觉得这儿子心里到底还是有他们的。眼眶立马就红了:“有宝啊,娘的儿啊!娘还以为你不要这个家了呢!呜呜!” “娘,那哪能啊?你们一路受了不少苦吧?有没有遇到危险?这一路你们可是怎么过来的啊?”林有宝也假装用袖头试了试眼角。 “有宝,你都不知道,这一路苦啊!幸好有……” “咳!”林老头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手里的烟袋锅敲在桌沿上。 “有什么?娘。”林有宝一把抓住林老太太的肩膀,急切地询问。 “啊!有宝,你干什么?娘的肩膀都被你抓疼了!”林老太太嗔怪道。 然后看了一眼林老头,“还能有什么?幸好有你爹会算计,家里人才勉强没被饿死!不过也是咱们命大,啃树皮也熬过来了。” 林有宝立刻察觉到母亲没说实话。他有些急躁,语气带上了几分诱哄:“娘,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可隐瞒的?狗蛋,你告诉四叔,你们在路上都吃过什么好吃的?” 这是语言陷阱,林琪意识到,但林琪并没有拆穿,知道自家吃好吃的了,那又能怎么样?秘密就是她自己!别人怎么也抢不走,实在不行就……林琪眼底闪过一抹幽暗。 狗蛋年纪小,看着穿着体面的四叔,心里是有些惧怕的:“小……小叔,我们吃过肉包,还有肉!还有……” 林有禄一看儿子还要说,一把捂住狗蛋的嘴巴:“呵呵!四弟,你别听孩子瞎说。饿出幻觉了都!哪有什么肉?死老鼠倒是抓着吃过两次!” “噗!”林琪忍不住笑出了声,“小叔,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逃荒路上还吃过馒头,甜粥,腊肉!怎么小叔今天这么关心我们吃什么?难不成小叔觉得我们受苦了,想补贴点家里?” 林有宝看着全家人的反应,知道问不出实话,索性也不装了,把得到的消息全盘托出:“我接到确切消息,赵副局长盯上咱们家了。他说咱们家藏着重宝。爹,这申城乱得很,你们平头百姓手里拿着重宝,那就是催命符!你们把东西交给我,我带回军营,由中央军护着,才能保全家平安。” 林有福和林有禄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林老头握着烟袋锅的手剧烈颤抖,他直视着林有宝的眼睛,咬着牙回答:“林家哪来的宝物!你要看,自己进屋搜!我们一路要饭过来,除了这条命,什么也没有!” “爹,都这个时候了,您还瞒着我干什么?非要等那个姓赵的带人来把咱们家踏平吗?”林有宝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蒋氏把秘密都和那个姓赵的全说了,说你们逃荒路上什么都有。你们护不住的,给我!” “滚!”林老头气得重重拍在桌子上,“林家没你要的东西!” 林有宝脸上的伪善终于挂不住了。他眼神一冷,反手拔出配枪,枪口垂在身侧,语气变得极其森寒。 “既然爹不肯说实话,那就别怪儿子得罪了!搜!” 三十个手下立刻冲进院子,准备往屋里冲。林老太吓得捂住嘴,眼泪直打转。 林有禄和小李氏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了坐在角落里的林琪。 林有宝极其敏锐,立刻顺着二哥的目光看了过去。他死死盯着林琪,抬起脚大步走过去。 林琪坐在矮凳上,没有起身。她迎着林有宝冷酷的目光,平静地对视着。随后,她转头看向林有禄和林老头,轻轻摇了摇头,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林有禄接触到这个眼神,悬着的心莫名地放了下来。四丫头有大本事,她不怕,林家就不怕。 林有宝走到林琪面前,枪口指着地面,声音低沉:“四丫头,把东西交出来。” 林琪站起身,不卑不亢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四叔带着几十条枪来抄自己亲爹娘的家,到底想要什么东西?” 林有宝一时语塞。他根本不知道那个所谓的“重宝”到底是个什么物件,是金条?是地契?还是别的什么? “少废话!”林有宝咬着牙,“就是能让你们一路上不挨饿的那个宝贝!” 林琪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冷笑。她单手拎起身后那个破竹背篓,直接扔在林有宝的脚下。 “我们一路要饭过来,全靠这个。难道四叔大张旗鼓地带人来,就是想要我这个破背篓?”林琪直视着林有宝,“四叔要是喜欢,拿去就是。” “四丫!” “四丫!” 林家众人紧张地看着林琪,以为林琪真要把这个宝贝给出去。林家众人这些年也是不断地看到林琪从这个背篓里拿出各种各样的东西,潜意识也觉得林琪的这个背篓似乎不简单! 林有宝看林家众人紧张的样子,皱紧眉头,难道那个重宝就是这个背篓? 林有宝弯腰翻开背篓。里面只有两件补丁衣服和几根落下的细柴棍。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怀疑。但院子外头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赵副局长的人也到了,他没有时间在这里慢慢搜查。 林有宝一把抓起背篓,对手下挥了挥手,转身就想出院子。 “林少校,拿了东西就想走,不合适吧?” 赵楚生那不急不徐、带着点急切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第138章 为了个破背篓火拼?二伯:长官,那帮人是不是有大病! 听到声音,林有宝生生停下脚步,瞳孔骤然缩紧。眼见去路被断,他面色一沉,顺手将手里那只背篓重重地扔给了身后的手下,一只手则是不露声色地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他冷眼看着前方拾阶而入的赵楚生,皮笑肉不笑地讥讽道: “赵副局长不在法租界好好待着,反倒带着这么大阵仗,跑到这鸟不生蛋的贫民窟来管我们林家的家事。您这手伸的,是不是太长了点?!” 赵副局长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林少校连亲生爹娘都不认,还谈什么家事。你手里拿的那个东西,不是你能吞得下的。把它交给我,我今晚就当没见过你。” “呵,交给你,凭什么?” “凭什么,当然是凭老子手里的家伙。”说着赵副局长就把枪举起来对准了林有宝。 “呵!那我要是不交呢?”林有宝的手指也搭上了扳机。 赵副局长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不交?那明天一早,白长官的办公桌上,就会多出一份关于你林少校抛妻弃亲、欺瞒长官的详细报告。林有宝,为了一个物件,毁了你的大好前程,值得吗?” 林有宝脸色瞬间铁青。赵副局长这番话直接戳中了他的死穴。但他绝不可能把到手的东西交出去,更不可能任由赵副局长去告密。 “那你就去阴曹地府里写报告吧!”林有宝眼神一冷,直接举起配枪,“开火!” 没有任何废话,枪声瞬间在小院里爆发。 子弹打在青砖墙上,火星四溅。林有宝的人和赵副局长的人在狭小的院子里激烈交火。 林琪一看这两伙人居然真在自己家院子里开火,真是不管自家人死活啊!但也顾不得多想,赶紧大喊道:“都趴下,躲起来!” 林家众人在两伙人一开火候就慌了,幸好林琪的大喊声,让他们定住神,没有乱跑,都立刻趴到了地上! 林琪在这一瞬间,也翻身上了林家的屋顶,趴在瓦片上,冷眼看着下面不断倒下的双方人马。她故意让林有宝把背篓拿走,就是要让他们自己打起来。但是千算万算,没想到他们居然在自家小院就打起来了!可恨! 几分钟后,赵副局长肩膀上中了一枪。他捂着流血的伤口,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手下,咬着牙下达撤退命令。赵副局长在几个心腹的掩护下,狼狈地逃出了小院。 林有宝也挂了彩,左腿被子弹擦伤。他顾不上包扎,带着剩下的人匆匆撤离。 这时林家众人才敢慢慢地把头抬起来! “哎呦,我的妈呀!这都什么事啊?这咋还在咱家里打起来了呢!吓死老子了!”林有禄抖着腿从地上爬起来! “哇哇,娘~~哇哇哇!”狗蛋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嗷一嗓子就哭了起来! “哇哇哇!娘娘娘!哇哇哇!”小石头也吓坏了!使劲搂着王氏大哭。 “不哭不哭啊!娘在呢!不怕啊!” 林琪快速地扫着院内的众人,五丫呢?怎么没看见? 林琪快速地从房梁上下来,一时有些紧张,但林琪很快发现在墙角一个已经死翘翘的黑衣人身下鼓囊囊的一团!林琪快速地奔过去,一把拽起黑衣人甩到一边。 “嘿嘿!四姐,你看我藏得好不好,可严实了,就是这人有点重,压死我了!”五丫一脸没心没肺地乐呵着! 林琪也是无奈了,伸手摸了摸五丫毛茸茸的头发,“没伤着就好!” 五丫咧了咧嘴!一副开心的样子! 就在林家惊慌未定之时,巷子里传来了响亮的哨子声。 “嘟——嘟——” 一队穿着黑色制服、举着长枪的巡捕冲进了院子。带头的巡捕队长看了一眼满地中枪毙命的黑衣人尸体,又看了看蹲在墙角哆嗦的林家人,立刻大声下令:“把所有人都给我带回巡捕房!封锁现场!” 半个时辰后,公共租界巡捕房的牢房里。 刺眼的白炽灯照在林家几个大人的脸上。巡捕队长坐在桌子后面,大声喝道:“老实交代!院子里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死人是干什么的!” 林有禄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听到问话,他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憋屈和荒谬。 “长官!您得给我们老百姓评评理啊!”林有禄双手在半空中一通乱比划,“那帮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大晚上不睡觉,带着几十条枪冲进我们家,说让我们交出什么宝贝。我们家哪有什么宝贝啊!要是有宝贝,我们还能在那破地方待着?” 巡捕队长皱起眉头,拿着笔记录:“那他们最后抢了你们家什么东西?” “还能什么东西?”林有禄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八度,“长官,您去我家厨房看看,米缸底还有几粒米!他们几十号人,拿枪指着我们,最后就抢走了我家四丫头平时讨饭的一个破竹背篓!那个背篓底都漏了,编背篓的竹条都发黑了!您说,他们是不是有大病?抢个破烂还当宝贝似的!” 巡捕队长听得一愣,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就抢了个破背篓?” “可不是嘛!”林有禄撇着嘴,满脸嫌弃,“抢就抢吧,我们还没说啥呢。前一波人刚出门,又来了一拨人,拦着死活不让走,非说那破背篓是个了不得的物件!两边为了那个漏底的破背篓,直接就在我们院子里拔枪对射啊!长官,几十条枪啊,打得我们家院墙全都是窟窿眼子!” 坐在旁边的另一个巡捕听得直翻白眼,拿警棍敲了敲桌子:“少废话!那带头开枪的是谁,你们认识吗?” 林有禄还没开口,坐在地上的林老太太突然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长官啊!我们就是安分守己卖豆腐的平头百姓啊!”林老太太双手用力拍打着地面,鼻涕眼泪抹了一脸,“他们欺负人啊!冲进我们院子就开枪,砰砰砰的,老婆子我这条命差点吓没了一大半!那个带头的丧良心的,是我家老四林有宝啊!他当了什么少校,一边嫌弃我们穷,一边又说家里有宝贝,带人来抄自己的家啊!” “啥?你说啥?你说开枪的是你儿子?” 巡捕队长不淡定了,大声吼道。 “啊!是啊!长官,是俺儿子!不孝子啊!呜呜呜!”林老太太的大声哭嚎瞬间被吓成了小声呜咽。 “你儿子还是个少校?”巡捕队长脸色黑了黑。这他妈叫什么事啊!搞不好还得得罪人。 林老头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闷闷地点了点头:“嗯。他叫林有宝,是少校。带人来抢他侄女的破背篓。” 巡捕队长的嘴角剧烈抽搐了几下,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满脸都是烦躁和不耐烦。 “你,去查查这个林有宝?”审问的主官指着一个旁边陪审的手下吩咐道。 “是,长官!” 被指派的人走后,审问的主官也不再多说什么,静等消息! 很快,刚才出去的那个手下就回来了,在这个主官耳边耳语了几句。 “操!这案子没法查了!” 中央军少校带人回家抢劫外加火拼,另一拨人显然也是大有来头的势力。他们巡捕房夹在中间,去管这种军政界的神仙打架,纯粹是没事找事。 更让他头疼的是,眼前这几个满身补丁、满嘴土话的乡下人,全都是那个少校的直系亲属。虽说林有宝带人来抢东西,但人家那是一家人,那是家事,巡捕房也不好管。再说,万一管不好,回头那姓林的再回来找自己麻烦,那他不是得不偿失! 至于火拼嘛,就说是林有宝的仇家正好来报复林家,被林有宝遇到才发生火拼!嗯,这就很合理嘛! “长官啊!你们可得给我做主,让他们赔我家的院门,赔我家被打碎的酱菜坛子,还有老婆子我的药费啊……”林老太太又在地上撒泼打滚地干嚎起来。 “行了行了!别嚎了!”巡捕队长烦躁地摆了摆手,把手里的笔一扔,对着手下大喊,“把门打开!赶紧让他们走!滚滚滚,赶紧回家去!以后少惹事!” 林有禄一听这话,立刻从地上蹿起来,顺手扶起林老太太,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走走走,赶紧走。长官,您受累,一定要把那个破背篓找回来还给我们啊,那可是我家很重要的家伙什啊!” “滚!”巡捕队长气得一脚踹在牢房的铁门上。 林家人点头哈腰地溜出了巡捕房,赶紧往槐树弄堂走去。 第139章 调一个排的精锐秘密抓捕林家?白长官:宝贝是老子的了! 待林家人回到家还没喘口气,林有宝便带着人再次踹开了林家的大门。 他阴沉着脸走进来,扬起手臂,把那个破竹背篓狠狠砸在地上。竹条承受不住重击,瞬间四分五裂,残渣碎屑散落了一地。 林有宝双眼通红,眼含愤怒的指着林老头, “里面什么都没有!不管怎么弄,它就是个破烂!真正的宝物在哪?交出来!!” 林老头看着地上碎裂的背篓,又看着眼前近乎癫狂的儿子。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声音透着无尽的疲惫和失望: “你到底想要什么?要我的命吗?你拿去!” 林有宝咬着牙,死死盯着林老头,一双手因用力而微微颤抖。随后,他转头看向始终面无表情立在一边的林琪。 他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大荒年里,这一大家子能安安稳稳地走到申城,绝对有古怪。那个宝贝到底是什么?他一定要拿到手。 “说,你们到底藏了什么?!” 林有宝不甘地怒吼,目光扫过这间破落的院子和眼含防备的家人: “就凭咱家那点家底,你们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凭什么走到这里来的?!” “孽障,孽障啊!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林老头气得全身都在颤抖,扶着桌沿的手指关节隐隐发白。 林有宝见硬的不行,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戾气,打着感情牌继续说道: “爹,娘,我是你们的儿子啊!平时你们不是最疼我么?怎么家里有了秘密你们却要隐瞒我?!” “混账东西,家里有什么你不知道么?!”林老头面色铁青,无力地怒吼着,只觉得浑身发冷。 “有宝,你怎么能这么对咱们?呜呜呜……!”林老太太瘫坐在长凳上,扯着衣角,痛不欲生地痛哭起来。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含辛茹苦拉扯大的亲儿子,怎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呵呵!” 林琪在一边实在看不下去这个贪婪且自私的林有宝。那冷笑声不大,却在哭闹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在林有宝冰冷的注视下,林琪神色平静地走到院中磨豆子的花岗岩磨盘前。她挽了挽袖子,伸出右手,狠狠地往磨盘上拍去。 “啪!!咔!!” 包裹着精神力的一掌落下,原本坚硬沉重的石磨盘承受了千斤巨力,在一声脆响中,瞬间四分五裂,碎成了几大块砸在地上。 “你……”林有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得倒退了一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四丫!!” “四丫你没事吧?” 院子里的众人吓了一跳,赶忙围了上来。林琪看着众人担心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随后,她转过身,一双黑亮的眼睛直视着林有宝的眼睛,继续道: “四叔,可看清了!” 林有宝看着地上的碎石,又对上林琪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手心顿时浸出了一层冷汗。他终于反应过来,林家一路上最大的倚仗可能就是这个死丫头,可是手下探听到的消息却说林家拿出大量财物和吃食?甚至拿出枪?难道消息有误? “你……我们走着瞧!!” 林有宝咬了咬牙,撂下一句狠话,可闪烁的眼神早就泄了底。他拖着刚才枪战时有些受伤的腿,转身仓皇地离开了林家院子。 …… 白公馆的书房内。 “啪!” 一个青花瓷茶杯狠狠砸在林有宝的额头上,瞬间碎裂,鲜血顺着林有宝的脸颊流了下来。 林有宝笔直地站着军姿,一动不敢动。 白长官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着林有宝的鼻子大骂:“蠢货!带着三十个人在弄堂里跟赵副局长的人当街火拼!你把军纪当成什么了!” 林有宝大声汇报:“报告长官!是赵副局长先派人骚扰我的家人!我迫不得已才反击!” 白长官重重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蠢货!滚回去闭门思过!半个月不许出门!” “是!”林有宝转身走出书房。 看着林有宝离开的背影,白长官脸上的怒容瞬间收敛,转而换上了一副极度贪婪的神情。他按了一下桌上的响铃,叫来自己的心腹副官。 “去,调一个排的精锐,带上家伙。”白长官压低声音,眼中满是算计,“林有宝这个蠢货,以为能瞒得住我。林家那个能凭空变出粮食和军火的宝贝,留在他们那群乡下人手里纯粹是暴殄天物。明天半夜动手,把林家人全部秘密抓起来,把宝贝给我挖出来!” 然而,白长官万万没想到,他书房窗外的大树上,正趴着互助会的一名眼线。 …… 第二天一早。 蒋氏提着一个小包袱,被面色不善的房东从法租界的小院里生硬地赶了出来。赵楚生那个混蛋,根本没付后续的租金,更没有派人来管她的死活。 蒋氏在街头游荡了半天,又冷又饿,身上的细布旗袍也沾满了灰尘。走投无路之下,她到底还是顺着记忆走回了槐树弄堂,停在林家院门外,用力拍打着木门,哭喊着求饶: “爹!娘!俺错了!俺是被姓赵的那个畜生给骗了啊!求求你们开开门,给俺一口饭吃吧!俺往后一定做牛做马伺候你们啊!” 院子里,林家人正围着豆腐担子忙活,听到这动静,手里的活计齐刷刷地顿住了。 王氏站在水槽边,听着外面蒋氏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嚎,有些不忍心地绞了绞手里的抹布。她挪到堂屋门口,看了一眼屋里,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林有福嘟囔: “当家的,你听听,四弟妹哭得怪可怜的……申城世道这么乱,她一个没依没靠的妇道人家,真要饿死在街头,是不是太作孽了?要不……咱开个门,瞅瞅?” “你给老娘闭嘴!开什么门?不许开!!” 林老太太刚巧从偏屋出来,一听这话,登时柳眉倒竖。她几步冲到院门前,双手叉腰,嫌恶地啐了一口,隔着门板扯着嗓子痛骂: “你个不要脸的娼妇,现在知道哭天喊地了?前些天拿了和离书坐大轿车走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你给老四戴绿帽子、转头就把家里卖给当官的,想要害死我们全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俺们林家的饭就是喂了狗,也不给你这个烂了心肺的白眼狼吃!赶紧滚!少在俺家门口丢人现眼!” 王氏被婆婆一顿夹枪带棒的训斥,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嘿,三弟妹,你这就是瞎操心了。” 林有禄正蹲在台阶上啃着半块剩饼子,见状颠儿颠儿地凑上来,伸长了脖子往紧闭的院门瞅,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四弟妹前几天不还坐着冒青烟的小轿车、要在租界里当官太太吗?这才几天啊,就落魄回咱这泥腿子扎堆的弄堂要饭了?要俺说,这就是现世报……” “你可闭嘴吧,显着你了是不是?回屋去!” 话还没说完,小李氏铁青着脸从灶房冲出来,一把揪住林有禄的耳朵,用力往后一拧。 “哎哟!疼疼疼!媳妇你轻点,俺就看个热闹……”林有禄疼得直龇牙咧嘴,被小李氏一路死死揪着耳朵,半拖半拽地给硬塞回了西厢房里。 院门外,蒋氏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可肚子饿得咕咕叫,只能咬着牙继续抠着门缝哭嚎。 “四郎。” 林老头坐在堂屋的长凳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他从始至终连头都没抬一下,面容平静,他吐出一口白烟,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去,把院子里那个喂驴的大石槽抬过来。把大门从里面顶住。林家已经写了书子、按了手印,跟她半点瓜葛也没了。” “是,爷爷。”林阳应了一声,抿着嘴走到墙角,和林有福合力搬起那个沉重的大石槽,“砰”的一声,死死顶在了门板后面。 木门从里面发出的沉重闷响,彻底绝了外面的念头。 极度的羞辱和绝望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蒋氏退后两步,脸上的伪装彻底撕碎,她指着林家的大门,面色狰狞地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下贱的泥腿子!你们不得好死!亏俺爹当年还教林有宝读书,你们全家都是丧尽天良的畜生!老娘就算死在外头,做鬼也天天来找你们,生生世世咒你们林家断子绝孙!! 骂完之后,蒋氏提着包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巷口走。她咬紧牙关,在心里盘算:“不行,我不能就这么饿死。林家不要我,赵楚生长不要我,我还有林有宝!我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我手里还有林家真正的秘密!” 第140章 剪掉六姨太头发钉床头,林琪:老王八蛋吓不死你! 蒋氏带着恨意不甘的走了。 她顺着以前的记忆,终于摸到了林有宝在城南的一处私宅门外。她蹲在墙角,缩着脖子死死盯着大门。 傍晚,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宅子门口。林有宝推开车门走下来。他额头上缠着一条染血的绷带,脸色铁青。他今天挨了白长官的砸,又被禁足半个月,心里正憋着一团火。 “有宝!”蒋氏猛地从墙角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在林有宝脚边,双手死死抱住他的军靴。 两名警卫立刻拔出枪,抬脚就要踹。 “慢着!”蒋氏抬起头大喊,“我知道林家真正的宝物是什么!我知道怎么拿到手!” 林有宝的动作瞬间停住。他低头看着满身泥污的蒋氏,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但他挥手制止了警卫。 “带她进去。”林有宝冷冷地下令。 私宅的客厅里。蒋氏双手抓着桌上的糕点,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林有宝坐在沙发上,手指敲着扶手:“吃饱了就说。你最好别骗我,不然我直接把你扔进黄浦江。” 蒋氏咽下嘴里的糕点,喝了一大口水,拍着胸口顺过气来。她直视着林有宝:“赵楚生不要我了,我也回不去林家。你给我一口饭吃,给我个安稳住处。林家那个生财的底牌,我帮你拿到手!” 林有宝冷笑一声:“就凭你?” “对!就凭我!”蒋氏压低声音,身体往前倾,“一开始我也以为咱家那个宝贝就是那个背篓,但我又仔细想了一下,有几回,四丫头即使没背着那个背篓,也拿出了不少东西!只是我一直关注那个破竹篓,忽略了这些细节!真正的宝贝,绝对藏在四丫头身上!我跟他们一路逃荒过来,每次缺吃少喝,都是四丫头去弄回来的!只要咱们找机会把四丫头弄到手,严刑拷打,我不信她不吐出来!” 林有宝眯起眼睛,回想起林琪手碎磨盘时那冰冷的眼神,心里的不自觉地打了个颤!对,秘密肯定在那个死丫头身上,要不她哪来的那么大力气!。 “好。你留在这。”林有宝站起身,语气阴狠,“白长官禁了我的足,这段时间我不能出门。你给我死死盯着槐树弄堂,只要四丫头落单出城,立刻报告我。等拿到了东西,少不了你的好处。” 蒋氏连连点头,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笑。两人为了各自的贪念,彻底结成了同盟。 …… 此时的槐树弄堂西厢房里。 林琪坐在床沿上,听完陈铮关于白长官密谋抓人的汇报,冷笑出声。 “当家的,白福生的手里有兵,咱们要不要避一避?”陈铮满脸担忧。 “避?他既然敢打我的主意,我就让他连底裤都穿不上。哼哼!” 深夜两点,白公馆。 白福生正搂着新娶的六姨太呼呼大睡。 林琪灵巧地翻进白公馆。她放出神识,瞬间锁定了白公馆地下的秘密金库,以及后院的私人军火库。 林琪先摸进地下金库,双手翻飞,意念闪动。白福生搜刮了十几年的二十箱金条、十几万大洋、成堆的房契地契,瞬间进了林琪的空间。 接着是军火库。几百条崭新的中正式步枪、几十箱手榴弹和子弹,连同墙上挂着的几把勃朗宁手枪,被林琪一扫而空。 最后,林琪摸进了白倩倩的卧室。她看着梳妆台上那些闪闪发光的西洋首饰和厚厚的一沓英镑,毫不客气地全部收走。 临走前,林琪脚步一拐,溜达到了白福生的床头。 她慢条斯理地拔出大匕首,本想着按照惯例,削这老小子一截头发留个警告。可她凑近了一瞅,好嘛,这白福生头顶上就剩下几根稀稀拉拉的短毛,油光水滑的,刀子剃上去都容易打滑。 “啧,一个大男人,头发长得可真够吝啬的!” 林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正嫌弃着呢,目光一转,冷不丁盯上了正躺在白福生胳膊窝里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六姨太。这位姨太太正值妙龄,养尊处优,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跟绸缎似地散在大红色枕头上。 林琪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嘴角的坏笑怎么也压不住了。 “老白啊老白,算你运气好。今儿个这警告,就让你这小姨太太替你担了吧!” 林琪抬起手,比划了比划,找了一下角度! “啪啪”两记利落的手刀,极其精准地劈在了白福生和六姨太的颈窝上。两人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瞬间陷入了昏迷,这下是打雷都叫不醒了。 接着,林琪右手握着匕首,左手利索地抓起六姨太那大一把黑亮的长发,刀锋一横,只听“嚓嚓”几声闷响,跟割韭菜似的,极其丝滑地绞下来了老大一把。 可怜那六姨太在睡梦中,头发就秃了一大块。 “啧啧,真不赖,这发质真丝滑!” 林琪憋着笑,将那一大把长发用麻绳一捆,随后手腕猛地一甩,“噗嗤”一声,锋利的匕首裹挟着力道,直接擦着白福生的耳廓,将这捆黑发死死钉在了床头的实木柱子上。 刀尖下面,还死死压着一张白纸黑字的纸条: 别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否则下次就不是削头发这么简单了! 林琪退后两步,打量着自个儿的“杰作”: “嗯,真不错,自己真是个大聪明,这威慑力,明儿一早吓不死你个老王八蛋。” 林琪拍了拍手上的碎发,得意地在心里哼哼了两声,“今个真是好日子,心想的事都能成……” 林琪开开心心的回了林家小院,前线的物资又有了! 第141章 今早街头传疯了:白长官昨夜多了个尼姑媳妇! 第二天一早,槐树弄堂的街口。 在外卖报的林阳手里死死攥着刚买回来的几个生煎馒头,两条瘦腿捯饬得飞快,跟踩了风火轮似地往自家院子里冲。 他一脚跨进院门,连气都顾不上喘匀,扯着脖子就嚷嚷开了:“大妹!大妹!出惊天的大事了!” 院子里,林老头和林老太太正围在豆腐担子旁,林有禄则蹲在台阶上没个正形地剔着牙。听到林阳这动静,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去。 “毛毛躁躁的,狼撵了你腚眼子啦?”林有禄斜了林阳一眼,打了个饱嗝。 林阳一把抹掉脑门上的急汗,连手里的生煎都顾不上搁下,一张小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急切的说道: “不是啊二叔!是白福生!就四叔的那个长官!四叔的顶头上司!俺刚才在街角听见那些个闲汉都传疯了!说是今儿个天刚亮,白公馆里传出来的哭声,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 他们说,昨儿晚上,天上有仙人使了‘搬山术’!那白长官家纯钢打的保险柜,那也没坏,可里面的大洋和金条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凭空就化成烟飘走啦,连根毛都没剩下! 最邪乎的是,那神仙大盗不仅劫财,还懂法术!听说昨儿晚上,白长官和他的六姨太在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大盗使了隐身术摸到床头,把那个六姨太的长发剃成了西瓜瓢,那白长官躲过一劫完全是因为那脑袋上实在是没几根毛。今一早,六姨太一睁眼,摸到自个儿脑袋光秃秃的,当场吓抽过去三回,正满地打滚要上吊呢!! “噗——咳咳咳!” “真的假的,那可是大官,那什么公馆每天有那么多人守着,那贼那么容易就进去啦?别是别人胡说的吧!”林有禄忍着笑不可置信的反问道。 “二叔,你别不信,外面都传疯啦!真真的!” “哈哈哈!哎哟喂,这大盗也是个损到骨子里的主儿啊!既然把人家的小媳妇给薅成了小尼姑。也太损啦!” “不过也不错,以后这个姓白的多了个尼姑媳妇!怪新鲜的!哈哈哈!” 林老太太听得一愣一愣的,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嘴里嘟囔着:“老天爷长眼啊,这些个汉奸王八蛋,早该遭报应了,该!看他往后还怎么威风!” 坐在一旁小木凳上的林琪,手里正捏着一根柴火棍不知在发什么呆。听着林阳那有鼻子有眼的描述,她的眉头挑了一下,心里禁不住暗暗犯嘀咕: 不对啊……俺昨儿晚上后半夜才从白公馆撤出来。这天刚亮没多久,街头巷尾怎么连细节都传得这么活灵活现了?这申城的传言,咋能传得这么快? 坐在一长凳上的林老头吧嗒了一口旱烟,沉默着没说一句话,只是往林琪那边瞄了两眼,这岁数大了,觉少! …… 与此同时,法租界,防卫森严的白公馆内。 原本奢华大气的二楼卧房里,此时一片狼藉,空气里仿佛还凝固着昨夜的寒意。 “查!!给老子掘地三尺地查!!” 白福生穿着一身丝绸睡衣,光着两只肥脚丫子站在地毯上。他一张老脸憋得发紫,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多高,指着跪了一地的警卫排长和副官,扯着嗓子疯狂地咆哮着: “老子每个月花那么多大洋养着你们,你们这帮饭桶、废物!人家把老子的保险柜、地砖底下的字画全搬空了,你们居然在外面睡得跟死狗一样?!去把局里带响的家伙全调过来,挨家挨户搜!不管是哪个道上的,老子这次非要把他碎尸万段不可!!” 大床上,刚悠悠转醒的六姨太一摸自个儿凉飕飕的后脑勺,入眼便是枕头上那一绺绺的碎发,登时发出一声尖利的哀嚎: “啊!!老爷!俺的头发!!啊~~呜呜呜……” “闭嘴!嚎丧呢你!!”白福生正在气头上,一脚踢开地上的红木凳子,转过头就要大骂。 然而,当他的目光随着六姨太颤抖的手指,冷不丁落到大床正中央的实木床头柱上时,白福生那张暴怒的脸瞬间定格了。 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正稳稳的插在那坚硬的红木柱子里。 刀尖下面,是一绺黑黑的长发,就那么静静的挂在那里,似乎像人展示着什么!而在黑发的正下方,死死压着一张白纸黑字的纸条。 白福生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光着脚,有些同手同脚地往前挪了两步,颤抖着手把那张纸条扯了下来。看清上面的字迹时,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别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否则杀无赦! “嘶——” 白福生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股子直冲脑门的暴怒,瞬间这股寒意浇灭。 他下意识地抬起两只肥手,死死捂住了自个儿那凉飕飕的脖颈子。冷汗,顺着他油光水滑的大脑袋“唰”地一下冒了出来,湿透了后背的丝绸睡衣。 一旁的副官还不知死活地凑上来,哈着腰请示:“长官,那局里那边……” “滚!给老子滚!!” 白福生猛地一巴掌狠狠扇在副官脸上,打得对方原地转了三个圈。 白福生的两条腿肚子此时直打哆嗦,看那柄匕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阎王爷的请帖。 白福生把那张纸条死死攥在手心里,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此刻,他心思转得飞快,太阳穴突突直跳:妈的,这申城里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是巡捕房那帮洋鬼子?还是和老子不对付的那几个对头?不对啊,要是那帮政敌动的手,直接一刀抹了老子的脖子岂不更省事,何必费这鸟劲割个女人的头发? 白福生光着脚在地上焦躁地转着圈,脑子拼命地往前捯饬:老子最近到底得罪谁了?吃喝嫖赌都是老样子,唯一的……就是林家! 想到这,白福生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珠子瞪得溜圆:林家?!难道真是林家那帮泥腿子干的?!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白福生自个儿先在心里啐了一口,死活不信:呸!绝不可能!一家子刚从乡下逃荒过来的泥腿子,就算有点本事,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摸到老子的床头,还割了姨娘的头发。要是真有这本事,还能缩在破弄堂里卖豆腐?! 除非……除非这帮泥腿子根本不是表面上瞅着那么简单!那个宝物??拿出物资? 想到这里,白福生只觉心口一热,接着就是脖子上一凉,活像那把冷冰冰的匕首已经贴在了自个儿的大动脉上,整个人好悬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惧怕。 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将他先前所有的贪婪和愤怒撕得粉碎。惹不起,这种能随时索命的人物,他白福生就算有九条命也惹不起啊! “长官……那、那这案子,咱还查不查了?”警卫排长哆哆嗦嗦地问。 白福生脸色惨白,狠狠剜了他一眼。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那张纸条死死揉成了一个纸团,塞进嘴里生生咽了下去。 随后,白福生长官有些虚脱地摆了摆手,耷拉着脑袋,声音发干地挤出一句: “不查了……都给老子把嘴闭紧了!谁要是敢把今儿个的事走漏半点风声,老子先毙了他!昨晚……昨晚是老子自个做了个噩梦。听明白没有?!” 跪了一地的警卫面面相觑,赶紧把头扣在地上:“听明白了!” 白福生无力地瘫坐在床沿上,瞅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只能咬碎了后槽牙,悄咪咪地、极其憋屈地将这口窝囊气给死死咽进了肚子里。 第142章 撒强效迷药!十个鬼子精锐断气,尸体扔在宪兵队大门! 而此时的另一边,肩膀中枪的赵楚生已经秘密来到了虹口区鬼子军宪兵队。 在小野大佐的办公室内,赵楚生捂着伤口,将林家“有宝”的秘密全盘托出。 “大佐阁下,林家有源源不断的精细白面,甚至还能凭空拿出长枪!”赵副局长满脸阴狠,“只要您帮我杀了林有宝,我愿意配合皇军,把林家的宝物夺过来献给您!” 小野大佐听完,并没有像赵楚生预想的那样震惊。他双手按着办公桌,猛地站起身,大声冷笑起来:“赵先生,你以为我是蠢货吗?凭空变出粮食和长枪?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法术和宝物!” 赵楚生急了:“大佐阁下,我说的都是真的,林家真的不一般!” 小野大佐抬起手打断了他,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不过,你说的这些东西倒提醒了我。大量的白面,崭新的长枪,这正好和帝国前几天在码头丢失的那批军用物资对上了!还有这半个月来,租界里那些被人搬空的金库。赵先生,林家根本没有什么重宝,他们就是那个偷盗物资的大盗!他们把抢来的物资藏在了某个隐秘的地方,随取随用,这才让你产生了凭空变出来的错觉!” 小野大佐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完全正确。帝国丢失的物资,必须找回来! 小野大佐立刻转身,对着门外的宪兵队长下令:“立刻派出一支十人特别行动小队,再带上一名侦察兵!去槐树弄堂,把林家所有人统统给我抓回来!只要严刑拷打,一定能逼问出他们藏匿帝国物资的位置!” 当晚,夜黑风高。 十个全副武装的鬼子宪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槐树弄堂。那名侦察兵则端着望远镜,趴在弄堂口远处的暗影里负责接应和观察。 弄堂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就在十名鬼子兵走到林家院子外面的死胡同时,一个娇小的黑影从高高的院墙上轻巧地跃下,正好挡在他们面前。 林琪一身黑衣,手里倒握着两把锋利的匕首,冷冷地看着这群鬼子。 “什么人!开火!”带头的鬼子军曹立刻举枪下令。 十把三八大盖同时冲着林琪扣动了扳机。 就在子弹要咬上肉的瞬间,林琪身子一晃,整个人凭空没了。 “铛铛铛!” 子弹全打在后面的水泥地上,爆出一连串火星子。 “纳尼?!八嘎!” 带头的军曹揉了揉眼。一个大活人在眼皮子底下人间蒸发,这太邪门了。 “过去看看!八嘎!”军曹咬着牙,带着三个鬼子兵端着刺刀,小心翼翼地朝着林琪刚刚消失的那个地方围了过去。 就在四个鬼子的皮靴刚踩上那片空地的刹那,林琪的身影在原地猛地闪现 她脚下一蹬,身体直接冲进人群中。趁着鬼子发愣,右手匕首往前一送,噗嗤一声刺穿了最前面那个鬼子的心脏,左手顺势一抹,利索地割断了旁边一人的喉管。 两个鬼子闷哼着,一头栽倒在血泊里。 “射击!” 剩下的鬼子虽然吓了一跳,但反应极快,另外两把刺刀狠狠朝林琪身上挑了过来,外围的鬼子也立刻拉动枪栓准备补刀。 林琪手腕被震得发疼,眼看几把刺刀就要扎进肉里,她心思一转,身形再度凭空消失。 “呼!”几把刺刀狠狠扎了个空。 这下子,剩下的八个鬼子彻底发了狠。他们迅速背靠背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阵,枪口全部朝外,死死盯着林琪消失的那块空地。军曹额头上流下冷汗,嘴里乱吼着,示意所有人不要乱动,只要那女人敢再现身,就乱枪打成筛子。 林琪站在空间里,大口喘着粗气,脑子里快速得把刚才那短短几秒钟的交手飞快地过了一遍。 “啧,这群狗日的鬼子。居然有两下子,反应那么快。刚才一露头,差点就被捅成马蜂窝了。不行,不能这么冒冒失失得就出去。” 硬刚,肯定要吃大亏的。 “既然不能硬刚,那咱就只能想点别的招了,嘻嘻!!” 林琪贼笑了一声,收起匕首,在空间杂物堆里,摸出了一包用纸包着的强效迷药。幸好空间有这个东西!她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把药包死死攥在手心里,做好了现身的准备。 下一秒,林琪的身影再次闪现。一大片白色药粉瞬间被洒在空气中! “开火!!”鬼子军曹急得大吼。 可林琪这次根本不是来肉搏的。一个意念又回到了空间! “八嘎……咳咳咳……” 这迷药药性极烈,外面的八个鬼子根本来不及捂住口鼻,吸进一口登时觉得天旋地转。哪怕是特殊训练出来的精锐,也顶不住两秒钟。 很快,外面的鬼子一个接一个地身子发软,手里的三八大盖“啪嗒啪嗒”掉了一地,连军曹也摇晃着跪倒下去。 林琪在空间里竖着秒,为了以防万一,林琪还特意多等了几秒,哈哈!林琪才从空间里闪了出来。 看着躺了一地、毫无还手之力的鬼子兵,林琪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手里的匕首再次反握,上去挨个补刀。 弄堂里只剩下利刃割破皮肉的声音和沉重的倒地声。 短短一分钟,十个精锐鬼子宪兵全部倒在血泊中,断了气。 躲在弄堂口远处的侦察兵,借着微弱的月光,通过望远镜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整个过程。他吓得双腿剧烈发抖,连手里的望远镜都掉在了地上。 “真的消失了……不是障眼法!是真的法术!是真的宝物!”侦察兵满脸冷汗,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滚带爬地逃出巷子,一路狂奔回宪兵队。 林琪站在尸体中间,甩掉匕首上的血迹。她察觉到了远处那个逃跑的暗哨,但她没有去追。 她意念一动,将这十具尸体全部收入空间,随后直接去了宪兵队外围,将十具尸体扔在了宪兵队的大铁门外。 第143章 宪兵队夜半警铃大作!卡车轰鸣杀向弄堂,林琪冷眼相迎! 此时,宪兵队指挥部内。 逃回来的侦察兵连滚带爬地撞开大门,扑通一声跪在小野大佐面前。他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头盔都歪在了一边,脸色煞白地大声汇报: “大佐阁下!黑衣人……不,他、他不是人!皇军一开枪,那个人‘刷’的一下就消失了!打不到!等皇军过去查看的时候,他又‘刷’的一下出来了!快得根本看不清,最后她又出来了一次,好像撒了什么东西,我们的精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全到了!可怕,真是太可怕了!” 小野大佐一把揪住侦察兵的衣领,死死盯着他那双写满恐惧的眼睛,确认这士兵没有说谎后,猛地一把将他甩开。 小野大佐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着。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八嘎!” 他之前的理智和推断在这一刻被彻底推翻。 小野大佐眼里先是闪过一抹对未知的惊惧,但紧接着,那抹恐惧瞬间被一种近乎病态的、熊熊燃烧的贪婪所取代。 “哈依!”宪兵队长大声领命,军靴一扣,立刻转身去集结部队。 然而,这宪兵队长前脚刚杀气腾腾地跨出大楼,没过半分钟 “啊——”的一声惨叫传来。紧接着,一阵连滚带爬的急促脚步声自远而近,那刚刚出去的宪兵队长,竟然跟见了活鬼似地,一脑门撞开办公室的大门,又跌跌撞撞地扑了回来。 他脸色白得像张纸,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指着大门口的方向,吓得舌头打结,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大、大佐阁下!死、死了……全、全都死啦死啦滴!门、大铁门外头……” “混账!八嘎!” 小野大佐眼看自个儿的心腹居然被吓成这副窝囊样,气得一脚踢开办公椅,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外走去。 一直缩在办公室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的警察局赵副局长——赵楚生,见状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惊肉跳地跟在后面跑了出去。 当一众人冲到宪兵队大院的那扇黑铁大门前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大铁门外的水泥地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具尸体。正是先前派出去、被侦察兵说“死了”的那十个精锐宪兵。他们身上的军装全被鲜血染透了,每个人不是胸口被扎了个透心凉,就是脖子上被豁开一个大口子,死状极惨,死不瞑目。 “八嘎!!八嘎!!” 小野大佐看着这十个自个儿精心培养的亲信死了还要像畜生一样被摆在自家大门口,那股子刚刚燃起来的贪婪瞬间被无边的耻辱和狂怒冲散。 人家不止杀了他的人,还大摇大摆地把尸体扔到了宪兵队司令部的脸上!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把皇军的尊严踩在地上踹! “是谁……到底是谁?!”小野大佐气得浑身直哆嗦,一双眼珠子因为充血变得通红,活像一头要吃人的疯狗。 猛然间,小野大佐一回头,那饿狼一样的凶狠目光,死死钉在了后面跟着的赵楚生身上。 “赵楚生!都是因为你这个蠢货!!” 小野大佐一声暴吼,冲过去猛地一脚,狠狠踹在赵楚生的肚子上。赵楚生一百多斤的肉身子顿时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水泥墙上,疼得他“嗷”的一声惨叫,捂着肚子趴在地上直翻白眼。 小野大佐根本不解气,大步跨过去,皮靴没命地往赵楚生身上死踹: “八嘎!如果不是你来找本大佐帮忙,本大佐怎么会损失十个帝国的精锐?!你的,该死!该死!!” “大佐饶命!大佐饶命啊!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啊!” 赵楚生顾不上浑身的剧痛,像条狗一样爬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在水泥地上磕得“砰砰”作响,脑门瞬间一片青紫。他一边扇着自个儿耳光,一边哆哆嗦嗦地哭喊求饶。 此时此刻,赵楚生心里除了害怕,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看着那一地死透了的精锐鬼子,再瞅瞅眼前这个彻底失控、拿自个儿当出气筒的疯子大佐,一颗心彻底沉到了无底洞: 妈的……槐树弄堂林家背后的那个黑衣神秘人,到底是个什么活阎王啊?!连防守严密的宪兵队大门口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扔下十具尸体,这要是想摘他赵楚生的脑袋,不就跟摘个西瓜一样容易?老子真是猪油蒙了心,怎么会招惹上这种煞星?找这帮翻脸不认人的小鬼子帮忙,真是彻底引狼入室了,往后老子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野大佐又狠狠踹了赵楚生一脚,这才觉得稍微缓过气。 看着大门口那十具血淋淋的尸体,小野大佐内心的贪婪、耻辱和怒火已经彻底拧成了一股疯狂的执念。他猛地一挥指挥刀,冲着宪兵队长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 “不等天亮了!命令部队立刻集结!立刻!!带上所有的重武器,现在就去槐树弄堂!!老子要把那里变成焦土!把那个神秘人碎尸万段!快去!!” “哈依!!” 整个宪兵队大院里,瞬间警铃大作,卡车的轰鸣声和鬼子杂乱的皮靴声响成了一片,一头暴怒的野兽,彻底被林琪掀翻了理智。 …… 林琪这边处理完尸体,已经回了槐树弄堂的小院。 林琪坐在西厢房的土炕沿上,手里捏着一块粗棉布,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昨晚沾了血的匕首。 白福生那边估计是破产了,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再动弹。可林琪坐在这,心里却莫名其妙地直打鼓,总觉得有一股子心惊肉跳的不安感,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停下手里擦刀的动作,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把昨晚杀鬼子、扔尸体的过程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对了,那个逃跑的鬼子侦察兵!唉!自己还是大意了。”林琪低声骂了一句,抬手朝自个儿脑门拍了一下。 她当时杀得兴起,为了给小鬼子一个下马威,还顺手把那十具尸体全扔到宪兵队大门口去了。可现在冷静下来,她脑子彻底清醒了过来——那群鬼子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骨子里全是疯狂与贪婪。一旦确认了她身上有这种不可思议的能力,他们绝不会退缩,只会更加的疯狂。 这一下,不仅吓不退他们,反而指不定会招来小鬼子更加疯狂的报复和贪婪!要是那帮畜生拉着大炮机枪来,这满弄堂的老百姓和林家人,估计全都得跟着遭殃。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林琪把匕首往腰间一插,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她必须回去瞅瞅,看看那帮狗日的到底有什么动作。要是这群鬼子真的集结人马要往槐树弄堂杀,那没得说,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全都毁灭吧! 第144章 隔空收不动大炮?四丫坏笑:那车轮总行吧! 很快林琪便来到了虹口区的鬼子军宪兵队驻地外围。 她躲在一处高耸的水塔后方,闭上眼睛,将神识全面放开。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她的神识已经足够覆盖整个宪兵队大院。 脑海中,宪兵队的布防情况清晰可见:大门处有四个岗哨,后院是一间巨大的军火库,而正中央的操场上,足足有一百多个全副武装的鬼子兵已经集合完毕。他们身旁架着重机枪,地上还摆着十几门迫击炮。 看来,他们是真想动手啊!林琪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她没有立刻现身,而是集中全部精神力量,将神识死死锁定操场上那些鬼子兵手里的武器,以及地上的重火力。尝试着这个距离看看能不能把它们都收到空间里! “嘶~不行!” 一阵针扎似的剧痛猛地从脑海里钻出来,疼得林琪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赶紧收回念头,揉着太阳穴低声骂了一句:“妈的,离得太远了!这么多长枪大炮,根本收不动!” 她缓了口气,大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动静。 就在这时候,底下的宪兵队大院里突然传来了鬼子军官嗷嗷乱叫的催促声。紧接着,一阵“轰隆隆”的引擎声响成了一片,一辆接一辆的绿皮大卡车开始喷着黑烟往大门口倒车。地上的重机枪和迫击炮,也被那群鬼子七手八脚地往卡车车厢里抬。 林琪打眼一瞧,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看这架势,这帮狗日的已经全部收拾利索,最多再有五分钟车队就要开拔了。难道他们这么大阵势真的是要去槐树弄堂?! 这可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出发! 林琪看着那马上要出发的车队,脑子转得飞快,身体也迅速反应。她把速度发挥到了极致,快速地从水塔上出溜下来,一路小跑,拼命往鬼子司令部方向跑去。 “快,再快点!” 林琪在心里催促着自个儿,两条腿抡得跟风火轮似地,抄着没人的小巷子一通猛跑。 “呼!终于到了!” 林琪气喘吁吁地藏在鬼子司令部对面的一栋小楼后面,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回距离总算是拉近了。林琪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放开神识,咬着牙尝试了一下,看能不能把大院里鬼子的所有家伙什一下子全给收走。 “嘶——!” 结果念头刚一动,她脑瓜子嗡的一声,又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疼痛。虽说比刚才在水塔上轻了不少,但脑仁还是疼得直抽抽。 林琪赶紧放弃了这个想法,揉着太阳穴直咧嘴。看来大范围隔空取物还是太耗费精神力了,根本实现不了。 她躲在墙角后面,拿眼一扫,开始仔细观察对面的鬼子:院里停着三辆大卡车,操场上摆着大约十门迫击炮,每个鬼子身上还都背着枪、挂着手榴弹和刺刀。 “全收走肯定不行,那俺收走什么才能让他们走不成呢?”林琪在心里直嘀咕。 她现在离鬼子司令部门口那三辆大卡车最近,车上全装满了重武器。要是直接收车上的重炮,她同样做不到。 林琪眼珠子一转,忽然瞅见了卡车底下那黑乎乎的大车轮子,心里顿时冒出了个坏水。 “收长枪大炮太费劲,老娘收你们的脚,看你们怎么开拔!” 她把全部精神力集中在最前面那辆卡车的四轮上,意念连动,“刷刷刷”几下,不仅把三辆卡车的所有轮胎全收进了空间,甚至连挂在车厢侧面的备用胎、千斤顶和修车工具箱,也顺手一扫而空! 转眼工夫,三辆完好无损的大卡车直接“轰隆”一声底盘着地,死死砸在了水泥地上,彻底趴了窝! 这时候,大院操场上的鬼子军官终于训完了话,嗷嗷乱叫着下命令,让所有士兵马上登车出发。 结果这帮鬼子刚跑到大门口,打眼一瞧,全踩了刹车愣在原地。 三辆卡车全都平白无故失去了所有轮子,整整齐齐地底盘贴地,连轮轴都变形折断了! “纳尼?!轮胎呢?” 鬼子军官跑过来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个儿的眼睛。他急忙吼着让修车兵拿千斤顶来抬车换轮胎,修车兵跑回仓库一看,哭丧着脸报告连千斤顶和扳手都凭空消失了! 那鬼子军官气得当场哇哇大叫,手里的指挥刀劈空乱砍,整个人都要彻底气疯了! 林琪躲在对面的小楼后面,两只手捂着嘴,乐得肚子直抽抽,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本姑娘真是个天才,哈哈哈!” 车坏了,大门口这下彻底乱套了。 宪兵队司令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附近早起的商贩,报童,路边的乞丐都不自觉往这边凑过来。没一会,附近赶早的老百姓,全都探头探脑地来看热闹。 一开始,大家伙慑于鬼子的威势,还都不敢太靠近。但架不住人越来越多,瞧见鬼子卡车趴了窝、军官气得跳脚,大家伙嘴上不敢说,心里都乐开了花,慢慢地就围成了一个大圈指指点点。 林琪眼皮一翻,也跟着慢慢混进了看热闹的人群里。她缩着脖子,随着人群一点点往前凑,离鬼子司令部的大门口也越来越近。 此时,卡车周围乱成了一锅粥,鬼子的注意力全放在那消失了车轱辘上军车上。 林琪瞅准机会,隔着大门栅栏,把精神力死死锁定在卡车上的那十门迫击炮上。趁着没人注意,她意念连动,一门、两门、三门……刷刷几下,车上的迫击炮全被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收进了空间里。 等那鬼子军官一回头,发现准备带走的迫击炮连个影子都没剩,他彻底破防了! “八嘎呀路!有奸细!!” 鬼子军官以为是围观的群众里有反抗分子捣鬼,端着枪冲着人群大喊大叫,作势就要抓人。 围观的老百姓一看鬼子要吃人,吓得一哄而散,推推搡搡地往后退。鬼子兵们一听命令,立马把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这些无辜的群众。 人群一看大事不好,尖叫着四处逃命。 就在街面上彻底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林琪却借着人群散开的混乱劲,泥鳅一样一闪身,直接出溜进了鬼子司令部的大院里,悄悄缩在门里边那座水泥高哨台的底座后头。 这时候,鬼子院里也是噤若寒蝉,士兵们面面相觑,全被这接二连三的诡异事情吓得心里发毛,整个队伍完全套了。 第145章 天台架迫击炮轰炸操场!林琪:这铁疙瘩真好使! 那鬼子军官眼看要炸营,只能强压着怒火,拼命挥舞着手里的军刀,把所有鬼子兵重新集合到操场中间,大声吼叫着叫大家不要乱,试图稳住阵脚。 躲在暗处的林琪一瞧,嘿,乐了:“这可是你们自个儿给俺送机会啊!” 趁着鬼子乱糟糟、互相推搡着排队集合的空当,林琪开始在暗地里下黑手。她瞅准那些走在后面的、或者离她近的鬼子,逮着一个收一个,只要谁离她近,她心念一动,对方手里的三八大盖或者腰里的刺刀就瞬间凭空消失。 “我的枪呢!?” “八嘎!我的刀也没了!” 还没等队伍排好,又有十几个鬼子发现自个儿成了光杆司令,吓得当场叫出了声。这一下,鬼子兵们彻底吓疯了,队伍比刚才还要乱套,甚至有人以为是闹鬼,吓得直往后退。 那鬼子军官简直要气疯了,为了震慑部队,他拔出手枪朝着空中“砰砰砰”连发了好几枪。 “都不准动!全体集合!围成防御圈!” 在军官的威逼下,剩下的鬼子终于勉强凑到了一起。林琪在暗中数了数,这会儿总共就只剩下二十多个鬼子手里还有枪了。 那军官让这二十多个有枪的鬼子在外头围成了一个圈,把那些没了武器、吓得直打摆子的光杆鬼子全都护在中间,枪口齐刷刷地朝外防备。 林琪藏在墙角后面一琢磨:“二十多个人有枪……自己出去硬刚,还是有困难的。” 林琪凭借着自个儿恐怖的速度,趁着鬼子全缩在操场中央、没人盯着死角的机会,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又溜出了司令部大门。 她一溜小跑,直接上了对面那栋小洋楼的楼顶。 到了楼顶,林琪拍了拍手,意念一动,刚才收走的那十门迫击炮“哐当哐当”全被她码在了天台上。 林琪长这么大还真没怎么玩过这玩意,但好在以前看的反倭神剧里见过鬼子是怎么摆弄的。她蹲在地上,照猫画虎地把一门迫击炮支了起来。 她眯起一只大眼睛,歪着脑袋对着底下宪兵队院里那个鬼子人堆,对了半天准头。 “差不多就这意思吧!” 林琪冷笑一声,反手从空间里摸出一枚炮弹,顺着炮管子“滑溜”一下就扔了进去。 “砰——!” “轰!!” 伴随着一声闷响,一团巨大的火球瞬间在鬼子司令部的院子里炸开了花。不过林琪毕竟是头一回开炮,这发炮弹稍微偏了一点,砸在了离集合人群还有几丈远的花坛边上。 巨大的气浪带着飞溅的碎石,直接把最外圈的两个鬼子给炸飞了出去。 “啧,打歪了。”林琪啐了一口。 底下的鬼子这下彻底炸了窝,做梦也没想到对面的楼顶上居然会飞来炮弹,顿时没头苍蝇似地乱跑。 林琪根本不给他们散开的时间,手脚麻利地简单调整了一下炮口角度,抓起第二枚炮弹,顺着炮管又塞了进去。 “砰——轰!!” 这一炮,结结实实地直接砸在了鬼子人堆的正中心! 霎时间,硝烟四起,血肉横飞。剧烈的爆炸把操场中央直接炸出了一个坑。等烟雾散去几分,整个鬼子司令部里,几乎已经没有几个还能站着的活人了,满地都是焦黑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 林琪站在天台上往下瞅了一眼,咧开嘴笑了笑:“还别说,这铁疙瘩玩意儿确实比刀好使多了!” 炸完了鬼子司令部,林琪可不打算留活口。她收起迫击炮,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拽出了一挺轻便的歪把子机关枪,抱在怀里就蹬蹬蹬地下了楼。 她端着机关枪,大大咧咧地重新跨进宪兵队大院,一边往里走,一边拿眼四下扫描。但凡看见地上还有哪个没死透、挣扎着想爬起来的鬼子,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直接走过去“突突”就是几枪,当场送他们见了阎王。 随后,林琪的神识锁定了办公楼一楼尽头的一个小房间。 她大步走过去,一脚将反锁的木门重重踹开。 房间的角落里,赵楚生整个人缩成一团。他听到踹门声,吓得浑身剧烈哆嗦,裤裆湿了一大片,黄色的尿液顺着裤管流在地板上,散发着一股骚臭味。 看到一身黑衣、满脸杀气的林琪,赵楚生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额头砸在木地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女侠!活神仙!别杀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打林家的主意了!我发誓,我把秘密烂在肚子里!求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赵楚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丑态百出。 林琪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出卖同胞的汉奸,眼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深深的厌恶。 “知道秘密的人,都得死。” 林琪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抬起右手,枪口顶在赵副局长的眉心。 “砰!” 一声枪响,赵副局长后脑勺爆出一团血花,尸体直挺挺地倒在自己的尿泊中。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野大佐刚才在二楼办公室目睹了操场上的大屠杀,他强压着心头的恐惧,提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腰间挂着武士刀,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他正好看到林琪一枪打死赵楚生,立刻举起手枪对准林琪:“八嘎呀路!” 林琪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哟!这还剩下一条大鱼!” 小野大佐正要扣动扳机,突然感觉手里一空,腰间也是一轻。他的手枪和那把家传的武士刀,在林琪目光扫过的瞬间,直接消失不见,进了林琪的空间! 小野大佐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愣在了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的黑衣人。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他终于看清了黑衣人的身形和脸庞。 “你……你居然只是个这么小的中国小女孩?”小野大佐震惊得瞪大了双眼。 紧接着,他的脸剧烈地扭曲起来。极度的恐惧和极其狂热的贪婪在他的脸上交织。拥有这种通天手段的人,居然是个小丫头! “把宝物交出来!那是属于帝国的!”小野大佐状若癫狂,赤手空拳地朝着林琪扑了过来。 林琪看着这个死到临头还被贪念支配的侵略者,举起了手里的勃朗宁。 “帝国?那是什么玩意!” “砰!砰!” 连续两枪,精准地击穿了小野大佐的胸膛。小野大佐的身体猛地一顿,重重地摔在走廊的地板上。他的双眼死死瞪着天花板,眼里充满了极度的不甘和愤怒,最终停止了呼吸。 林琪站在原地,再次用神识将整个宪兵队大院扫视了一遍。 在后厨的灶台底下,躲着三个浑身发抖的中国老百姓。林琪知道,这些帮工都是被日本人强抓来干苦力的。她收起枪,没有去为难他们。 处理完一切,林琪快步来到军火库,将里面剩余的弹药全部收入空间,随后趁着夜色翻出高墙,迅速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第146章 二伯拿破竹条当传家宝!林老头:听四丫的,搬家! 半个时辰后,林琪回到了槐树弄堂。 她推开自家的院门。堂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林老头、林老太太、林有禄和林有福都没睡,几个人坐在桌边满脸愁容。自从林有宝砸烂了背篓,这事儿在他们心里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林琪大步走进去,反手将门关严。 “四丫头,你大晚上的去哪了?”林有禄赶紧迎上前,围着林琪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确定她身上没伤,这才松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大腿,“大半夜的,你可把二伯急死了!” 林琪心里一暖,走到桌边,表情极其严肃:“爷,二伯,爹。立刻去收拾东西。咱们今天得搬家!” “啥?搬家?去哪啊?”林老太太惊得站了起来。 “四叔已经盯死咱们了,他肯定还会再带人来,得不到他想要的,他是不会罢休的。而且不只是四叔,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咱们必须马上走!”林琪快速说道。但她没把今天宪兵司令部的事告诉家里,她怕家里人太过紧张担心! 林有禄一听这话,不仅没害怕,反而凑到林琪跟前,搓了搓双手,脸上露出二流子特有的嬉皮笑脸:“啊!四丫,那那……那你四叔到底想要啥啊?大张旗鼓地带几十条枪来抢!那个……二伯我这心里也实在是好奇得很!你给二伯透个底,咱家是不是真有啥金疙瘩?你放心,二伯嘴严,保证不往外说!呵呵!呵呵!” 林家人听他这么一问,其实心里也全都好奇,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林琪。他们一家人逃荒过来,早就在一条船上了,谁也不会去贪图自家人的东西,但就是想知道个究竟。 林琪看着二伯那副挤眉弄眼的滑稽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手指了指地上那个已经被砸得四分五裂的破背篓,反过来逗趣他:“呵呵!二伯真想看宝贝?喏,咱家的绝世大宝贝就在那儿。二伯要是想要,赶紧去捡两根没断的竹条揣怀里,留着以后当传家宝!” 林有禄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双手连连摆动,满脸嫌弃:“哎呦喂!四丫,你可别糊弄你二伯!就那破竹条子,拿去擦屁股我都嫌扎肉!我要它干啥!我就是好奇,老四那个精明鬼,怎么就认准了咱们家有宝贝呢?!” “老二,你胡说什么混账话!”林老头重重地敲了敲烟袋锅,瞪了林有禄一眼,“一天天竟想那没用的!四丫头说搬家就赶紧搬!还在这儿耍贫嘴!” 林老头看着林琪坚定的眼神,没有多问一句废话。他站起身,对着两个儿子下令:“听四丫头的,去叫醒孩子们,收拾东西,走!” 林家人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在这乱世中苟活,早已习惯了随时逃命的节奏。半个时辰后,互助会的陈铮带着两辆带棚子的马车停在弄堂口…… 林琪站在院子里,望着已经泛白的天空。宪兵队被灭门的消息很快就会震动整个申城,她必须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给全家人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新落脚点。 很快,林家人提着简单的包袱,迅速上了马车。陈铮把他们安置到了法租界边缘的一处宽敞宅院里。这里是互助会暗中买下的安全屋,外面挂着商行的招牌,位置非常隐蔽。 天光大亮,申城的大街小巷传遍了报童的叫喊声。最新一期的《申报》头版头条登出了一条震惊全城的消息:虹口区鬼子宪兵司令部昨夜遭人血洗,上百名精锐宪兵及大佐指挥官全部毙命,凶手查无踪迹。 紧接着的第二条新闻,则是鬼子军因为司令部被灭,陷入了极度的疯狂。他们在申城外围五十里的正面战场,发起了极其猛烈的报复性大进攻。 驻守前线的是中央军与赤卫军的联合部队。面对鬼子军的重火力压制,我军与敌军的武器实力悬殊极大。炮弹不停地落在战壕里,泥土和残肢被炸得四处飞溅,守卫阵地的士兵成片地倒下。前线极度缺乏武器和弹药,很多士兵手里的步枪只剩下三发子弹。阵地后方的医疗帐篷里,伤员躺在泥地里痛苦哀嚎。随军医生双手沾满鲜血,却没有哪怕一小瓶消炎药可用。联合部队根本抵挡不住鬼子军的疯狂进攻,遭遇惨败,只能节节败退,防线不断向后收缩。 申城,安全屋的堂屋里。 林琪手里拿着陈铮刚刚买回来的报纸。她看着报纸上那触目惊心的前线伤亡数字和丢失的阵地,用力捏紧了拳头,手里的报纸被揉成了一团。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对这些鬼子侵略者恨到了极点。 “鬼子杀我同胞,占我土地。”林琪站起身,眼神里全是浓烈的杀气,“小鬼子,你们给老娘等着!” 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陈铮:“陈铮,立刻去联系赤卫军的联络人。”林琪的声音极其果断,“告诉他们,今晚在黑风沟老地方交接。不管他们派多少人来,让他们准备足够多的马车。” “还有,让互助会的人一定要盯紧各个码头和铁路,看看有没有敌军运来的物资列车或者物资船。不管是哪国的,只要是外地运来的物资,都要立刻汇报给我!” 陈铮立刻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深夜,黑风沟。 夜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赤卫队的李队长带着五十多个战士,赶着十几辆骡马车,焦急地来到山沟里的老地方。前线战事吃紧,他们急需一切能用的物资。 当他们赶到指定空地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空地上,早就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堆得极高的物资。二十箱黄澄澄的金条,十几万块现大洋,好几个装满名贵古董字画、西洋首饰的紫檀木大箱子。这是林琪抄了白长官和各大汉奸家底的全部财物,她今天晚上一点没留,全部拿了出来。 紧接着,十几门崭新的鬼子迫击炮整齐地排列在地上,旁边是几十箱迫击炮弹。三挺鬼子九二式重机枪,配着满满的弹链。还有从白公馆军火库收缴来的两百支中正式步枪,最后是足足五十箱前线最缺的消炎药和纱布。 林琪穿着一身黑衣,戴着黑色蒙面巾,从旁边的一棵大树后方走了出来。她行事极其谨慎,早在李队长他们到来之前,就已经把所有物资从空间里拿了出来安置好。 李队长和五十多个赤卫队战士看着眼前这批数量惊人的武器和财物,所有人震惊得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停顿了。 林琪看着李队长,压低声音,语气极其严肃:“这些金条和大洋,还有这些古董首饰,你们拿去买粮食、买军需。这些枪炮和消炎药,立刻送到最前线去。狠狠地打那些小鬼子。” 李队长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着地上的重机枪和迫击炮,眼眶彻底红了。他摘下军帽,对着林琪深深地鞠了一躬。身后的五十多个战士也跟着整齐地鞠躬。 “同志!”李队长大声说道,“我代表前线几万将士,感谢你的大恩大德!” 林琪摆了摆手,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转身隐入黑暗的树林中。 第147章 搬不动就拔击针!四丫坏笑:全变成废铁,抱头哭去吧! 李队长带着五十多个战士赶着骡马车走后,林琪并没有回法租界的安全屋。 听着五十里外隆隆的炮声,她根本按捺不住杀敌的心思。她双脚发力,顺着漆黑的小路,一路朝着正面战场狂奔而去。 凌晨。申城外围的三道沟阵地。 这里的防线已经被炸得破败不堪。战壕周围的泥土全被炸翻,地上躺着大批伤亡的士兵。 中央军的一个军官,正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喊:“顶住!绝不能退!就算死也要死在阵地上!” 他旁边,赤卫队的一个军官,手里正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大刀,大口喘着粗气。他转头看向中央军方向:“兄弟,没子弹了。准备肉搏吧!” 就在鬼子端着刺刀、怪叫着冲上来只有几十米远的时候,阵地后方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骡马的嘶鸣声。 李队长带着人满头大汗地冲进了战壕,大声吼道:“大队长!物资到了!重机枪!迫击炮!全都有!” 两个满脸都是黑灰的军官转过头,看到那几挺崭新的九二式重机枪和十几门迫击炮弹时,两人震惊得瞪大了双眼,脸上立刻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没有任何废话,二人直接扑到重机枪前,拉开枪栓,狠狠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重机枪子弹横扫过去,冲锋的鬼子兵成排地倒在地上。后方的赤卫队战士和中央军战士也迅速架起迫击炮,“轰!轰!”几发炮弹精准地落在敌群中,炸得鬼子兵断肢横飞。 原本极度危急的阵地,硬生生靠着这批突如其来的重火力,把鬼子兵的冲锋给打了回去,阵地终于顶住了。 此时,几百米外的一处高地上。 林琪趴在草丛里,借着炮火的亮光,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战壕里那两个满脸是血的汉子。 好样的!我们大夏人就应该这样! 但是,林琪很快收起了笑容。这还远远不够。 她抬起头,看向两里地之外的鬼子军大后方。 那里满是火光,鬼子军的重型山炮还在不断开火。 他们的火力还是很强横。 不行,这样下去,即使有自己送来的这点物资,这里也顶不了多久。 怎么办?怎么办? 林琪死死盯着鬼子军后方的那些精良重武器,眼热了, 太眼热了! “要是能把那些武器弄过来就好了!要不试试?”林琪自言自语道。 “既然你们都把东西都运到了我国的土地上,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哈哈!” 林琪咬紧了后槽牙, 她今天非要把鬼子的后方大本营给折腾个底朝天不可! 林琪立刻转身。 她避开双方激烈交战的正面火线,借着夜色的掩护。 专门挑极其难走的陡峭山崖和灌木丛,悄无声息地朝着鬼子军的后方阵地摸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林琪成功摸到了鬼子军的大后方。 满地的弹药箱,几十门重型山炮。 还有十几辆满载物资的军用大卡车。 林琪躲在暗处的沙袋后面,眼睛都看红了。 “好啊!好!既然你们礼都送到家里来了,那我还客气什么!” 林琪咬着牙,满心都是愤恨。 “今天不把你们掏空,我就不姓林!” 她躲开巡逻兵的视线。 集中精神,释放神识。 她开始疯狂地收取敌人的重武器。 十门山炮,二十挺重机枪,成堆的炮弹箱…… 东西一波接一波地凭空消失。 负责站岗的一个鬼子兵正靠在一箱炮弹上抽烟。 突然,他感觉后背一空。 整整一摞重达百斤的炮弹箱瞬间没了踪影。 这个鬼子兵失去重心,直接仰面摔倒在地,后脑勺直接着地。 他爬起来,看着空荡荡的平地,用力揉了揉眼睛。 紧接着,旁边的一门巨大山炮也当着他的面凭空消失了。 他吓得手一哆嗦,把燃烧的烟头直接掉进了自己的衣领里,但都顾不得烫。 “啊!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他扯着嘶哑的嗓子嚎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往营帐跑。 “什么东西!这小鬼子说的什么鸟语?难听死了!” 随着东西不断消失,整个鬼子的基地彻底乱了。 有的鬼子正准备给重机枪换弹匣。 手刚伸出去,机枪没了,两手抓了一大把空气。 他吓得两腿发软,直接双膝跪在地上,“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鼻涕和眼泪流了满脸,嘴里拼命喊着家乡的爹娘。 还有几个巡逻的鬼子,眼睁睁看着停在前面的大卡车突然消失。 他们吓得端起枪,闭着眼睛对着半空一通乱射。 结果互相开火,打中了自己人的大腿,疼得满地打滚,嗷嗷乱叫。 一个当官的鬼子小队长举着指挥刀冲出来大骂。 结果他刚张开嘴,旁边的一大堆物资箱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瞬间消失。 小队长吓得浑身剧烈哆嗦。 他的指挥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两腿一抖,裤裆处滴滴答答地流出一滩黄水。 他竟然被活活吓尿了裤子! “八嘎!不要乱跑!开枪!开枪!” 小队长哭丧着脸大喊。 可是连人影都没看见,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开枪。 林琪躲在暗处的沙袋后面,看着这些鬼子滑稽的丑态。 她用手紧紧捂住嘴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看到那个尿裤子的小队长,林琪心里极其痛快。 她暗暗骂道:“平时欺负大夏百姓的嚣张劲儿去哪了?今天非把你们吓瘫在地上不可!” 直到收了足足六七十架大炮和重机枪。 林琪的脑袋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刺痛。 她神识猛地恍惚了一下。 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林琪差点忘了,自己的精神力是有限的。 这次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一件件全都是沉重的铁疙瘩。 她的精神力已经到了极限,根本支持不住了。 剩下的火炮和卡车还有大半。 她的精神力根本不足以把整个大本营搬空。 林琪无力地靠在暗处的沙袋后面。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抬手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不行,拿不动了。” 她看着外面剩下的大批火炮和卡车,心里满是不甘。 “要是就这么放着不管,明天天一亮,这些大炮还是会炸在咱们大夏士兵的头上!” 林琪在脑子里拼命想对策。 突然,她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嘿嘿,姑奶奶我搬不走大的,我还拿不走小的吗?” 林琪的眼神变得十分鸡贼。 她再次释放出仅剩的一点精神力。 这次不再收取整个沉重庞大的武器,而是将神识直接钻进了那些山炮和机枪的内部。 山炮的击针,收走! 重机枪的枪机底火,收走! 卡车发动机里的火花塞,收走! 这些小零件加起来都没十斤重,几乎不消耗什么精神力。 林琪在敌军的阵营里混了整整一夜。 她穿梭在各个火力点之间,专挑那些杀伤力最大的武器下手。 只拔核心小零件,绝不碰大件。 “没了这些小东西,你们的炮就是一堆废铁。” “明天早上,我看你们拿什么开火!抱着废铁哭去吧!” 林琪得意地在心里直乐。 天色渐渐发白,东方露出了一点亮光。 林琪的脑袋剧痛无比,精神力彻底见底。 她知道不能再贪心了,立刻转身,顺着原路快速撤退。 在天彻底亮起来之前,她成功摸回了己方的阵地大后方。 她找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废弃战壕。 林琪强忍着头疼,把昨晚刚开始收取的那六七十门完好无损的山炮、重机枪和弹药箱,全部悄悄地放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林琪彻底脱力。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却挂着极其满足的胜利笑容。 第148章 望远镜里鬼子直跺脚!大队长暴吼:趁他病,要他命!开炮 林琪休息片刻后,看到一个小战士发现了这里的武器后,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晨光里。 中央军的一个营长和赤卫队的一个大队长,正趴在战壕边上。 他们握紧了手里的枪,死死盯着对面的鬼子军阵地。 按照以往的惯例,天一亮,鬼子的大炮就会开始轰炸。 然后就是步兵的大规模冲锋。 所有人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就在这时,后方阵地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通讯兵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跑进战壕。 “营长!大队长!你们快去后边看看吧!” 通讯兵激动得语无伦次,双手不停地往后指。 两名军官对视一眼,立刻顺着交通壕往后方跑去。 当他们来到一处隐蔽的废弃战壕时,两人瞬间呆住了。 宽阔的深坑里。 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六七十门崭新的鬼子军重型山炮。 二十挺九二式重机枪。 还有堆成一堵高墙的炮弹箱和子弹箱。 “这……这是哪里来的?”赤卫队大队长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全是东洋鬼子正在用的最先进重武器!”中央军营长上前摸着冰冷的炮管,满脸的不可思议,“昨天半夜还没有,怎么一睁眼,全跑到咱们这来了?”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战士都满脸疑惑。 这些敌人的大杀器,居然一夜之间主动“跑”到了他们的阵地上? “别管那么多了!” 中央军营长猛地一拍大腿,大声下令。 “管他是谁送来的!先把大炮架起来!机枪推上高地!把炮口全给我对准对面的鬼子!” 战士们立刻兴奋地行动起来。 他们迅速将这六七十门大炮全部架设完毕。 可是,对面的鬼子军阵地却异常安静。 迟迟没有一颗炮弹打过来。 中央军营长举起望远镜看过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摸不着头脑。 “对面怎么回事?”中央军营长皱着眉头,用手肘撞了一下身边的人,“你看看他们是不是有点不对劲?我怎么看着那个小鬼子拉了半天炮栓,他那个大炮一声也没响啊?” “啥?给我看看!” 赤卫队大队长一把夺过望远镜,凑到眼前。 望远镜里,鬼子军的大本营彻底乱套了。 鬼子炮兵急得直跺脚,拼命用脚踹着大炮的轮子。 几个重机枪手满头大汗地扣着扳机,枪管死活没动静。 甚至有的小鬼子直接扔了手里的枪,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哇哇”大哭。 “嘿!是不太对劲!”赤卫队大队长咧开嘴乐了,“这要是往日,早就冲咱们开炮了!你看那帮孙子,在阵地上瞎跑啥呢?屋里哇啦地乱喊,连他们那个小队长都把指挥刀扔地上了!” 中央军营长把望远镜又抢了回来,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了看对面那一团乱的东洋鬼子,又转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几十门崭新的大炮。 “真是邪了门了!”中央军营长指着身后的重武器,忍不住坏笑着调侃起来,“你说,不会是咱们身后这些铁疙瘩,不想和鬼子一起做孽,自己趁黑跑过来了吧?” “哈哈哈哈!”赤卫队大队长听完,直接大笑出声。 他看着对面阵地上那些到处乱窜的鬼子兵,满脸的幸灾乐祸。 “管他是怎么跑过来的!肯定是咱们大夏的老祖宗显灵,专门来收拾这帮畜生了!” 赤卫队大队长重重地一拍大腿,直接抽出腰间沾血的大刀。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狠厉。 “这叫趁他病,要他命!” “昨天他们可是把咱们打惨了,多少弟兄丢了性命!” “今天咱们手里有了这些好家伙,怎么也得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赤卫队大队长转过身,双眼通红,对着身后的炮兵阵地大声怒吼。 “管他娘的!开炮!给我狠狠地打!” “轰!轰!轰!” 己方阵地上,那六七十门刚刚“天降”的鬼子大炮齐齐发出怒吼。 密集的炮弹准确地砸在鬼子军的阵地上。 鬼子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他们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往后撤退。 长官的指挥刀根本拦不住这些吓破胆的士兵。 整个鬼子军发生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大溃败。 我方战士乘胜追击,端着刺刀冲出战壕。 他们一口气夺回了十几里地的防线。 满地都是鬼子兵丢弃的头盔和物资。 这场仗,我军赢得稀里糊涂,痛快至极。 东洋鬼子输得惊慌失措,丢盔弃甲。 那种“恐怖的东方力量”,在所有存活的东洋士兵心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极度恐惧。 …… 此时的申城,法租界安全屋内。 林琪早已悄悄翻墙回到了房间。 她脱下黑衣,洗掉脸上的泥灰,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精神力透支让她极度疲惫。 第二天中午。 林琪被院子里的喧闹声吵醒。 林阳拿着一份最新加印的《申报》,满脸激动地冲进堂屋。 “大妹!你快看报纸!前线大捷啊!”林阳大声喊道。 林家人全部围了过来。 林琪接过报纸。 头版头条上印着几个极其醒目的大字: 《匪夷所思的离奇大捷!鬼子军不战而溃,恐怖的东方神秘力量现身三道沟!》 报纸上详细记载了这场不可思议的战斗。 我军阵地一夜之间多出几十门重炮。 而敌军的卡车和火炮集体失灵,变成一堆废铁。 鬼子兵甚至在战场上大喊撞鬼,精神失常。 林老头和林有禄看着报纸,惊得连连咂嘴。 “老天爷显灵了啊!这帮小鬼子终于遭报应啦!”林有禄拍着大腿大笑。 林琪看着报纸上的描述,乐不可支。 她嘴角高高翘起,心里的那口恶气终于狠狠地出了。 但笑过之后,林琪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和坚定。 昨晚那种精神力透支、头痛欲裂的感觉,提醒了她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 她现在的精神力上限还不够高。 如果她的精神力足够强大,昨晚她就能把敌人的几千支步枪和剩下的几十门大炮全部搬空。 真是可惜了那些好东西!哎呀! “不行。我必须提升实力。” 林琪在心里暗自盘算。 她得想办法研究一下这个空间,找到扩大精神力和收取范围的方法。 只有自身变得更强,她才能把自己的作用发挥到最大,让这些侵略者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第149章 四叔带兵通缉亲爹!大江二河震惊:家里到底出了啥事?! 同一时间。 申城,槐树弄堂。 林有宝带着三十多个手下,手里举着枪,一脚踹开了林家原本的院门。 蒋氏紧紧跟在林有宝身后,满脸都是贪婪和急切。 “爹!娘!把那个秘密交出来!”林有宝大步走进院子,大声怒吼。 但是,院子里没有任何回音。 林有宝冲进堂屋,又踹开几个厢房的门。 屋子里空空荡荡。 炕席被卷走了,水缸居然也不见了,地上只剩下几件破烂的旧衣裳和那个碎裂的破竹背篓。 “怎么会?他们居然跑了?”蒋氏不可置信的看着空荡荡的院落。 林有宝的脸色铁青站在院中,好,好得很啊!居然跑了! 林有宝气得一把拔出配枪,对着天空连开三枪。 “砰!砰!砰!” 枪声吓得周围的街坊邻居紧闭大门。 林有宝冲出院子,一把揪住隔壁邻居的衣领,把枪管顶在邻居的脑门上。 “说!林家人去哪了!什么时候跑的!” 邻居吓得双腿发软,哭喊着回答:“长官!我们真不知道啊!昨晚就没听见动静,今天早上起来,他们家就空了!” 林有宝一把推开邻居。 他看着空荡荡的弄堂,心里的贪念和怒火彻底爆发了。 到嘴的绝世重宝,竟然就这么飞了! “给我找!”林有宝转头对着手下疯狂地咆哮,“把整个申城给我翻过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一家人给我找出来!” …… 法租界,安全屋的卧室内。 林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将昨晚从汉奸和白长官家里抄来的名贵古董、古玉,全部堆在桌子上。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尝试用精神力去探查这些古董和玉石。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当她的精神力接触到一块年代极其久远的老玉时,这块玉石瞬间化成了白色的粉末。 紧接着,林琪感觉到一股极其清凉的气息直冲大脑。 她因为透支而剧痛无比的脑袋,瞬间变得清明起来。 “这空间居然能吸收古玉的能量来补充精神力?” 林琪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狂喜。 她毫不犹豫,立刻释放出全部神识,包裹住桌上所有的玉器。 几块名贵古玉接连变成粉末。而其它的东西则反应微乎其微。 吸收了几块玉石,林琪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前所未有的饱满! 她现在的神识探查范围好像也扩大了些,最明显的是空间的面积居然扩大了一块! 林琪握紧拳头,眼神坚定。 既然精神力能提升,那自己就要努力!争取下次连根毛都不给鬼子留! …… 同一时间。申城城门外。 两个穿着破烂粗布短衫、满脸风尘的汉子,混在逃荒的难民堆里走进了城。 这正是二伯林有禄的两个亲儿子,林大江和林二河。 他们表面上是逃荒的难民。 但实际上,林大江是地下党的特派员,林二河是赤卫队的后勤联络员。 前线离奇大捷后,组织上极其眼热那批凭空出现的大炮和重机枪。 上级给他们下达了死命令:潜入申城,务必找到那个暗中送武器的神秘组织! “大哥,申城这么大,咱们上哪去找那个送大炮的高人?”林二河压低声音问道。 “先找个落脚点。”林大江谨慎地打量着四周,“组织上说了,咱们明面上的身份就是来寻亲的。我心里也真盼着,咱们一家人能活着逃进这申城。” 两人正顺着街道往前走。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极其嚣张的打骂声。 林有宝带着三十多个手下,手里举着枪,一脚踹翻了街边的一个包子摊。 几个打手正按着一个北方口音的难民疯狂殴打。 蒋氏站在林有宝身边,满脸阴毒地指指点点。 林二河眼睛一亮,刚要出声:“大哥,是四叔和四婶!咱们过去……” 林大江眼疾手快,一把捂住林二河的嘴,用力将他拽进了旁边的一条死胡同里。 “你疯了!”林大江压低声音怒斥,“你看四叔身上穿的什么!那是中央军的军装!现在咱们和中央军的关系微妙,形势不明,况且咱们身上带着重要的机密任务,一旦暴露,咱们俩全得死!” 林二河惊出一身冷汗,赶紧点了点头。 两人压低破草帽,躲在胡同的阴影里,看着外面的林有宝。 他们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冲动出去相认,算是躲过一劫。 就在这时,林有宝拔出手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街上的百姓吓得全部蹲在地上。 “都给我听好了!”林有宝双眼通红,声音极其疯狂地大吼,“给我查!查所有北方来的难民!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林有福、林有禄,还有那个死丫头林琪,全都给我翻出来!只要提供线索,赏大洋一百块!谁敢包庇林家人,直接毙了!” 胡同里。 林大江和林二河听到这话,两个人瞬间呆住了。 他们的眼睛瞪得极大,满脸的不可思议。 林二河一把抓住林大江的胳膊,手指用力到发白。 “大哥……四叔刚才喊了咱爹的名字?咱爹他们没死?他们全都在申城?!” 林大江的心脏狂跳不止,呼吸变得极其急促。 “全都在!爷爷,三叔,咱爹,还有四丫头,他们都活着!” 但紧接着,林大江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可是四叔为什么带着枪、发了疯一样地在抓咱爹他们?四叔到底要干什么?咱们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巨大的惊喜和极其强烈的恐慌同时涌上兄弟俩的心头。 “大哥,咱们必须赶在四叔前面找到咱爹!”林二河急得双眼通红。 “二弟,你别急!既然四叔这么疯狂的找爷奶他们,说明爷奶他们藏得很隐蔽,不会轻易让他找到的!”林大江安抚着林二河。 “大哥,你看看四叔刚才那疯狂样,感觉他好像和家里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林二河急得直薅头发,脑门子青筋暴起,“到底咋回事啊!?四叔这是怎么了?”林二河急得直挠头发。 “二河,咱们现在任务要紧,找机会咱们找人打听打听!”林大江继续道。 “二河咱么得赶紧走,不能被四叔看到!”林大江说完拽着林二河避开林有宝的视线,快速钻进了申城错综复杂的小巷子里。 第150章 陈铮喊了声二老爷,林有禄美得尖叫:爹,我是老爷啦! “老太爷歇着那?这烟丝好抽不?您要是觉得好,下次俺来给你多带点!”陈铮刚进商会后院,就看见林老头在门口吸烟袋锅子,赶紧打招呼道。 “好,好抽!咳!咳!”林老头这辈子都没想到还能有被人称呼为老太爷的时候,这心里是既别扭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舒坦。 “二老爷忙着那!”陈铮继续和一边收拾豆腐架子得林有禄打招呼。 “唉!唉!您来啦!”林有禄尴尬了一瞬,但马上就美了起来。 “爹,爹,你听见没?我是老爷啦!您是老太爷了!爹~”林有禄美的居然发出了激动的尖叫声。 “看你那没出息样,赶紧收拾你的豆腐架子去,人家叫你一声老爷,你就真成老爷啦!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赶紧干活去!”林老头没好气得训了自己这个二儿子一顿,然后施施然回了屋。 “不是就不是被!骂我干啥!别人叫你老太爷的时候,你那嘴丫子都快裂到耳后根了,反正我就是二老爷!谁让我有个有能耐的大侄女呢!!”林有禄背后蛐蛐自己爹,最后还把自己给蛐蛐高兴了! 而林琪这边。 “大小姐,城里最近形式很是不好,估计这里也待不了几天,好几伙人好像都在找咱们,找到这里也是迟早的事!”陈铮面色不好的陈述着事实! “好几伙?说说看都有谁?”林琪知道林有宝肯定在找他们,宪兵司令部那边肯定也会摸到槐树弄堂那边,最终可能也会锁定他们,赵楚生死了,白福生估计暂时还不敢打主意,那还能有谁呢? “大小姐,现在满大街指名找你们的那个是林有宝,他现在找的最凶。还有就是鬼子宪兵司令部那边新来了一个叫佐藤的鬼子,听说是个狠角色,已经再查槐树弄堂那边了,很快就会查到咱们!还有两个不明身份的人,在查互助会的事,打听“阎王”的消息,目的还不知道!但是据咱们得兄弟观察,好像是红党那边的人。”陈铮简单把目前的局势和林琪汇报了一下。 “现在咱们的人先不要动,先派人把这几伙人盯住,万一有什么动向,立刻向我汇报!”林琪叮嘱道。 “还有就是让兄弟们准备好,咱们随时都可能撤离这里!”林琪把自己能想到的都嘱咐好,这个地方只是个临时落脚点,肯定呆不长,要做好万全准备! “是!”陈铮交代完事情便离开了! …… 申城的一家棺材铺里,林大江和林二河两兄弟正和申城地下党的接头同志秘密碰面。 棺材铺里灯光昏暗,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十几口已经打磨好的棺材整齐的摆在棺材铺的后院里,。 地下党的接头人老鲁,身上披着一件破棉衣,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双警惕的眼睛不时地瞥向棺材铺外的马路。 “大江,二河,你们这次从前线冒着这么大危险摸进申城,上级已经给俺打过招呼了。”老鲁压低了声音,嘴唇微动,“前线战场上那批莫名出现的武器弹药,俺们也在查。目前所有的线索,全都指向了租界里的一个民间组织,叫‘互助会’。” 林大江急切地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鲁同志,那这个互助会到底是个啥来头?他们哪来这么大天本领,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成吨的物资送到前线军人手里?” 老鲁自嘲地苦笑了一声,压低声音: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俺们跟了这么久,也没摸清他们的底。这互助会以前就是群码头工人和出苦力的车夫,可说来也奇怪,他们不仅钱也多得花不完,还天天开仓放粮救济穷人。道上都在传,他们背后站着个叫‘阎王’的神秘高人。昨晚法租界宪兵队叫人连锅端,据说就是这个‘阎王’一个人干的!” “一个人?!”林二河听得眼珠子瞪圆了, “一个人把小鬼子的宪兵队给血洗了?这,这还是人吗?” “二河,别打岔!”林大江拍了弟弟一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继续问道,“鲁同志,俺们这次来,除了查物资,俺们还有点私事,想打听一下俺们林家人的下落。俺爹,还有俺爷、俺奶,前阵子听说逃难到了申城,现在不知道在哪里落脚?” “这,这申城大了去了,想打听个人可不容易啊!”老鲁摇头。 “那你们还有没有他们其他的信息?比如在申城做什么?”老鲁继续问道。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最后林大江开口道:“老鲁,不知道你们注没注意到,最近街上有个叫林有宝的军官,他也在疯狂找人!” “对,这个我注意到了,说是再找一个姓林的人家,说是偷拿了他的什么东西。” 老鲁思索着说道,眉头微微皱起。 “他胡说,爷奶他们怎么可能拿他什么东西?” 林二河气得脸色通红,激动的反驳。 “啥?你说啥?”老鲁不可思议的反问。 “老鲁,这事我们也不太清楚,那个要抓人的中央军是我们的四叔,他要抓的就是我们的家人!”林大江毫不隐瞒的说道,眼里全是沉重。 “啥?你四叔?那他为啥要抓自己爹娘兄弟啊?” 老鲁眼珠子瞪老大,一脸不解,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种事。 “我们也不知道啊!所以我们想找到爷奶和爹娘!问问到底咋回事!”林二河一脸懊恼的的揉着头发! 老鲁摸着下巴,眯着眼使劲寻思,突然一拍大腿:“唉?你们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一件事,你们那个四叔就是头段时间没少往槐树弄堂跑!不会你爷奶他们就住在那吧!” “唉!你别说,还真有可能!”林二河猛地站了起来,“大哥,明个咱就去槐树弄堂!” “二河,你听我说,爷奶他们现在肯定不在那了!” 林大江沉着脸,一把将弟弟拉着坐下,很是理智的说道。。 “为啥?” “二河,你想想,要是爷奶爹娘还在那里?四叔怎么可能找不到他们!” “啊!对,对哦!要是还在,早就被四叔给翻出来了,他们肯定已经走了!”林二河失望的跌回凳子上,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屋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唉,我说你们兄弟俩也别灰心,你们在这几天,我让咱们的同志也留意一些,没准哪天就找到了!”老鲁安慰兄弟二人。 “那就谢谢老鲁同志啦!” 林大江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几人交换玩信息,林大江林二河两人便快速离开了棺材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