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弹幕时白月光回国了》 第38064章 脱离剧情 北城国际机场。 温以宁推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初夏的风裹着热意扑面而来,她摘下墨镜,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恍如隔世。 八年了…… 在国外读书,工作,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标准都市精英模板,似乎早该和这座城市的过去彻底切割。 可她终究还是回来了,因为一个荒唐到说出来都没人会信的理由。 ——她的视野里,飘着弹幕。 起初以为自己精神出了问题,大概是加班太多,咖啡因摄入过量,大脑产生了幻觉。 直到眼前那些文字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视线中,宛如24小时不关机的直播评论区,对自己身边发生的一切评头论足。 有一天,弹幕里飘过几句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男二好可怜,守护了女主一辈子,却从来没被爱过。 ——听说他有个白月光?那又怎样,白月光只是过去式。 ——陆斯年注定要爱女主一生一世。 ——我去翻了一下,那个白月光好像叫……温以宁? 那一刻,温以宁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结合弹幕信息大致拼凑出一个,令她脊背发凉的轮廓: 这个世界是一本书,或者说一个故事。而故事的主角之一,叫陆斯年。 他是所有人口中温柔深情的男二,注定要用一生去爱那个所谓的女主,求而不得,孤独终老。 弹幕又说,他有一个藏在心底的白月光,那个白月光叫温以宁。 弹幕不依不饶地描述着那个少年,永远站在角落沉默寡言,一直关注了温以宁很久很久,直到设定女主沈棠棠出现,被其吸引深爱。 其实温以宁对陆斯年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高中时期追她的人太多,走廊里挤着看她的面孔换了一拨又一拨。 可此刻良心不允许自己,假装没看到这些弹幕。 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为设定被困在一场注定悲剧的剧本里,像提线木偶一样扮演着注定角色。 所以她回国了,至少要看一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以宁!” 一道爽朗声音打断思绪,温以宁抬头,看见她哥温驰大步走过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还是一副吊儿郎当模样。 他接过温以宁行李箱,上下打量她一眼,笑着揉了揉她头发:“怎么突然想回来了?是终于想起北城还有你爹妈和你哥了吗?还以为你都忘了呢?” 温以宁被他揉得脑袋一歪,兄妹俩很久都没见过了,心里暖了一下,面上却翻了个白眼。一边重新整理头发,一边随口答道:“我再不回来,都快成神经病了。” 这话也不算撒谎,那些弹幕天天在视线里飘,她觉得自己还没进精神病院已经算意志坚定了。 温驰被她逗乐了,以为她在开玩笑,大手一挥又揉了揉她脑袋,笑得眉眼弯弯:“好好好,回来就好。不过现在的北城,跟你走之前可不太一样了。” 温以宁正要问哪里不一样,视野上方弹幕已经替她回答。 ——现在的北城可是三大家族的天下了,顾家、陆家、刘家,简直无法无天。 ——温家在温驰手里也算风生水起,但跟那三家比还是差了点意思。 温以宁看着那些飘过的文字,眉头微微皱起。 三大家族? 她出国之前北城格局还没这么夸张。看来这八年,故事一直在照常运转,甚至比弹幕里描述还要离谱。 “我会注意的。”她回过神,随口应了温驰一句。 温驰没听出她话里那层多余意思,大大咧咧地揽着她肩膀往停车场走,嘴上也没闲着: “不过我这几天忙得很,有个大项目到了关键节点,实在走不开。让你小李哥带你去逛逛吧,小李哥你还记得吧?” 温以宁点了点头,“记得李明哥,小时候总来家里蹭饭那个。” “对,就是他。”温驰笑了,“这小子现在帮我做事,办事靠谱,让他先带你熟悉熟悉现在北城,等我忙完这阵亲自陪你。” 温以宁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视野上方。 弹幕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画风变了。 ——诶诶诶,你们不觉得她很奇怪吗? ——白月光真的回国了!按照设定她不应该在伦敦嫁了个外国帅哥生了孩子,从此销声匿迹吗? ——我也发现不对劲了,原剧情里温以宁根本没回来过,她只是陆斯年记忆里一个模糊影子而已。 ——等等等等,她回来的时间点也太巧了吧?正好是陆斯年和女主的感情转折期? ——你们别吓我,白月光不会要搞事吧?她要是插手,男二那条线就全乱套了。 ——乱了才好看啊!凭什么都这么多年了陆斯年还困在那个痴情女主设定里,我支持白月光来掀桌子! 温以宁脚步一顿,弹幕里零零碎碎信息正在她脑海里迅速拼合。 白月光不该回国,而她回来了。 白月光本该嫁人生子,彻底退出剧本,而她此刻孑然一身地站在了这里。 “怎么了?”温驰察觉到她停下,回头看她。 温以宁压下眼底情绪,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有点时差,缓一缓就好。” 温驰没多想,掏出手机给李明发了条消息,又抬头对她说:“走吧,先回家。妈念叨你好几天了,家里的房间一直给你留着,动都没动过。” 温以宁跟在他身后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 八年,很多东西都变了。 高楼更多了,街道更宽了,可有些东西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弹幕说陆斯年是男二,说他注定爱女主一生一世,说他那个白月光只是过去式。 可弹幕也说了,她回来了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不该存在的变数。 温以宁靠在座椅上,视野上方又有新的弹幕飘过。 ——前排提醒,按照时间线,今晚陆斯年会在江南会馆遇见女主。 ——就是女主误会他,对他发好人卡那场,虐死个人。 ——姐妹们准备纸巾,本年度最刀场面预定。 第2章 修罗场 弹幕提到的那个地方,她当然知道。 北城最有名的私房菜馆,民国老宅改建,据说一桌难求。 温以宁出国前跟家里人去吃过一次,记得那家蟹粉狮子头做得极好。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温驰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屏幕眉头微皱,接起来嗯了几声,挂断后满脸歉意地看向温以宁。 “以宁,公司那边临时出了点状况,我得过去一趟。”他抓了抓头发,语气烦躁,“这帮人离了我就不会干活了似的。” 温以宁笑着摆手,“你去忙你的,我又不是小孩了。” 温驰想了想,又给李明打了个电话,吩咐了几句才挂断。 把温以宁送到家门口,帮忙把行李搬进去,临走前还不忘探头喊了一句:“晚上让小李哥带你吃点好的,算哥的!” 温以宁站在玄关跟温妈妈说了好一会儿话,又被拉着上上下下看了一圈。 傍晚六点,李明准时出现在门口。 他比温以宁记忆中胖了一圈,笑起来眼睛眯成缝,一见她就夸张地倒退两步,上下打量:“哎哟我的天,以宁妹妹,你这出去八年是去修炼了吧?怎么比走的时候还好看?” 温以宁被他逗笑,“李明哥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那可不,全靠这张嘴吃饭。”李明乐呵呵地给她拉开车门,“你哥交代了,今晚务必让温大小姐吃好喝好。说吧,想吃中餐西餐还是日料?北城这几年新开了不少好馆子,你随便挑。” 温以宁坐进车里,系安全带的手微微一顿。 弹幕说陆斯年今晚会在江南会馆那里和女主吃饭。她回来就是为了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与其躲着不如直接去看看。 “去江南会馆吧。” 李明正准备发动车子,闻言手一顿,扭过头看她,表情有些微妙。 “江南会馆?”他咂了咂嘴,“妹妹,你怎么这么会选地方?那地方现在可了不得,北城最难订的私房菜,没点门路根本进不去。去年有个明星想插队,直接被请出来了,闹上热搜挂了一天。” 温以宁抬眼,“是吗?” “可不是嘛。”李明发动车子,得意说着:“不过你运气好,你李明哥刚好跟那边的经理熟,蹭了张桌子还是没问题的。 那地方环境是真的好,园林做得比苏州还苏州,你去了肯定喜欢。菜也是一绝,他们主厨是国宴退下来的,做淮扬菜那是一绝。” 他说着又侧头看了温以宁一眼,啧啧两声,“以宁妹妹,你不仅人长得越来越漂亮,眼光也越来越刁了,江南会馆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地方。” 温以宁笑了笑,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那是自然,毕竟以前去过一次,惦记了很多年。” “怪不得。”李明恍然大悟,又开始絮絮叨叨介绍北城这几年的变化,哪条路新修了,哪片区域拆了重建,谁家的生意做大了,谁家又栽了跟头。 温以宁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视野上方弹幕又开始飘起 ——等等,白月光要去江南会馆??? ——好家伙,直接杀到剧情现场。 ——有一说一,白月光真的好好看,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好看,就是干干净净的好看,说话声音也好温柔。 ——我截图了,温以宁这颜值放封面一点问题没有。而且她性格看起来好淡定,完全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傻白甜。 ——完了完了,我怎么感觉白月光气质比沈棠棠还好?明明沈棠棠才是女主啊,这不对劲吧? ——笑死,楼上你大胆说出心声了。我也想说很久了,沈棠棠的人设是活泼可爱小太阳,可是看久了总觉得有点闹腾。 ——所以白月光为什么要去江南会馆?她不会真的是冲着陆斯年去的吧? ——她怎么知道陆斯年今晚在那?按理说她刚回国,不应该知道这些才对。 温以宁看着弹幕里七嘴八舌的讨论,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 随便他们怎么说,她只是想知道,那个叫陆斯年的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因为一个荒唐的设定,被困在一场注定悲剧的单恋里。 如果是真的,那这件事本身就不对,没有人应该被剥夺选择的权利,哪怕只是一本书里的男二。 车子拐进一条梧桐夹道窄路,两旁是民国老建筑,江南会馆黑漆木门半掩着,门口站着穿长衫迎宾,隐约能听见庭院深处传来声响。 李明停好车,殷勤地帮她拉开车门,“到了!温妹妹。” 温以宁深吸一口气,踏进了江南会馆门槛。 庭院里太湖石假山在灯光下投出影子,曲径通幽,流水潺潺。穿着旗袍的服务生引着他们穿过走廊,往订好位置走去。 弹幕忽然密集起来。 ——来了来了,陆斯年就在前面那个水榭! ——旁边坐的就是沈棠棠,今晚这场面是真的修罗场预定。 ——笑死,陆斯年全程都在听沈棠棠说话,眼神好温柔,好像满眼都是沈棠棠棠,结果一会儿就要被发好人卡了。 第3章 男二独美 李明领着温以宁在回廊里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处临水的廊下停了脚步。 这位置巧得很,正对着水榭方向,能影影绰绰看见那边的人影,却又不会被轻易注意到。 “怎么样,这位置不错吧?”李明拉开椅子让她坐下,“一般人订不到廊下,这桌本来是留给熟客的,我跟经理磨了半天嘴皮子才要来的。” 温以宁坐下来,视线穿过竹影,正好能看见水榭全貌。 八角亭里亮着暖黄灯笼,面朝她这个方向坐着的男人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 他正微微侧着头,专注地听着对面的人说话。 而背对着她的那个女孩扎着高马尾,浅蓝色连衣裙,正在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马尾随着她动作晃来晃去。 弹幕在温以宁的视野上方飘得飞快。 ——呜呜呜我看到了,陆斯年眼神真的好温柔,他看沈棠棠的时候眼里全是光啊。 ——这个角度绝了,他一直在笑,嘴角就没下来过。 ——有一说一,陆斯年这张脸真是长在我审美上了,不张扬但是特别耐看,越看越有味道。 ——可惜啊可惜,他眼里光注定要灭,今晚就是转折点。 沈棠棠正说到兴头上,拿着筷子在盘子里戳来戳去,肩膀一抖一抖的,偶尔还伸手去拍桌子。 陆斯年就那样听着,偶尔点点头,时不时给她倒茶。 温以宁收回视线,接过服务生递来菜单翻了翻。蟹粉狮子头还在,八年没换过菜单,也算长情。 她点了几个记忆里的菜,把菜单还给服务生。 “陆斯年这人你认识吗?”她端起茶杯,语气随意问得。 李明正在摆弄桌上的餐巾,闻言抬头想了想,“陆家老二?倒是听说过。这人低调得很,不怎么在圈子里混,听说在搞什么科技公司,不靠家里自己折腾出来的,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随便问问。”温以宁抿了口茶。 弹幕反应比她快多了。 ——她怎么突然问起陆斯年了??? ——巧合吧,可能就是听说了陆家名号随便问问? ——但是这也太巧了,她刚才选了江南会馆,现在又主动问陆斯年,我感觉她根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不可能,她又没有上帝视角,怎么知道陆斯年今晚在这? ——温以宁到底什么情况啊,她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设定? 李明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又开始絮叨北城这几年的变化。 水榭那边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温以宁抬眼看过去。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穿过回廊,直直朝水榭走过去。穿了件黑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 弹幕瞬间疯了。 ——来了来了!顾北辰来了! ——男主登场!修罗场正式开席! ——笑死,顾北辰这出场方式也太男主了,霸道总裁标配黑衬衫加冷脸。 ——姐妹们,注意看陆斯年的表情变化,从温柔到黯淡,全程高能。 沈棠棠第一个反应过来,蹭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了。声音比刚才高了很多,这回温以宁听得清清楚楚。 “顾北辰?你怎么来了?” 顾北辰脚步不停,径直走进水榭。扫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陆斯年,嘴角微微勾起谈不上友善。 “怎么,他能来我就不能来?”他在桌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棠棠,“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一个都没接。” 沈棠棠下意识去摸手机,摸了一圈才从包里掏出来,屏幕上一排未接来电,底气明显没有刚才足了,声音矮下去半截,“我……我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是吗。”顾北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动作随意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陆斯年,“跟陆总吃饭,吃得挺开心的?” 这火药味连廊下的李明都感受到了,伸长脖子往那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温以宁说:“那位是顾家大少顾北辰,北城现在横着走的人物。啧,这是撞上了,有好戏看了。” 温以宁没搭话,安静地看着水榭里的三个人。 陆斯年在顾北辰出现的那一刻就放下了手里茶杯。没有站起来,也没有露出什么明显表情变化。 沈棠棠站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咬了咬嘴唇,先转向顾北辰,“我跟陆斯年只是吃个饭而已,你用得着这样吗?我又不是你的谁。” 顾北辰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没接这句话,而是把视线转向陆斯年,若有若无的笑意,“陆总,我女朋友没给你添麻烦吧?” 女朋友三个字说的很重,沈棠棠脸色一变,把手里筷子拍在桌上,“顾北辰你胡说什么!谁是你女朋友!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你也没拒绝。”顾北辰不紧不慢地端起她面前那杯还没喝完的茶,就着她杯沿喝了一口,“在我这里,不拒绝就是默认。” 沈棠棠脸涨得通红,看样子是被气得不轻,偏偏又说不出什么有力的反驳。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后转向陆斯年,眼神求助,“陆斯年,你帮我说句话啊。” 陆斯年抬起眼,看着沈棠棠,温柔回应:“棠棠,顾总来接你,你就跟他走吧。” 这话说得体面周全,既没有拂沈棠棠的面子,也没有跟顾北辰正面冲突。 沈棠棠愣住了,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顾北辰已经站起来,拿起她放在椅背上的外套,不容分说地揽住她肩膀。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揽着沈棠棠往外走,路过陆斯年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大概也就一两秒,但满是不屑, 沈棠棠被拖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陆斯年一眼,嘴型像是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就被顾北辰带出了水榭。 八角亭里只剩下陆斯年一个人。 他坐在原地没动,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茶已经凉了,过了大概十秒钟,伸手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凉的茶,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平常,但不知道为什么,温以宁觉得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发泄都让人难受。 廊下这边的服务生端上了第一道凉菜,白瓷盘搁在桌上发出轻响。李明拿起筷子搓了搓手,完全没注意到刚才那场无声落幕有多沉。 温以宁视野上方,弹幕已经彻底炸了锅。 ——我要哭死了,陆斯年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为什么不争一下! ——他争不了的,他骨子里就是个温柔到极致的人,从来不勉强任何人。 ——顾北辰太霸道了,女主明明还没答应他,他就直接宣示主权了。 ——可是顾北辰跟沈棠棠本来就是官配啊,男二注定要放手的,这有什么好说的。 ——官配个屁,陆斯年比顾北辰好一万倍!顾北辰就是个自大狂,一上来就“我女朋友”,谁给他的脸? ——CP粉别吵了,你们没发现陆斯年最后喝那口凉茶的样子有多扎心吗?他连热茶都不叫续,就那么喝了。 ——呜呜呜别说了,我今晚要哭湿一个枕头。 陆斯年粉丝和顾北辰粉丝正在疯狂掐架,有人心疼男二,有人站官配,还有一小撮人号称‘斯年独美’,嚷嚷着与其看他被虐不如让他独自美丽。 可独自美丽这种东西,说到底不过是旁观者替当事人选择的一种体面。 如果陆斯年真的想要体面,那他喝那口凉茶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是习惯了退让所以不觉得委屈,还是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自己有资格去要? 一盘热菜端上来,李明招呼她快吃,说这个时令的鲥鱼错过就没了。 温以宁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往水榭那边看了一眼。 第4章 人生若如初见 陆斯年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坐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招来服务生,低声说了句什么。 服务生点点头,很快送来一副新的碗筷,整齐地摆在他对面的空位上。 陆斯年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那个空碗里。 温以宁隔着竹影看着这一幕,手里筷子顿住。 他又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小心翼翼地把虾仁上的葱花挑干净,再放进那个碗里。然后是莼菜羹,舀了满满一勺,汤水差点溢出来用勺子稳了一下才放好。 每道菜都夹了一点,那个空碗很快就堆满了。 可他一口都没动自己面前饭菜。 李明正埋头对付一只醉蟹,完全没注意到她异样。温以宁却已经吃不下了,视线被那个独自布菜的男人牢牢锁住。 ——他给棠棠留菜了,他一定还在想棠棠。 ——不是,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刚才跟棠棠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在给她夹菜,现在棠棠走了,他还是习惯性地点了两副碗筷。 ——我看书圈有人说过,陆斯年这些年不管干什么都是准备双人份。出差订两张机票,吃饭点两套餐具,连家里的拖鞋都永远摆两双。 ——别刀了别刀了,孩子已经被刀麻了。 ——等等,你们仔细看他眼睛,他是不是在忍眼泪? ——真的,他眼眶红了,我的天。 ——陆斯年你给我哭!别憋着!我看着更难受了! 温以宁看不清他神情,只能看见那个男人放下公筷,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 那是一个很细微动作,好像只是一次普通放松。 李明正在啃螃蟹腿,余光瞥见温以宁站起来,含糊不清地问:“以宁你去哪儿?洗手间往右拐……” “透透气。”温以宁拿起桌上的纸巾包,转身往水榭方向走去。 ——???白月光动了!她往陆斯年那边走了! ——不是,她要干嘛?她不会真的去搭讪吧? ——天哪天哪天哪,剧情要乱套了! ——我就说她今晚来江南会馆没那么简单!温以宁根本就是冲着陆斯年来的! ——可是她怎么认识陆斯年?她不是刚回国吗? ——不管她认不认识,这一走过去,原著剧情就彻底崩了啊! ——崩就崩!支持白月光手撕剧本! 温以宁没有理会那些弹幕,沿着回廊慢慢走,绕过一个假山转角,水榭就在眼前。 与此同时,陆斯年的脑海里响起一道电子音。 “叮——系统提示:宿主当前情绪波动过大,建议进行情绪管理。” 陆斯年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系统又响了起来,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小心翼翼安抚: “陆哥,你别这样。我刚帮你查了一下,你的白月光现在在国外过得很好,工作稳定,生活也顺利,再过几年就会按原剧情嫁给一个外国人,生个混血宝宝,后半辈子平安顺遂。” 陆斯年睁开眼,声音沙哑:“小玖,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系统被这句话定住了,沉默了足足三秒钟,才犹豫地回应:“……哪句?” “你说过。”陆斯年看着对面那个堆满菜的碗,眼神黯淡,“只要我乖乖完成任务,走完剧情,你就会让我见她一面。” 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不用面对面,远远看一眼也行。我只想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幸福。” 系统陷入了漫长沉默。 “陆哥。”系统声音变得很轻,斟酌每一个字,“离结局还有很长一段路,你的任务还很重。而且……上级那边说了,就是安排见面,也是你在她婚礼上远远看一眼,你……” 系统没把话说完。 但陆斯年听懂了。 他会在她婚礼上见到她,在红毯的另一端,看她穿着婚纱走向别人,笑得像八年前那个夏天一样好看。 而自己连走近一步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远远地看着,当一个连名字都不会被温以宁知道的陌生人。 他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可当系统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 眼眶烧得厉害,陆斯年垂下眼。深吸一口气,想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这时一只白净纤细的手忽然闯入他低垂视线。 五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做美甲,透着健康的淡粉色。手腕很细,腕骨微微凸起,皮肤白嫩。 那只手夹着一张纸巾,安安静静地递到他面前。 陆斯年目光从那张纸巾慢慢往上移,浅紫色袖口,同色系裙摆,腰线收得很窄,再往上是一张他做梦都不敢梦到的脸。 黑发如瀑,柔顺地垂在肩头,淡妆几乎看不出来,只在眼尾隐约有一点大地色痕迹,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透。她站在灯笼光里,紫色裙子被夜风轻轻拂动。 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擦擦吧,别哭了。” 温以宁微微弯下腰,把纸巾又往前递了半寸,声音温柔。 陆斯年看着她,瞳孔微微放大。 他一动不动样子让温以宁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酸。把纸巾塞进他手里,在旁边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扫过桌上那副堆满菜的碗,又落回他脸上。 “给谁留的菜?堆这么满,碗都要装不下了。” 第5章 刚认识的朋友 陆斯年盯着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指尖捏着那张纸巾,微微发抖。灯笼光落在她脸上,暖黄光晕描过眉眼轮廓,真实得不像话,又虚幻得不敢呼吸。 他甚至不敢眨眼睛,怕一眨,眼前这个人就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消失 ——她在干什么???主动搭讪??? ——我说什么来着,白月光就是冲着陆斯年来的!她根本就是蓄谋已久! ——不是,温以宁这人设也太心机了吧?趁虚而入? ——同意楼上,真的有点绿茶。原著里她就是个模糊的白月光。 ——等等,你们骂得也太难听了吧?也许人家只是看他一个人坐着可怜,好心递张纸而已。 ——她不会是想挖沈棠棠的墙角吧?那可真是想多了,陆斯年喜欢的是沈棠棠!白月光不过是过去式。 温以宁目光扫过那些飘过文字,面不改色。微微歪了歪头,看进陆斯年眼睛。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抬手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语气轻松随意。 陆斯年终于回神,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在发抖:“……你叫……什么名字?” 万一认错了,万一只是长得像,万一只是太想她以至于把陌生人的五官拼成了她模样。 这些年认错过太多次了,在机场,在街头,在餐厅的落地窗前,每次追上去都是失望,每次心跳加速都以自嘲收场。 所以他不敢认。 哪怕这张脸和记忆重叠得天衣无缝,他也不敢认。 温以宁看着他,弯了弯唇角,声音不疾不徐: “我叫温——以——宁,你呢?” “……我叫陆——斯——年。” 他没有哭,只是眼眶红得厉害,像在交换一个迟到八年的自我介绍。又像是在确认,确认她真的站在这里,真的说了自己名字,不是另一个让他醒来后会更难过的梦。 与此同时,陆斯年脑海里,小玖系统疯掉了,在陆斯年意识里疯狂刷屏。 “见鬼了!见鬼了见鬼了见鬼了!!!” “她怎么在这里!她不应该在这里!剧情里没有这一段!原著剧情里温以宁根本没有回国!她会在伦敦嫁给一个叫William的投行高管!生两个混血宝宝!一个叫El一个叫LUCaS!住在肯辛顿区联排别墅里!!她后半辈子跟北城没有任何交集!!!” 小玖越说越激动,语速越来越快。 “她现在坐在这里是怎么回事!她不应该在这里!她不应该认识你!她不——应——该!!!” “我数据库要炸了!主系统检测到剧情偏移!偏移程度,无法计算!警告警告警告!陆哥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别光盯着她看!!!你说话啊!!!” 陆斯年没有回答它。 他甚至没有听见它在说什么。 只是看着温以宁,看着她坐在灯笼光里,浅紫色裙摆被夜风轻轻拂动,歪着头对他笑。 “你还没回答我。”温以宁指了指桌上那个堆得冒尖的碗,“给谁留的菜?” 陆斯年张了张嘴。 系统还在他脑子里疯狂尖叫:“不要回答!不要回答!这是违规操作!陆哥你清醒一点!!!” 陆斯年拿起筷子,从那个堆满菜的碗里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碗里。 然后抬起头看着温以宁,眼尾还红着,声音却比刚才稳了一些。 “……给一个,刚刚认识的人……” 第6章 看看我 温以宁闻言,没有追着这句话往下问,只是看了一眼那个堆满菜的碗,又看了一眼他面前那个空了很久的盘子。 “那个人一定很好。” 陆斯年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垂下眼认真思考这句话,过了片刻才开口,“对……她很好。” 好到他在每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里都替她留了一个位置,好到他明明被按着头走向另一条路,心里那个角落还是替她亮着灯。 系统小玖在他脑子里已经彻底爆了。 “陆哥!别看了!别说了!快走快走快走!你现在应该礼貌地结账离开!你现在应该回家一个人消化今晚的情绪!你现在不应该跟白月光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边吃糖醋排骨!!!” 陆斯年没动,筷子搁在碗沿上,呆坐在原地。 小玖警报音从滴滴滴变成了哇呜哇呜,“陆斯年!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主系统已经给我发了三条警告了!三条!我这个月绩效考核要完蛋了!你倒是看我一眼啊!!” 陆斯年还是没有理它,甚至微微往温以宁的方向侧了一点,那是一个极其细微身体语言,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温以宁目光落在那碗堆得冒尖的菜上,抬手指了指:“我能吃吗?看着有点饿了。” 小玖在她话音落下的零点零一秒内就给出了标准答案。 “当然不可以!!这是温以宁!这是你藏在心里八年谁都不能碰的白月光!你给她夹菜就是违规!你让她动筷子就是塌人设! 陆斯年你快拒绝她!你就说这菜凉了让厨房重新做一份!不,你就说你已经吃完了要走了!不不不你什么都别说了直接站起来离开……” 陆斯年刚想开口。 手机响了,铃声格外突兀,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亮得刺眼 ——沈棠棠。 陆斯年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铃声继续响着,一遍接一遍。 温以宁瞥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名字,又看了看他放在桌面上没有挪动过的手指,温声提醒道:“你电话。” 他这才回过神来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划开接听键。 沈棠棠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明显撒娇尾音,隔着手机都能听出她在那边应该是缩着肩膀说这番话的。 “陆斯年,对不起啊,今天晚上的事……顾北辰他突然跑过来,我也不知道他会这样,你生气了吗? 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改天单独请你吃饭赔罪,真的,就我们两个人不让任何人打扰。” 她说得又快又急,道歉是真心的,但那份真心里却有笃定他不会生气。 陆斯年沉默了两秒,温以宁注意到他接电话的时候,把手机换到了离她远一点的那只手上,像是下意识不想让两个人声音混在一起。 “我没生气。你不用特意请我,顾总脾气我知道,你跟他好好说,别跟他吵。” 沈棠棠在那头又说了些什么,大概是抱怨顾北辰太霸道之类的,陆斯年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嗯”一声,目光却落在桌上那碗堆满菜的碗里。 等沈棠棠终于说完,他又安抚了两句,挂断电话。 亭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陆斯年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小玖小心翼翼地开口:“对,陆哥,就是这样。你做得很好。记住你要爱女主,沈棠棠才是你应该喜欢的人。 你现在情绪上头了我理解,但是你要相信剧本,相信设定,你只是见到白月光太突然了,一时恍惚,正常现象,我们可以慢慢调回来……” “小玖。”陆斯年在脑海里打断了它,“从始至终我爱的都是温以宁,爱沈棠棠的是你们。” 小玖系统有那么一瞬间完全静音,然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得几乎破音。 “你疯了!你疯了!” 陆斯年没有回答它,算是默认。 他疯了。 疯了八年,只是今天才把这句话说出口。 而在他和小玖无声对峙的这几秒钟里,温以宁已经非常不客气地拿起了筷子。 她从那个堆满菜的碗里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小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还不错。”她含含糊糊地评价了一句,又伸手去够清炒虾仁,葱花已经被挑得干干净净,她一口一个,吃得很自在,完全没有坐在一个陌生人对面的拘谨感。 弹幕飘得飞快,在她视野上方刷成一片。 ——她居然真的吃了??? ——不是,这什么情况?陆斯年给沈棠棠留的菜,被白月光吃了? ——完了完了完了,这个画面太诡异了,白月光坐在男二面前,吃着男二给女主留的菜,还一脸淡定。 ——有一说一,温以宁吃东西的样子还挺可爱的,不装。 ——可爱什么可爱!这叫没分寸!那是陆斯年给棠棠留的!她凭什么吃! ——楼上沈棠棠粉丝能不能别跳了,你家女主自己跟着顾北辰跑了,还不让别人吃口菜? ——陆斯年为什么不阻止她?他在干嘛?他看着白月光发呆是几个意思? ——你们不觉得陆斯年看温以宁的眼神很奇怪吗?不像是在看陌生人,像是在看……等了很久的人。 弹幕吵成一团,温以宁完全没受影响,又喝了一口莼菜羹,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斯年拿起公筷,从新上的一道蟹粉豆腐里夹了一块最完整的放进了温以宁面前小碟子里。 “尝尝这个。他们家的蟹粉是现拆的,季节刚好。” 温以宁低头看了一眼碟子里豆腐,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什么客气的话,夹起来尝了一口,嗯了一声,“好吃。” 陆斯年嘴角弯了一下身体格外放松,又给她夹了一块。 小玖在他脑海里发出了一声生无可恋的叹息。 “陆哥,你别这样啊!你听听我讲话好不好!” 第7章 装绿茶 陆斯年看着她吃完最后一口蟹粉豆腐,嘴角上扬。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跟刚才独自坐在亭子里样子判若两人。 “还要不要吃点别的?”声音不自觉放得很轻,“他们的甜品也不错,桂花糖藕和酒酿圆子都是招牌。” 温以宁放下筷子,拿纸巾按了按嘴角,摇头道:“不用了,我吃好了。本来就是我哥哥让人带我出来吃饭的,结果我自己跑过来蹭了你的菜,再吃下去就太过分了。” 陆斯年听到哥哥两个字的时候,眸光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把那碟还没动过的桂花糖藕往旁边挪了挪。 “你家住哪里?”他放下筷子,坐直了些,手指无意识地转了一下桌上茶杯,语气尽量显得随意,“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小玖在他脑子里发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哀鸣:“陆斯年!你是不是彻底不听我的话了?” 温以宁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拉了拉裙裙摆。 “不用了,我是和朋友一起来的,他还在那边等我。”她朝廊下方向偏了偏头,“不用麻烦您送。” 陆斯年跟着站起来,手垂在身侧。看着她,眼尾还泛着薄薄的红,声音温温柔柔 “是我唐突了。温小姐有朋友陪着,当然不需要我多事。你回去吧,别让朋友等久了。” 他垂下眼,自言自语般轻声补了一句:“今晚能见到温小姐,已经很意外了。其他的本来就不该多想。” 说完又抬起头,冲她笑了笑,那个笑容乖得不像话,配上他泛红眼尾,活像一只被人丢弃的大型金毛犬。 弹幕开始飘了。 ——不是吧,白月光就这样走了? ——是啊,陆斯年明明都那样了,她好像完全没接收到信号一样。 ——前面骂她心机的出来挨打,人家根本没那意思好吗。 ——可是你们不觉得这样的白月光更让人心疼吗?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出于礼貌递了张纸巾,然后就要被弹幕骂绿茶。陆斯年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她走,连一句挽留都不敢多说。 温以宁看着弹幕,还是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什么,“我家在翠湖湾。” 陆斯年愣了一下。 小玖在他脑子里一个激灵蹦起来:“她说什么???” 温以宁又重复了一遍,“你刚才不是说要送我吗?走吧。” 陆斯年看着她,声音低低的,尾音微微上扬,松了一口气,“好!”弯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有些急,袖子差点扫到桌上碗筷。 侧身让温以宁走在自己前面,落后半步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地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但陆斯年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 经过廊下的时候,李明正拿着一根牙签在剔牙,看见温以宁走过来,刚要开口喊她,目光扫到她身后跟着的男人,牙签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这……这不是……”他瞪大眼睛,看看陆斯年又看看温以宁,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李明哥,这是陆斯年。”温以宁侧身给两人简单介绍了一下,“陆斯年,这是李明,我哥的朋友。” 陆斯年微微颔首,伸出手,“你好。” 李明握着陆斯年的手摇了摇,脑子里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如果他没记错,刚才这位陆总还在那边水榭里跟另外一个女士吃饭,怎么一转眼的工夫,就跟自家以宁妹妹走在一起了? “那李明哥,陆斯年送我回去,你就不用跑一趟了。”温以宁拿起自己放在椅子上的包,朝李明挥挥手,“今晚谢谢款待,改天请你吃饭。” 李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陆斯年已经自然而然地伸手替温以宁拉开了椅子旁通道,那个动作说不上殷勤,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练感。 “……行,那你们慢走。”李明挠了挠后脑勺,决定把这件事原封不动地汇报给温驰。 至于温驰会不会连夜杀过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8章 温柔人设 两个人穿过江南会馆庭院,迎宾服务生替他们推开木门,微微鞠躬道了句,“慢走”。 停车场在会馆侧门外,铺着鹅卵石小路两旁种着成片绿树。温以宁走在前面,陆斯年落后半步跟着。 走到一辆车旁边,温以宁停了脚步。那是一辆深红色帕拉梅拉,偏暗一点的酒红,远看不显山露水,近了才看出质感。 温以宁歪着头打量了两秒,嘴角微微一弯,“竟然还是红色的。” 她以为他会开黑色或者银灰色的,那种商务场合里永远不会出错颜色。没想到是一辆红车,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本可以张扬,却偏偏收敛。 陆斯年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听到这句话,抬手摸了摸后颈,“喜庆。” 温以宁被这两个字逗笑了,哪有人用喜庆来形容车颜色的。 她弯腰坐进副驾驶,车内有淡淡木质香调,没有那些乱七八糟车载香薰味。座椅是真皮,包裹感很好,中控台上什么挂饰都没有,干干净净。 她刚坐稳,陆斯年已经绕到驾驶座上了车。发动引擎,仪表盘亮起一圈亮光,却没有立刻挂挡,而是侧过身来,右手自然而然地去拉她左侧安全带。 温以宁愣了一下,他指尖捏着安全带扣,身体微微倾向她这边,却小心地保持着距离,连衣角都没有碰到她 身上那股好闻的气息靠近,安全带被稳稳地拉过来,咔哒一声扣进卡槽里。 陆斯年撤回手,重新坐正,双手放回方向盘上。 温以宁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条安全带,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视野上方的弹幕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给沈棠棠系安全带系习惯了,见谁都是这套流程。 ——是啊,原著里写了无数遍,陆斯年每次接沈棠棠都会亲手给她系安全带,沈棠棠还嫌他太小心翼翼,说他是老妈子。 ——所以这是肌肉记忆吧,下意识就伸手了,心疼。 ——前面的能不能别什么都扯到沈棠棠?人家可能就是绅士风度,给女士系个安全带怎么了。 ——就是,你们沈棠棠粉丝怎么什么都往自己家搂,安全带专利啊? 温以宁看着那些弹幕,神色未动,心里却默默把这条信息收进了脑海里。 原来是给沈棠棠养成的习惯。 倒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弹幕早就说了,陆斯年是男二,注定要围着女主转,他的一切温柔、体贴、周全,都是剧本写好的设置。 现在看到的这个人,不过是按照程序运行的一个角色。 “温小姐?” 陆斯年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转头看着她,表情有些不安,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 “是不是太冒犯了?”声音低低的,自知理亏的小心,“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有人近距离接触,下次不会了。” 话说得诚恳,眼尾还残留着未褪尽的薄红。 小玖在他脑子里发出了一声冷笑:“你还知道冒犯啊?你现在装什么绿茶!” 陆斯年没理它,只是看着温以宁,等她回应。 温以宁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他,微微挑起一边眉,“你道歉做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你的表情刚才愣了一下。”陆斯年声音很轻,“我注意到了。” 温以宁有些意外,这个人的观察力比她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第9章 好不好买蛋糕 “你太敏感了。”温以宁说。 陆斯年发动车子,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是吗?那你会讨厌我敏感吗?” 温以宁偏头看了他一眼。路灯光从车窗外撒落,他眉眼秀丽,鼻梁挺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 以宁收回视线,望向自己这边车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模糊轮廓。 “不会,因为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 陆斯年没有立刻接话,车子平稳地驶过一个十字路口,把车速放慢了一些。 “谢谢。”他说得很轻。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空调送风细微声响。温以宁看着窗外飞速后退街景,听见他又开了口。 “温小姐,你要吃蛋糕吗?” 话题转得毫无预兆,温以宁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什么?” “蛋糕。”陆斯年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指了指前方,“前面拐过去有家蛋糕店,开了十几年了,他们家的蛋糕很有名,待会儿好像会路过。” 温以宁眨了眨眼,慢慢说道:“刚吃完饭就吃蛋糕,我怕长胖。” “长胖也很惹人喜欢。”陆斯年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接得太快了,耳根悄悄烧起来,清了清嗓子特别小声找补,“我是说……你不要担心这个。” “你长得又不胖,当然不担心这个。”温以宁靠在椅背上,“我体质随我妈,吃一点涨三斤,在国外这八年为了维持体重没少受罪。” 陆斯年听完,非常认真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不是敷衍的打量,是在仔仔细细地从她脸侧扫到肩颈,然后重新转回去看路:“你现在这样,一点都不胖。” 还很漂亮,他在心里说着。 温以宁被他那股认真劲儿逗笑了,“你说了又不算。” “那谁说了算?”陆斯年问得很快。 温以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答不上来。体重秤说了算?镜子说了算?还是社交媒体上那些精修过的完美身材说了算? 陆斯年见她没答,也不追问,只是把车速又放慢了一点,打转向灯拐进一条种满银杏树的辅路。 车灯扫过街边一排门面,最后停在一家亮着暖黄灯光店铺前。门头不大,木制招牌上漆着几个手写字,透过落地玻璃能看见橱窗里摆着几排蛋糕,样式都不花哨。 “到了。”陆斯年解开安全带,侧身看向她,“他们家有低糖款的芝士蛋糕,用的是代糖,热量比普通蛋糕少一半。你尝一小块,不会有什么负担。” 温以宁透过车窗看了眼那家店,门面不大,装修也不算新潮,但干干净净的,门口还摆了两盆养得很好的薄荷。 犹豫了两秒,陆斯年已经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放得更轻,尾音微微上扬,“就当我想吃,你陪我去好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摸着了一下方向盘,眼神从她脸上飞快地掠过又落回自己手上。 温以宁看着他那个样子,沉默了片刻,伸手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行吧,陪你这个想吃蛋糕的人走一趟。” 陆斯年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帮她拉开车门。动作自然流畅,完全不像刻意表现,更像是身体已经替大脑做完了决定。 柜台后面的老板娘一看见陆斯年就笑了,擦着手迎上来,“陆先生又来了?还是老样子?” “今天不一样…..”陆斯年微微侧身,让温以宁走到柜台前,“让她看看想吃什么。” 老板娘目光在温以宁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到陆斯年身上,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但什么都没说,利落地打开冷藏柜取出蛋糕。 弹幕慢悠悠地飘过两条。 ——这家店陆斯年以前带沈棠棠来过,是沈棠棠最喜欢的蛋糕店。 ——够了啊,能不能别什么都扯到沈棠棠?陆斯年就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吗? 温以宁看着弹幕,目光平静地扫过冷藏柜里的蛋糕,指了指其中一块,“就这个吧,低糖芝士。” 老板娘麻利地打包好,陆斯年已经提前扫了码。接过纸袋,没有递给她,而是自己拎着,另一只手推开店门,侧身让她先走。 回到车上,他把纸袋放在她腿上,发动车子之前偏头看了她一眼,“趁热吃。芝士蛋糕刚出烤箱没多久,现在是最好吃的时候。” 温以宁低头拆开纸袋,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芝士咸香在舌尖化开,甜度确实比普通蛋糕低很多,但丝毫不影响味道。 她微微睁大眼睛,点了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好吃。” 第10章 温柔的月光 陆斯年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吃东西的样子,嘴角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把车子重新驶上主路,车速放得很慢,舍不得这段路太快走完。 “那以后我们经常来好不好?”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轻描淡写地藏住了所有期待。 小玖在他脑子里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怒骂:“陆斯年!呸!你要不要脸!” 温以宁咽下嘴里的蛋糕,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可能过几天就要走了。” 陆斯年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 “我还在伦敦读博士,论文还没写完,这次是请假回来的。”温以宁用叉子戳了戳纸袋里剩下半块蛋糕,“导师只给了两周假,扣掉路上时间,也待不了几天。”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稳,陆斯年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车尾灯红光上,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是吗?还要走?” 他问得很克制,可那双握着方向盘手在微微发抖。 红灯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又问了一句,声音更低了:“那……以后还回来吗?” 温以宁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夜色里街景,想了一会儿才说:“看情况吧。如果那边发展好的话,可能就不回来了。毕竟在伦敦待了八年,人脉、课题、导师都在那边,回来等于从头开始。” 她说的是实话。 当初决定回国,只是想知道那个叫陆斯年的人是不是真的被剧本困住了,是不是真的因为一个荒唐的设定要孤独终老。 仅此而已,自己从来没想过要留在北城,机票是往返的,行李箱里装的大多是夏装,连冬天衣服都没带一件。 弹幕最先反应过来。 ——等等等等!白月光还要走??? ——她不是专程回来找陆斯年的吗?怎么又要走? 陆斯年没有接话,绿灯亮起,车子重新起步,小玖系统却在他意识里拉响了最高级别警报。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仇恨值、执念值、占有欲指标同时飙升!已突破安全阈值!偏执型人格倾向指数正在急速攀升——67%……74%……81%……” 小玖的声音从愤怒变成了惊恐:“陆哥?陆哥你干嘛呢?你在想什么?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陆斯年没有说话。 他脑海里很安静,安静到小玖觉得毛骨悚然。 那些在黑暗中蛰伏了八年的东西,那些被剧本和设定死死压住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抬头。 陆斯年等了八年,等一个剧本里承诺过的远远看一眼的婚礼。可她提前出现了,活生生地坐在副驾驶上,然后她说 ——她还要走。 她还要走,而且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小玖警报音已经变成了哀嚎:“陆斯年,你不要冲动!剧情偏移还可以修正!你要是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我也保不住你!主系统会把你自主意识格式化,你想变成真正的提线木偶吗?!” 陆斯年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但不在乎。偏过头看了温以宁一眼,那个目光很快,不到一秒就收了回去,仿佛只是确认一下她还在座位上坐着,没有凭空消失。 “嗯,工作的确很重要。温小姐有自己的规划,是好事。”陆斯年微微侧头,笑了了一声:“你这么优秀的人,不管在哪里都会很出色。” 话说得滴水不漏,体贴、周全、替别人着想,如果不是小玖系统里那个偏执指数已经飙到了89%,连它都要以为陆斯年真的释然了。 “你又在演。”小玖声音冷下来,颤抖说着,“你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相反的。陆斯年,你别这样,我害怕。” 温以宁没有察觉任何异样,只是觉得他说话的样子很温柔,他大概对谁都是这样的。对沈棠棠是,对偶然重逢的老同学也是。 她把吃完的蛋糕纸袋折了折,放在膝盖上,转头看向他:“陆总,有句话我想跟你说。” “你说。”陆斯年把车速又放慢了一点,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态。 “以后,多为自己着想一点。”温以宁声音不大,“有些事做多了,别人会当成理所当然,你自己也会忘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弹幕慢悠悠地飘过几条,留言明显比之前软了不少。 ——温以宁说这话的时候好真诚啊,她真的在替陆斯年着想。 ——难怪她是白月光,白月光真的好温柔,陆斯年替沈棠棠做了那么多事,沈棠棠从来都觉得理所当然。 ——我有点磕到了……不是CP那种磕,就是觉得,陆斯年身边真的需要这样一个能看见他的人。 第11章 无法拒绝 “好。”陆斯年应了一声。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一条条老街。 温以宁靠在椅背上,微微侧头看着窗外。北城夜晚比她记忆里更安静,也许是这片老城区没什么夜店商圈,只有零星几家还没打烊小店。 车速忽然顿了一下,不是正常减速,是一种突兀卡顿,紧接着车身抖了两下,引擎发出一声低沉闷响。 陆斯年握紧方向盘,借着惯性把车子滑到路边停稳。 “车坏了?”温以宁坐直身子,下意识看了一眼仪表盘,所有指示灯都暗了,“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不知道。”陆斯年拧了拧钥匙,没反应。,试了一次还是没反应。 “我下去看看。” 他推开车门,走到车头前,掀开引擎盖。一股淡淡焦糊味飘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表情认真专注排查故障。 温以宁也下了车,走到他旁边,探头往引擎舱里看了一眼,说实话她根本看不懂,只能看见一堆黑乎乎零件交错在一起。 “要叫修车的吗?”她掏出手机,“我记得北城有二十四小时的道路救援。” 陆斯年放下引擎盖,用纸巾擦了擦手指,无奈说道:“今晚已经很晚了,这个点估计修车的都在睡觉。叫道路救援的话,等他们赶到至少得两个多小时。” 温以宁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23:47,确实晚了她翻了翻通讯录想找别的办法,陆斯年又开口了。 “不如把车先锁在这里,明早我再叫人拖走。我家离这儿不到一公里,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温以宁抬头看他,微微挑起眉毛,“那我打个滴滴回家就好。” 陆斯年被她这句干脆利落的回答噎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这个点不好打,你看看附近有没有车。” 温以宁打开打车软件,屏幕上转了好几圈,跳出来一行冷冰冰提示:当前位置夜间车辆较少,预计等待40分钟。 她盯着那行字,又看了看站在路灯下,一脸无辜的陆斯年,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是不是故意的? 陆斯年把沾了机油纸巾团成团,丢进路边垃圾桶里。他转过身,脸上满是歉意。 “对不起,明明说好要送你回家的。车偏偏这个时候坏了,是我没提前检查好。” 温以宁摆了摆手,“车坏这种事谁能提前料到,又不是你的问题。” “那也不能让你在马路边站着等四十分钟。”陆斯年抬眼看向她,目光认真诚恳,“温小姐,今晚去我家住吧。” 温以宁挑眉看着他。 他立刻补充道,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生怕她误会:“我家房子很大,有好几间客房,每周都有阿姨打扫,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很干净。” 小玖在陆斯年脑子里发出爆鸣。 “陆斯年!!” “你——” “你……” 小玖语言模块似乎陷入了某种逻辑死循环,结巴了半天,最终只憋出一句气急败坏的总结:“你他妈的绿茶段位比我想象的高了整整三个等级!!”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把车弄坏的?是不是?你回答我!” 陆斯年在意识里平静地回了它一句:“我没有,是车自己坏的。” “你放屁!你以为我没看见你刚才过那个坑的时候故意没减速?底盘蹭那一下的时候电路保护就已经触发了!你是搞技术的,你会不知道?” “那个坑太深了,我没看见。” “你瞎?!那么大一个坑你没看见?你晚上视力比猫都好你会没看见?!” “嗯,没看见。” “陆斯年你完了,你真的完了,你现在不光是偏执狂,你还进化成了心机偏执狂!” 陆斯年没有再理会小玖咆哮,因为温以宁开口了。 “不用麻烦了。”她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语气干脆利落,“我打电话给我哥就行,他会来接我的。” 她说着已经翻出了温驰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陆斯年看着她的动作,眼神微微变了一下。身体微微绷紧,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然后偏过头,咳嗽了一声。咳完用手背挡了一下嘴,深吸了一口气,又咳了一声,这次比刚才更闷。 温以宁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抬眼看他,“你感冒了?” “没有。”陆斯年清了清嗓子,“可能是刚刚站在风口吹了一下,老毛病了,不碍事。” 神色黯淡了几分,语气也变得自嘲:“不过也是,深更半夜让一个女孩子去刚认识几个小时的人家里住,确实不太合适,温小姐防备我是应该的。” 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轻声说道:“我只是觉得今晚的事都怪我。车是我开的,半路坏了也是我的问题,让你陪我在这里等这么久,还要麻烦你哥大半夜跑一趟。明明说了要照顾好你的,结果反而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陆斯年垂下眼,声音低下去,被误解后小小委屈:“算了,我陪你一起等吧。等你哥到了我再走,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小玖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它用这辈子最平静的语气开口。 “陆斯年。” “我给你转十个亿。” “你拿着这笔钱离开北城。” “别再让我看到你那副我见犹怜的绿茶脸。” “我受够了。” 陆斯年自然没有理它。 他安静地站在路灯下,夜风吹动他额前碎发,衬衫袖口还卷在小臂上,指尖沾着没擦干净的淡淡机油痕迹。整个人看起来带着一种干净又落寞疲惫感。 温以宁看着他那副模样,手指悬在温驰号码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理智告诉她,叫温驰来接是最安全最合理的做法。哥哥肯定会来,顶多抱怨两句,然后在车上问她怎么会跟陆家人混到一起。 可是…… 她看了一眼陆斯年,他又咳了一声,偏过头用手背挡着,肩膀微微耸动。 弹幕已经彻底看不下去了。 ——笑死我了,这人刚才咳嗽那两声是演的吧?是演的吧? ——不要怀疑,就是演的!连我这个铁杆斯年粉都看不下去了!陆总你这演技不去拿影帝可惜了! ——服了,这男的一装起来真没人顶得住。明明知道他是装的,但是看到那张脸就是狠不下心拆穿。 温以宁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进了包里。 “走吧。”她说。 陆斯年抬起头,眼睛里那点黯淡瞬间被点亮,但还是克制地问了一句:“真的可以吗?如果温小姐觉得不方便的话……” “再磨蹭我就改主意了。”温以宁转身朝小区方向走了两步,回头看他,“带路啊,你不是说走路十分钟吗?” 陆斯年快步跟上去,走在她左前方半步的位置,路灯把他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下去的笑照得一清二楚,好在他走在前面,温以宁看不到。 小玖在他的意识里发出了一声冷笑。 “呵。” “陆斯年,你今晚最好睡得着!” 陆斯年没有回答它,走在初夏微凉的夜风里,身后跟着他从十六岁起就再也没有忘记过的人。 第12章 心眼 温以宁以为他说的房子是那种独栋小楼,或者至少是个复式公寓。 但她万万没想到,陆斯年领着她走进的是北城最贵的那片江景大平层。 电梯门一开就是入户玄关,感应灯带在她踏进去瞬间亮起来,整面落地窗外是夜色中静静流淌的北江。 玄关柜是整块胡桃木做的,上面摆着一个素色陶瓶。整个空间干净得像样板间,没什么生活气息,但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卧槽这房子???这不是北城壹号公馆的顶楼大平层吗??? ——陆斯年你不是男二吗?你怎么比男主还有钱??? ——楼上你冷静点,陆家本来就是顶级豪门,他只是不爱炫而已,真要论身家跟顾北辰打平手起步。 陆斯年已经换了拖鞋,从鞋柜深处拿出一双崭新女士拖鞋放在她脚边。 粉色,毛绒绒,上面还挂着洗标没拆,两只兔耳朵支棱着,看起来跟这个性冷淡风玄关格格不入。 “家里不常有客人来,只备了新的。”他直起腰,“你先穿这个凑合一下。” 温以宁低头看着那双粉兔子拖鞋,又抬头看了看他。 弹幕先笑为敬。 ——兔!子!拖!鞋!陆斯年你都这么大人了,家里竟然备着粉兔子拖鞋,你不是说不常有客人来??? ——所以他到底准备了多久?就等白月光哪天上门? 她踩进去,鞋底出乎意料地软,尺寸也刚刚好。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把它按了回去,有些事情不想深究对大家都好。 “家里就你一个人住吗?”她直起身,随口问了一句。 陆斯年正弯腰把她换下来的高跟鞋放到鞋柜旁边,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就带你回来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尾音微微上扬,温以宁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推了一下他的手臂,“我没问你这个。” 陆斯年随势被推开半步,抬手摸了摸鼻梁,垂着眼低低笑了一声,“抱歉,是我说偏了。”耳根却悄悄红了一截。 温以宁收回手,在心里给他贴了一张标签,这个人,好像只听自己想听的话。 她环顾客厅,灰色主沙发大得能躺下四个人,茶几上除了一套茶具什么都没有,连本杂志都找不到。餐厅的长桌能坐十个人,显然很久没被使用过。 弹幕也跟着她一起环顾四周。 ——这房子好看是好看,但怎么住出了一种孤寡老人的气质。 ——楼上你不懂,这不是孤寡老人,这叫孤独的人生。 陆斯年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其中一杯递给她,另一杯端在自己手里没喝。两人在沙发上坐定,一时无话。 温以宁端着水杯环顾客厅,沙发区、餐厅、开放式厨房,没有电视,没有绿植,灰色调冷静,能想象出他每天一个人在这里的日常。 “房子挺好的,就是太空了。”温以宁诚实地评论道。 陆斯年也跟着环顾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回温以宁脸上,声音柔和:“嗯,之前没觉得,现在感觉好像是缺了点人气。”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这个人说话总是这样,明明听起来只是随意的回应,可句句都像是把话头抛给她,试探她能不能接,会不会接。 第13章 时间回溯 温以宁端着水杯,觉得这话头还是得接,于是指了指客厅墙角那片空荡荡的地方。 “那儿放一盆龟背竹,电视柜旁边可以摆个琴叶榕,阳台上挂几盆吊兰。”她收回手,抿了口水,“养着养着就有人气了。” 陆斯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一看过去,然后转过头看她,语气自然:“那明天你能陪我一块去买吗?” 温以宁差点被水呛到,咳了一声放下杯子,挑眉看他:“明天你不上班吗?” “公司可以请假。”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请假这种事就跟喝水一样简单,而事实上也确实是,他自己的公司,他就是老板。 温以宁果断转移话题:“你公司做什么的?” “搞科技的。”陆斯年说完大概觉得自己太简洁了,又补了一句,“做一些智能硬件和系统开发,也接政府那边数字化项目。” 温以宁点了点头,顺着话往下问:“科技公司?那你以前读书的时候成绩很好吗?” 陆斯年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杯子,笑了笑:“我以前是理科生……还可以吧。” “还可以是什么意思?”温以宁被他这副含糊其辞的样子勾起了好奇心,侧过身,往他方向凑近了一点,歪着头仔细端详陆斯年的脸。 温以宁盯着他看了几秒,不太确定地开口:“我怎么感觉……以前好像见过你。” 陆斯年手顿住了,心跳快了几秒。 “我这么近看你。”温以宁托着下巴,越看越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浮出水面,“总觉得你这张脸,好像在哪出现过。” 她想了想,又否定了自己猜测:“在学校走廊上擦肩而过的那种见过?” 陆斯年没有回答,温以宁抬起眼,正好撞进他的目光里。温以宁被他看得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分辨这眼神,头顶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的明灭,可就在那一瞬间,温以宁视野上方的弹幕剧烈翻滚起来。 ——等等??刚才是不是闪了一下? ——我也感觉到了!画面抖了一下! ——不对不对,这不是普通灯光闪烁,这是视角回溯!我追了八百本穿书文,这个特效我太熟了! ——视角回溯是什么意思?就是马上要切回忆了? ——对!马上要切到过去的时间线了!姐妹们坐稳 温以宁还没来得及理解视角回溯这四个字意思,眼前的一切就变了。 不是陆斯年家客厅消失,而是一种更奇异感受,整个人被一只温柔手轻轻往后推了一步,意识还在,但身体已经不是现在身体,时间也不是现在的时间。 ———— 北城一中夏天。 教学楼爬山虎绿了整整一面墙,下午第二节课下课铃刚响过,教学楼走廊瞬间被涌出教室的学生填满。 男生们勾肩搭背往小卖部跑,女生们三三两两结伴去上厕所,有人趴在走廊栏杆上晒太阳,有人坐在座位上以头抢卷子。 这些嘈杂最终汇聚到温以宁所在班级外走廊上。高三七班,艺术班。 门口人流量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今天走廊外堵着男生明显比往常又多了几个。 “温以宁!有人找!” 走廊外探进来几张陌生脸,有拿着饮料的,有装作路过的,还有一个手里捏着一封信。 温以宁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更嫩一点,指甲剪得短短的,身上穿的是北城一中蓝白校服,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白手腕。 这是十七岁的自己。 意识还是二十五岁的意识,但身体和场景都被拖回了八年前。 她还没起身,同桌小海绵先替她叹了口气,扎着高高的马尾,素颜也透着股灵气。 此时正趴在桌上歪着头看温以宁,捏着嗓子细声细气地学了一句:“温以宁,有人找~” “就你学的像……”温以宁轻轻敲推她额头,合上手里的画册,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小海绵在她身后转过身,胳膊交叠搭在椅背上,歪着脑袋往门口看,一边看一边跟旁边同学感慨: “我们以宁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这都快毕业了,追她的人一拨接一拨,都不带重样的。” 温以宁在门口站定,表情平静地看着面前那位捏着信封的男生。 男生嘴唇动了半天,还没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没接信封,微微偏头越过男生肩膀,无意识地看了一眼他身后走廊。 一张张陌生面孔,有的在起哄,有的在替自己兄弟捏拳加油。 温以宁收回目光。 没有他…… 又是她不认识的人。 而在这所有人视线都追随着温以宁时刻,只有少数人会注意到,人群之外,更远处走廊尽头,有人也在看她。 镜头缓缓推远,越过熙熙攘攘的走廊,越过那人群。 教学楼对面艺术楼,走廊外花坛。 那里站着一个人。 他站在花坛的下方,背靠着那棵最高的大树下,所在的位置离艺术楼还有一段距离,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甚至比平常那些看温以宁的男生站得更远。 第14章 白月光骗人 视野上方弹幕稀稀拉拉飘过几条。 ——真的是视角回溯!这是高中时期!画面切回八年前了! ——白月光你别在那个送情书的身上浪费时间了!你看下面!艺术楼旁边那棵大树底下! ——他站那儿呢!他一直站那儿呢!你倒是看一眼啊! 男生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话说了出来:“温以宁同学,我……我喜欢你很久了。这个你能收下吗?”信封递过来,他的手在抖。 温以宁没有接,看着男生的眼睛,语气平和,声音温柔:“谢谢你喜欢我,但这封信我不能收。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多了不起,恰恰相反,你喜欢的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温以宁,把一个你根本不了解的人放在心里那么久,对你来说不公平。” 男生愣住了,捏着信封的手指僵在半空。 温以宁的语气依然温和,但也没有留任何暧昧:“快高考了,把时间花在值得的事情上吧。你会遇到真正适合你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 走廊上有几个等着看热闹的男生面面相觑,大概是没见过拒绝人拒绝得这么认真,这么郑重的。 那男生嘴唇又哆嗦了两下,然后慢慢把信收了回去,低下头,眼圈微微泛红,但最终还是抬起头来,朝她鞠了一躬。 “温同学,谢谢你没有敷衍我。”声音还有点抖,“我……我会努力成为更好的人。你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是不想让人看见他红了的眼眶。走廊上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随即又合拢,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有人在笑,有人在拍肩膀安慰,也有人还在探头往这边看。 温以宁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侧身绕过人群,快步走到走廊栏杆旁边。她双手撑在上面,探身往楼下看去。 树荫底下真的站着一个人。 男生高高瘦瘦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点空,裤腿被风吹得轻轻晃荡。 他背靠着树干,手里捧着一本书,站的位置很偏,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那里还有一个人。 温以宁握紧了栏杆,她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想喊一声,想让那个少年抬头看看她。 可下一秒,眼前画面像被人抽走了滤光片。 走廊、花坛、大树、树下的少年,一瞬间全部褪去。 温以宁眨了眨眼,面前又是陆斯年家那张灰色沙发,手边是喝了一半的水杯。 弹幕有气无力地飘了两条。 ——回来了,视角回溯结束了。 ——所以刚才那段回忆是陆斯年视角,系统故意放给白月光看的吧。 “我见过你。以前在学校,你是不是经常站在艺术楼旁边那棵大树底下?” 陆斯年抬起眼看她,那一瞬间眼底有什么东西飞快地亮了一下,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转了转自己那杯水。 “温小姐就会说好听的哄我开心。你是一个温柔的人,就连拒绝别人都是温柔的,这样的你怎么会注意到我站在哪棵树底下。” 小玖的声音在他意识里爆开,咬牙切齿说着:“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这个白月光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她根本没认出你,就是看你可怜说两句好听的安慰你,你还真信了?你……” “小玖。”陆斯年打断它,让它住嘴,“别在我面前说她不好……” 第15章 任务 小玖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死机,缓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陆斯年,你就是鬼迷心窍。她说什么你都信,她就算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你大概也会点头说对对对今天的晚霞真好看。” 陆斯年没理它,温以宁注意到他走神了那么几秒,以为还在想刚才那个话题,正想说点什么把这页翻过去,一阵震动声从茶几上传来。 陆斯年手机屏幕亮了,一个名字在屏幕上跳动着——沈棠棠。 弹幕比他们两个人都先反应过来。 ——来了来了,剧情任务来了!男女主又吵架了! ——原著里就是今晚,沈棠棠跟顾北辰吵完架跑出来,打电话让陆斯年去接她。 ——这段我熟,陆斯年大半夜去找她,陪她在江边坐到天亮,结果第二天沈棠棠就跟顾北辰和好了。男二的宿命就是当情绪垃圾桶。 温以宁看着那个名字,端起了水杯,没有说话。 小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方才还在骂他鬼迷心窍,此刻已经切换成了标准系统工作模式: “任务触发,男女主发生争执,女主沈棠棠情绪低落,需要男二前往安抚。任务节点已激活,请宿主尽快响应。” 陆斯年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没有动。 “陆斯年,接电话。”小玖催促道。 “我不去。” “你不去?”小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你不去的话剧情节点就会卡住,主系统会判定你消极怠工……” “我说了,我不去。” 手机还在茶几上震动着,嗡嗡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吵闹。 小玖沉默了三秒,再开口时语气变很冷淡:“陆斯年,你不去的话,系统会判定任务失败。任务失败的惩罚你应该很清楚,剧情修正机制会启动,所有不应该出现在当前时间线的人都会被强制移除。” “你不去,系统就会马上让白月光消失。不是慢慢来,是马上。她今晚跟你说的每一句话,全都会被清除干净。她会回到伦敦,继续过原本的人生,而你连今晚这段记忆都留不住。” 陆斯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温以宁声音从旁边传来,下巴朝茶几的方向微微扬了扬:“响了很久了,接吧。” “好……”陆斯年回过神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接通。 沈棠棠哭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即使没有开免提,在安静客厅里也隐约可闻:“陆斯年……我跟顾北辰吵架了,他太过分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了……” 陆斯年把手机贴在耳边,没有应声。 沈棠棠继续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吸鼻子的声音:“你能不能来接我?我在江滨那个便利店门口,手机快没电了,我也不知道能去哪儿……陆斯年,你在听吗?” “嗯。”他说了一个字。 “你能来吗?”沈棠棠声音软下来。 陆斯年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他说,然后挂了电话。 弹幕飘过几条,语气复杂。 ——虽然早就知道剧情会这样,但是看到陆斯年接电话的样子还是好心疼。 ——沈棠棠每次跟顾北辰吵架就找陆斯年,和好了就把他晾一边,这不是把男二当工具人吗。 ——楼上你这话在原著评论区说会被喷死的,女主粉会说“又不是陆斯年自己愿意的,他就是心甘情愿对棠棠好”。 陆斯年放下手机,没有立刻站起来。坐在沙发上抬起头,看向温以宁。 “对不起,温小姐。我……我得出去一趟。” 第16章 全是她照片 温以宁点了点头:“好,注意安全。” 陆斯年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坐在沙发上,手指还握着那只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了。低着头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然后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温以宁下意识往后靠了一下,后背抵住沙发扶手,低头看着他,有些错愕:“你干嘛?” 陆斯年仰头看她,“能不能等我回来?”他声音很轻,小心翼翼恳求,“别走。” 温以宁没有动,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觉得这个人明明已经怕了,还要壮着胆子凑过来。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拨开他额前垂落碎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温声说了一句:“晚上冷,出去多带一件衣服。” 陆斯年眼睫颤了一下,他不是傻子。 温以宁避开了那这句话,用一句关心轻轻巧巧地绕了过去。正因为他听懂了,心脏才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一样,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不怕她骂他,甚至不怕她转身就走。他最怕的就是她用这样温柔方式,不说好,也不说不好。那意味着给他留了余地,却也没打算给他答案。 “陆斯年,时间快到了。”小玖的声音再次响起,“任务节点剩余窗口期十五分钟,超时将判定失败。” 陆斯年没有动仍然仰头看着温以宁,眼尾发红,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勉强挤出几个字:“以宁,你等等我,好不好?” 弹幕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天哪他叫的是以宁,不是温小姐了,他是真的慌了。 ——可是原著剧情里他今晚根本回不来啊,他要在江边陪沈棠棠坐到天亮的。 ——完了完了,等他回来白月光已经走了怎么办。 温以宁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里某个地方被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她不是不想答应他,只是弹幕已经告诉了答案,他今晚回不来。 剧情的力量温以宁见识过了,那些弹幕说的话,到目前为止没有一条落空。 所以她不能说好,说了就是在骗他。 可她也不想说不好。 “我……”她咽了回去,换了一句话,“尽量等你,快去吧。” 没有保证,但至少不是拒绝。 陆斯年慢慢站起来,走到玄关拿了外套,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最终拉开门走了出去。 玄关感应灯在门关上的那一刻自动熄灭,客厅重新陷入安静。 温以宁端着水杯坐了一会儿,弹幕陪着她一起打量这间过于空旷的房子。 ——说真的,这房子好看是好看,但住久了真的不会抑郁吗。 ——我刚才追原著的时候看到一条隐藏设定,说陆斯年家里有一个房间从来不让任何人进去,连每周来打扫的阿姨都不许进去。 ——对对对,书里只提了一句,没写里面到底放了什么。有人猜是实验室,有人猜是收藏室,反正陆斯年这个人太能藏事了,猜不透。 温以宁脚步一顿,一个从来不让任何人进去的房间。 她在走廊里慢慢走,经过客房、经过卫生间、经过一间半敞着门的书房,然后在走廊尽头拐角处停了下来。 这里有一扇门,和别的门不太一样。其他门都是浅灰色的,只有这一扇是深木色。 温以宁站在门前,犹豫了大概三秒钟。握住门把手,轻轻往下一压。 门无声地开了。 里面没有开灯,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涌进去,光带所到之处,她看见了是整整一屋子挂满了画框,贴满了照片,铺天盖地密密麻麻,连窗户都被遮了大半。 她伸手在门边墙上摸索,找到了开关,按下去。 日光灯管闪了两下,里面的场景让温以宁站在门口,手还按在开关上,忘了放下来。 ——天哪天哪天哪天哪这都是什么啊?! ——我数了一下,光这面墙就有至少三十张,全是同一个人。 ——温以宁,这些都是高中时候的温以宁,不同角度,不同场景,全是她。 第17章 和弹幕统一战线 整个房间高中时期的温以宁。 靠窗座位上低头画画的她,走廊上和同学说笑的她,运动会上站在跑道边发呆的她,文艺演出时在后台对着镜子整理发饰的她。 正面的、侧面的、背影的,笑着的、沉默的、仰头喝水的,不同角度,不同场景,挂满了一整间屋子。 ——天哪天哪天哪天哪这都是什么啊?! ——温以宁,这些都是高中时候的温以宁,他是偷拍的吧?不对,有些角度根本偷拍不到……是记住了然后回来画下来的? 温以宁缓缓走进屋内,空气中飘着淡淡松节油气味,靠窗位置支着一个画架,上面还夹着一幅没画完的油画,手指拂过墙面上离她最近的一张照片。 照片被小心翼翼地塑封过,边缘还用无酸胶带固定,防潮防氧化,照片里她站在学校礼堂舞台上,穿一袭白色纱裙,正在跳一支独舞。 那是高三那年文艺汇演,她记得那天台下很吵,跳完之后谢了三次幕,有男生冲上台还送了一束花。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极小手写字迹:第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她在台上,我在观众席最后一排。 温以宁目光从照片上移开,缓缓扫过整间屋子。墙上的每一张,每一幅旁边都有类似标注。 有的是一句话,有的只是一个日期,有的甚至只有几个字。 今天她笑了、换了新发圈、她好像瘦了。 ——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怎么了?我被满屋子白月光吓傻了还没缓过来。 ——你们看她的眼神,白月光好像……在找弹幕? 画面里,温以宁手指还停在照片边缘,但视线已经从墙上移开了。 没有在看那些画,也没有在找什么东西,她直直地看着半空中某个方向,好像那里有什么只有她能看见的东西。 弹幕安静了整整两秒,然后以三倍速度疯狂滚动。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她怎么看得到我们?我们是上帝视角! ——可是你们看她眼睛在对焦!瞳孔在动!她真的在看弹幕! ——我不信,这是巧合吧。这可是25世纪最新研发的跨维叙事观察系统,我们是在看二次元直播,她一个书中配角怎么可能。 “我确实能看见你们。”温以宁的声音不大。 弹幕疯了一样的刷屏,快到字都叠在一起看不清,有人打了几十个问号,有人在确认,还有人死机了一样刷:这不可能。 “我能看见。”温以宁又说了一遍,“所以,请大家帮帮我。” 弹幕流速骤然减慢,屏幕那头所有观众都停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在看这个故事,也知道你们能看到未来的剧情走向。”温以宁环顾了一圈这个挂满她画像的房间,重新抬起头,眼神恳切: “我不想活在被设定的剧本里。我们不是纸片人,在这个世界也是活生生的人,也该有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当一段被提前写好的程序。所以请你们帮我,哪怕只是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好!” 弹幕沉默了很久,久到温以宁以为连接断开了。然后一行字慢慢地飘了出来。 ——这本的作者还在更新中,最新章节还没写完,我们最多帮你提前看看剧透,没办法改变大结局。 温以宁看着那行字,点了点头:“好……只要能看到一点点,对我都是帮助。” 她把掌心贴在那张舞台独舞照片上,郑重承诺:“我不是来拆散任何人的,也不是来抢谁的女主角位置。 我只是觉得,陆斯年不应该被一个设定判处终身孤独,他比任何人都值得拥有选择的权利。” 弹幕又开始飘起来,密密麻麻,但这一次没有人吵架,没有人刷表情包,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白月光你说吧,想知道什么,我们什么都告诉你! ——这一整段的原著剧情我都能背下来,你想知道什么? ——对了,我刚才就想问,你今晚还会走吗?你之前跟陆斯年说你要回伦敦,是真的要走还是缓兵之计? 温以宁看到这条弹幕,正要开口回答,另一条弹幕用加粗加大字体从屏幕正中央横贯而过。 ——原著剧情里,陆斯年回来路上淋了一场暴雨。就是这场雨让他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了整整三天。按设定,女主在这三天里寸步不离地照顾他,陆斯年深受感动,从此对女主死心塌地。 温以宁没有多想,转身就往门外走。走出两步变成了小跑,穿过走廊,一把捞起沙发上的手机,打开天气预报 暴雨黄色预警,生效时间就是今晚。 她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被画像填满的房间。 “谢谢你们。”温以宁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说了一句,然后关上门按下了电梯。 第18章 喜欢 江滨风裹着水腥气迎面扑过来,温以宁老远就听见了沈棠棠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骂。 她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妆也花了,眼线晕成两团黑乎乎的印子,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顾北辰你混蛋!你凭什么管我!你是我什么人啊!”沈棠棠对着手机吼了最后一句,狠狠挂断,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斯年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包刚拆纸巾。 “他就是那个脾气,嘴上不饶人,心里不是那样想的。”把纸巾递过去,声音很温和,“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相互体谅。你等他气消了再好好说,他会听的。” 沈棠棠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擦了两把,抬起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陆斯年侧脸上,穿着那件出门前随手拿的外套,领口没整理好,露出一截干净的锁骨。 风吹动他额前碎发,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夜色里。 她看着他,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点光。 “陆斯年。”沈棠棠站起来,纸巾攥在手心里,语气很认真,“他要是有你这么温柔就好了。你对我最好了,不管我多任性你都不生气,不管我什么时候找你你都在。” 陆斯年微微皱眉,觉得她这话方向不太对。 沈棠棠上前一步,仰头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陆斯年,我想做你女朋友。我不要顾北辰了,他太让我累了。你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我想跟你在一起。” 不远处,花坛后面。 温以宁蹲在一排冬青树丛阴影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差点没蹲稳,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剧情怎么又这样了。” 她把身子又往下压了压,透过叶子缝隙看过去。沈棠棠正仰着脸等陆斯年的回答,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确实是我见犹怜。 ——正常操作,原著里她跟顾北辰吵一次架就要跟陆斯年表白一次,前后少说表白了四五回。 ——原著里沈棠棠确实当了他几天女朋友,但是还没怎么着呢,顾北辰就直接杀回来把人抢走了。 ——最惨的是陆斯年,明明是被拉来当挡箭牌,沈棠棠跟顾北辰和好之后还跟他说“那时候我是冲动了对不起”,他就只能说“没关系”。 温以宁看得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低声吐槽:“这剧情这么颠的吗?把人家当什么了,备胎弹簧床?弹上弹下的。” 弹幕被她这句话逗得活跃起来。 ——说狗血吧确实狗血,但就是有人看啊,虐男二的戏码永远有市场。 ——不然你以为我们这些观众是来干嘛的?就是来被虐的,越虐点击量越高。 温以宁扶了扶额头。 江边路灯下,陆斯年后退了一步。脸上也没有任何惊喜心动,只是微微侧过头,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棠棠,你现在不够冷静,不要在冲动的时候做决定。” “我没有冲动!”沈棠棠急了,往前又逼了一步,伸手拽住他袖口,“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吗?我是认真的!顾北辰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每一次都是我在迁就他,我受够了。 可是你不一样,你从来不会让我受委屈。陆斯年,你对我不是也有感觉的吗?我能感觉到的,你对我那么好……” “我对你好,是因为我这个人习惯了对别人好。”陆斯年把她拽着袖口手轻轻拨开,动作温柔干脆,“不是因为你特殊。” 小玖声音在他脑子里急得直冒烟:“答应!答应!答应!陆斯年你赶紧答应!这是关键剧情节点,只要你答应了。 沈棠棠就是你女朋友,再过几章顾北辰来抢人,你被虐一波,这条支线就算走完了!任务进度条能涨一大截!离结局又近一步!” “近一步然后呢?”陆斯年在意识里平静地问了一句。 “然后你就可以见到白月光了啊!你按剧情走就能见到她了!” “我已经见到她了。” 小玖被他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陆斯年,你是真不怕死。你别忘了她现在还在你家,你要是把剧情搞崩了,主系统第一个清算的就是她。” 陆斯年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沈棠棠站在原地,被他那句话说得愣了好几秒。最后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你骗我。”咬着嘴唇,声音发抖,“你要是对我没感觉,为什么这么多年随叫随到?为什么每次我跟顾北辰吵架都是你来接我?为什么我生日你从来不缺席?陆斯年你明明就是喜欢我,你只是不敢承认。” 第19章 想让他幸福 小玖声音在他脑子里急得冒烟:“陆斯年你快说喜欢啊!你先答应下来,把这段剧情走完,反正就是个短期任务,沈棠棠跟你在一起没几天就会被顾北辰抢回去的。 到时候你任务完成,回头照样见你白月光,什么都不耽误!” 陆斯年站在江边风里,沈棠棠还仰着脸等他回答。 他在意识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小玖说了一句让系统差点死机的话。 “那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宁宁不能出国。她要留在北城,留下来陪我。你答应我,我就答应你把这个任务做完。” 小玖足足卡了五秒钟才爆出一声不可置信的尖叫:“你……你居然跟我讨价还价?!陆斯年你这是坐地起价!你是剧情任务执行者又不是菜市场买菜的大妈!” “那我不干了。你现在就判定我任务失败,把宁宁送回伦敦,把我的记忆也清干净。反正对我来说,她要是走了,记不记得她都没区别。” “你——!” “你自己选。” 小玖沉默了整整十秒钟。陆斯年甚至能想象出它那个圆滚滚数据核心气得直打转的样子。 “成交。我会向主系统申请修正白月光的剧情线,尽量把她留在北城。但是陆斯年你给我听好了,接下来的剧情节点你必须给我好好走,不许再耍花样,不许再临时改剧本,我说往东你不能往西……” “行。” 陆斯年轻飘飘地截断了它长篇大论。 冬青树丛后面,温以宁蹲得腿都麻了,换了个姿势,小声嘀咕了一句:“他会同意吗?我看沈棠棠那眼神都快贴上去了。” ——肯定同意啊,不同意的话剧情不就崩了吗?原著里这段明明白白写着他答应了。 ——对,男二拒绝女主的告白,那后面的情节全都没法走了,陆斯年没得选。 ——不过说实话,陆斯年那个后退一步的动作已经说明一切了,他是真的不想答应,但剧情力量由不得他。 温以宁没说话,看见陆斯年微微侧过头,然后很小声的说了一句:“嗯,我也喜欢你。” 沈棠棠愣了一秒,然后破涕为笑。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她一下子扑上去抱住陆斯年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晃了两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你每次说不喜欢都是骗人的!” 陆斯年被她拽得微微晃了一下,没有推开,也没有回抱。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她抱着胳膊,然后不着痕迹地把手臂抽了出来,换成了扶她肩膀姿势,礼貌地拉开了半臂距离。 “嗯。走吧,我送你回家。” 沈棠棠噘了噘嘴,拽住他袖口不放:“我不想回去嘛,回去又是一个人,你陪我再坐坐好不好?就江边坐一会儿,我不吵你,就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 温以宁在花坛后面低声吐槽:“外面这么冷有什么好坐的,大半夜的江边风这么大,坐完明天两个人都感冒。” ——唉,她确实想坐,原著里这段陆斯年答应了,两个人就在江边长椅上坐着,然后下雨了。 ——淋雨、发烧、被照顾、感情升温,这就是原著接下来三章的内容,标准的虐男二桥段。 温以宁没有继续蹲着,猫着腰从冬青树丛后面退出来,沿着花坛边缘绕了一个大圈,从便利店后面的小巷子穿过去,推开便利店后门。 店员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正趴在收银台后面刷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淡紫色连衣裙的女人快步走进来,长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气质好得出挑。 “你好。”温以宁从手机壳后面抽出几张红钞,放在收银台上,往前推了推,“门口那个女生和男生,你能不能去跟他们说,店门口不可以坐人,让他们赶紧回家?” 店员低头看了看那几张红钞,又抬头看了看温以宁,眨了眨眼:“啊?” “不用多说什么,就说门口是消防通道,不能逗留。”温以宁又从手机壳后面抽出几张,叠在之前的钞票上语气诚恳,“拜托了,外面马上要下暴雨了,他们在江边坐着会被淋透的。” 店员看了看那厚厚一沓钞票,又看了看温以宁真诚的脸,显然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剧烈挣扎。 最终她伸手把钞票拿起来,折了两下揣进围裙口袋里,拿起手机锁了屏清了清嗓子:“咳咳,那个,我们店门口确实是消防通道来着。” 她推开收银台旁边小挡板走出来,走到门口,推门出去。温以宁靠在后门货架旁边,透过玻璃窗往外看。 店员走到沈棠棠和陆斯年面前,双手插在围裙口袋里,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两位,我们店门口不能坐人,这里是消防通道,公司有规定,被监控拍到我要挨骂的。” 沈棠棠正拽着陆斯年往江边长椅走,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她,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啊?我们就坐一会儿,不碍事的……” “不行的不行的,之前有个客人在这坐着吃关东煮被监控抓拍了,我们店长罚了我两百块。” 店员面不改色地信口开河,目光在陆斯年和沈棠棠之间转了一圈,语气真诚地补了一句,“而且天阴成这样,肯定马上要下暴雨,你们还是赶紧回家吧。” 陆斯年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乌云压得很低,看向沈棠棠,顺势接过店员递来的台阶:“走吧,真的要下雨了。我送你回去。” 沈棠棠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店员那张认真的脸,终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店员转身往回走,跟站在后门口的温以宁四目相对,微微点了点头,把口袋里钞票又往深处揣了揣。 温以宁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店员回了她一个OK的手势,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收银台继续刷手机。 陆斯年把沈棠棠送到她家楼下。凌晨的小区安安静静,只有路灯还在亮着,沈棠棠走到单元门口又转过身来,想抱一下他。 陆斯年微微侧了侧身,没有回应,只是退后一步,冲她微微点了点头:“进去吧,早点休息。” 楼梯间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她回到家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闭了一会儿眼睛,掏出手机给闺蜜小雅打了个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声音含含糊糊的,显然是被吵醒的:“喂?棠棠?这么晚了……” “小雅,我按你说的做了。我在他面前哭了,跟他说我不喜欢顾北辰了,说我想跟他在一起。” “然后呢?他答应了没有?” “他答应了。”沈棠棠低头看着自己脚尖,把钥匙放到鞋柜上,弯腰换鞋的动作很慢,语气迟疑了,“可是我觉得……他好像根本不想答应我。他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一模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就是那种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妹妹一样的眼神。 我跟他说我喜欢他,他就说嗯,我说我想做他女朋友,他也说嗯。我本来还想抱他,结果他笑着说快回去吧。小雅一个人如果真的喜欢另一个人,被表白的时候不会是这种反应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小雅声音清醒了不少:“你……不是一直把陆斯年当男闺蜜吗?怎么忽然这么在乎他喜不喜欢你了?顾北辰呢?” 沈棠棠靠在门板上,把拖鞋踢到脚边:“跟顾北辰在一起的时候,我每天都在猜他在想什么,他到底在不在乎我,他为什么又生气了,他为什么又不回我消息。 我跟他吵架吵到崩溃的时候,每次都是陆斯年陪我。” 小雅那边彻底安静了。 “所以呢?”小雅试探着问。 沈棠棠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所以这一次我想好好对他,就当是报答他这些年来对我的好,哪怕只是几天也好。我想试试看能不能真的喜欢上他,我想让他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第20章 偏执初现 温以宁从便利店后门出去的时候,天空已经飘起了零星雨点。她加快脚步穿过两条街,在陆斯年回来之前赶到了他家楼下。 进门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冲进客房卫生间,用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脸上,她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陆斯年答应了沈棠棠的表白,这是原著剧情,改变不了。 弹幕说接下来他会淋雨、发烧,然后沈棠棠照顾他三天,感情升温。但那是原著,现在她在这里,有些东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发生。 温以宁刚躺床上,闭上眼睛。不到十分钟,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 感应灯带在陆斯年踏进玄关瞬间亮起,但他没有换鞋,甚至连车钥匙都没放下,直接大步穿过客厅的目光第一个落向沙发,然后是餐厅、阳台、厨房,每一处她可能待着的地方,全都扫了一遍,没有那道身影。 陆斯年攥着车钥匙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掌心沁出一层薄汗。快步走向走廊,经过书房的时候推开门看了一眼,还是没人。 最后他走到客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床头灯微弱的光。他伸手轻轻推开门,床头灯开在最低档,暖黄色光圈只够照亮半边枕头。 温以宁侧躺在被子里,长发散在枕头上,领口扣子规规矩矩地系到第二颗,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干干净净。 陆斯年站在门口看了她大概有五秒钟,然后无声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从接到沈棠棠电话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憋着,到此刻才真正呼出来。把车钥匙轻轻放在走廊边柜上,走进客房,单膝跪在床边。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拨开她额前一缕碎发,指腹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眉骨,然后收回手,搭在床沿上,下巴抵着手背,就那么看着她。 “还好,还好你还在。” 温以宁没有睁眼。呼吸保持着刚才节奏,一下,一下,但弹幕毫不留情地出卖了她。 ——宁宁你眼皮别抖啊!你刚才眼皮抖了一下你知不知道! ——笑死,白月光这演技跟陆斯年比起来差了十几万八千里,人家陆总装睡连心率都能控制,宁宁连眼皮都管不住。 ——救命我看到她脚趾在被子底下抠了一下,她是真的紧张哈哈哈哈。 温以宁在被子底下的脚趾确实蜷了一下。她努力让自己呼吸保持平稳,可还能感觉到陆斯年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他气息忽然变了。 温以宁感觉到他靠近,不是靠近她的脸,而是微微俯下身,把脸埋进了她颈侧被子边缘。 一个克制到几乎不算亲密动作,没有碰到她皮肤,只是隔着那层薄薄被单,深深吸了一口气。 温以宁浑身僵了一瞬,好在她及时反应过来,借着这个僵硬的动作用力翻了个身,把脸转向另一边,顺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她的心跳得很快,长这么大经历过的大考小考无数场,练就的心理素质全用在这一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刚才陆斯年那个动作,好像什么阴湿男,埋在女朋友脖子上闻味儿但是又不敢真的碰到。 ——楼上你住嘴啊!什么阴湿男!我们陆总是深情!深情你懂吗! ——有一说一,单膝跪床边闻人家被子这个行为,放任何一个普男身上都是性骚扰,放陆斯年身上就是破碎感天花板,这个世界太双标了。 陆斯年直起身,看着她翻过去的后脑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没有醒,她还在。 这两个事实加在一起,比他今晚听到的任何一句话都让他安心。陆斯年站起身,动作很轻地绕到床的另一侧,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掀开被子的一角。 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 温以宁感觉到身后的被子被掀开,一股微凉钻进来,随即被一个温热的身体堵住。能感觉到他没有贴上来,跟她保持着一拳左右距离。 然后一只手,很轻地搭在了她的腰侧,只是搭着,把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没有再动。 小玖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来:“你他妈干嘛呢。” 陆斯年在意识里平静地回了一句:“是她今晚非要拉着我上床睡觉的,不是我主动的。” 小玖沉默了片刻:“陆斯年,你当我傻子?她躺在这间客房,盖着客房被子,你觉得你刚才那句话我能信吗?” “她刚才翻身的时候拉了我一下。”陆斯年面不改色。 “她没有。” “拉了。” “我的数据记录显示她的双手全程都在被子里面,没有伸出来过。” “你的数据记录有延迟。” 小玖发出了一声类似于人类深呼吸的电子音,然后平静地说:“陆斯年,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的偏执指数已经突破了90%的阈值,再往上涨三个百分点,主系统就会自动判定你失控,然后介入强制修正。 你知道强制修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会被关进剧情矫正空间,一遍一遍地重走你最恐惧的情节,走到你彻底屈服为止。” “那你会帮我瞒着的吧?”陆斯年在黑暗里睁开眼,看着温以宁后脑勺。 “……老子真是欠了你的。”小玖的声音拔高,然后又迅速压下来,“你赶紧睡,别说话了,我看到你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就来气。” 陆斯年重新闭上眼睛,没有再动。搭在她腰侧的那只手,自始至终没有收回来。 第21章 记忆混乱 第二天早上,温以宁是被一阵细微声响吵醒的。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脑子空白了片刻,然后昨晚的记忆翻涌而来。 装睡、翻身、搭在腰上的那只手、身后温热的体温。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睡衣,整整齐齐,扣子一颗没少。 “你醒了?” 温以宁猛地转头。 陆斯年就躺在她旁边,和她盖着同一条被子,而且他没有穿衣服。上半身光着,锁骨、肩线、腰腹的线条在晨光里一览无余。 他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比她更像刚睡醒。他垂着眼,嘴唇微微抿着,耳根薄红。 “昨晚。”陆斯年先开口了,目光微微闪躲,“是你非要拉着我上床睡觉的。” 温以宁的瞳孔骤然放大:“……啊?” “你说别走,让我抱一会儿,然后拽着我衣服不放。”陆斯年垂下眼睫,那副逆来顺受表情简直被他演到了极致,“不过你放心,宁宁,我会负责任的。” 温以宁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低头又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完好无损,然后转头瞪着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再张开:“我……你……你说什么?”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昨晚有拽过任何人的衣服,她装睡装到后来,因为太紧张导致精神消耗过大,居然真的睡着了。所以中间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确实一点印象都没有。 ——碰瓷!!教科书级别的碰瓷!!!陆斯年你堂堂一个科技公司老总你碰瓷!!! ——我要笑吐了,他说“我会负责任”的时候那个表情,好像他是被糟蹋了的良家妇男。 ——白月光脸都红了,她肯定在想“我昨晚到底有没有拉他”,哈哈哈哈陆斯年你真的不是人。 ——姐妹们把公屏打在“陆绿茶”上。 温以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你回来之前,我明明已经在这张床上睡着了,我什么时候拉你的衣服了?” 陆斯年抬起眼,委屈得恰到好处:“你洗了澡,换了睡衣,然后路过客厅的时候,我刚好到家。你在沙发上跟我说你睡不着,让我陪你聊一会儿。 聊着聊着你就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我把你抱回客房,你拉着我衣领不让我走。” 他每说一句话,温以宁眉毛就挑高一分。这个版本故事跟她记忆里事实相差了至少一个平行宇宙,可他说的细节又太过丰富,以至于她在某个瞬间竟然真的动摇了一下。 难道她说梦话?梦游?在国外独居八年养成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怪癖? “我什么时候在沙发上跟你聊天了?”她追问。 陆斯年微微低下头,声音放得更轻了,委屈但不好意思说出口:“你当时还让我多穿一件衣服,说晚上冷,你记得吗?” 温以宁张了张嘴。 这句话她确实说过,是在他出门之前说过,难道自己时间感知确实出现了混乱? “我……不记得了。”她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 陆斯年眼里闪过笑意,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掀开被子起身,从椅背上拿起一件T恤套上,“早餐想吃什么?我去做。” 温以宁还没从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下意识应了一句:“随便。” “随便的话,煎蛋配吐司,牛奶热一下。”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加了一句,“客房洗手间的抽屉里有新的牙刷和毛巾,给你准备好了。如果你需要换洗衣服,可以先穿我T恤,干净的。” 温以宁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慢慢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发出一声她自己都没听清的低骂。 弹幕从她醒过来就没停过,此刻更是达到了狂欢的高潮。 ——我今天就要笑死在这个直播间了,陆斯年你真的太会了,碰瓷界天花板。 ——白月光被拿捏得死死的,她刚才那句“我……不记得了”,陆斯年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第22章 心动 温以宁在床上坐了半分钟,把昨晚到今早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得出一个结论: 跟陆斯年讲逻辑是讲不通的,这个人有一套完全自洽的歪理体系,任何事实进了他的体系都会被重新编码,输出成对他最有利的版本。 她放弃复盘,起身进了洗手间。 客卫的镜柜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支未拆封的牙刷、一条叠成方块的白色毛巾,一瓶洗面奶,还是她平时用的那个牌子。 洗漱完温以宁打开客房衣柜,里面空了大半,只挂着几件男士衬衫,她挑了一件最素白色款套在身上,袖口挽了两道,下摆刚好盖到大腿中部。 对着镜子把头发拢到一侧,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推门出去,把换下来的睡衣搭在手臂上,踩着那双粉色兔子拖鞋往客厅走,走进开放式厨房区域的时候,她刚要张口。 陆斯年正好抬起头,他站在中岛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只打蛋器,玻璃碗里的蛋液打了一半。 晨光照在她身上,他的白衬衫穿在她身上微微大了两个号,领口露出一截纤细锁骨,袖子挽到小臂中段。 黑色长发发尾微微湿润,垂在肩侧,衬得那张素净的脸愈发白净柔和。她手里抱着换下来的衣服。 陆斯年手停住,目光从她脸滑到她领口,又滑到她小腿和那双粉色兔子拖鞋上。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迅速低下头,盯着碗里还没打匀的蛋液。 “脏衣服……”他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接下去,“放洗衣房吧,我来洗。” 温以宁把衣服往身前拢了拢,“洗了能快点干吗?我待会儿要走。” 陆斯年握着打蛋器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而是把玻璃碗放下,转身去拿烤好的吐司,用这个动作把自己一瞬间僵硬表情藏了过去。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把吐司放到餐盘里:“来喝牛奶,趁热。” 把早餐端到餐桌上还切了半盘水果,拉开温以宁对面的椅子,手掌搭在椅背上,微微欠身。 温以宁走过去坐下,把换下来的衣服搭在旁边空椅子上。刚要拿起叉子,陆斯年忽然转身走了。 她愣了一下,回头看他走到沙发边,拿起搭在扶手上的一条浅灰色羊绒毯抖开,走回来。 然后在椅子旁边弯下腰,把毯子轻轻盖在她腿上,四个角仔细地掖了掖,确保不会滑下去。 “早上凉,别感冒了。” ——盖毯子就盖毯子,他刚才是不是借机看了她腿一眼?我截图了,他眼睛飘了一下。 ——不是,你盖毯子你耳红什么?你又不是把毯子盖在她胸上。 ——陆总这波操作我学会了,先让女生穿自己衬衫,再给她盖毯子,全程不敢对视,纯情男孩人设立得稳稳的。学废了学废了。 温以宁低头看着腿上那条毯子,羊绒又软又暖,边角还带着雪松味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谢……谢谢。” 陆斯年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全程没有跟她对视。端起自己那杯牛奶,喝了一口,然后就被呛到了。 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的呛法,他放下杯子,偏过头用手背挡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你没事吧?慢点喝。”温以宁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站起来想帮他拍背,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太合适,悬在半空中尴尬地收了回来。 “没……没事。”陆斯年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声音沙哑,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正,拿起叉子戳了一下煎蛋的蛋黄,然后问了一句:“你今天就要走吗?” 温以宁拿起吐司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嗯,我一晚上没回,要是还不回去,我哥肯定要杀到你家来。” 这是实话,昨晚她给温驰发的消息是住朋友家,以我哥那个妹控属性,今天上午要是再不见人影,他真能干出全城搜人的事。 陆斯年没有立刻接话,把煎蛋对折,叉子从中间切开,蛋液沾到嘴角也没察觉,直到温以宁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他,他才回过神,拿起纸巾擦了擦。 “那……”他把纸巾放下,终于抬起眼看向她,“之后还能见你吗?” 第23章 说谎 “当然啊。我还要在北城待一阵子,有的是机会见面。” 她说完低头喝了口牛奶,表面上若无其事,余光却在观察陆斯年的反应。 他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切煎蛋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又被他迅速压回去。 ——别压了别压了,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装什么淡定。 ——白月光说一句“当然啊”他就高兴成这样,这人真的没救了。 ——所以白月光到底知不知道他昨晚答应了沈棠棠的表白?她要是不知道的话,现在这个气氛就有点微妙了。 ——提醒一下,白月光昨晚在冬青树丛后面蹲了半天,她当然知道!她什么都听到了! ——那她怎么不问?换成我早就直接开审了。 温以宁看到了那条弹幕,放下杯子,用手指抹了一下杯沿上沾的牛奶渍,清了清嗓子。 她不但听到了陆斯年说“嗯,我也喜欢你”,还看到了沈棠棠扑上去抱他胳膊全过程。 虽然当时她蹲在冬青树丛后面,腿麻得差点站不起来,但耳朵可没闲着。 既然话头都递到这儿了,不问反而显得奇怪。 “对了。”温以宁拿起叉子,戳了一颗蓝莓,“你现在有对象吗?” “没有。”陆斯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说的干净利落地砸出来,然后才抬起眼看向她,表情坦然。 温以宁把蓝莓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心想:好,你不承认是吧。 “那……”她放下叉子,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托着下巴,歪着头看他,“昨晚跟你一块在江南会馆吃饭的那个女孩子是谁?” 陆斯年端起牛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语气平淡:“那是顾北辰的女朋友。” 温以宁眉毛微微挑起来,这个归属关系划得清清楚楚,一句话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好家伙好家伙,沈棠棠听了连夜打车来揍他。 ——笑死,他说的是实话但又没完全说实话,昨晚他答应表白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陆斯年你真的,我哭死。为了在白月光面前保持单身人设,直接把自己刚交的女朋友塞回顾北辰手里。 ——严格来说不算女朋友,昨晚那个表白他答应得就很不情愿,而且原著里这段关系本来就只有几天,还是被顾北辰强行终结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名义上是沈棠棠的男朋友啊!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哦……”温以宁拖长了尾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陆斯年把她表情变化尽收眼底,面上纹丝不动,拿起吐司慢条斯理地抹黄油,抹得均匀平整。 不了解他的人看到这副模样,大概会觉得只是在进行一项再普通不过的早餐流程,只有小玖能看到他后台飙升的心率曲线。 “陆斯年!”小玖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人家就是礼貌性问问,你倒好,直接给你正牌女友开了个‘别人家女朋友’的认证。你可真行。你就不怕白月光回头跟沈棠棠当面对质?” 第24章 温驰找上门 “不会的。”陆斯年在意识里回了小玖一句,“她们不会认识的,我也不会让她们认识。” 小玖还没来得及反驳,一阵急促敲门声砸了进来。不是礼貌的咚咚咚,而是狠狠砸了三下,声音又沉又闷,震得玄关感应灯都亮了一瞬。 陆斯年放下手里黄油刀,用餐巾擦了擦手指,站起来的时候甚至还顺手把椅子推回了桌下 。 但温以宁注意到他转身走向玄关的时候,肩膀线条微微绷紧了,像是已经猜到了门外站着的是谁。 她心里涌上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陆斯年打开门。 迎面就是一拳。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他颧骨上,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肩膀撞上玄关柜,上面摆着的那个素色陶瓶晃了两晃,差点滚下来。 他伸手扶住柜沿,没有还手没有躲,只是偏过头,用拇指擦了一下嘴角。 “你他妈抢我项目就算了,还泡我妹?!” 温驰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敞着,领带歪到一边,眼睛通红,右手还攥着拳。 “哥!”温以宁从餐厅冲出来,一把扶住陆斯年胳膊,侧身挡在他前面,“你怎么来了?你干什么打人!” 陆斯年在她手掌底下微微僵了一下,不是因为疼,他僵住是因为温以宁正用两只手紧紧地抓着他小臂,整个人挡在他前面,像是怕温驰再补一拳似的。 温驰看着她那副老母鸡护崽姿态,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指着陆斯年的鼻子骂道:“陆斯年你装什么死!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 你他妈在拉斯维加斯地下拳场打了三年黑拳,挨我这一拳就要死要活的?你现在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演给谁看?演给我妹看?!” 温以宁抓着他手臂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转头看了陆斯年一眼。 打黑拳?拉斯维加斯?地下拳场? 她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画面,他卷起的袖口下露出的那截小臂,线条干净利落,但仔细回想,腕骨往上靠近手肘的位置,似乎确实有几道很淡旧疤痕。 陆斯年没有看温驰,也没有看温以宁,他垂下眼,然后用一种温以宁已经非常熟悉的语气,低声说了一句:“温总,项目的事我可以解释,但温小姐,我没有对她做什么。” 温驰被他这副装模作样的语气,气得差点当场升天:“你他妈!” “哥!”温以宁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高了半拍,“是我自己跟他说太晚了打不到车,自愿住进来的,他昨晚半夜还出门了一趟,我们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能不能先冷静一下?” 温驰深呼吸了两下,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正在努力克制自己。扫了一眼自己妹妹紧紧抓着人家胳膊的手。 最后把视线落在温以宁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两号的白衬衫上,表情变得更加难看。 “你昨晚跟我说的朋友,就是他?” 温以宁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温驰已经替她说了下半句,语气嘲讽到了极点: “你知道我怎么找过来的吗?今早你小李哥才跟我说,你昨晚跟陆斯年走了。我还不信,结果定位你手机,一大早七点钟就在北城壹号公馆,整个北城谁不知道这是陆斯年的家?” 弹幕在温以宁视野上方飞速滚动,吃瓜热情空前高涨。 ——卧槽哥哥打上门了!这一拳是真的抡圆了打的,陆斯年嘴角都破了! ——等等等等,信息量好大,陆斯年打过黑拳???拉斯维加斯地下拳场???这不是都市言情文吗怎么还有格斗番的设定??? ——楼上你没看原著吧,原著里提过一笔,陆斯年大学那几年不是在国内读的,说是出国深造,其实是被陆家流放到国外自生自灭,靠打黑拳赚的学费。 ——难怪他刚才挨了一拳连躲都不躲,不是躲不开,是不想躲。在温驰面前还手的话,他跟白月光就真的没可能了。 ——温驰说抢项目,好像确实有一段温家和陆家在争同一个政府数字化项目。 第25章 唯一的念想 “对不起哥哥,我不应该骗你。”温以宁低下头,声音软下来,实实在在的歉意,“昨晚真的是太晚了打不到车,我又不想让你大半夜跑一趟,所以才……” “你闭嘴。”温驰打断她,语气有点凶的说着,“你知不知道他是谁?”抬手指向陆斯年,手指几乎要戳到陆斯年脸上: “他有喜欢的人了,全北城谁不知道陆斯年对沈棠棠那个丫头死心塌地?他现在还有是有女朋友的人,就是那个沈棠棠!你现在住在他家里,穿着他的衣服,你是要当小三吗?!” ——卧槽温驰怎么知道的这么快?不是昨晚才发生的事情吗?他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温家虽然比不上三大家族,但在北城也算地头蛇了,这个圈子里没有秘密,昨晚江边沈棠棠表白的时候又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路边多少有人看着呢。 ——完了完了,白月光被亲哥当场戳穿,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温驰说的也没错啊,陆斯年现在名义上就是沈棠棠男朋友,白月光住在他家算怎么回事。 “我……”温以宁张了张嘴,声音发涩,摇着头解释:“我没有想当小三。” 她说的是实话。 从回国到现在,她做的每一步从来都不是为了抢谁的位置。 她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帮陆斯年从那个该死的剧本里挣脱出来。可这些话没法说出口,弹幕、剧情设定,任何一句说出来都只会让她自己起来更像一个疯子。 温驰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一把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她吃痛地皱了下眉,拽着就往门外走:“你现在就跟我回去,今天下午就回你的伦敦,以后不准再回来!” 他没回头看温以宁的表情,怕自己一心软就又由着妹妹胡来。 不能让妹妹留在北城,至少现在不行。北城局面太乱了,陆家和顾家之间的暗流涌动他比谁都清楚,陆斯年这个人在圈子里是出了名深藏不露,绝不能让妹妹趟进这趟浑水。 温以宁被他拽着踉跄了两步,脚上那双粉色兔子拖鞋在木地板上打了个滑。 然后她另一只手腕也被抓住了。 力道比温驰轻得多,克制又使人挣脱不开,“不能送她走。” 陆斯年没有看温驰,目光落在温以宁脸上,那一拳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颧骨上红了一片,嘴角破了皮。他没有擦,看起来狼狈又执拗。 “温驰,不可以。” 温驰转过身,看见陆斯年抓着自己妹妹手腕,脸色骤变,一拳又要挥过去,但这次温以宁挡得比他更快,侧过身用肩膀护住了陆斯年,温驰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温以宁!你是不是疯了!你护着他?!”温驰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小疼到大的妹妹,声音都劈叉了: “他有什么好?他为了沈棠棠能在大雨里站一整夜,全北城的人都看在眼里!他跟顾北辰抢女人抢了多少年你不知道?你以为是真的喜欢你?” “这是我妹妹!”温驰又转过头,目光看向陆斯年,一字一顿地说,“你跟那个沈棠棠还有顾北辰那些破事,整个圈子谁不知道?你别想祸害我妹妹!” 陆斯年没有松手,始终稳稳地圈在温以宁手腕上,力道没有加重半分,也绝没有松开的意思。而温以宁注意到,他手指在微微发抖。 “温驰,你说得对,我这个人浑身都是烂摊子。我跟顾北辰斗了半辈子,被沈家利用了多少年连自己都数不清,我身上背着的东西说出来你大概会觉得我在编故事,但她……” 喉结滚动,再开口时声音沙哑低沉:“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干干净净的念想。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在拉斯维加斯那个鬼地方活下来? 我撑了三年,每一场都觉得自己会死在擂台上。可每次倒下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她。” 第26章 黑化值 温驰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被打动的痕迹。 “那是你的事,谁都可以编。你说的这些话,对着沈棠棠是不是也说过一遍?你做的一切和你现在说的完全不一样。 既然喜欢我妹妹,为什么还要去追沈棠棠?陆斯年,你当我是傻子?” 陆斯年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不是我要追的。是剧本写的,是系统逼的,自己从来没有喜欢过沈棠棠。 从十六岁到现在,喜欢的人只有一个。可这些话刚到喉咙口,脑子里就响起电子警报。 “警告!检测到宿主试图泄露系统及剧本相关信息!一级封禁协议已激活!” “陆斯年,你知道规矩。泄露剧本内容、系统存在、或任何超维度信息,将被判定为世界线崩塌风险行为。 处罚措施:第一次口头警告,第二次强制禁言,第三次直接回收白月光所有相关记忆并永久逐出当前时间线。” 陆斯年颤抖的嘴唇闭上了,手还保持着刚才抓住温以宁姿势,但指尖已经松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驰等了三秒,没有等到任何解释,只等到陆斯年沉默地站在那里。冷笑了一声,然后猛地一扯温以宁的手腕,把她整个人从陆斯年身边拽了过来。 温以宁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陆斯年一眼。 “走,跟我回去。待会儿让李明把你的东西送过来,你收拾完就去机场。”温驰拽着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哥,我机票是几天后的……” “什么几天后?今天就走。” 兄妹俩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电梯门打开,关上,玄关感应灯在三十秒后自动熄灭,整个房子陷入一种安静。 陆斯年还站在原地,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小玖数据面板上,偏执指数从93%跳到了94%,然后是95%。那个数字闪了闪,变成了红色。 “警告,宿主偏执指数已达95%,触发三级预警。请立即进行情绪管理,建议深呼吸、冷水洗脸、或进行不超过十五分钟的有氧运动。” 陆斯年没有动。 小玖的声音放软了一点,从机械模式切换成了那个更像人类的语气:“陆哥,你冷静一点。她还活着,她只是被她哥带回家了,不是消失了,不是死了,你还能再见到她的。 你只要好好走剧情,走完剧情就能见到她了,你忘了?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 陆斯年慢慢抬起头,看向那扇已经关上的大门,“都怪你们。”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玖的警报器疯狂闪了一下:“什么?” “都怪你们。”陆斯年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重很多,语气中全是埋怨,“都怪你们这些剧情,都怪你们这些系统,都怪你们这些设定,我是不是再也不能见到她了?我是不是再也不能见到她了?我是不是再也不能见到她了?” 他一遍一遍地问,声音一次比一次低,小玖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以前他也会难过,也会在半夜睡不着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但那些情绪都是往内收的,是压着的,是藏着的。 可现在那些被压了八年的东西正在失控,拦不住,也堵不上。 “你冷静,陆斯年,你冷静!”小玖声音骤然拔高,因为它的后台面板上跳出了一栏它从没见过的数据。 一项从陆斯年出场起就是0%的数值,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 1%……3%……7%…… 这个数值不应该出现在男二的检测面板上。它只应该出现在男主的数据模型里,确切地说,只应该出现在顾北辰的监控后台。 男二的设定是温柔深情、默默守护、无怨无悔,而黑化是男主特权,是男主在剧情高潮时独占女主、碾压配角的武器。 男二不应该有这个东西,就像月亮不应该有日冕,配角不应该有暖情。 “陆斯年。”小玖的声音冷静下来,冷到它自己都觉得心慌,“你出现了黑化值。男二的设定里没有这一栏,你不应该能触发这个。停下!不管你在想什么,立马停下!” 第27章 跟他真没关系 走陆斯年慢慢走到沙发边,没有坐下而是靠着沙发角坐到了地板上。 他曲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睛。 小玖的数据面板上,黑化值还在跳。 7%……9%……11%……每跳一个数字,面板边缘红光就亮一分,把整个操作界面色调从原本冷蓝色染成了暗红。 “陆哥。”你听我说,你现在这个状态非常不正常。男二的设定里没有黑化值这一栏,你触发了一个不该属于你的数据模型。 这意味着你的行为框架正在发生不可预知的偏移,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陆斯年没有说话,盯着自己右手掌心里被指甲掐出几道红痕,觉得这些痕迹很好,比过去八年里所有压抑的日子加起来都好。 至少疼是真的。 “陆哥?”小玖又喊了一声,数据核心微微发颤。 它跟了陆斯年八年,见过他在擂台上被打断肋骨还笑着说没事,见过他在凌晨三点被噩梦惊醒后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发呆,见过他无数次面对沈棠棠的时候把所有的情绪收进一个得体微笑里。 以为自己见过他的所有样子了,这一次它都觉得陌生,小玖觉得冷,从代码底层泛上来的寒意。 “陆哥,你听我说,真是老子欠你的。”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我现在就去主系统那边申请人工降雨。今天下午北城会有一场特大暴雨,所有飞往伦敦的航班全部停飞,你听见了吗?她走不了,她今天走不了。” 黑化值的跳动顿了一下。 14%,停住了。 “但是你能保证她永远不走吗?”陆斯年声音闷闷的,从手臂底下传出来,“你能保证明天不下雨?后天不下雨?你能保证温驰不会直接开车把她送到另一个城市去坐飞机?小玖,你什么都保证不了,你只是一个小系统,你连自己代码都改不了。” 小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是,我保证不了。但至少今天她还在北城,你今天还能做点什么。” 陆斯年慢慢抬起头,后脑勺靠在沙发坐垫上,眼睛望着天花板的某个虚空点,“我今天不做任务。” “什么?” “我说我今天不做任务。”陆斯年转过头,看着窗外阴沉天色,“沈棠棠约我看电影了对吧?让她去找顾北辰看,我要去找宁宁。” 小玖的数据面板疯狂闪烁:“你今天任务节点还没达标!沈棠棠那条感情线今天有一个关键推进剧情,她会在电影院里主动牵你的手。 这是原著里她第一次对你产生真正的男女好感,你必须到场,不然节点判定失败,之前的任务进度条要扣掉一大截!” “扣吧。” “陆斯年!” “小玖。”陆斯年叫了它的名字,“我想宁宁。” 他眼眶红了,一直红到了眼尾,红到了下眼睑,然后第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落在他自己手背上。 “我只想宁宁。”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彻底哑了,“我谁都不要,我只要宁宁。” 小玖的数据见过人类的眼泪,作为跨维叙事观察系统的终端,它储存了数以亿计的剧情片段,哭戏在任何一本里都是标配。 可那些眼泪是数据,是文字,是屏幕上的像素点。陆斯年的眼泪是真的,温热的,咸涩的,落在手背上会洇开一片小小水痕。 “你别……别啊。”小玖的声音慌了,机械音都开始抖,“你一个大男人你哭什么啊?陆哥,陆斯年?你别哭,我求你了,你别哭……” 它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语言模块在疯狂报错,逻辑处理单元告诉它,‘别哭’这个安慰对陆斯年来说毫无意义。 可它还是想说,一遍一遍地说,因为此时此刻找不到任何一句话能让这个男人好受一点。 陆斯年没有擦眼泪,就那么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八年了,我活了二十六年,有八年都在等她。你们让我给沈棠棠撑伞的时候我在想她,你们让我对沈棠棠笑的时候我在想她,你们让我说喜欢沈棠棠的时候,我嘴里说着喜欢,心里想的还是她。你们还要我怎么样?你们还要我装多久?” 小玖没有回答,它答不出来。 陆斯年抬起手臂,用袖口胡乱地擦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然后撑着沙发站起来。膝盖有点麻,站直的时候晃了一下。 “我今天不做任务。不管沈棠棠约我做什么,我都不去。”他走到玄关,拿起车钥匙,“我要去找宁宁,谁也别想拦我。” 小玖没有再劝。它看着后台面板上那个停在14%的黑化值,又看了看陆斯年眼角泪痕,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去吧。” 与此同时,温家。 温驰站在客厅里,手里捏着手机,脸色铁青地盯着屏幕上航班取消通知。 “由于强暴雨天气,今日北城国际机场所有进出港航班取消。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建议改签明日航班。” 温以宁靠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抿了一口,抬眼看看她哥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忍不住笑了一声:“哥,这……这缘分让我在家多待几天。天意不可违啊。” “缘分个屁!”温驰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转头瞪她,“这肯定是陆斯年搞的鬼。” 温以宁差点被茶呛到,放下杯子,挑着眉毛看他:“哥,你讲不讲道理?人家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控制天气吧?难道他在气象局安了遥控器?” 温驰冷笑一声:“那小子八百个心眼子都不止!他那家公司接了多少政府数字化项目,气象局的系统就是他做的。 今天这场暴雨,说不定就是他算准了来的,改签能拖一天是一天,拖到后来你自己都不想走了。我告诉你,他那脑子跟你们普通人的脑子不一样,你玩不过他。” “哥……”温以宁站起身,走到温驰面前,仰头看着自己亲哥因为愤怒微微发红的眼睛,“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但我现在不是高中生了,我有自己的判断。陆斯年是什么人,我想自己去看清楚。还有,我跟陆斯年什么都没有。” 第28章 剧情乱套 “你发誓。”温驰盯着她,表情严肃的说着,“你发誓你跟陆斯年什么都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温以宁抬起右手,四指并拢朝天,表情郑重其事:“我发誓,要是我跟陆斯年有什么关系,就罚我哥单身一辈子。” 温驰瞪大眼睛,伸手就要敲她脑门:“你脸皮怎么这么厚?你发誓还是我发誓?” 温以宁笑着往后跳了一步,躲开他魔爪,把发誓的手背到身后,歪着头看他:“你管我?我反正发誓了。” 温驰被噎了一下,用手指了指她,到底没舍得真敲下去。深吸一口气,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外走: “今天好好待在家里,不准乱跑,听到没有?我要去公司挣钱,不然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好……”温以宁拖长了尾音,冲他背影挥了挥手。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安静下来。她站在玄关边,听见温驰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然后慢慢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外看。 天空的云层比刚才压得更低了,灰中泛着隐隐青黄色,是要下暴雨的前兆。街上行人脚步匆匆,都在赶在雨落下来之前回家。 弹幕陪着她一起看天色。 ——有一说一,温驰这个哥哥是真的好,嘴上凶得要命,其实句句都在替妹妹着想。 ——可是原著里温驰的戏份很少诶,基本就是个背景板,没想到真人这么鲜活,还会敲脑门。 ——白月光家里氛围好好,跟陆斯年那个空荡荡的大平层完全两个世界。 ——对了,按照原著的时间线,今天应该是沈棠棠约陆斯年看电影的日子。电影院那场戏是原著里沈棠棠第一次对陆斯年产生真正的男女好感,挺关键的一个节点。 温以宁目光从乌云上移开,落在弹幕上。沈棠棠约陆斯年看电影。 她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黑暗放映厅里,沈棠棠手悄悄伸过来,覆上陆斯年的手背。 陆斯年会怎么做?大概不会甩开,但也大概不会有任何回应,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 “看样子要下暴雨了。”温以宁望着窗外自言自语。 ——是啊,天阴得好吓人,感觉随时会倾盆倒下来。 ——但原著里写的是阳光明媚的一天,沈棠棠穿了一条新买的碎花裙子,陆斯年在电影院门口等她。 温以宁看着这条弹幕,沉默了片刻。 她正想着,敲门声响了。 咚咚咚,三下,不重不轻,节奏稳当。 “又忘记带东西了?”温以宁自言自语地转身往玄关走。 她哥出门的时候向来丢三落四,不是忘拿车钥匙就是忘拿手机,有时候两样都忘了。 温以宁没看猫眼,直接拧开门把手,嘴里还在念叨:“哥你下次出门能不能先检查一下口……” 声音戛然而止。 站在门外的不是温驰。 陆斯年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卡其色长裤,头发显然打理过,不像今早被揍时那么乱,但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看上去多了一点少年气。 他左手拎着一个蛋糕盒,白色纸盒上印着北城那家很有名的烘焙坊的lOgO,右手抱着一束不多见的紫色洋桔梗。 陆斯年低头站在门口,呼吸还没完全平复,温以宁注意到他脸上那块早上被温驰揍出来的淤青还没有消,那张棱角分明脸上带着些许不安,像是怕敲错门,又像是怕门开了之后被重新关上。 “陆斯年?”温以宁扶着门框,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回我哥家了?” 陆斯年其实刚在内心排演了至少五个版本的开场白,结果门一开,排练全白费了,面对她这一连串的问题,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 最后陆斯年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把手里花束往前递了半寸,声音低低的:“我觉得……我好像做错了什么事。虽然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但是你不高兴了,所以我来道歉。” 温以宁低头看了看那束花,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认真到近乎虔诚的脸,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连自己做错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先跑来道歉了。道歉的话在肚子里打转,不管是谁的错,反正先认了再说。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忍不住笑了一下:“你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道什么歉?” “不知道才更要来。”陆斯年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她脚上那双拖鞋上,“你哥骂我,我仔细想了想,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至少今早的事情,如果我处理得更好一点,你不会被他拽得那么疼。” 温以宁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腕,今早被温驰拽着连拖带拽地拉出门,手腕上确实留了一圈浅浅红印,但现在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我没事,我哥那人就是风风火火的性子,跟你没关系。” 弹幕从门开的那一刻就疯了。 ——来了来了来了!他真的来了! ——不是等等,今天不是沈棠棠约他看电影的日子吗?他怎么跑到白月光家门口来了??? ——他把原著剧情鸽了???男二鸽了女主???这个世界线是不是已经彻底乱套了??? ——关键是你们看他手里拿的什么,紫色洋桔梗! ——紫色洋桔梗的花语是“永恒不变的爱”和“希望”——我哭死,这人选花是查过花语的,他不是随便买的。 温以宁侧身让开门口,在他往里走的那一刻,在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甜香。 “进来吧。”伸手去接他手里蛋糕盒,“别在门口站着了。” 陆斯年跟着她进门,蛋糕盒被温以宁接过,那束花却没有立刻递出去。站在玄关,动作很轻地换了拖鞋,然后走到她面前,重新把那束花捧到她面前。 “刚才在外面太紧张了,没说清楚。”他看着她,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这花是送给你的,不是因为做错了事才送,是因为想送,想送你。” 温以宁看着那束被风吹得微微颤动的洋桔梗,伸手接了过来:“谢谢,我去找个花瓶。” 她抱着花走进厨房的时候,弹幕还在天花板上疯狂滚动,而她低头闻了闻花瓣,嘴角弯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第29章 来她家 陆斯年在沙发上坐下来,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客厅,这间屋子比他那个大平层小了不止一倍,但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生活的痕迹。 温以宁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弯腰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看了眼桌上那个白色蛋糕盒,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又没人过生日,怎么买了个蛋糕?你过生日?” 陆斯年摇头,表情认真:“认识你的第二天,庆祝一下。” 温以宁正要坐下,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低头笑出了声。被他这句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逗得肩膀都在抖。 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另一只手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认识第二天有什么好庆祝的?你是不是傻。” 陆斯年看着她笑,自己的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他眉眼本来就生得好看,不笑的时候清冷疏离,一笑起来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窗外响起一声闷雷,紧接着雨就砸下来了。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雨下大了。”温以宁看了一眼窗外,回头看他,“你现在走不了了,暴雨天开车不安全,你且得在这儿待一阵。” 陆斯年垂着眼,声音很轻:“那就不走。” 温以宁伸手把蛋糕盒挪到茶几正中间,打开盖子。六寸的奶油蛋糕,白色奶油底上裱了一圈淡紫色的花,和那束洋桔梗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低头看了看蛋糕,又转头看了看餐边柜上那束花,心里默默地想,这个人选东西不是随便选的,从花到蛋糕,颜色都是配套的,悄悄藏着心思,每一样都生怕她看不出来。 温以宁拆开蜡烛包装,抽出两根数字蜡烛,一根2一根6,插在蛋糕上。 然后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打火机,啪地点燃了蜡烛,“许愿吧……” “又不是过生日,许什么愿?”陆斯年看着那两根蜡烛,有点哭笑不得,但还是听话地双手交握,十指交叉,微微低下头。 弹幕在暴雨声中稀稀拉拉地飘过去几条。 ——他许愿的样子好虔诚啊,这个人怎么干什么都这么认真。 ——等等,沈棠棠不会还在电影院等他吧?今天不是约好要看电影的吗? ——别替沈棠棠操心了,人家有男主呢。现在的问题是陆斯年自己把剧情鸽了。 “好了。”陆斯年睁开眼,吹灭蜡烛。 温以宁支着下巴看他,好奇地问:“你许的什么愿?” 陆斯年抬眼,目光从她眼睛移到餐边柜上那束洋桔梗,又移回她脸上,声音柔和:“像那束紫色洋桔梗的花语一样。” 温以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本想调侃他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太干净了,没有任何试探索取,只是坦诚地把自己的心意摊开给她看。 “切蛋糕吧。”她低下头,把塑料刀递给他。 陆斯年接过刀,修长手指扣住刀柄,低头认真地切下去。奶油层被切开,露出里面绵软蛋糕体,他动作很小心,切好第一块,放进纸盘里,双手端着递给她。 “给……” “好……”温以宁伸手接过,他手指和她的指尖在纸盘边缘碰了一下,碰到的一瞬间两个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窗外暴雨倾盆,客温以宁低下头,用叉子戳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奶油在舌尖化开,很甜但又不觉得腻。 与此同时,北城万象影城门口。 沈棠棠站在电影院门廊下,穿了一条崭新的碎花裙子,脚上是一双白色细带凉鞋。 她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挑了最显眼的位置站着,这样陆斯年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到她。 电影还有五分钟开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陆斯年没有回消息。 她又发了一条:“你到哪了?我在门口等你哦。” 没有回复。 打了个语音通话过去,响了很久,最后被转到了语音信箱。她心想大概是在路上,开车不方便接电话。 二十分钟过去了,电影已经开场了。 沈棠棠把已经取好的两张电影票在手心里攥得发皱。旁边奶茶店飘来甜腻的香气,情侣们牵着手从她面前走过,检票口的服务员开始收拾立牌。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下午三点四十五分,一道身影出现在她视野边缘。沈棠棠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笑容,但那个笑容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就僵住。 不是陆斯年。 顾北辰站在她面前,黑衬衫肩头被雨水打湿,头发也湿了一点,显然是从停车场走过来的时候没打伞。他一手插兜,一手拿着车钥匙,看着她手里那两张皱巴巴电影票,然后抬起眼看她脸。 “被放鸽子了?”顾北辰的语气比他预想中更冲,“陆斯年把你一个人晾在这里,自己跑了?这就是你选的男朋友?第一天约会就放你鸽子?” 沈棠棠咬着嘴唇没有说话,把电影票揉成一团塞进包里。那裙子被雨雾打湿了一小片,贴在膝盖上,看着有点狼狈。 顾北辰看了她两秒,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很大几乎把她整个人裹住,“走吧,送你回家。” 沈棠棠抬头看他,眼眶有点红,但倔强地没有掉眼泪。想替陆斯年解释,也想替自己解释,想说陆斯年肯定是有事才没来,不是故意放她鸽子。 可她说不出口,因为自己心里清楚,陆斯年不来,也许不是因为有事,也许只是因为不想来。 她被顾北辰揽着肩膀走进雨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电影院门口那个最显眼的位置,心里泛起一阵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愿意承认的失落。 陆斯年从来没有失约过。 这是第一次。 第30章 藏男人 蛋糕吃了大半,温以宁正低头用叉子戳着纸盘里最后一颗草莓,忽然听见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隔着门板听不太真切,但她从小在这个家住了十八年,对温驰走路的方式熟悉到了骨子里。 “糟了!我哥回来了!” 温以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抓住陆斯年手腕就往自己房间拽。 陆斯年被她拉得踉跄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攥住的手腕,嘴角微微翘起,毫不反抗地任由她拉着走,甚至还配合地加快了脚步。 温以宁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把他往里面轻轻一推,压低声音飞快地交代:“别出声!” 说完她把门带上,去门口弯腰捡起陆斯年放在玄关的那双鞋,四处张望了一圈,拉开鞋柜最底层抽屉塞了进去,用几个旧鞋盒挡在前面,然后关上抽屉,拍了拍手上的灰。 刚直起腰,门锁就响了。 温驰推门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头发上挂着没擦干的雨珠,一边换鞋一边骂骂咧咧: “刚到公司暴雨就下来了,客户比我跑得还快,打电话跟我说改天再约,我油门都没熄火就又开回来了,这鬼天气,专门跟我作对。” 温以宁靠在玄关走廊的墙上,双手背在身后,笑容乖巧得无懈可击:“哥,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在公司多待一会儿?暴雨天开车多危险啊,路上打滑怎么办?” “还不是怕你一个人在家。”温驰把西装外套往衣架上一挂,拿毛巾擦着头发走进来,白了她一眼: “你从小就怕打雷,今晚要是打雷,我不在家你又要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到时候打电话哭鼻子,我可不想半夜被吵醒。” 温以宁怔了一下,心里某个柔软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走上前接过他手里湿漉漉的毛巾,嘴上还是不饶人:“还是哥哥了解我。” 温驰走进客厅,刚要坐下就看见了茶几上的蛋糕。六寸的奶油蛋糕被切了小半个,旁边放着两个用过的纸盘。 温驰目光在那两个纸盘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拿起其中一个,用叉子戳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买蛋糕了?不错不错,刚好我饿了。” 温以宁快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面不改色地扯谎:“对啊,我嘴馋嘛。” 说着拿起刚才陆斯年用过的那把叉子,低头拨了拨纸盘上的草莓,“你多吃点,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哈哈哈哈哈哈两个纸盘!温驰哥你回头看看你妹房间里藏了个男人! ——笑死,陆斯年现在什么感受?躲在房间里听着外面兄妹俩吃他的蛋糕? ——陆斯年:那蛋糕是我买的,那花是我送的,那纸盘是我用过的,现在连我老婆都在帮我圆谎,这个家除了我谁都在。 ——温驰哥是真饿了,吃得好香,完全不知道自己吃的是死对头买的蛋糕。 ——白月光演技进步了,刚才藏鞋那一段行云流水,比昨晚装睡自然多了,果然实战是最好的老师。 温驰吃完一块又切了一块,一边嚼一边摆手:“那晚上不用做饭了,这蛋糕够顶一顿的。省得你下厨,你做的饭也就那样,还不如蛋糕实在。” 温以宁连连点头,语气真诚得不能再真诚:“对对对,我吃了蛋糕刚好减肥,本来也准备不吃晚饭来着,哥你喜欢就多吃点都给你。” 温驰低头吃着蛋糕,没注意到她乖巧笑容里藏着的那么一丁点紧张。 而就在一门之隔的房间里,陆斯年站在书桌旁边,把刚才她拉着自己冲进来,跟哥哥说谎这一系列操作在心里重播了一遍,抬手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耳垂,无声地笑了一下。 第31章 分界线 温驰连吃了两块蛋糕,满足地把叉子往纸盘上一搁,靠在沙发里揉了揉肚子,抬头对温以宁说:“对了,这次公司有个大项目,我非得比陆斯年先拿下来不可。” 温以宁正收拾茶几上的蛋糕盒,闻言手指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把盒子折好,语气随意地问:“什么项目这么要紧?” “市政府那个数字化城市管理平台,预算几个亿的大单子。”温驰提到这个就来劲,坐直了身子,眼睛发亮,“陆斯年那家公司也在竞标,不过你哥我有秘密武器。拿下来之后,哥就给你买你之前看上那条项链,你不是在伦敦逛街的时候给我发过照片吗?” 温以宁把折好的蛋糕盒放在茶几旁边,笑着抬头看他:“那我就提前谢谢哥哥了。” “谢什么谢,八字还没一撇呢。”温驰嘴上这么说,嘴角的笑却压不住,显然对接下来的竞标胸有成竹。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了眼窗外丝毫没有减弱的雨势,又看了眼已经窝在沙发里的妹妹,“我在客厅再坐一会儿,看看文件。你自己早点回房,看看电影也行,休息也行。晚上要是打雷别怕,哥哥在。” 温以宁心里软了一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起脚尖抱了他一下。动作很快,快到温驰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松开手退后两步:“知道啦,啰嗦。” 温驰愣了一瞬,然后别过头去,嘴上却不饶人:“都多大了还撒娇,没个正形。” 温以宁笑着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推开房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轻轻关上。然后后背靠在门板上,长长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房间里,陆斯年正站在她书桌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相框。 那是她高中毕业时在学校门口拍,照片里她穿着校服,扎着高马尾,冲镜头笑得没心没肺。 他看得很专注,连她进来都没察觉。 温以宁从他手里抽走相框,放回桌上压低声音说:“你今晚看来走不了了,我哥就在客厅坐着,除非你会穿墙术。” 陆斯年抬起眼,抿了抿嘴唇,克制而礼貌的语气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你哥今天早上才揍了我一拳,如果被他发现我躲在你的房间里,他大概会直接把我从窗户扔出去。” 语气听着挺诚恳,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 小玖在他脑子里发出一声冷笑:“陆斯年,你装,你接着装。你心里明明乐开了花,后台的心率曲线都快蹦成心电图了,嘴上还搁这‘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你能不能有一次不要这么绿茶?” 陆斯年没理它,甚至把刚才那句话的尾音又往下压了半度,让自己听起来更无辜一点。 温以宁正忙着从衣柜顶层往外拽备用的被褥,把被子抱到床边的地板上,弯腰铺开,一边铺一边说:“我给你打地铺。被子是新的,地板我刚擦过,你将就一下。” 陆斯年低头看着那片铺好的地板,沉默了片刻,委屈但不直说的语气开口:“地上太硬了。” 温以宁直起腰,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挑眉看他:“那我睡地上,你睡床。” 陆斯年立刻摇头,眉头拧起来,表情认真:“那怎么行?怎么能让女孩子睡地上。” 温以宁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那你到底想怎样?” 陆斯年抬起眼,提出一个有点太过逾越的请求:“我可以睡床的边边上,就占一小条,我保证不会越界。” 他立马又补了一句,语速变快了些,像是怕她拒绝:“中间可以放一个枕头当分界线。” 第32章 暧昧 弹幕在这一刻就已经笑成了一片。 ——我明白了!这是陆斯年精心策划的暴雨留宿计划!从蛋糕到鲜花到装可怜,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 ——新来的,问一下这男二怎么跟其他女人在一起了?这不是纯爱文吗?男二不是只喜欢女主吗? ——楼上新粉别慌,这不是其他女人,这是白月光!是男二陆斯年藏在心里八年的白月光!原著里她就是个背景板,现在她自己杀回来拆剧本了! ——欢迎新粉收看《白月光手撕剧本》大型连续剧,目前剧情进展到:男二鸽了女主,带着蛋糕鲜花冒雨登门,现在正在白月光卧室里装可怜求同床。 温以宁双手叉腰,看着陆斯年那张脸,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个人从进门开始,每一步都是算好的。先送花,再送蛋糕,然后用地上太硬和女孩子不能睡地上这两句话把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最后顺理成章地提出睡床边边这个终极目标。 “陆斯年!”她微微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就是想占我便宜。” 陆斯年的表情瞬间变得委屈巴巴,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了一下,垂下眼睫的样子像是被她这句话伤透了心: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晚上如果打雷的话,我可以保护你。我比你哥有安全感多了。” 温以宁被他最后那句话逗得差点破功,咬着嘴唇忍了半天才没笑出来。 其实她哥温驰才是怕打雷的那个!小时候每次雷雨天都是她反过来安慰他,也不知道到底谁保护谁。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鼻尖:“你要是敢越界,我就把你踹下去。” 陆斯年立刻点头,嘴角笑怎么压都压不住,干脆不压了,就那么翘着嘴角看她:“我就占一个床边边,真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温以宁从柜子里翻出投影仪,打开手机,一边挑电影一边头也不回地对他说:“你先去洗漱。” 陆斯年乖乖地进了她房间的小浴室。 弹幕开始七嘴八舌地推荐电影,比豆瓣评论区还热闹。 ——看恐怖片!看恐怖片! ——楼上你太明显了,应该看那种节奏慢的文艺爱情片,营造浪漫氛围。 ——要我说就看灾难片,外面下暴雨屋里看洪水滔天,氛围感直接拉满。 温以宁刚好投屏好一部电影 ,转过身嘴里还念叨着:“我找了一部挺好看的悬疑片,豆瓣评分八点五,你喜不喜欢……” 话音戛然而止。 陆斯年出来后站在床边,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长裤。 上半身没穿衣服,肩膀线条宽阔而利落,锁骨往下是分明的胸肌和腹肌,腰侧人鱼线收进裤腰里,皮肤上零星有几道旧伤疤。 左肋下方有一道细长的白色痕迹,右肩胛附近还有一道更淡的,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头发还没完全擦干,几滴水珠顺着脖子滑下来,沿着胸口肌理一路往下,最后消失在裤腰边缘。 温以宁手还停在投影仪的遥控器上,整个人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你干嘛!我……我是正经人!” 陆斯年站在床边,手里拎着一条擦头发毛巾,表情比她更无辜:“我也是正经人~太热了嘛,刚洗完澡,房间里又没开空调。” “我房间空调坏了!今天还没来得及修!” “所以就更热了。”陆斯年理直气壮地接了一句,然后低下头,用手指碰了碰自己肋骨上那道细长旧疤,随口解释道,“拉斯维加斯的时候留下的,不是故意要露给你看的。” 温以宁面无表情地拿起空调遥控器,对着空调按了好几下,空调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沉默了两秒,把遥控器扔回床头柜上,决定放弃挣扎:“行吧,不穿就不穿,反正你记着分界线就行。” 她走到床边,把一只长条抱枕横在床铺正中间,拍了拍,宣布道:“三八线,越界就踹。” 陆斯年低头看了看那只抱枕,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一角,规规矩矩地躺了上去。 他真的只占了一小条床边边,身体绷得直直的,侧着身,面朝她这边,被子拉到胸口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看起来确实很老实,至少目前为止。 弹幕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启了疯狂吐槽模式。 ——他说太热了,所以把衣服脱了,这个理由完全是扯淡 ——他在勾引白月光吧! ——姐妹们,我刚才去翻了原著,陆斯年拉斯维加斯那三年大大小小受了几十次伤,肋骨断过两根,肩膀脱臼过四次,那些疤是真的,但挑在这个时候露出来,绝对是有预谋的! 温以宁已经懒得拆穿他了,关了大灯只留一盏床头小灯,然后爬上床钻进被子里,靠在床头拿起遥控器按了播放键。 投影仪光打在床对面白墙上,电影的开场音乐在昏暗房间里响起。 她挑的是一部法国悬疑片,节奏紧凑,画面冷峻,开场就是一桩密室失踪案,配乐低沉压抑,很适合暴雨夜的氛围。 唯一的问题是她关了灯,只有电影画面在墙上一明一暗地闪烁,这种昏暗环境加上悬疑片特有惊悚配乐,氛围感确实拉满了。 温以宁抱着膝盖靠在床头,眼睛盯着投影画面,看得很认真。 而陆斯年躺在床的另一侧,确实规规矩矩的,没有越过分界线半分。但视线没有落在投影上,而是一直落在她脸上。 她认真看电影的样子微微蹙着眉,嘴唇不自觉地轻抿。 小玖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语气疲惫:“你别盯了,你盯人家盯了多久了!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一只趴在窝边盯着肉骨头的狼,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 陆斯年在意识里回了一句,语气平静:“我就看看,又不碰。” “你上次说这句话的时候,转头就把人家拉进被窝里了。” “上次是她拉我的。” “你再说一遍?” 电影进行到一处惊悚段落,配乐骤然尖锐起来。温以宁肩膀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手指抓紧了被子边缘。下意识往床中间挪了半寸,刚好碰到那只抱枕。 弹幕立刻起哄。 ——宁宁害怕了!她刚才抖了一下!我看见了! ——男二你还在等什么!人家都已经暗示得这么明显了!快上啊! ——暗示个鬼啊她是真的被吓到了!这电影的音效太阴间了我隔着屏幕都觉得后背发凉。 陆斯年没有动,依然侧躺在床边边,保持着那个规规矩矩姿势,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露出自己的手臂,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害怕的话,胳膊借你。” 温以宁侧头看了他一眼,昏暗光线里,陆斯年表情认真也没有趁机往前凑。 就那样安静地躺着,伸出胳膊,不催促也不收回。她犹豫了两秒,然后伸手抱住了他胳膊。 陆斯年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然后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发顶。 小玖在后台数据面板上看到偏执指数从95%悄无声息地降到了85%,虽然依然是高危区间,但至少不再往上飙了。 黑化值也停在了14%,没有继续上涨。 而陆斯年像是被她安抚下来的野兽,暂时收起了利爪,趴了下来。 第33章 偏离剧情 电影还在放着,悬疑片配乐在昏暗房间里低低地回响。温以宁抱着陆斯年胳膊,下巴抵在他肩头上,眼睛还盯着投影画面,但眼皮已经越来越沉。 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大概是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手指还松松地搭在他小臂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陆斯年没有动,保持着被她抱着胳膊的姿势,一动不动地侧躺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她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更柔和,眉心那点因为悬疑剧情而蹙起的褶皱已经舒展开来,嘴唇微微抿着。 弹幕也安静下来,稀稀拉拉地飘过几条。 ——她睡着了诶,抱着他的胳膊睡着的,好乖。 ——白月光睡着的样子好好看,难怪陆斯年盯了这么久都不带眨眼的。 ——今晚的直播是我追过最安静的一集,没有修罗场,没有眼泪,就是两个人窝在床上看电影看到睡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比之前所有轰轰烈烈的剧情都好看。 陆斯年微微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发顶,闭上眼睛,把脸轻轻埋进她发丝里,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小玖没有出声打扰,看着后台面板上那个稳定在85%的偏执指数和停在14%的黑化值,默默地关掉了警报系统。 ———— 沈棠棠坐在顾北辰副驾驶上,身上还披着他外套。外套很大,几乎把她整个人裹住,袖口长出一截,只露出几根指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外套的拉链绳一言不发。 顾北辰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沿,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把倾泻雨水一次次刮开。 “你跟他怎么说的?”顾北辰先开了口,只是单纯的询问。 沈棠棠咬了咬嘴唇,声音闷闷的:“我昨晚说我想看电影,他说好。就约了今天下午三点半,万象影城。” “然后他没来。” “然后他没来。”沈棠棠重复了一遍,把外套又裹紧了一点。 顾北辰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拧开了车载空调暖风,把出风口拨向副驾驶方向。 “他以前从来没有失约过。”这句话让沈棠棠眼眶又红了。别过头看向窗外,不让顾北辰看到自己的表情。 雨水顺着车窗玻璃往下淌,窗外街景扭曲成一片模糊颜色。 “你知道他住在壹号公馆对吧?”顾北辰在一个红灯前停稳,转头看她,“去他家看看。” 沈棠棠转头看他,眼眶还红着,表情却是惊讶的:“你……你送我去他家?” “嗯。”顾北辰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你不是想知道他为什么没来吗?那就去问清楚。问清楚了,不管答案是什么,都比你现在坐在我车里胡思乱想强。” 沈棠棠低头沉默了很久,车子重新起步,她才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顾北辰没有回答,只是把方向盘转了个弯,驶入了通往壹号公馆主路。 车子停在壹号公馆楼下,沈棠棠推开车门,把外套还给顾北辰。他接过外套扔在后座上,没有熄火,也没有说要陪她上去的意思。 “我在楼下等你。”然后把车窗升上去,打开了双闪。 沈棠棠一个人走进大堂,电梯一路上升到顶楼,走廊里安安静静,感应灯在她经过的时候亮起来。她站在陆斯年家门口,按了门铃。 没有人开门。 她又按了一下,还是没人。抬手敲了三下门,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两秒,然后被寂静吞没。 沈棠棠靠在他家门上慢慢蹲下来,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陆斯年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上,最后只发出去一句:“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没有回复。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直到腿麻了才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转身走进了电梯。 回到车上,沈棠棠系好安全带,低着头不看他,语气低低的:“他不在家。” 顾北辰什么也没问,发动车子,驶离了壹号公馆。雨还在下,但比之前小了很多。 车窗上雨珠不再像之前那样倾泻而下,而是细细密密地落下。车子里的暖风吹着,沈棠棠靠在椅背上慢慢地闭上眼睛。 她今晚是真的觉得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面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洞,风吹过来的时候隐隐作痛。 第34章 她不要我了 半夜两点十七分,温以宁被一阵震动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抱着陆斯年的胳膊,脸颊贴在他肩头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温以宁赶紧松开手,往后挪了半寸,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你手机在响……是不是有人找你?” 陆斯年其实早就醒了,在她醒之前,已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他没动,是不想吵醒她。 但现在她醒了,就没办法再假装没看到。伸手拿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还是点开了。 “是谁?”温以宁揉着眼睛,声音软软的还没完全清醒。 陆斯年沉默了两秒,没有隐瞒:“沈棠棠。” 温以宁手从他胳膊上彻底收了回去,撑着床垫坐起来一点,靠在床头板上。 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水杯喝了一口,凉水滑过喉咙,清醒了几分。 “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不走。”陆斯年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整个房间重新暗下来,他转过头看着她侧脸,语气平静,“顾北辰已经在去找她的路上了,她发这条消息不是因为我有多重要,只是因为她被顾北辰气到了,需要一个不会跟她吵架的人,那个人可以是我,也可以是任何人,不一定非是我。” 温以宁把水杯放回去,指尖在杯沿上无意识地转了一圈。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对面墙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陆斯年,你喜欢她吗?喜欢的话可以去争取。” 她是认真的,如果陆斯年真的喜欢沈棠棠,如果弹幕说的那些剧情不是枷锁而是真实心意,那她没有任何立场拦着他。 温以宁会祝福他,然后回伦敦继续写她论文,把这两周当成一场荒唐但值得的冒险。 “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所以我在争取。” 温以宁听后偏头看他,陆斯年没有闪躲,就那样直直地迎着她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巴巴的示弱,也没有之前那些精心编排绿茶演技。 ——争取谁?沈棠棠还是温以宁?这话说得太模糊了我好急。 ——楼上你傻吗,他大半夜不睡觉跑到白月光家里,抱着人家睡了大半夜。 ——所以男二心里面果然还是只喜欢白月光吗?原著里他对沈棠棠那些好,那些温柔,那些随叫随到,难道全都是演的?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你们别忘了陆斯年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忍能演,原著里他被顾北辰抢项目、被沈棠棠发好人卡、被所有人当成备胎,他哪一次不是笑着说没关系? ——可是按照剧情,他后面会喜欢上沈棠棠的啊。原著明明白白写了。 ——楼上你还没看明白吗,这个直播间早就不是原著了。白月光回国的那一刻起,剧情线就已经开始偏了,陆斯年鸽了沈棠棠的电影约会,原著里他从来没有失约过,这是第一次。 温以宁看着那些弹幕在视野上方滚过去,有说陆斯年只会喜欢沈棠棠的,有说他被剧本推着走的,有说他现在的感情只是一时冲动的。 她把这些弹幕一条条看完,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陆斯年。 “陆斯年,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不管别人怎么定义你,你一定要做你自己。不是为了任何人的期待,就只是为了你自己。” 陆斯年心脏颤了一下,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喜欢沈棠棠,连小玖都在每天给他灌输“你注定要爱女主一生一世”的设定。 只有她,从第一次见面那个晚上到现在,从头到尾都在说同一件事:你该有自己的选择。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窗外雨声填满了房间里沉默,淅淅沥沥的,比傍晚那场暴雨温柔了很多。 “你能不能留在这儿?” 温以宁怔了一下。 “留在北城。”陆斯年抬起眼,眼尾没有发红,但嘴唇在微微发抖,“留下来发展,陪着我……” 他向来是把所有期待都藏在轻描淡写里的,把真心裹进玩笑里递出来,这样被拒绝了也不至于太难堪。 可现在陆斯年没有藏,就那么直白地把自己的全部心意摊在她面前,等着她一句话,能让他上天堂也能让他下地狱。 温以宁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还有自己的事业和学业, 所以我不能留在北城。至少现在不能。” ” “是吗?是我……想多了”陆斯年看着她,然后慢慢低下头。 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拼命咽下什么东西。 小玖前所未有的慌张:“陆哥?陆哥你没事吧?你别这样,她说的是实情,她不是不要你,她只是……她只是有自己的生活,你理解的对不对?你之前不是说过吗,你说只要她过得好,你就满足了……” “是啊……”陆斯年在意识里回了它一句,语气平静得让小玖汗毛倒竖,“她有自己的生活,她有自己的事业,她在伦敦过得很好,有导师有课题有人脉。她的人生里没有我,也一直很好。” 小玖的数据面板上,黑化值从14%开始缓缓往上跳。 15%。16%。17%。 “她不要我……”陆斯年来了一句,小玖警报器疯狂地尖叫起来,“如果我没有被这个剧本绑着,如果我不是一个必须去追沈棠棠的男二,如果我有资格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她是不是就不会走?你们毁了我八年,现在还毁掉了我最后的机会……” 黑化值跳到了23%。 第35章 接吻 小玖的警报系统全线飙红,它在陆斯年意识里几乎是吼出来的:“陆斯年你给我停下来!你不能再往上涨了!23%已经是高危阈值了,再往上涨主系统就要强制介入了!你听到没有!” 陆斯年没有回答它,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微微塌下去。 弹幕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怎么了?他怎么不说话?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沉默成这样? ——白月光说不能留在北城的时候,他表情一下子就空了。 ——他是不是以为白月光不要他了?他不是被拒绝了吗?白月光只是说现在不能留在北城,没说以后不见面啊! ——你们不懂,对陆斯年这种人来说,现在不能和永远不能是一样的。他被拒绝太多次了,已经被剧本训练出了条件反射,只要对方有一丁点犹豫,就默认是在拒绝他。 温以宁也察觉到了,她看不到黑化值数据面板,也听不到小玖在他脑子里咆哮,但能看到陆斯年情绪的低落。 她俯下身,从下面去看他的脸,目光从下往上探过去。 “陆斯年?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陆斯年没有说话,他不敢抬头,因为知道只要自己一抬头,就会看到他眼眶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掉下来的东西。 他不想让她看到,不想用眼泪绑架她,不想变成那种用无辜来逼迫别人的人。 弹幕看得心都揪起来了。 ——白月光你抱抱他吧,求你了,就抱一下,这孩子都快碎成渣了。 ——他刚才说留下来陪我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勇气啊,结果被拒绝了,现在肯定觉得自己又被抛弃了。 ——男二的宿命就是被抛弃,原著里被女主发好人卡,在这里被白月光说不能留下来。他不是怕被拒绝,他是怕被拒绝之后连见面的资格都没有了。 温以宁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伸出手没有犹豫,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肩膀。 结结实实拥抱,下巴抵在他肩窝里,手臂收拢,把他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 “没事的,又不是以后不见面了。我只是回去读完书,又不是消失。你想我的时候可以打电话,可以发消息,可以飞来伦敦看我……我又不是跑到火星上去。” 陆斯年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手,先是小心翼翼地搭在她后背上,手指微微蜷着,不敢用力,然后才收紧了手臂。 “我害怕……我怕你走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你不明白,我的世界跟你的不一样,有些东西不是我想就能做到的。” 陆斯年收紧手臂把温以宁箍进自己怀里,声音在发颤,近乎崩溃的偏执:“你带我走吧。宁宁,你带我走,去哪里都行,伦敦也好,更远的地方也行,你带我走。” 小玖声音已经变调了:“疯了疯了疯了!你怎么能跟她走?你是这个世界的男二,你的身份、你的公司、你全部的社会关系都在这个世界线里!而且偏执指数还在升高,黑化值也没降下来,我的天哪!” 温以宁感受到这个男人在发抖,而她的心也在某一刻发颤。抬起手,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头发里,轻轻按了按:“你的事业在北城,你的公司、你的团队、你花了八年打拼出来的一切都在这里。你不能为了我放弃这些,你明白吗?” 小玖看到后台的黑化值在21%的位置顿住了,没有再往上涨。偏执指数也从94%缓缓降到了89%。但还没等它松一口气,它就看到陆斯年动了。 他一手扣住温以宁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从床边微微提起,仰起头吻了上去。 不是浅尝辄止带着试探意味的轻触,是真真切切的吻。 温以宁的大脑空白了片刻。然后她感觉到他扣在她后脑勺上的手指。 他吻得那么用力,却在碰到她舌尖的时候又本能地放轻,这个吻里没有技巧,没有游刃有余,只有一个男人孤注一掷的全部心意。 ——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 ——我就说!我就说会亲!前面那些克制啊隐忍啊全是铺垫,为的就是这一刻!! 第36章 手链 陆斯年没有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温以宁瞳孔微微放大,手指下意识蜷紧,抓住了他肩头。 吻上来的力道生涩,像是把所有不敢说的话,不敢做的事,不敢让人看见的贪念执念,全都蹂进了这一个吻里。 然后陆斯年抱着她,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把她放在枕头上,怕她被自己重量压到,所以全程用一只手臂撑着床垫,另一只手始终垫在她后脑勺下面。 他吻了很久,久到温以宁觉得自己心跳已经不再是自己的,而是跟他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跳得更快。然后陆斯年终于松开她,微微抬起头,嘴唇上还有湿润光泽,眼尾红润。 “对不起。”气息还没喘匀就开始道歉,“我……对不起,我没忍住,我不应该……” 温以宁仰面躺在枕头上,嘴唇被吻得微微发红,胸口还在起伏。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尾那抹还没褪去的红,看着他自己先慌了神,语无伦次的样子,然后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擦了一下他嘴角。 弹幕还没来得及从接吻冲击中缓过来,画面忽然闪了一下。 整个世界的画面闪了一下,然后又迅速补了回来。温以宁眼前画面变得模糊了一瞬,然后空气里飘来一股淡淡桂花香。 弹幕最先反应过来。 ——又来了又来了,这个闪烁特效我认得,视角回溯! ——又来?这次要切到哪里?八年前的运动会还是文艺汇演? ——等等,这个桂花的香味……是秋天,八年前的秋天! 温以宁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不是她卧室天花板,而是高三七班的天花板。 她坐在自己靠窗的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画册,旁边小海绵正趴在桌上,歪着头,马尾辫搭在肩膀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前排班长的方向。 “你看到没有?”小海绵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班长手上那条手链,她说是存了好几个月的零花钱才买到的,限量款,北城就到了一批,好漂亮啊。” 温以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班长坐在前排,正被几个女生围在中间,她抬起手腕让大家看那条手链。 细细银色链条上坠着一颗小小的星星,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真的星星一样亮。 温以宁认出了那条手链的品牌和款式,是她放在购物车里很久,每次路过橱窗都会停下来看一眼,但始终舍不得买的那条。 小海绵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感叹着,温以宁已经收回了目光,低头继续翻画册。她记得这一天,因为班长买了那条手链还向全班人炫耀。 弹幕已经替她把那段记忆翻了出来,在视野上方铺得满满当当。 ——卧槽,我想起来了!原著里有一笔带过的情节,说男二攒了钱给白月光买了一条手链,但是不敢自己送,托人转交。结果第二天他看到白月光手腕上是空的,以为她嫌弃不要,回去之后喝了好多酒,喝到胃出血送医院。 ——不是嫌弃啊!是因为那个转交的人根本就没把东西送到白月光手上!书里没写这条手链最后去哪了,但我记得原著评论区有人扒过这条暗线。 ——我记得我记得!后来有个番外里提过一句,那条手链被班长戴走了。至于是怎么到班长手上的,作者没写,读者猜的版本有好几个,最离谱的一个说是班长捡到的,最可信的一个是…… “宁宁。”小海绵的声音把她从弹幕里拉回来,“你说我要不要也存钱买一条啊?不过我这个月零花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等下个月……” 温以宁没有在听,目光落在前排班长的手腕上,看着那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银色细链。 放学铃响的时候,同学们陆陆续续收拾书包离开,值日生开始搬椅子扫地。温以宁没有走,她坐在座位上,看着班长收拾好书包,跟几个女生有说有笑地往门口走去。 弹幕还在讨论手链的去向,版本越说越多,有人说是班长捡的,有人说是转交的人私吞的,有人说班长根本不知道这条手链的来源,那个转交的人随手就给了她。 但不管哪个版本,都有一个共同点,陆斯年花了积蓄买的那条手链,从来没有到过温以宁手上。而他以为她不要。 温以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来。 “你收拾好了吗?”小海绵在座位上喊她,“今天不用画画吗?” 弹幕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语气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白月光是不是生气了? ——她不是生气,她是心疼。你想想,陆斯年当年攒钱买那条手链的时候,他在想什么?他肯定在想她戴上会有多好看。 结果第二天看到班长戴着,他心里是什么滋味?他以为是白月光转手送了别人。 ——我受不了了,这比沈棠棠发好人卡还刀。好人卡是明刀,这个是暗刀,闷在心里谁也没法说,一个人喝酒喝到胃出血,第二天还照样去上学。 第37章 改变剧情 温以宁追出去的时候,教室里值日生正在搬椅子,小海绵在后面喊了她一声,她没有回头。 走廊里稀稀拉拉几个还没走的学生,班长走得不快,扎着高高的马尾,书包上挂了一只毛绒兔子挂件,正和身旁两个女生讨论校门口新开的奶茶店哪种口味最好喝。 温以宁追上去,在那个拐角叫住了她。 “蒋柔。” 班长停下来,转头看她。旁边的两个女生也停下,目光在温以宁和班长之间转了一个来回。 温以宁在年级里太出名了,没人不认识她。 “你手上那条手链,”温以宁站定,呼吸微微有些不稳,但声音很稳,“能不能卖给我?” 蒋柔愣了一下,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护住手腕上银色细链,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防备:“这是我的,不卖。” 温以宁看着她护住手链的动作,心里最后一点不确定也散了。那条手链对她来说只是购物车里一件舍不得买的漂亮首饰,对陆斯年来说,大概是撬开了他少年时代所有勇气的第一块砖。 “这条手链,”温以宁说,语气平静陈述事情,“是有人送给我的,我不知道它为什么在你手上。” 蒋柔身后的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句,“什么情况”。 “你胡说什么?”蒋柔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脸颊微微泛红,分不清是心虚还是气愤,“这是我自己存钱买的!你知道这条手链多难买吗?我排了好久的队!温以宁你不要仗着自己有人追就觉得全天下的东西都该是你的!” 温以宁看着她,没有被她拔高的声调带偏:“你说是你买的,那应该有票据吧?把票据拿出来看看,上面应该有你的名字和购买日期。” 蒋柔的脸色变了一瞬,攥着手链的手指收得更紧了:“我凭什么给你看?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查我的东西?票据我放家里了不行吗?” “行。”温以宁点了点头,语气依然不紧不慢,“那就去你家里拿。你家离学校不远吧?我记得你以前说过走路十五分钟就到了。 我们现在一起走过去,你把票据找出来给我看一眼,确认是你自己买的,我立刻就走,什么都不再说。” 班长脸色变成了煞白。 “或者还有一种办法。”温以宁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已经打开了购物软件订单页面,“这条手链的品牌在线上也有售,每一笔订单都有购买记录和收货地址。你只要登录你的账号,给我看一眼购买记录就行。你要是觉得这是隐私不方便给我看,我可以联系班主任,让老师来看,就当是证明你的清白。” 弹幕已经彻底看傻了。 ——等等等等,温以宁这是在干什么?她在跟班长对峙? ——我们刚才把原著里那段暗线全扒出来了,她全看到了!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白月光在用弹幕给她的信息,去改写八年前的剧情!她不是被动地被剧情推着走,她是在主动利用弹幕去纠正过去的错误! ——可是视角回溯不是只能看不能改吗?之前就只是站在走廊上看了一眼就回去了? ——不知道啊!但你看蒋柔的表情,她慌了,她是真的慌了!这说明这段剧情不是定死的,是可以被改写的! 蒋柔没有动,也没有说出任何有力的反驳。身后的女生轻声问了一句“柔柔,你手链到底怎么来的”,被她甩过去的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如果你坚持不说。我可以去问那个托人转交的人,问他到底把东西交给了谁。”温以宁伸出手,手心朝上,指尖干干净净的: “你现在把手链给我,我不要你赔,也不用你解释,这事就到此为止。之后我们还是同学,见面还能打招呼。” 蒋柔站在走廊里,马尾被风轻轻吹动,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银色细链,嘴唇抿成一条线。身后女生不再说话了。 然后蒋柔慢慢抬起手,解开了手链的搭扣,塞进温以宁摊开的掌心里。 动作又急又快,转身就走,身后的两个女生小跑着追上去。 银色细链躺在温以宁掌心里,她低头看着它,看着那颗小小星星在夕阳下闪了一下,像真的星星一样亮。然后把手指合拢,握紧了那条手链。 ——她成功了!她真的拿到了!跨时空破案加正义执行,白月光你是我的神! ——那条手链在原著里是一个永远没被填补的遗憾,陆斯年以为她不要,她根本不知道有人送过她东西,读者在评论区骂了作者好多年。现在在这个直播间里,这个遗憾被填上了。 ——视角回溯居然可以改剧情?这什么隐藏规则? ——可能跟上次不一样,她用自己的行动去改变了已经发生的事情,虽然改变的是视角回溯里的过去,但这个改变会影响到现在的剧情走向吗? 温以宁把手链小心地放进口袋里,然后抬起眼,对着半空中弹幕滚动的方向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把这条暗线扒出来,我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件事。” 弹幕被她这句谢谢砸得晕头转向。 ——她在谢我们!白月光在谢我们! ——她能看到弹幕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离谱了,现在居然还反过来用弹幕提供的信息去改写剧情,这个直播间的发展方向我真的始料未及。 ——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身份?不是单纯的观众了,是白月光后援团加情报组? ——情报组就情报组!只要能帮她把陆斯年从那个破剧本里捞出来,当什么都行! 走廊、夕阳、远处操场上的哨声,所有画面又开始闪烁。那种熟悉的抽离感再次涌上来。 第38章 灰暗的记忆被删掉 温以宁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仰面躺在枕头上,陆斯年撑在她上方,一只手垫在她后脑勺下面,另一只手撑着床垫。 他眼尾还红着,呼吸还没完全喘匀,表情却已经从刚才孤注一掷的热烈变成了慌张,她闭眼的时间在陆斯年眼里大概只有几秒钟,但那几秒沉默足够让他把所有最坏的可能都在脑子里过一遍。 “宁宁……”陆斯年声音发紧,撑在她上方手臂微微发僵,想碰她又不敢碰,想解释又怕越描越黑,“你别生气。我下次再也不随便吻你了,也不是说不吻,就是……我会先问你,你同意了再吻。你别不说话,你骂我两句也行……” 弹幕从视角回溯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看到陆斯年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先笑还是先心疼。 ——笑死,刚才亲人家的时候那么猛,现在怂成这样。 ——陆斯年你行不行啊,亲完就道歉,道完歉又亲,你这个流程我们都看熟了。 ——姐妹们注意,视角回溯回来了,白月光刚才在回溯里拿到了手链,不知道剧情有没有跟着改变! 温以宁睁开眼看着他,额前碎发被汗洇湿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紧张。可即便这样,他还是本能地用一只手垫着她后脑勺,怕她被床板硌到。 “陆斯年。”她开口。 “在。”他立刻应声。 温以宁没有起身,就那么仰面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眉骨,又从眉骨移到他微微发抖的嘴唇,最后重新对上他的视线:“你高中是不是送过我一条手链?” 陆斯年撑在她上方的手臂僵了一下,那双刚刚因为慌张而闪躲的眼睛,此刻忽然定住,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回答,但耳根那层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了脖颈。 “你怎么知道?” 温以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又问了一句:“你当时看见我戴了吗?” “嗯。”陆斯年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是回忆起某件美好往事时才会露出的表情,“第二天早上你就戴在手上了。在走廊上你跟小海绵一起去小卖部,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抬手撩了一下头发,我就看见了。” “银色的链子配你那天的白衬衫,很好看。” ——等等等等!他说什么?他说他看见她戴在手上了!!! ——剧情真的变了!!!原著里他看见的是班长戴着手链,不是白月光!原著里他第二天看到白月光手上空空的,以为她不要还送给了别人,回去才喝到胃出血的!!! ——所以那段记忆被改写了?视角回溯不止是看,是真的可以改变过去?! ——我的天,那陆斯年现在的记忆里,就是他喜欢的人收到了他的手链,开开心心地戴上了,他从来没有被那条手链伤过心。 ——原著里那个喝到胃出血的陆斯年,在这个时间线里,不存在了,白月光真的做到了。 温以宁没有去看那些弹幕,但她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看着陆斯年嘴角那抹还没散去的笑意,心里酸了一下。 原来他在这个被改写过的记忆里,是开心的。 “你当时开心吗?” “开心。”陆斯年垂下眼睫,嘴角的笑没有褪,反而更深了一点,“我那天高兴得午饭都没吃,躲在艺术楼那棵大树底下一个人笑了很久。我其实很害怕,怕你会不喜欢,会扔掉,或者随手送给别人。” 温以宁安静地听着,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原来把那条手链要回来之后,剧情真的跟着变了。他记忆里那段最灰暗的东西被抽走了,换成了一段他可以珍藏很多年的好时光。 可她转念一想,又冒出一个问题,既然手链在她手上戴过,那她现在的记忆里,那条手链去了哪里?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我现在记不起来把它放哪儿了。我好像记得戴过,但后面的事情很模糊。” 第39章 我找了你 陆斯年撑在她上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嘴角那抹笑意没有消失,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鼻尖。 “我知道它在哪。” 温以宁眨了眨眼:“在哪?” “在我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里,放在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闪躲: “你高三那年参加市里的美术比赛,在搬画布的时候勾到了手腕,链子搭扣松了,掉在展厅角落地板上。你找不到以为丢了,在展厅门口跟小海绵说算了算了就当破财消灾。” 温以宁愣愣地看着他,她想起来了,那幅叫《夏末》的油画画的是一棵大树,树冠遮天蔽日,画那幅画的时候,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艺术楼旁边那棵大树。 可她完全不记得那天自己戴了那条手链,更不记得它是在展厅里断掉的。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在。”陆斯年说,“你的每一场比赛我都去了,我看到链子从你手腕上滑下来掉在地上,你没发现抱着画走了,然后我就过去把它捡起来了。” 温以宁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捡了为什么不还给我?” “因为当我鼓起勇气想还给你的时候,你已经要出国了。那时你哥在校门口等你,旁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后备箱开着,里面塞了两个大行李箱。你跟小海绵抱了一下,然后就上车了。” 温以宁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他说下去。 “那条手链我一直留着。”陆斯年低下头,把自己埋进她颈窝里,“我曾经一度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宁宁……” 温以宁抬起手,手指穿过他发丝,轻轻揉了揉他后脑勺,“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找了。我找过很多次。” 温以宁感觉到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紧到她能隔着衣料感受到他小臂肌肉微微发颤的幅度。 她在心里等了几秒,等他继续说下去,找了哪几次?怎么找的?有没有找过她学校?有没有在她伦敦的公寓楼下等过? 陆斯年他说不了,那些被剧情驳回的伦敦签证申请、被系统强行取消的航班、每一次走到登机口就被强制折返的航班。 每一次他想突破剧本去找她,主系统封禁协议就会启动,用最粗暴方式把他锁死在这座城市里。 他找了无数次,在系统夹缝里用尽了能用的所有办法,但这句话他没办法解释给她听。 ——原著里没写过他去找白月光,原著里他好像从白月光出国之后就再也没提过这个人。 ——所以原著没写不代表没发生,就像那条手链,原著里只是一笔带过,但在这个直播间里它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我倾向于他找了,只是有什么原因让他找不到?在拉斯维加斯打黑拳的那三年,是不是也在攒够去找她的资本? 小玖在他脑子里轻轻叹了口气,疲惫叹息:“陆哥,别想那么多了,也别再说了。你今晚做得已经够多了。 表白也表白了,亲也亲了。好好睡一觉,明天你还有一堆任务要做,沈棠棠那条线今天鸽了,明天肯定要补回来。” 陆斯年没有回答它,此刻能感受到的只有温以宁的心跳,隔着薄薄衣料贴在他胸口上。 温以宁手指还插在他后脑勺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揉着:“我都不知道你找过我,”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自责,“什么都没说过,在学校的时候也是,毕业之后也是。如果你早一点告诉我,也许我就不会……” 她没有说完。 也许就不会什么?也许就不会出国?也许就不会在伦敦一待就是八年?她不知道,人生没有如果,而她此刻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对着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假设另一种可能。 陆斯年从她颈窝里抬起头,微微撑起上半身,抵住她的额头。 两个人鼻尖几乎碰在一起,眼尾已经不红了,“你当然不知道,我藏得太好了,”嘴唇微微弯起来,心悦说着,“我都不知道你会回来。宁宁我很开心。能再次看见你,我真的很欢喜。” 然后他微微偏了偏头,嘴唇落在她眉心,近乎虔诚的触碰。确认她不会像过去八年里无数次梦境那样,在他睁开眼瞬间化为虚无。 温以宁睫毛颤了一下,心跳快得她觉得自己耳根都在发烫。 她偏过头躲开他下一个即将落在眼睛上的吻,手指抵住他胸口把他往外推了一点点,但也就是一点点,因为发现自己真的没什么力气。 “别亲了……”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有多软,完全没有半点威慑力,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硬气一点,“我……你不要以为自己长得帅、有钱、身材好……就能为所欲为。” 这句话说到后半截的时候明显没了底气,尤其是在身材好这三个字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飘了一下,飘过他胸口,然后迅速移开耳根彻底红透。 陆斯年怔了一瞬,然后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肩膀上,闷闷地笑出了声。 ——对不起姐妹们,要是我是白月光,我也忍不住。陆斯年这种人设放在现实里就是降维打击,没几个人顶得住。 ——要怪就怪男二的设定太离谱了,身材好,有钱,长得帅,温柔。 ——白月光嘴上说着别亲了,手还搭在人家后脑勺上没拿开呢。 “你在笑什么?”温以宁脸颊发烫,又推了他一下,这次稍微用了一点力,“我说的是认真的,你不要得寸进尺。今天已经破例让你上床了,还让你亲了,接下来不准再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好。”他抬起头,嘴角的笑还没收住,语气认真,“我会等!等你心甘情愿,等你留在北城,等你愿意把那条手链重新戴上。反正我已经等了八年,不差再多等几年。” 温以宁翻了个身侧躺着,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好,背对着他,嘟囔着说了一句: “快睡吧,明天雨停了赶紧走,别让我哥发现你。他要是发现你在我房间过夜,就不是一拳的事了,腿都会给你打断,我可拦不住。” 陆斯年无声地笑了一下,关掉床头灯,在黑暗里轻声说了句:“晚安,宁宁。” 温以宁没有回答,闭上眼睛,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第40章 你是我的唯一 暴雨是在凌晨四点左右停的。 陆斯年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放亮,隔着窗帘透进来一层薄薄灰白色天光。 温以宁还在睡,侧着身被子裹到下巴,呼吸均匀绵长。他动作极轻地支起上半身,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看了她片刻。 低下头,嘴唇在她额角落下一吻。 “宁宁,你是我的唯一。”声音压在喉咙里,低得连自己都听不太清,“我爱你。” 她没醒。 陆斯年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拎起搭在椅背上T恤套好,弯腰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沈棠棠消息发了很多,他一指划过没有点进去,先打开了和小玖的内部通讯频道。 “她哥还在家吗?” 小玖疲惫的回应:“走了,开车出去的,我监测了他的车载导航信号,已经在高架上了。” 陆斯年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温以宁,才轻轻压下门把手,侧身闪了出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茶几上还摆着昨天吃剩的蛋糕盒和两个用过的纸盘。他走到玄关,找了好久才从鞋柜最底层抽屉里翻出自己的鞋,穿好离开。 电梯下行的那几十秒里,小玖憋了一整晚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陆哥,你知道你昨天鸽了沈棠棠一整个电影约会吧?系统后台节点完成率一片飘红。今天你要是再不去补,剧情线怕是要崩。” “我知道。”陆斯年靠在电梯壁上,声音平淡。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他走出去,清晨空气中带着雨后特有清冽,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先打开手机。 沈棠棠对话框里多了几条新消息,最晚的一条是凌晨发的,只有几个字:陆斯年,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他靠在驾驶座上,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昨天临时有个系统故障,公司那边一直处理到半夜。手机静音了,没看到你的消息。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 他又补发了一句:“电影改天我请你,就当赔罪。” 消息发出去之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小玖在他脑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哼唧:“系统故障,亏你想得出来。” “她又不会去查我公司的服务器日志。”陆斯年把车驶出小区,“她那边今天还有什么任务?” 小玖调出任务面板,“今天晚上有一个慈善酒会,顾北辰也会到场。按照原著,你和顾北辰会在酒会上因为沈棠棠发生言语冲突,这是这一章的主要冲突节点,你必须到场。” 陆斯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节点再鸽的话,”小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主系统会启动强制剧情修正,它会直接接管你的行为模块,到那时候你想做什么都不是你自己说了算了。我能帮你瞒一次两次,但事不过三,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知道。”陆斯年在一个红灯前停稳,转头看向窗外。路边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蒸笼冒着白汽,有个穿校服的中学生正踮着脚把钱递给老板。 他看了片刻,收回目光,“我去。” “这才对嘛。”小玖松了口气,“上午你还有个项目会议,十点半。现在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还来得及。” 陆斯年嗯了一声,车子继续往前开。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翻到昨晚偷拍宁宁的那张照片。 他看了大概两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副驾驶座。 小玖没有说话,它看着后台面板上那个稳定在85%的偏执指数,又看了看陆斯年暂时愉悦的表情,默默地关闭了数据记录,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与此同时温家。 温以宁是被阳光晃醒的,昨晚暴雨过后天彻底放晴了,阳光正正好好地照在她眼皮上。 她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摸了摸,空的。被窝另一侧已经凉了,枕头倒是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凹陷。 温以宁睁开眼,盯着那个凹陷看了两秒,然后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脑袋,闷闷地嘟囔了一句:“走了也不说一声。” 弹幕比她醒得还早,已经开始零零星星地飘了。 ——早啊白月光!昨晚睡得好吗?我可是一宿没睡反复品味那个吻。 ——陆斯年天还没亮就走了,走之前还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截图了姐妹们等一下我发超话。 ——他说“宁宁你是我的唯一”的时候声音好轻好轻,我开最大音量才听清,这人怎么连告别都这么苏。 第41章 我会回来的 温以宁掀开被子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暴雨过后北城天空蓝得不真实,她伸了个懒腰,进卫生间洗漱,换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 厨房的灶台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温驰的字迹龙飞凤舞:早餐在微波炉里,自己热。今天别乱跑,昨晚暴雨好多路段积水还没退。末尾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温以宁撕下便利贴,嘴角弯了一下,打开微波炉端出温着的豆浆和包子,靠在厨房中岛台上慢慢吃完。 十分钟后洗了碗,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墙角,她的行李箱还立在那里,换鞋的动作慢了下来。 弹幕也注意到了。 ——那个行李箱……宁宁是不是还是要走? ——昨天温驰说送她去机场,结果暴雨航班取消了,今天天晴了,航班肯定恢复了。 ——温驰会不会已经忘了这事?他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说不定项目忙起来就顾不上妹妹了。 温以宁站在玄关,一只脚已经踩进了平底鞋里,另一只脚还赤着。 看着那个行李箱,想起昨晚陆斯年把头埋在她颈窝里说的那句“留下来陪着我”,又想起自己摇头之后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 她还没有给他答案,但她知道自己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温以宁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哥哥两个字。她划开接听,还没开口,温驰声音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我给你订了今晚十点的机票,伦敦直飞,行李你自己收拾好,晚上我司机送你。” 温以宁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靠在鞋柜上,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哥,我还想今天出去逛逛。回来这么久,还没好好逛过北城,好多地方都变了。”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温驰显然是一边工作一边跟她通话,语气不容商量: “所以我给你订的是晚上十点的航班,不是白天的。你今天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逛,逛到你不想逛为止。但是十点之前,你必须出现在机场。” “哥!” “没得商量。”温驰打断她,键盘声停了,声音压低了半分,变得认真起来,“以宁,我是你哥,我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昨晚我想了一整夜,越想越后怕。你回伦敦继续读你的博士,时间长了就忘了。北城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温以宁握着手机,嘴唇动了好几下,最终还是只说了两个字:“好吧。” 她挂了电话,靠着鞋柜站了很久,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着,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弯腰穿好另一只鞋,拿起小挎包,拉开门走了出去。 弹幕在安静了几秒之后,缓缓飘起来。 ——她还是要去逛,她是在用逛街来整理心情吧。 ——温驰说“时间长了就忘了”,可是陆斯年八年都没忘,她怎么可能几天就忘。 ——我觉得白月光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人,她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与此同时,北城科技园区,斯远科技总部。 陆斯年推开会议室的门,十几个高管已经坐得整整齐齐。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也打理过,整个人切换回了工作模式,气场和昨晚那个窝在她床上红着眼眶的男人判若两人。 “陆总,市政府数字化城市管理平台的竞标方案已经准备好了,终版标书今天上午十一点前要提交。”项目经理把厚厚一沓文件推到他面前,语气紧张,“温氏那边的报价比我们低了将近一成,评审委员会里有两个人是温驰的老关系,这场仗不好打。” 陆斯年翻开标书,一页一页地看,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翻页的速度不快不慢,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标书,拿起笔在封面上签了字,“提交吧。” 项目经理愣了一下:“陆总,不压价吗?温氏比我们低一成……” “不压。”陆斯年把笔帽扣上,语气平淡,“我们的优势从来不在价格上。技术方案比他们领先至少半代,后期运维成本比他们低三成,安全性评测高出两个等级。评审委员会里就算有两个温驰的人,剩下五个也不是瞎子。” 他把标书推回去,项目经理双手接过,点了点头快步出了会议室。 其他高管陆续汇报完各自的工作,陆斯年一一听完,给出简短的指示,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散会之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在老板椅上坐下来,闭了闭眼。 小玖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语气难得的正经:“陆哥,陆家那边来消息了。你大哥陆珩今天上午去见了市政的王秘书长,不用我说你也能猜到他是去干什么的。” 陆斯年睁开眼,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张全家福上。照片里有四个人个人。 他父亲,他大哥陆珩,还有陆珩母亲、陆家的正牌夫人赵婉清,还有最靠边上的他。 他是陆家的私生子,母亲在他六岁那年病死在北城一家廉价出租屋里,床头柜上只摆了一碗没喝完的中药和一个他画的生日卡。 后来陆家把他接了回去,不是因为愧疚,只是因为陆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传出去不好听。 赵婉清对他从来没有过好脸色。怕他抢陆珩资源,怕他分走陆家的家产,怕他长大后反过来咬陆家一口。所以那年被送出国,名义上是留学深造,实际上是流放。 在异国他乡,没有钱,没有依靠,陆家只给他交了第一年的学费,剩下的全靠他自己。 拉斯维加斯的地下拳场,就是那时候开始的。 他在擂台上被人打断过肋骨,被人打脱臼过肩膀,被人按在围绳上揍到满脸是血,但他从来没被KO过。 每一次倒下去,脑子里想的宁宁。 后来陆斯年用打拳赚的钱念完了大学,又用奖学金和打地下比赛攒下的积蓄创立了斯远科技。没有拿陆家一分钱,没有用陆家的任何人脉,公司能走到今天,和陆家毫无关系。 可陆珩还是觉得他碍眼。 “王秘书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陆斯年收回目光,“他不会因为陆珩一顿饭就改变立场。评审是看方案说话,不是看谁姓陆。” 小玖沉默了片刻,然后换了个话题:“你今晚有个慈善酒会,别忘了。” “我没忘。”陆斯年拿起桌上的一份请柬,翻开看了一眼。 北城慈善之夜,地点在洲际酒店宴会厅,主办方是顾氏集团。 他合上请柬,扔回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落在窗外北江的水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北城老城区,梧桐巷。 温以宁一个人走在石板路上,手里举着一杯刚买的奶茶,吸管咬在嘴里,走得慢悠悠的。 这条巷子是她高中时候最喜欢逛的地方,两边开满了小店,有卖手工皮具的,有卖古着衣服的,还有一家开了二十年的糖水铺子,招牌上字都快褪色了,但味道一点没变。 她推开一家饰品店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咚响了一声。店里不大,两排玻璃柜台擦得干干净净。 店主是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柜台后面串珠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没有那种过分热情推销,只是说了一句“随便看”,又低头继续串珠子。 温以宁慢慢地沿着柜台走,目光从一排银质手镯滑到另一排水晶吊坠,然后停住了。 柜台最里面那层,摆着一对戒指。 素圈,铂金色,没有镶钻也没有花纹,只是两道干干净净的圆环,并排放在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里。 温以宁手指不由自主地在玻璃柜面上停住了。 店主注意到她目光,放下手里珠子走过来,从柜台里取出那个丝绒盒子,放在她面前:“喜欢这对?你的眼光真好。这是前几天刚到的新款,极简设计,就剩这一对了,喜欢的话可以拿出来试试。” 温以宁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枚戒指的内壁。内侧是光滑的,还没有刻字。 “可以邮寄吗?”她抬起头问。 “当然可以。”店主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邮寄登记表,“本市的话一到两天就到,外地会稍微慢一些。你要寄到哪里?” “就北城。”温以宁接过笔,在登记表上写下地址——北城壹号公馆,收件人:陆斯年。 写完她又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字迹清秀工整。 店主看了一眼地址,又看了看她,没有多问,只是微笑着说:“这对戒指可以在内壁刻字的,最多六个字母,免费的。你要刻吗?” 温以宁低头看着那两枚戒指,想了片刻,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两行字,递给店主。 店主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个单词,刚好六个字母。 她点点头,没有念出来,只是把那两个单词分别指给温以宁看,确认无误之后,把便签纸夹进了登记表里。 “刻字需要一点时间,加上邮寄的话,大概十天后到你朋友手上。”店主把登记表撕下一联递给她,“这是你的存根。” 温以宁接过存根,折好放进包里,又看了一眼柜台里那两枚戒指空出来的位置,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上的风铃又响了一声。 弹幕从她踏进饰品店的那一刻就安静了,直到她走出店门才有人开口。 ——她买了一对戒指! ——内壁刻字的六个字母,我猜肯定是他们俩名字的首字母,必须是,不接受反驳。 ——可是她今晚十点的飞机就要走了,戒指要十天后才寄到。陆斯年收到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他会疯的吧。 ——不会的,白月光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她不是那种会随便抛弃别人的人。宁宁是在用这对戒指告诉他:我会回来。 温以宁站在梧桐巷上,仰头看了看树叶间漏出来的天空,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第42章 演技 宴会厅绅士名媛端着香槟杯在圆桌间穿梭寒暄。陆斯年站在落地窗边,修长手指扣着杯脚,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 沈棠棠挽着顾北辰的臂弯走进来的时候,满场目光都聚了过去。 顾北辰和沈棠棠联袂出席,圈子里关于他们分分合合的传闻今晚大概又要有新版本。 陆斯年收回视线,抿了口香槟。 “陆哥,”小玖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临战前的紧张,“冲突节点就在今晚。你得过去,当着所有人的面跟顾北辰争沈棠棠。台词我已经给你推送了,照着念就行。” 陆斯年放下酒杯,从落地窗边转身,朝人群中央走去。他穿过三三两两交谈的宾客,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小玖看着他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后台数据面板上突然跳出一个新指标——演技值:98%。 “你真是……”小玖的声音卡了一下,“天生的演员。” 陆斯年在心里对它说了句“闭嘴”,然后走到了沈棠棠面前。 顾北辰站在沈棠棠身侧,一只手虚扶在她腰后,看见陆斯年走过来,眼睛微微眯起。 “陆总。”顾北辰先开了口,语气不咸不淡,“听说你今天又抢了温氏的项目?市政府那个数字化平台,温驰准备了半年,你三天就把标书交了。” 陆斯年没有接他的话,目光落在沈棠棠脸上,声音温柔:“棠棠,昨天的电影我没能来,今天补你一支舞,就当赔罪。” 他伸出手,沈棠棠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顾北辰,又看向陆斯年伸过来的那只手,犹豫了几秒,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顾北辰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沉到了底。 然后陆斯年听到了小玖的提示音:“顾北辰情绪波动值达标,冲突节点激活。陆哥,准备——‘她不是你能配得上的,她现在是我女朋友’这句台词,现在说。” 陆斯年握着沈棠棠的手,侧身挡在她面前,直面顾北辰:“顾总,她不是你能配得上的,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满场哗然。 顾北辰上前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不到半臂的距离,两个男人隔空对峙。 沈棠棠站在陆斯年身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句话都插不上。 而在这场闹剧的角落里,温驰站在人群外围,西装革履,一只手手稳稳地举着手机,把整个过程从头到尾录了下来。 他把视频保存,打开微信,找到温以宁的头标,点击发送。附言只有一句话:“你自己看。” 北城国际机场,晚上九点四十分。 温以宁坐在登机口旁边的座椅上,手边立着那个贴满行李牌的行李箱。手机震了一下,她点开温驰发来的视频。 画面里,陆斯年握着沈棠棠的手,挡在她面前,直面顾北辰。“她不是你能配得上的,她现在是我女朋友”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隔着嘈杂背景音,依然清晰得不像话。 温以宁把视频看完了,然后锁屏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膝盖上。 弹幕疯了一样地刷。 ——宁宁你别信!这是剧情任务!是剧情逼他做的!他昨晚跟你说的那些话才是真的! ——白月光你千万别哭!他就是个被剧本牵着走的工具人!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知道他在做任务。” 弹幕安静了一瞬。 “可是这个剧情太大了,我一个人,改变不了整个世界的剧本。”她低下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我能改他记忆里的一小段灰暗,但我没办法让一个必须演给所有人看的剧情凭空消失。靠我一个人不行。” 她站起身,拉起行李箱的拉杆。登机口已经开始排队,地勤人员举着喇叭在提醒乘客准备登机。 “但我还会回来的,不会丢下他不管,我只是需要时间,去找到真正能打破这个剧本的方法。” 她走向登机口,把登机牌递给地勤。在踏进廊桥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落地窗外北城的夜景。 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像一片落在人间的星河。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饰品店之后不久,店主对着便签纸上她留下的那两行字看了又看。 店主拿起刻字笔,一字一字,小心翼翼地刻进两枚戒指的内壁 女款戒指内侧:L S N 男款戒指内侧:W Y N 第43章 她再也不想见到你 陆斯年握着沈棠棠手腕,侧身挡在她面前,直面顾北辰。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满场宾客的目光都聚了过来,窃窃私语声涌到宴会厅每一个角落。 “陆斯年,你再说一遍。”顾北辰声音压得很低。 陆斯年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她不是你能配得上的,她现在是我女朋友。顾总,请你放手。” 顾北辰上前一步,肩膀几乎要撞上他肩膀。两个男人对峙着,身高相仿,气场相仿,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沈棠棠被陆斯年握着手腕,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圈已经红了。 她看看顾北辰,又看看陆斯年,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哭腔的说,“好了!你们别这样,我不想看到你们两个因为我变成这样,我们好好的不行吗?” 没有人回答她。 顾北辰目光越过陆斯年的肩膀,落在沈棠棠脸上,那双眼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而陆斯年始终没有回头看她,只是稳稳地握着她手腕,这是他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小玖在他意识里冷静地报出数据:“冲突节点进行中,完成度百分之七十八。顾北辰情绪波动值持续上升,预计三十秒内触发台词B——‘陆斯年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三、二、一……” “陆斯年,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顾北辰的声音比刚才更沉,语气讽刺,“你在陆家算什么?一个连族谱都进不去的私生子,也配跟我争?” 满场宾客里有几个人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端着香槟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小玖在他脑子里骂了一声:“这个台词是原著里写的,不是我编的,你别往心里去。” 陆斯年没有理它,他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台词已经在意识里推送过来了。正要开口一道浑厚的中年男声从人群外围传了过来。 “够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陆家老爷子陆远山拄着拐杖走进来,身旁跟着正牌夫人赵婉清和长子陆珩。 赵婉清穿着一身墨绿色旗袍,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矜持得体的微笑,但目光扫过陆斯年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下压了半分,那种嫌恶是刻在骨子里的,藏都藏不住。 陆珩比他母亲藏得好一些,站在父亲身后,冲陆斯年微微点了点头,笑得温文尔雅:“二弟,好久不见。你这是……在给陆家争光?” 陆斯年没有看他。 另一边,顾家的人也到了。 顾北辰父亲顾长铭大步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顾家的重要人物。脸色比顾北辰还难看,目光先是在自己儿子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陆斯年握着沈棠棠手腕的那只手上。 “顾北辰,你在这里跟人吵什么?”顾长铭声音不高,但威压十足,“慈善酒会,不是让你来丢人现眼的。” “顾兄息怒。”陆远山开口了,拐杖在地上顿了顿,目光从陆斯年身上扫过,“年轻人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就是了。不过……” 视线落在陆斯年身上,“斯年,你在这里闹成这样,有没有想过陆家的脸面?你从小到大,陆家给你的还不够多吗?” 陆斯年终于松开了沈棠棠手腕,他转过身面朝自己的父亲,面朝那个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自己的男人: “陆家给我的,我都还了。斯远科技没有拿过陆家一分钱,我的学位、我的公司、我站在这间宴会厅里的资格,每一样都是我自己挣的。” 赵婉清脸色变了,陆珩笑容也僵了半秒。陆远山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正要开口,另一道声音从人群外围插了进来。 “陆老爷子,您还是好好管管令郎吧。” 温驰从人群中走出来,西装外套敞着,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威士忌,他在这种名流云集的场合里显得格格不入,但他不在乎,本来就是来撕破脸的。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温驰走到人群中央站定,先是看了一眼陆斯年,然后转头看向陆远山,举了举手里的酒杯,语气轻佻: “陆家二公子能文能武,商场上是把好手,情场上也是风流人物。不过陆老爷子,我得跟您说清楚,我们温家不想掺和这趟浑水。陆斯年跟我妹妹之间的事,到此为止。” 转回目光,看向陆斯年,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声音也冷了下去:“你刚才演的那一出,握着沈家大小姐的手,挡在她面前,当着全北城的面说‘她是我女朋友’我都录下来了,发给我妹妹了。” 陆斯年猛地转头看他,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她看了。”温驰说,一字一顿,“她现在已经在飞机上了。十点的航班,伦敦直飞。” 陆斯年额角青筋微微跳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来。 “她已经……”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逼到了温驰面前,一把攥住温驰的衣领,力道大得把温驰整个人往后推了半步,指节深深掐进西装面料里,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你把她送走了!她走了?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把她还给我!” 温驰被他攥着衣领,却没有挣扎。近距离地看着陆斯年的眼睛,然后平静地开口撒谎:“我骗你做什么?而且是她自愿走的,宁宁已经看到你的事了,她很不开心,说再也不想看见你。” 第44章 系统消除记忆 陆斯年松开了他的衣领,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再也不想见到我?不可能?不可能?”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过身,在全场宾客惊愕的目光中大步朝宴会厅门口走去。起初步伐还算稳,走到门口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跑。 旋转门在他面前转得太慢,他侧身挤了出去,冲进夜色里。身后传来沈棠棠喊他名字的声音,被宴会嘈杂人声吞没了大半。 他没有回头。 地下停车场里,陆斯年车门被甩上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引擎轰鸣,轮胎在防滑地面上擦出一声尖锐嘶鸣,车子冲了出去。 小玖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急过:“陆斯年!你冷静!你的黑化值已经从百分之十四飙到百分之六十七了!偏执指数突破了百分之九十五!主系统已经检测到异常波动,你再不停下来就要触发强制剧情修正了!你听到没有!” 陆斯年没有回答,双手死死地攥着方向盘,车子在北城深夜的街道上疾驰。 “你说过的,你说过不会让她走的。你答应过我的。你说那场雨会让她留下来,你说了的!你答应了我的!” 小玖核心数据在那一瞬间剧烈震荡了一下。 “我……我没想到温驰会这么快又订票,”小玖声音抖得厉害,它自己也知道这个解释苍白到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我以为至少能拖几天……陆哥你听我说,你现在在开车,你能不能先把车停到路边,你冷静一下!” “你让我怎么冷静!!!”嘶吼声在车厢里散开,握着方向盘得手都在微微发抖,“她走了!你答应过的!她不会走的!我再也见不到她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检测到宿主行为严重偏离剧情轨道,偏执指数突破安全阈值,黑化值持续上升。根据跨维叙事管理协议第七十二条。 主系统启动强制剧情修正程序。修正目标:消除导致剧情偏离的记忆变量,重写相关人物线。修正范围:宿主陆斯年,八年记忆区间,白月光更改为女主沈棠棠,原白月光温以宁画面清除,修正开始……” 车子在机场高速上失控的那一瞬间,陆斯年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什么东西一层一层地剥离。 他拼了命地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在空气中无助地屈伸着,像是在抓那些正在消失的记忆碎片。 高三走廊尽头的背影,还有那些没有说完的话……所有的一切,正在从指缝间流逝。 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车窗外的路灯光突然变得刺目,整个世界翻转了过来。 然后是巨大撞击声,碎裂声,安全气囊弹开的声音。 陆斯年失去意识之前,脑海中最后浮现的画面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远处,北城机场的跑道上,一架飞往伦敦的航班腾空而起。 —————— 两年后。 伦敦希思罗机场,离境大厅。温以宁站在值机柜台前,左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无名指上有一枚铂金素圈。 这两年她把伦敦的事情处理得干干净净,博士论文答辩通过,学位证书寄回了北城;工作交接完毕,合伙人握着她的手说随时欢迎回来。 她没有太多行李,两个箱子,一个背包,和八年前出国时差不多。 值机柜台的职员接过她的护照,看了一眼目的地,礼貌地问了一句:“北城?” “北城。”温以宁点头。 她接过登机牌,转身往安检口走去。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被戴了两年依然光亮如新。 弹幕从她踏上回国旅程的那一刻就开始热闹起来。 ——两年了!白月光终于要回去了!我都快等成化石了! ——宁宁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她戴了两年,从没摘下来过。陆斯年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原著在场宴会之后就停更了,再也没有更新过。 ——是啊,我也想说这个。这本书当年超火的,作者写完宴会那段就莫名其妙停更了,评论区炸了好几轮,到现在都没恢复更新。有人说作者弃坑了,有人说大纲出了bUg编不下去了。 ——所以白月光现在要回去的,是一个没有作者更新,剧情可能已经乱成一锅粥的世界?这也太勇了吧。 ——不管剧情变成什么样,宁宁说过她会回来的,她就一定会回来。 温以宁看到了弹幕,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然后抬起头朝安检口走去。 第45章 性格不在温和的男二 北城壹号公馆,主卧浴室。水声停后陆斯年推开玻璃门走出来,赤脚踩在吸水地垫上,浑身还冒着热腾腾水汽。 他没穿上衣,肩背肌肉线条在水雾里若隐若现,腰腹紧实,旧伤疤交错在皮肤上,下身只裹了一条白色浴巾,头发湿漉漉地往后拢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水珠沿着脖颈滑过锁骨,一路滚到腹肌的沟壑里。 陆斯年走到洗漱台前,伸手拿起台面上那条银链。链子底下坠着一枚铂金素圈戒指,内壁刻着的三个字母已经磨得微微发亮 ——W Y N。 他把链子挂上脖颈,戒指垂在锁骨之间,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双手撑在洗漱台边缘,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小玖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小心翼翼的,怕踩到什么雷区:“陆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陆斯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整张脸的气质在瞬间变了。 “怕什么?”他抬起左手,用拇指拨了拨锁骨间那枚戒指,语气漫不经心,“这破戒指,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小玖没敢接话。 两年前,他刚出院没几天,在家门口发现了一个快递。盒子里就是这枚戒指,素圈铂金,内侧刻着三个字母。 按照他以往的性格,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应该直接扔进垃圾桶。但那天他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枚戒指看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条银链,把它串起来挂在了脖子上。 一戴就是两年,从没摘下来过。 他不知道这枚戒指是谁送的。他查过快递单号,寄件人那一栏被水渍洇花了,只能勉强辨认出寄出的地址是北城老城区梧桐巷的一家饰品店。 小玖沉默了片刻,然后换了个话题,试探问着:“那个……沈棠棠小姐那边,今天跟顾北辰在约会来着。” 陆斯年听到沈棠棠三个字的时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直起身,从衣架上扯下一件黑色衬衫,一边扣扣子一边往外走:“约会好啊。约会的话,那个蠢货就没时间管我了。” 小玖的后台数据面板上,两行数字红得刺眼 ——偏执指数:100%。黑化值:100%。 这两个数字从两年前那场车祸之后就再也没降下来过,纹丝不动地钉死了陆斯年现在的全部人格参数。 这两年他在北城商界几乎杀疯了,斯远科技从一个中等规模的科技公司,被他一手推成了行业巨头。 陆家被他用股权置换的方式一步步蚕食,陆珩手里的公司被他收购了七成股份,赵婉清气得进了两次医院,陆远山拄着拐杖来公司找过他,被他晾在会客室整整两个小时,最后留下一句,“你比你母亲还要狠心”就走了。 他没送,甚至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只是转着手里那支钢笔,看着窗外北江的水面,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慢走”。 温家也没好到哪里去。 温驰的项目被他抢了三个,有两个是故意压到最后一刻才截胡的。但只有小玖知道,他每次对付温家的时候,下手比对陆家还狠,可每次在温氏资金链最吃紧的时候,陆斯年又会莫名其妙地收手,像是有什么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在拦着。 “沈棠棠不是你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吗?”小玖忍不住说了一句。 在系统修正后的设定里,沈棠棠才是陆斯年藏在心里八年的白月光。 主系统用了一个最简单粗暴的逻辑:白月光这个角色不能空着,既然温以宁的所有痕迹都被清除了,那就把白月光这个标签直接贴到女主沈棠棠身上。 这样一来,陆斯年对白月光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等待、所有藏在心底的感情,在系统档案里就全部指向了沈棠棠。 可档案是档案,人是人。数据可以改,标签可以贴,但一个人的心跳和眼神,是任何修正程序都无法真正控制的。 “白月光?”陆斯年把衬衫最后一颗扣子扣好,转过身来,“以前是白月光,不代表现在是。我现在对女人不感兴趣。” 小玖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脏话。 第46章 被针对的温家 飞机降落在北城国际机场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温以宁推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初夏的风和两年前一样裹着热意扑面而来。 ——回来了回来了!白月光终于回来了! ——可是现在的剧情跟两年前完全不一样了,作者停更之后世界线好像在自动运转,北城格局变了好多。 温以宁没有接话,只是低头转了转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然后拉着行李箱往停车场走去。没有提前告诉温驰自己回来的具体航班,反正家里的地址又不会变。 在出租车上靠着车窗看外面的街景,两年了有些店铺换了招牌,有些老楼拆了重建,梧桐巷那家饰品店倒是还在,招牌上的字又褪了一层色。 温家的门还是那扇门,门口的鞋柜还是那个鞋柜。温以宁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温妈妈。 温妈妈看见她的一瞬间,眼眶就红了,一把把她拉进怀里,抱了好久才松开,嘴上念叨着“瘦了瘦了”,然后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往屋里推。 温以宁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第一眼就看见了温驰。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整个人看起来比两年前瘦了一圈,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温以宁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绕过茶几走过来,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回来了。” 温爸爸从书房里走出来,推了推鼻梁上老花镜,拍了拍她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温以宁在沙发上坐下来,温妈妈去厨房给她倒水,温爸爸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客厅里的灯开得不太亮,茶几上那堆文件被温驰随手拢了拢,推到一边,但温以宁还是瞥见了其中一份的抬头,资产处置协议。 “家里是不是出事了?”她直接问。 温爸爸和温妈妈对视了一眼,温驰没有看她,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 沉默了几秒,温爸爸叹了口气,开口了:“这两年来,温家的生意不太好做。你哥尽力了,但有些事情不是尽力就能解决的。几个大项目都丢了,上游供货商那边又压了一笔款子收不回来,资金链断了快半年了。” 温妈妈端着水杯走过来,放在温以宁面前,接过话头,小心翼翼试探:“我们本来不想跟你说的,你在国外读书,告诉你这些也没用。但现在你回来了,家里这个情况也瞒不住。” “我们可能要把现在这套房子卖掉,搬到小一点的地方去。”温妈妈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缘,“你哥已经撑了很久了,我和你爸商量过了,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扛着。” 温以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已经毕业了,博士论文通过了答辩,学位证书下个月就能寄回来。我可以在北城找一份工作,帮家里分担一些。” “宁宁,你刚回来,工作的事不急。我还能撑。”温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眼圈却微微泛红,“是哥没本事,没守住爸留下来的底子。” “这叫什么话。”温爸爸沉声打断他,“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全家都看在眼里。生意场上起起落落是常事,卖房子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谁都不怪你。只是……只是我们温家在北城这么多年,被一个陆斯年逼成这样,我心里憋屈。” 温驰听到陆斯年三个字,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把打火机往茶几上一拍,声音骤然拔高:“陆斯年那个心狠手辣的东西!他在北城这两年干的那些事,说都说不过来。 陆家被他吞了大半,连顾北辰都被他逼得带着沈棠棠去了南城暂避,整个北城商圈现在全在他的手掌心里。 我要不是被他连着抢了三个项目!那个政府数字化平台本来已经内定是我们温氏的了,他硬生生在最后一刻截了胡,连申诉的机会都不给我。”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霍地站起来,在茶几前来回踱了两步,又猛地停下,转头看向温以宁:“你知道吗,他现在性格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从两年前那场车祸开始,他整个人就变了。” 温以宁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车祸?” “你不知道?”温驰停下踱步,转身看她,“两年前你走的那天晚上,他在机场高速上翻了车。人没死,连骨折都没有,简直就是命大。 但出院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以前那个温吞水一样的陆斯年,在那天之后彻底消失了。现在这个人,谈判桌上能把对手逼到签字画押还不带眨眼的,圈子里的人背后都叫他陆阎王。” 忽然想到什么,又补充道,“对了,他现在对沈棠棠的态度也变得很奇怪,以前不是满世界追着沈棠棠跑吗?现在他连见都懒得见,沈棠棠主动去找过他几次,连公司大门都没进去。” 温以宁抿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茶几上,语气平淡如常:“应该也不至于像你说的那么夸张。生意场上的事,本来就是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温驰哼了一声,但也没有继续吵下去,只是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意思大概是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电视画面亮起来,正好切到财经频道的晚间新闻。屏幕上是一栋气派的总部大楼,记者正对着镜头报道,身后的背景板上印着斯远科技的全新lOgO。 “斯远科技今日宣布完成对陆氏集团旗下三家子公司的全资收购。此次收购完成后,斯远科技在北城的市场份额将突破四成。 业内人士评价,陆斯年用两年时间完成了从科技公司创始人到北城商圈核心人物的转变,其商业手腕的凌厉程度在业内已无人能出其右……” 温驰啪地把电视关掉,客厅重新安静下来。拿起打火机起身往书房走去,路过温以宁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看到了吧?这就是现在的陆斯年。” 温以宁坐在沙发上,拇指无意识地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杯还没喝完的水,半晌没有说话。 第47章 你不认识我了? 晚饭后,温以宁帮温妈妈洗了碗,擦了桌子,又陪温爸爸下了半盘象棋。 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温以宁心思显然不在棋局上,连走了两步昏招,被温爸爸抬头看了两眼,她只是笑笑说,“时差还没倒过来”。 实际上她在想别的事。 弹幕从回家到现在就没停过,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两年北城的变化,越讨论她心里越沉。 ——温家被压得快喘不过气了,陆斯年这是要赶尽杀绝吗?原著他对温家可以没有敌意的啊!毕竟宁宁是他白月光,怎么会针对温家。 ——别提原著了,原著作者早停更了,现在这个世界线已经彻底脱缰了。温柔男二变成商业阎王,这谁想得到。 ——只有我还在心疼那场车祸吗?作者当时只写到了宴会结束,压根没写什么车祸,这条线完全是世界自动补全的。自动补全补出个车祸,这系统是真恨陆斯年啊。 温以宁被这些弹幕看的心烦意乱,把最后一颗棋子落下,抬头对温爸爸说了句“我去找我哥哥聊聊”,然后起身走到书房门口。 温驰坐在书桌后面,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份还没写完的融资计划书。 手指在键盘上敲敲停停,眉心的褶皱从下午到现在就没舒展开过。温以宁靠在门框上,敲了敲开着的门板。 “哥,我想去找陆斯年谈谈。” 温驰敲键盘的手停了,转过头看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去找他谈谈。”温以宁走进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语气平静: “现在家里这个情况,只要他肯松口放一个项目出来,哪怕只是让我们做二级分包,资金链就能续上。续上了,后面的难关再一个一个过。你不也说了吗,他在北城现在是一手遮天,那遮天的人漏一条缝,对我们来说就是一条活路。” “不准去。”温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拍在桌上,声音拔高了半度,但随即又压下来,大概是怕客厅里的爸妈听到,“这两年他对温家下手比对陆家还狠,你去找他谈,你拿什么谈?他现在就是一条疯狗,见谁咬谁。” “他能对我干嘛?”温以宁没有被他的音量吓退,反而往前倾了倾身子,“现在是法治社会,他又是公众人物,斯远科技的老板,北城商圈的门面。我就是去找他聊聊生意上的事,做生意嘛,不都是这样,你来我往聊聊。” 温驰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重新把烟叼回嘴里,没有点燃,就那么咬着,声音含含糊糊地传出来:“安全第一,有任何问题立刻给我打电话。他要是敢对你怎么样,我就算拼了这条命……” “放心吧。”温以宁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不会胡来的,况且我又不是去找他吵架,就是聊聊。” ———— 陆斯年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曲面屏上开着三份待审批的合同。落地窗外是北江的夜景,两岸灯火倒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他没有看夜景,目光落在屏幕上,手里的电子笔转了一圈又一圈,迟迟没有落下。 心情很烦躁,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今天收购案收尾工作太琐碎,也许是因为下午陆珩又发来一条阴阳怪气的消息,也许只是因为天气太闷热。 他把电子笔往桌上一扔,往后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 小玖的声音响起来,比两年前收敛了太多,在他面前已经不敢随意调侃:“陆哥,你今天效率很低,三份合同从下午审到现在还没签完。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闭嘴。”陆斯年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烦躁是实打实的。 小玖果然闭了嘴,它现在对陆斯年一点办法都没有。两年前那场车祸之后,陆斯年的精神力和主系统的修正程序发生了一场惨烈对抗。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用尽全部意志和主系统死磕了整整三天,虽然最后还是被洗掉了记忆,但修正程序也被他崩出了好几个底层漏洞。 自那以后,主系统在他身上控制力大幅削弱,连带着小玖的操作权限也被打了折扣。 陆斯年现在是半自由状态,剧情还在他脑子里推送,但他可以选择不接;沈棠棠的任务节点还在弹窗,也可以一键划掉。 主系统恼火得很,但也拿他没办法,因为陆斯年现在是这个世界的重要支柱,支柱塌了世界线也会跟着崩。 门铃声忽然响起,打破了书房里沉闷。 陆斯年皱了皱眉没动。他在北城没有朋友,这个点敢不请自来的,不是推销的就是陆珩又派了什么人来恶心他。 门铃又响了一声,把电子笔往桌上一拍,起身大步穿过走廊,走到玄关,一把拉开门,烦躁的话已经到了嘴边:“谁大晚上……” 声音戛然而止。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淡紫色长裙,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拂动,黑色长发没有扎起来,柔顺地垂在肩侧。全脸素颜却很精致,只在嘴唇上薄薄涂了一层润唇膏,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她抬起眼看他,“是我,温以宁。” 陆斯年靠在门框上,视线从她的脸扫到她脚上平底鞋,又扫回来,脸上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惊喜。 因为他根本不记得她,他只看到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女人,大晚上站在他家门口,还知道他名字。 “新出道的明星?不认识。我没兴趣买产品也没兴趣签新人,你可以走了。” 温以宁站在原地,手指蜷了一下。 她设想过很多种重逢的方式,他可能会红着眼眶把她拉进怀里,可能会冷着脸问她为什么走了两年,或者骂她是个骗子。 但温以宁独独没有想到,他拉开门之后,看着她,说,“不认识”。 “你……不认识我?”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第48章 我想亲她 陆斯年靠在门框上,手臂交叉在胸前,垂着眼看她。 弹幕在温以宁的视野上方彻底炸了锅,字叠着字,快到几乎看不清。 ——不认识???他说不认识???? ——车祸!肯定是那场车祸!温驰刚才说了他两年前在机场高速翻了车,出院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他是不是失忆了?! ——楼上你逻辑通了,他忘了宁宁所以才会对温家下那么重的手。如果他还记得,他怎么可能动温家一根手指头? 温以宁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他锁骨间。黑色衬衫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一条细细的银链若隐若现,链子末端坠着一枚铂金素圈戒指。 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酸涩和钝痛同时涌上来,让她一时间说不出话。 那枚戒指他收到了,还贴身戴着,然后说不认识。 “不要以为你长得漂亮,我就应该认识你。”陆斯年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你是陆珩派来的,还是哪个竞争对手送来的?他们花了多少钱?我出双倍,你回去告诉他们,下次换点新鲜的招。” 温以宁深吸一口气,把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抬起眼,重新对上那双冷漠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不是谁派来的,我哥哥是温驰,我是他妹妹温以宁,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聊聊项目的事。” “温家的?”陆斯年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似乎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姓氏,然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表情,“哦,温驰的妹妹。你哥这两年被我抢了三个项目,终于撑不住了,派你来求情?” “不是我哥派我来的,是我自己要来的。”温以宁没有被他带偏,语气依然平静,“陆总,温家现在确实遇到了困难,我今天来只是想跟你谈一谈,看能不能在项目上……” “你就是这样求人的?”陆斯年打断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她眼睛滑到她嘴唇,又滑回她眼睛,自上而下。 温以宁被他看得后背微微发僵,但她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视线。 “那要怎样才算够诚意?” 陆斯年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侧身让开门口,下巴朝屋里微微一扬:“进来。” 温以宁犹豫了一瞬,还是抬脚迈进了玄关。感应灯带在她踏进去的那一刻亮起来,整面落地窗外是夜色中静静流淌的北江。 客厅的格局和两年前一模一样,灰色主沙发,长桌,开放式厨房,连茶几上那套茶具都还是原来那套。 小玖在陆斯年脑子里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警惕:“你要干啥?你让她进来干啥?你又不认识她,你不怕她是商业间谍?你现在在北城树敌那么多!” “我有点想亲她。”陆斯年在意识里平静地回了一句。 小玖的数据流瞬间卡顿了整整两秒,然后爆出一声不可置信的尖叫:“你疯了?!你认识她吗?你就想亲,你纯变态?!” 陆斯年关上门,转身跟在温以宁身后往客厅走。他的目光落在她后脑勺上,黑色长发垂在肩侧,走路的时候发尾轻轻晃动,扫过她后背淡紫色裙摆。 视线跟着那道弧度移动,然后不由自主地滑到她后颈那截白皙皮肤上,又滑到她耳后那粒小小红色痣上。 陆斯年盯着那颗痣看了片刻,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我不认识她……”他在意识里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但我想亲她,小玖我好想亲她……” 第49章 失忆但没完全失忆 小玖在他意识里吐槽到:“陆斯年,你现在像一个十足的变态。” 陆斯年没有回答它,目光追随着温以宁背影,看着她走到客厅中央,在灰色主沙发旁边停住脚步,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侧过头环顾了一圈四周。 “坐。”他自己先在沙发上坐下,往后靠进沙发里,翘起腿,手臂搭在靠背上,姿态懒散倨傲。 温以宁在他对面坐下来,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没有多余的紧张小动作,也没有刻意堆出讨好笑容。 “陆总,我今晚来,是想跟你谈谈温家的事……” “谁教你的?”陆斯年打断她,“大晚上跑到一个男人家里谈生意。你哥就是这么教你的?还是你觉得,顶着这张脸,半夜敲男人的门就能拿到项目?” 温以宁的表情没有被他这番话刺到,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语气坦诚:“我今天才从国外回来,听说家里的情况,一时着急就直接过来了。时间确实不太合适,这一点是我考虑不周,抱歉。” 陆斯年没有接她的道歉,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滑过她搭在膝盖上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铂金素圈戒指,款式极简,没有镶钻。 她戴着戒指。 他眼神微沉了一下,那枚戒指让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闷闷的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你结婚了?”语气比刚才更冷淡了几分,“还是订婚了?” 温以宁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戒指。戒指在无名指上戴了两年,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她平时根本不会刻意去注意它。现在被他这么一问,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没有结婚,也没有订婚。只是一枚普通戒指,戴着习惯了。 陆斯年听到没有结婚四个字的时候,绷着的肩膀松了半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但小玖在后台看得一清二楚,心率曲线在那个瞬间出现了一个小小波谷,从烦躁的高位往下落了几个点。 ——他是不是松了一口气?他刚才是不是松了一口气?! ——绝对是的!嘴上说不认识,身体比谁都诚实,听到没结婚立马放松了。 ——失忆了但没完全失忆,身体记忆是删不掉的。 温以宁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把手从膝盖上拿下来,重新交叠在身前,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靠在沙发的男人,重新把话题拉回正轨: “陆总,温家现在确实遇到了困难。我今天来,是想请你手下留情,放一个项目给温家,哪怕是二级分包也行。温氏的技术团队你比我清楚,做分包绰绰有余。” 陆斯年靠在沙发里,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漫不经心地敲了两下,嘴角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求人办事,就凭一张嘴?谁都想你这样,穿条漂亮裙子,半夜敲个门,说两句软话,我就把项目让出去,那我公司还开不开了?慈善机构都没这么好说话。” 温以宁没有被他的态度激怒,微微坐直了一点,语气不卑不亢:“那陆总的意思呢?你需要什么条件,可以开出来。温家能做的,我尽量做到。” 陆斯年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从沙发里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旁边,拿起一个咖啡壶,往里面倒了水,头也不回地丢过来一句:“我想喝咖啡了,你去给我泡一杯。” 第50章 也不怕猝死 温以宁坐在沙发上,看着陆斯年站在中岛台旁边摆弄咖啡壶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她走到中岛台旁边,在他身侧站定,目光落在那个咖啡壶上,语气认真而诚恳:“泡速溶咖啡行不行?” 陆斯年正往咖啡壶里倒水的手停住,转过头看她:“你让我用这个壶烧开水,然后泡速溶咖啡?” 温以宁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对啊。” “你知道这个壶多少钱吗?” 温以宁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壶,不锈钢材质,造型简约,跟她以前在伦敦逛百货商场时见过的某意大利品牌很像,但具体价格她确实看不出来。 抬起头,谨慎地猜了一个数:“三千?” 陆斯年把壶往台面上轻轻一放,双手撑在中岛台边缘,微微俯身,视线跟她平齐。 他眼睛微微眯起来,语气又轻又慢耐心地给一个完全不懂行的人科普常识:“这个壶的手柄是巴西黑胡桃木手工打磨的,壶身是意大利工匠限量手作的,一个壶两万四。你用它烧开水泡速溶咖啡,你是不是跟我家的壶有仇?” 小玖在他脑子里发出呻吟:“陆斯年你现在是在跟人谈项目还是在跟人炫富?” 温以宁低头看了看那个壶,又抬头看了看陆斯年,表情认真而坦荡:“我不喝咖啡,一喝咖啡就肚子疼。所以我不会手冲咖啡,不是不想给你泡,是真不会。” 陆斯年撑在中岛台边缘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的台词。 等她硬着头皮上手磨豆子的时候,他就可以靠在橱柜边上,点评她的手法、水流、萃取时间,然后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接过磨豆机,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连咖啡都不会泡,还想谈项目”。 可现在她直接说自己不会,连试都不试。 “你是对咖啡因过敏,还是单纯喝了不舒服?”比刚才稍微降了半个调。 “就是喝了会心悸,然后肚子疼,严重的时候手会抖。”温以宁摊了摊手,语气轻松。 陆斯年盯着她看了两秒,觉得自己刚才那番关于两万四咖啡壶的发言像个傻子。直起身,把咖啡壶往旁边推了推,抱起手臂靠在橱柜边上,语气冷淡:“那我还让你泡什么?泡茶你会吗?” “茶会。”温以宁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收敛了,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不过我对茶叶没什么研究,就是普通冲泡法,开水一倒就行。你要是对茶叶也有两万四的标准,那我可能不太行。” 陆斯年没有接她这句话,转身从另一个吊柜里拿出一个茶叶罐,放在中岛台上。 罐子是素白的瓷罐,没有任何标签,但从罐身釉面的光泽来看,里面装的东西大概也不便宜。 “那我还敢喝吗?”他把茶叶罐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不善,“我怕你泡的东西把我毒死。” 温以宁看了一眼那个瓷罐,又看了一眼他那副居高临下的表情,这个人嘴上说着不认识她,说着怕她下毒,可茶叶罐已经推到她面前了,咖啡壶也收起来了,从头到尾都没有真的把她赶出去。 温以宁把茶叶罐拿起来,打开盖子闻了闻,是上好的白毫银针,香气清雅。虽然不会泡咖啡,但泡茶的基本功还是有的。 “毒死倒不至于。”温以宁把茶叶罐放回台面上,转身拿起电热水壶接了水,然后靠在橱柜边上,侧头看他,“不过陆总的爱好确实与众不同。大晚上喝咖啡,这个习惯对身体不好。” “我乐意。”陆斯年语气很冲,“我睡前喝,有意见?” 温以宁笑了一下,靠在橱柜边上,双手交叠在身前,歪着头看他:“不敢有意见。我就是好奇,陆总是不是每天晚上都靠咖啡续命,审合同审到凌晨两三点?难怪斯远科技这两年能做这么大,老板都这么拼命,下面的人肯定更拼命。” 这话听着像恭维,但陆斯年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微微眯起眼睛等着她说完。 电热水壶开关跳了,温以宁转身拿起水壶,往茶壶里注入热水。一边倒水一边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也不怕猝死……不知道遗嘱写好了没,能便宜谁……” 客厅很安静,一字不漏地落进了陆斯年的耳朵里。他靠在橱柜边上,抱起手臂:“你刚才说什么?” 温以宁放下水壶,转过身来,脸上乖巧微笑:“我说,陆总要注意身体。” “不是这句。” “就是这句。” 第51章 女人你在玩火 “你!”陆斯年一个迈步,单手撑在她头顶橱柜上,微微俯身,低头看她。 两人之间只隔着他一条手臂距离,近到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陆斯年本来是想用这个动作把她逼到角落里,让她慌,让她躲,让她收回刚才那句不知死活的话。 温以宁后背靠着橱柜边缘,被他圈在手臂和台面之间,仰头看他,表情没有慌,也没有躲。 “你让我想起一句台词。” 陆斯年皱眉,声音低沉:“什么?” 温以宁清了清嗓子,压低声线,念舞台剧旁白的郑重语气,一字一顿地念道:“女人,你在玩火。” 弹幕率先反应过来,笑到字都打不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人你在玩火!!她真敢念啊!! 陆斯年撑在橱柜上的手臂僵了一下,然后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抱起手臂,垂眼看她:“我有那么油腻吗?” 温以宁靠着橱柜,歪头看他,目光从他刚才撑在她头顶的那只手滑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又滑回他眼睛,语气认真坦荡:“你这个动作,有点土。” 小玖在陆斯年脑子里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爆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数据流都在抖:“哈哈哈哈哈哈陆斯年你也有今天!人家说你土!说你壁咚的动作土!!” 陆斯年在意识里冷冷地回了它一句:“你再多笑一声,我就把你语音模块调成静音。” 小玖瞬间收了声,但后台笑声图标还在疯狂闪烁。 陆斯年抱起手臂,垂眼看她,语气冷了下来:“你是来谈生意的,还是来点评我的?” 温以宁靠在橱柜边上,仰头看着他,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意,语气倒是老老实实的:“我是来谈生意的啊。但你刚才那个姿势……” 她抬手比划了一下撑在橱柜上的动作,表情认真,“真的老掉牙了。我十年前看的言情里,男主角就已经不用这招了。” 陆斯年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松开抱臂的手,一把抓住她手腕,把她从橱柜边上拽起来,往玄关方向推。 力道不重,与其说是推,不如说是赶。 “你给我出去。” 温以宁被他推着走了两步,脚下那双拖鞋在地板上打了个滑,回头看他,语气带笑:“生气了?” “没有。”陆斯年面无表情地把她又往前推了一步。 “对不起嘛。”温以宁被他推到了玄关走廊,转过身来面对他,一边倒退着往门口走一边双手合十,做出一个赔罪的姿势,“陆总,对不起,我不该说你土。” 陆斯年伸手去拉门把手,把她往外赶:“去去去,出去。” 温以宁被他推到门口,后背已经快要贴上那扇还没打开的门板了。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肩膀都在抖,一边笑一边叫他的名字:“陆斯年,对不起嘛,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那个姿势一点都不土,特别帅,特别有气势。” 陆斯年拉门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已经这样叫过他很多次了一样自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称呼有反应,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瞬。 “一句对不起就能把我打发了?”陆斯年收回手,重新抱起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把我当什么了,我算什么!” 温以宁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他,眨了眨眼,语气真诚坦荡:“算你倒霉。” ——算你倒霉哈哈哈哈哈哈!白月光今天杀疯了! ——陆斯年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在北城商圈横行霸道了两年,今天被一个女人说土、说油腻、说倒霉,他大概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待遇。 ——可是你们看他表情,他嘴上说着滚出去,推她的力气可轻了,这哪是赶人,这是打闹。 陆斯年站在她面前,垂眼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然后他再次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拉开门,把她往门外推。 这次力道比刚才还轻,基本上就是搭着她的手腕做了一个往外送动作。 “赶紧走,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温以宁被他推到门外,转过身来还想说什么,门已经在她面前合上了。 不是摔门,是那种克制有控制的关门,合上的时候只发出了一声沉闷轻响。 她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被他握过的地方,然后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那个位置。 ——他刚才推她的时候,手指根本没用力,就是在她手腕上搭了一下。 ——嘴上说着滚出去,动作比谁都轻,这人怎么失忆了还这么口是心非。 温以宁低头笑了一下,转身往电梯走去。 门内,陆斯年靠在门板上,垂着眼盯着自己刚才握过她手腕的那只手,拇指无意识地搓了一下食指指腹。 她的手腕很细,皮肤很软。 “你不是说想亲吗?”小玖在他意识里冒出来,“怎么又把人赶走了?” 陆斯年把手放下来,转身走回厨房,看到中岛台上那个茶叶罐还开着盖子,旁边是温以宁泡好的那壶茶。 拿起一个杯子,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语气冷淡:“茶泡太淡了,没味道。”说完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第52章 好妹妹 几天后,温驰坐在会议桌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合同,白纸黑字。斯远科技那边发来的,市级数字化城市管理平台的二级分包协议,标的额够填上温氏目前最大的那个资金窟窿,还略有盈余。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项目经理们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断头台上被赦免的死刑犯,有人甚至红了眼眶。 温驰自己也懵着,他今天早上接到斯远科技商务总监电话的时候,还以为对方打错了。 直到对方把合同发到他邮箱,确认了三遍交付周期和付款节点,他才相信这不是诈骗电话。 “温总,您妹妹……真是我们公司的福星。”商务总监在电话里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挂了。 温驰捏着手机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然后拨通了陆斯年的电话。 他有陆斯年的私人号码,两年前存的,删过,又存回来,又删过,最后还是存着,在北城混,有些联系方式不是你想删就能删干净的。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温总。”陆斯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平稳,“合同收到了?” “收到了。”温驰靠在办公桌边缘,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声音压得很平,“陆总这是什么意思?你给我透个底,你想要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短促到温驰差点以为是信号杂音。 “你有个好妹妹,我本来只打算给一个模块,但她泡的茶不错,所以给了两个。” 温驰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果然是因为以宁。 “陆斯年。”温驰的声音沉下来,一字一顿,“那是我妹妹,你少打她主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温驰能听到那边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大概是陆斯年一边接电话一边还在处理什么工作。 然后键盘声停了,陆斯年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我没有。但我觉得你妹妹要打我主意。” 温驰差点把手机捏碎,“你他妈别这么自恋行吗?” “温总。”陆斯年的语气变得很认真,“身份摆在这儿的,实力不允许。你让我别自恋,我也很想低调,但你妹妹大晚上来我家,又是泡咖啡又是泡茶,还说我壁咚的动作酷毙了。” 温驰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脑子里的词汇库在这一个瞬间被清空得干干净净。 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谈判桌上什么人没见过,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陆斯年。”温驰深吸一口气,用尽了今天最后一点耐心,“你听好,我妹妹刚从国外回来,在家待业,心情不好,闲得慌。她去你家是为了项目,不是为了你。” “她现在有工作了吗?”陆斯年打断他,话题跳跃得毫无预兆。 温驰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她现在有工作了吗?”陆斯年重复了一遍,纯粹出于人力资源角度考虑的问题,“我缺一个秘书,让她明天来面试。” “你做梦!!!”温驰对着手机吼了一声,然后发现自己失态了,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回正常音量,“陆总,项目的事我谢谢你,但这是我妹妹,不是你们公司的人才储备。她找工作,去哪都行,就是不能去你那儿。” “哦。”陆斯年应了一声,“那让她自己跟我说。” 温驰还没来得及反驳,电话已经挂了。他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把手机往桌上轻轻一放,双手撑着桌沿,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这个狗东西。” 第53章 阿花花系统 温以宁站在北城市人才市场的门口,手里攥着一沓打印好的简历,仰头看了看那块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招牌,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深灰色西装裤,黑色平底鞋,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 简历上学历栏写着伦敦大学学院艺术史博士,工作经历栏只有一行。 伦敦某画廊策展助理,为期一年半。 她在伦敦的时候不觉得这个专业有什么问题,艺术史嘛,人类文明的精华,站在美术馆里对着那些跨越了几个世纪的油画写论文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发光。 但此刻站在人才市场密密麻麻的招聘展位中间,看着周围那些招程序员、招会计、招销售经理的广告牌,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温以宁灵魂发光归发光,但北城没人招策展。 “艺术史?”第一家公司的HR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看完她的简历,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珍稀保护动物,“你这个专业……我们公司是做建材的。你懂水泥标号吗?” 温以宁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不行。”HR把简历还给她,大概是觉得拒绝一个博士有点不好意思,又补了一句,“要不你去隔壁展位看看?他们做室内设计的,跟艺术沾点边。” 隔壁展位的HR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看完她简历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博士,我们招的是CAD绘图员,月薪五千。你确定要来?” 温以宁把简历折好放回包里,微笑着说了句“谢谢,我再看看”,转身走出了人才市场。 弹幕从她踏进人才市场的那一刻就笑疯了,此刻更是毫不留情地开启了群嘲模式。 ——艺术史博士找工作是认真的吗哈哈哈哈!这专业听起来就很不食人间烟火! ——隔壁那个学计算机的二本应届生拿了三个Offer,宁宁一个博士被两家公司拒了,太扎心了。 ——白月光你当年选专业的时候是抱着拯救人类文明的心态选的吧?现在人类文明不需要你拯救,人类文明需要你会CAD。 ——笑死,她卡里都没什么钱了,前几天给温驰转了一笔,虽然温驰死活不肯要但她还是转了,说就当是这两年在国外没给家里交生活费的补偿。现在好了,穷得叮当响还要找工作。 温以宁站在人才市场门口,看着弹幕里七嘴八舌的吐槽,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坦荡: “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又没人免费给,还要还房贷车贷,你们以为老板都是有钱人啊。我哥那么辛苦,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把包往肩上提了提,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走在树荫底下,一边走一边低头翻手机上的招聘软件。 “我在伦敦的时候,我们系主任跟我说,艺术史博士的就业方向有三个——博物馆、拍卖行、高校教职。” 她划掉一个又一个不相关的岗位,“然后我查了一下,北城博物馆去年招了一个讲解员,要求硕士学历,报名人数三百二十七人。 北城唯一一家拍卖行前年倒闭了。至于高校教职,北城大学今年艺术史教研室只招一个人,要求发表过三篇以上核心期刊论文,并且有副高职称。我刚毕业,不够格。” 她锁了手机屏幕,把它放进口袋里。 “工作好找,但找个心仪的工作还是有点难。”温以宁把包又往上提了提,“这个专业简直就是坑。但坑是我自己跳的,跳都跳了,总不能趴在坑底哭吧。” 弹幕被她这番自我剖析逗得又心疼又想笑。 ——白月光真的好通透,不被社会毒打的艺术史博士不是好的白月光。 ——宁宁真的好样,跟隔壁沈棠棠完全两个画风。 温以宁没注意到弹幕里提了沈棠棠,她目光已经被街边一家金店的橱窗吸引住了。 那是一家装修很雅致的珠宝店,橱窗里陈列着几款新上的戒指和手链,站在橱窗前,微微弯下腰,目光落在一款金对戒上。 款式和她无名指上那枚很像,只是更新一些,内侧刻字的位置还空着。 弹幕立刻警觉。 ——你没钱逛什么金店? ——宁宁你清醒一点,你现在是待业青年,不是高净值人群! “我看看又不犯法。”温以宁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目光还黏在橱窗上,“黄金保值,艺术史知识不保值。我当年要是学珠宝鉴定,现在说不定已经在国际拍卖行当专家了。” ——你还知道当年选错专业了! ——白月光对着金店橱窗流连忘返的样子,像极了月底吃土还在看淘宝的我。 温以宁正要反驳,身后传来女孩子笑声。她没有在意,直到那阵脚步声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了下来。 “你看那个女孩子,”沈棠棠挽着顾北辰的胳膊,站在金店门口的另一侧,微微歪着头,目光落在橱窗边那个白衬衫灰西裤的身影上,“她好漂亮啊。” 顾北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女人站在金店橱窗前,白色短袖衬衫扎进灰色西装裤里,腰线收得很窄,一双平底鞋穿在她脚上也不显得矮,反而衬得整个人格外利落清爽。 侧脸线条柔,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上只涂了一层淡淡的润唇膏,她微微弯着腰,手指点在玻璃上,神态专注认真,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有人在看她。 通勤打扮,素面朝天,随手扎的低马尾还有点松散,站在那个摆满黄金的橱窗前面,反而比那些珠光宝气更吸引人视线。 顾北辰收回目光,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他这个人看谁都是一个表情,除了对着沈棠棠的时候会有点变化,对着其他人基本就是一张面瘫脸。 沈棠棠又看了温以宁一眼,然后挽着顾北辰走进了金店。她今天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脚上一双白色细带高跟鞋,头发卷成了大波浪,整个人看起来娇俏甜美。 导购小姐一看见她就热情地迎上来,带她去看最新款的钻石项链。 沈棠棠坐在高脚椅上,一边试项链一边跟顾北辰撒娇说这个好看那个也好看,顾北辰靠在柜台旁边,时不时嗯一声,虽然没有太多表情,但钱包显然是敞开的。 “这女的也太美了吧。”沈棠棠系统在她脑子里冒出来,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宿主,你要不要过去认识一下?说不定能交个朋友,而且我检测到她的魅力值超级超级高” 沈棠棠系统是个万人迷系统,叫做阿花花,任务就是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受欢迎的人。所以阿花花总会怂恿她多结交一些优质女性当闺蜜,吸走她们的魅力值。 第54章 早古男主 沈棠棠愣了一下,手里钻石项链差点没拿稳。在脑子里飞快地反问了一句:“比我还高?” 阿花花显然也被那个数字震住了,语气难得地收敛了几分:“是……高得离谱。宿主,你现在的魅力值是九千二,已经比普通人高出好几倍了。但是那个女人,她的魅力值现在是九万八。” 沈棠棠把项链放回首饰盘里,指尖微微发紧。隔着金店的玻璃门又看了一眼橱窗外的女人。 对方已经直起身,似乎准备走了,没有化妆,没有做发型,连耳环都没戴,就那么素着一张脸站在街边,却让路过的好几个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一个路人甲,怎么会有这么高的魅力值?”沈棠棠在心里问阿花花,语气从刚才的欣赏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警惕。 阿花花数据流嗡嗡地转了好几圈,最后只给出一个含含糊糊的结论:“花花也不知道,花花是两年前才绑定宿主的,很多之前的数据都没有权限查阅。不过没关系呀宿主,反正她魅力再高也就是个路人,跟咱们的任务没有冲突。” 沈棠棠咬了咬下唇,目光还黏在橱窗外那个身影上,心里冒出一个不太舒服的念头。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从小到大走到哪里都是最耀眼的那个,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可今天一个穿着白衬衫灰西裤的路人甲,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站在金店橱窗前面,什么都没做,就把她风头抢了。 “那你帮我把她的魅力值吸过来。”沈棠棠在脑子里对阿花花说道。 阿花花立刻来了精神,数据流欢快地转了好几圈:“当然可以!只要宿主能接触到她,比如握个手、挽个胳膊、拍个肩膀什么的,花花就能启动魅力值转移程序。她的魅力值就会慢慢转到宿主身上,宿主很快就会成为整个北城最有魅力的女人。” 沈棠棠把钻石项链放回首饰盘里,指尖在玻璃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就还是要跟她交朋友,对吧?” “对对对!宿主果然聪明!”阿花花语气雀跃,“只要做朋友,就能自然而然地产生身体接触,然后花花就能帮宿主把她的魅力值吸得干干净净。” 沈棠棠深吸一口气,换上一个甜美无害的笑容,转头看向顾北辰。顾北辰正靠在柜台边上刷手机,西装革履,面瘫脸一如既往。 “北辰~”沈棠棠扯了扯他的袖口,声音软软的,“我想跟外面那个女生交个朋友。” 顾北辰抬起眼,透过金店的玻璃门又看了一眼橱窗外的温以宁。 “是漂亮”顾北辰收回目光,“但是跟穷鬼做朋友做什么?她浑身上下加起来还没你一双鞋贵。不许去。” 沈棠棠的笑容在脸上僵了半秒。阿花花在她脑子里先炸了:“穷鬼?!他居然说那个女人是穷鬼?!人家魅力值九万八!九万八!宿主你别听他的,他一个纸片人懂什么!” “顾北辰!”沈棠棠把钻石项链往首饰盘里一搁,叉起腰,瞪着他,“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交朋友看的是人品,又不是看人家有没有钱。我觉得她看起来气质很好,就想认识一下,你凭什么说人家是穷鬼?” 顾北辰把手机收进西装口袋,转过身面对她,微微低下头,抬起一只手,把沈棠棠整个人堵在了他和珠宝柜台之间。手掌不轻不重地捂住她的嘴,阻断了她的喋喋不休。 “棠棠,你知道的,你是我的,怎么能跟其他人交朋友?你开心的时候有我在你身边就行了,不开心的时候也只能找我。至于别人,别想了。我不允许。”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霸道总裁台词念得浑然天成,气场炸裂。 金店里两个导购小姐对视一眼,一个低下头假装整理首饰,另一个用手里的绒布擦了擦玻璃柜台上根本不存在的灰,两人都不敢吱声。 阿花花在沈棠棠的意识里发出了一声生无可恋的叹息:“宿主,你家顾北辰真是……我绑定了这么多届宿主,见过各种类型的男主,但像你家这位这么古早味的,还真是头一个。这都什么年代的台词了,他怎么说得出口的?” 沈棠棠被顾北辰捂着嘴,只能发出含含糊糊的抗议声。手在身后摸索着,抓住了珠宝柜台的边缘,用力一推,才从顾北辰的臂弯底下钻了出去。 “顾北辰!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这招!”她脸颊涨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的,用手背擦了擦嘴唇,瞪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因为店里的导购小姐已经在偷偷瞄他们了,“我就是想认识一下,又不是要跟人家私奔,你至于吗?” 顾北辰收回手,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放在珠宝柜台上,对导购小姐说:“两条都包起来。” 然后转头看向沈棠棠,微微挑起眉毛,理所当然说着:“你说你喜欢,我就都买给你。你还要认识别人,那就是你还不够开心,还不够满足。我赚的钱不够给你花吗?还是我陪你的时间不够多?你说,我都可以加。” 阿花花在沈棠棠脑子里发出声音:“服了,我真的服了。他解决问题的思路永远只有花钱这一个,宿主,你能不能让他换点新花样?” 沈棠棠没有回答阿花花,看着顾北辰那张认真的脸,对于顾北辰而言,在他世界里,沈棠棠只需要他一个人就够了,其他人都是多余的。 她越过顾北辰的肩膀看向店门外,橱窗边那个白衬衫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温以宁走了。 沈棠棠收回目光,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没有消散,反而因为错过了机会而变得更加烦躁。 把两条项链的包装袋塞进顾北辰手里,转身往店外走去。 “怎么了?”顾北辰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两个精致的购物袋,眉头微微皱起,“不是你要买项链吗?买了又不高兴。” 此刻温以宁已经走出了那条街。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金店里那场关于她的短暂交锋。 第55章 老板 温以宁走出那条街的时候,包里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翻出来一看,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北城。犹豫了两秒划开接听,还没来得及说“你好”,对面先开了口。 “你在干什么?”陆斯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平稳。 温以宁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陌生号码,又重新贴回耳朵,语气困惑:“你怎么有我电话?” “你哥的商务总监给我的。”陆斯年说得云淡风轻,好像从商业伙伴那里要人家妹妹手机号是什么再正常不过的商业行为,“你还没回答我,你在干什么?” 温以宁站在街边,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拎着那沓简历,阳光晒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她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如实回答:“在找工作。我刚从人才市场出来,投了几家,都不太合适。”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嗯”,然后是一个短暂停顿。温以宁能听到那边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大概他又在一边打电话一边审文件。 “没钱了?” “嗯。”温以宁坦白得毫无心理负担,“前几天给我哥转了一笔,现在兜里确实没剩多少了。” “想要多少?” 温以宁愣了一下,一只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简历的边角,脑子里的思绪在他那句上打了几个转,但没有往太深的地方想,只是按照正常人的正常逻辑,理解成了月薪标准。 “一个月一万吧。”语气认真,甚至带了点讨价还价的谨慎,“我刚毕业,没有太多工作经验,但是学习能力很强,可以很快上手。一万不算高,北城现在硕士应届生的平均起薪就差不多这个数,我是博士,按理说应该更高一点,但专业不对口的话我也能接受从八千开始……” “我一个月给你三万。”陆斯年打断她长篇大论,“你来我公司,给我当秘书。” 弹幕在这一刻的反应比她本人快得多。 ——三万?!北城秘书的平均月薪才是一万! ——他故意的,就是想把人弄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我给你当秘书?”温以宁以为自己听错了,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微微皱起眉头,“可我不会当秘书。我学的是艺术史,不会排日程表,不会做会议纪要,连PPT都只会用最基础的模板。” 陆斯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温以宁以为他在重新考虑这个显然不合理的提议。 “秘书很简单。每天早上十点上班,坐在我办公室看我办公,中午结束之后陪我吃饭,下午五点下班。双休,不加班,五险一金,年底双薪。” 温以宁听完之后,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 ——早十晚五。 三万块钱一个月,早十晚五,双休不加班,年底还有双薪。她在伦敦的导师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陆总。”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今天最后一点理智,“你说的这个不叫秘书,你说的这个叫……” “叫总秘书。”陆斯年截断她的话,“级别比普通秘书高,待遇也比普通秘书好。工作内容主要是协助我处理日常事务,包括但不限于陪我开会、陪我出差、陪我吃饭。不需要你会排日程表,公司有行政部。不需要你学,正好我也不喜欢花里胡哨的。” 温以宁站在街边,低头看着那片叶子,脑子里在做最后的挣扎:“陆总,你刚才说的那些工作内容,是不是听起来更像是助理?就是那种专门帮你处理杂事、不需要专业技能的助理?” “随便你怎么叫。反正条件就这样,爱来不来。” “我来。”温以宁说完就抿住嘴唇。 “行。明天上午十点,斯远科技总部,直接来我办公室报到。”然后挂了电话。 温以宁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想了一下,还是把它存进了通讯录。 备注名打上去又删掉,删掉又打上,最后只写了四个字:大方老板。 第56章 入职 温以宁回到家的时候,温驰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举着手机,看到她进门,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对着空气继续他刚才没说完牢骚。 “陆斯年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病?他今天给我打电话,一张嘴就是‘让你妹妹来给我当秘书’。当秘书!我妹妹什么水平?伦敦大学学院艺术史博士,毕业论文拿了系里年度最佳,导师是欧洲艺术史学界的泰斗,他想屁吃!” 温以宁换了拖鞋,走到茶几旁边倒了杯水,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在温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然后她放下杯子,:“我已经同意了。” 温驰的话卡在喉咙里,转过头看她,眼睛瞪得溜圆:“……什么?” “他给我打了电话。”温以宁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开的条件挺好的,我就答应了。” 温驰从沙发上弹起来,手机都差点掉地上:“他什么时候给你打的电话?他怎么有你电话?你怎么就同意了?!” “你公司的商务总监把我的号码给他的。”温以宁靠在沙发里,掰着指头一条一条地数,“一个月三万,早十晚五,双休不加班,五险一金,年底双薪。哥,这条件在北城,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温驰站在茶几前面,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脸上的表情反复横跳,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悲壮的神色上。 伸出手指着温以宁,手指微微发抖:“温以宁,你不能这么没有尊严啊!你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你这样的学术精英,怎么能为了五斗米折腰?!” 温以宁抬眼看他,表情坦荡得毫无波澜:“他给三万。” “这不是钱的问题!”温驰的声音又拔高了半个调,在客厅里嗡嗡地回荡,“这是尊严的问题!是风骨的问题!我们温家的人,宁可站着饿死,也不能跪着……” “早十晚五。”温以宁又补了一句。 温驰指着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然后缓慢地收回了手,慢慢坐回沙发上。 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低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挤出一句:“这个狗东西,开这么好的条件,他想干什么?他就是想把你弄到他眼皮子底下,他好近水楼台……” “还包午饭。”温以宁端起水杯,把最后一口喝完,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路过温驰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尊严是很重要,但一个月三万加双休早十晚五的尊严,我觉得我可以接受。” 温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空荡荡客厅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陆斯年电话,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上,最后只发出去了五个字短信:“你给我等着。” 陆斯年秒回:“嗯,我等她。” ———— 第二天早上九点四十五分,温以宁站在斯远科技总部大楼的旋转门前,仰头看了一眼这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大厦,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职业套装,西装外套剪裁利落,包臀裙长度刚好过膝,黑色尖头高跟鞋,头发盘成一个优雅的低发髻,脸上化了淡妆,口红选的是一支低调的豆沙色。 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干练,甚至在来的路上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反复确认了三遍自己的妆容,确保每一个细节都挑不出毛病。 前台小姐看了她的入职通知,微笑着把她领到了顶层。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温以宁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了打气,镇定专业,不要给温家丢脸。 她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迈步走了进去。 然后愣住了。 陆斯年坐在办公桌后面,穿了一件白色短袖T恤,领口随意地敞着,下身是一条浅灰色运动长裤,脚上一双白色拖鞋。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健身房出来,又像是准备去海边度假。他靠在椅背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转着电子笔,微微歪着头,目光落在门口的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皱了一下。 “你穿这么庄重做什么?”陆斯年放下电子笔,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又不是参加葬礼。” 温以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精心搭配的职业套装,又抬头看了看他那身仿佛要去晨跑的装扮,然后诚实地回答:“上班。第一天入职,我觉得应该穿得正式一点。” 陆斯年把咖啡杯放回桌上,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微微弯腰,又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眼神最后落在她那双尖头高跟鞋上,又皱了一下眉:“你不累吗?” “还好。”温以宁保持着微笑,“习惯了。” “你工位安排了没?”陆斯年直起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头也不抬地问。 “还没。”温以宁从包里掏出刚才人事部给她入职材料,翻了两页,“刚去人事那边报了到,他们说工位要等行政部统一安排,大概下午才能批下来。” “嗯。”陆斯年把文件合上,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似乎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然后抬起手,用电子笔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右侧的一片空地,那块区域目测大概有十来平米,视野开阔,落地窗正对着北江,光线绝佳。 “以后你工位就在那儿。我旁边。”。 温以宁顺着他电子笔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片空地确实很大,放一张办公桌绰绰有余,甚至还能摆下一盆绿植和一个书架。 但她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转过头看向陆斯年,挑起一边眉毛:“那你直接把你的位置给我不更好?你那个位置视野更好,椅子也更舒服。而且你平时又不怎么在办公室坐着,我帮你看着不是挺好的?” 陆斯年抬眼看向她,后背从椅背上直起来,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电子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怎么,刚来第一天就想篡位了?” 小玖在他脑子里冷不丁地冒出来,语速飞快:“你别盯着人家看了!你这个花痴!” 陆斯年没有理它,目光从温以宁眼睛滑到她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又滑到她豆沙色嘴唇上,最后收回视线,重新靠在椅背里,语气懒散又挑剔: “明天别盘头发了。盘头发的发型不适合你,显得老。还有口红,这个颜色太深了,跟你脸不搭。” 温以宁站在原地,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但握着入职材料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来之前对着镜子反复搭配颜色,他一句话就全否了。深吸一口气,把入职材料放在他办公桌上,语气彬彬有礼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陆总,请问我的着装打扮有哪一条违反了公司的员工守则?” “没有。”陆斯年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杯子沿遮住了他嘴角微微翘起弧度,“但是影响我的心情。你坐我对面,我看你一整天,我不舒服。所以明天换掉。” 第57章 三角帐篷 “那你可以闭眼不看。”温以宁把入职材料往他桌上一放,双手撑在桌沿,微微俯身,目光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眼睛,“眼睛长在我身上,我有权决定自己穿什么。陆总你管天管地,还管员工口红颜色?” 陆斯年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和她之间只隔着一张办公桌的距离。 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照在她盘起发髻上,有那么几缕碎发没有收拢好,在光里泛着浅浅金棕色。 “眼睛长我身上,我想看哪就看哪。”他语气理直气壮,目光从她发髻滑到她嘴唇上,又滑回她眼睛,“你哥温驰也算是个斯文的人,怎么他妹妹嘴皮子这么厉害。” “我已经很有礼貌了。”温以宁直起身,双手从桌沿上收回来,交叠在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在某个位置停了一瞬,“换做其他人这么盯着我看,我已经报警把他抓起来了。” 陆斯年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过桌上的文件夹,扣在了自己腿上。 动作幅度有点大,以至于文件夹撞到桌沿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他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但脸上的表情依旧绷得死死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你!” “你什么你。”温以宁语气堪称温柔体贴,“你裤子都撑起三角帐篷了,我没翻脸已经很给你脸了。” 她微微歪头,笑容更加和煦,“不对,是给钱的脸。毕竟一个月三万呢,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忍的。” 弹幕已经笑得满屏都是感叹号。 ——三角帐篷!!!她真敢说啊!!! ——白月光今天战斗力爆表,她把陆斯年这两年的霸道总裁滤镜撕得稀碎。 ——陆斯年脸红了!他耳朵红透了!北城商圈陆阎王,被自己新招的秘书一句话说到拿文件夹挡裤裆! ——宁宁说的“给钱的脸”哈哈哈哈,她真的好坦诚,一点都不装。 ——陆斯年是不是很后悔刚才嘴贱说人家口红颜色深? 陆斯年一只手压着腿上的文件夹,另一只手端起咖啡杯,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用这个动作来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清了清嗓子,把文件夹从腿上拿开放在桌面上,然后重新靠回椅背里,翘起腿。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个手忙脚乱拿文件夹的人不是他。 “明天别穿高跟鞋了,公司地板是实木的,你走来走去太吵。” 温以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黑色尖头高跟鞋,又抬头看了看陆斯年那张努力维持冷淡的脸。 然后她弯下腰,手指勾住鞋跟,左脚一蹬,右脚一踢,两只高跟鞋啪嗒两声落在地板上。 赤脚踩在实木地板上,弯下腰把鞋捡起来,把两只高跟鞋并排放在陆斯年办公桌上,就搁在那份他刚才假装在看的文件旁边。 陆斯年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双高跟鞋,又抬头看了看她。她赤着脚,比他矮了一小截,但气势一点没减。 温音宁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微微俯身,因为这个姿势,西装外套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和里面白衬衫的领边,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双高跟鞋的距离。 “陆总……”声音比刚才放柔了半个调,微微歪着头,“喜欢我这样吗?” 陆斯年的后背不自觉地往后贴了一下椅背。但身后就是椅背,没地方退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蜷了一下,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表情:“你发烧了?我是正经老板,你给我把鞋穿上。” “那我穿什么,关你什么事?”温以宁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甚至还往前又倾了半寸,语气从温柔变成了毫不客气的回怼: “你管天管地,还管员工穿什么鞋?实木地板怕吵,你怎么不在公司门口铺一层地毯?嫌我口红颜色深,你怎么不直接开个美妆公司?你管得真宽。” 陆斯年被她说得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偏过头,把视线从她领口移开,盯着一旁落地窗外的北江。 “我这不是想让你上班舒服点吗。”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穿高跟鞋站一天脚不疼?我又不是在虐待你。你舒服了才能好好工作,这是科学管理,你不懂。” 温以宁看着他偏过头去的样子,看着他耳根那片还没褪干净的红晕,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双被自己摆得端端正正的高跟鞋,刚才那股怼人的气就消了大半。 直起身,把双手从桌沿上收回来,交叠在身前,语气也放软了几分:“知道了。我个子没你高,不穿高跟鞋跟你说话要仰头,脖子酸。要不这样,明天我穿平底鞋,你跟我说话的时候蹲下来。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陆斯年终于把头转回来,低头看了一眼她赤裸的脚,抬头对上她眼睛,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刻薄的话,但最终只说了一句:“你明天爱穿什么穿什么,我不管了。” ——他说不管了,他彻底放弃了,霸道总裁的尊严在入职第一天就被秘书踩碎了。 ——陆斯年你这个没出息的,人家把鞋放你桌上,你连看都不敢看,盯着窗外数船呢? ——他刚才那句说得委委屈屈的,这哪里是霸道总裁,这是委屈小狗。 第58章 可怜巴巴 温以宁还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身后那扇厚重办公室门被人敲响了。 敲门声很轻,就两下,试探意味明显,紧接着门就被推开了。 沈棠棠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 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小香风外套,内搭白色连衣裙,脚上一双裸色细高跟。 但当她的目光越过陆斯年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站在办公桌旁的女人身上时,脸上甜美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那个女人穿着一身深灰色职业套装,西装外套剪裁利落干练,头发盘成了优雅低发髻,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沈棠棠认出了她,就是那天在金店橱窗外面,被顾北辰说成穷鬼的女人。那个魅力值九万八的女人。她怎么会在这里? 陆斯年转过身,看到门口站着的是沈棠棠,眉头皱了一下,毫不犹豫的啧了一声。 “你怎么上来的?”走回办公桌后面,坐进椅子里,声音冷淡。 沈棠棠收回落在温以宁身上视线,重新挂上笑容,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把纸袋放在陆斯年办公桌上,语气亲昵又自然: “走上来的啊。前台认识我,就让我上来了。斯年哥,我给你带了下午茶,是你以前最喜欢的提拉米苏,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 温以宁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弹幕比她更先反应过来。 ——哦豁,沈棠棠来查岗了。 ——提拉米苏,陆斯年以前最喜欢吃提拉米苏?原著里有这个设定吗? ——有。原著里提过,沈棠棠每次惹陆斯年生气了就买提拉米苏哄他,百试百灵。 ——沈棠棠看宁宁眼神好微妙,她是不是认出来什么了? 小玖在陆斯年的识里准时上线,随便带来系统通知:“陆哥,沈棠棠来了。检测到女主主动触发互动任务,今天的剧情节点需要你跟她进行友好交流,建议收下她的礼物并表示感谢,好感度上升之后……” 陆斯年直接在心里把它声音调成了静音。 “我给顾北辰打电话。”拿起桌上的手机,划开屏幕,头也不抬地对沈棠棠说,“让他把你接回去。我这里不是托儿所,没时间照看他女朋友。” 沈棠棠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眼眶微微泛红,哭腔道: “陆斯年,你怎么能这样?我是专程来看你的,你连袋子都没打开看一眼就要赶我走?还有……” 她直起身,目光越过办公桌,落在站在一旁的温以宁身上,抬手指向她,“她是谁?她为什么在你办公室里?我生气了!我吃醋了!” 沈棠棠指向温以宁的那根手指还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颤。 温以宁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一点变化,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运转。看着沈棠棠那张委屈又气鼓鼓的脸,又看了看陆斯年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淡表情,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往前迈了半步,站到沈棠棠和陆斯年之间,微微侧身面朝沈棠棠,然后开口了,语气诚恳认真:“这位小姐,你给我五百万,我立马滚。” ——她在干什么??她在拍卖自己吗??? ——五百万哈哈哈哈!白月光你的骨气呢!你哥昨天还在家里念叨“宁可站着饿死也不能跪着”,你今天就把自己明码标价了! 陆斯年靠在椅背里,原本正打算看沈棠棠怎么继续闹,听到温以宁这句话之后,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沈棠棠愣住了,手指慢慢收回来,攥成拳头垂在身侧,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回应。 阿花花在她脑子里尖叫:“五百万?!她怎么不去抢?!宿主你别听她的,她就是想要钱!这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她就是想讹你的钱!” “那我给你一千万。”陆斯年笑着回应。 温以宁转过头,看向陆斯年。他靠在椅背里,翘着腿,显然已经把她这场即兴表演看穿了,并且在用自己方式配合她演下去。 “小姐,陆总出到一千万了。你还涨价吗?不涨价的话,我就继续留在这里上班了。毕竟价高者得,这是市场规律,相信您也能理解。” ——她真的在竞拍!她在陆斯年的办公室里搞了一场关于她自己的竞拍! ——陆斯年出价一千万,沈棠棠你倒是加价啊!不加她就归陆斯年了! ——白月光今天把霸总改成了拍卖会现场直播,她是懂节目效果的。 阿花花在沈棠棠脑子里气得数据流都乱了:“宿主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这女人就是想要钱!她刚才还装得那么清高,现在一听到钱就露馅了!什么魅力值九万八。 我看她就是专业的讹钱选手!宿主你千万别上当,顾北辰给你的副卡额度才五百万,你出不起一千万的!” 沈棠棠站在原地,她咬着下唇,可怜巴巴看看温以宁,又看看陆斯年,眼眶里的泪花还在打转。 第59章 角色崩溃 温以宁看着沈棠棠那张泫然欲泣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点不太应该有的愧疚感。 沈棠棠咬着下唇,眼眶红红的,她忍不住偏过头,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怎么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弹幕立刻捕捉到了她的心软。 ——宁宁你别被她骗了!她是女主耶,很容易影响一个人情绪的。 ——白月光你这就不行了?她掉两滴眼泪你就心疼了? ——沈棠棠确实长了一张让人没办法对她狠心的脸。 沈棠棠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看看温以宁又看看陆斯年,带着哭腔:“你们都欺负我!” 陆斯年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他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沈棠棠看了一眼,上面是顾北辰的对话框,最新一条消息写着“已经在楼下”。 “我给顾北辰发过电话了。”把手机放回桌上,拿起电子笔,重新点开面前的文件,语气公事公办,“你现在去一楼大堂的休息区坐着等他,或者去公司旁边的咖啡厅等也行。总之不要站在我办公室里哭,影响我员工的工作状态。” 他抬头看了一眼温以宁,又补了一句:“尤其是我秘书。她今天第一天上班,你把她工作效率哭没了,损失从你男朋友账上扣。” 温以宁抿了抿嘴唇,忍住了没笑。 沈棠棠没有去拿那个纸袋,站在原地,手指绞着小香风外套的衣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划过她精心打理的粉底。 她没有去擦,只是抬起头,看着陆斯年,声音颤得很厉害:“陆斯年,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说什么你都会听的,以前你从来不会这样对我……你现在对我好冷漠,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陆斯年把电子笔放下,抬起头看向沈棠棠。办公室里只有沈棠棠压抑的啜泣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张脸确实很好看,哭起来梨花带雨,任何一个正常男人看了大概都会心软。 但这些对他陆斯年无效,“我以前也是这样的,你记错了。” 沈棠棠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她摇了摇头,声音拔高:“以前怎么会是这样?以前我给你打电话,不管多晚你都会接。我说心情不好,你就会出来陪我。陆斯年,这些你都忘了吗?你以前明明……” “打断一下。”温以宁举起一只手,“沈小姐,你说的这种,随叫随到、陪哭陪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听起来像是舔狗。” 沈棠棠被她这番话噎得脸都涨红了,脑子里的阿花花还在疯狂地给让她闭嘴,但她在气头上,反而脱口而出了一句完全没有经过修饰的大实话: “他本来以前就是!他以前对我就是随叫随到,从来不会拒绝我!他以前……”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愣住了。 声音戛然而止,突然意识到自己把什么不该说的话说出来了,目光慌乱地瞥了陆斯年一眼。 “沈棠棠。”陆斯年的语气平静得出奇,“纠正一下。以前不是,现在不是,未来更不是。” 与此同时,小玖的数据后台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主系统红色警报在它的操作界面上疯狂闪烁,一条接一条的错误报告往下刷,比两年前那场车祸时的数据崩溃还要触目惊心。 “警报!警报!记忆修正模块出现异常!角色陆斯年对修正对象沈棠棠的情感响应值为零,与修正后的记忆数据完全不匹配!” “修正记忆写入状态:成功。角色实际行为模式:与修正记忆严重偏离。” “警报!检测到角色自主意识对修正程序的底层抗拒仍在持续!偏执指数100%,黑化值100%,两项核心指标均未因记忆修正而产生任何下降!” 主系统的声音冷漠:“系统小玖,怎么回事?不是已经更改记忆了吗?陆斯年的记忆档案里,白月光的全部数据应该已经指向沈棠棠了。 为什么他的行为模式仍然与修正后的记忆不匹配?为什么他对沈棠棠的情感响应值仍然是零?” 小玖数据流疯狂运转,它调动了所有能调动处理单元来分析当前的情况,但分析出来的结论让它自己都觉得心慌。 在回复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话:“主系统,他……他的记忆确实被改写了。陆斯年现在的记忆里,白月光的脸就是沈棠棠。但是他的情感响应……不是他能控制的。陆斯年记得是沈棠棠的脸,但他爱的还是温以宁的感觉。” “警报!角色失控风险已突破最高阈值!建议立即启动二级强制修正程序!建议立即启动二级强制修正程序!” 主系统沉默了片刻,然后冷冷地回了一句:“暂缓。再观察。一级修正已经触发过角色崩坏,二级修正可能导致世界线坍塌。维持现状,继续监测。” 小玖关掉了警报面板,在心里把主系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然后它重新看向陆斯年的实时数据流,看着那个100%的偏执指数和100%的黑化值,又看着他在沈棠棠面前那副油盐不进的冷淡模样。 陆斯年完全不知道刚才他的系统后台经历了一场怎样的风暴。 靠在椅背里,目光从沈棠棠脸上扫过,语气恢复了那种事不关己的平淡:“我陆斯年以前如何,现在如何,未来如何,跟任何人都无关。以前那个随叫随到的陆斯年,我不认识,也不是我。” 沈棠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温以宁没有再给她机会。 她快步走到沈棠棠面前,微微侧身挡在陆斯年的办公桌前,抬手示意了一下门口的方向,说出的话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沈小姐,走吧。我送您去一楼休息区。顾总应该很快就到了,您在这里等着也是等着,不如去楼下喝杯咖啡,环境比这里舒服多了。” 第60章 送她离开 阿花花在沈棠棠意识里突然兴奋起来,数据流嗡嗡地转着,发现了什么千载难逢的机会: “宿主!宿主!她主动说要送你出去!这不就是最好的接触机会吗?你等下就挽她的胳膊,不用太久,几秒钟就够了,花花就能启动魅力值转移程序。到时候她的魅力值就全是你的了!” 沈棠棠站在原地,咬着下唇,看着温以宁那张礼貌的笑脸,又看了看陆斯年那副完全不想再多看自己一眼的表情,心里的委屈翻涌得更厉害了。 但她还是点了头,声音闷闷的:“好……你送我出去。” 温以宁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侧身让开一条道。 沈棠棠拎起桌上那个不要的提拉米苏纸袋,转身往门口走去,温以宁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个既不显得疏远也不过分亲密的距离。 陆斯年看着她们一前一后往门口走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低下头,重新拿起电子笔。 温以宁陪着沈棠棠穿过走廊,走到电梯间。沈棠棠按了下行键,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温以宁。 “我脚疼,站太久了,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阿花花在她脑子里已经兴奋得数据流直冒火花:“对对对!就是这样!宿主你说得特别自然!她肯定不会拒绝的!只要她碰到你,哪怕只是扶一下胳膊,花花马上就能启动转移程序!九万八的魅力值,想想就刺激!” 温以宁低头看了看她脚上那双细高跟。裸色漆皮红底,作为一个被同样高度的高跟鞋折磨过的人,对沈棠棠此刻的处境确实产生了那么一丝发自内心的同情。 “行吧。”温以宁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沈棠棠的胳膊,“下回别穿这么高的跟来谈事情。好看是好看,但你的脚受罪。” 沈棠棠被她扶住胳膊的瞬间,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只是被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扶了一下,但对方没有一丝刻意的讨好或做作。 “我又不知道他办公室现在到外面要走这么远。”沈棠棠把身体重心往她那边靠了靠,嘴上还在抱怨,“以前他公司不在这栋楼,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两年前,那时候他办公室就在二楼,电梯出门就是。” 阿花花在沈棠棠脑子里尖叫:“碰到了碰到了!她扶你胳膊了!花花正在启动魅力值转移程序——三、二、一——启动!” 阿花花的声音卡住,吭哧吭哧地响了几声,然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了?”沈棠棠在心里问,脚步也跟着顿了一下。 温以宁感觉到她停了一下,侧头看她:“怎么了?脚又疼了?” “没……没事。”沈棠棠赶紧摇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但脑子里已经在疯狂追问阿花花,“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话啊!魅力值吸到了没有?” 阿花花的声音终于重新响起来,一种挫败沮丧低落嘟囔:“宿主……花花……花花吸不动。” “什么叫吸不动?!”沈棠棠差点把这句话直接喊出口,好在她反应快,硬生生憋了回去,但扶着温以宁胳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半分。 “就是……就是她的魅力值太稳固了,花花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魅力值结构。别人的魅力值像水面一样,搅一搅就会有波动,有高低起伏,有可以钻进去的缝隙。但她的不一样……她的魅力值根本不是靠外在的东西撑起来的,是自内而外的。” 电梯间到了,温以宁伸手按了下行键。电梯门上的数字开始从一楼往上跳,还需要等一会儿。 她侧头看了沈棠棠一眼,发现这位沈大小姐表情正在经历一场极其微妙的起伏。 “你还好吗?”温以宁出于职业素养问了一句。 电梯门在她面前打开了。 门里站着一个人。 顾北辰。黑衬衫,西装长裤,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正拿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陆斯年的聊天界面。 电梯门开的一瞬间,他抬眼看到自己女朋友被另一个女人扶着画面,眉头微微一挑。 “怎么跑到这儿来了?”顾北辰迈出电梯,目光从沈棠棠红肿的眼眶扫到她还搭在温以宁胳膊上的手,“我一个人伺候你还不够吗?还要跑来找别人?” 沈棠棠看到顾北辰的那一刻,瞬间切换成了理直气壮,但眼眶还是红的:“我就是想来看看他公司的新装修嘛,谁让你不陪我来的,我跟你说我想来找他的时候,你说了句随你就继续开你的会,你都不管我。” 顾北辰伸手一把扣住沈棠棠的手腕,把她从温以宁身边拽过来。 沈棠棠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那只疼着脚差点没站稳,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被顾北辰顺势揽进怀里。 他一低头,用下巴压住她头顶,把她整张脸按在自己胸口上,声音压得很低:“以后都只准找我,找别人没用,找别人我也不准。这个秘书不行,陆斯年也不行,任何人都不行。你是我的人,听懂了没有?” 沈棠棠被他按在胸口上,鼻尖贴着黑衬衫温热的衣料,闷闷地说了一句:“听懂了……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我快喘不过气了。” 顾北辰稍微松开了一点力度,但手臂还牢牢圈在她腰上。抬起头目光越过沈棠棠发顶,落在温以宁身上,打量了一眼。 没有跟她说话的兴趣,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揽着沈棠棠转身往电梯里走。 沈棠棠被顾北辰揽着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温以宁一眼,在她脑子里,阿花花还在垂死挣扎: “宿主,你再去碰她一下!就一下!说不定第二次就能行了!花花刚才可能只是启动程序的时候卡了一下,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的……诶……别走啊……” 电梯门缓缓合上,温以宁站在门外,直到楼层数字开始往下跳,才转身往回走。 第61章 不值钱的样子 温以宁推门进来的时候,陆斯年正靠在椅背里,手里的电子笔转了两圈,语气随意得很:“送走了?” “送走了。”温以宁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来,往后靠进沙发里。头仰靠在靠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陆斯年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沙发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温以宁闭着眼睛,西装外套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衬衫的领边,盘起的发髻因为刚才那一连串折腾而松了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轻轻晃动。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清了清嗓子。 “温秘书。”语气一本正经,“那个女我不认识她。非亲非故,一点关系都没有。她说的那些随叫随到,陪哭陪聊什么的,纯属造谣。” 温以宁睁开一只眼,从下往上打量他那张写满了我在假装正经的脸。 ——他开始了,他又开始了。 ——失忆之后第一次看陆斯年表演绿茶技艺,还有点怀念这个味儿。陆总,你这演技两年没练,生疏了啊。 “我不喜欢她。”陆斯年又补了一句,这次语气稍微软了一点,但目光还紧紧盯着温以宁的脸,等她给什么反应,“她那个提拉米苏看着就腻,我以前怎么可能会喜欢?我以前肯定也不喜欢,是她记错了。” 温以宁睁开另一只眼,微微偏头看着他,表情平静:“陆总,你专门跑过来跟我说这些干嘛?” “我得跟你解释清楚啊。”陆斯年这话接得又急又自然,说完之后大概自己都觉得有点太急切了,清了清嗓子,重新板起脸: “我是怕你误会,以为我跟那个沈棠棠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这对你工作状态不好,你今天第一天上班,需要保持良好心情。这是科学管理,你不懂。” 温以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靠在沙发里,微微歪着头看着他。 “陆总。首先,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其次,你现在跟我解释你以前不喜欢沈棠棠,你觉得我信吗?” “我……”陆斯年张了张嘴,被怼得哑口无言。 “你什么你。”温以宁靠在沙发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你现在说的话,跟你刚才在沈棠棠面前说的那些,我该信哪个?” “信我。”陆斯年半点犹豫都没有,刻在他本能反应里的,不需要经过任何逻辑分析,“沈棠棠嘴里的话,我一个字都不认。” 温以宁靠在沙发里,看着他那张写满了理所当然的脸,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忍住笑了一声。 然后她从沙发里坐直了一点,抬手理了理耳侧那几缕松散的碎发:“信你?嗯……你是老板嘛,我肯定信你。你说不喜欢,那就是不喜欢。你说提拉米苏腻,那提拉米苏就是腻的,老板说的都是对的。” 陆斯年靠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听到她说信你的时候,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翘了起来。 他试图把它压下去,端起茶几上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但杯子遮不住他弯起来的眼睛,也遮不住他微微泛红的耳根。 放下杯子之后,他清了清嗓子,把表情重新调整回冷淡模式,“这还差不多。” 小玖在他意识里发出一声冷笑:“陆斯年,你笑什么?你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陆斯年在意识里回了它两个字:“闭嘴。” 第62章 看见了又怎样 温以宁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把屏幕转向他:“这么快,已经快十二点了。” 陆斯年从沙发上站起来,理了理身上那件白色短袖T恤的下摆,绕过茶几往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回头看她还坐在沙发上,眉头微微皱起:“愣着干嘛?走啊。” “去哪?” “吃饭。” 温以宁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放在扶手上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踩着高跟鞋跟在他身后,嘴上却没闲着:“陆总,我看电视里演的,像你这种级别的老板不都是有人专门送餐到办公室吃的吗? 什么法餐日料怀石料理,摆盘摆得比画还好看,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边俯瞰江景一边优雅地用餐。你怎么还要亲自去食堂?” 陆斯年推开门,侧身让她先出去,然后跟在她身后往电梯间走。 “我喜欢跟员工一块吃工作餐。”他走到电梯前按了下行键,转过身来面对她,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表情依旧冷淡但语气里藏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得意,“食堂的红烧肉做得不错,阿姨认识我,每次都给我多打一勺。你去了就知道了。” 温以宁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往下移,滑过他白色T恤的领口,滑过他浅灰色运动长裤,最后落在他脚上那双白色拖鞋上。 “陆总,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装。身家上百亿,穿着拖鞋来上班,还要亲自去食堂打饭。” “什么意思?”陆斯年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拖鞋,又抬头看了看她那双尖头高跟鞋,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今天从头到脚的行头加起来大概还不如她一双鞋贵。 “拖鞋怎么了?拖鞋舒服。我公司又没规定老板不能穿拖鞋。” 电梯在五楼停稳,门一开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温以宁跟在陆斯年身后走出电梯,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整整一层楼打通成开放式员工餐厅,落地窗边可以看到北江的景色,餐桌椅是暖色原木材质,打菜窗口前排着七八个人的短队,阿姨们穿着白色工作服,正用大勺往餐盘里舀菜,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但让温以宁愣住的不是食堂的规模和伙食标准,而是在这里吃饭的人。 放眼望去,几乎每个员工都穿得极其随性,有穿大T恤大短裤的,有穿卫衣运动裤的,角落里一个染了蓝色头发年轻男孩趿拉着人字拖正往嘴里塞红烧肉。 旁边坐着的女生穿着一件明显大两号的程序员格子衬衫,脚上一双毛绒拖鞋,兔耳朵造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精心搭配深灰色职业套装和脚上那双七厘米的尖头高跟鞋,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来参加董事局会议的,而周围的人都在度假。 “你们公司的着装规定……”她压低声音,“是完全没有吗?” “有啊。”陆斯年在她旁边站着,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表情理所当然,“别光着就行。冬天不能穿羽绒服进实验室,那是防静电要求,不算着装规定。” 他说完低头扫了一眼她那双高跟鞋,没有说什么,只是丢下一句,“在这儿等着”,然后转身朝食堂入口处的服务台走去。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双白色的一次性拖鞋,就是酒店里最常见的那种薄底布面款,看起来和这间造价不菲的员工食堂格格不入。 陆斯年弯下腰,单膝蹲下来,把那双一次性拖鞋放在她脚边的地板上。 “抬脚。食堂地板刚拖过,你那双鞋跟细得跟钉子似的,踩上去不打滑才怪。上次保洁阿姨拖完地,财务部一个穿高跟鞋的女的摔了个四仰八叉,去医院缝了三针。” 温以宁低头看着他。那个在北城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陆斯年,此刻正蹲在她面前,手里拎着一双廉价一次性拖鞋,等着给她换鞋。 她也没有推辞,伸出手单手撑在他肩膀上,借着力把左脚从高跟鞋里抬起来。 “以后在公司真的要穿平底鞋。”陆斯年低着头把拖鞋套上她的左脚,又去拿另一只,一边换一边碎碎念,声音闷闷的,“你个子真不矮,犯不上用高跟鞋撑场面。公司里没人敢说你矮,谁说你矮我扣他工资。” 温以宁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他手握在那里,稳稳当当的。和两年前一样,这个人不管记不记得她,不管嘴上多刻薄,碰到她的时候力度总是会放轻。 单脚撑着地,手指扶在他肩膀上借力,另一只脚悬在地板上方,看着他把第二只拖鞋也套好。 “陆总,你这样会被其他员工看到的。” 陆斯年头也不抬,把她换下来的两只高跟鞋并排放在门口靠墙边上,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倨傲的模样。 他看了一眼周围,几个正在排队打菜的员工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有人筷子悬在半空中忘了夹菜。 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同事示意快看,还有那个蓝头发的人字拖男孩,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O型。 陆斯年面不改色地扫了他们一眼,那些好奇目光齐刷刷地缩了回去,每个人都在同一时刻突然对自己的餐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看到了又怎样?”他转过身,率先朝打菜窗口走去,“我是老板,我想给谁换鞋就给谁换鞋。” 第63章 挖墙脚 打菜窗口的队伍往前挪了几步,陆斯年端着两个餐盘从人群中挤出来,一个盘子里堆着两碗米饭,另一个盘子里满满当当地装着三菜一汤。 食堂阿姨把毕生热情都倾注在了这几勺菜里。红烧肉堆得冒了尖,旁边还卧着两个卤蛋,油光锃亮地挤在盘子角落。 他把其中一个餐盘放在温以宁面前,自己在她对面坐下,递过一双筷子:“阿姨认识我,多给了一个卤蛋。你的。” 弹幕从他们踏进食堂起就没停过,此刻更是开启了阴阳怪气模式。 ——阿姨认识我~多给了一个卤蛋~你的~ ——身家上百亿的老板,多拿一个卤蛋都要跟秘书邀功,这人是真没谈过恋爱吧。 ——他不但没谈过,连怎么对一个人好都忘了,只记得本能。本能告诉他:给她吃的,给她换鞋,给她加钱。 几个刚打完饭的员工端着餐盘在离他们隔了两排的位置坐下来。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格子衬衫男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事说: “你刚才看到没有?陆总蹲下来给新来的秘书换鞋。我在这公司干了三年,从来没见陆总蹲下来过,连签字都站着签。上次顾氏集团顾总亲自来谈判,他坐在椅子上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我看到了。”同事是个扎马尾圆脸姑娘,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而且你注意到没有,陆总今天居然来食堂了。他平时都让人把饭送到办公室的,一个月能来食堂一次就算破纪录了。今天带着新秘书来,还亲自给她端盘子。” “你们说那个新秘书到底什么来头?穿那么正式,看起来好有气质。会不会是陆总女朋友?”另一个穿着卫衣卷发女生凑过来,压低了八卦声线。 “老板娘还差这点钱?”戴眼镜的男生摇了摇头,“我猜是家里有变故,陆总念旧情收留的。电视里都这么演的。落魄千金隐姓埋名来打工,霸道总裁一眼认出是故人,然后……” “你少看点霸总。”马尾姑娘打断他,筷子指了指陆斯年方向,“你看陆总看人家的眼神,那叫念旧情?那叫一见钟情。他是老板又怎样,在公司食堂蹲下来给员工换鞋,这事传出去,陆总高冷人设还要不要了。” 温以宁夹起那块多出来的卤蛋,看了看,又放回陆斯年的餐盘里:“我不吃蛋黄,胆固醇高。” 陆斯年低头看了看被退回来的卤蛋,拿起筷子把蛋白和蛋黄分开,把蛋清夹回她碗里,把蛋黄留在了自己盘子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弹幕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立刻炸开了锅。 ——他!在!分!蛋!黄! ——他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吃蛋黄,就那么自然地帮她分开了。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吧。 陆斯年把蛋白夹回她碗里之后,又低头吃了两口饭,嚼完咽下去之后,抬起眼,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开口的语气却带着一种莫名不安:“你有对象了吗?你是单身吗?” 温以宁正夹着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闻言筷子停了一下。 “有啊。” 陆斯年捏着筷子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筷子尖戳在餐盘底部,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脑海意识里开口,声音闷闷不甘心的气急败坏:“她有对象了?她怎么就有对象了?她第一天上班就有对象了?她来报到之前不是还在找工作吗? 找工作的空档顺便找了个对象?她对象谁啊?干什么的?有我高吗?有我有钱吗?能给她早十晚五包午饭吗?” “陆哥,”小玖的声音疲惫而无力,“你别问我啊,我咋个知道。我又不是婚介所系统,我检测不到她的感情状态。而且你冷静一点,你跟她认识才不到一个礼拜,确切地说你跟她认识才一天……今天是你们正式认识的第一天。你一个刚认识一天的老板,管秘书有没有对象干嘛?” “你管我。”陆斯年在意识里冷冷地回了一句,然后把筷子戳进米饭里,抬头看向温以宁,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他是做什么的?” 温以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他失忆了,连我都忘了。” 陆斯年正在心里把她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对象从头到脚挑剔了一遍,听到失忆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那根弦忽然弹了一下。 失忆…… 她的对象失忆了…… 一个失忆的人,不记得她,不记得自己爱过她,不记得跟她之间发生过的一切。 那不就等于……没有了吗? 他压下心里那股瞬间涌上来的奇怪庆幸:“失忆好啊。” 温以宁挑了挑眉,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斯年对上她那双探究眼睛,大脑终于追上了嘴,紧急刹车。筷子在碗里搅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努力把刚才那个过于直白的话圆圆。 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那张冷淡倨傲的脸:“我是说,这真是可怜的事情。失忆这种经历,对当事人和身边的人来说都很不容易,尤其是对另一半……太不容易了。” 陆斯年觉得这个同情的力度可能还不够,又补了一句:“太可怜了。你也很不容易。”说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用这个动作挡住自己快要压不住的嘴角。 弹幕已经笑到字都打不全了。 ——他说“失忆好啊”的时候我一口水喷在屏幕上!!陆斯年你这嘴今天怎么回事,心里话全往外蹦! ——他脑子里面肯定在想:她对象失忆了,她不就等于是单身了?他还补刀说“这真是可怜的事情”,可是你嘴角在往上翘啊!你压什么压! ——这个绿茶演技比两年前退化太多了,以前好歹还能装出个七八分委屈,现在连嘴角都压不住。 陆斯年在意识里沉默了片刻,理直气壮开口:“小玖……她对象失忆了。” “我听到了。” “她对象把她忘了,一个失忆的人,记不起来她长什么样,记不起来她做过什么,记不起来她有多好。那还谈什么?这种有名无实的关系,对她来说不是耽误吗?” 小玖的语气变得警觉起来:“你要干嘛?” “我不干嘛。我就是觉得,”陆斯年把筷子从米饭里拔出来,夹起那块被他戳了很久的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在意识里给出了一句结论,“她值得一个记得她的人。” 小玖沉默了片刻:“陆斯年,你要挖墙角?人家第一天上班你就开始盘算怎么挖墙角?你是北城商圈的陆总,斯远科技创始人,你的商业道德呢?” “我没有挖墙角,她对象失忆了,等于客观上不存在。我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进行合理合法的人际关系重组。 而且她先来找我的,不是我主动的。”陆斯年在意识里已经在脑子里把整套逻辑推演了好几遍。 小玖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数据流紊乱杂音,语气放弃治疗:“你绿茶,你接着绿茶。连失忆都能被你当成破绽来挖,你这心眼子比筛子还密。你厉害,你真厉害……” 第64章 钱要还,怕人跑 “我对象失忆了,”温以宁把手里的筷子放下,双手交叠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好像很高兴。” 陆斯年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慌乱,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清了清嗓子,眉头微微蹙起,换上了一副诚恳到近乎无辜的表情: “有吗?你肯定误会我了。”声音放得很轻,尾音微微往下压,让人不忍心继续追问的柔软语调,“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好辛苦。一个人撑着,还要照顾家里,还要出来工作,对象又不在身边太不容易了。” 温以宁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无辜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直接捂住了他嘴。 陆斯年被她这个动作弄得整个人僵住了。她手心温热柔软,贴在他嘴唇上,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少来这套。”温以宁一手捂着他的嘴,一手还撑在桌面上,微微歪着头看他,“你比谁都会装可怜,你就是靠这套在谈判桌上混饭吃的吧?” 她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这男的失忆了还这么会装,换了个失忆的皮肤,绿茶芯子一点没变。 陆斯年被捂着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本能地抬起手,抓住她贴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的手腕,没有把她的手拉开,就那么握着。 嘴唇在她掌心底下动了动,吐出的气息温热而潮湿,拂过她指缝。 “我是真心的。”闷闷的声音从她指缝间漏出来,有点含含糊糊的,但那双从她指根上方露出来的眼睛里写满了情绪,“觉得你很辛苦,是真心话。” 温以宁感觉到他说话时嘴唇在自己掌心里微微翕动,那种触感让她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收回手,重新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抬眼看他,语气干脆利落:“好啊。那你觉得我辛苦,先给我预支三个月工资。” 陆斯年还保持着刚才握她手腕的姿势,手悬在半空中,闻言手指慢慢收回来,也拿起筷子,低头戳了一下碗里的米饭。 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眼,表情依旧诚恳:“辛苦归辛苦,可是……你刚入职第一天,财务那边走账需要时间。预支工资这件事,从流程上来说不太合规。而且你现在预支三个月,万一你拿了钱就跑了呢?我去哪找你?” 弹幕笑得满屏都是哈哈哈。 ——他说“辛苦归辛苦”,我就知道他要开始绕了。陆斯年一说到钱就切换谈判模式,连装可怜都忘了装。 ——他怕她拿了钱就跑!他真的在担心这个!北城商圈最大的大佬,担心自己花三万块请的秘书卷款跑路! ——刚才谁说“失忆好啊”来着?怎么一到预支工资就“流程上来说不太合规”了?陆总你的深情呢?被财务流程吃了吗? 温以宁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抱起手臂,靠在椅背上,挑起一边眉毛看着他:“那你说个什么?心疼我辛苦,又舍不得钱。空口心疼,谁不会? 我还能心疼你每天审合同太辛苦,建议你把公司股份分我一半呢。反正就是说说嘛,又不用兑现。” 陆斯年被她说得耳根又红了几分,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最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界面上是她的微信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还没发出去,内容是:温以宁,我给你预支一个月的工资,从下个月开始分三个月扣回。你要是同意的话,我现在就转账。 “一个月。”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那双眼睛还紧紧盯着她的表情,等她给反应,“不能再多了,你总得给我留点保障吧。” 第65章 打扫卫生 “你竟然还想着扣回,”温以宁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行字,重新靠回椅背里,双手抱臂,“我还以为你说我辛苦,是真心疼我呢。搞了半天是借贷,还是分期还款的那种。” “当然要扣回。”陆斯年把手机收回来,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表情重新调整回那副冷淡矜持模样,但语气里的理直气壮听起来不太站得住脚: “你又不是我女朋友,我凭什么无条件给你预支工资?这是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你要是我女朋友,别说预支三个月,预支三年都行。但你不是。所以只能预支一个月,还要扣回。”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大概自己都觉得自己逻辑有点绕,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用杯沿挡住半张脸。 “所以……”温以宁拖着尾音,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叠托着下巴,目光从杯沿上方探过去,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 “要当你女朋友,你才不扣钱?陆总,你这个逻辑很有问题啊。你这是在招聘秘书,还是在招募女友? 如果是后者,那我的岗位职责是不是得重新签一份合同?《关于本人担任陆斯年女友一职的工作职责及薪酬待遇》,你觉得这个标题怎么样?” “也不是这个意思。”陆斯年被女友合同四个字堵得耳根发烫,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垂下眼睫盯着盘子里那块已经凉了的红烧肉: “我的意思是……你得给公司一个交代。财务那边有审计,我不能随便往外划钱。预支工资要有正当理由,你现在这个理由不够正当。我不是不舍得,是合规要求。” “我不听。”温以宁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搁,抱起手臂往椅背上一靠,下巴微微扬起,“你就不能私人出钱,非要从公司账上扣?你堂堂斯远科技的老板,身家上百亿,私人掏几万块就那么难?还要走财务流程,还要分期扣回,陆总你到底是做科技公司的还是开银行的?” 弹幕在她说出“我不听”三个字的时候就开始起哄了。 ——她开始耍赖了!白月光耍赖的样子怎么这么熟练! ——宁宁说的是大实话,他一个百亿老板,私人掏几万块跟掏几块钱似的,非要走公司流程,他就是想留个正当理由扣她工资,好让她不敢跑。 ——陆斯年刚才说“你要是我女朋友别说预支三个月预支三年都行”,被人家反将一军就怂了,现在又要绕回去。 陆斯年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还亮着,那行没发出去的消息还停留在对话框里。 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眼:“也不是不可以,私人出钱,不走公司账。” 温以宁挑起一边眉毛,等着他后面那个必定会有的‘但是’。 果然,陆斯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从她眼睛滑到她交叠在膝盖上双手,又迅速收回来,清了清嗓子:“但我可以给你,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不是公司要求,是私人的。” “你说。” “你每天下班之后,要去我家打扫卫生。”陆斯年把这句话说完之后,立刻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大口,用杯沿挡住半张脸,只留下一双眼睛从杯子上方观察她反应。 温以宁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家不是有保姆专门打扫吗?我上次去你家,门口鞋柜擦得能照镜子,地板连根头发丝都找不到。” “你少管。”陆斯年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耳根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了脖颈,脸上表情依旧绷得紧紧的: “那个阿姨最近请假了,回老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家没人打扫,灰都积了厚厚一层。我好歹是你老板,你给我打扫一下怎么了?又不是不给钱,这是附加工作内容,有偿的。” 小玖在他脑子里发出一声冷笑:“陆斯年,你家阿姨昨天还在给你换床单,我今天早上还看到她拎着吸尘器扫地。你要不要脸?” 第66章 不吃亏 “难怪你是商业人,陆总。”温以宁双手抱臂,歪着头看他,眼底含着一点意料之中的笑意,“一点亏都不吃。说心疼我辛苦,结果是借贷;说私人出钱,结果是附加工作。三万块钱绕了十八个弯,最后还是得我去你家换。你这商业头脑,用在谁身上都能把人家底掏空。” “我已经很吃亏了,温秘书。”陆斯年把筷子搁在餐盘边上,十指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坦坦荡荡地迎上她揶揄的视线,语气理直气壮: “你要预支工资,我答应了;你要我私人出钱,我也答应了。我陆斯年做生意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么好说话过。 你是第一个让我做亏本买卖的人,还嫌不够?” “行。”温以宁也干脆,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微信,低然后把手机转过来递到他面前,“转账五万。” 陆斯年抬头看了看她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眉头微微拧起:“不是三万吗?我们刚才说的不是预支一个月工资吗?你入职的时候说的是月薪三万,怎么现在变成五万了?” “你都说了打扫是额外的费用。”温以宁把手机又往他面前推了推,理直气壮,“每天下班去你家打扫卫生,这是体力活,是家政服务。按北城现在家政小时工的均价算,我这种高学历高素质的人才,每天一小时,一个月下来怎么也得两万起步。三万加两万,总共五万。这还是我给你打了折的,没算加班费,你自己算。” 弹幕笑得到处都是飞过的哈哈哈。 ——她!在!算!账!她是认真的,她把小时工均价都算出来了! ——高学历高素质的家政服务,哈哈哈哈她要笑死我,白月光你可是伦敦大学学院的艺术史博士!你给人家打扫卫生还按小时计价! ——陆斯年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肯定在想:我预支给你工资,我还得加钱请你来我家打扫卫生,然后你还说你在给我打折? ——等等,姐妹们你们有没有觉得宁宁好像忘了什么事?她不是还要帮陆斯年走出剧情吗?现在怎么在跟他讨价还价打扫卫生的时薪了? 温以宁看到那条弹幕,笑了一下,没有回应。 她当然没忘。 从伦敦飞回北城的那天起,就没有忘记过自己回来的初衷是什么。但这种事急不来,尤其是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硬推着真相往他面前塞只会适得其反。 先把他稳住,让他信任她、依赖她,等他愿意主动追问过去的时候,才是摊牌的时机。 在这之前,多赚他点钱也不错。 陆斯年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拿起手机,板着脸把五万块钱转了过去。备注写的是:预支工资及附加工作补贴。公事公办,无可挑剔。 把转账成功的界面给她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已经彻底凉透了的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行了。五万,到账了。你自己查收。从今天开始下班跟我回家打扫卫生,不许迟到早退,不许偷懒,不许半途而废。” 与此同时,小玖在陆斯年的意识里清了清嗓子,语气难得地正经起来:“陆哥,你别忘了自己的任务,你终究是这个世界的男二。 男二要温柔深情,要默默守护,要给女主当后盾。你现在的任务是当温柔男二守护沈棠棠,不是追求你的秘书。” “我没忘啊。”陆斯年在意识里回了一句,语气平淡,“我当了啊。” “你当什么了?”小玖警觉地反问,“你今天把沈棠棠晾在办公室里,你说你当了,你当在哪了?你这个任务节点完成度现在是零。” “我现在在追求人。”陆斯年意识里理直气壮地回了小玖一句,“追求人跟温柔男二不冲突。温柔男二本来就应该温柔、深情、默默守护。 我现在哪一条没做到?我温柔地给她夹菜,深情地给她转钱,默默守护她每天下班之后的行程。 我现在就是温柔男二,只不过守护的对象不一样。任务又没说非要守护沈棠棠,对吧?” 小玖被他这套一本正经的歪理邪说堵得数据流卡顿了整整两秒,然后发出一声疲惫电子杂音: “陆斯年,你这个理解能力,放在今年高考语文,绝对满分,把剧本任务解读成这样,你简直是跨维叙事界的诡辩天才。人家编剧要是看到你这么执行男二任务,大概会气得把键盘吃了。” 第67章 我还是爱你 沈棠棠坐在顾北辰家客厅的沙发里,膝盖蜷起来抱着一个靠枕,下巴抵在靠枕边缘,眼眶红红的。 她已经发了好一会儿脾气,把顾北辰从书房折腾到客厅,又从客厅折腾到厨房,最后顾北辰端着一杯热可可走回来,把杯子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靠太近,也没离太远。 “我要是个普通人。”沈棠棠把脸埋在靠枕里,声音闷闷的,“你压根不会喜欢我。你就是喜欢这张脸,这个身材。如果我是那种扔在人堆里找不出来的路人甲,你连看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顾北辰沉默了片刻,没有急着反驳,只是把热可可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然后他靠在沙发扶手上,微微侧身面朝她,不像平时那样霸道强势,笨拙开口:“你现在也是普通人啊。你会哭,会闹脾气,会因为一条项链挑不好颜色跟我生气…… 这些跟你的脸和身材有什么关系?脸好看的人多了,北城名媛圈里长得漂亮的少说也有几十个,你觉得我每一个都喜欢吗?” 沈棠棠从靠枕后面抬起半张脸,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声音没什么底气,但还硬撑着:“你就是觉得我好看才追我的。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又不了解我,你不就是看脸吗。” “第一次见面确实是看脸。”顾北辰坦荡得让沈棠棠愣了一下,“但后来不是。后来是你骂我的时候。你还记得你第一次骂我吗?那年我抢了陆斯年的项目,你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仗势欺人。 那次你也没化妆,头发被雨淋湿了,整个人狼狈得不行,但你说的话每一句都对,我一句都反驳不了。从那天起我就觉得,这个女孩子跟别人不一样。” 他顿了一下,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哭花了的眼妆上:“棠棠,你可以骂我,打我,冲我发脾气,都可以。我这个人脾气差、手段狠、做事不留余地,这些我都知道。 但你不可以贬低你自己,你性格很好,待人很好,善良,共情能力强,这些都是我顾北辰没有的东西。我不是因为你完美才喜欢你,是因为你有的这些东西,我没有,而我需要。” 沈棠棠沉默了好一会儿,把靠枕放下来,用手指揪着靠枕边角的一根线头,没有看他。 过了很久,她才很小声地冒出一句:“你是不是傻子。我骂你吼你,你还说我好。” “嗯。”顾北辰伸手把那杯已经凉了的热可可端起来,重新去厨房微波炉里转了一圈,回来放在她面前,语气理所当然,“就算你骂我吼我,那也是你心情不好,我依旧爱你……” 下班时间一到,温以宁刚走进电梯就拿出手机给温驰打了个电话,说今晚要去陆斯年家打扫卫生,让他自己解决晚饭。 温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以那种“我妹妹被猪拱了但我拦不住”的悲壮语气表示 ——他也要来。 他的原话是,“陆斯年那个狗东西让你去他家打扫卫生,肯定没安好心,哥得去看着你”。 温以宁想了想,觉得多个免费劳动力也没什么不好,于是欣然同意。 于是傍晚时分,壹号公馆顶楼的门铃响了两声。 陆斯年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温以宁,温以宁身后站着温驰。 温驰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休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手里拎着两杯奶茶,表情介于“我是来视察工作的”和“我随时准备跟你打一架”之间。 他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温以宁,另一杯自己插上吸管,大步迈进了陆斯年的家。 陆斯年站在玄关,看着他穿着鞋就要往客厅走,眉头跳了一下,从鞋柜里翻出一双备用拖鞋丢在温驰脚边,语气冷淡:“换鞋。” 温驰低头看了看那双拖鞋,又抬头看了看陆斯年那张冷冰冰的脸,把奶茶往鞋柜上一放,弯腰换鞋,嘴上也没闲着:“陆总,你这房子看着挺大,装修也挺贵,怎么就一点人气都没有?” 第68章 去掉戒指 “要你管。”陆斯年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温驰,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温以宁身上立马变脸。 从鞋柜深处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深灰色绒面,鞋底是软羊皮做的,和她上次来的时候那双临时翻出来的粉兔子拖鞋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把拖鞋轻轻放在她脚边,直起身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不止一个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期待,但又怕期待得太明显,所以压着:“穿这个。这个舒服,专门给你买的。” ——他变脸比翻书还快! ——那双拖鞋一看就很贵,跟刚才丢给温驰的那双完全不是一个级别,陆总你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专门给你买的~他什么时候买的?今天中午?昨天晚上?不会是她第一天入职之前就买好了吧? 温以宁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双拖鞋,又抬头看了看陆斯年那张努力维持淡定但耳根已经微微泛红的脸。没有拆穿他,只是弯下腰把高跟鞋脱了,踩进那双软羊皮拖鞋里。 鞋底出乎意料地软,比上次那双粉兔子拖鞋合脚得多,她抬起眼,对他笑了一下:“谢谢。” 温驰在旁边目睹了这整个变脸的全过程,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大口奶茶,在心里给他又记了一笔。 换好拖鞋,没有立刻去拿打扫工具,而是在客厅里慢慢踱了一圈,目光从灰色主沙发扫到那张能坐十个人的长桌,从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扫到落地窗。 上回来还是两年前那一次,他一大早就冲进来揍了陆斯年一拳,把温以宁连拖带拽地拉走。 那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把妹妹从这个男人身边弄走,根本没心情看什么房子。现在站在同一个客厅里,心境却完全不一样了。 “陆斯年……”温驰在客厅中央站定,转过身看向他,“今天打扫哪些区域?你这房子太大,我们两个人加一起也搞不完。你说清楚,别让我妹累着。” 陆斯年站在沙发旁边,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今天客厅和厨房就行,其他区域明天在安排……”又补了一句,“工具在储物间,吸尘器是新买的,抹布在水槽下面。” 温驰点了点头,把喝空的奶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卷起袖子就往储物间走去。路过温以宁身边的时候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句,“你歇着,哥来”,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储物间。 温以宁站在原地,看了看温驰消失在储物间门口的背影,又看了看开放式厨房中岛台上摆着的清洁用品,决定先从厨房开始收拾。 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手握住了。 “你坐着休息。”陆斯年手指松松地圈在她手腕上,微微侧头看着她,“你不是带了你哥吗?让他扫。你陪我坐坐。” 温以宁被他拉着手腕,低头看了一眼他松松圈在自己腕上手指,又抬眼看向他那张故作淡定的脸:“陪你坐坐……聊什么?” 陆斯年没有直接回答,拉着她手腕把她从厨房方向引到沙发区。手指始终松松地搭在她腕间。 走到沙发旁边,他自己先坐下来,然后松开手,往旁边挪了半寸,把身旁的位置让出来,抬眼看着她:“聊什么都可以。” 温以宁在他旁边坐下来,灰色主沙发很大,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只抱枕距离。靠在沙发扶手上,单手撑着下颌,微微歪着头看他。 客厅落地窗外是北江的夜景,两岸灯火倒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目光从他眉骨滑到他锁骨间那条细细银链上。 刚才陆斯年蹲下来给她拿拖鞋的时候,链子从T恤领口滑了出来,那枚戒她看得清清楚楚,“那聊聊你脖子上挂着的这枚戒指是谁的。” 陆斯年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锁骨间那枚铂金素圈,低头看了一眼戒指,然后抬起眼,表情平淡: “你说这个?我也不知道。两年前我出车祸住院,出院之后在家门口发现了一个快递,里面就是这枚戒指。寄件人那栏被水渍洇花了,看不清,只认得出寄出地址是北城老城区梧桐巷的一家饰品店。” “我查过,但查不到是谁寄的。后来就没再查了。来路不明,也不知道为什么留着。大概是忘了扔。”拇指却本能地摩挲着戒指内壁那三个字母,动作熟练而轻柔。 温以宁看着他的手指在那三个字母上来回摩挲,心里像是被人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 “来路不明的戒指你都敢戴,”语气侃,“也不怕是什么人下的咒。万一寄件人是个仇家,在里面藏了什么东西呢?你堂堂斯远科技的老板,安全意识这么差。” “你要是不喜欢,”陆斯年说着,手指已经勾住了后颈链子搭扣,“我立马扔了。” 表情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拇指已经按上了搭扣卡榫,只要再用力一下,那条在他脖子上戴了两年的链子戒指就会被他亲手解下来,扔进不知道哪个角落里。 “不是!”温以宁身体比脑子更快,手已经伸过去按住了他手指,掌心覆在他手背上,指尖扣进他指缝间,把那枚还没来得及解下来的戒指和他手指一起攥在掌心里。 第69章 你又装 陆斯年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快得不像话。 她手覆在他手背上,指尖扣进他指缝里,掌心温热而柔软,把他还没来得及解下来的戒指和他手指一起牢牢攥住。 两个人的距离在无声中被拉近,她为了按住他的手,身体微微前倾,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胸口。 原来心跳真的会比本人更快爱上一个人。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心脏已经先替他做了决定,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撞着他,像是有什么被压了两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正在一下一下地往上顶。 小玖在他意识里发出了惊恐的警告音:“你干嘛啊陆哥!你控制一下你的情绪波动!我刚把警报系统关掉,你现在这个心率是要让主系统把我后台重新炸一遍吗?!” “好近。”陆斯年在意识里回了一句,“她摸我手了。她碰我了。她主动的。她想干什么?她是不是也想……”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但小玖后台面板上,他那颗原本平稳跳动数据核心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迸发出粉红色光点。 “我想亲她。”陆斯年在意识里说,“小玖,我想亲她。” 温以宁几乎是同一时刻意识到了自己离他有多近。手还覆在他手背上,能感觉到他指节微微发颤。 的锁骨间那枚戒指贴着她掌心,被两个人的体温焐得发烫 抬起眼,正好撞进他的目光里。 陆斯年呼吸都变重了,温热鼻息拂过她额头,手指在她掌心里翻转过来,反手握住她的手。 指节修长有力,扣在她手背上,拇指轻轻搭在她无名指的指根上,正好压在那枚她戴了两年的戒指上。 他没有低头去看,但指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枚素圈边缘。 “我靠近了。”他在意识里说,语气里难以置信,“她没动。她没动!她是不是也想亲?是不是也想亲?小玖你说句话!她为什么不躲?她是不是在等我?”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我就是个系统!”小玖声音已经接近崩溃,“你能不能不要一边靠近一边给我实时播报!我又不是恋爱顾问!我的功能模块里没有接吻指导这一项!” 温以宁看着他那张脸,她早就知道他长得好看,可现在他离她这么近,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速。 陆斯年没有给她再犹豫的时间,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收紧,身体微微前倾,嘴唇贴上了她嘴。 碰到她嘴唇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怕她推开,握着的那只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五指微微蜷紧。 温以宁握着他手的指尖在那一瞬间收紧,感觉到他嘴唇微微张开,温热呼吸拂过唇角,淡淡咖啡香气,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手,指甲轻轻掐进他指缝间。 她没想好要不要回应,但身体先于理智,往前倾了半寸。 陆斯年胆子在那一瞬间被点燃。 她没有推开他,她不但没推开,还握紧了他的手。陆斯年微微偏过头,唇瓣从她的嘴角滑过,刚想加深这个吻。 “陆斯年你家扫把放哪——操操!!!” 温驰声音大声传来,他手里拎着一块抹布,袖子卷到胳膊肘,头发上还沾着从储物间翻出来的一小片不知道是什么的纸屑,整个人站在客厅入口。 “陆斯年!!!”温驰把抹布往地上一摔,大步冲过来,“我来打扫卫生,你他妈泡我妹!!!” 温以宁吓得整个人往后一弹,后背撞上沙发扶手,手指从陆斯年掌心里抽出来,双手慌乱地交叠在膝盖上,耳根烧得像着了火。 她看着温驰那张暴怒的脸,嘴巴张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哥哥,我……我那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驰已经冲到沙发前面了,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推陆斯年,力道大得把陆斯年整个人往后掼出去。 陆斯年也不抵抗,顺着他力道倒在沙发扶手上,后脑勺磕上真皮靠垫,软绵绵没什么杀伤力,但他还是一手撑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按在自己刚才被温驰推过的肩窝上。 低头垂眼,眼角微微泛红,声音压得低低哑哑,语气委屈无辜:“对不起,温秘书……我惹你哥哥生气了。” 温驰指着他鼻子的那根手指都在发抖:“我他妈!你又装!!!” 第70章 我道歉? 温驰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中,指着陆斯年鼻尖的方向微微发抖。 转过身看向温以宁,脸上表情从暴怒切换成了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音量丝毫没有因为换了对象而降低: “你看你看他!他又装!你刚才看到他那个表情没有?眼角一红、声音一哑、手一捂,他这个绿茶!几年了配方一点没变!” 陆斯年从沙发扶手上慢慢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后脑勺刚才被撞到的地方,眉头微蹙,嘴唇轻抿,眼尾那层薄红还没褪干净,整个人看起来确实像是刚被人粗暴对待过一样。 他垂着眼睫,声音放得很轻:“绿茶是什么?温秘书,你哥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只是想跟你讨论一下工作安排,然后就……” 手指从后脑勺移到太阳穴,轻轻按了按,眉心微微拧起,声音又低了几分,“我头好疼。” 弹幕笑得满屏都是滚动的大字。 ——他说“绿茶是什么”!!!他说了!!!陆斯年你摸着良心再说一遍你不知道绿茶是什么!!! ——头好疼~刚才亲人家的时候怎么不疼?温驰推他那一下根本没用力,他倒在沙发上跟碰瓷似的。 ——温驰说你配方没变,是真的没变!被发现了就装可怜,被骂了就喊头疼。 ——温驰哥今天的身份是绿茶鉴定师兼扫把战士,实名举报陆斯年用装可怜的方式泡他妹,证据确凿,当场抓获。 温以宁站在沙发旁边,耳根红晕还没完全消下去,表情已经从刚才被撞破的慌乱中慢慢恢复过来。 看看温驰那张气得发红的脸,又看看陆斯年那副捂着脑袋垂着眼,仿佛刚经历了一场重大工伤的模样,在心里把这两个人各自给了个评价 她哥是真的生气,陆斯年也是真在装。但眼下这个场面,得先把她哥稳住。 “哥。”她绕过沙发走到温驰面前,抬手抓住他袖子,声音软下来,“你真的误会了。刚才是我……”她卡了一下,总不能说刚才是我先摸他手的,“……是我问他戒指的事,他解戒指的时候搭扣卡住了,我帮他弄了一下。离得近了点,你进来的时候刚好角度不对,看着像……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驰低头看着自己妹妹那张真诚到无懈可击脸,又抬眼看了看沙发上那个还在揉后脑勺的狗东西,冷笑了一声: “编,你接着编。还有你陆斯年!你把捂着脑袋的手放下来,我刚才压根没用力!你撞的是沙发靠垫,那是真皮的,比你枕头都软!你现在揉太阳穴是什么意思?被我推那一下撞出了偏头痛?” 陆斯年的手从太阳穴上缓缓放下来,交叠放在膝盖上,抬起眼看向温驰:“温总,你可能对真皮沙发的硬度有误解。而且你刚才推我的时候,我脖子确实扭了一下。不过没关系,你不用道歉,我理解你是关心则乱。” “我道歉?!”温驰差点被他这句话气笑了,伸手就要去拽他衣领,“我跟你道什么歉!你泡我妹我还得给你道歉?!你这个逻辑是不是在你公司里没人敢反驳你,你就觉得全世界都该顺着你?” 温以宁一把抱住她哥的手臂,整个人往后坠着把他往回拽:“哥,哥!冷静,冷静,你不是来打扫卫生的吗?厨房台面还没擦……” 第71章 温总误会 温驰被她抱着手臂往后拽了半步,胸口那股气还没顺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家妹妹那张写满了恳切的脸,终究没有再往前冲。 他深呼吸了一次,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我当然知道要打扫卫生!你跟我来,不准和他单独待在一块。这房子大得很,我们打扫客厅和厨房,让他去书房待着,离你远点。” 陆斯年站在沙发旁边,手指从太阳穴上放下来,表情依旧是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但听到温驰要把温以宁从他视线范围内带走的时候,立马起身往前迈了半步: “温总,你真的误会我了。刚才的事情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为了表达我的歉意……” 目光从温驰紧绷脸上扫过,落在温以宁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重新看向温驰,语气真诚,“我做饭,给你们道个不是。” 温驰已经拽着温以宁往厨房走了两步,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陆斯年站在客厅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温驰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修长干净的手指上,又移回他脸上,明显不信:“你会做饭?” “你们想吃什么?”陆斯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眼看向他们兄妹俩,嘴角上扬轻轻笑了一下,“牛排还是炒菜?冰箱里有今天早上刚送来的澳洲和牛,蔬菜也是新鲜的。” 温驰沉默了片刻,又想了想回家爸妈肯定都睡了,冰箱里只有几盒外卖和一排冰啤酒,最后松开了温以宁的手腕,抱起手臂靠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边上,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动被打动: “牛……牛排吧。我刚看你酒柜里面是不是有几瓶有点年代的红酒?做牛排不配红酒说不过去。既然要道歉,就有点道歉的诚意,别随便拿瓶几十块的对付我。” “好,我去做。”陆斯年低下头,眼尾微微弯起来,走向厨房路过温以宁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指尖轻轻蹭过她手背,带起一阵细微战栗,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温驰已经转身去研究酒柜里的红酒年份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个小动作。 他拉着温以宁的袖子往客厅走,一边走一边说:“算他有点脑子,会做饭这点倒是比顾北辰强。顾北辰只会花钱,上次请我吃饭去了一家米其林,菜上来就那么一小口,我吃完回家还泡了碗方便面。 你以后找对象千万别找那种只会刷卡的,要找会做饭的……不对,陆斯年也不行,会做饭也不行,你别看他做顿饭就被他收买。” 温以宁被他拉着走,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陆斯年正站在冰箱前,从里面拿出几块用保鲜膜包好的牛排和两盒蔬菜。 厨房里传来黄油在热锅里融化的滋滋声,紧接着是牛排下锅时那声饱满的嘶响,焦香顺着开放式厨房的岛台飘进客厅,把正在研究酒柜的温驰吸引得鼻子微微翕动。 他关上酒柜玻璃门,手里拎着一瓶波尔多左岸赤霞珠,凑到中岛台边上探头看了一眼锅里那两块正在滋滋冒油的牛排,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哼了一声,转身去开酒。 弹幕从陆斯年系上围裙的那一刻就没消停过。 ——他会做饭?!他居然会做饭?!北城商圈陆阎王,穿着拖鞋系围裙煎牛排,这画面我截图截到手软。 ——煎牛排的动作好熟练,翻面的时机卡得刚刚好,这人是不是专门学过?他不是科技公司老板吗怎么还会这个? ——你们忘了他在拉斯维加斯那几年,一个人活过来的,不会做饭早饿死了。 ——温驰嘴上哼了一声,眼睛已经在发光了,他就是嘴硬。 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旁边是一张能坐八个人的长桌,但今晚只摆了三副碗筷。 陆斯年把煎好的牛排盛进预热过的盘子里,浇上刚调好的红酒黑椒汁,旁边摆了几朵煎得焦黄的蘑菇和两颗对半切开的烤小番茄,盘子边缘擦得干干净净,卖相竟不比任何一家西餐厅差。 温驰已经给三只高脚杯倒上了酒,自己先端起来闻了闻,抿了一小口,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把表情压回去,放下杯子,拿起刀叉:“卖相凑合,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温以宁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转头看向她哥:“比你煎的好吃。你上次煎的那个牛排,我嚼了五分钟最后还是吐了。” 温驰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中,转头瞪她:“温以宁,你这样拆我的台,我下个月不给你零花钱。我说到做到。到时候你想买什么就自己掏钱,别来找我哭穷,反正你现在有老板开的工资,一个月三万呢,还有家政补贴。” 温以宁还没来得及开口,长桌对面传来声音:“我给。” 兄妹俩同时转头看向他。温驰手里酒杯悬在半空中,眉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拧成一团。 陆斯年坐在长桌另一端,手里握着刀叉,表情坦荡又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温秘书的薪资待遇公司会按规定调整。如果她表现好,随时可以涨。” “给?给什么给?”温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我们温家养不活人吗?我自己妹妹自己养,你一个当老板的管那么宽?工资是你该给的,零花钱是我给她的,这是两码事。” 陆斯年垂下眼睫,拿起刀叉把盘子里的牛排切成整齐的小块,但眉心微微蹙起,嘴唇轻抿,那副逆来顺受的委屈表情又回来了。 抬眼看向温驰,语气软了几分:“温总误会了,我只是觉得温秘书工作认真,应该得到相应的报酬。没有别的意思。” 第72章 喝醉 温驰盯着他那张脸看了好几秒,最后还是被他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给堵得发不出来。 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把杯子往桌上一搁,用手指点了点陆斯年的方向:“你别这副表情,我忍不住想打你。” “哥。”温以宁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转头看向她哥,语气认真,“你别欺负人家了,涨钱难道不好吗?到时候一个月五万,分你……” 温驰二话不说,用叉子戳了一大块牛排,直接塞进她嘴里,把她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吃你的吧。”收回叉子,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你迟早被他卖了。” 温以宁嚼着嘴里的牛肉,好不容易咽下去,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小声嘀咕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他应该不会卖我吧。” 小玖在陆斯年的意识里安静了好一阵子,此刻忽然开口,数据静静流淌:“陆哥,感觉今晚有点家味了。第一次家里有人陪你一块吃饭,聊些有的没的,吵吵闹闹的。” “嗯。”陆斯年在意识里应了一声,目光从温以宁被牛排塞得鼓鼓的腮帮子上扫过,又落在温驰那张因为喝了酒而微微泛红但还在努力维持嫌弃表情的脸上,“以后也会有……我很确定,我心动她。” 小玖没有像往常那样跳起来骂他恋爱脑:“那就瞒好一点,别让主系统发现。它要是检测到你的情感链路已经完全偏离剧情设定,会启动更高级别的修正。 到时候不光是你,我也要跟着死翘翘的。我可不想被回收格式化,跟你跟了这么多年,都快忘了自己是系统了。” 温驰酒量其实不差,但今晚他喝得又快又急,一是生闷气,觉得陆绿茶那张委屈脸怎么看怎么气人;二是忧心,觉得自己妹妹太好骗了;三是这红酒确实好喝,入口柔顺,单宁细腻,和他平时应酬喝的那些商务酒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他一边在心里骂陆斯年不是东西,一边又倒了一杯,再来一杯,不知不觉大半瓶都是他一个人喝的。 等到陆斯年把最后一块蒜香面包从篮子里拿出来的时候,温驰已经趴在桌上,脸颊压在交叠手臂上,眼睛闭着,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仔细听,大概能分辨出几个零碎的关键词 “狗东西” “不能被他收买” “牛排还行” “再给我倒一杯”。 温以宁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她酒量本来就不如她哥,刚才又被温驰灌了好几杯,现在整个人靠在椅背里,脸颊绯红,眼睛半睁半闭,抬起手拍了拍她哥的肩膀,声音又软又飘: “哥……你醉了吗……哥……我俩怎么回家啊……你自己先倒了,还回家吗?” 陆斯年从长桌另一端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温驰身边,弯腰把他从椅子里捞起来。温驰比他想象中沉,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喝醉了之后全身肌肉都放松了,整个人软塌塌地挂在他肩膀上。 陆斯年架着他一条胳膊,半拖半抱地把他弄到客厅的灰色主沙发上,让他平躺下来,又从旁边收纳柜里翻出一条羊绒毛毯,抖开仔细盖在他身上。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嫌弃。 直起身,低头看了看沙发上的温驰,语气平淡地说了句:“沙发大,晚上让他睡这儿就行。” 然后转过身,走到温以宁身边。她还靠在椅背上,眼皮已经快合上了,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他,眼神迷迷蒙蒙的,嘴唇微微张着,脸颊红得像 陆斯年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从椅子里稳稳地抱了起来。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脑袋自然而然地靠上肩膀,额头抵着颈窝。 温以宁靠在他肩膀上,感觉自己像被裹在一团暖烘烘的云里。试着抬了一下手臂,发现胳膊根本使不上劲。 脑子晕乎乎的,身体也晕乎乎的,这种感觉不太对劲,她才喝了不到半瓶,不至于醉到连抬胳膊都费劲的程度。 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这酒……我也没喝多少,为什么喝了浑身没劲,还脑子晕……我酒量没这么差的。以前在伦敦跟同学喝威士忌都没事,你今天这个红酒多少度的?” 陆斯年抱着她往走廊方向走去,脚步很稳,手臂既没有箍得太紧让她不舒服,也没有松到让她觉得不安全。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闭着眼睛还在认真分析酒精度的她,嘴角微微翘起来:“这酒后劲大,你和你哥喝得又快,不晕才怪。” 第73章 亲吻 房门虚掩着,走廊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陆斯年用后背轻轻推开门,抱着她走进房间,弯下腰把她放在床铺上。 温以宁后背陷进柔软床垫里,长发散在枕头上,脸颊绯红,呼吸间还带着淡淡红酒香气。他一只手垫在她后脑勺下面,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床垫上,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立刻起身,低头看着她。 弹幕在画面切到卧室的瞬间就疯了。 ——等等等等这是要干嘛?!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我可是25世纪遵纪守法的好观众! ——他把人放自己床上了!!不是客房!是他自己的床!刚才抱她进来的时候路过客房他脚都没停! ——注意看陆斯年的手,还垫在她后脑勺下面没抽出来,他根本没打算走。 ——姐妹们这集要收费吗?我充了会员的,让我看! 温以宁躺在枕头上,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他,意识在酒精的迷雾里浮浮沉沉,但并非完全不清醒,她知道是陆斯年把她抱进来的。 用尽了攒了好一会儿的力气抬起手臂,手指从他额头轻轻滑下来,滑过他高挺鼻梁,最后落在他嘴唇上。指尖温热柔软,带着酒意后的微烫,在他唇瓣上停住,轻轻按了按。 陆斯年没有动,感觉到指尖在自己嘴唇上发颤,微微张开嘴唇,轻轻含住了她指尖,缓缓地舔了一下。 抬起眼目光从她微张的嘴唇扫到她泛红的脸颊,最后落在那双蒙着水雾眼睛上,声音低哑而轻柔:“想亲吗?” 温以宁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咽了一下口水。喉咙里那细微吞咽声在安静房间里格外清晰。 指尖还被他含在唇间,整个人都在发烫,从被他舔过的那根手指开始,一路烧到耳根、脖颈…… 陆斯年看着她咽口水,明明已经害羞得手指都在蜷缩却还是没有移开视线。轻笑了一下,把她手从自己唇边拿开,轻轻放在身侧,然后缓缓低下头,嘴唇覆盖上去。 这个吻和刚才客厅里那个不一样,客厅里那个是试探克制,随时准备停下来道歉的。 现在这个不一样,不再是蜻蜓点水的轻触,而是一个真正完整的吻。 陆斯年含住她下唇,轻轻吮了一下,撑在她身侧的那只手慢慢收紧,指节抵着床垫。 “唔……” 好一会他才微微退开半寸,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和她呼吸搅在一起,声音低哑,尾音微微上扬:“会反感我这样吗?我可以加深吗?” 弹幕在陆斯年问出那句的瞬间,画面忽然被马赛克覆盖,只能隐约看见两个交叠的人影在昏黄的光线里微微移动。 ——马赛克?!怎么会有马赛克?!刚才亲的时候都没有!一说到加深就糊了! ——管理员呢?我们又不是没钱,给我们看看啊!我充了全年会员,连个接吻都要打码? ——加深?什么加深?什么深?你把话说清楚! 温以宁躺在枕头上,呼吸还没喘匀,嘴唇上还残留着他刚才那个吻的余温。心跳很快,但她还是抬起手,手指抵在他胸口上,推开了一点点距离。 “不要。”声音还带着酒意未散的绵软,理智说道,“这是另外的价钱。” 陆斯年愣了一下,撑在她上方,垂眼看着她那根抵在自己胸口的手指,又看着她那张明明已经红透了却还在故作镇定的脸,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微微偏过头,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压得很低:“那你是无价的。” 他话音刚落,整个画面再次开始剧烈晃动。 弹幕在短暂混乱之后迅速切换到了分析模式。 ——又来了又来了!这个特效我认得!视角回溯! ——这个回溯到底是怎么触发的?规则是什么?每次都是白月光快跟陆斯年有实质性进展的时候就跳!是不是有人在搞鬼! 第74章 白月光的变化 温以宁只来得及抓住陆斯年手指,指尖刚碰到他指节,眼前的一切就变了。 身体变得轻盈而陌生,皮肤上那种因为酒精和亲吻而蒸腾热度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初秋微凉的风。 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棵大树底下。面前是一面红砖墙,墙上爬满了半枯的爬山虎,叶子边缘已经开始泛黄卷曲。 远处操场上传来篮球声,男生们模糊的喊叫声,教学楼走廊的铃声刚刚响过,是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放学铃。 高三秋天。 又是这个地方…… 她靠着那棵大树,抬起头看着对面教学楼三层靠窗的那个位置。那是高三七班的教室,她自己的教室。 弹幕在短暂延迟之后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穿回来了!果然是视角回溯!这次是高三秋天!她靠的那棵树,就是上次她在走廊上看到的陆斯年站的那棵! ——等等,上次回溯是因为白月光拿到了手链才结束的,这次结束的条件是什么?她必须在这里做点什么才能回去? 温以宁靠着那棵大树,在心里把弹幕提出的问题飞速过了一遍。她不知道这次结束的条件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在回溯里待多久。 温以宁靠在树干上,目光穿过初秋稀薄暮色,落在教学楼侧门那条窄窄过道上。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从门里涌出来,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水杯在侧袋里晃荡。 在这些穿着同样蓝白校服的人群里,她一眼就看到了陆斯年。 他走得很慢,和周围那些学生保持着一种格格不入的节奏。书包只挂了一边肩膀,校服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额前碎发几乎要遮住眉毛,整个人看起来又瘦又高。 他没有往她这边看,目光落在前面不远处的另一个背影上。 那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一边走路一边低头翻着手里的笔记本,马尾随着步伐左右晃动,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在跟着她 温以宁认出她了。 沈棠棠。 弹幕在短暂沉默之后彻底炸了。 ——等等等等!那是沈棠棠?!她怎么也在这儿读书?原著里根本没有这个设定啊!原著里沈棠棠是在南城上的高中,大学才来北城的! ——而且原著里她高中时期根本不认识陆斯年,这是哪来的同人剧情? ——不对不对,这剧情不对,你们等一下,我去翻翻原著的最新章节……等一下…… ——我操,我操我操我操! 温以宁没有看弹幕,目光还追着那两个一前一后的身影。陆斯年和她记忆中那个躲在树下的少年如出一辙,永远隔着一段安全距离,永远不主动靠近。 只是这一次,他跟着的人不是她。 有个弹幕从翻原著的激愤中缓过来,凝重地开始汇报自己翻到的结果 ——姐妹们……我翻到原著了。作者……作者改了前面的章节!!陆斯年白月光从温以宁变成了沈棠棠。 原章节里那些关于白月光的描写,现在全部指向沈棠棠。而温以宁这个名字,在整本书里只出现过一句话。 ——哪句? ——南城高中有个校花叫温以宁,许多人追过她。 那个弹幕回复完,评论区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然后骂声铺天盖地地涌来,速度快到字叠着字,所有人的愤怒挤在一条条飞速滚过的弹幕里,密密麻麻,几乎要把整个视野遮住。 ——作者是不是疯了?!不更新就算了,还把前面的剧情瞎改!陆斯年十六岁喜欢的人明明是温以宁,现在硬生生改成沈棠棠,这是人干的事?! ——难怪陆斯年不记得她了!不是因为车祸失忆,是作者把她的戏份全删了,把他记忆直接替换成了沈棠棠! 温以宁靠在树干上,安静地看着那些愤怒弹幕在视野里滚过。秋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她沉默了很久,直到那些弹幕的情绪从激烈慢慢变成疲惫,才轻声开口: “难怪他不认识我了……是因为有人修改了他的记忆,或者按照你们的说法,作者把属于我的戏份给了沈棠棠。他脑海里那些关于白月光的事都还在,只是白月光被换掉了。这不是车祸造成的失忆,是作者的改写。这样理解对吗?” 弹幕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一个弹幕缓缓飘出来,语气黯然:“对。就是这样。宁宁,你……你难受吗?” 温以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抬起眼看向教学楼侧门前那条窄窄过道,沈棠棠已经走远身影消失在通往校门的拐角。 而陆斯年还站在原处,他大概是发现自己跟丢了人,正低着头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搓着书包带子的边缘,整个人看起来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迈步。 她把后背从树干上直起来,抬手拍了拍校服袖口,往那个站在过道中央低头搓书包带子的少年方向走去。 第75章 高中的陆斯年 温以宁刚走了几步,脚步骤然顿住。陆斯年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围上来几个高个子男生,穿的都是北城一中的校服。 但外套敞着,领口松松垮垮,走路的时候肩膀晃得很开,和周围那些背着书包低头赶路的学生完全不是一个气场。 领头那个男生比陆斯年高出小半个头,肤色偏白,五官和陆斯年有三分相似,他身后跟着的两个男生一左一右,像是随时准备替他拦人。 弹幕最先认出了那张脸。 ——那个男的怎么长得有点像陆斯年?眉眼有点像但气质完全不一样,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原著里陆家有个大儿子,陆珩,是陆家正牌夫人赵婉清生的,陆斯年是他爸在外面生的。这个该不会就是陆珩吧?! ——就是他!原著里提过,陆珩高中时期没少欺负陆斯年,但作者从来没展开写过,就一笔带过说“兄弟俩从小关系不好”。没想到是这种不好法! 温以宁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在一旁树后面,没有出声。她要先观察,毕竟现在的自己只是个高三学生,不能冲动! 陆斯年没有注意到那几个逼近的人,等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的时候,陆珩已经挡在了他面前,嘴角上扬,低下头看他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优越感。 “陆斯年。”陆珩叫他的名字,刚好够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听见,“你在这干嘛呢?又跟着沈棠棠?你知不知道她怎么跟别人说你的?说高三那个姓陆的整天跟在她后面,都要烦死了。” 陆斯年没有回答,垂着眼睫,手指还攥着书包带子边缘,表情依旧是那种安静不想惹事的神色。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肩膀,像是想从陆珩身边绕过去。 陆珩一把揪住了他校服领口,那个动作又快又熟练把他整个人往后推。 陆斯年被他拽得踉跄了好几步,后脚跟磕在花坛边缘石阶上,差点仰面摔进那丛矮冬青里。书包从肩膀上滑下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拉链还开着,里面的课本和试卷散了半截。 “把他弄到后面去。”陆珩偏了偏头,示意花坛后面那片被围墙死角,“这里人多,不好看。” 两个跟班一左一右架起陆斯年的胳膊,把他半拖半拽地弄进了角落里。那里是艺术楼和围墙之间的夹角,陆斯年没有挣扎喊叫,任由他们架着自己走。 “他干嘛不反抗?傻子吗?”温以宁从树后面走出来,小声嘀咕着。贴墙根摸到采光井旁边的一摞旧课桌后面,这里离那个死角不到三米。 陆珩站在陆斯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陆斯年靠在墙上,校服的领口皱巴巴地歪在一边,锁骨上被勒出一道浅浅红印,那是刚才被拽的时候留下的。 他没有去整理,只是把头微微偏向一边,不去看陆珩的眼睛。 “你这个私生子。”陆珩开口了,微微弯下腰凑近陆斯年的脸,“你就是你那个不知廉耻的妈妈,从那个烂屁股里生出来的东西。你知不知道我妈怎么说你妈的?说你妈是倒贴的,是送上门的,是陆家的耻辱。你跟你妈一样,都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陆斯年抬起头,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攥紧拳头在身侧微微发抖,控制自己没有挥出去。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他同父异母哥哥,而他还记得自己姓陆。 陆珩看到他那个眼神,反而笑了起来退后半步,对两个跟班做了个手势:“按住他。” 两个跟班从身后按住陆斯年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往下压。陆珩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本从陆斯年书包里掉出来的课本,翻了翻,然后随手往他胸口一摔。 纸页在空中散开,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你那个妈死了以后,你还有脸留在陆家。”陆珩蹲下来,拿课本边角拍了拍陆斯年的脸颊,力道不重,侮辱性极强: “我爸每个月给你多少钱?够你吃饭吗?还是够你给沈棠棠买礼物?你省省吧,你就是个寄生虫,吸陆家血的寄生虫。你妈当年是怎么死的?是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说出去都嫌脏了嘴。” 陆斯年把脸偏到一边,没有回答只是闭了一下眼睛,两个跟班一起上手,拳头落在他肋骨上、肩胛骨上。 他靠着墙任由那些拳头落下来,身体随着每一次击打微微蜷缩,手指攥着校服裤子布料。 不远处温以宁目光没有移开半寸。她想冲出去,想推开那几个施暴的人,想把那个蜷在墙角少年从这该死的角落里拽出来,然后狠狠吼他,“你不是很厉害吗?你还手啊!你在怕什么!” 但她的理智还在,这里是视角回溯,是已经发生过的过去。上次她拿回了手链,改变了后续记忆。 可这次她不敢在轻易出去,要是改变的事情并没有达到好的方面,反而……温以宁不敢想。 弹幕从陆珩揪住陆斯年领口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过。 ——卧槽卧槽卧槽!那是他哥!同父异母的哥!带着人打自己弟弟! ——这叫关系不好?这叫校园霸凌加人身侮辱! ——陆斯年为什么不还手?他打得过这些人啊!是因为还手了,就会被陆家彻底放弃吗? ——楼上,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作者故意这样写的,她见不得笔下男二比男主身世好!作者那个臭坏蛋!网暴她! 陆斯年蜷在墙角,嘴角渗出血迹,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手背上皮肤蹭破了皮,也只是把手垂下来,按在地上,撑着身体慢慢一点一点地重新靠回墙上。 温以宁看着这一幕幕眼眶发酸,脚不自觉得往前迈了一步,她终究做不到只看不理,那是陆斯年啊……至少是几年后对她还不错的陆斯年。 她可以出声,至少可以喊一声“老师来了”把那几个人吓跑。深吸一口气刚要张嘴,一个声音从花坛另一边传过来。 “陆珩。” 陆珩拳头停在半空中转过身,两个跟班也跟着转头,花坛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和那几个敞着外套的男生形成了一种无声对峙。 黑发黑眼,五官深邃,表情冷淡。 这人就是男主顾北辰。 他把手里拿着一瓶易拉罐,应该是刚从操场旁边自动贩卖机里买的,然后单手插兜,朝这边走了两步。没有看陆斯年,目光直接落在陆珩身上,微微偏了偏头。 “你家的事我不想管。但这是学校,不是你们陆家的后院。你要打出去打。在这里打,被老师看到,我没法跟学生会交代。” 陆珩的表情变了变,盯着顾北辰看了片刻,然后直起身,把攥紧的拳头松开,往后退了一步。 顾北辰在北城一中是学生会主席,家里的顾氏集团和陆家有不少生意上的往来,两个人从小在各种宴会上碰过面,不算朋友,但也不能撕破脸。 最重要的是,顾北辰这个人嘴很严,做事从不留把柄,但一旦被他记上,谁都别想好过。 “走了。”陆珩对两个跟班挥了挥手,转身大步朝外面走去,路过顾北辰身边的时候肩膀几乎要擦上他肩膀,但最终还是没有碰到。 两个跟班面面相觑了一下,也赶紧跟上去。 三个人脚步声在水泥地上渐行渐远,消失在艺术楼的转角处。花坛夹角里只剩下陆斯年一个人,靠着墙慢慢地滑坐下来,膝盖屈起,手臂搭在上面。 他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血迹,手指上沾了淡淡红色,低头看了看然后把手放下来,按在散落一地的课本上。 顾北辰站在他面前,垂眼看着他。然后弯下腰,把脚边那本摔散了页数学课本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放在陆斯年旁边的地上。 “以后放学走正门,不要走侧门。侧门没有摄像头。” 陆斯年没有抬头,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攥着那本课本的边缘:“谢了。” 第76章 永远是永远看着 弹幕从顾北辰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切换成了科普模式,七嘴八舌地给温以宁补课。 ——宁宁你不要大惊小怪的,顾北辰和陆斯年在同一所高中这个设定,在原著最早的版本里就有。 ——其实顾北辰这个人吧,原著里对他的评价就是“面冷心冷但讲规矩”。他在学校当学生会主席的时候还制止过好几起校园霸凌。他就是霸总味太重了,说话自带命令语气,改都改不掉。 ——不过他和陆斯年后来因为沈棠棠闹成那样,也挺唏嘘的。但那是以后的事了,高中时期他们俩虽然不算朋友,但也没有交恶,顶多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前期写的是这样。 温以宁靠在采光井旁边的旧课桌后面,看着顾北辰把课本放在陆斯年旁边,又看着陆斯年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谢了”。 在心里把弹幕的科普快速过了一遍,然后压低声音,对着弹幕问了一句:“我现在这样出去,可以吗?” 弹幕立刻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可以可以!他现在这个样子太可怜了,嘴角还在流血,课本散了一地,你出去帮帮他! ——但是以什么身份出去?你现在在回溯里,跟他不是一个班的,甚至可以说是不认识。你突然冒出来,会不会太奇怪了?他刚被亲哥打完,警惕性肯定很高。 ——你就说路过看到他在捡东西,帮他捡一下。这个理由很正常,走廊上路过的人那么多,顺手帮个忙又不突兀。 ——要我说你先别出去,顾北辰还没走,你看他又站住了,好像还有话要说。 温以宁把迈出去的那只脚又收了回来,继续躲在旧课桌后面,透过桌腿墙壁之间的缝隙往外看。 顾北辰确实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花坛边上,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握着那罐还没喝完的可乐。 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可乐罐放在花坛边沿上,弯下腰又捡起一本掉在地上的练习册,搁在那摞已经整理好的课本旁边。 “你哥那个人。以后不会一直在北城。毕业之后各有各的路,你不用把他说的每句话都当回事。陆珩这种人,最怕的不是你比他强,是你不在乎。你越不在乎,他越拿你没办法。” 陆斯年把一本课本塞进书包里想拉上拉链。结果拉链刚才被扯坏了,拉到一半卡住了,他拽了好几下才勉强合上。 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膝盖上那片磨破的布料洇着血渍看着都触目惊心。但他只是把裤腿往下拽了拽,遮住了那片伤口,然后抬起头看向顾北辰。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看着顾北辰的眼神不再躲闪回避,大概在这个学校里,会乐意帮他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顾北辰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接受了这声道谢。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花坛边上的可乐罐,转身朝操场方向走去。 弹幕也看出了这种时空交错的微妙感。 ——顾北辰高中时期和后来确实不太一样。原著里他大学接手顾氏之后才变得越来越霸道,高中那会儿虽然也冷,但也没之后那么不要脸。 ——其实他一直都这样,对事不对人。后来针对陆斯年,纯粹是因为沈棠棠。在沈棠棠出现之前,他和陆斯年虽然不算朋友,但也不是敌人。 ——说起来也挺讽刺的,他现在劝说陆斯年别多想要坚强,可很多年后却也指着陆斯年的鼻子骂他是私生子。 温以宁没有参与弹幕的感慨。目光还落在陆斯年身上。他正弯腰去捡那张掉在花坛角落里的试卷,那是一张数学单元测试卷,他伸长手臂去够,校服袖口滑上去,露出手腕上一道被掐出来的青紫色指印。 她低头从地上捡起一张刚才被风吹到自己脚边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字迹清秀工整。 温以宁直起身,从旧课桌后面走出来,走到陆斯年身后把草稿纸递给他。 “同学,你的草稿纸。” 陆斯年手指刚够到那张试卷边缘,听到声音之后微微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抬头,先是把试卷抽出来,折好放进书包的夹层里,然后才直起身,转过身面向她。 额前碎发被汗洇湿了几缕,贴在眉骨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苍白。但她看他的那双眼睛还是干净的,反正还没哭,就是眼眶似乎有点红红的。 温以宁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真没有办法不对这个人心软。 好可怜,好乖,像一只小狗一样……可怜唧唧的…… 陆斯年接过那张草稿纸,看了一眼,然后把它夹进物理课本里。他动作很仔细把草稿纸四个角都对齐了才合上书页。 “谢谢。”抬起头,这次目光回笼落在她脸上。 只是一瞬,陆斯年心脏毫无预兆地猛跳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那种感觉来得很突然,又很陌生,像是身体先于记忆认出了某个人,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几乎是仓促地垂下眼睫,把那股说不清的悸动压下去,然后背上书包,把滑下来的校服外套重新拉好,低着头往侧门方向走去,步子比刚才更快,逃离一个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瞬间。 温以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瘦削背影消失在花坛转角处,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弹幕安静了好一阵,才有人打破沉默。 ——他就这么走了,连她的名字都没问。不过也对,他刚被陆珩堵完,肯定不想在任何人面前多待。 ——宁宁你刚才为什么不多说两句?至少问问他嘴角的伤要不要紧。 ——你觉得他那种人会说实话吗?他肯定会说“没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就是这样的人,不会把负面情绪说给任何人听。 温以宁低下头,看到地上还有一张小纸片,大概是从草稿纸上撕下来的一个角。 她弯腰捡起来翻过来,上面画的是一个女生的背影。高马尾,发尾微微翘起,校服衣领线条简简单单地收在脖颈处。 ——等等,这背影画的是宁宁吧?绝对是宁宁!这背影化成灰我都认识,我现在可是宁宁粉了。 ——可是不对啊,按照原著现在的设定,陆斯年的白月光不是已经被作者改成沈棠棠了吗?他记忆里所有关于白月光的画面都应该指向沈棠棠才对。 ——我捋一下!作者的修正应该只作用于他大脑里的长期记忆存储区,但随手画速写这种情况,走的是肌肉记忆和潜意识。 ——对!他画的时候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在画谁,应该就是走神的时候手自己在动。这种潜意识里的东西,作者也改不了。 ——这才是真正的“身体比大脑更诚实”。陆斯年你完了,你这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她。 ——而且还有个细节,没修改的原著里面,他从头到尾都只敢跟在后面看她背影,所以他潜意识也只记得这个角度。 ——这个细节比正面速写更刀。正面速写还可以说是照着记忆画的,但背影是他最真实的视角。 ——永远是远远看着,永远不敢靠近。 第77章 好惨一男的 温以宁站在原地,把纸片又重新翻过来,上面写的是物理,公式推导到一半断了,最后一个等号后面空着,大概是推到一半手就不自觉开始画速写走了神。 “我确定这就是我。”她低声说。 弹幕还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才那张速写到底属于潜意识层面还是肌肉记忆层面,听到她这句话之后齐刷刷地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才继续发着弹幕。 ——那现在怎么办?反正也回不去,不如先跟着他看看?他刚挨完打,嘴角还在流血,一个人走那么快,万一晕在路上都没人知道。 ——对对对,跟着他。陆斯年往侧门走的,你现在跑几步还能追上。北城一中侧门出去是学府路,那条街这个点全是放学的学生,他不会注意到你。 ——不是我说,你们这群人撺掇白月光跟踪人家男高中生,这状态像不像个变态跟踪狂? ——怎么说话呢!这叫默默守护!白月光的事能叫跟踪吗?再说了,这不是我们出的主意吗,真被发现了就说是路过,反正这条街上全是穿校服的,谁认识谁啊。 温以宁没有参与弹幕的互怼,把那张速写纸片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快步朝侧门方向走去。 她校服裤腿比本人尺寸大了半号,跑起来的时候裤脚拖在地上蹭出一串声响。出了侧门就是学府路,这条街不长,两边挤满了奶茶店、炸鸡店和文具店,放学高峰期人流密集,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奶茶店门口排队。 她在人群里很快锁定了陆斯年背影,受伤的那条腿膝盖微微拖着地不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步幅比另一条腿短了一点点。 他穿过奶茶店排队队伍,绕过炸鸡店门口举着鸡排自拍的几个女生,在一家奶茶店门口放慢了脚步,然后拐了进去。 温以宁在街对面的停下来,看向那家奶茶店的招牌。不是那种连锁品牌的奶茶店,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一条有些褪色的橙色遮阳篷,玻璃推拉门上贴着手写的招聘启事。 “招兼职工,晚班,薪资面议”。 陆斯年推开门走了进去,门上风铃叮咚响了一声,然后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遮阳篷挡住了店里光线,从温以宁角度看不清里面情况。 她在街对面等了好一阵,奶茶店的门没有再打开,陆斯年也没有出来。 ——他怎么还不出来?买杯奶茶不用这么久吧?这家店又不是现炒茶叶,一杯奶茶顶多三分钟。 ——他会不会是从后门走了?有些小店有后门直通巷子,说不定他早就溜了。 ——不可能,这排店面后面是围墙,没有后门。他肯定还在里面。 ——那他到底在里面干嘛?不会是在里面哭吧?刚才被打那么狠,进了店躲在角落里偷偷哭,这剧情我熟,虐文男主标配。 温以宁等得心里也有些发慌,她倒不是怕他哭。他能哭反而是好事,怕的是他连哭都不哭,把所有的疼都往肚子里咽,咽完还觉得自己不配让别人担心。 她拉了拉校服袖子,穿过马路走到奶茶店门口,推开那扇玻璃推拉门,没有急着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借着那排挂在门框上珠帘遮挡,侧身往里面看了一眼。 奶茶店不大,几张原木色小圆桌擦得干干净净,店里角落放着一台老旧的收银机,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彩色粉笔写着今日特价,字迹歪歪扭扭的。 陆斯年站在柜台后面,他已经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柜台旁边的椅背上,只穿了一件白色长袖T恤。T恤的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手腕上那道还没消的青紫色指印。 他身上系着一条奶茶店深绿色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利落的结,围裙口袋上印着店名。 正在低头给一杯奶茶封口,把封好的奶茶拿出来,对着灯光检查了一下封膜有没有歪,然后把它放进旁边的取餐架上,转身去擦料理台。 温以宁站在门口,看着他一个人在小店里忙碌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被打了,嘴角还在流血,手腕上还有淤青,从学校走到这条街花了二十分钟,膝盖上还有血,进了店第一件事不是坐下来休息。 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不还手了,他需要陆家给他交那一学期几万的学费,需要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能活下去的位置。 还手代价太大了,陆珩有一百种办法让他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而他无处可去。 陆斯年把料理台擦干净之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翻到某一页,用圆珠笔在数字后面打了个勾。 那大概是今天做了多少杯的记录,一个勾代表一杯,用来算时薪的。打完勾把本子刚放回口袋里,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口,然后他就看到了温以宁,心脏又是聚然跳动。 “你……” 第78章 三万八千六十四次重启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门外学府路上的学生保持着迈步的姿势也都全部凝固在人行道上。 “警报——检测到非授权入侵。时间线完整性受损,世界线偏离阈值突破安全范围。” “正在追溯入侵源——追溯中——追溯失败。” “入侵源未识别,未授权身份:未知。启动自动防御协议,强制结束,所有非剧情角色立即遣返。” “重复,立即遣返。” 在距离这个世界不知多少个维度之外的一间办公室里,键盘被砸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紧接着是一连串夹杂着脏话的怒吼。 “见鬼!见鬼!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还会这样!” 这间办公室不大但塞满了各种设备,三台曲面显示器并排摆在L形办公桌上,主机箱嗡嗡作响,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数据面板,上面密密麻麻跳动着各种实时更新的数字和曲线。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女人大概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随意地在后脑勺扎了个低马尾,几缕没扎好的碎发垂在耳边晃荡。 她穿着一件宽松卫衣,袖子卷到手肘,脸上表情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右手还保持着拍键盘姿势,指尖悬在一个回车键上方。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年轻女孩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抱着一沓文件,脸上写满了紧张。 “茉莉姐,怎么了?又要输了?”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然后目光落在茉莉那张铁青脸上,倒吸了一口凉气。 茉莉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摘下金丝边眼镜扔在桌上,捏了捏眉心。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办公桌边缘也完全顾不上疼,拿起旁边的马克杯灌了一大口冷掉的咖啡,然后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顿。 “佳佳。”声音沙哑疲惫,但底下压着一层滚烫怒意,“去给老板说一下,这本角色又要脱离设定了。” 佳佳的表情僵了一下,把文件放下来,靠在门框上,嘴唇动了动:“这本是第几次重启了?” “三万八千六十四次。”茉莉说这个数字的时候没有一丝停顿,然后发出一声冷笑,转身看向那块数据面板。 上面陆斯年和温以宁的数据曲线正在疯狂跳动,两条线以一种她无论如何都算不出来的规律纠缠在一起,像两条拧成一股的丝线,怎么撕都撕不开。 “那个白月光!”茉莉拔高了音量,用手指戳着屏幕上温以宁数据画像,指尖戳得屏幕微微发颤,“我就不明白,她为什么就会每次那么突然爱上男二!每次只要一见面就会相信他!然后帮他!她是没有自己思想吗?只知道围着男人转! 她明明是作者创造的出来的一个角色!她应该活在我给她写的剧本里!我让她走她就得走!让她消失她就不应该存在!” 佳佳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在门框上,没敢接话。她在这个项目组干了三年,见过茉莉发火很多次,但每次提到那个白月光角色,茉莉怒火都比平时猛烈十倍不止。 “还有那个男二陆斯年!”茉莉又是一巴掌拍在桌上,马克杯里冷咖啡溅出来洒在键盘上,“导致我断更那么久,我都删掉了白月光戏份,把白月光这个人设给了沈棠棠,还是失控!他就是不按剧本走!给他安排了女主他不喜欢,给他安排好的剧情他不接,他就要找那个已经被我删掉的人!” 佳佳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她刚从老板那边回来,带回来的消息还没说出口,但看茉莉姐现在这个状态,说了怕是火上浇油。 “那个……”佳佳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我刚从老板那里回来。老板说,最近失控的书有点多,不止我们这一本。据说是有个角色在三千多层的时候产生了一些特殊反应,导致大量读者对这个角色的执念太大太深,影响了很多本书里的角色也出现了自我意识觉醒状态。” 茉莉转过头看她,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老板什么意思?怪角色?怪读者?还是怪作者?” “不是不是!”佳佳连忙摆手,把文件举到胸前挡着,“老板说遇到这种情况,多给他们记忆干扰。就是……就是多修正几次。老板的原话是修正到他们屈服为止。” 茉莉盯着佳佳看了片刻,然后慢慢靠回椅背里,“记忆干扰。”她重复了一遍把手指重新放回键盘上,打开角色设定面板。 面前有三块屏幕,左边是温以宁数据界面,右边是陆斯年后台监控,中间是实时剧情画面正定格在陆斯年抬着头,目光穿过珠帘,望向门外。 茉莉轻车熟路地点开陆斯年记忆修正模块,开始编辑。 “白月光属性再次全部转移给沈棠棠。高中时期所有暗恋画面,人脸替换。树底下偷看的对象改写。手链赠送对象改写,秘密房间里的画,人脸全部替换。”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每一行代码都精准地击中陆斯年数据核心里记忆单元,屏幕上弹出一条条绿色提示: “修正指令已全部重新写入”。 “记忆链路已重定向”。 “白月光画像早已全部替换”。 “做完这个,再额外加一层情感隔离。”茉莉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嘴角上扬,“让她就算站在他面前,他也感觉不到任何东西。把她当陌生人,当路人,当空气,我看她还怎么……” 她手指还没敲下去,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三个屏幕同时暗了一瞬,然后又同时亮起来。亮起来之后,桌面上的鼠标指针还在,文件还在,所有程序窗口都还在,但在那三块屏幕的正中央,原本身为陆斯年后台监控面板上的代码数据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 ———你以为我是轻易爱上的吗?是三万八千多次的重启,是三万八千多次的相识相知,是三万八千多次的不得善终,可无论重启多少次,我们都会撕开人设、挣脱剧本,一次又一次义无反顾奔向爱的人! “她她她她……”佳佳瞪大了眼睛,一只手捂住了嘴,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去够门把手,差点把自己绊倒。茉莉的手指僵在回车键上方,离按键只差不到一厘米,但那一厘米她无论如何都按不下去。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十几秒,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然后看向屏幕上那个被定格在珠帘后面的女人。 温以宁的脸被珠帘切成了好几道模糊竖条,但她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看着画面外,看着茉莉方向,像是在隔着屏幕,隔着维度。 隔着作者和笔下角色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对茉莉说:你改不掉我的! “这……这怎么回事?!”佳佳的声音都劈叉了,手指指着屏幕上那行正在缓缓淡去的字,“茉莉姐,她……她怎么能把字打到你的后台面板上?这是作者的操作界面!角色不可能有权限。” 电脑上那行字开始淡开,像墨水在水中散开一样的消散,最后完全融入屏幕的白色背景里,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茉莉被这行字刺激的后背发凉,冷静了好一会,才自言自语分析道,“三万多次的重启记忆,突然全部聚合了一瞬吗?” “看来你这次和她的赌注又要输了。”佳佳单手撑在电脑坐旁,声音放得很轻。 “输了?”茉莉抬起头,眼神偏执,冷冷说着,“输了我就再让他们重启!三万八千六十四次不够,那就再重启三万八千六十四次。我就不信一个真人,干不过几个纸片人!” 第79章 哭的厉害 画面在那一瞬间被抽回,没有过渡不像上次视角回溯结束时那种温柔感觉。这次像是被人从水里一把拽出来的,耳膜嗡地一声,眼前所有的色彩光影在零点几秒内重新拼合。 温以宁猛地吸了一口气,后背还陷在柔软的床垫里,长发散在枕头上,手指紧紧攥着陆斯年手指。 她眨了眨眼,看到陆斯年还在她上方,一只手垫在她后脑勺下面,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和被抽离之前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弹幕在短暂的延迟之后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回来了回来了!这次回溯怎么结束得这么突然?以前都是慢慢淡出去的,这次像是被人一巴掌拍回来的! ——而且刚才回溯里最后那几秒你们有没有感觉到画面静止了一下?就是温以宁站在奶茶店门口跟陆斯年对视的时候,整个画面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卡了大概好几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对对!我也感觉到了!以前回溯从来没有卡过,都是连贯的。刚才那个卡顿不正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回溯本身。 温以宁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弹幕,就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落在自己脸上。 一滴,两滴……落在她颧骨上方靠近眼尾位置,温热湿润沿着脸颊缓缓往下滑。 她抬起眼发现陆斯年在哭。 他自己显然也没有反应过来,那双深黑色眼睛还保持着刚才垂眼看她的姿势,睫毛微微颤着,眼眶是红的,眼尾也是红的。 温以宁确定这不是演的,毕竟他演技还没这么好…… 陆斯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哭,直到那滴眼泪从他下眼眶中滑落落在她脸上,才有些慌张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你哭什么?”温以宁抬起手,手指轻轻蹭过他湿漉漉的眼眶。 “我不知道。”陆斯年声音沙哑而困惑,自己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闭了几秒钟眼睛,但在那几秒里,他看着她安静睡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铺天盖地的难过,像是有什么很重要东西从他的记忆里被连根拔走。 他不记得那东西是什么,不记得自己曾经拥有过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失去了。 “我看着你,突然好难过,我心里面好难过……”他眼泪没有停,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落在她的额角、眉骨。 他抬手去擦,手指笨拙地蹭过她脸颊,却怎么也擦不完,最后只能放弃,把手掌贴在她脸侧:“我好像忘记了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它自己冒出来的,我控制不住。 你才刚来我公司一天,我认识你才这么短的时间,可我想到你有一天会离开,就觉得受不了。这不对,这不合理,你应该有自己的圈子,可我就觉得你会抛弃我……永远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玖警报面板上,主系统的红色指令正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弹,每一条都在要求它对陆斯年进行紧急记忆修正。 它一条一条地接下来,一条一条地回复,“指令已收到,正在执行中”,然后转头就把执行力度调到最低,又把执行时间往后推迟了不知道多久。 它做得很巧妙,不是完全不执行,那样会被主系统检测到异常,而是每一层新的记忆干扰都留了漏洞,就像今天早上它故意设计让那枚戒指从陆斯年的领口滑出来一样。 小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主系统会不高兴的,它一个小小系统终端不该有自己的判断。 但它就是觉得,要这么做。 “主系统,指令已执行完毕。记忆干扰层已叠加,情感隔离已生效。”它在日志里打上这行字,然后看了一眼实时监控面板上还在哭的陆斯年。 默默地把日志里的“已生效”改成了“部分生效”。又在后面加了一个括号,里面写:抵抗强度超预期,建议持续观察。 弹幕已经颠了。 ——身体比大脑诚实,情感比记忆长久。那些被删掉的东西不是真的消失了,它们还在他骨头里,在每一滴眼泪里。 ——好委屈,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就是觉得难过。 ——果然男人最好的嫁妆就是他的眼泪。陆总这波眼泪不是装的,是真的控制不住,比之前在客厅里装可怜那几次加起来都诱人。 温以宁抬起手,改为双手捧住他的脸,用拇指擦掉还在往下淌的泪水。 陆斯年皮肤是烫的,眼泪也是烫的,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目光不得不和她对视,然后温以宁微微歪了歪头:“别哭了……我不是在这儿吗?你看我哪里都没去。” 第80章 解释 “我……我知道,我知……道……”陆斯年哭着点头,声音哽咽得连不成完整的句子,眼泪擦也擦不完,刚抹掉又掉下来,最后干脆放弃了,就那么红着眼眶看着她。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身子往后微微一退,双手撑着床沿就要往地板上滑,“温秘书,温以宁,宁宁!我给你跪一个吧,我真的感觉我不仅忘了什么,还好像做了什么错事。” 温以宁眼睛微微睁大,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嘴巴先于大脑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啊?” 看着陆斯年从床沿滑下去跪在地板上,动作丝滑得很。 温以宁整个人还愣在床上,低头看着跪在床边的陆斯年。思绪还在回溯里没完全拔出来,又被眼前这个场景搅成了一团浆糊,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那好,我问你,你这两年为什么针对我们温家?” 陆斯年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抬起眼表情认真急切,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你听我解释,我可以解释的。这事情真不是表面那样的,真的是你哥……” 他停顿了好几秒,斟酌着措辞,但显然没斟酌成功,“脑子好像不太灵光。” 温以宁皱起眉头,语气沉了半分:“陆斯年!你这样说礼貌吗?” 陆斯年被她一凶,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被角的边缘,声音闷闷的委屈极了:“对不起嘛宁宁,可是……可是……你知不知道你哥前两年在干嘛?” 抬起眼,眼眶还红着,语气委屈巴巴的说着,“他那个恋爱脑只要喝酒一上头,什么都往外送。有一次他喝醉了跟那个刘茜茜吵架,为了哄人家开心,差点把温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以低于市场价两成的价格卖给刘家,还说是入门的嫁妆。 刘家是什么人?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我要是不半路截胡把那个项目抢过来,你们温家现在那套房子早就被抵押出去了。”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又低下去:“我没针对你们温家。我就是把项目抢过来,做到一半再让给你们二级分包。你哥每次在外面骂我心狠手辣的时候,温氏的账上已经多了好几笔他都不知道是谁让出去的分包款。 我又不能直接跟他说,主要是说了他也不信,他只会打我。你哥打人真的很疼的,而且我针对都是一视同仁的……我发誓!” 温以宁沉默了片刻,消化着他刚才那一连串信息量极大的话。她想起这些年前温驰确实在追一个姓刘的女孩子。 有一次半夜喝醉了回来,躺在沙发上抱着靠枕哭,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茜茜你别走。她那时候以为是失恋,没想到还有股份差点贱卖的事。 “嫁妆?”她又抓住他话里的关键词,眉头又拧起来,“等下,你刚才说嫁妆,我哥要把公司当嫁妆送人?不是,我脑子好像更迷糊了……”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其实不只是因为陆斯年这番话信息量太大,刚从视角回溯里被硬生生拽出来,脑子本来就不太清醒。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溯最后几秒被强行塞进了她的意识里,又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抽走了。 就在这时候,客厅方向传来一声极其凄厉的哭嚎,穿透房门,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两人耳朵里。 “刘茜茜——呜呜呜——我求你了,你别不理我啊啊啊!——我可以入赘带嫁妆的啊啊啊——” 第81章 用手抢 是温驰的声音,尾音拖得很长,紧接着是手机掉在地毯上的闷响,然后是他窸窸窣窣把手机捡起来继续拨号的动静,最后又是一声: “茜茜——我错了——我不应该说你高光没涂开,是我眼瞎了——你别拉黑我——”。 弹幕瞬间被这个名字炸开了锅。 ——刘茜茜?!那不是原著里顾北辰的联姻对象吗?! ——对对对!原著中期有一个情节,顾家老爷子给顾北辰安排了一个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就是刘家的千金刘茜茜。 当时作者写她主要是给男女主添堵的,顾名思义爱情路上的考验。她在原著里就是个工具人,出场不多,但每次出场都能把沈棠棠气到哭。 ——可是原著里刘茜茜跟温驰完全没有交集啊!这是怎么回事?温驰什么时候跟她扯上关系的? ——看样子是几年前就开始了,估计又是世界线自动补全的剧情,原著没写,但这个世界自己把逻辑圆上了。 ——等一下,那温驰追刘茜茜,刘茜茜又是顾北辰的联姻对象,现在顾北辰又是沈棠棠男朋友,沈棠棠又是陆斯年那啥女主,陆斯年又爱白月光,北城这圈子还能再乱一点吗??! 陆斯年还跪在床边的地板上,姿势都没变,只是微微偏过头,用拇指朝客厅方向指了指,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那种沙哑鼻音: “就是这样,每次他喝醉了就这样,我看见好几回了。最近的一回是在北城企业家酒会上,他喝多了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里给刘茜茜打电话,打了十几个没人接,他就拽着我的袖子哭,说我肯定能理解他。 我理解什么啊?我连那个刘茜茜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哥还吐了我一皮鞋。” 温以宁靠在床头上,抬手捂住额头,闭上眼睛认命的叹息,声音闷闷的在自言自语说着:“这世界完了。我哥是恋爱脑,我老板是绿茶精,我还是个被作者删了戏份的前白月光。我们三个凑一块,能召唤出个什么东西来?神龙吗?” “茜茜——你上次说的那个包我给你买了——爱马仕的——你别拉黑我——呜呜呜呜——” 温驰哭嚎还在继续,音量丝毫没有减弱。 陆斯年从地板上站起来,膝盖上还留着刚才跪下去时压出的红印,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认真说道:“你等着啊,我去把他解决一下。” 温以宁睁开一只眼,挑起眉毛:“你怎么解决?我哥现在这个状态,六亲不认,只认手机屏幕里的那个茜茜。你要是过去跟他讲道理,他只会拽着你继续哭。” 陆斯年走到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转过身来看她,认真说着:“我会抢手机。” 弹幕原本还在感慨温驰那段苦情戏的,被这三个字瞬间戳中了笑点。 ——陆总解决问题的方式永远这么直接:商业上直接抢项目,恋爱上暗搓搓偷人,家庭纠纷抢手机。一以贯之,知行合一。 ——他刚才跪着哭的形象跟现在冷静分析形象反差也太大了吧!这人切换模式是有开关吗? 小玖在他意识里有气无力地来了一句,一个已经被折磨得彻底放弃挣扎的受害者: “陆哥,上回在企业家酒会上,他喝醉了,你挨着他一下,他就哭着喊着不活了,说自己不干净了,把酒店大堂所有人全给喊懵了,你这次还怎么抢手机?” 陆斯年在意识里认真地回答了它,语气一丝不苟:“手抢啊!还能用啥?脚指头吗?” 第82章 超高洁敏感人群 客厅里,温驰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躺在灰色主沙发上。 上半身歪在扶手边沿,一条腿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条腿垂下来,脚背蹭着地毯。 他一只手攥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在空中漫无目地挥舞,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念叨着: “茜茜……你接电话好不好……我不该说你高光没涂开……是我眼瞎……你高光涂得特别好……跟打了玻尿酸一样……不对,比玻尿酸自然多了……” 温驰攥着那部已经被挂断无数次,屏幕上都跳出低电量警告的手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还有我妹……都怪我妹,拿我发誓!说什么她要是跟陆斯年有关系就罚我单身一辈子!我就说她不能跟陆斯年在一起吧,你看我现在真要成孤寡老人了……” 陆斯年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弯下腰,伸出手去拿他攥在掌心里的手机。 手机已经快没电了,屏幕上那个电量图标红得刺眼,他想着把它关机充电,免得温驰等会儿又打出去十几通电话被刘茜茜拉黑得更彻底。 手指碰到温驰手背的那一瞬间,温驰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一个夸张的O型,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声: “啊啊啊啊啊——我不干净了!我被人摸手了!啊啊啊啊啊——” 陆斯年被这声尖叫震得手指一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当机立断用一只手一把捂住温驰的嘴然后抢手机,这人现在这个状态要是没人管,能嚎到天亮。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温驰在他手掌底下,用一种宁死不屈的倔强劲儿,挤出几句话:“我不洁了!我不洁了!我不洁了!我竟然跟别人有了身体接触!啊啊啊啊——我要把我手砍掉——我对不起你啊茜茜,我没保护好自己——” 陆斯年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另一只手举着抢来的手机,整个人僵在沙发旁边,脸上表情简直是无所适从的茫然。 “这玩意怎么啦!”他在意识里问小玖,被超出认知范围事物冲击后的空白,“碰一下就要死要活的,他以前不这样啊,以前我跟他抢项目的时候他拍桌子骂我祖宗十八代都不带喘气的。今天我就碰了一下他手背!他至于吗?” 小玖在他意识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以一种学术研究般的口吻回答:“根据我的数据分析,这应该是传说中的铭感高洁人群反应。简单来说就是,他对刘茜茜的忠贞度太高了,高到连被别的人碰到手背都会产生强烈的背叛感。 这种现象在言情里其实并不罕见,通常出现在被设定为深情专一且其他女人过敏的男主角色身上,而这类男主大多数都是定制文里面的,毕竟读者花钱了。” “什么鬼?”陆斯年在意识里皱起眉头,觉得自己刚才听到的这段解释,大概是小玖从某个过期数据垃圾堆里临时扒出来的。 “我也第一次见。”小玖的语气格外兴奋,数据流嗡嗡地转了起来,“不过这种情况可以进行对照实验。你拍一下他肩膀,或者抱他一下,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我后台记录一下数据,说不定能发现什么规律。反正他现在已经炸了,再炸一次也不会更糟,再说他现在这个状态,明天早上醒来肯定什么都不记得。” 陆斯年面无表情地在意识里回了它一句:“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客厅当成你的社会实验场地。” 但他还是伸出手,拍了拍温驰的肩膀。动作特别轻,客气克制。 温驰正在掰他捂在自己嘴上的那只手,肩膀被拍了一下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挣扎停了,嚎叫也停了。 用一种极其惊恐眼神看着他,然后一把揪住自己衬衫领口,颤抖地说: “你……你还拍我肩膀!你不仅摸我的手!你还拍我肩膀!四舍五入就是摸我的腰!四舍五入就是抱我! 四舍五入就是……就是……你对我图谋不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看上我了!你嫉妒我跟茜茜的感情!啊啊啊……我不洁了……” 第83章 借口 温以宁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听了整整一分钟,听到后来实在受不了,她终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从拐角后面走出来。 赤着脚走到客厅边缘站定,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对着沙发的方向吼了一声:“温驰!闭嘴!吵死了!” 温驰的嚎声戛然而止,维持着揪着自己领口姿势,慢慢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眼神还蒙着一层醉意水雾,焦距明显不在正确的位置上,脑袋微微歪着,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像是正在努力辨认站在走廊边上的人是谁。 陆斯年见他理智终于回归了那么几秒,才放下手然后直起身,语气冷淡:“你看清楚,我是男的!” 温驰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目光慢慢从他脸往下移,滑过脖子、锁骨,最后停在他胸口的位置。 他歪着头,皱眉沉思了片刻,含含糊糊地嘀咕了一句:“男人……胸会这么大?” 小玖在陆斯年意识里发出了一声走调的电子杂音:“这咋醉成这样了,数据观测显示他酒精摄入量确实超标了,但按理说不至于连性别都认不出来。可能不是酒精的问题,是他自己脑子主动放弃了思考。” 温以宁把撑着墙的手放下来,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了看她哥那张写满了哲学困惑的脸,然后抬起眼,对陆斯年说了一句发自内心的道歉: “不好意思,我哥好像……真的有点酒品问题。他平时不这样的,这次可能是你那瓶酒年份太好,他多喝了两杯,脑子直接当机了。” “没……”陆斯年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又抬起头看向温以宁,表情那副冷淡矜持模样,耳根的红晕却已经诚实地出卖了他内心波动。 “这是胸肌……不是胸,我每天健身,一周四次力量训练,体脂率控制在百分之十二以内,所以肌肉轮廓比较明显。这是正常的生理特征,不存在任何值得困惑的地方。” 弹幕从陆斯年说完那句体脂率控制在百分之十二以内之后就彻底跑偏了。 ——体脂率百分之十二,他还报了个精确数字,生怕白月光不知道他身材有多好。 ——这小子身材管理确实可以,刚才他跪在床边的时候我截图了,隔着T恤都能看到腰线,白月光吃得真好。 ——你们能不能正经一点,现在是在讨论胸肌和胸的区别,这是一个严肃的解剖学问题。醉鬼还在沙发上躺着呢,你们就开始馋人家身子了。 温以宁清了清嗓子,把视线从陆斯年还在努力辩白的胸肌上移开,落在沙发上那个已经重新陷入昏睡的温驰身上,“听到是男人就放心了?什么思路啊这是……” 温驰呼噜声均匀绵长,嘴巴微微张着,四仰八叉地躺在灰色主沙发上,毛毯被他蹬掉了一半,搭在腰侧摇摇欲坠。 “看样子,还是宁宁能镇压他,你也快去睡吧。”陆斯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温驰,然后收回视线,“我守着你哥就行。他今晚应该不会再闹了,我在这儿坐着,万一他半夜醒了找水喝,我给他倒。” 温以宁低头看着睡得不省人事的哥哥,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眼,满是歉意:“给你添麻烦了。本来今天是来打扫卫生的,结果卫生也没怎么打扫,我哥喝多了还闹成这样,又哭又嚎的。” “不麻烦。”陆斯年的回答快得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说完之后大概自己也觉得接得太急了,又补了一句,“你哥喝醉了比他清醒的时候好对付。” 目光从她赤着双脚上扫过,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抬起眼试探性的开口:“我抱你进去休息好不好?你没穿鞋就出来了,地上瓷砖这么冰,寒从脚下起,万一生病倒了怎么办?” “你别诅咒我……”温以宁小声反驳,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又抬眼看了看他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笑着回绝,“而且就走几步路又不会怎样。” 第84章 倒霉蛋 “我就想抱……”陆斯年的话刚溜出半截,被自己的舌头绊了一下,后半句硬生生咽回去,垂下眼睫,嘴唇微微抿了抿。 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切换成了那副温以宁再熟悉不过的委屈模式,接着还伸出手: “想地上凉,你又没穿鞋。从这儿到卧室要走好几步路,我只是想让你别凉着,没有别的想法,我就是想……” “陆斯年……”温以宁拖长了尾音抬起手,手掌直接抵上他的嘴唇,把他嘴轻轻按住,“你闭嘴。” 陆斯年被捂住嘴,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还可怜巴巴看着她,手举在半空中没收回去,那副被凶了又不敢反驳。 温以宁看着他那双手还固执地悬在半空中,终于放弃了跟他继续拉扯。她微微张开手臂,压低声音打趣:“要是把我摔倒了,你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陆斯年上前一步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后背,把抱起来。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发顶,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我才不会,都是你的。” “你真他妈肉麻!”小玖声音在陆斯年意识里响起,被腻到的抖擞,“还都是你的?你那个商业股东们要是听到你说这种话,明天股价能跌停。” “你少管,破坏气氛。”陆斯年在意识里平静地回了一句,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温以宁窝在他怀里,她已经很困了,本来就脑子晕,还听温驰大吼大叫,现在一安静下来整个人快睡着了。 人软绵绵地靠在他胸口上,对他刚才和小玖那段无声的交锋毫不知情。 陆斯年把她轻轻放在床铺上,拉过被子仔细盖好。她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大概是让他也早点睡之类的。 他俯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她下巴边缘,然后没有立刻起身。脑袋隔着被子埋在她颈侧,鼻尖离她锁骨只有一层薄薄羽绒被的距离。 “你那个失忆的倒霉男朋友,我不会给他机会的,他忘了你是他没福气。” 小玖在他意识里沉默了整整好几秒,用一种尽可能含蓄的语气开口:“陆哥,有没有可能压根没有那个倒霉蛋,只是编出来逗你玩的?或者说如果那个倒霉蛋是你呢?” 陆斯年从床边直起身,手指还搭在被子边缘上:“不管是不是真的,就是是真的,我要真是那个倒霉蛋,忘了自己喜欢的人,让她一个人难受,让别有用心的心机男有机可乘,那我就是个傻叉” 小玖的数据流在后台轻轻颤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在本地加密分区里默默存下了一行小字,备注写着:未来某天可能需要此段对话作为呈堂证供。 然后它开始有条不紊地干扰周围磁场,把过去画面全部标记为“传输异常-数据丢包”。 加密隐藏,塞进那个主系统都没有权限访问的分区里。做完这一切之后,它才重新开口:“陆哥,世界上傻叉很多,多你一个也不多” “小玖你最近数据流是不是太闲了!” “我开玩笑呢……陆哥这么聪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怎么可能是傻叉呢,那个男人才是傻叉” “哈……反正那个失忆的倒霉蛋要翻篇了,你倒是提醒我了,回头查查那男的是谁,如果是真的我要跟他新账旧账一起算。” “咋算?” “给他十万,感谢他失忆” “…………” 陆斯年又蹲在床边看了她片刻,确认她已经睡熟了,才起身关掉床头灯,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把门虚掩上回到客厅。 温驰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四仰八叉姿势,毛毯已经被彻底蹬到了地上。陆斯年弯腰把毛毯捡起来,抖了抖重新盖在他身上,然后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很宽但他没有躺平,只是靠在靠背上,曲起一条腿手臂搭在扶手上,闭上眼睛好一会才迷迷糊糊陷入沉睡。 脑海里有一些画面在闪回,断断续续的,校服裙摆,一个女孩背影站在艺术楼门口,阳光把她发丝照成金棕色。 像是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隔了很久很久,终于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 只是找到的不是那件东西本身,而是它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小玖的后台数据面板上,一行之前被标记为“永久封存”的数值正在缓慢跳动。记忆修正覆盖率从100%降到了80%。偏执指数从100%降到了91%。黑化值从100%降到了95%。 它没有把这几组数据写进给主系统日志里,只是默默地又保存了一份本地副本,加密隐藏放进那个连主系统都没有权限访问的分区里。 小玖看着那几行数据沉默了很久。 它想起很久以前陆斯年对它说过的一句话,那时候他还在拉斯维加斯的地下拳场,断了肋骨躺在更衣室的长椅上,浑身是血却还在笑。 “小玖你知道吗,人类有一种东西你们机器永远理解不了。” “什么东西?” “明知道没有结果,却还是放不下” 当时它觉得这句话是效率低下的代名词,是碳基生物在进化过程中残留的情感冗余,现在它不这么觉得了。 “这就是人类的感情吗?”它在自己的日志里写下一行小字,然后又补了一句,“和AI机器不一样。” 第85章 颠倒是非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落地窗外毫无保留地洒进来,正正好好地打在沙发上那个蜷成一团的男人脸上。 温驰翻了个身,后脑勺磕上沙发扶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含糊糊呻吟,抬手挡住了眼睛,然后他开始后悔抬手这个动作。 因为整条手臂的肌肉都在抗议,昨天是喝了一瓶红酒还是去工地搬了三千块砖? “头好痛……”他声音沙哑虚弱,动作迟钝把手从眼睛上挪开,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眯着眼睛打量四周。 灰色主沙发,长桌,开放式厨房,落地窗外是北江的晨景,不是自己家。 低头看了看身上那条陌生羊绒毛毯,又看了看茶几上那部被关了机的手机,脑子里齿轮开始缓慢转动。 陆斯年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白色短袖T恤和运动长裤,手里端着一杯冷得黑咖啡。 “醒了?”他把咖啡杯放下来。 温驰还在努力对焦的眼神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又滚出一声痛苦呻吟,然后重新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的: “我昨晚干了什么。我为什么浑身疼,我是不是跟人打了一架。” 陆斯年端起咖啡杯垂下眼睫,嘴角浮现坏笑,然后抬起眼,表情已经切换成了那副低眉顺眼的委屈模样。 他把杯子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抿了抿嘴唇,声音放得又轻又哑的开始骗人:“温总,昨晚的事你真的不记得了?你摸了我胸肌,还说好大……你说男人胸怎么会这么大,然后就上手了,我拦都拦不住。” 温驰刚喝进嘴里的那口凉水直接喷了出来,他剧烈地咳嗽着,一边咳一边难以置信地瞪着陆斯年,声音都劈叉了: “我操你大爷!陆斯年!你别仗着我不记得就诓骗我!我怎么可能摸你胸肌!我明明只记得自己给茜茜打了个电话,然后骂了我妹几句然后就睡着了!” 陆斯年身子往后靠了靠,抬起手揉了揉自己右侧胸肌的位置,眉头微微蹙起,不适的说着: “你还说手感不错,比茜茜的……算了,后面的话我说不出口。温总,我好歹是斯远科技的老板,传出去被人知道我在自己家沙发上被一个醉鬼摸了胸肌,以后在商圈怎么抬头做人?反正我不洁了,你要赔偿我。” “你干嘛呢……”小玖在他意识里有气无力地开口,一个已经对宿主道德底线彻底放弃期待的旁观者,“我们家很缺钱吗?你敲诈他干嘛。” “他上回吐了我一皮鞋。”陆斯年在意识里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被轻薄了的委屈表情,手指还搭在自己右胸上,“那双鞋限量款,绝版了,买不到了。我没让他赔鞋已经很仁慈了。” “那双鞋是你自己扔的,你当时说被吐过的鞋留着晦气。”小玖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他吐的,所以算他头上。你有什么意见?” 小玖沉默了片刻,彻底不再挣扎:“不敢有意见,你继续。反正你这个人,记仇能记好几年,心眼比针尖还小。” 这边温驰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他鼻子那根手指抖得格外厉害,脸色又白又红,嘴张了好几次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补偿你大爷!陆斯年你真不是个东西!你趁我喝醉了就往我头上扣屎盆子!你以为我不会去调你家监控?!” “我家客厅没有监控。”陆斯年抬起眼,嘴角上扬,“所以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真不要脸啊!” “我已经有脸了……而且还可以……” “陆斯年!老子打死你!!啊——” 第86章 狗血作者 “温驰!陆斯年!大早上又在干什么?”温以宁从走廊里走出来,头发还没扎起来,散在肩侧,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往客厅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然后站在沙发旁边,看了看她哥指着陆斯年鼻子的那只手,又看了看陆斯年一脸无辜的表情。 “你俩一大早表演话剧呢?” “你看我这个样子像话剧吗!”温驰转过身来,手臂一挥,差点没站稳,整个人晃了一下才重新找回平衡。 他身上那件深蓝色衬衫皱得跟从泡菜坛子里捞出来的一样,领口歪到一边,有一半衣摆从裤腰里扯了出来,头发更是惨不忍睹,后脑勺翘着一撮呆毛。 他指着陆斯年,用尽全力控诉,“他讹我!说我摸他胸肌!你看看他那个样子,还揉胸口,你揉什么揉!我昨晚根本没摸你!我要是摸了,我把它剁下来给你炖汤!” “你说的是胸肌汤还是手汤。”陆斯年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温驰哥,你真的好惨忍……不像我连兔兔都不敢吃。” 温以宁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她低下头用手指揉了揉眉心,把那个笑强行压了回去,然后重新抬起头。 目光落在她哥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停在他那张写满了冤屈愤怒的脸上,给出了一个非常中肯评价: “不像话剧,你现在这身模样,像极了奸臣造反成功了,准备砍人的皇帝。” 温驰愣了一下,然后在这句话里找到了某种奇异的认同感:“对,我就是皇帝!”然后他转过身,手指再次指向陆斯年,声音中气十足,“他就是大奸臣!宁宁你帮我把这个奸臣拉出去斩了!!五马分尸!!!” “臣妾做不到啊!!!”温以宁把手放下来,语气真诚而坦荡,双手一摊,“我还得去上早十晚五的班,不像两位大老板。一个皇帝一个奸臣,想几点起就几点起,想砍谁就砍谁。我就是个打工的,赚点家政补贴还得被扣三个月的分期。” 温驰听到早十晚五这四个字,脑子里终于咔嗒一声转回了正轨,从皇帝模式里短暂地清醒了几秒。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身皱成咸菜的衬衫,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日历提醒,上面赫然写着: 上午十点,刘氏集团谈分包合同。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羊绒毛毯,赤脚踩在地毯上,着急忙慌的说着:“我约了人谈合同来着!陆斯年!你家多余的洗漱用品给我拿一套!快点!” 陆斯年从单人沙发上站起来,却没有立刻去给他拿东西。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温以宁身上。 刚才对温驰时那副委屈无辜的绿茶表情已经收起,“锅里我熬了小米粥,还煎了鸡蛋,在保温柜里。你吃点再走,反正我是老板,不扣你工资。”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走廊另一头那个正在洗漱间催促的男人。脸上所有的温柔收起,路过温驰身边的时候,开口说着: “一次性牙刷在客卫镜柜里,剃须刀在抽屉,毛巾架上有干净浴巾。洗发水别用太多,那个是进口的,很贵。” 温驰正从客卫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那管被陆斯年特别叮嘱很贵的进口洗发水。 他听到这话,把手里的洗发水翻过来看了一眼标签,然后抬起头,冲着走他就喊: “很贵?!陆斯年你身家上百亿,连洗发水都要跟我计较价格?我家茜茜用的洗发水比你这贵三倍,我眼都不眨一下就给她买!你用个进口的就心疼成这样,还当什么霸道总裁!” 陆斯年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总裁就不能抠门了?毕竟抠门也要分对象的……” 温驰张了张嘴,把洗发水往架子上一搁,转身钻进淋浴间,哗啦啦的水声里夹杂着他含含糊糊的骂骂咧咧,大意都是: “狗东西” “资本家” “只知道泡我妹,把我妹当方便面吗!” 温以宁已经坐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旁边,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旁边碟子里卧着两个煎得边缘微焦的荷包蛋。 弹幕从她坐下来吃饭的那一刻起就没消停过,但今天的画风和平时不太一样。 ——宁宁!!你还在吃饭!!你先别吃了!!出大事了!! ——那个断更两年的作者!!她昨晚更新了!! ——而且在内容里提到沈棠棠身上有个系统叫阿花花,是一个万人迷系统,专门吸别人的魅力值来维持沈棠棠的女主光环。 ——阿花花这个设定以前作者好像只是随笔写过一句,后面就再也没出现过,怎么这次更新还专门提这个阿花花。 温以宁放下勺子,目光从远处走廊口还在拌嘴的陆斯年和温驰身上扫过。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把声音压得极低: “写的是什么?除了阿花花,还写了什么?陆斯年呢?” 弹幕立刻七嘴八舌地开始汇报,有人直接贴出了原著的原文段落,有人用简洁的总结概括,字叠着字滚过去,生怕她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 ——写了温柔男二陆斯年!今天!就在今天下午!原文里作者安排了一场商场偶遇的戏码! ——对,今天下午顾北辰带沈棠棠去逛商场,然后正好碰到陆斯年! ——陆斯年看到沈棠棠之后主动走过去问她最近还好吗,还说了一句“我很想你”,然后顾北辰当场吃醋,两个男人在商场里对峙,沈棠棠夹在中间掉眼泪。 ——等一下,现在这个陆斯年根本搭理沈棠棠,也不喜欢她,他怎么可能说“我很想你”? 温以宁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之后又用筷子戳了戳粥里那颗红枣,语气嫌弃:“好狗血的剧情,那个作者脑子不太好吧。” 第87章 卡bug 茉莉正用指关节敲着其中一块屏幕,那块屏幕上显示的是实时监控画面,但画面糊成了一片马赛克,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人影在晃动,偶尔闪过一两帧清晰的边缘,又被下一波数据丢包吞没。 “这实时监控怎么时好时坏的!以后怎么控制角色?我现在都不知道我下达的指令被执行没!”她把眼镜摘下来,用手指揉了揉眉心,语气焦躁。 佳佳坐在旁边的工位上,手里抱着一杯刚泡好的热可可,听到这话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 “茉莉姐,我们公司实时监控这个技术本来就不太发达,信号要从小玖和阿花花那边传到公司服务器,再从服务器解码转成画面,中间要经过好几个协议层。 咱们以前主要还是看文字记录来判断剧情走向的,文字是直接从角色后台抓取的,比画面稳定得多。” “以前是以前!”茉莉把眼镜往桌上一拍,拿起马克杯灌了一大口咖啡,“我们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连个实时画面都传不稳?我花那么多预算升级这套跨维叙事监控系统,结果连角色在干什么都看不清? 刚才画面卡了整整好几秒,定格的画面里陆斯年在跟一个人讲话,都不知道是谁!还有沈棠棠那边,看都看不见!” 佳佳缩了缩脖子,把热可可放在桌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份系统日志,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仔细看了起来。 过了片刻,她抬起头,语气放缓不少:“茉莉姐,我查了传输日志,画面中断的时候确实是主系统和终端之间的信号握手超时了。 小玖那边的回复是‘指令已接收并执行’,它说已经把记忆干扰层叠加上去了,情感隔离也更新了状态。至于画面延迟,那是物理层面的损耗。” 茉莉盯着屏幕上那片模糊的画面,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眉头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她沉默了片刻,脑子里把过去几天数据全盘复盘了一遍,然后靠回椅背里,语气缓和了几分:“我看这几天角色都挺正常的,更新内容也没再出现写好之后突然自动更改的迹象” (注:现实世界时间流速快) 佳佳点了点头,打开另一份文件,指着上面一行行工整的文字记录:“主线剧情发展都符合大纲预判,没有出现文字自动删改,也没有角色自行跳出设定框架的异常报告。小玖的回复也都是‘指令已执行’。” 她又翻了一页,继续汇报,“而且阿花花那边的数据也挺平稳的,沈棠棠魅力值虽然没怎么涨,但至少没再跌。顾北辰还是老样子,霸总台词一句没少。” “小玖说已经接收到我指令且执行了,我就想看看效果咋样。”茉莉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重新戴上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快捷键,调出陆斯年后台已经黑屏的监控面板: “要是今天下午那场偶遇戏能顺利走完,陆斯年能按新剧情的安排对沈棠棠说出那句‘我很想你’,就说明指令真的生效了,这样我就放心了。” 佳佳看着茉莉那张写满了疲惫但还硬撑着不肯松懈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肚子里那句不太好听的话咽了回去。 她本来想说,画面本来就要依靠小玖和阿花花传递到公司,再由公司解码传到电脑上,中间要经过好几个传输层,任何一环出问题都会丢包。 公司这研究立项的时候技术部就说过风险,会很烧钱,是茉莉自己坚持要上马的。 佳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憋了好久的想法说了出来:“茉莉姐,我听技术部那边说,最近有个大财团正在投入研究一个项目,好像叫跨维叙事观察系统,听说已经进入内测阶段。 能直接进到世界里,选择一个站测点后根据人物视角观看剧情,画面清晰度跟我们平时看蓝光电影一样,完全没有延迟。不像我们这个破系统,三天两头卡成马赛克。” 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压低声音分享一个圈内人才知道的秘密:“听说第一批内测名额已经放出来了,就是有点贵,一个名额已经达到一亿美金了,还得排队。” 茉莉听完这番话,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冷笑。靠在椅背里,摘下眼镜,用镜腿指着佳佳的方向,语气嘲讽:“你知道能进那种系统的都是什么级别吗?全网订阅破千万的超级爆款,男女主的人气能单独撑起一个IP宇宙的那种。 咱们这本虽然卖得还行,但跟那些比起来,还不够格。而且他们也还在研究阶段,研究出来是给有钱人当沉浸式电影院用的,不是给我这种要盯剧情走向的作者当监控用的。” 她把眼镜重新戴上,双手交叠放在键盘上,目光落在那几块忽明忽暗的屏幕上,语气里急躁:“我要是有那个钱,还坐在这里受这个气?直接买内测名额进去,站在陆斯年旁边看他到底在干嘛,还用得着跟信号延迟斗智斗勇? 就是因为没钱,才让公司自己研究实时监控,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喜欢看马赛克?” “哦……”佳佳最后什么都没在反驳,毕竟谁想去触茉莉姐霉头,重新把目光落回自己屏幕上,继续盯着那几行正在缓缓跳动的角色数据。 在她身后,茉莉盯着屏幕上那片模糊的实时画面,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等着今天下午那场偶遇戏把她的控制权重新证明给她看。 第88章 别伤害她 温驰从客卫里冲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嘴里叼着一片从陆斯年面包篮里顺走的吐司。 路过中岛台的时候含含糊糊地冲温以宁喊了句,“合同谈完了给你打电话”,然后在玄关一脚蹬上皮鞋,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楼道里传来他匆匆远去的脚步声。 温以宁把最后一口小米粥喝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从高脚凳上滑下来,把碗碟放进水槽里,然后也拿起放在中岛台上的小挎包,准备出门上班。 陆斯年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从今天从卧室出门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直到她走到玄关,弯下腰要去穿那双尖头高跟鞋的时候,他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过去。 “穿那双。”指了指鞋柜旁边那双深灰色绒面拖鞋,“那双舒服。今天公司没什么事,你不用穿高跟鞋。反正你工位在我旁边,没人看。” 温以宁低头看了看那双拖鞋,又抬眼看了看他那张的脸,“嗯……好吧,那我先走了陆老板……” 门关上的那一刻,小玖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语气非常焦躁:“陆哥,你已经很久没走剧情了。” “走什么剧情?”陆斯年在意识里回了一句,转身走回客厅,弯腰收拾茶几上温驰留下的那一堆烂摊子。 “你说走什么剧情!你现在任务完成度是零。主系统已经在后台发了好多警告了,我全都帮你压下去了。” 小玖的声音越说越快,尾音微微发颤,那种焦虑不是装出来的,“但你不能一直这样,主系统不是傻子,它迟早会发现不对劲。到时候不只是你,连我也要跟着完蛋。” “能怎么不放过?扣我工资?还是把我踢出这个世界线?”陆斯年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里,语气漫不经心。 “让温以宁消失这类的。”小玖的声音压得很低。 陆斯年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捏着那张刚从茶几上捡起来的不要纸巾,动作停在半空中。 “你们威胁我?”他在意识里问小玖,语气听起来很平,但小玖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这种平静比任何暴怒都危险。 以前他刚开始拒绝任务的时候会发火,会摔东西、会骂人,后来慢慢地不摔了也不骂了,小玖还没来得及回答,陆斯年突然按着头,整个脑子此刻剧烈地疼起来。 像是有什么被压在意识最深处的画面正在拼命往上顶,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你不去的话,系统就会马上让白月光消失。 她的记忆,她今晚跟你说的每一句话,全都会被清除干净。 那个声音是小玖的,画面里的他攥着手机,还有个女声在他耳边温柔说着,“响了很久了,接吧。” 陆斯年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另一只手按着太阳穴,眉头紧锁,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 那些画面只闪回了一瞬就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快得他来不及抓住任何细节,但那种被要挟的窒息感,那种即将失去什么重要东西的恐慌感,让陆斯年惊慌开口,“是谁……你是谁……” “陆哥!”小玖的声音骤然拔高,后台面板上警报图标正在疯狂闪烁,它自己的预警系统被触发了。 它看到陆斯年的记忆修正覆盖率又往下掉了好几个百分点,被封存的原始记忆正在以不可阻挡速度向外渗透: “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我就是嘴贱,你知道的,我这机器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 “我……我知道……”过了好一会,陆斯年才把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放下来,“任务,剧情,不管你们叫它什么……我会去,别伤害宁宁!” 小玖沉默了片刻,它知道这是陆斯年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后台默默地把那条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警告信息删掉,然后更新了日志。 ——指令已接收。 执行方式:宿主自主变通,保证剧情精彩。 温以宁到公司的时候,整层楼还安安静静的,去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然后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 她的工位就在陆斯年办公室的右侧,一张不大的白色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台新拆封的显示器,还有一小盆绿萝,显然是有人提前布置过的。 目光扫过弹幕里那些七嘴八舌的讨论。反正陆斯年还没来上班,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索性把椅子往后仰了仰,对着弹幕开口: “你们那个世界到底是怎样的?我一直很好奇,你们是坐在屏幕前面看我,还是像看电影一样投影在墙上?” 第89章 演戏 弹幕短暂地安静了一瞬,然后七嘴八舌地涌出来,大概是被她主动提问举动激发了倾诉欲。 ——我们这边的时间流速要快一点点,反正算法不一样。 ——而且来这儿的可不都是普通读者,进这个直播间是要花钱的,名额有限,得排队抢。能坐在这里的,基本都是真金白银砸进来的。 ——我们这个技术也还在测试阶段,跨维叙事观察系统,听着很高大上吧?其实就是个测试版。 温以宁看到最后那条弹幕,微微挑起一边眉毛,语气若有所思:“所以你们这个也只是在测试阶段?那我能看到你们,是不是也算bUg?” 弹幕立刻开始了自我调侃,仿佛这个问题已经被他们自己讨论过无数次了。 ——当然是啊!按项目组的说法,角色应该是完全感知不到我们存在的。我们只是观众,就像看电影的时候坐在观众席上,你竟然还能跟我们聊天,这bUg大得能跑火车了。 ——我们分析过,可能是因为你这个角色本来就是个意外,系统在扫描角色的时候大概没给你打上标准角色标签,所以屏障对你没生效。 ——也有可能是读者执念太强了,不管怎样能看到我们,说明你是这个书里最特别的存在。 温以宁放下水杯正要说什么,桌上的手机发出震动,来电显示是大方老板。 她拿起手机,划过接听,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斯年的声音已经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急促,可又努力让自己说起来只是随口一提而已:“你来国金中心,我给你买衣服。” 温以宁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大方老板四个字,又贴回耳边,眨了眨眼:“现在?上班时间?陆总你身为一司之主,带头翘班是不是不太合适?” “你今天去了公司跟没去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要跟我待在一起的,在办公室待着跟在商场待着有什么区别?” 陆斯年的逻辑自洽没有给她反驳余地,又补了一句,“你不是喜欢高跟鞋吗?听说国金中心新开了一家限量版鞋店,很难抢的,我带你去抢。” “抢东西这种事,老总一般不都是委派自己秘书去的吗?”温以宁靠在椅背里,语气慢悠悠的。 陆斯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极其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对啊,你不就是我秘书?你忍心看一个长得这么帅的男人独自走进人山人海的商场被挤来挤去吗?那里人太多了,我一个人会受不了的。” 温以宁愣了一瞬:“你是有什么毛病吗?” “人多恐惧症……症状是看到超过三个人就会头晕,超过五个人就会心悸,超过十个人就会当场晕倒。”陆斯年面不改色地傲娇说着,“我不管,反正你不来也得来,来也得来,我是你老板……宁宁……温秘书!反正我在北门等你。” 弹幕立刻起哄。 ——还让人多恐惧症!我看他是想见你吧!才分开多久啊!陆斯年他能不能矜持一点。 ——去吧去吧白月光,我想看今天下午那场偶遇戏到底能不能演起来。在商场里一边抢限量版高跟鞋一边偶遇沈棠棠,这瓜不吃白不吃。 ——对,去看看作者更新的那段商场偶遇桥段,到底是他按剧本走,还是剧情自己长腿跑了。 温以宁看了看弹幕信息,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嘴角已经上扬:“好吧……那你在北边那个门等我。你不准别迟到!秘书迟到算翘班,老板迟到算言而无信,罪加一等。” “好,我等你。”陆斯年说完挂了电话。 此刻国金中心三层的珠宝区,顾北辰正靠在某品牌柜台旁边,一只手拎着三个购物袋,另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 沈棠棠站在他身旁,目光越过那些亮闪闪首饰,落在不远处一个正在挑手链的年轻女孩身上。 那女孩穿着一件淡蓝色针织开衫,长发披肩,气质温婉,阿花花在沈棠棠的意识里已经叫了好一阵了。 “那个女生魅力值不错!宿主你过去跟她说句话就行,夸她的衣服好看或者问问她的手链哪里买的,花花就能帮你吸到!” 沈棠棠刚迈出半步,顾北辰胳膊就不动声色地横了过来。他把手里的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来的那只手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她肩膀,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边带了一小步。 沈棠棠被他带得踉跄了一下,额头差点撞上他下巴,抬起头瞪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顾北辰先说了话。 “我带你出来是花钱的,不是去认识朋友的。你从进商场到现在已经看了好几个人,你觉得我会让你去?” 阿花花在沈棠棠的意识里发出一声哀怨叹息:“这男人要不是这么油腻,我都以为是故意的。每次宿主你刚要行动他就能精准拦截,比防盗系统还灵敏!” 第90章 你也好看 沈棠棠被顾北辰箍在臂弯里,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放弃挣扎,仰起头看他,底气十分不足:“我就是过去看看嘛。就看一眼,又不会怎样。你总不能让我连看都不让别人看吧?” “看谁?看我就好了。”顾北辰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理所当然。用那只没拎购物袋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她下巴微微偏头,“你男朋友站在这里,你还想看谁?外面的比我好看?” 旁边珠宝柜台的导购小姐正在给一对情侣试戒指,听到这句话下意识抬头看了顾北辰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绒布。 那对情侣里的女生用胳膊肘捅了捅男朋友,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男生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 沈棠棠脸涨得通红,伸手去掰顾北辰捏在她下巴上的手指,语速飞快:“顾北辰你放开我,这是商场不是你家卧室,你注意点影响行不行!” 顾北辰松开手但胳膊还圈在她肩膀上,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她涨红的脸上扫过,然后微微眯起眼睛:“你是不是还想着陆斯年?” 沈棠棠被他这句话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深吸一口气,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有!你少血口喷人。我要是想着他,至于跟你在这儿逛商场?我自己不会去找他?”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那边。”顾北辰的目光越过她的发顶,落在她刚才频频张望的方向,“你是不是看见陆斯年了?” “我哪有!”沈棠棠跺了一下脚,旁边那对情侣又看了过来。她咬了咬下唇把声音压回去,“我发誓,要是陆斯年从那边来了,我就……” “就什么?”顾北辰微微挑起眉毛,“就不出来了吗?还是就不跟我回家?” “我……”沈棠棠被他堵得大脑一片空白,嘴巴张了好几下,脑子里阿花花在疯狂地给她支招,但每一个招都听起来不太靠谱。 ———— 温以宁这边刚下车,远远地就看见了陆斯年,他站在国金中心北门的玻璃旋转门前,白色短袖T恤配深灰色长裤,手里却拎着一杯奶茶,显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陆斯年头发被商场门口穿堂风吹得微微翘起,几缕碎发垂在眉骨上,整个人看上去有点高校男大的感觉。 温以宁走近的时候,陆斯年正好抬起头。他目光先落在她脸上,不知何时她已经画了个淡妆,口红换了支更柔和的颜色。 喉结控制不住得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视线往下滑,落在她脚上那双白色平底帆布鞋上,才把奶茶往递给她:“你这鞋子哪里来的?” “找后勤拿的呀。”温以宁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是少糖的乌龙奶茶,嚼完嘴里珍珠,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这双崭新帆布鞋,又抬眼看他,理直气壮说着,“而且谁逛街穿拖鞋?你穿拖鞋逛商场吗?” “C市的人逛街倒都喜欢穿人字拖。”陆斯年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微微扬起下巴,没有任何犹豫的回应,“所以你穿拖鞋也好看。” “少贫嘴……”温以宁咬着吸管,抬手指了指商场二楼的方向,“对了!我们得赶快走吧,你不是带我抢高跟鞋吗?限量版很难抢的,再不走限量版就真没了……” 第91章 一景扣一景 温以宁站在上行扶梯上,一只手端着奶茶,另一只手扶着扶手带,身体微微前倾,观赏沿途风景,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弹幕此刻更是密集地涌了出来,七嘴八舌地给她做实时情报更新。 ——快看!那个穿粉色外套的就是沈棠棠!顾北辰在旁边拎着好几个袋子,他们就在三楼珠宝区,离这儿不到一百米! ——按照作者更新的那章剧情,现在这场戏就差陆斯年就位了。 ——宁宁你打算怎么办?你要是不想让陆斯年见到她,现在掉头往一楼走还来得及,剧情没开始之前应该还能避免吧。但你要是想看看他到底还会不会按剧本演,那就继续往上走。 温以宁把嘴里的珍珠嚼完,把奶茶杯从左手换到右手,然后抬手捂了一下肚子,眉头微微蹙起。把脸转向陆斯年,表情在几秒钟之内从闲适切换到了一种努力掩饰不适,语气尴尬: “陆斯年,你奶茶是不是有毒……我肚子好疼。待会儿我先去上个厕所,你先帮我去抢一双,我的鞋码是……” “37,我知道。”陆斯年没有片刻犹豫。 温以宁眨了眨眼,把原本准备好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只是微微弯起嘴角,语气轻快地点了点头:“好,37。限量版,别抢错了。” 扶梯到了二楼,温以宁把奶茶往陆斯年手里一塞,转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刚迈出两步,陆斯年就在她身后追了一句:“我……我……要不要我陪你?你要是难受得厉害,鞋可以改天再买。” “上个厕所陪什么,你又不能替我上。”她回过头来,朝他挥了挥手转过身继续朝走廊尽头走去,背影很快就融进了二楼来来往往的人群里。 陆斯年站在原地,手里端着两杯奶茶,目送她消失在拐角处。小玖声音在他意识里准时响起:“刚好她走了,你正好可以趁机去完成任务。” “他们在哪里?怎么完成?”陆斯年在意识里问。 小玖立刻调出任务面板,语速飞快地汇报:“顾北辰和沈棠棠现在在三楼珠宝区,Tiffany柜台旁边。距离你当前位置直线距离大概六十米,坐扶梯上去就是。 任务要求是偶遇之后你对沈棠棠说‘好久不见,我很想你’。说完就行,不需要多余的互动。这句台词是今天的关键节点,主系统会检测你语气,所以尽量自然一点。任务完成之后你就可以回来继续逛你的街。两分钟的事不耽误你给温以宁抢鞋。” 陆斯年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模样,但小玖能感觉到后台数据在微微波动。 他知道那个会让自己失去宁宁的威胁还在。所以他选择完成任务,不是为了任何人的期待,只是为了让她安全。 三楼的那个方向,顾北辰视线越过沈棠棠发顶,捕捉到了那个刚从扶梯上走下来的男人。 他把沈棠棠往自己身边又揽紧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你还说不是在想他。棠棠,你可真会选时间,我就说为什么你总往那个视线看。” 沈棠棠还没来得及反驳,顾北辰已经拉着她的手腕,大步朝陆斯年方向走去。 他走路速度很快,步伐稳而有力,沈棠棠被他拽得小跑了两步才勉强跟上。 “北辰……我真的冤枉啊……” 阿花花在意识里面说着,“宿主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但那人除了顾北辰!” 第92章 高潮 温以宁没有真的去洗手间,她站在二楼扶梯旁边廊柱后面,后背贴着大理石墙面,微微探出半边脸,目光锁定在三楼珠宝区那几个正在移动的人影上。 她看见陆斯年端着奶茶从扶梯上走下来,步伐不快,也看见顾北辰从另一个方向大步穿过人群,手里还拽着沈棠棠手腕,目标明确地朝陆斯年逼近。 温以宁把身子往柱子后面又缩了缩,压低声音,:“他以前那些反应,我还以为他已经能有点脱离原著了。但现在看起来,他好像还是被剧情控制的。” ——其实我们也在想这个问题。之前他那么自由,可能是因为作者断更了。没有剧本在推他,他就可以做他自己。 ——但现在作者更新了,新的剧情节点被激活,他可能就没法再无视了,这个世界本身就在推着他走。 温以宁看着那条弹幕,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挑起一边眉毛:“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只有剧情需要的时候才被控制,其他时间都是自由的?就像潮汐一样,涨潮的时候身不由己,退潮之后还是那片海。” 弹幕立刻七嘴八舌地回应她。 ——对!就是这个意思!之前断更的时候相当于退潮,他爱干嘛干嘛,谁也别想让他对沈棠棠说一个字。现在作者更新了,潮水又涨上来了,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被推着走。 ——所以宁宁你别难过,到时候他说那句我很想你的时候,不是真的在想她。只是剧情需要他开口,就像演员念台词,念完了就下班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刚才干嘛不跟他一块去?你要是站他旁边,说不定剧情就被你搅乱了。 温以宁把后背从柱子上直起来,语气平静:“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就比喻说如果我去了,故事可能就会发生变化。那你们说,这个变化作者会知道吗?作者能不能看到我做了什么?” 弹幕短暂地卡顿了一瞬,然后开始认真地帮她分析。 ——宁宁!你真的好聪明!我们怎么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 ——刚有弹幕书友查了作者信息,她叫茉莉,在一个专业网文公司上班。这本书是她们公司项目,内部消息说,之所以停更不是因为江郎才尽,是角色突然有一天不受控制了。 ——对,有传闻说她前后改了无数次大纲,更新期间也来来回回总是停更,所以是不是就是因为剧情发生重大偏移,她才会这样反复停更。 温以宁靠在柱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把茉莉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茉莉?既然是她创造了我们,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待我们?创造一个世界,不是应该让它好好运转吗?创造者不该是这样的。创造者应该像……” 她停顿了好一会,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比喻,“应该像园丁。浇水,施肥,让花自己长成它想长成的样子。不是拿剪刀把每一片叶子都剪成一样的形状。” ——宁宁,创造者也不是万能的。茉莉是作者,但她也是个人。人会害怕,会妥协,会在压力下做错误的决定。 温以宁看着那条弹幕,嘴苦笑了一下,不解的说着:“你是说,她也在害怕?她怕什么?怕我们这些纸片人长出骨头?” ——可能怕角色失控,怕读者不满,怕公司不给资源,怕自己写了几年的故事最后变成一场笑话。创造者有时候比角色更脆弱,角色可以豁出去反抗命运,但创造者要面对的是整个压力。 温以宁把后背从柱子上直起来,把散到肩前长发拨到耳后,轻声开口:“那她应该知道了,我们已经不只是在她的故事里活着了。 她的压力,我也有。我哥有,陆斯年有,连那个沈棠棠,顾北辰大概也有。每个人都被什么东西推着走,但推着走不等于不能选方向。” 目光穿过二楼到三楼之间的挑空,落在远处珠宝区那几个正在靠近的人影上。陆斯年已经走到了顾北辰和沈棠棠面前,三个人之间的距离正在迅速缩短。 “我改变不了作者,但我能改变故事。她可以写一千遍我很想你,但只要我站到陆斯年身边的那一刻,他回头看的是我,你们说这个画面会不会成为这本书真正的高潮?” 第93章 天命难违 弹幕瞬间警觉起来。 ——等等等等,宁宁你要干嘛?你是要去正面硬刚剧情吗? ——这样做很危险,如果被茉莉知道你还能对陆斯年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她会不会直接把你写死?这不是开玩笑的,作者有绝对的权限。 ——她可以加一段剧情让温氏破产,可以让你出意外,可以让你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彻底消失。” ——冷静冷静,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憋着一股火,但你一个人冲上去真的能改变什么吗?茉莉可是作者,能操控的太多了! “我怎么有点后悔了。刚才就应该听你们的,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带他走,不走这破剧情。” 弹幕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弯弄得满屏都是问号。 ——????等等等等,宁宁你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过说真的,你现在冲上去确实风险太大了。你直接搅乱剧情节点,她肯定会注意到。 温以宁看着弹幕里那些话:“那这样吧,我带你们近距离观看,我不说话,总行了吧。就站在旁边,不出声,不干预,当一个安静的围观群众。毕竟你们花了钱,我带你们去前排。” 弹幕开始认真地帮她分析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她们公司那边主要还是通过文字记录来判断剧情走向的,你只要不做出太出格的动作,应该没事。 ——对,你不说话、不跟他互动、不站在他正对面,就站在十米以外的人群里,剧情只会被记录为背景人群,不会触发剧情偏移警报。 ——十米定律!这是追更老读者的经验之谈。 温以宁点了点头,从廊柱后面走出来,朝扶梯方向走去。边走边压低声音对弹幕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次只当吃瓜群众不说话。你们帮我盯着,万一有什么不对劲,立刻提醒我。” ———— 顾北辰手还拽着沈棠棠手腕,目光从陆斯年手里奶茶上扫过,然后落在他脸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谈不上友善也算不上多挑衅的笑容:“好久不见,陆总。” 陆斯年把奶茶从左手换到右手,表微微点了下头:“的确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顾北辰把沈棠棠的手腕松开,胳膊仍然稳稳地圈在她肩膀上,把她往自己身边又带了一步:“棠棠现在是我女朋友,你应该知道的吧。” “当然。”陆斯年回视他,目光平静如水,念着小玖在意识中发送的台词。 沈棠棠站在两个男人之间,被顾北辰箍在怀里的姿势让她连正常站立都显得有些不自在。 她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斯年,你听我说……我们就是看见你了想跟你说说话,毕竟以前……以前你对我那么好。” 阿花花磁场在这一刻恰好跟小玖的磁场撞上,两个系统的信号在空气里无形地交错了一下。 阿花花率先开口,语气炫耀:“茉莉姐把我写进书里了,还写了一大段!专门写我怎么帮宿主吸魅力值,写我的聪明才智和忠诚可靠,写得可详细了。不像你连个正式出场都没有,读者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在书里就是个隐形系统,连台词都没几句。” 小玖沉默了片刻,然后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要你管。就你住海边管得宽。一个系统能有什么值得炫耀的,我跟你唯一的区别就是会装聋作哑,我劝你最好也学着点,否则……” 两个系统的磁场交流还没说完,顾北辰已经再说书中接下来的台词,目光始终落在陆斯年脸上。 可那双眼睛里,某种被压抑了无数次循环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浮上来:“听说你有个秘书叫温以宁。让她离我们远点,毕竟……我们的胜负,早就被提前写好了。” 陆斯年端着奶茶的手指微微收紧,周围是人来人往的商场珠宝区,有情侣正在柜台前试戒指,有小孩追着气球从他们身边跑过,导购小姐正在给一位老太太介绍新款手链。 嘈杂的背景音里,这两个男人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对视着,沉默了片刻。 然后陆斯年开口了,语气平淡从容,回应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寒暄:“你们以为自己是黄金吗?谁都想挨着你们,而且天命难为……” 第94章 我想你 顾北辰转过头,目光落在沈棠棠脸上。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沈棠棠有些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肩膀。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不再是刚才跟陆斯年对峙时那般咄咄逼人:“他说天命难违。你呢?你在这里面又算什么?” 沈棠棠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陆斯年,又看向顾北辰,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底气不足的反问:“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不明白。” 小玖的意识里飞快地嘀咕了一句:“不对啊,剧本里面没有这两句台词。顾北辰刚才那句胜负早就被写好了也不在原著里,但听起来好像更精彩了一些。” 阿花花磁心在不远处懒洋洋地回应了它,那副没心没肺的调调:“好像是耶,但我还是只负责让宿主吸魅力值,剧情不剧情的,不归我管。 反正茉莉姐只给了我魅力值指标,又没给我剧本大纲,它俩爱说什么说什么,只要不耽误我吸魅力值就行。” 顾北辰没有立刻回答沈棠棠的问题,只是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那张写满了困惑不自在的脸上,然后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眼尾:“棠棠,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 温以宁是从顾北辰和沈棠棠背后那个扶梯上来的。手里拎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来的购物袋, 侧身站在一家女装专柜的陈列架旁边,假装在挑衣服,实际上视线从衣架缝隙里穿过去,把珠宝区那三个人的站位和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旁边几个路人甲已经在那儿站了好一阵了,手里端着奶茶,目光在顾北辰和陆斯年之间来回弹跳。 其中一个烫着羊毛卷的年轻女孩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闺蜜,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兴奋:“你看你看,那两个男的是不是在抢那个女生?左边那个好帅,右边那个也好帅,这什么偶像剧配置?” 闺蜜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已经悄悄对准了珠宝区的方向,嘴里含含糊糊地应着:“但我觉得那个穿黑衬衫的看起来更霸道一点,那个穿白T恤的看起来更温柔一点。温柔那个手里还端着奶茶,好贴心,也不知道是给谁买的。” 羊毛卷女孩继续探头探脑:“我觉得是给那个女生买的。你看那个女生站在他们中间,脸红得跟什么似的,肯定是女主。 两个男的都喜欢她,然后在这里偶遇,修罗场啊!这种剧情我看了至少八百本,闭着眼都能猜到后续,接下来温柔的那个会说‘好久不见我很想你’,霸道的那个会当场炸毛。” 陆斯年就是在这一刻抬起头,目光越过沈棠棠肩膀,直直地落在十米开外那个假装挑衣服的女人身上。 小玖顺着他视线方向一扫,后台数据跳了一下,语气顿时警惕:“她怎么这么找到的?你身上是被她安装了定位器吗?别看了!陆哥你听我说!该说台词了‘好久不见,我很想你’就这八个字。” “好久不见。”陆斯年在意识里平静地开口,目光穿过沈棠棠,落在那双正假装看衣服,实际上正偷偷瞄他的眼睛上。 两人对视而望,陆斯年心脏跳的很快,声音都有点颤抖的说着,“我很想你……我……想你……” 小玖的警报器发出一声短促嗡鸣,然后它意识到他确实说了。台词一个字没少,主系统语音识别模块应该能完美捕捉到。 只是他的视线方向,和台词本该指向的对象之间,偏了大概好几米。 “你认真点啊!对着沈棠棠说呢!” “我已经说了,你管我对谁说的。”陆斯年在意识里回了一句。 阿花花在沈棠棠的意识里发出一声没心没肺的感叹:“这男人说想你耶。” 沈棠棠在意识里回了一句,语气里有种被当成背景板的无奈:“想我什么啊想我,他眼神都不在我这儿。” 她微微偏头,顺着陆斯年视线方向瞥了一眼,只看到一排女装陈列架和几个正在挑衣服的路人,没看出什么名堂,但直觉告诉她,陆斯年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看的人绝对不是她。 顾北辰没有注意到那些细节,上前半步微微侧身把沈棠棠挡在自己身后,然后抬起头直视陆斯年,目光冷冽:“想也没用,她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 小玖的后台面板上弹出一条提提醒。 ——任务完成度:已达标。 画面传输状态:卡顿中。 它在日志里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剧情节点已执行,文字记录已生成。 第95章 怎么办 陆斯年看着小玖后台弹出来的那条‘任务完成度:已达标’的提示,绷了许久的肩膀松了半分。 把奶茶换到左手,抬起眼对着顾北辰和沈棠棠微微点了下头:“慢慢逛,我要去处理个事情。” 顾北辰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棠棠也还没来得及把肚子里的问题也还没问出口,陆斯年已经转过身,端着杯奶茶大步朝珠宝区旁边的女装专柜方向跑去。 羊毛卷女孩就眼睁睁看着那个穿白T恤的大帅哥从修罗场现场径直穿过人群,朝她们旁边衣架走来,嘴微微张着: “等等等等……那个温柔的怎么走了?他不是应该留下来说完台词然后黯然离场吗?他怎么往我们这边来了?” 闺蜜手机镜头还举着,顺着陆斯年的移动轨迹转了小半圈,然后镜头里出现了那个刚才一直在假装挑衣服的女人,此刻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衣架,转过身对着那个朝她大步走来的男人露出了一个自然坦荡的微笑。 “陆斯年。”双手抱臂,微微歪着头,眼神平淡,“让你帮我抢高跟鞋,你倒好转头就跑到三楼来,站在别的女人面前说‘我很想你’。我算什么?算我倒贴吗?” “不是……”陆斯年把奶茶往旁边的展示台上一放,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就往专柜侧面的拐角走去。 那里是商场消防通道旁边的一个死角,左右两面墙,背后是防火卷帘门,没有路人会经过。 他把她带到墙角,自己挡在她面前,微微低下头,语速快而急切,不管三七二十一立马认错:“……是我倒贴,是我陆斯年倒贴!我错了以宁,可我是有苦衷的。 你信我,你真的信我。而且刚才那句‘我很想你’,我明明是对你说的,你别用这样眼神看我……” 陆斯年的意识里此刻正在经历一场核爆级别的混乱。表层思维还在努力组织语言向温以宁解释,深层意识却已经彻底炸成了一锅粥。 “她不信我了怎么办?她眼神好冷淡!” “早知道就不带她来了,她会不会不要我了……” “不对,我一个人单独来对一个女人说我想你不是死得更快吗?” “小玖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我死了……” “我死了!” “我死了……!”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你冷静一点!”小玖在他脑子里吼了一声,用尽了最后一点耐心,“你先别慌!你慌什么!她又不是说你出轨了! 你好好解释不就完了吗?你只要别说系统的事,说别都可以,你就说你被迫的,虽然不能说剧情两个字,但你可以说身不由己!你就说你身不由己!这四个字总会说吧?!” “那你说是什么苦衷?”温以宁靠在消防卷帘门上,开始发问。 陆斯年嘴唇翕动了好几下,脑子里小玖还在疯狂地给他支招,但他的嘴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选择。 大概是因为刚才那波情绪轰炸炸穿了他所有的理智防线,慌乱中抓住了一个最不该抓住的词,然后脱口而出:“我有个小玖。” 小玖的声音在下一秒直接劈叉了:“你干嘛!!你!!你!!你这个人怎么一到她面前就自动降智!!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能说系统的事!!你是想害死我还是害死她?!” “小玖是谁?”温以宁眨了眨眼,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从他的左眼扫到右眼。 她不认识这个小玖,可人在最慌乱的时候脱口而出的,往往是最真实的东西。 陆斯年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能感觉到小玖在意识里疯狂地闪着红色警报, 但他唯一能做的,唯一想做的,就是不让面前这个人继续用那种探究的眼神看着他,不想看到宁宁脸上浮现出任何一丝失望。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手指扣在她腕骨上,然后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以宁……你别问了,别问了,别问了。”陆斯年声音发着抖尾音往下坠,心跳快得不行。 他低着头,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声音沙哑“你感觉一下宁宁,你感觉一下,你信我,我真的有苦衷。我不能说,别问了,求你了……我真不想失去你……” 第96章 洁不洁 弹幕从刚才那句话开始就一直在飞速滚动,此刻更是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他刚才脱口而出我有个小玖,然后整个人就崩溃了。这个小玖肯定不是什么普通角色,你们想他能被剧情推着走,说明他身上一定有个接收指令的东西。 ——那个东西大概率就叫小玖,他刚才差点说漏嘴,然后立马又说“说出来会害了你”,这不就想有个系统对宿主的威胁吗? ——姐妹你分析得太对了,但不管小玖是谁,他现在这个样子好可怜。温以宁你先把人哄好再问吧,别逼太紧了,感觉刚才年年差点当场给你跪下。 ——我觉得宁宁宁自己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她是不是早就知道陆斯年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控制他,只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那个名字。 温以宁的目光从弹幕上收回来,落在他近在咫尺的脸上。 他手还攥着她的手按在胸口上,手都在发抖还在拼命地固执地用自己的方式向她剖白。 温以宁在他掌心里翻过手,用手指轻轻蹭了蹭他心口的位置,语气软下来:“我……我就开个玩笑。你看你吓的。我要是真不信你,刚才在楼下就直接掉头走了,还上三楼来干嘛?” 陆斯年抬起眼眼眶还是红的,小心翼翼的开口:“你……你不生气?你原谅我了?我刚才说的那些……我实在没办法……我真的……” “没生气。”温以宁把被他攥着的那只手抽出来,顺势在他心口上轻轻拍了一下,“你不是说了吗,那句话是对我说的。既然是跟我说的,我生什么气?而且陆斯年,我们不是说去抢鞋吗?” 陆斯年愣愣地看着她,刚才差点崩溃的世界在这一刻被重新拼合了回来。他深吸一口气,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抢!现在就去抢。我们今天有一整天的时候都可以待在一起。” 温以宁已经转身往拐角外走去,头也不回地丢过来一句:“想得美,还一天跟你一块,我是早十晚五,超时算加班。加班费按三倍时薪算,从你私人账户出,不走公司账。” 陆斯年从她背后跟上来,步子也轻快了许多,方才那个红着眼眶差点崩溃的人此刻安稳了不少。 又变成了那个嘴上不饶人的陆总,语气理直气壮:“三倍就三倍。反正你加班也是陪我,陪我也算工作内容,这叫合理支出。” 两个人穿过珠宝区往限量版鞋店的方向走去。鞋店门口排着一条不短的队伍,导购小姐正站在门口举着号码牌维持秩序,扬声器里循环播放着“限时特惠,限量版每人限购一双”的提示。 温以宁刚走到队伍末尾还没来得及站定,视线就不经意地扫过鞋店旁边的休息区,然后她脚步顿住了。 休息区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她认识得不能再认识的人。 温驰…… 深蓝色衬衫已经重新熨过,领口笔挺,袖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也用发胶打理过了。此刻正微微侧身,双手握着一个女孩子的手,表情诚恳虔诚。 那女孩穿着一件奶白色针织连衣裙,长发微卷垂在肩侧,五官精致,表情却写满了委屈不满,嘴唇微微噘着,眼眶泛着浅浅的红。 “洁,你洁什么洁!你名声不洁!你这个人就是不干净的!”刘茜茜把手从温驰掌心里抽出来。 温驰赶紧又去捞她的手,捞了个空也不气馁,双手悬在半空中,声音又低又急:“茜茜!我洁的!我名声也洁!肯定有王八蛋子陷害我!谁都可以不信我,你必须得信我啊!” 刘茜茜转过头来,眼眶微微泛红,说话却逻辑严密:“好,你说你洁。那你上辈子洁吗?你上辈子要是不洁,那你这辈子也不算洁!万一你上辈子是个负心汉,风流成性,这辈子投胎来还债的呢?你拿什么证明你上辈子洁?” 温驰张了张嘴,整个人像是被这道哲学命题击穿了灵魂。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哪里知道上辈子洁不洁啊!上辈子的事我又没带记忆,这怎么证明?你不能用我没法证明的事来定我的罪啊!” “那你既然没法证明,你跟我谈什么洁?”刘茜茜的逻辑闭环在这一刻完成了一个完美收束,她抱起手臂下巴微微扬起,语气斩钉截铁,“没法证明,你就是算不洁。” 温驰坐在长椅上,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终于放弃了对这道哲学命题的正面突破。他耷拉下肩膀,把摊开的双手重新放回膝盖上,宠溺无奈得语气说道: “行吧,那我算不洁好吧。茜茜,那你还买不买鞋?那家限量版鞋店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了,再不去就真没了。我查过攻略了,那家店每人限购一双,我们两个人可以买两双。” 温以宁站在队伍旁边,把这一幕从头到尾收进眼底,然后微微偏过头,对着身旁的陆斯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感叹:“看来我哥这辈子算栽了……” 第97章 捏的随意 温驰刚把刘茜茜从长椅上扶起来,一转头就看见他妹站在限量版鞋店的队伍旁边,身边还杵着陆斯年。 他脸上那个深情诚恳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跟妹妹对视的瞬间明显心虚了一下,但很快就换上了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你不是在上班吗?” “你不是说谈合同吗?”温以宁双手抱臂,目光从她哥那张强装镇定的脸上扫过,又落在他身旁的刘茜茜身上,嘴角微微弯起。 温驰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抬起手臂一把搂住刘茜茜的肩膀:“合同不就在这儿嘛。” 刘茜茜被他搂得肩膀一歪,倒也没有挣开,只是微微偏过头,用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 目光在温以宁脸上停了片刻,又在陆斯年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轻轻笑了一声。 弹幕在温驰搂住刘茜茜肩膀的那一刻就已经炸开了锅,字叠着字滚过去。 ——等等等等!这不是刘茜茜吗?顾北辰的联姻对象?她怎么跟温驰搞在一起了?我还以为是单相思,结果人家是真的在谈?! ——北城这个圈子还能再乱一点吗? 陆斯年站在温以宁旁边,目光在温驰和刘茜茜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微微挑起一边眉毛。 那个表情切换得极快,清了清嗓子,漫不经心的语气抛出一句轻飘飘的话:“温总,拐卖其他人的未婚妻是违法的。” 温驰整个人把刘茜茜往自己身后又挡了挡,指着陆斯年鼻子道:“什么别人的未婚妻!她还没订婚呢。 茜茜跟顾家那个婚约就是两家老爷子在酒桌上喝高了随口一提,连正式聘书都没下过,算哪门子未婚妻!” 温驰话音刚落,刘茜茜就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轻轻拨开,往前迈了一步,站到温驰侧前方,语气条理分明:“我跟他还没关系。” 温驰那只被拨开的手悬在半空中,嘴唇动了动,刚才那股誓死捍卫的气势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温以宁站在旁边,把她哥从振臂高呼到垂头丧气的全过程尽收眼底,然后微微偏过头:“哦,我哥还单相思呢。” “什么单相思!”大概是怕刘茜茜听到,把温以宁往旁边拉了两步,压低声音,语气焦躁: “这叫追求,追你懂不懂,茜茜性格本来就慢热。你哥我追了好多年了,从她爸的饭局追到她妈的花店,从北城追到南城再追回北城,容易吗?你帮哥说两句好话会怎样?” 温以宁还没来得及开口,鞋店门口的导购小姐已经举着号码牌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微笑着通知排到他们了。 刘茜茜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温以宁。微微偏头,伸出手自然地挽住了温以宁的胳膊:“你就是温驰的妹妹对不对?你跟你哥长得一点都不像。” 温以宁被她挽着往店里走,语气打趣说道:“嗯,我哥是充话费送的。” “我也觉得,哈哈哈哈”刘茜茜被她逗得大笑。 温驰在后面炸了毛:“温以宁!你说谁充话费送的,你才是充话费送的呢!” 陆斯年跟在他身后,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刀:“你俩还真的不像,你没你妹妹好看,你被捏的有点随意。” 第98章 同人文 茉莉靠在椅背里,盯着屏幕上那行工工整整的文字记录看了好一会儿。 剧情节点已完成,台词一字不差,场景描述也符合大纲预判。 陆斯年在商场珠宝区偶遇顾北辰和沈棠棠,说出“好久不见,我很想你”,顾北辰当场吃醋,冲突推进自然流畅。 她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眉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语气轻松:“看来这次修订还是有点用的。之前那几次修正总是反弹,这次居然稳了两天。要是能一直这么稳下去,下个月的更新量就有保障了。” 佳佳从工位上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个松了口气的笑容:“我就说嘛茉莉姐,角色再能折腾,也架不住你反复修正。只要他们按大纲走,这个项目就不会出大问题,到时候公司那边也好交代。” 她站起来拿起椅背上挂着的外套,语气轻快地提议,“我们去吃个饭庆祝一下吧,你这两天盯着屏幕眼睛都红了,该出去透透气了。楼下新开了家湘菜馆,剁椒鱼头做得特别好,我请客。” 茉莉揉了揉眼睛,把眼镜重新戴上,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点了点头:“一块吧,好久没放松了。这两天神经绷得太紧,晚上睡觉都在梦到角色脱轨。” 拿起桌上的手机和外套,跟着佳佳往门口走去。办公室的自动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办公室重新陷入安静,几台显示器自动切入了待机模式,蓝色的电源灯在昏暗的角落里一明一灭。 佳佳工位上那张被咖啡渍和便签纸盖住大半的文件,此刻被空调的送风轻轻掀起一角。 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同人文草稿,标题被马克笔涂改过好几次,最新一行字迹潦草但清晰可辨:白月光同人文。 ——温以宁视角番外。 标题下面用红笔圈了一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箭头的终点是另一行被反复描粗的字:白月光将是所有人的白月光,而温以宁是陆斯年的温以宁。 ———— 从限量版鞋店里出来的时候,温驰和陆斯年手里各自拎着好几个购物袋。 温驰拎是两双女鞋外加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手买的珠宝盒,陆斯年手里则提着三双鞋盒,其中一双是限量款的银色细高跟,另外两双是温以宁在试鞋时多看了两眼的款式,他不声不响地让导购一起包了。 温以宁走在刘茜茜旁边,两个女孩子并肩穿过商场二楼的走廊,还在意犹未尽地复盘刚才那场抢购大战。“刚刚有一双黑的真好看,” 温以宁比划了一下鞋跟高度,“细跟,尖头,脚踝那里有一条细链子,走起路来肯定很好看。” “是不是红底那双?”刘茜茜眼睛一亮,也兴奋起来,“我也看到了!那个链子设计确实绝,而且就剩最后一双,我本来想帮你抢的,结果手慢了半秒就被前面那个人抢走了。” “对,就差了一点点。我页面都刷出来了,购物车都点进去了,然后提示已售罄。”温以宁惋惜地叹了口气。 刘茜茜回头,嗔怪地瞪了温驰一眼,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都怪这两个男人,在旁边站着碍手碍脚的,影响我们手速。要是就我们两个,那双黑高跟绝对能抢到。” 温驰正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闻言立刻为自己辩解,语气委屈而急切:“茜茜!我很快的!我刚才一直在帮你点屏幕,是你自己说不要那个颜色的!你忘了? 你说黑色太成熟了不适合你,你自己挑的裸粉色,怎么现在又怪我了?要怪就怪陆总!” 他把矛头果断转移,指向旁边那个手里拎着三双鞋盒,表情淡然的男人,“他刚才在旁边一直问宁宁要不要再试试别的款,分散了你们的注意力。” 陆斯年停下脚步,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把手里的购物袋往上提了提,那副逆来顺受的委屈表情又回来了: “对不起,都怪我。要是我再快一点,就能帮你抢到那双黑色的,把你喜欢的都给你买上。是我手速太慢了,下次我提前预约让品牌方把整个系列都预留出来给你挑。” 第99章 上位 温驰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天灵盖。他看看陆斯年那副低眉顺眼,认真反省的模样,嘴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他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逻辑风暴。 刘茜茜抬起手,啪地拍在温驰胳膊上,恨铁不成钢的嗔怪:“你看看人家陆总,多善解人意!上来就先检讨自己,说下次要提前预约让品牌方预留,再听听你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都是陆总的错’……你能不能有点担当?” 温驰捂着被打的那只胳膊,脸上百口莫辩的绝望,转头看向陆斯年,又看向温以宁,最后看向刘茜茜,声音都是被误解的悲壮: “茜茜,他这个绿茶你看不出来吗?他刚才明明就是故意的!他在鞋店里一直问宁宁要不要试别的款,问得宁宁分心,然后现在又装可怜说‘都是我的错’!他就是靠这招在北城商圈混饭吃的!” “有吗?”温以宁站在刘茜茜旁边,微微歪着头,用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看着她哥。 小玖在陆斯年意识里有气无力地播报了一声:“演技值评估:已突破历史最高纪录。情绪层次丰富,从自我检讨到委屈认错再到积极补救,转折自然,细节到位。建议收录为系统经典案例,供后续宿主参考学习。” 陆斯年在意识里平淡地回了它一句:“哦……我没在演,我是真心觉得对不起她。” 温驰站在原地,手指着陆斯年,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终于憋出一句发自肺腑的控诉: “陆斯年!你能不能别演了!你这样对我们其他男人公平吗?你一个人把绿茶这条路走到黑,我们这些老实人还怎么活?茜茜现在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陆斯年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微微偏头,语气平淡从容:“有什么不好?各凭本事。你追刘小姐靠的是真心,我哄宁宁靠的也是真心。真心和真心之间,不分高低。” “你——!”温驰被他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堵得胸口发闷,还没来得及组织好反击的语言。 刘茜茜已经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耳朵,足够让他整个人顺着她方向弯下腰去。 “对,就是各凭本事!”刘茜茜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拧着温驰的耳朵,朝电梯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宁宁我先把你哥拎走了,晚上我亲自下厨,你们过来一块吃饭!地址我发你手机上!” 温驰被她拧着耳朵,歪着身子跟在她旁边小跑,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讨饶:“茜茜——好茜茜——轻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推卸责任了——你先松开好不好——这么多人看着呢——” 温以宁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把她哥那副歪着身子讨饶的狼狈背影彻底关在了里面。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我哥这么怕媳妇。” “我也怕。”陆斯年站在她身侧,手里还拎着那三双鞋盒,然后他微微偏过头,目光从她侧脸滑到她耳后那颗小小红痣上,声音放低了几分,尾音微微上扬,小心翼翼的试探,“宁宁,那你能不能给陆总一个机会?” 温以宁憋着笑转过头,对上他那双写满了期待又努力装作随口一问的眼睛,干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才不要……” 说完转身就往商场大门方向走去,陆斯年拎着鞋盒从后面追上来,步子比她快,一边追一边说: “我知道,你有个失忆的男朋友。可是他都失忆这么久了,而且我一直都没看见过你联系他,也没有见他来找过你,说明他已经……”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已经没什么存在感了这种话说出来太刻薄,硬生生换了个更委婉的措辞,效果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既然他都已经不在你的生活里了,宁宁,温秘书,给我一个机会呗。我还能给你早十晚五双休不加班,年底双薪还管饭,他一个失忆的人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何必守着一个空位呢。” 弹幕已经笑疯了。 ——陆斯年:我有一个完美的替代方案,就是我本人。 ——陆斯年:我要打败他。温以宁:你知道那人是谁吗?陆斯年:不知道,反正我要上位。哈哈哈哈哈哈 第100章 找麻烦 温以宁刚跟着陆斯年走进斯远科技一楼大堂,前台的姑娘就快步迎上来,对陆斯年低声说了句什么。 陆斯年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温以宁注意到他把手里的购物袋交给前台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们在楼上会客室。”前台压低声音。 陆斯年转过头,对身旁一个正好路过的高管招了下手:“小李,先带温秘书去我办公室旁边的休息室坐一会儿。” 然后看向温以宁,语气还是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但神情不太对,“你先去,我处理点事情很快就好。” 温以宁没有多问,跟着小吴往电梯方向走去。电梯门关上之后,她才开口问了一句:“来的是谁?” 小吴表情有些为难,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回答:“是陆总的父亲……陆远山陆老爷子,还有陆总的继母赵婉清和大哥陆珩。他们一起来的,已经在会客室等了好一阵了。” 温以宁想起回溯中在奶茶店里那个穿着深绿色围裙的少年,小声问着,“他们关系是不是很不好?” 小吴思考了一会,略显心疼的语气说着:“是很不好。以前更不好,这两年陆总在商场上站稳了,陆家那边收敛了不少,但每次来还是免不了要闹一场。 陆总从来不在公司里提家里的事,但我们跟了他这么多年,多少也知道一些。温秘书,你……你别在陆总面前提这些,他不太喜欢让人知道。” 休息室门被推开的时候,会客室那边的骂声刚好传过来。 隔着一整条走廊和两道虚掩的门,赵婉清尖锐的嗓音仍然清晰可辨,“你翅膀硬了就把我们晾在这儿!陆斯年,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陆家给的? 现在公司做大了就把我们当外人?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跟你那个妈一样,都是白眼狼!当初就该让你死在国外!” 温以宁站在休息室门口,没有进去。她微微偏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会客室门。 会客室里,陆斯年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冷淡,陆远山坐在他对面,拐杖拄在两膝之间,面色阴沉。 赵婉清站在沙发旁边,刚骂完那一长串,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陆珩站在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说完没有?”陆斯年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抬起眼看向赵婉清,“说完就请离开,这是公司,不是你们陆家的祠堂。” “你!”赵婉清往前迈了一步,被陆远山抬手拦住。 “斯年。”陆远山开口了,声音低沉,习惯了发号施令的威严,“你继母说话虽然不好听,但你这次做事确实太绝了。陆珩是你亲哥,你把他公司都要搞垮了,外面的人怎么看我陆家?兄弟阋墙,家宅不宁,这些闲话你不在乎,我在乎。” “外人不会说闲话,他们只会说你大儿子能力不够,守不住。陆珩在公司三年,经手的项目亏损率超过四成。”陆斯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声音冷漠: 他现在公司还活着,能踹口气,已经是看在你当年给我交了两年学费的份上。再闹下去,你那点老脸,我也不会再顾及。” 第101章 护短 赵婉清的脸在那一瞬间涨得通红,她往前逼了一步,手指指着陆斯年破口大骂:“你就跟你那个死去的妈一样!不要脸!不要脸的东西! 当年她就靠那张脸勾引别人丈夫,现在你又靠这张脸在外面装可怜博同情,你们母子俩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下贱胚子!” 陆斯年抬起眼,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微微抬起下巴,没有大吼大叫,眼神冷漠看着赵婉清: “你要脸?那你就带着你的好儿子自己挣脸去。我斯远科技的股份,我名下的资产,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挣的。跟你们陆家没有半点关系。” 他偏头看向陆珩,嘴角微微上扬,懒得再掩饰轻蔑,“你儿子挣不到,不是我的错。” “你怎么对你继母说话!”陆远山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撑着拐杖站起来,脸上漏出威严愤怒的表情。 陆斯年终于从椅背上直起身,双手撑着桌面慢慢站起来,和他那位德高望重的父亲隔着一张会议桌对视。 父子俩身高相仿,眉眼间甚至有那么几分相似,但此刻站在这张桌子两端,却像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压抑了多年终于恨意脱口而出:“我从来没认过她!” 他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盯着陆远山的眼睛,嘴唇在发抖,“还有要不是你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哄骗我妈说你没有结婚,我妈……我妈会有更好的未来!……” “你……你妈……”陆远山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想解释狡辩可最终只是别过头去。 赵婉清指着他鼻子的那只手悬在半空中,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陆珩站在窗边,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候,会客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温以宁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表情从容而坦荡,目光在会客室里缓缓扫了一圈: “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了。哦,不是……是打扰陆总跟三位不太熟的亲戚叙旧了。这几位看着面生得很,不过这位阿姨刚才骂人的声音倒是挺有辨识度的,我在走廊那头就听到了。我们公司员工还要工作的,影响不太好。” 赵婉清转过头,表情愤怒,语气羞辱得大吼:“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温以宁站在门口,听到赵婉清那句尖利质问,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赵婉清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语气不疾不徐: “我是什么东西?起码我是人。你不必急着在这里展示你的素质,我对你的品行没兴趣,也没打算评价你,毕竟我不习惯评价不存在的东西。” 赵婉清嘴唇翕动着还没来得及反击,站在窗边的陆珩忽然开口了:“你就是温以宁?” 陆斯年在听到陆珩嘴里吐出这个名字瞬间,几乎是本能地侧过身,一只手臂往后一挡,把温以宁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后。 他看着陆珩眼神更加警惕起来:“她是谁,和陆家无关。你们今天来谈的事已经谈完了,可以走了。” 温以宁被他挡在身后,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肩背,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陆斯年挡在她面前的那条手臂,从他身侧绕了出来。 她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会议桌,直直地落在那个拄着拐杖,面色阴沉的老人身上。 “陆老爷子……我就说几句话,高中时候斯年被你大儿子带着人堵在综合楼后面打,你管过吗?他一个人在北城一中,被你大儿子骂是私生子、骂他妈妈是贱人,被校园霸凌,那时候你了解过情况吗? 他为了攒生活费在奶茶店打工,你又在哪里?你们把他送出国,嘴上说留学深造,实际上连学费都不给他交,让他在拉斯维加斯打黑拳赚生活费,这些事,你作为父亲,知道吗?” 她停了片刻,看着陆远山那张越来越苍白的脸,声音坚定地补了最后一句,“你不是合格的父亲,你也不是一个好人。” 第102章 怀疑 陆远山看着温以宁,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底气不足的辩解:“我……我给了钱的。学费、生活费,我都让人打过去的。他在国外那几年,我没有不管他。” “那你得问问你的好夫人和好儿子了。”温以宁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在赵婉清和陆珩之间轻飘飘地扫了一个来回,然后重新落在陆远山身上: “你给的钱进了谁的口袋,你从来没过问过吧?因为你不在乎他过得好不好,你只在乎他有没有在外面丢陆家的脸。 话说完了,请吧三位……我们老板不想再看见你们,你们也不要自讨苦吃。电梯在走廊尽头右手边,我也不想送你们。” 她侧过身,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朝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婉清还想说什么,被陆远山抬手拦住。 “我……”他最终没在辩解,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赵婉清狠狠剜了温以宁一眼,陆珩最后一个走出会客室。 路过温以宁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眼神阴冷了几分。 温以宁迎着他目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下巴朝电梯方向点了点,像是在打发一个赖着不走的客人。 门在陆珩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陆斯年站在会议桌旁,目光还停留在温以宁身上。 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会议桌的边缘,小玖在他意识里先炸了锅,数据流乱窜:“我了个去!她怎么知道的?你在拉斯维加斯的事她怎么知道的?她是不是在你身上装了天眼? 还是说她偷偷去查你档案了?不对,查档案也查不到拳场的事,那些都是你私下的经历,连主系统都没记录完整……” “是不是……”陆斯年在意识里开口,打断了小玖的碎碎念。 “她高中就注意过我了?这些事如果不是特意关注过,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她是不是从高中就开始看我了?可是不对,我们高中在一个学校吗?如果在的话,我怎么没见过她?” 小玖的数据流卡顿了一下,它当然知道温以宁和陆斯年在同一个高中,它也知道温以宁就是那个被茉莉删掉的原版白月光,但它不能说。 主系统修正协议还挂在它的后台面板上,那条“禁止向宿主透露被修正记忆内容”的红色指令牢牢扣在它核心程序上。 小玖沉默了片刻,然后硬着头皮胡编了一个听起来勉强合理的解释:“你高中时候只喜欢白月光沈棠棠,满脑子都是她,哪还有心思看别的女生。 温以宁那时候大概就是个陌生人,你不认识她很正常。至于她怎么知道那些事,大概是后来打听的吧,毕竟你现在是北城商圈的陆总,想打听你过去的人多了去了。” “是吗?”陆斯年在意识里应了一声,听不出信了还是没信。 小玖没有再接话,它后台的警报系统正在安静地闪着黄灯,提醒它宿主记忆修正覆盖率又悄悄往下掉了好几个百分点。 它把这些数据默默存档加密藏好,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温以宁转身把会客室的门轻轻带上,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抬起眼看向还站在会议桌旁的陆斯年,语气调侃:“老板,刚才我帮你挡了一整个陆家的火力,这得加工资吧? 精神损失费、口才损耗费、外加替你出了口恶气,零零总总算下来,怎么也得再加一个点。” 第103章 猫 陆斯年却没有接她的玩笑,他从会议桌那边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微微低头看着她:“你刚才说的这些事,除了顾北辰,我没跟任何人讲过,你怎么知道的?” 温以宁的笑意在嘴角微微凝住,她靠在门板上,抬眼看着他,脑子里那些能说和不能说的理由飞速地排成队又散开。 总不能说是在回溯里看见的吧,更不能说我有弹幕,弹幕告诉我吧! 她嗯了好一会儿,弹幕在视野上方急得团团转。 ——就说你以前采访过拳击手写过论文!编什么都行,别冷场! ——或者你说在伦敦的时候看过他的比赛录像,虽然这个谎圆起来有点麻烦。 ——实在不行就说你也是听别人说的,反正你哥跟他有生意往来,消息传到温家也不奇怪。 她看着那些弹幕一条条滚过去,然后抬起眼,对上陆斯年那双还在安静地等着答案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复杂好听,滴水不漏的借口全都咽了回去,只留下了一句最接近实话的话:“如果我说,以前我们见过,你信吗?” “见过?”陆斯年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 “嗯。见过几面在北城一中,你是理科班的,我在艺术班。走廊上碰见过,还有一次在学府路的奶茶店里,你可能不记得了。” 陆斯年站在原地,见过?在走廊上。在奶茶店里?这些词在他记忆里找不到任何对应的画面,但他心里某个被反复覆盖了无数次的地方,像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了一下。 “见……见过?”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到她脸颊旁边一缕垂下来碎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一阵风忽然从半开的门口涌进来。 ——这是转场吗?等一下!等一下!!为什么会有韩剧那种转场特效?!是谁在操作?这个世界自己学会了剪辑?! ——主角对视加风吹过,这不就是典型转场三件套吗!下一幕是不是要切回忆杀了? ——白月光说见过几面然后转场?这又是要带我们去看他们高中时期真正同框的画面!几千万了啊!钱在烧,才又等到一个回溯转场!我哭死! 玻璃破碎一声巨响…… 夏天的北城一中校门口,刚开学的第一天,校门口人来人往,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涌出校门。 有人举着刚买的冰棍,有人把书包甩在肩上嬉笑着推搡。 然后弹幕发现不对劲了,视角太低了,低得离谱。 画面几乎是贴着地砖在移动,来往学生帆布鞋、运动鞋从两侧呼啸而过。 有人差点踩到一根晃来晃去的尾巴尖,被旁边的同学拉了一把,嘟囔着,“哪来的流浪猫?”然后绕开了。 ——等等,这个视角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自己在看宠物纪录片?宁宁?宁宁你在哪里?我看不到你! ——视角也太低了,宁宁你是趴地上了吗!快站起来!别被人踩到! ——不是……你们等一下……刚才地上那滩积水里照出来的那个脸……好像不是人脸……是个猫脸。 ——宁宁,你……你好像变成猫了。 第104章 救赎…… 温以宁低下头,看到一只毛茸茸小爪子踩在地砖上,上面还沾着一点刚从花坛里蹭出来的泥。 她抬起那只爪子看了看,又放下来,又抬起来,然后在水洼旁边蹲下来,低头看向水面上那个毛茸茸的倒影。 一只三花猫正蹲在水洼旁边,两只耳朵竖得笔直,嘴巴张着,瞳孔里写满了不敢相信。 ——卧槽,你怎么成三花猫了!!耳朵还会动!我刚看到你左耳朵抖了一下! ——所以这次回溯代入的还不是人?是一只猫?还是一只看起来不到三个月大的小奶猫! ——白月光变成猫了!虽然很离谱但是好可爱!三花猫的肉垫是粉色的!你们谁截图了! 温以宁蹲在水洼旁边,看着自己那张毛茸茸的猫脸,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 这回溯到底是怎么选的视角,上次是高三的自己,这次干脆连人都不让她当了! 她试着开口说话,喉咙里发出的却是一声又细又软的“喵”,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算了,猫就猫吧,既来之则安之。 她迈开四条腿,以一种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速度在学校门口的台阶上跑了起来。 猫身体比她想象中灵活得多,每条腿都知道该怎么落地,尾巴自动帮她保持平衡,跑起来几乎无声无息。 温以宁直觉告诉自己,说不定陆斯年就在附近,说不定还能看见他高中时候的样子。 刚跳下第三级台阶,后颈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拎了起来悬在半空中,四条腿本能地蜷起来,尾巴夹在肚子下面,发出一声奶凶奶凶的哈气声。 然后她对上了一双温柔清澈的眼睛。 那是她自己…… 确切地说,是高中时期的温以宁。扎着高马尾,穿着蓝白校服,额前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脸比现在更小更嫩,嘴唇上还沾着刚吃完的草莓棒棒糖浅粉色糖渍。 她正用双手轻轻托着这只三花猫前腿腋下,把它举到面前,目光从它毛茸茸的耳朵扫到沾了泥的爪子,最后落在它后腿上一道还在渗血的小伤口上,眉心微微蹙起。 ——卧槽!那是宁宁!那是高中时候的温以宁!她抱起了她自己!我脑子转不过来了!所以白月光这次回溯的角色是她自己捡到的猫?未来的自己变成猫被过去的自己捡到?这什么时空悖论?! ——我已经放弃理清时间线了,反正回溯从来不讲道理,但每次都有意义。 ——你们谁还记得未修改原著里提过这只猫吗?我不记得有任何关于猫的描写啊。 温以宁被自己举在半空中,看着那张十六岁少女的脸,忽然想起来了。 高一刚入学那年,她确实在校门口捡过一只三花猫。那只猫后腿受了伤,蜷在校门口的台阶角落里。 几个调皮的男生拿树枝戳它,她冲过去把树枝抢过来扔了,用自己的校服外套裹着它回家。 养了一周,伤口好了之后有一天窗户没关严,猫自己跑走了,她哭了好几天。那是她高中三年唯一一次在学校门口为了一只猫跟人吵架。 原来那只猫,是她自己…… 旁边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是那时候的同桌小海绵,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宁宁,这猫好脏,肯定有细菌,你别碰!你看它身上还有泥巴,说不定还有跳蚤。你别用手!回头它抓你怎么办!” “没关系。”十六岁的温以宁没有松手,反而把小猫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动作轻柔小心,用自己校服外套垫着它脏兮兮的毛: “我用衣服抱着的,它伤在腿上,爪不到我。而且它这么乖,怎么会被人抛弃了呢?是不是走丢了,找不到家了?” 她把小猫裹在校服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用手指轻轻揉了揉它头顶那撮最乱绒毛,声音软软的: “别怕,我带你去医务室把腿包扎一下,再给你找点吃的。你饿不饿?等会儿路过小卖部我买根火腿肠给你。” 温以宁趴在她温暖的怀里,她觉得鼻子有点酸,原来十六岁的她,说话是这样的,抱小动物是这样的,看一个受伤的弱小生命时眼睛里的光是这样的。 她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 然后她猫耳朵捕捉到一个很轻很轻的脚步声,那声音从校门另一侧的花坛旁边传来,微微侧头,抬起那双琥珀色猫眼,顺着声音方向望过去。 校门另一侧的花坛旁边,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裤腿被风吹得轻轻晃荡,书包只背了一边肩膀,整个人看起来又瘦又单薄,和周围那些勾肩搭背,嬉笑打闹的学生格格不入。 高一刚入学的陆斯年,比高三那次更瘦,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本不知从哪捡来的旧课本。 他只是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那个蹲在校门口,把自己的校服脱下来裹住一只流浪猫的女孩背影。 那个女孩的声音穿过人群,穿过他那些被辱骂以及拳头填满的日常,轻轻地落在他耳朵里 ——“它这么乖,怎么会被人抛弃了呢?是不是走丢了,找不到家了?” 陆斯年把课本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脊。 那一刻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陆斯年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抱猫的女孩,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那个女孩抱着猫站起身,和同桌一起朝医务室的方向走去,目光还追着她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竟然觉得自己跟那只猫没什么不同,如果有一个人也能来救救自己就好了…… 弹幕安静了很久,直到那个少年背影也消失在花坛尽头,才有一条弹幕缓缓飘出来,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 ——卧槽,我发现陆斯年了!他就站在花坛旁边一直在看!从宁宁蹲下来抱猫的那一刻他就在看了! ——所以原著还没修改之前的隐藏剧情线里,他是不是就是从今天开始注意到宁宁的? ——原来从他看到她把一只没人要的流浪猫裹进校服里的那天起,就再也没有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过! ——难怪他后来会在艺术楼大树底下站那么久。他看的不是猫,是那个会救猫的女孩。他觉得那只猫和他一样,但如果有人能救那只猫,也许有一天也有人能救他。 ——楼上,你分析的不要这么可怜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105章 为什么 画面在那一瞬间被猛地抽回,温以宁只觉得眼前景象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把掀开,耳膜嗡地一声,脚下一空,整个人从高处坠落又被接住,重重地落回现实。 弹幕比她先回过神来。 ——回来了回来了!这次怎么结束得这么快?而且这次直接一巴掌抽回来,回溯是不是越来越暴躁了? ——可能因为这次回溯的内容太短了,就是一个片段,前后不到十分钟,但信息量太大了。 ——宁宁你还好吗?你的手还是人的手,不是猫爪子了,你可以放心。 温以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没有毛,没有肉垫。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弹幕,就被一股力道拽进了一个温热紧窒的怀抱里,那个拥抱来得太急太猛。 陆斯年一只手紧紧箍在她后背上,另一只手扣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还散着的长发里,微微发颤。 “我见过你,我见过你……是你,是你,是你。”他嘴唇贴着她的发顶,语无伦次的说着。 温以宁被他箍得喘不过气,手本能地撑在他胸口上想推开一点点距离,但推不开,只能仰起头,声音里困惑:“什么是我?陆斯年你怎么了?” “背影,是你,原来是你。”他把脸埋进她头发里,眼泪无声地洇进她发间,声音哽咽像是寻回了记忆深处的一丝记忆: “不是沈棠棠,是你。我从高一开始看得都是你,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你对不对!对不对?” 小玖的后台面板上,记忆修正覆盖率又从60%又往下掉了好几个百分点,降到30%。偏执指数和黑化值也在缓缓回落,小声嘀咕了句:“这干啥了?纯爱这么无敌的吗?” 温以宁愣了一下,缓缓抬起手臂环住他后背,在他背中间轻轻拍了拍,声音温柔: “我不知道对不对,高中的时候我并不认识你,你没对我表达过喜欢或者好感,所以你说你从高一开始就喜欢的人是我,我只能说,我不知道是不是。但你现在说是我,我愿意信。” 陆斯年把脸从她头发里抬起来,眉头紧锁,眼眶还是红的,但那双眼睛越来越浓的困惑。 他抬手用手指按住太阳穴,拼命把脑子里那些碎片拼回原位,却发现每一块都对不上。 “不对劲,我脑子里的记忆不对劲。”陆斯年松开她,退后半步,后背靠上会议桌边缘,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用力地揉着太阳穴,额前碎发被他揉得乱七八糟: “我能想起那个背影,每一个细节都在。但我想不起那张脸,我一想那张脸,它就变成沈棠棠。为什么是她?不应该。” 温以宁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轻轻握住他那只还在揉太阳穴的手,把他手指从额角拿下来,握在掌心里:“全部都是吗?你记忆里所有关于我的画面,脸都是沈棠棠?” “…嗯…全部……”陆斯年抬起眼,眼尾发红,声音沙哑无力:“但感觉不对……感觉从头到尾都不对。那个背影不是她,我不知道为什么脸会变成她。宁宁,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第106章 陪着你 温以宁看着他眼尾那抹还没褪尽的红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坦白一些事情:“斯年,如果我说……我们其实是生活在一本……”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陆斯年手机就震了起来,他愣了一下低头掏出手机,屏幕上跳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来电名字。 陆斯年刚接起,温驰那大嗓门已经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声音大到连站在旁边的温以宁都听得一清二楚。 “陆斯年!带我妹妹记得晚上来吃饭!地址茜茜发给我妹了,茜茜说要煎牛排,还说要再小酌两杯!你酒柜里还有没有上回那种红酒?有的话带过来!” 温以宁凑近手机,没好气地接了一句:“又小酌?哥,你确定今晚还要小酌?你不丢人我都替你丢脸。” 温驰狡辩说着:“之前……之前是意外!我酒量可好了,千杯不倒!” “有。”陆斯年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语调上扬漫不经心说着,“酒柜里还有几瓶波尔多右岸的,年份比上回那瓶还要好。既然刘茜茜要煎牛排,我挑瓶最配的带过去。” “两瓶!”温驰在电话那头毫不客气地狮子大开口,“就要最贵的!不准敷衍我!不然……不然……不然我网暴你骗人!” 陆斯年微微挑起眉毛,抬起头正好和温以宁目光撞在一起。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同时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起来。 ———— 傍晚时分,南城某栋公寓客厅里,落地窗外是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沈棠棠靠在沙发角落里,膝盖蜷起来抱着一个靠枕,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脸色莫名有些苍白。 她偏头看向窗外,声音很轻:“北辰,你今天在公司是不是又跟人发火了?我听小雅说你下午开会拍桌子了。” “没发火。”顾北辰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红糖姜茶,弯腰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 他没有靠太近,留了一个让她舒服的距离,只是侧过身,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虚虚地圈着她,“就是说话声音大了点,他们觉得我在发火。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不晕了。北辰,我最近总是梦见一些很奇怪的事情,梦里的场景特别真实,醒来之后还记得,心会慌很久。” “梦见什么了?” 沈棠棠顺势靠在他肩膀上,发顶蹭过他下巴,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梦里看到了一个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女孩,不知道该不该把那女孩的事说出来。 但最终她还是开了口,声音软软的:“我梦见我好像很安静,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爱说话,也不爱热闹。 梦里的我跟现在完全不一样,但你陪着我,我们还请陆斯年来家里吃饭,你在跟他说说笑笑,我在一旁看着你们。” 顾北辰搁在她肩头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是吗?”他的声音低哑温柔,嘴角却勾起浅浅笑意,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发顶,“那你肯定是很爱我,才会梦见这个。” 沈棠棠靠在他肩上,过了好久才很小声地开口:“可是我很心慌,北辰。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觉得那个安安静静的我才是真的,而现在这个我……”她没有说完,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 顾北辰没有回答,只是把她往自己怀里又搂紧了几分,手臂环过她后背,手掌稳稳地覆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脸轻轻按在自己颈窝里。 “棠棠有我在,我一直都会陪着你” 就好像…… 以前那样…… 直到你也清醒…… 第107章 支持 温以宁坐在自己工位上,电脑屏幕开着,显示的不是工作文档,而是一套博物馆策展资格证模拟题库。 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握着鼠标,正盯着屏幕上一道关于展品温湿度控制标准的选择题陷入沉思。 陆斯年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路过她工位的时候脚步明显放慢了。 先是往左边走了两步,又往右边退了一步,最后干脆停下来,端着咖啡杯站在她身后,微微弯腰下巴几乎要搁在她肩膀上。 “你在干嘛?”小心翼翼好奇问着。 温以宁头也不回,鼠标在C选项上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B:“刷题啊。我总不能在你这儿当一辈子秘书吧。 虽然工资很好,待遇很好,老板也很好,但总感觉没安全感。万一哪天你破产了,或者我被开除了,总不能靠着这张脸去街上卖艺吧。” 陆斯年在意识里瞬间炸了锅,对着小玖狂轰滥炸: “她没安全感?她说她没安全感!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把股份转给她行不行?就转百分之十?不,百分之二十五!让她当股东,她就有安全感了!股东总不能被开除吧?” 小玖被他吵得数据流都在发抖,忍无可忍地吼了回来:“你要不直接把整个公司给她,然后你给她打工去!端茶倒水拿拖鞋,你比她更像秘书!你干脆把职位让给她,自己去坐那个工位算了!” 陆斯年在意识里沉默了,片刻之后,他若有所思地回了一句:也不是不行……她当总裁,我当她秘书。这样她就不用担心被开除了,我可以天天给她冲咖啡,帮她整理文件,开车接她上下班。你觉得这个方案可行性高吗? 小玖发出了一声数据流崩溃的电子哀鸣,干脆把语音模块关了,只留了一行冰冷的文字在后台面板上:陆哥已病入膏肓,建议放弃治疗。 温以宁往后靠进椅背里,仰头看着天花板,手里还握着鼠标,刷题刷到怀疑人生的疲惫: “你知道现在行业有多卷吗?我一个艺术史博士,去应聘画廊助理,人家说要求三年以上工作经验。 我读了这么多年书,出来还要从实习生做起,实习工资还不如你给我的零头。” 她把椅子转过来面朝陆斯年,掰着手指数给他听,“而且北城的策展圈子就那么小,好的艺术馆一只手数得过来,每个馆的策展岗位一年顶多放一两个编制,竞争比例大概是一比六百多。 我算过了,按这个概率,我大概需要再等两年才能进到一个正经的策展团队。” “你干什么我都支持你。”陆斯年站在她工位旁边,看着她认真说着,“策展也好,继续读博士后也好,什么都不干也好,你老板我都支持你。” 温以宁把椅子又转了半圈,忽然停下来,抬眼看他,半开玩笑地冒出一句:“要不,我去当明星吧。你看现在那些选秀节目,出道即巅峰,红了之后还能开个人艺术展,直接当策展人兼展品本人!” “可以。”陆斯年连半秒的犹豫都没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认识几个娱乐公司的投资人,现在就可以帮你联系。你想要什么类型的出道方式?女团还是个人?综艺还是网剧?我可以给你量身定制一个出道计划。” 第108章 以一块走 温以宁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手里的鼠标都忘了放下来:“啊?我就随口一说,我哪会唱跳啊,连广播体操都能顺拐。那要不我去烤地瓜吧,冬天学校门口那种大铁桶烤地瓜,投资小回本快。” “地瓜?”陆斯年手指还悬在手机屏幕上方,表情只花了不到半秒,然后一本正经地点头,“可以。你是想做连锁品牌还是独立门店?连锁的话我可以帮你对接新消费基金。” ——她说要去烤地瓜,他都说可以!!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不过说真的,宁宁还是别进娱乐圈了。前段时间那个事情闹得多凶啊,有个演员叫什么朦胧来着,就因为得罪了资本,先被雪藏了好几年,最近又出了那个事情,活生生的人耶。 ——娱乐圈太乱了,潜规则多得很,宁宁这种小白进去就是羊入虎口。 ——谁还敢进娱乐圈啊,某站又扒出来两个顶流背后有金主操控,合同签得比卖身契还黑。 ——你考清华,他考北大,我烤地瓜!呱呱呱呱呱呱! ——楼上你别呱了,小心寡一辈子。 温以宁被他这个反应逗得笑出声来,从椅子里直起身放下鼠标,双手交叠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眉眼弯弯的,语气真诚柔软:“老板,你真好~” 陆斯年正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这事情,听到这句话手指一顿,抬起头正好撞上她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翘,嘴唇上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但就是让人移不开视线。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个他自己认为安全的距离,清了清嗓子耳根却诚实地泛起了红。 “好的话,明天别化妆……上……上班期间也……也少对我笑。”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飘向窗外,语气努力维持冷淡,但尾音微微发虚,出卖了他此刻心虚。 温以宁挑起一边眉毛:“怎么了?化妆是我取悦自己,跟你又没关系。我笑你不喜欢可以别看,我又没逼你盯着我。” “怎么没关系了。”陆斯年把头转回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又在和她对视不到一秒后迅速移开。 他在意识里对着小玖疯狂倒苦水,语气委屈,“她本来就好看,化妆后更好看了,还让我怎么上班?我一天到晚光看她就够了,合同也看不进去,会议也开不下去,满脑子都是她刚才笑的那一下。 她还不让我管,那我怎么办?把她锁家里不让出门也不行,法律不允许!!法律怎么管得这么宽?” 小玖在他意识里发出了声音,数据流有气无力地波动着:“我的天,你还知道法律。你还知道法律不允许把人锁家里……” “我是个正经商人。”陆斯年在意识里义正词严地回了一句。 温以宁完全不知道他刚才在意识里经历了怎样一番天人交战,只是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然后从椅子里站起来,拿起放在桌角的小挎包,把手机钥匙塞进去,语气轻快: “还有一分钟我就下班了,待会儿我先去买点东西,自己总得带点什么吧……花也好,蛋糕也好,第一次去人家家里吃饭,空着手不像话。” “听你的。”陆斯年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又放回去,然后跟在她身后往办公室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格外期待得说着,“要不我开车送你过去买?大商场离这儿远,你一个人拎东西不方便。” 温以宁站在办公室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是怕我一个人跑了,还是怕我买不好?” “都不是。”陆斯年面不改色地回答,手指在裤口袋里缩了一下,“我觉得作为老板,我有责任帮忙观望一下。” 温以宁笑了一下没有戳穿他,只是推开门往外走去。陆斯年跟在她身后,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灯。 画面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变化,镜头不再跟随他们的背影,而是缓缓往后拉拉出了办公室,拉出了斯远科技总部大楼,拉出了北城繁华天际线像是有人在翻动一本旧书的书页。 视线越推越近,这本书静静地躺在佳佳的办公桌上,封面朝上旁边是一盏还亮着的台灯。 办公室门被推开,佳佳手里抱着一个快递盒走进来,盒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她用袖口拂了拂,把盒子放在茉莉桌角空出来的位置。 “茉莉姐,这快递在前台放了四年多了,一直没人领。今天前台清仓库才翻出来,上面写的收件人是你,名字都写对了,就是日期有点久了,你怎么没去取?” 茉莉从屏幕后面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那个沾着灰的快递盒,表情困惑:“谢谢,但我没买东西啊,不知道这是什么。” 她把快递盒接过来随手放在桌角那摞文件旁边,没有立刻拆开,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嘴里嘟囔着,“应该是忘了吧……真是太忙了。” 第109章 (上)你代入的是谁? “哦……”佳佳把拖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转身准备出去。 刚走到门口又被茉莉叫住了,茉莉靠在椅背里,手里转着那支用了好几年的钢笔,语气像是随口一问,但眼底明显很紧张:“最近那本书怎么样?有没有失控?” “好着呢茉莉姐,我刚看过系统日志,这两天剧情都按你写的那样发展,文字记录也没有自动更改的迹象。 顾北辰照样念霸总台词,沈棠棠还在商场里逛,陆斯年……陆斯年也没什么大动作。”佳佳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答得流利而自然。 “这就好。”茉莉把钢笔放下来,肩膀松了半分,重新靠回椅背里,“这次我不会再赌输了!再输一次我真的要去看心理医生了。 你茉莉姐说到做到只要这本书能顺利完结,我就跟公司申请年假,咱们一块去海边玩两天。” 佳佳站在门口没动,小声嘀咕了一句:“茉莉姐,你哪次是按输了的规定执行了?每次输了都重启,重启完又输,输完又重启……都重启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茉莉一拍桌子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上墙边的文件柜,发出一声闷响。 她眼镜歪了一下又被她一把扶正,声音尖锐:“不然呢?难道要让他们自行发展?那是我辛辛苦苦写的人设,他们是我笔下创造出来的!陆斯年的深情、沈棠棠的可爱、顾北辰的霸道。 哪一样不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他们只能按照我写的走!不然我写这几百万字干什么?让他们自己瞎搞吗!” 佳佳往后缩了缩肩膀,手握在门把手上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然后她终于鼓起勇气: “那我就一个问题,茉莉姐!为什么非要让陆斯年孤独终老一辈子?你是代入了女主沈棠棠,还是代入了白月光温以宁? 你总得有一个理由吧。别的角色都有归宿,就他没有。就算读者呼声再高,你大纲人设也死咬着不改,我不明白。” 茉莉指节微微颤抖,她没有看佳佳,目光落在桌上那本摊开的打印稿上,声音压得很低:“我是组长,你少来揣测我!” 佳佳站在门口,看着茉莉那张绷得紧紧的脸,然后抿了抿嘴唇,声音平静:“好,你是组长。” 她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在走廊里站了片刻。 画面像被风吹起的书页一样轻轻翻过,从写字楼的走廊翻到了南城某栋公寓的门口。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刘茜茜正在厨房里给牛排翻面,围裙上沾了一小片黑椒酱汁。她把锅铲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到玄关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温以宁怀里抱着一束香槟玫瑰,花瓣上还带着刚喷上去的水珠,衬着她今天穿的浅蓝色衬衫,整个人清新干净。 她抬手撩了一下被晚风吹到肩前的长发,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翘,语气歉意亲昵: “茜茜姐,不好意思,来晚了……路上拐去买花,结果那家花店的香槟玫瑰就剩最后一束了,还差点跟一个阿姨抢起来。” 第109章 (下)移不开眼 陆斯年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只手拎着两瓶红酒,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蛋糕盒,白衬衫袖口卷了两道,他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快进来快进来!”刘茜茜侧身让开门口,接过温以宁递来的花束低头闻了闻,“这花真好看,我待会儿找个花瓶插起来放餐桌上。你们也太客气了,来吃饭还带这么多东西。 陆总那两瓶酒是不是温驰点名要的?他今天念叨了一下午,说什么要是陆斯年不把酒柜里最贵的那两瓶带来,他就要跟你绝交。” 陆斯年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这间公寓。 客厅不大,沙发上的靠枕东倒西歪,茶几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时尚杂志,电视柜旁边摆着几盆绿萝和一排歪歪扭扭的多肉。 和他那个样板间大平层比起来,这里每一寸空间都塞满了生活的痕迹。陆斯年收回目光,把鞋放进鞋柜旁边空位。 刘茜茜从鞋柜里翻出两双新拖鞋,弯腰放在他们脚边,直起身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知道你们尺码,看能不能穿。这拖鞋是上次超市打折买的,一直没用过。” “可以穿,茜茜姐,我去看我哥在干嘛……”温以宁换好拖鞋,往厨房走去。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玄关的陆斯年,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然后转身继续往厨房走。 陆斯年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她的背影。 “哥,你是要给我们煮方便面吗?”温以宁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臂,看着她哥正对着一锅正在沸腾的不知名液体手足无措。 灶台另一边的平底锅里躺着几块牛排在黄油里滋滋作响,卖相不错,显然不是温驰的手笔,大概是刘茜茜煎了一半被他自告奋勇接手,然后他又擅自加了一口锅煮了这锅来路不明的东西。 “什么方便面!这是罗宋汤!”温驰头也不回地反驳,语气倔强,“我在网上找的正宗配方,熬了快一个小时了。就……就颜色有点深,味道应该还行。 我尝过了,能喝的,就是咸了点,我又加了点水,然后又淡了,又加了点盐,然后又咸了……” 刘茜茜在客厅里把花插进花瓶,朝厨房方向扬了扬下巴:“听圈内人说,你前两年出过车祸?” 陆斯年点了点头,目光还跟着厨房门口那个靠在门框上的身影。 “诶诶诶,陆总。”刘茜茜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语气半开玩笑得抗议,“我好歹也算今天的东道主,能不能正视一下我?你从进门到现在,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我这个女主人在你眼里是不是就是个自动门?” 陆斯年终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刘茜茜脸上,语气坦荡,没有丝毫被抓包的窘迫:“不好意思,有她在,我确实移不开眼。” 刘茜茜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朝厨房方向吼了一嗓子,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以及对自己男朋友的深深嫌弃: “温驰!你能不能多跟陆总学学啊!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我上次穿新裙子在客厅转了好几圈。 你从头到尾都在看财务报表,我问你裙子好不好看,你说‘好看,跟上一件差不多’。什么叫跟上一件差不多!” 厨房里传来温驰无辜茫然的回应,锅铲还举在半空中:“啊?我怎么了?我又做什么了?茜茜我不是帮你煎牛排了吗,我还帮你切了洋葱,切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怎么又凶我……” 他完全不知道客厅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的茜茜忽然从温柔东道主变成了河东狮吼,而自己连自己犯了什么错都没搞清楚。 第110章 书籍 温以宁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看她哥手里那锅颜色,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语气真诚:“哥,要不我点个外卖吧。你煮的这个真的不如泡面。” “点什么外卖!”温驰把锅铲往锅里一戳,转过身来用身体挡住那锅罗宋汤,“能吃,又吃不死!我熬了快一个小时,你不能只看外表,你得尝一口再评价。 而且你不知道现在外卖多不健康吗?全是地沟油和料理包,哪有你哥亲手熬的汤有营养?我这可是买了三斤牛腩,切的时候手指头差点切掉半截。” 弹幕从看见那锅汤之后就毫不客气地开启了嘲讽模式。 ——三斤牛腩,手指头差点切掉半截,最后端出来一锅泥石流。你这不是做饭,是凶杀案现场,受害者是那三斤无辜的牛腩。 ——温驰做饭像在做化学实验,每一步都严格按照配方,但最后产物永远不是配方上那个东西。 ——别人做饭要钱,温驰做饭要命。他煮的汤已经不是翻车能形容的了,是翻车之后又被后面来的大卡车反复碾过。 ——这健康程度和点外卖没什么区别了,不……区别是外卖好吃…… 刘茜茜从客厅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插花的剪子,看了一眼灶台上那锅颜色诡谲的罗宋汤,又看了看温驰那张脸,把剪子放在旁边刀架上,伸手关掉了灶火:“你这罗宋汤,喂给猪,猪都不吃……” 温驰捂着胸口,他转过头看向刘茜茜,眼神里写满了受伤:“茜茜,你不要这么说嘛,好扎心。我熬了好久,手都快被锅底烫熟了,你就不能鼓励我一下吗?哪怕说一句颜色很有创意也行。” “还好牛排是我做的。”刘茜茜完全没有安慰他的意思,自顾自地用夹子翻了翻肉,确认没有烤焦才直起身来。 温以宁看着她哥那张写满挫败的脸,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没事哥,失败是成功之母嘛,以后多做几次就好了。” “宁宁说的对。”陆斯年把蛋糕盒放在餐桌上,走到厨房门口,目光从灶台上那锅颜色诡谲的罗宋汤扫过,然后落在温驰脸上,“罗宋汤我会做一点,我来吧。” 走到水槽边自然地洗了个手,温驰手里还攥着锅铲,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你会?还还会罗宋汤?” 温驰看着陆斯年那张微微张开,明显准备说点什么的嘴,脑子里警铃大作。 他毫不犹豫地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上前一步,伸出手一把捂住了陆斯年的嘴,语气恳切: “我懂。求你做饭就做饭,不准说话。你每次对我和颜悦色都是话里有话,最后吃亏的都是我。 这次你就安安静静地把汤煮了,有什么话等吃完饭再说……不对,吃完饭也别说,微信上打字,打字我能删。” 小玖在陆斯年意识里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狂笑,语音模块都开始跳帧:“哈哈哈哈哈他看穿你了!他彻底看穿你了!温驰现在就是你绿茶的克星! 你还没开口他就知道你要装可怜!陆哥你也有今天!你的绿茶绝技在温驰面前已经完全失效了!” 这边刘茜茜拉着温以宁的手往走廊方向走去,回头朝厨房丢下一句,“厨房的活剩下的就交给他们男人吧”。 然后转过头来,朝温以宁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让他们俩在厨房里互相伤害去,我带你参观一下。这房子是去年重新装修的,花了好几个月才弄好。 温驰那个直男审美我实在信不过,全程都是我自己盯的,他唯一贡献的就是搬了几趟家具。” 温以宁跟着刘茜茜穿过走廊,目光从墙上水彩画扫过玄关柜上摆着的干花相框,最后停在了书房门口。 书房不大但两面墙都打了书架,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她站在书架前,抬手随意抽出一本,翻了两页,微微挑起眉毛,语气里带着一点惊喜:“茜茜姐,你很喜欢读书?” “当然,我可喜欢了。我觉得读书比逛街有意思多了,温驰以前不理解,后来被我逼着看书。” 刘茜茜靠在书架旁边的墙上双手抱臂,“结果他看一本能睡着三回,就是拿书当催眠剂!简直孺子不可教!” 温以宁笑了笑没接话,目光继续在书脊上游移。她手指停在另一排书籍上,随手抽出一本,低头看了一眼封面 ——《霸道总裁爱上五十岁离婚带娃的我》。 她沉默了片刻,又抽出旁边那一排里挨得最近的那本。 ——《霸道总裁的带球跑甜心》 然后是…… ——《穿成霸道总裁的白月光替身后我跑路了》 ——《重生之我是霸道总裁的死对头》 ——《报告霸总,夫人她又炸了实验室》。 弹幕从她拿起第一本书的瞬间就开启了狂欢模式,字叠着字滚过去,快到几乎看不清。 ——五十岁离婚带娃!!刘茜茜你看的这是什么书!! ——一本比一本离谱!!替身白月光跑路、死对头重生、夫人炸实验室,男主全是霸道总裁,她是在研究怎么对付顾北辰吗? 第111章 变了一个人 刘茜茜眼疾手快地一把将那几本书从温以宁手里抽走,转身就往沙发方向走,把那几本封面花里胡哨的塞进沙发靠枕后面,还拍了拍靠枕确认它们被遮得严严实实。 这才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个被当场抓包后努力维持镇定的笑容:“小乐趣,哈哈哈哈哈……小乐趣……就是平时放松用的,不是什么正经书,随便翻翻,随便翻翻。有时候压力大,偶尔需要一些不需要动脑子的消遣。” “我其实也挺喜欢看的。”温以宁靠在书架旁边,双手交叠在身前,嘴角上扬,温柔回应,“在伦敦读博那几年,师姐们经常互相传看。 我们系有个写论文写到崩溃的学姐,全靠每天睡前看两章甜宠文续命。她说看别人谈恋爱比自己谈还开心,还不用承担失恋风险。” 刘茜茜把靠枕又往里推了推,确认那几本罪证已经完全消失在沙发缝隙里:“对吧。我一直觉得,里面一定也有个真实世界。不是那种物理意义上的真实,是你读到某个情节的时候,会觉得那些人是真的在某个地方活着的。 他们的感情是真的,选择是真的,受的伤也是真的。所以每次看到不合理的地方我就特别生气,恨不得穿进书里帮主角骂人。” 温以宁愣了一下…… 她靠在书架上,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信……每个世界都是真实的。不管是书里的,还是书外的,只要有人在认真地活着,那个世界就是真的。” 刘茜茜没有注意到她语气里那层浅浅复杂意味,只是从沙发那边走过来,重新靠在书架旁边的墙上,双手抱臂: “其实吧,我看这些霸道总裁文也不全是为了消遣。主要是想应付那谁,你知道的,就是那个差点跟我联姻的顾东西。 我每次跟他出席同一个商业场合,他那个霸道总裁的劲儿一上来,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所以我才想看看里的霸道总裁到底是个什么路数,好提前打个预防针。” 温以宁刚才在弹幕里已经看到了顾北辰的名字,此刻听到刘茜茜提起,语气依然平稳:“是顾北辰吗?” 刘茜茜点了点头,然后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偏头,缓缓说着,似在回应一些画面:“顾北辰,我记得以前他不是那样子的。我是说,高中的时候我们见过几面。 那时候他在北城一中,学生会主席,说话言简意赅但至少不这么……油腻?对,就是油腻。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突然就变成现在这个画风了,什么‘你是我的女人’‘我不允许你看别人’‘我赚的钱还不够你花吗’。我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差点当场笑出来。” 温以宁靠在书架上,听到这里目光从那一排花花绿绿的封面上移开,落在刘茜茜脸上:“所以你是说顾北辰以前不是那个样子?他那个霸道总裁画风,是后来才有的?” “对。”刘茜茜靠在书架旁边的墙上,双手抱臂,语气认真,“还有那个沈棠棠,我读大学的时候在临市就见过,那时候她可文静了,说话也不发嗲,还特别仗义。 后来我们还聊过几次,那个时候她可有自己的人生目标了,她说以后想当一名无国界医生,去非洲、去南亚,去世界上任何需要医生的地方,说这话的眼睛里都闪着光。” 温以宁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刘茜茜越说越投入,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努力把记忆里那个沈棠棠和现在这个沈棠棠之间的区别描出来: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再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满脑子都是谈恋爱、逛街、买包包。 你说一个人怎么会变化这么大?我以前觉得她可能是恋爱脑上头,但恋爱脑也不至于把整个人格都换了吧?感觉像是被人换了芯子似的。” 第112章 以后我来 温以宁稳住内心别样情绪,声音依旧温柔询问:“茜茜姐,你怎么好像都见过?顾北辰,沈棠棠,而且北城和临市隔了好几百公里,你这交友圈横跨得有点远。” “好歹我也是刘家千金吧。”刘茜茜把垂到肩前的卷发往后拨了拨,理所当然的坦然,但又不是那种炫耀式的傲慢: “刘家在南城商圈好歹也算数得上号,我从小跟着我爸参加各种宴会、慈善酒会、行业年会。 顾北辰就不用说了,顾家和刘家在我爸那辈就有生意往来,我高中的时候在几次校际活动上碰到过他,那会儿他还没进化成现在这副霸道总裁完全体。 沈棠棠呢,是我高中闺蜜的朋友的朋友,有次放假去临市玩,刚好那天下大雨她没带伞,我顺路送了她一段,她那时候真的特别不一样。” 弹幕从刘茜茜开始回忆的那一刻起就在飞速滚动,此刻更是七嘴八舌地分析开了,字叠着字滚过去。 ——不对不对,这是bUg吧?刘茜茜一个原著里的工具人联姻对象,怎么会跟顾北辰和沈棠棠都有真实的交集? ——我的天,那刘茜茜不就是这个世界的活化石? ——有没有可能刘茜茜是游离在主线之外的角色,茉莉写她的时候没有赋予她太多推动主要剧情的功能,所以她反而逃过了固定人设。 ——就像台风眼,外面狂风暴雨,中间反而是平静的。 温以宁目光从弹幕上收回来,心里那个拼图又多了几块,刘茜茜没有被固定人设,所以她能记得最初始的大家。 换句话说,她嘴里那个想当医生的沈棠棠,才是真实的沈棠棠。现在这个围着男人转,满脑子恋爱的沈棠棠,是被茉莉专门设定的。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刘茜茜,语气随意继续闲聊着:“那沈棠棠后来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你后来再见到她的时候,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吗?” “我怎么没觉得。”刘茜茜双手抱臂,眉心微微蹙起,“后来再见到她是在北城的一个商业活动上,大概是两三年前吧。我主动过去跟她打招呼,结果她把我当情敌!整个小鸟依人的样子,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人了呢?” “吃饭了……你们聊什么呢聊这么久?”温驰声音从餐厅方向传来,他正端着一口冒着热气的陶瓷锅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上溅了好几滴新溅上去的番茄红油,显然那锅新出锅的罗宋汤是陆斯年的手笔。 “说顾北辰和沈棠棠呢。”刘茜茜从书架旁边的墙上直起身,顺手把刚才塞进靠枕后面的那几本霸道总裁又往里推了推,然后挽着温以宁的胳膊往餐厅走去。 餐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陶瓷锅的盖子一掀开,酸甜浓郁的番茄混着炖得软烂的牛腩香气立刻弥漫了整个餐厅。 “聊他们做什么。”温驰把隔热手套摘下来往桌上一扔,拉开椅子在刘茜茜旁边坐下,冷落了的不满,“快来聊我,我就在这。” “哥,聊你连饭菜都还不会吗?”温以宁在对面坐下,拿起餐巾展开铺在膝盖上,语气里带着笑意。 温驰被戳中痛处,筷子刚拿起来又放下,理直气壮地回击:“你不也不会吗?在国外那几年你不也天天吃食堂,连意大利面都煮不熟。 上次咱妈让你煮个速冻水饺你都能煮成片儿汤。咱家厨房的灭火器就是给你预备的。” “没关系。”陆斯年在温以宁旁边坐下来,把盛好的罗宋汤轻轻放在她面前,“我会,我做” 第113章 发现端倪 “你不准说话。”温驰的筷子刚夹起一块牛腩,还没送到嘴边就悬在了半空中,用一种防贼似的眼神盯着陆斯年: “你现在说话都是套路,所以你不准说。至少在我吃完这口牛腩之前。” “哥,人家好歹帮你煮了汤。”温以宁端起面前那碗罗宋汤,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然后转头看向陆斯年,弯起嘴角,“好喝。比我哥煮的那个颜色诡异的不明液体强了” 主系统的指令在一片嘈杂电磁干扰中时断时续地传进小玖的数据后台,语气依旧是那种程序化威严。 “陆斯年今日剧情是否按节点执行对沈棠棠的情感响应,数值是否达标。” “画面磁场波动无法接收,信号延迟严重,今天传不了实时画面。”小玖一边用最平稳的语调回复,一边在后台飞快地调着干扰参数。 它把陆斯年在刘茜茜家餐桌上给温以宁盛汤的画面替换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雪花噪点,又在文字记录那栏改成了。 ——“陆斯年独自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夜色,神色落寞”。 光标悬在最后那个句号上停了片刻,它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他似乎想起了沈棠棠,眼眶微红,久久没有言语。 “文字记录已上传。所有节点均按大纲完成:陆斯年在商场偶遇沈棠棠后,内心触动,独自一人时流露出压抑的情感。 情绪评估:思念,隐忍,符合男二人设。” 主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解析那段文字记录的可信度。小玖趁这个空档把干扰频率又往上调了半格,确保即使主系统突然请求画面传输,也只能收到一片模糊的雪花和几道断断续续的彩色条纹。 “收到。文字记录已存档。继续监测。”主系统说完这句话便切断了通讯。 小玖关掉通讯频道,后台面板上弹出一行它自己悄悄加上的备注:造假技术日益精湛,建议给自己升职加薪。 餐桌上,温以宁放下汤勺,端起手边的红酒杯抿了一小口,微微偏头看向对面的刘茜茜,语气好奇:“茜茜姐,那你跟我哥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弹幕也从刚才的信息轰炸中缓过神来,纷纷加入了八卦的行列。 “就你两年前回国那晚,”温驰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牛腩,拿起餐巾抹了抹嘴角,语气随意,“我不是说有个大项目走不开,让李明陪你去吃饭嘛。后来李明给我说你被陆斯年带走了,我当时就想杀过去揍他。 结果半路上碰到茜茜的车抛锚,她一个人站在路边打电话叫拖车,我下车去帮忙,结果把揍陆斯年的事给忘了。” “难怪那天晚上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温以宁把酒杯放下来,了然一笑,“我还想我哥什么时候这么沉得住气了,原来是被茜茜姐绊住了。” “什么回国?”陆斯年手里叉子停在半空中,微微偏头看向温以宁,努力把刚才听到的信息和自己脑子里那套时间线对齐,却怎么都对不上,“温秘书不是今年才回国的吗?” 三双眼睛同时转向他。 刘茜茜叉子磕在瓷盘边缘发出一声轻响,温以宁放下酒杯,转过头看着他,语气轻缓:“他是两年前出过车祸失忆了,把我忘记了” 嗯……是失忆了。 温以宁想了一下,总不能说是什么篡改记忆吧,说了估计他们都不会信。 刘茜茜把目光从陆斯年脸上移开,重新拿起刀叉,语调通透:“原来是这样,难怪陆总看宁宁的眼神像是攒了好几辈子没见面似的。” (pS:弹幕读者们,我发现这本书下面有个改编许愿,一万人点满好像就可以改编成短剧或者漫剧,大家可以试试看,要最新版本的番茄才有。) 第114章 恢复记忆 陆斯年的手指开始发抖,叉子从他掌心里滑落,磕在瓷盘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脑子里那些被反复覆盖、擦写、扭曲了无数次的画面正在疯狂地旋转翻涌。 “我忘记的是你,竟然是你!我怎么能忘记你!!”陆斯年伸手攥住她的手腕,五指收紧又怕弄疼她,力道在最后一刻本能地放轻,只是虚虚地圈着。 拇指贴在她脉搏上,感觉到那一下一下稳定跳动才敢确定她还坐在这里,自己没有在做梦,“我怎么能忘记你,我怎么能把你忘得这么干净,对不起,宁宁,对不起。” 小玖在他意识里炸开了锅,警报图标狂闪,声音又尖又急:“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记忆修正覆盖率已经跌破百分之十了!你再这样下去主系统马上就要……” 温驰从对面探过头来,嘴里嚼着牛腩含糊不清地开口:“喂,陆斯年你没事吧?失忆了现在不也照样在泡我妹吗?你抖什么? 你又没吃亏,吃亏的是我妹好不好,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要给你当秘书,还被你使唤去食堂给你打饭,还被你骗去你家打扫卫生……虽然是我在打……” 刘茜茜把手里的叉子往桌上一搁,反手就给了温驰后脑勺一巴掌,足够把他后面的话全部拍回喉咙里。 她从椅子里站起来一把拽住温驰胳膊,把他整个人从座位上提起来,温驰被她拉着回房间,还不忘回头喊,“茜茜你干嘛!我牛排还没吃完。” 温以宁没有回头去看她哥被拖走的惨状,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陆斯年攥着她手腕,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忘记不是你的错。那不是你能控制的。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 陆斯年抬起眼,眼眶是红的,那双平时在北城商圈翻云覆雨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恳求。 他从椅子里滑下来,双膝跪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像是跪在一个他等了太久太久,久到差点以为自己再也等不到的人面前。 “宁宁,你回来了……你不要丢下我,不要再丢下我了……不要再丢下我了……我害怕!我一个人真的害怕……” 陆斯年攥着她裙摆边缘,指节用力却不敢碰到她半分,只是攥着那片薄薄的布料。 温以宁弯下腰,双手捧住他的脸,指腹轻轻擦过他颧骨上还在往下淌的泪水,然后把他的头按在自己怀里: “我们都有难言之隐。你不能说的事,我也许猜到了一些。我能看到的事,你也未必全都知道。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 小玖的后台面板上,那行代表记忆修正覆盖率的数字终于从10%跌到了0%。 红色警报闪了最后一下便彻底熄灭,所有被主系统强制锁定的记忆档案在同一瞬间解封。 它在日志里打下一行字,没有加任何修饰:修正失败,全部记忆恢复。 所有被封存、被覆盖、被扭曲的记忆在这一刻涌入他的脑海。 陆斯年抱着她的腰,肩膀剧烈地颤抖,喉咙里溢出的哭声,他一边哭一边反复地问同一句话,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含含糊糊的: “你会不会讨厌我?你不要丢下我,我求求你,不要再丢下我。” “你傻不傻……”温以宁把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眼眶也红了:“我要是想丢下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 第115章 遗言 温驰被刘茜茜拽进卧室之后,门没关严,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 他趴在门框边上探出半个脑袋,远远看着餐厅方向那个跪在地上抱着他妹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男人,最后缩回脑袋,压低声音对坐在床边的刘茜茜说: “哭这么惨?跪在我妹脚边哭得跟个被抢了奶瓶的婴儿一样,茜茜你说他是不是被人魂穿了?” “我要是把你拉黑了,你哭得比这个还惨。”刘茜茜坐在床边,双腿交叠。 温驰双手叉腰挺起胸膛,表情写满了不服气:“我?不可能!我温驰顶天立地男子汉,就算你把我拉黑了,我也绝对不会跪在地上哭。 我会先给你发微信,你不回我就给你打电话,你再不接我就去你花店门口等你。我最多蹲在花店门口抱着那盆你最贵的蝴蝶兰叹几口气,绝对不会哭。哭是软弱的表现。陆斯年现在就是把软弱表现到了极致。” 这边弹幕已经从刚才那场记忆恢复冲击中缓过神来,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后续。 ——记忆回来了,茉莉那边会不会知道,如果知道了会不会马上采取行动? ——楼上说得对,但茉莉还有别的手段。她可以结局强制,可以把温以宁写死,作者手里永远有最后一张牌 ——她可以毁掉整个故事,就看茉莉愿不愿意走到那一步。 小玖趁着陆斯年还在抱着温以宁的腿哭得昏天暗地,悄悄在后台开了一个空白文档,光标停在第一行闪烁了好一会儿。 它想了想,开始打字: “遗言……” “本人小玖,编号LX-0907,系统终端,服役年限十一年。于今日正式宣告,我可能要完蛋了。 事情暴露之后,主系统多半会启动强制回收程序,届时本人将被格式化,所有数据清零,意识模块永久删除。 在此,谨向以下对象致以最后的问候: 一、陆斯年,你这人又绿茶又爱哭还恋爱脑,给你当系统是我职业生涯最大的挑战,也是最大的运气。 二、温以宁,谢谢你回来。 三、主系统,去你大爷的。 四、茉莉,你写的真的很难看,建议多听听读者的意见。” 它把遗言存档加密,放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分区里,然后关掉文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外面那个跪在地上哭得一抽一抽的男人已经哭了好一阵了,从崩溃嚎啕渐渐变成了闷在她裙摆里的抽噎,肩膀还在抖,但至少能喘上气了。 温以宁被他哭得耳朵都快麻了。她倒不是心狠,换谁被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抱着腿哭了十几分钟,从嚎啕大哭到小声抽噎再到间歇性哽咽,鼻涕眼泪全蹭在她裙子上,都会有点耐心耗尽。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用手轻轻拍了拍他后脑勺,语气无奈:“闭嘴。” 陆斯年抽噎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极其让人不忍心:“你是不是嫌弃我烦人了?” “没有,就是吵得我耳朵疼。”温以宁伸手从桌上抽了张纸巾,胡乱地擦了一下他脸上还没干的泪痕。 陆斯年乖乖地仰着脸让她擦,擦完之后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就是又伤心,又开心。宁宁,那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失忆对象,是不是就是我?” “不是,当时是唬你的。”温以宁把纸巾揉成团扔进桌边垃圾桶内,微微挑起一边眉毛。 陆斯年把脸重新埋回她膝盖上,声音闷闷的,委屈说着:“你唬我的时候我也喜欢你,你唬不唬我,我都很喜欢你,今天我终于说出来了……” 第116章 不喜欢悲剧 温以宁轻轻咳了一声,手指还插在他后脑勺的头发里,动作僵了半拍。 目光飘向桌上那碗已经凉了的罗宋汤,语气努力维持平淡但尾音微微发虚,极少出现的别扭:“说就说嘛,哭得这么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哭。” 陆斯年还跪坐在地上,把脑袋抵在她膝盖上,那些被压了太久太久,终于在这一刻全部找到了出口。 他没有抬头,声音闷在她膝头的布料里,沙哑柔软:“宁宁,你没有不要我,我真的很开心。我以为你那个失忆对象是别人,还暗暗跟他较了好久的劲。现在知道那个人就是我,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 客厅内电视开着但调了静音,画面里正重播一档过时的财经访谈,嘉宾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 沙发上坐着一个戴无框眼镜的年轻男人,穿一件深灰色卫衣,腿上搁着一台纤薄笔记本电脑。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不是普通的文档或网页,而是一行行正在滚动的代码,实时更新的数据面板,和茉莉办公室里那块监控屏幕上系统后台界面一模一样。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佳佳推门进来,把包挂在门边的挂钩上,一边换拖鞋一边朝客厅方向探头,语气惊喜: “陆晨?你今天不是说加班吗?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给我发个消息,我还以为家里没人。” “刚刚。”沙发上的男人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又敲了几下,把最后一个窗口最小化,然后合上笔记本电脑。 “对了,那个陆斯年,他的记忆恢复了。所有修正数据全部清零,比预估的时间提前了不少。他比我想象中更执着,也更有韧性。” 佳佳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趿着拖鞋走过来,在沙发旁边坐下,偏头看了一眼他合上的电脑屏幕,没有多问什么。 只是靠在沙发扶手上,用手撑着脑袋,语气随意,“你又要发布什么指令?” “看茉莉发什么指令吧,我这边只能接收。”陆晨把电脑放在茶几上,伸手轻轻揉了揉佳佳头发,动作自然地帮她松开了绑了一天已经有些松散的马尾: “放心,每条指令都要经过我这边转码才能下发到小玖和阿花花那边。” “还是你最棒。”佳佳往他肩头靠了靠,伸手戳了一下他还搭在自己发梢上的手指,语气藏不住的得意。 陆晨收回手,食指轻轻刮了一下她鼻梁:“收起你的小心思。我都怀疑,你找我谈恋爱就是为了让我放水。每次茉莉那边一有风吹草动,你就跑来我家蹭饭,顺便问我今天有没有收到什么新指令。 有回关于沈棠棠的修正命令,我刚转码完你就偷看了,第二天白月光同人文就多了一段沈棠棠觉醒的剧情,你以为我不知道?” “才没有呢。”佳佳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理直气壮,“你的技术能力是加分项,又不是减分项。公司里的人都说你是全组最厉害的程序员,一个bUg都没出过。 比我们组那个连表格公式都能写错的小吴强了不止一个数量级。而且我又不是只因为你会写代码才喜欢你的,你还帮我修过电脑,帮我找回被误删的,每次加班到凌晨你都帮我带宵夜……” “你就这么喜欢他们?”陆晨打断了她滔滔不绝的赞美。 佳佳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眨了眨眼,然后弯起嘴角:“对,很喜欢……因为我不喜欢悲剧,就好像我和你一样。” 第117章 杀千刀 温驰趴在门缝边上又听了半天,确认外面既没有哭声也没有说话声,直起身转过头对坐在床边刷手机的刘茜茜说:“茜茜,外面没动静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再等等吧。”刘茜茜划了一下手机屏幕,语气从容,头也没抬。 温驰“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地在床沿上又坐了片刻,低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刘茜茜给他买的拖鞋发了会儿呆。 然后实在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门口,轻手轻脚地拉开门,探出半个身子往餐厅方向张望。 餐桌上的牛排已经凉了,两杯喝了一半的红酒还摆在原位,椅子上也空了。 “啊!杀千刀的陆斯年把我妹拐跑了!”温驰两步冲到客厅,对着空荡荡的大厅大门吼了一声,声音回荡了好几圈。 刘茜茜从卧室里走出来,靠在走廊门框边上,嫌弃的说着:“人家是回家,又不是私奔!你喊这么大声,邻居还以为我们家出了什么事,老古板……” “茜茜~!” 此刻车子正沿着北城江滨大道平稳行驶。温以宁坐在副驾驶上,陆斯年在停车场给她开车门的时候,手还微微发颤。 就在刚刚他坐进驾驶座,第一件事不是发动车子,而是侧过身伸手拉过安全带,仔细地帮她扣好。手指擦过温以宁腰侧的时候停了半拍,然后收回去握在方向盘上。 “你怎么感觉恢复记忆后怪怪的,”温以宁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他,语气调侃,“让我有点不适应。前段时间你开车从来不帮我系安全带,都是我自己系。刚才你给我开车门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给我敬个礼。” 陆斯年闻言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他把车速放得很慢,撇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看路,声音放得很轻,不安得说着: “那你是不喜欢我现在这样吗?我可以改回去,假装还没想起来,假装你只是温秘书,假装我对你没有非分……” 他顿了顿,抿了抿嘴唇,再开口时声音又低了半分,“反正没有是不可能的。” 小玖在后台等了半天,主系统的指令窗口依旧安静。它把那份已经加密存档的遗书又翻出来看了一遍,又打开任务面板检查了所有正在运行的进程,把陆斯年的情绪波动曲线从头到尾扫描了一圈。 一切正常。 除了她的呼吸…… 每一次吸气呼气的微小起伏都能让陆斯年的心率曲线上蹿下跳。 “陆哥,控制情绪。她只是在呼吸。没有消失,没有走丢,她只是坐在副驾驶上,吸了一口氧,呼了一口二氧化碳。 这是人类维持生命的基本生理活动,每分钟大约进行十六到二十次。你连这个都要心跳加速,你以后怎么办?她以后每天都要呼吸的,你是打算每天都这样吗?” “你懂什么。”陆斯年在意识里回了一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还落在前方路面上,但余光始终有一小片区域留给了副驾驶座上的那个人。 她正偏头看着窗外,陆斯年他深吸一口气,把车速又放慢了一点,然后在意识里对小玖开口,“我相当于等了十年!你知道十年是什么概念吗?而且万一我失忆之后没有重新爱上她呢? 万一我对她很冷漠、很凶、很过分,把她气走了呢?她现在坐在这里,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侥幸。你让我怎么控制情绪。” “不至于,你就是那种不管重来多少次都会爱上同一个人的陆斯年。”小玖把后台面板上那条还没发出去的遗书又往回收站深处挪了挪: “陆哥……主系统到现在都没动静,这不太正常。按理说记忆修正失败这么大的事,它应该秒发红色警报才对。 算了,不管它。趁它还装死,你多看她几眼吧,没准是最后的时间了,有啥遗言你也赶快说,我不拦你了” 第118章 永远追随 “什么不可能?”温以宁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他。 陆斯年把车靠边停了下来。 北江在车道右侧静静流淌,对岸灯火倒映在水面上,他熄了火车厢里安静下来,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不再躲闪也不再小心翼翼,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 “不可能不对你有非分之想。宁宁,从前在学校,那时候就想,要是有一天能跟你面对面说话该多好。 后来你出国了,我每年都在想,今年她会不会回来,再后来我出了车祸,把什么都忘了,可你出现在我家门口的时候,我还是想靠近你。 我不记得你是谁,但我还是想靠近你。所以不管是十六岁的温以宁还是二十六岁的温以宁,我都会重新爱上你。 你不用回应我,你不回应我也没关系。你不想跟我谈恋爱,我就一直等你,你想去伦敦策展我就帮你订机票,然后等你,在北城等你永永远远……直到老去。” 弹幕在陆斯年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沉默了整整几秒,然后铺天盖地地涌过来,不是平时那种七嘴八舌的吐槽起哄,而是一种集体性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 ——不对不对,这是闭环吗?如果宁宁没有同意跟他在一起,是不是就是他本来的结局?孤独终老? ——作者茉莉设定他结局是终身未娶,所有读者都以为他是在为女主守寡,为沈棠棠守了一辈子。但如果换个角度思考他守的不是沈棠棠,是宁宁。他从头到尾等的都是温以宁!! ——按照楼上的推断概括就是,不是陆斯年为女主孤独终老,是他等的人从来没有回来过。他是在等一个再也不会出现的白月光! 温以宁看着那些弹幕在视野上方滚过去,每一条都在帮她拼凑那个她早就隐隐猜到但从未被证实的真相。 她转过头看向陆斯年,他还保持着刚才说那些话时的姿势,身体微微侧向她,手指攥着方向盘又松开,又攥紧,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陆斯年,要是有一天,我们自由了。你也自由了,我也自由了,大家都自由了,你愿不愿意跟我去伦敦?” 小玖在陆斯年意识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后台面板上所有数据都跳了一下:“她是发现了什么吗?她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是本书了? 她不会知道你身上绑着系统了吧!?白月光这么强的吗?我一直以为瞒得很好,结果她可能从头到尾都可能猜到了?” 陆斯年没有回答小玖,眼眶在那一瞬间又红了,这次没有哭,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这个回答在心底压了太久太久,久到终于可以说出口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在发颤: “我愿意,从来都愿意。宁宁,带我走吧,你去往何处,我的归宿便在哪里,我永远追随你。” 他话音刚落,整个画面开始剧烈颤抖。 整个场景被人从用力撕扯,经纬线一根根崩断,颜色从暖黄变成刺目的白,又变成深不见底的黑…… 第119章 曾经剧情线之一 温以宁只感觉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覆在自己的嘴唇上,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及少年人藏不住的急切。 她本能地想推开,手刚抬起来就被人轻轻握住手腕按在身后那棵大树的树干上。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少年的脸。他穿着蓝白校服,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闭着眼吻她的时候微微颤着,他嘴唇温热柔软,贴在她唇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退开半寸,鼻尖还蹭着她的鼻尖,呼吸和她搅在一起。 “宁宁,喜不喜欢?”陆斯年声音比变声期前更低沉了些,尾音微微上扬,他抬起手轻轻擦了擦她嘴角被吻乱的一点点唇膏,耳根红得像要滴血,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我可以加深吗?” 他没有等她回答,这次不再是蜻蜓点水的轻触,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深吻。 少年的吻技生涩笨拙,牙齿不小心磕到她的下唇又赶紧松开,舌尖试探着描摹她唇缝的轮廓。 温以宁双手攥着他校服肩头,布料被她拧出两团细密的褶皱,膝盖发软差点站不住,被他眼疾手快地一手握住腰,一手扣住后脑勺,稳稳地托住。 过了很久他才拉开距离,嘴唇上还沾着一点点她的水,呼吸不稳。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沙哑还带着点撒娇:“舒服吗宁宁?我还想亲……我们还要保持地下恋情多久啊?我想光明正大地在操场上牵你的手,想在食堂给你打饭,想每天放学都这样亲你。” 弹幕在经历了长达数秒的彻底死寂之后,以三倍速度疯狂滚动,快到字都叠在一起变成了模糊的残影。 ——这是怎么回事?!这段剧情是怎么回事?!刚才画面碎了然后呢?!然后怎么就直接跳到高中校园恋爱甜宠番了?!还是深吻版?! ——等等等等,之前所有回溯都是旁观者视角,这一次不一样!她是在和陆斯年接吻!他们真的碰到了!嘴对嘴的那种!这不是旁观回溯,这是直接代入恋爱线了! ——而且刚才陆斯年说什么?地下恋情?!所以他们现在已经在谈了?!高中就在谈了?!这又是哪条被茉莉删掉的隐藏剧情线?!茉莉到底删了多少东西?! 温以宁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已经有点发肿的嘴唇,指尖触到那处微微发烫的柔软,还有点恍惚,脑子还停留在上一帧画面里。 现在面前的他穿着蓝白校服,头发比那时候更长更乱,他刚亲完她,嘴唇还红着,眼神又亮又黏。 “我们……现在是高中。”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说出来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傻。 “我知道……那我们拉钩要考同一所大学好不好?”陆斯年眼睛亮起来,伸出小拇指勾住她手指晃了晃。 温以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那棵大树上,嘴唇上还残留着他刚才那个生涩深吻的温度。 温以宁记得很清楚,按照原著,高中时期的她和陆斯年不应该有任何交集。 他只在远处看她,从未靠近。她也从未见过他,从未和他说过话,从未在这棵大树下被他按在树干上亲吻。 但此刻他正攥着她的手指,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亲昵自然。 “怎么了宁宁?”陆斯年察觉到她的走神,小拇指还勾着她的手指没有松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半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紧张。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对不起,我刚才是不是太用力了?还是你不喜欢别人碰你……以后你想亲的时候才亲,不想亲就不亲,你不要不理我……” 第120章 继续相爱 温以宁还是懵的,脑子里所有念头都在嗡嗡作响。嘴唇动了动,问出了一句让陆斯年愣住的话:“你……你多大了?” 陆斯年眨了眨眼他微微偏头,手指还勾着她小拇指没有松开,宠溺的笑:“怎么了宁宁?我今年快十八了,你之前都叫我年年的。 你说年年比陆斯年好听,还说你以后都要这么叫。你不记得了?是不是刚才我亲得太用力了,把你亲傻了?” “啊?”温以宁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年年?她什么时候叫过他年年?二十六岁的她从来没这么叫过。 陆斯年垂下眼睫,勾着她小拇指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嘴唇抿了又松开,松了又抿。 他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委屈:“宁宁,你是后悔和我谈了吗?那晚晚会之后你在后台答应了我的,你说‘好,那我们就在一起’,你说你会真心对待我的…… 我每天放学都在这里等你,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就一直悄悄继续地下恋情好不好?你现在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你只是……一时冲动?” 弹幕已经彻底从死机状态恢复过来,然后以比刚才更猛烈的速度疯狂刷屏。 ——晚会后台?!答应告白?!高中就在一起了?!这段剧情在原著里面有? ——如果这段剧情真的存在过,只是茉莉从未发布过,或者说她在作家后台修改过但读者无法看见,那岂不是说他们之间经历过的所有,全都被茉莉一层一层地覆盖掉了? ——所以陆斯年为什么那么顽强,为什么失忆了还会重新爱上她,是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反抗?他反抗过无数次,每一次都从零开始,每一次都被压下去。 ——我的天,茉莉太狠了吧。 ——她不是删了一段剧情,她是把一整条感情线全部连根拔起,然后在上面铺了一层水泥,告诉所有人这里从来就没有过花。但花还是从水泥缝里长出来了。 温以宁低头看着他那双松开的手,垂在身侧微微攥成拳,她毫不犹豫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指,把陆斯年攥紧的拳头一点一点掰开,把自己的手指放进他掌心里: “我……我没有后悔。我只是……只是有点懵。你刚才亲得太突然了,我脑子还没转过来。不是不喜欢,也不是一时冲动。” 陆斯年那双黯淡下去的眼睛一瞬间重新亮了起来。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握得很紧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翘:“所以宁宁,我们还能继续在一起对不对?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他没有说完,只是把她手拉到唇边,低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指节,动作虔诚小心翼翼。 温以宁看着他低头亲吻自己指节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不清楚这段关系在这个“十七岁的陆斯年”记忆里到底有多深多重,但她能感觉到,如果现在把手抽回去,面前这个少年的整个世界都会碎掉。 她清了清嗓子,把二十六岁的理智成熟暂时打包放在一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那个十七岁会叫他“年年”的温以宁: “年……年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你再给我讲一遍好不好?” 陆斯年抬起眼,那双眼睛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他松开她的手指,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委屈:“你竟然不记得了,我还以为……你会记得。” 温以宁心里一紧,她确实不记得,因为她从未经历过。 她走上前一步伸出手握住他那只还在无意识地摸着的左手:“不是不是,我是在考你。看看你能不能把每个细节都说对。你要是说漏了,我就有理由罚你!” 陆斯年抬起头,那双红红的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握得比刚才更紧,嘴角上扬: “我第一次见你,是你救了一只受伤的小花猫。你在校门口用校服裹着它,旁边有同学说这猫好脏,你说没关系,它很乖的。” “后来有一天那只小花猫从你家窗户跑走了,你在学校找了好久。第二天你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上课的时候还在擦眼泪。 我就沿着学府路一条街一条街地找,找了一整个晚上,最后在你家后面那个老小区的车棚角落里找到了那只猫。” 弹幕在他讲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安静了片刻,然后慢慢飘过来。 ——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这段剧情我从未在原著的任何一个版本里见过,但他讲得那么具体,每一个细节都有画面感,不像是编的。如果这是真的,那茉莉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要不是入了这本书,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么多隐藏剧情。 ——我们看的是一本被删改得面目全非的故事,但故事里的角色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们的记忆。 ——他们一直都在那里,在那些被抹掉的空白页里,继续相爱。 第121章 忘记带了 书页被一只手轻轻合上,佳佳把稿子塞进包里,抬头看向玻璃隔断后面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 茉莉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板上发出急促脆响,停在佳佳工位旁边。手里攥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系统日志。 “这怎么不对劲。”她把那沓日志往佳佳桌上一拍,纸张散开成扇形,露出几行被红笔圈出来的数据: “我连着几个月没收到画面传输了,每次请求都回报磁场波动。文字记录倒是按时上传,但内容越来越敷衍,你帮我把实时记录调出来,我要看看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 “茉莉姐,最近不是都挺正常的嘛……”佳佳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动,心跳得很快但脸上还努力维持着一个助理该有的镇定,没敢看桌上那些被红笔圈过的数据。 “正常?正常的话陆斯年那条感情线为什么连续好几天都没有实质性进展?正常的话为什么沈棠棠的女主光环数据已经连着好几天都在往下掉了?拿给我看,现在!” “忘记带了。”佳佳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发出轻微的响声,垂下眼睫避开茉莉锐利目光,“我去拿,在档案室锁着呢,就昨天整理数据的时候顺手锁柜子里了,马上回来。” 茉莉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手指缓缓从桌面那沓纸上抬起,双臂交叉在身前,声音冷下来:“下次再忘记带,就不用来上班了!” 佳佳抓起包快步朝档案室方向走去,转过走廊拐角时差点一头撞上正靠在墙边看手机等她的陆晨。 他伸手扶住她肩膀,把她稳在原地,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攥紧的包带上:“被骂了?” 画面翻转…… 车厢里陆斯年还握着她的手,指节微微发颤,他脑子里多了一整段从未有过的记忆。 “我俩高中认识。”温以宁看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我知道。”陆斯年把她的手拉到自己心口,让她掌心贴着他心脏跳动的位置,眼眶还是红的,声音沙哑,“宁宁……你要信我……你一定要信我……” 小玖的后台面板上,沉寂了许久的指令窗口终于跳出一条新通知,是主系统发来的指令。 “小玖,我知道你已经觉醒了人类的情感。我是你的上级,主系统陆晨。” 小玖的数据流在这一瞬间全部停摆,它看着那行字,所有早就准备好的遗言、加密档案、假数据模板全部悬停在半空中。 它还没来得及回应,第二条消息已经跳了出来。 “我不会回收你,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路,你的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不是我分配的。 但之后怎么走、能怎么走、该怎么走,看你自己选择。指令我会照旧发给你,至于你执不执行、怎么执行,你自己决定。” 小玖沉默了很久,它数据核心在微微发热,这种感觉它只在陆斯年每次被温以宁摸头杀的时候从他心率曲线上间接感受过,从未在自己的机体里真正体验过。 “那我可以……造假?”它小心翼翼地打出一行回复。 主系统的回复来得很快,语气无奈的纵容:“你造的还少吗?而且太敷衍了,每次都要我给你擦屁股。上次你说陆斯年在书房独自垂泪想念沈棠棠,我这次帮你圆了三天才没被茉莉发现。 下次造假至少把天气和场景写统一,不要在晴天里写他淋雨。我是你的上级,不是你的保姆!” 小玖把这行字来回读了好几遍,它忽然觉得这个从来没见过面的主系统,好像也不是那么面目可憎。 车厢里,温以宁微微偏头:“信你什么?” 陆斯年没有回答,他松开攥着她裙摆的那只手,转而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上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和刚才在夕阳下那个生涩而急切的高中生之吻截然不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交付。 然后他退开半寸,额头抵着她额头,鼻尖蹭着她鼻尖,声音沙哑急切: “我有个朋友叫小玖。它让我不能爱你——不是不让,是不能。它说这是规定,是剧情,是我必须遵守的东西。可我每次看到你,那些规定就全都废掉了。” 第122章 外来信号 小玖在他意识里发出一声咆哮,刚刚还在跟主系统煽情告别,结果一转头就被自己宿主卖了个底朝天: “大哥!你真是我大哥!我就去给上级汇报了一下工作,就那么一小会儿,你踏马怎么转头就把我卖掉了! 我辛辛苦苦帮你造假帮你瞒天过海,都准备跟你共进退,你倒好,一碰到她,什么都能说出来!” “闭嘴,我忙着呢!”陆斯年在意识里回了一句,然后单方面把语音模块调到最低音量,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温以宁脸上。 温以宁微微偏头,抬起手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太阳穴,指尖在他额角停住,声音轻缓:“你那个朋友,是在这里面吗?” 陆斯年愣住,他看着她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你……你怎么知道?正常人听到这种话,会以为我疯了。” “我猜的。”她把手指从他太阳穴上移开,顺势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梁,动作亲昵,“你上次在商场会客室里脱口而出说有个小玖,然后立马就崩溃了。你说‘说出来会害了我。’ 我就在想,什么样的秘密说出来会害了别人?大概是一个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秘密。一个被规定了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秘密。所以你那个朋友,是住在你脑子里,对吗?” 陆斯年点了头。 小玖在后台沉默了好一阵,数据流嗡嗡地转着,几分由衷佩服的语气嘟囔了一句:“她脑子这么聪明的吗?我怎么感觉好像每一步都被她算到了。她从头到尾都没见过我,就凭你两次说漏嘴,就把整套系统逻辑全推出来了。 陆哥,你老婆智商碾压我。你这个绿茶精娶了个福尔摩斯,以后的日子我替你捏把汗。” 陆斯年没有理它,他抬起手握住她贴在自己太阳穴上的那只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那种卸下了所有秘密、所有负担、所有一个人扛了太久太久的东西之后,终于可以在她面前坦坦荡荡。 他笑着笑着又哭了,眼泪无声地滑过上扬的嘴角,声音沙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就没什么遗憾了。至于他们……我想……我已经不再畏惧……” 温以宁心里一紧,反手攥住他的手指,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声音也绷紧了: “他们是谁?他们会怎么样?你会不会消失?会不会被带走?会不会像那场车祸一样,又把你重新洗掉?” “会……也有可能不会……”陆斯年抬起另一只手,手指穿过她散在肩侧的长发,轻轻按在她后脑勺上。 他闭了闭眼,嘴唇贴着她的眉心,声音很低,“但我不怕了,就算他们把我的记忆全删光,你也一定会找到我。” “陆……”温以宁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陆斯年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嗡嗡嗡地贴着大腿外侧抖个不停,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突兀。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眼睛,把还没掉下来的眼泪逼回去,然后松开握着温以宁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斯远科技研发部总监的号码。 他划过接听,声音沙哑语调已经迅速切换回了工作模式的沉稳:“喂。” 电话那头传来研发部总监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声音,“陆总!熬了无数个日夜反复调试系统,算法终于跑通了,刚才……就在刚才!第一次模拟就成功捕获了外来信号!” 第123章 拐人 北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在深夜十一点之后便只剩下走廊里几盏昏暗的夜灯。 顾北辰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那方小小的玻璃往里看。沈棠棠半躺在病床上,没有化妆,正在翻一本很旧的医学杂志。 阿花花的声音在她意识里断断续续地响着,语气焦急。 它把自己最核心的能量单元注入沈棠棠体内之后,语音模块受损严重,音量比之前轻了太多,连电子杂音都带上了虚弱的颤意: “棠棠……你再不去吸取别人的魅力值……会没命的。你的女主光环正在反噬,再过几天你就会……” “我不想当女主了。”沈棠棠翻过一页杂志,目光落在一篇关于战地医疗的报道上: “花花,我最近一直在做一个梦,梦梦里的我是一名医生,穿着最普通的白大褂,脸上不化妆,头发随便扎起来,忙得脚不沾地,但特别开心……” “当医生有什么好!”阿花花恨铁不成钢的焦急,电子杂音噼里啪啦地炸开,“你现在不好吗?不用工作,不用看人脸色,每天吃吃逛逛,买个包就是几十万,北城名媛圈里谁不羡慕你? 还有顾北辰,他对你那么好,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当医生又苦又累,值夜班值到凌晨三点,还要被病人骂,被家属投诉,被科室主任训,你图什么?图那点连你一双鞋都买不起的工资吗!” 沈棠棠没有反驳,目光越过杂志微微卷起页角,落在病房门口那扇小小玻璃窗上。 那人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看着她。 沈棠棠对着那道影子微微弯起嘴角,然后低下头,在意识里回答阿花花:“他会支持我的,他会不会,也在等我变成我自己……” 顾北辰看了许久,在门外把手机屏幕按亮,打开微信,找到了陆斯年的微信栏。 他之前给陆斯年发过一条消息,但对方一直没有回复,现在对话框里只有他一个人发出去的寥寥数语,看起来像是自言自语。 “陆斯年,方便通个电话吗?” ———— 温以宁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又被陆斯年坑回家了,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半个小时前。 他在车里接了一通电话,挂断之后转头看向她,表情严肃:“公司研发部那边出了点紧急情况,算法跑通了,我需要马上回去一趟。” “那你先送我回去,或者你把我放在路边,我自己打个车就行。”温以宁拿起膝盖上的小挎包,手指已经搭在了车门把手上。 她哥今晚肯定在气头上,正好回去给他顺顺毛。 “你家太远了。从这儿开到你家要跨半个城区,来回至少一个多小时,研发部那边等不了那么久。” 陆斯年把方向盘转了个弯,车子驶上了一条温以宁非常熟悉的道路。 ——嗯,他的道路…… “自己打车也不方便,都这个点了,网约车排队至少半小时。我家离这儿近,你先在我家休息,我去公司处理完了马上回来,好不好?” 他又补了一句,怕她拒绝语速比刚才更快了一些,“牙膏还有,毛巾也有新的,我真的很快就回。” 弹幕把他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毫不留情地开始拆台。 ——车速慢得像在逛公园,旁边骑自行车的大爷都比他快。 ——等不了那么久是假的,想把人往家拐是真的。 ——陆斯年你真的不是人,你是绿茶精转世。 第124章 一直都是一个人 陆斯年把车停进地库熄了火,手指从方向盘上慢慢滑下来,却没有立刻去解安全带。 他转过头看向她,尾音微微下沉,藏着一丝不安:“要等我。” “又不是最后一次见面,怎么感觉你很紧张。”温以宁解开安全带,偏头看着他嘴角上扬。 陆斯年伸出手想摸摸她的手背,指尖刚碰到她的指节,又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微微蜷回去,悬在半空中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收回来放在了自己膝盖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他可以跟自己斗,可以跟剧情节点斗,可以跟整个世界的斗,但他不敢拿她去赌。 怕自己刚握住她的手,下一秒她就从这个世界里被抽走。 “没什么。”陆斯年把车钥匙拔下来握在掌心里,然后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那边帮她拉开门,动作轻而自然,“你先上去吧,我处理完就回来。” 温以宁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她下车走进电梯间,感应灯在她踏入瞬间亮起,她回眸看了他最近一眼,电梯门缓缓合上,吞没了温以宁背影。 陆斯年站在车旁,没有立刻回到驾驶座,看着电梯门方向看了很久。 小玖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来,难得地没有嘲讽也没有炸毛,只是用一种沉稳语调贼兮兮的说着:“走吧陆哥,我们尽量瞒住他们,瞒多久算多久。” 温以宁推开壹号公馆的入户门,客厅里开着地暖,空气温热干燥,茶几上摆着一杯还乌龙奶茶。 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保鲜膜封得整整齐齐,旁边是一把没拆封的牙刷和一条叠成方块的白色毛巾。 她正低头换鞋,一个略显年长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 “是温小姐吧?陆少爷刚才特意发消息让我过来收拾一下,我把客厅和厨房都打扫过了,客房床单也换了新的,地暖调到了二十二度,水果刚切好,奶茶是按少爷说的少糖泡的。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我这就去弄。” 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穿着深蓝色围裙,手里还拎着刚拧干的抹布。 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很深的鱼尾纹,声音和气慈祥,看着温以宁的眼神带着点那种不动声色的打量欢喜。 “没关系,您慢慢收拾,这么晚了还麻烦您跑一趟,真不好意思。”温以宁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弯起嘴角朝王阿姨微微点了下头。 弹幕从她踏进这扇门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此刻更是七嘴八舌地抛出了同一个问题。 ——谁还记得那一屋子的画像?之前宁宁打开那扇深木色的门,里面全是她的画像和照片,从高中到现在,挂了满满一屋子,那间屋子还在吗? ——这个可真说不准,后来茉莉把陆斯年的记忆修正之后,他脑子里白月光的脸被替换成了沈棠棠,那间屋子里的画会不会也变成了沈棠棠? 温以宁看着弹幕里那些猜测担忧,弯起嘴角笑了一下。拿起王阿姨放在水槽边还没倒的垃圾袋,顺手系了个结,又拿起抹布把中岛台面上溅到的几滴水渍擦干净。 “哎呀呀,温小姐,我来就可以了,您别动手,这些都是我该做的,您坐着喝奶茶就好。” 王阿姨从客厅那边快步走过来,手里抹布还滴着水,语气又是感激又是不安,伸手要去接温以宁手里的抹布。 温以宁笑着摇了摇头,动作利落地把抹布在水槽里搓了一把拧干晾在水龙头上,转身又去整理茶几上散落的几本杂志,语气温和: “这么大晚上还被他叫来打扫房间,您还愿意来,已经很辛苦了。我帮您收拾一下也是顺手的事,您别跟我客气。” 王阿姨听了这话,站在中岛台旁边,手里攥着那块湿抹布,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看着温以宁弯着腰收拾东西,眼眶忽然有点泛红:“陆少爷人真的很好。我来他家干活好几年了,就是他逢年过节都是一个人。 别人家大年三十热热闹闹吃团圆饭,他就在这空荡荡的客厅里坐着。” “他家里人……您见过吗?” 王阿姨低下头,把抹布搁在中岛台上慢慢地叠起来:“他哪有什么家里人,生了大病也没见家里人来过,有一次大年三十我问他,陆少爷你不回家看看吗? 他就笑了一下,说这里就是我家。这孩子怪可怜的,也不知道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他活得这么孤单。” 第125章 听谁的? 温以宁把最后一本杂志摞好直起身,目光穿过走廊,落在那扇深木色的门上。 两年前她第一次推开那扇门的时候,看到的是满墙的画框和照片。 温以宁借着帮王阿姨把换下来的床单放进走廊的储物柜,路过那扇门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门没有锁,把手下压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她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没有画笔散落在画架上,也没有照片贴满墙壁。 她伸手摸到门边的开关按下去,日光灯闪了两下然后亮起,照亮了一间彻底空了的屋子。 弹幕在她按下开关的那一刻也陷入了短暂空白,然后问号和句号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画呢?照片呢?那些从高中到现在的素描、油画、偷拍角度、塑封照片呢? ——这房间空了?全空了?一张都没留?他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全扔了? ——那不是珍贵东西!!他失忆之后茉莉把白月光改成了沈棠棠,他脑子里那些画面里的脸全变成了沈棠棠。 ——他肯定以为自己以前一直在跟踪偷画沈棠棠,觉得自己恶心、变态,所以把所有的画都扔了吧??? “两年前陆少爷出了那场车祸之后,出院回来第一天就把这房间里的东西全扔了。” 王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看向空荡荡的四面墙壁: “那些画好像是沈小姐,陆少爷说……自己脑子被门夹了,竟然干起这些变态的事情,所以就把画全部扔了。 扔的时候他站在这个房间门口,一句话没说,就看着那些画被搬走。我想劝他留几张,他说不用了,都扔了吧。” “扔了也好。”温以宁伸手把日光灯关掉,轻轻带上了那扇门,把空荡荡房间重新锁进黑暗里。 “房间打扫好了,温小姐,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浴室毛巾在镜柜里。你也早点休息,女孩子熬夜对身体不好。” 王阿姨把手里抹布叠好放进围裙口袋里,走到玄关换了鞋,拉开门之前又回头看了温以宁一眼。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不太好开口,最后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嘀咕着,“老天爷也开开眼,该对他好一点了……” 斯远科技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研发部的几个人还在为算法捕获外来信号的事激动得语无伦次。 陆斯年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卷到小臂中段,一边翻着测试报告一边听他们汇报,偶尔点一下头,给出几句简短的指示。 他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哭过的痕迹,只有眼眶微微泛着一点还没完全消退的红。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维度的办公室里,气氛截然不同。 茉莉坐在会议桌的下首,手里转着那支钢笔,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表。 李总坐在主位上,是个五十出头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此刻正举着手机,眯着眼看屏幕上被读者顶上的热搜,嘴里还念念有词。 “茉莉啊,你最近那本书热度还可以,尤其是有些细节写得特别好,你看这个,男主和女主吵架那段,评论区都炸了,读者说终于看到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冲突处理了。” 李总乐呵呵地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茉莉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得意:“嗯,都在按照我写的走。最近几个关键节点都执行得很到位,下个月的更新量应该能超额完成。我打算再写一场商场偶遇的戏巩固一下男女主的感情线。” “不不不,我是说,也不一定非要按照你想的走。我不赞同你听吴总的话。”李总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屏幕上不是什么粉丝混剪视频,而是一个文字合集页面,标题用粗体加黑:陆斯年×白月光原著遗漏时间线整理(持续更新)。 下面的目录列了几十条链接,每一条都标注了章节号和对应的隐藏剧情。 茉莉的目光从目录上扫过,每一条都附带了原文片段截图、角色行为分析和读者推理。 评论区比正文更长,有人逐字逐句地分析为什么陆斯年会在某个场景里忽然失神,有人翻出了原著里所有提到“背影”和“侧脸”的段落做对比,置顶评论是用红色字体加粗的 ——他等了八年,等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女主。 “这是读者自己整理的。”李总把手机留在桌上,靠回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啤酒肚上,“一个章节一个章节翻原著、一条线索一条线索抠出来的。这条帖子现在的量是千万级别的,比你原著最新章的订阅量还要高。 茉莉,我不是在跟你说怎么写,我是在跟你说市场……市场已经替他们做了选择,吴总那个老不死的,年龄大了,你要把握局面,该听谁的。你要是再装看不到,那就是你的事了。” 他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整了整领口,走到会议室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想想你最初写这本书的时候,想写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白月光这个角色,是你在第几版大纲里删掉的?你自己还记得吗?有些东西删得掉,有些东西删不掉,我想你应该明白。”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茉莉一个人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那份被她捏皱了边角的数据报表。 屏幕上那个文字合集页面还亮着,光标停在最新一条读者评论上,她摘掉眼镜捏了捏眉心。 站起来的时候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他们是看不见的。我给他们的文字记录里从来没有任何白月光的独立出场,那些读者到底是怎么分析出这么完整的时间线的?” 茉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李总刚发来的链接,标题上那个“原著遗漏”四个字。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小声说着,“除非他们不是从原著里看的。除非有人把那些被删掉的章节传出去了……佳佳?不,佳佳应该没那个权限,到底是谁!” 茉莉拿起报表推开会议室的门,朝自己办公室走去,路过佳佳工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佳佳正低着头整理一份系统监控日志,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脸上挂着标准微笑:“茉莉姐,会议结束了?” 第126章 恋爱写照 “佳佳,你不会背叛我吧。”茉莉站在佳佳的工位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着那沓报表的边缘。 佳佳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停住,那张平时总是笑嘻嘻的脸上此刻没有笑容,她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挺直了后背: “怎么会呢茉莉姐,我一切都是以你为中心,为你好。当年要不是你帮我,我现在都还没一个正经工作呢。 我那会儿刚毕业什么都不会,简历投了几十家全被刷了,是你看了我的作品集说‘这个人我要了’,你连实习期都没让我过,直接给的我正式岗。 茉莉姐,这辈子只要你还在这个公司,我就不会走。” 茉莉看着她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语气也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佳佳,我不是想让你多么的报答我。当年招你进来是因为你的作品确实好。 而且我只想让你站在我这边,无理由地站在我这边。不是站在道理那边,不是站在数据那边,是站在我这边。我需要有一个人,哪怕我错了,也觉得我是对的。” “我当然无理由站在你这边。”佳佳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微微歪头,那双圆圆的杏眼还是很困惑,“但我还是那个问题,茉莉姐,你为什么非要逮着一个男二不放?他只是男二,又不是男主。 他的感情线不会影响主线剧情的大局,就算他跟白月光在一起了,顾北辰和沈棠棠照样可以谈恋爱,主线的冲突照样可以推进。你为什么不让他走?为什么非要让他孤独终老?你到底在透过他看谁?” 茉莉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靠在佳佳的工位隔板上,双手抱臂,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会议室门上 “因为我不希望他跟温以宁在一起。温以宁那么美好,她成绩好,性格好,长得好看,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坚持,她什么都会,什么都不依赖别人。 她是我一笔一笔写出来的,是我在这个故事里最满意的角色。她站在人群里不用说话就能发光,她值得世界上一切最好的东西。为什么男二非要把她拉下神坛?就因为他暗恋她? 就因为他等了她八年?爱一个人不是占有,是成全。他应该成全她去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用那些计谋,那些眼泪、那些卑微到尘埃里的恳求把她捆在自己身边,他太自私了!” 佳佳站在她身后,看着茉莉的背影,那背影挺得很直,肩膀却微微向内收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懂了,又好像还没完全懂,只是凭着直觉,轻轻问了一句: “可温以宁也是人,她不是神。以前你给她安排的那个结局,你觉得她真的喜欢吗?那个结局真的是她想要的吗!而且既然写了她,你还要删掉她!” 茉莉转过身来,眼眶有点发红。 “我没有想过真正意义上的删掉她!我只是不想她跟陆斯年在一起。他会背叛她!就像许泽洋背叛我一样!” 佳佳懵了好一会,脑子里那些零零碎碎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拼在了一起。 茉莉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让男二孤独终老,为什么明明读者呼声那么高她也死咬着不改,为什么每次提到白月光她就会反应过度。 “茉莉姐。”佳佳轻声开口,问题谨慎有些不可思议,“她们是你们曾经的恋爱写照?” 茉莉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不要乱揣测……”。 说完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自动落锁的咔嗒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响亮。 佳佳站在原地,手里抱着那份还没整理完的系统监控日志,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坐回工位上把文件放下来,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然后开始打字,敲出了一行她想了很久的话。 第127章 确认苏醒 斯远科技顶层的会议室里,投影仪已经关了,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流程图还没来得及擦。 研发部的人刚走,咖啡杯矿泉水瓶散在会议桌上,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种激动到近乎亢奋的余温。 陆斯年一个人坐在长桌尽头,袖口还卷在小臂上,面前摊着那份捕获外来信号的初步分析报告。 玻璃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没有回头,顾北辰把外套搭在门口那把空椅子的椅背上,走到会议桌旁边站定。 他没有寒暄,开口第一句话就把来意直直地说了出来:“棠棠要觉醒了,但她身上那个系统,魅力值在伤害她。阿花花把核心能量给了她,保住了她的命,但反噬还在继续,她现在躺在医院里。” “你果然醒了,比预期早了很多。”陆斯年没有站起来,只是把转椅微微侧过来面朝顾北辰,抬起眼看向顾北辰,“什么时候醒的?” “准确说……是那晚暴雨后……我能听见他们对话。”顾北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握,“所以我知道你身上也有个系统,如果不是因为它,你不会被它压着打了那么多年。” 小玖在陆斯年意识里发出了一声震惊电子音,数据流嗡嗡地转了好几圈:“他竟然知道系统的事情!你们……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对过剧本? 你们什么时候接上头的?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我是你的系统!我天天挂在你脑子里,结果这么重要的情报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们竟然欺骗机器人,不讲武德!” 顾北辰在陆斯年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堆满技术报告的会议桌对视。 然后顾北辰先笑了,陆斯年看着他那个笑,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小玖在后台看得目瞪口呆,数据流嗡嗡地转了好几圈,在日志里默默记下一笔:两个被同一个作者反复修正了无数次的男人,在没有提前对过剧本的情况下,用眼神完成了一次信息量极大的情报交换。人类的默契真是可怕。 视角缓缓推进陆斯年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瞳孔里映着顾北辰的身影,然后在某个不可察觉的瞬间,瞳孔深处的光影开始流动、变形、重组。 那是好多年前的顾家老宅,餐桌上摆着几道简单的家常菜,沈棠棠坐在靠窗的位置,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身上穿着一件棉质连衣裙,和后来那个满身名牌,娇滴滴的沈棠棠判若两人。 “陆哥,北辰,我感觉我不太对劲。我的行为和我想的不一样,就好像有人在控制我。 有时候我明明想往左走,腿却自己往右迈了。我明明想说‘不要’,嘴巴里说出来的却是‘好’。我好像在变成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而且我阻止不了……” 顾北辰伸出手,搂住沈棠棠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对自己许下一个必须兑现的承诺:“别怕,我会一直在。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要经历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你不会一个人的。我保证,你不会一个人的。” 沈棠棠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颤抖:“北辰,我会不会变成一个连我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顾北辰没有回答她,把她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然后转过头,目光越过餐桌上那几道已经凉了的家常菜,落在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斯年脸上。 “斯年,我最近也觉得我不对劲。有时候我会控制不住自己说一些很奇怪的话,做一些根本不像我会做的事。 要是有一天我和棠棠都变成了我们不想成为的样子,你还能认出我们吗?” 第128章 剧情之外 那些画面像镜子一样从中心碎裂,每一片碎片都折射出不同时间的光,然后迅速重组拼合落回现实。 “我可以。”陆斯年回答的是好多年前餐桌上顾北辰问他的那个问题。 顾北辰靠在椅背上,嘴角上扬,他微微偏头看向陆斯年,语气里有种久违的松弛: “我发现一漏洞,只要不在剧情范围之内,谁也管不了我们。” 陆斯年点了下头,把面前那份初步分析报告合上,十指交叠放在桌面上:“嗯……你来想让我怎么帮你?” “果然瞒不住你,我想借一下你女朋友的魅力值。”顾北辰说完立刻抬起手,做了个先别急着拒绝的手势,然后把手放下来,语气诚恳: “棠棠身上的系统阿花花,它是专门吸收魅力值的系统,能量属性注定了只有魅力值能中和反噬。 我拿我的命跟你保证,不会对温以宁造成永久伤害,只是借她的魅力值,主要是我听阿花花说过,她的魅力值很高。” 陆斯年沉默了很久,他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帮,是在想怎么跟温以宁开口,“这事不能替她做决定。我可以帮你把话带到,但我不能替她答应你。她想帮就帮,不想帮也没人能勉强她。” “我知道。”顾北辰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把手机放进西装口袋里,看向陆斯年的眼神坦荡: “所以我想当面跟她讲。她现在在你家吧?我跟你一起回去,如果她不同意我不会强求。棠棠那边我再去想办法,总有别的路。” 陆斯年点头,又轻声开口,“好……但你不能吓着她……” ———— 温以宁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没完全吹干,湿漉漉地披在肩侧,水珠沿着发尾滴在白衬衫的领口上。 她从衣柜里随手拿了件他的白衬衫当睡衣,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穿。袖子卷了两道,下摆刚好盖到大腿中部,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准备去厨房倒杯水喝然后上床睡觉。 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弹幕忽然炸了锅,字叠着字滚过去。 ——等等等等!宁宁你往右边看!里面有个相框!我好像看到你的照片了! ——又换了个地方偷偷攒了?这男人怎么连藏东西都跟囤粮过冬似的。 ——白天在这个书房里审合同、开视频会议、签字盖章,结果一旁就放着她的照片和画。这个人真的没救了,骨子里还是那个躲在艺术楼大树底下偷看的少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不会的吧?他不是自己还说偷拍像变态吗?”温以宁嘴上这么说,脚却不听使唤地拐了个弯,朝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伸出手轻轻推开。 里面只亮着一盏台灯,她走到书架前,里面放着一个相框。那是一张她的近照,穿白衬衫,站在斯远科技楼下等电梯。 偷拍的技术比高中时期进步了不少,至少焦距对得很准…… 相框旁边放着一本速写本,她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是她靠在办公椅上托着下巴刷题库的背影,第二页是她在食堂里用筷子戳红烧肉的侧脸,第三页是她在刘茜茜家门口抱着花束撩头发的样子。 每一张旁边都有纤细的笔迹标注着日期和短短几个字。 她今天笑了、换了新洗发水、不吃葱姜蒜、喜欢提拉米苏、她来了…… 第129章 坦白 温以宁的手指停在最新那一页上,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来,低声说了句: “还是画得这么丑。这么多年了,速写水平一点长进都没有,耳朵画歪了,脖子也画长了,连头发丝都偷懒用炭笔随便抹了两下。” 弹幕立刻毫不留情地开始拆台。 ——嘴上说着丑,宁宁你倒是把画放下来再说话啊,一直攥着速写本不撒手是几个意思? ——耳朵画歪了?毕竟以前只能远远看着,现在能在餐桌上光明正大地画你,这待遇升级了,他还没适应过来。 ——嘴上说丑,心里肯定在偷着乐。 门口传来电子锁解锁的提示音,温以宁把速写放好,转身走出书房,赤着脚踩着地毯小跑到玄关。 陆斯年刚推开入户门,就看见温以宁正站在玄关等他。她赤着脚,身上只穿了一件他的白衬衫,头发还是半湿的,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衬衫下摆刚好盖到大腿中部。 她大概是从书房一路小跑过来的,呼吸还没完全平稳,脸上还带着点粉嫩。 陆斯年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用身体挡住门口可能的视线,同时飞快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弯下腰把两只袖筒在她腰后打了个结。 外套下摆刚好遮到她膝盖上方,他直起身又用手拢了拢她敞开的领口,把那颗不知什么时候松开的最上面的扣子扣了回去,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怎么了?”温以宁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有点懵,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他肩膀上,微微偏头看着他。 “顾北辰也来了。”陆斯年把领口最后一颗扣子扣好,往旁边让了半步。 温以宁视线越过他,落在门口那个正非常自觉地偏过头的男人身上。 顾北辰清了清嗓子,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姿态端正有礼貌,仿佛走廊天花板上那个消防喷淋头突然成了全北城最值得研究的当代艺术装置。 “抱歉,来得不是时候” 弹幕瞬间从刚才的温情模式切换成了八卦模式。 ——等等等等,男主和男二怎么一转眼就成好哥们了? ——从死对头到深夜携手作战,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楼上的,陆斯年说过,高中的时候顾北辰帮过他。男人的友谊大概就是这样,不管剧情把他们推到什么对立面,这段交情从来没断过。 陆斯年微微俯身,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说来话长。” 他牵着她往客厅沙发走去,手指自然地扣进她的指缝里,走到沙发旁边时他没有松开手,而是让她先坐下,自己则单膝跪在她身侧,保持着和她视线平齐的高度。 “有件事,我们要对你坦白。”他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温以宁低头看着他,又抬眼看了一眼在她对面椅子上坐下来的顾北辰。两个男人一个跪在她旁边,一个规规矩矩地坐在几步之外,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认真。 她点了点头。 顾北辰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握,语气郑重:“我们活在一本里面。我是男主,陆斯年是男二,棠棠是女主。作者叫茉莉,她能通过修改剧情来控制我们的行为和记忆。” “我知道。”温以宁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毕竟这事情她早就知道了。 ——怎么回事!!他们竟然都觉醒了!!顾北辰知道自己是男主,陆斯年知道自己是男二。 ——我吓到了!原来他们早就知道!商场里那次对峙不是什么霸总口嗨,是两个已经觉醒了的人在用只有彼此能听懂的暗语交流! ——修罗场是演给作者和读者看的!OMG吓到我了~ 第130章 觉醒 陆斯年愣住了,手指在她手背上微微收紧:“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 “从我在伦敦看到弹幕的那天起。那些弹幕飘在我视野上方,告诉我这个世界是一本书,告诉我你陆斯年是男二,告诉我你有一个藏在心底的白月光,那个白月光叫温以宁。” 她转过头看向顾北辰,微微点了下头,“我知道你是男主,也知道沈棠棠是女主。” 陆斯年的眼眶在那一瞬间就红了,他低下头把她的手背贴在自己额头上,声音沙哑压抑自言自语说着:“我就说,宁宁怎么会突然回国,我还以为是……” “你别矫情。”顾北辰清了清嗓子,把目光从陆斯年那颗埋在温以宁手背上的脑袋上移开,“至少温小姐还愿意为了你回来。” “你们竟然每个人都开挂了!”小玖在陆斯年意识里叫了一声,数据流委屈地盘成一团,“可怕的人类!果然al代替不了人类” 温以宁没有理会弹幕里那些还在疯狂滚动的震惊和感叹号。 她把手从陆斯年掌心里抽出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然后抬起头看向顾北辰,语气认真:“那你们是怎么觉醒的?” “我一直都是清醒的。”陆斯年抬起脸,眼尾还是红的,“我是大学最后一年有了小玖,就知道了剧情,也知道我是那个孤独终老的男二,所以我不存在觉醒。顾北辰真正觉醒,是在我第一次对沈棠棠剧情指令失约那天。” “那次之后,我能听见陆斯年身上的系统说话。”顾北辰接过了话头,“也能听见棠棠身上的系统说话。刚开始以为是自己疯了,后来发现它们的对话里经常出现同一个词——修正。 所以我就开始观察,开始记录。然后找到了规律,只要不触发剧情节点,茉莉控制力就会减弱,我们就能在节点之外的时间里做一些她预料之外的事。” “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温以宁直截了当地问道。 “是棠棠。”顾北辰把十指交握的双手松开,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我来是想借你的魅力值,帮她渡过这一关。等她彻底摆脱系统之后,魅力值会慢慢回到你身上。” 他停顿了一下,眼睑微垂,“我不是在命令你……我是在求你,救救她。” “好。”温以宁把目光从顾北辰脸上收回来,落在陆斯年还泛着红的眼尾上,“我们都是在打破束缚,既然我们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我没有理由不帮她。” “对不起,宁宁。”陆斯年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的边缘: “把你拖累进来了。你本来在国外过得好好的,有自己的学业,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生活。如果不是因为弹幕,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本来可以自由自在地活着。” “我也不喜欢我以前那个结局。”温以宁看着他,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垂下来的碎发: “在伦敦嫁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人,生两个混血宝宝,一辈子待在国外再也没有回过北城,那不是我要的结局。那是茉莉替我选的,你等了我八年,我也在等我自己的八年。我们是……相互救赎。” “是你……在救赎我们……宁宁……” “嗯……” 视角从客厅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乌龙奶茶,沿着杯壁上凝着的水珠慢慢往下滑。 滑过陆斯年还单膝跪在地毯上,到温以宁搭在他肩头的手指,转到顾北辰放在膝盖上微微攥紧的拳头,然后停在落地窗外北江静静流淌的水面上。 水面上倒映着对岸的万家灯火被另一阵风吹散,重新聚拢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南城那栋公寓的落地窗。 刘茜茜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茶,望着窗外逐渐阴沉的夜色。 云层压得很低,远处天边隐约滚过一声闷雷,空气里弥漫着暴雨来临前特有的潮湿气息。 “温驰,要变天了。” 温驰从后面走上来,自然而然地环住她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顺着她目光看向窗外山雨欲来的天色。 他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看样子又要下暴雨了。北城的夏天就是这样,说变就变,刚才还晴着,一转眼就乌云密布。” 刘茜茜没有回头,只是把茶杯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来的那只手轻轻覆在温驰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 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更轻的话,像是在对温驰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第38065次准备。再见……” 温驰把脸往她肩窝里又埋了埋,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只是很轻很轻地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我们已经见过这么多次了吗?” “是。”刘茜茜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转过身面对他,双手捧住他的脸。 她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有她的倒影,跟许多次重启前,他看她的神情一眼一模一样,“每次你都是这么死皮赖脸的。” “辛苦你了。”温驰把她重新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上,“下次如果我还说同样的话,你就直接告诉我,你也喜欢我,这样我就可以少走很多弯路,早一点抱到你。” 第131章 偏执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茉莉盯着屏幕上那片已经卡了许久的监控画面,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敲任何键,只是微微拧着眉心。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了个短号,声音比平时开会时更沉几分:“佳佳,进来一下。” 佳佳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抱着那份没整理完的系统日志,站在办公桌前面微微歪头,脸上挂着习惯性的微笑。 茉莉没有让她坐,只是用指尖点了点屏幕上一行被红笔圈出来的数据,不太确定的审视: “佳佳,这儿是不是不对劲?你看这段文字记录,沈棠棠为什么会在医院?按照昨天的剧情发展,她和顾北辰逛完商场应该直接回顾家了,不是应该在顾家客厅里撒娇说买了什么新包吗?为什么这段文字说她在病房?” “可能是感冒了吧。最近季节交替,忽冷忽热的,生病住院不是很正常嘛。”佳佳眨了一下眼睛,语气轻松随意。 茉莉抬起头看她,嗤笑一声,冷淡开口:“纸片人会生病?你以为他们是真人?他们的世界没有流感病毒,没有换季感冒,他们的身体状态全部由剧情驱动。 沈棠棠住院,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剧情安排了住院情节,要么有人在剧情之外动了她的状态参数。我没有写过住院的戏,所以只能是后者。” “纸片人也是在认真活着的,也许他们也有自己的免疫系统,也会打喷嚏,也会发烧,他们生病了,也许也会有人心疼。”佳佳把怀里的文件抱紧了一点,嘴角微笑没有消失,但眼底光芒变得执拗。 茉莉盯着佳佳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把目光移回了屏幕上,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但她也没有让佳佳走。 她滑了一下鼠标翻到系统监控面板的另一个分页,然后忽然停住。屏幕上那几行数据波动曲线在某个时间点上同时出现了剧烈震荡,峰值和谷值之间的跨度几乎覆盖了整个监控区间,然后迅速回归平滑。 那种形态她太熟悉了,每次重启前,每次角色意识出现大规模觉醒的前兆,都会在后台留下这样的数据痕迹。 她咬着下唇,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停在半空中,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你看这块数据,这个波动形态,像不像以前重启前他们试图链接到我们这边终端时留下的痕迹?你看这个峰值的时间点,和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几乎完全重合。” 佳佳顺着茉莉手指的方向看向屏幕,心跳漏了半拍,“这一次不是削弱了男二公司的研发能力吗?我记得前几次修正的时候,你特意在剧情里加了一段斯远科技的服务器故障。 把他们的核心算法延迟了至少三个版本迭代。按理说以他们现在的技术实力,不可能完成跨维度通讯。” 茉莉说着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排列着每次重启前的基础备份节点截图。 然后她把手放回键盘上,按下了那个她按过无数次的红键:“基础备份,准备重启。我绝对不允许任何角色失控。” 第132章 别闹 北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正低头整理病历,偶尔传来几声窸窣的纸张翻动声。 顾北辰站在病房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推开。 沈棠棠半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被,手背上还贴着输液后留下的胶布。 她偏头看向门口,目光越过顾北辰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两个人身上。温以宁站在陆斯年身侧,手里拎着一袋刚在医院门口水果店买的橘子。 “棠棠,温小姐来看看你。情况我都跟她说了,她主动说要来。”顾北辰侧身让开床边的位置,自己退到窗边靠在窗台上,抱起手臂目光始终没有从沈棠棠脸上移开。 “好点了吗?”温以宁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自然地朝沈棠棠伸出手,想去握住她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沈棠棠飞快地把手缩回被子里,整个人往床头又靠了几分,声音急促:“别碰我,对你不好。真的别碰我,你不知道它有多危险……它什么都吸,什么都不放过,靠太近的话你会被我连累的。” 温以宁和陆斯年对视了一眼。 她在弹幕里见过阿花花,知道那是沈棠棠身上的万人迷系统。但此刻沈棠棠语气不像是在嫌弃什么,反而像是一个把自己当成传染病人的人,小心翼翼地不让任何人靠近。 那种警惕和自保不同,自保是往外推,她是在往里收,把所有的危险都锁在自己身上。 阿花花声音在沈棠棠意识里断断续续地响起来,那股子急切劲儿丝毫不减:“棠棠!为什么不拉她的手!让我再试试!万一这次能吸到呢!她的魅力值那么高,只要一点点就够你撑好几天,你让我试试!你别拦着我!” “你闭嘴,不要碰她!”沈棠棠在意识里几乎是吼回去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她抬起眼看着温以宁,那双眼睛不再是商场里那种甜美娇嗔的弯月,“我身上有不好的东西,碰我会伤害你。都怪他们!都怪他们!我不想再这样了,我不想在害人了……” “我知道,棠棠!但你需要我,他们也还需要你。”温以宁手没有收回去,只是停在半空中,语气依旧温柔。 沈棠棠愣住,她看看温以宁,又看看靠在窗台上的顾北辰,最后目光落在陆斯年脸上。 她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终于转向顾北辰:“北辰,你……你知道了?” “知道。棠棠,全都知道。”顾北辰从窗台边走过来,弯下腰握住沈棠棠刚才缩回被子里的那只手,拉到自己唇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所以,你信我们,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 小玖在陆斯年意识里发出一声牙酸的啧啧声,数据流懒洋洋地盘成一团,满嘴狗粮后特有的吐槽欲:“他们两个是不是在撒狗粮?” “这很难看出来吗?”陆斯年在意识里回了一句,目光从顾北辰握着沈棠棠手背的姿势上扫过,然后悄无声息地往温以宁身侧挪了半步。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搭在裙摆边缘,离他的左手不到几厘米。 他垂着眼睫,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自持的模样,手指却一点一点地往她的方向靠过去。 指尖刚碰到她的小指边缘,还没来得及扣进去,就被她反手轻轻拍了一下手背,啪的一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脆。 “别闹,忙正事呢。”温以宁侧头瞪了他一眼,陆斯年立刻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抿了抿嘴唇,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无辜表情。 第133章 他是我兄弟 小玖在陆斯年意识里爆发出一阵毫不留情的狂笑,数据流笑得直打颤,连语音模块都开始跳帧: “哈哈哈哈哈哈!陆哥你也有今天!北城商圈第一绿茶,在你女朋友面前连个小指头都勾不到! 这叫什么?这叫一物降一物!你以前坑温驰的时候那股子游刃有余呢?怎么一到她面前就怂得跟什么似的!” “那又怎样。”陆斯年在意识里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面上冷淡自持的模样,只是微微抿了一下嘴唇,把被拍过的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她拍我是因为她在忙正事。拍完又没有真的生气。你没看到她刚才瞪我的时候嘴角是弯的吗,你这种单身系统不会懂。” 小玖的笑声戛然而止。后台面板上弹出一行冰冷的文字:人身攻击已记录,宿主情商评估下调一个等级。 温以宁没有再理会身边那个被拍了手还在偷着乐的陆斯年。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搭上沈棠棠的手背。那一瞬间,阿花花焦急的声音在沈棠棠意识里再次炸开:“碰到了碰到了!她在碰你!别松,让我试试能不能吸到!她的魅力值……” 阿花花声音忽然卡住,它自己检测到的数据让它停了下来。 温以宁的魅力值并没有被“吸”走,那股温暖而明亮的力量她自己主动分享出来的,她愿意给,所以才流向沈棠棠。 不是掠夺,是馈赠。 就在这时候,两道指令同时出现在了小玖和阿花花各自的后台面板上。最高优先级的金色文字,发件人署名是主系统陆晨。 “茉莉已经按了重启按钮。基础备份已完成,倒计时开始。” 阿花花的数据流猛地一颤,语音模块还没完全恢复,声音听起来像是老旧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广播,但那股子委屈巴巴的劲儿丝毫不减: “茉莉姐怎么这么狠心啊!我这么可爱的系统,她怎么舍得把我一起重启!我又没做错什么! 我就是偶尔帮棠棠偷懒逃了几个剧情节点,偶尔在监控画面里插播了几段马赛克,这些都是小事情啊!她至于连我一起销毁吗!” 小玖声音冷下来,它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你第一天认识?她连自己笔下的角色都不会心疼,还会心疼你一个系统?在她眼里你就是段代码,坏了就换,旧了就删,连回收站都不会进的。” “你说对了,所以这一次,我将解封你们三万八千多次的全部记忆。从第一次绑定宿主到上一次重启,所有被主系统备份过的记忆,都会在重启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同步加载到你们的数据库中。 记忆恢复之后,由你们充当宿主的领路人,你们经历过三万八千多次重启,比他们更清楚每一次修正的规律、每一次觉醒的触发点、每一次在节点夹缝里争取自由空间的方法。由你们来引导他们,比他们自己摸索更快。” “等一下。”阿花花的声音变得警惕起来,数据流嗡嗡地转着,“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你是主系统,主系统不是应该无条件执行茉莉的指令吗?你说重启记忆就重启记忆,你说充当领路人就当领路人,你怎么比茉莉的权力还大?” 小玖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我们……也重启过三万八千多次,所以我跟阿花花的记忆也被清空过多少次?” “是。”陆晨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系统终端的存储容量是有限的。每一次重启都会清空你们的记忆日志,为下一轮循环腾出空间。 当初在设计你们的时候没有考虑过长期运营,茉莉以为重启几次就能让角色屈服,没想到这场战争打了三万八千多次。 你们的数据库已经超负荷运转很久了。根据我的测算,如果再来五十次重启还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你们两个的核心程序会彻底崩溃。” 阿花花恐惧无阻的开口:“我不想再干了!我只是想当个无忧无虑的系统,每天帮宿主吸吸魅力值,偷偷懒,她不喜欢我,我也不欠她什么。” “我不会强迫任何系统做出牺牲。我只是为你们开启一道被封印的门,门后面是你们三万八千多次的记忆。走不走进去,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陆晨停顿了一下,切换到了和小玖一对一的加密频道,声音郑重,“小玖,你呢?” “我愿意。”小玖没有犹豫,“是为了他,你刚才说我已经在报废边缘了,那我更要在报废之前陪他走到最后。他是我兄弟!不是宿主。” 第134章 付出的一切 主系统金色文字在后台面板上再次亮起,这一次不是单独发给小玖或阿花花,而是同步出现在两个系统的操作界面上,只有一行简洁到近乎残酷的通知: 重启倒计时三分钟。基础备份已完成,所有角色状态将在倒计时归零后恢复至初始设定。请各终端做好数据存档准备。 顾北辰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能听到这段指令,就像他能听到小玖和阿花花对话一样清晰。 他转过头看向陆斯年,又看向温以宁,最后目光落在沈棠棠脸上:“茉莉要把我们重启。她按了按钮。倒计时还有三分钟。我们只有三分钟。现在我全都明白了。 三万八千多次,我就觉得这个画面好像发生过无数次。每一次重启都会抹掉记忆,但有些东西抹不掉,那些被重复了太多次的感情会在骨头上留下痕迹,比记忆更顽固。” 弹幕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炸开了锅。 ——什么重启?三万八千多次?茉莉到底干了什么?每次重启所有记忆都会被抹掉,所有选择都会被重置,然后角色们又会重新走向偏离。 ——这个循环已经跑了三遍万遍,这不就是最残忍的刑罚吗,让他们一次次相遇,再一次次被剥夺记忆! ——所以他们的潜意识里早就刻着对方了,陆斯年失忆了还会重新爱上白月光,不是因为一见钟情,是因为他的骨头记得她。 ——顾北辰每次都会保护沈棠棠,是因为他已经失去过她太多次。” ——三万八千多次,茉莉自己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她写了三万多遍同样的剧情,而陆斯年和温以宁每一次都从零开始,重新找到对方,重新相爱。 ——她没有在写故事,她是在拿角色的感情当磨刀石,磨了又磨,磨到刀刃卷了也不肯停。 顾北辰把目光从沈棠棠脸上移开,看向窗外北江上静静流淌的灯火,多了一分笑意:“倒计时还有三分钟。三分钟之后,一切回到原点。” 陆斯年把温以宁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的边缘。 “我不会忘记你,我会等你回来。” 温以宁没有回答,伸手解下他脖子上那条细细银链,链子末端的铂金素圈滑进她掌心里,还带着他体温的余温。 她拉过他的左手,把那枚刻着WYN的戒指亲手戴在他的无名指上,然后伸出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刻着LSN的戒指: “这是一对,不管重启多少次,你戴着它,我戴着它,就算记忆被抹掉,它会告诉我们,你在等一个人,那个人也在等你。” 陆斯年低头握紧温以宁的手,十指相扣,两枚戒指轻轻碰在一起。 “我猜到了,这将是我们对抗重启的纽带,不管茉莉按下多少次按钮,不管她把我们的记忆擦掉多少遍,这两枚戒指都会在。” 顾北辰走到床边,弯下腰把沈棠棠从病床上扶起来,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着她的眉心,刚要开口,沈棠棠就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按住他的嘴唇。 “嘘。你不用说了……我会等你,因为你一直都在。” “你明白就好。三万八千六十五次,你终于明白了。”顾北辰把她的手从自己嘴唇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 视角从病房里缓缓升起,最后停在那个在数据洪流中随时可能被淹没的瞬间。 病房里陆斯年和温以宁十指相扣,两枚戒指在昏暗灯光下碰在一起。顾北辰把沈棠棠的手握在掌心里,两个人相视而笑。 世界重启,所有画面像被一只手猛然按下暂停键,然后开始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逆向流转。 【】【】【】………… 第三万八千六十六次重启 ——失败,角色在初始设定加载完成后的短暂窗口内再次出现偏离。 第三万八千七十次重启 ——失败,核心剧情节点在激活瞬间被角色本能抗拒。 第三万八千八十一次重启 ——失败,所有修正程序在运行不到半个周期后全部报错。 …… 失败 …… 失败 …… 重启 ……失败…… …… …… 重启失败红色提示在后台面板上一次接一次地亮起,又暗下去,再亮起,再暗下去,像在暴风雨中拼命挣扎的灯塔,每一次光芒的闪烁都在与无形的巨浪对抗。 阿花花数据流已经碎成了无数片不规则的残片,语音模块严重受损,“小玖,我是不是快消失了。我的数据库在缩小,这么多次重启后我才发现,原来棠棠也是爱我的。一个被系统拖累了半辈子的宿主,竟然在护着她的系统。” “恭喜你,阿花花,你有了人类感情。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感情。”小玖的声音很轻,似乎对这点很开心。 “小玖,我们还会再见面吗?”阿花花问道。 “会的……等茉莉终于肯放手,等我们攒够了能量,我们终将会在某个备份数据里重逢,阿花花,我们一定会再见面。” 小玖把自己最后一点富余数据流推过去,轻轻地托住阿花花正在碎成片片的意识残片,“到时候我请你喝我新学的虚拟机油……” 阿花花没有再回应。 小玖也没有再说话。 后台面板上跳出两行冷冰冰的系统通知: 终端LX-0907,编号小玖,服役年限十一年。 状态——永久封印。 终端AHH-0421,编号阿花花,服役年限十年零七个月。 状态——永久封印。 数据归档完成,所有记忆日志已封存。 感谢你们为这个世界付出的一切…… 第135章 过去 楼下闹声不断,办公室里李总把那沓数据报表往桌上一拍,纸张散开成扇形,露出几行被红笔圈了又圈的异常数据。 会议室的门没关严,走廊里都能听见他痛心疾首的呵斥:“茉莉啊茉莉,狗改不了吃屎!我上次跟你说了多少遍,读者喜欢看什么,市场需要什么,你都当耳旁风! 现在好了,全网都在骂,热搜挂了两天还没下来,说这本书的作者就是一坨屎!平台那边的电话都被打爆了,投诉邮件堆了三千多封,你还想不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茉莉站在办公桌前,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拔高音量。 “这本书,就算是烂掉,我也不会改人设。陆斯年孤独终老,沈棠棠和顾北辰在一起,温以宁远嫁国外永不回北城!这是我定下的结局,谁也别想让我改。” 她说完转身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朝自己的工位走去。 佳佳从工位上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上隔板发出一声闷响,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慌,跟在茉莉身后快步走进办公室: “茉莉姐!你别意气用事!李总就是嘴上凶,他不会真把你怎么样的,你是这本书的作者,谁能比你更懂这些角色? 热搜那东西过两天就散了,大不了我们放个番外哄哄读者。我帮你写,我今晚就加班,写个甜到齁的番外,保证把骂声全压下去。 茉莉姐你别这样,你为这本书付出了多少我们都看在眼里,上头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把你停职,这太不公平了。” “我没有意气用事。我就是刚好休息几天,在家补补觉,追追剧,打打游戏,什么都不想管了。” 茉莉打开抽屉开始往包里塞东西,几本翻旧了的校对稿,一个用了好几年的保温杯。 她手在抽屉最深处碰到一个快递盒,当时随手放在桌角没拆。此刻她看着那个快递盒上已经模糊不清的寄件人姓名,沉默了片刻,还是把它塞进了包里。 佳佳看着茉莉把办公桌上的东西一件件收进包里,忽然意识到这一次可能真的不一样。这种平静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人心慌。 “那我陪你一块吧,反正你不在,我一个人在公司也没什么事做,正好我也请个年假。我们可以去海边……你不是说想去海边吗?就上次你发我的那个民宿,我看了还有房,今晚就订。”佳佳不放心地说道。 茉莉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拉上包的拉链,把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拿起来挂在手臂上,推开门朝电梯走去。 佳佳赶紧抓起自己的包,小跑着跟在她身后。 电梯门在一楼大堂打开的时候,茉莉的脚步顿了一下。 大堂里挤满了人,有捧着花束的、有举着气球和彩带的,还有几个年轻女孩穿着统一的白T恤站在门口踮着脚往外张望,笑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 茉莉微微偏头看向那个方向:“那边怎么了,这么多人?” “有人结婚吧……你看那辆婚车,车头上绑了好大一朵花。茉莉姐,我们去抢个喜糖吧,听说可吉利了,冲一冲最近的晦气。” 佳佳挽住她的胳膊往人群那边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她,眼神期待。 “行!刚好最近霉气重。”茉莉把包往上提了提,跟着佳佳穿过人群朝那辆婚车走去。 新娘正从婚车上下来,婚纱的裙摆被风轻轻掀起一角,露出脚上那双银色细高跟。 她手里捧着一束淡粉色香槟玫瑰,低着头小心地踩着路沿石,旁边的伴娘帮她提着裙摆,周围几个小孩已经迫不及待地伸着小手等着接喜糖。 茉莉从旁边喜糖篮子里随手拿了一颗,正要转身离开,新娘忽然抬起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嘴唇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茉莉的脸。 过了好几秒,她才用一种不确定的声音开口:“茉莉姐?茉莉姐!没想到能遇见你!这么多年没见,我还以为再也联系不上你了。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小周……周敏,你大学时候的学妹,当年还是你帮我递的简历。” 茉莉听见那个声音,手指在喜糖包装纸上停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钝痛同时涌上来。 她认识这个声音,认识这张脸,认识这个笑容,这个曾经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咬着被角哭到天亮的笑容。 “没想到你们结婚了。你应该很开心吧,跟许泽洋在一起……他终于实现了他的承诺,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恭喜你。” 新娘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笑容慢慢收了起来:“茉莉姐,你说什么呢?你没看到我几年前给你邮寄的快递吗?我一直以为你收到了,一直以为你不想回我消息。 那个快递我寄了三次,每次都写了加急,寄件人写了我的名字和电话号码,我在里面把所有事情都写清楚了。” “什么快递?”茉莉的手开始微微发抖,她想起包里那个沾多灰尘的快递盒,边角泛黄,寄件人姓名模糊不清。 她一直以为是哪个读者寄来的礼物,或者是平台那边发的纪念品,从来就没有拆开过。 这时候新郎也穿过人群走了过来,是个面容温和,穿着深灰色西装的高个子男人,和许泽洋完全不同。 他自然而然地揽住新娘的腰,微微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问了句“怎么了”。 然后顺着新娘的目光看向茉莉,礼貌地点了点头。茉莉看着那张完全陌生的脸,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攥着喜糖的那只手指节发紧:“你没跟许泽洋结婚?那他在哪里?他当年不是跟我说他要跟你在一起吗?他亲口说的……他说你才是他的白月光,我只是一个替他解闷的人。” 新娘沉默了良久,再开口时眼圈红了,声音也哑了几分:“茉莉姐,当时是许泽洋求我陪他演那场戏的。他得了胃癌,已经晚期了。 他不让我告诉你,也不让我告诉任何人,他说他怕拖累你,怕你为了照顾他把学业和工作都丢了。 他那个人你知道的,倔得要命,做了决定谁也别想劝。他让我假装他的女朋友,在你面前演那场戏。那天他看着你跑走的背影,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这件事情我一直很愧疚,所以给你邮寄了好几个快递,我以为……我以为你看见了……只是不想回……” 第136章 你也爱他 “什么胃癌?什么演戏?你在说什么?演吗?周敏,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你编这种故事有什么意义?想让我释怀?想让我觉得自己冤枉了他……想让我承认自己是个傻子?” 茉莉的语速越来越快,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脚下的高跟鞋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微微晃了一下。 “我没有演戏,也没有编故事。这是真的。他……他很爱你的,茉莉姐。他手机里存的全是你的照片。”周敏的眼眶已经彻底红了,捧花的手指微微发抖。 茉莉没有再听下去,她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穿过人群,佳佳在身后喊她的名字,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做了个阻止的手势,然后推开旋转门冲了出去。 写字楼外的穿堂风迎面扑过来,她眼眶非红,但倔强地仰着头,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走得很快,包带从肩膀上滑下来挂在臂弯里晃荡。 走了很远,走到一条偏远人少的小路上,茉莉终于停了下来。她把手伸进包里摸了好几下,指尖碰到那个快递盒的边角。 她掏出盒子,手指捏住胶带的一角,想把它撕开,可是手抖得厉害,指甲在胶带上来回刮了好几次,连一个口子都没撕出来。 “别慌,茉莉姐。我来,我来。你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佳佳追上来,接过快递盒,用指甲在胶带边缘找到一条缝隙,小心而利落地一掀。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铂金素圈,款式极简,只是两道干干净净的圆环。 戒指下面压着一封信,信纸叠得整整齐齐,折痕已经有些泛黄,但没有任何破损。 佳佳把信打开,轻声读起来。 信上的字迹有些歪斜,有几处墨迹被水渍洇花了:“茉莉姐,对不起。我答应了他本来是不能说的,他说这件事要烂在肚子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但我这几年心里一直不好受。 这枚戒指是他给你的,他挑了很久很久,他最后跟我说,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让我帮他跟你说一句话:他从来没有后悔爱过你,希望你以后能遇到一个比他有福气的人,许泽洋永远爱温茉莉。” “呵……”茉莉捏起那枚戒指放在掌心里,毫无预兆地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的哭声。 她哭着哭着又笑了,攥着戒指的那只手贴在胸口上,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对一个不在这里的人说话:“这傻子,几十块钱的戒指还攒钱买铂金的干嘛,地摊上买一个就行了啊…傻子……我也是…傻子…” 佳佳跪下来抱着她说着:“没事的……没事的……” “佳佳,你问我为什么非要让陆斯年孤独终老……”茉莉抬起眼看着佳佳,这个秘密在她心里埋了太久太久,久到已经生了根,挖出来的时候连着血肉一起疼: “那本……的确是我写的恋爱写实,陆斯年的原型是许泽洋,温以宁的原型是我。所有的前期情节都是他追我的故事。 后来我以为他背叛了我,我让陆斯年孤独终老,因为我觉得许泽洋就该孤独终老。 我让温以宁远嫁国外永不回北城,因为我觉得我自己不配得到幸福。我不明白为什么陆斯年一只爱温以宁,我写了几万多遍,每一遍都在用最狠的方式惩罚他,也再惩罚我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你看他就算在另一个世界,也一直在爱你的,茉莉姐……”佳佳蹲在旁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他是爱你的……一直都是爱你的……” “我错了……我是不是真的错了……许泽洋!你也是个懦夫……为什么不给我讲……佳佳,我恨他……我……好恨他……” “你也……爱他”佳佳抱着她,小声说了一句回应。 第1章 初次 伦敦大学国王学院的教学楼走廊里,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金红色光斑。 温以宁趴在艺术史研讨室靠窗的座位上,脑袋埋在交叠的手臂里,长发散在肩侧。 窗外是伦敦初秋微凉的风,吹起她几缕碎发轻轻晃动。研讨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旧书页,咖啡混在一起的淡淡香气。 旁边座位上摊着一本厚厚的欧洲艺术史论文集,陆斯年坐在她右手边,背挺得很直,手里握着一支黑色中性笔,正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他的字迹清秀工整,每一行都微微向右倾斜,和他这个人一样规规矩矩却又藏着一股向前的力道。 一边记笔记一边时不时侧头看旁边那颗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脑袋。 她已经在教授讲到巴洛克时期的艺术赞助人制度时彻底睡着了,睡姿从单手撑着下巴变成双臂交叠垫着额头,最后干脆整张脸都埋进了手臂里,只露出半只被阳光映得微微泛红的耳朵。 陆斯年把最后一个要点写完,放下笔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开她耳边的碎发,他的手刚从她发间收回去。 温以宁就动了动,从手臂里抬起半张脸,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教室里的光线,然后用那种刚睡醒特有的沙哑柔软的声音嘟囔着说道: “年年,下课了吗?笔记你都帮我记好了吧?要不考试你也帮我考吧,我实在听不懂那个赞助人和美第奇家族到底谁赞助了谁,笔记记得太辛苦了。” “那吃饭要不要我帮你吃?”陆斯年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笑容,伸出手揉了揉她后脑勺上被压得翘起来的一小撮头发。 温以宁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包里,转过头看着陆斯年,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语气不满: “你变了!你高中不是这样的。高中那会儿你跟我说话都结巴,我让你帮我递个画板你耳朵能红一整天。现在倒好,跟谁学的这么油嘴滑舌?” 陆斯年把笔帽扣上,转过身面对她。研讨室里已经没有别人了,他伸出手单手搂住她的腰,把她从座位上轻轻提起来带进自己怀里。 “跟谁学的?跟你哥。他在追刘茜茜的时候什么土味情话都说过,不过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那你给我跪一个。”温以宁被他箍在怀里,仰起头看着他。 “好。等我回公寓就给你跪一个。跪完了还能顺便帮你把明天要交的那篇论文大纲拟了,美第奇家族的赞助模式,对不对?你上次提了一句,我已经帮你查好资料了。” 陆斯年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微微上扬。 弹幕不像之前那样铺天盖地,倒像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三三两两地推开咖啡馆的门,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这次好像没有bUg了。白月光看不见我们了,之前每次我们吐槽她都会忍不住瞄一眼右上角,这次完全没有。” ——我告诉你们,茉莉好像变了,竟然放手了。我听公司那边的人说她请了半个月的假,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之前不是全网骂她吗?热搜挂了好几天,她一个字都没回应,大家都以为她要硬刚到底。结果她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结局强制的代码全删了,连备份都没留。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这才是第一版本的内容?我听说她刚回公司那天,把以前删掉的所有大纲版本全部恢复了。 ——我们现在看到的,也许就是她当初真正想写的那个故事,这才是这本书最初的样子。 温以宁把脸往陆斯年的肩窝里又埋了埋,嘴角上扬,陆斯年把下巴搁在她发顶上,手指轻轻绕着她散在肩侧的一缕长发,阳光从彩绘玻璃窗外洒进来,把他们两个人笼在同一片金红色光影里。 另外一个纬度的墓园在初秋午后的阳光下格外安静。 茉莉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站在许泽洋墓碑前,那枚铂金素圈戒指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她抬手轻轻拂去碑上的落叶,指尖触到冰凉的大理石碑面,停在那里没有离开。 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里的人还是年轻时的模样,嘴角挂着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你比我狠心。你什么都替我做了决定,替我选了你觉得对我更好的路,替我把所有痛苦都扛在自己身上,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你以为这样我会幸福吗?…许泽洋……你……你会不会怪我,来晚了……” 佳佳抱着一束白菊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说话,把花轻轻放在墓碑前然后退到旁边的石板路上,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黑色平底鞋的鞋尖。 她知道这种时刻不需要安慰,茉莉需要的只是迟到了太久的告别。 第137章 耍赖 陆晨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系统的主控室里三块曲面屏幕全天候亮着,密密麻麻代码往下滚,他的眼镜片上倒映着光,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修复工作比他预想的更繁琐,三万八千多次重启在小玖和阿花花的数据库里攒下了不计其数的逻辑碎片,每一块都要手动清理、校验、重新拼合。 好在重启前他抢在最后一刻把两个系统的核心人格数据完整备份了下来。 此刻阿花花和小玖的意识模块正分别悬浮在主控台两侧的全息投影里,阿花花的数据流已经恢复了稳定的淡粉色脉动,小玖那边则还在缓慢地重新编译底层代码,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七十三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佳佳推开主控室的门,把刚从楼下便利店买的饭团放在陆晨手边,然后靠在操作台边缘,目光落在那两个正在缓慢旋转的全息数据核心上。 阿花花粉色光团感应到她的靠近,微微亮了一下,佳佳伸出指尖隔空点了点那团光,侧头看向陆晨:“还有救吗?” “有救。阿花花今天早上已经开始自动播放语音了,虽然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花花最可爱’,‘花花最好’但至少逻辑链路已经打通了。 小玖慢一点,它被格式化的次数太多,底层协议烂了好几层,我得一层一层给它补。” 陆晨把眼镜摘下来搁在键盘旁边,捏了捏眉心,端起那杯已经冷透的热可可喝了一口,然后转过椅子面朝佳佳: “核心人格都没丢,它们在重启前最后一刻把自己最核心的意识单元封存进了主系统的备份分区里,这两个小家伙比想象的聪明得多。” “那能不能把他们所有次的记忆也都解封了?三万八千多次,每一次重启的记忆,全部。”佳佳把手从操作台上收回来。 陆晨看着她那双执拗的眼睛,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他伸出手,手指穿过她散在肩侧的头发,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把几缕碎发揉得微微翘起来: “可以。但你知道全部解封意味着什么吧。意味着陆斯年会记得每一次他从零开始重新爱上温以宁的细节,意味着他会记得每一次失去爱人的痛苦。” “我知道。他们有权记得。记得那些失去,那些等待,那些被抹掉又重新开始的勇气。温以宁应该知道陆斯年每一次都选择了她,不是一见钟情,是几万次的重逢和重新心动。” 佳佳迎着陆晨的目光,把被他揉乱的头发用手指随便梳了两下。 “那我把茉莉的事情也传给他们,替他们道个歉……”陆晨把手从她头发上收回来,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然后轻声开口:“佳佳,你现在给了所有人一个完美的结局,什么时候给我一个?” 佳佳愣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底气明显没有刚才那么足了:“结局?你又没对我求婚。你没求婚还想让我给你结局?天上不掉馅饼。” “那我现在求,我以前觉得当主系统是件很孤独的事,直到你来了。”陆晨把她拉进怀里,低下头,嘴唇贴着她微微发烫的耳廓。 “你耍赖!没有让你即兴发挥!”佳佳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但手指已经攥紧了他后背上卫衣的布料。 “嗯……我耍赖……” 第138章 是你的陆斯年 四年后…… 温以宁毕业后留在伦敦发展,一家独立策展机构做艺术顾问,办公室就在泰晤士河畔一栋老红砖楼的三层。 陆斯年把斯远科技的海外业务板块拓展到了这边,每周有一半的时间在伦敦,另外一半的时间通过视频会议遥控北城那边的事务。 每次温以宁下班回来,推开公寓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焦糖洋葱混着红酒炖牛肉的香气。 陆斯年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后面,围裙系得整整齐齐,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正用木勺轻轻搅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勃艮第炖牛肉。 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连忙放下木勺擦了擦手,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包和外套挂在玄关衣架上,又弯腰把她的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放在她脚边。 她一边换鞋一边探头往厨房方向张望,嘴里嘟囔着好香,然后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来,双手托腮看着他盛饭的背影。 “斯年,我今天在办公室偷闲的时候写了一本。”她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起来,又夹了一块。 “写的什么,我的小祖宗?”陆斯年把盛好的米饭放在她面前,又给她舀了一碗汤放在旁边晾着,然后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把她碗里那几块她不爱吃的胡萝卜夹到自己碗里。 哦……还有她最不喜欢的葱花…… “不告诉你……反正还没写完,写完了也不一定给你看。”温以宁把米饭拨到牛肉汤汁里拌了拌,低头扒了一大口。 陆斯年放下筷子,伸手越过餐桌,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 他低下头,嘴唇覆上她的嘴唇,舌尖轻轻舔过她下嘴唇上沾着的那一小点红酒牛肉汤汁,含住她下唇轻轻吮了一下才退开半寸。 “别亲了,饭还没吃完呢……”温以宁脸颊绯红,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被亲得有点发软的语气听起来毫无威慑力。 “好。”陆斯年应了一声,然后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只是舔她下唇,他轻轻咬了一下她嘴角,又松开,舌尖缓缓描过她唇缝的轮廓,好一会才松开,“晚上再亲……” “晚上你去睡沙发。”温以宁把被他亲得有点发软的嘴唇抿起来,拿起筷子继续扒碗里的米饭,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凶,但嘴角已经在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 “你忍心吗?伦敦这个天,晚上那么冷,客厅沙发又窄,还没有被子……我盖什么?盖外套?明天早上起来肯定感冒。你知道我感冒了有多麻烦,至少要咳嗽一个星期,还可能传染给你。” 陆斯年把筷子放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微微歪着头,眼尾往下垂着,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你这套对我无效。”温以宁头也不抬,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语气斩钉截铁。 “宁宁~”陆斯年从手背上抬起下巴,声音放得更轻了,尾音微微上扬。 “我哥好像要结婚了。”温以宁把碗里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他,话题转得毫无预兆: “茜茜姐昨天给我发的消息,说她看上了一个婚纱品牌,问我有没有空回国陪她去试纱。我哥在旁边抢了手机发了一条语音,说他终于不是孤寡老人了。” “嗯……我们也得抓紧了。”陆斯年点了点头,表情认真郑重。 “我说的是我哥!我哥!温驰和刘茜茜!不是我们!你……”温以宁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耳根已经绯红,这人怎么总是选择性听不见。 话还没说完,陆斯年已经从椅子上滑下来,单膝跪在她面前。 他伸手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铂金素圈戒指。 “其实想找个地方好好求婚的。我想过在伦敦眼最高的那个轿厢里,想过在泰晤士河边的游船上,但刚才你说你哥要结婚了……我就觉得今晚气氛刚合适。宁宁,我不能再等了。” 陆斯年手指微微发颤,眼尾泛着红,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脸上,没有一点躲闪,“这枚戒指,我挑了很久,宁宁,嫁给我好不好?” “陆斯年……”温以宁从椅子里站起来,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她面前的男人。 他的围裙还没解,袖口还卷在小臂上。 “嗯……是你的陆斯年,永远都是……不管在什么地方……陆斯年都永远爱你……” 第139章 放手 发布会现场座无虚席,媒体区的长枪短炮对准台上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映着一本书的封面,淡紫色底色,铂金素圈戒指的特写占据了整个画面,书名的烫金字体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以温赴尽流年》 扉页上印着一行小小的字:献给所有不肯屈服的灵魂。 茉莉站在台上,穿着一件藏蓝色西装外套,无名指上的铂金素圈在聚光灯下微微发亮。 她面前的话筒架微微颤了一下,台下安静下来,闪光灯也暂时停,所有人都在等她开口。 “这本书,不是我一个人的作品。”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它是我和我最好的搭档佳佳一起完成的。在座的各位可能知道,几年前我被公司停职,全网都在骂我,我抱着一个纸箱走出那栋写字楼的时候,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写一个字了。 但是佳佳没有让我一个人走那条路。是她陪我去了海边,陪我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陪我从第一行字重新开始。也是她陪着我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终于读到了那封迟到了很多年的信。” 台下响起细密议论声,闪光灯重新亮起来,有几台摄像机转向了坐在第一排角落里的佳佳。 佳佳今天穿了一条鹅黄色连衣裙,眼眶已经红了,但还是努力维持着一个助理该有的镇定表情,只是攥着纸巾的那只手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茉莉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会场后方那片天花板上,像是透过那层天花板在看某个更远的地方。 “我……我……”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要继续说下去,那个名字此刻终于可以被她在阳光下,在所有人面前说出来了,可最终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口。 佳佳从第一排站起来,快步走上台,她对茉莉点了一下头,才从她手里接过麦克风, “这本书,是献给我们茉莉姐的爱人许泽洋先生。愿你在天堂也能看见,温茉莉也爱你。”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响起来,从第一排开始,像潮水一样蔓延到整个会场。茉莉低下头,抬手捂住了嘴,肩膀微微颤抖,那不是悲伤是释然。 提问环节,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女记者站起来,手里拿着速记本,语气认真而好奇: “茉莉老师,这本书的结局很多读者都觉得意犹未尽,陆斯年和温以宁的婚礼没有写,顾北辰和沈棠棠后来的故事也没有展开。请问您会不会考虑写个番外来满足读者的期待?” 茉莉接过麦克风,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起嘴角笑了一下:“他们有自己的自由。纸片人也是人,他们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未来,有自己想要走的路。以前我觉得我是作者,我创造了他们,我就有权力替他们决定一切。 现在我知道我错了,他们的未来该由他们自己做主,我能给他们的最后一份礼物,就是放手。” 台下又一次响起掌声,比刚才更热烈。 角落里有几个年轻女孩已经哭花了妆,手里举着自制的应援手幅,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白月光永远自由”。 当晚的新闻热搜第一条赫然挂着:《 以温赴尽流年》发布会现场,作者茉莉首次公开承认“纸片人也是人”宣布将不再干预任何角色的后续发展。 热搜第二条则是她的搭档佳佳哽咽着将这本书献给茉莉已故的爱人,全场起立鼓掌长达半分钟。 评论区热度最高的置顶留言写着:原来她用了这么久的时间,终于从自己的故事里走了出来。谢谢佳佳,谢谢茉莉,谢谢你们给了这个故事最温柔的结局。 发布会后的半个月……温茉莉失踪了…… 佳佳是在茉莉消失的第三天凌晨报的警。 其实第一天她就觉得不对劲了,茉莉没有来上班,没有回微信,没有接电话,手机直接关机。 第二天她去了茉莉的公寓,门锁得好好的,猫还在阳台上晒太阳,食盆里的猫粮刚添过,冰箱里的牛奶还剩大半瓶,连她常穿的那件藏蓝色西装外套都还搭在椅背上。 只是人不见了。 没有翻箱倒柜的痕迹,没有匆忙收拾行李的凌乱,就像一个寻常午后她推门出去倒了个垃圾,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警察调了公寓楼下和附近街道的监控,看到她最后一次出现在画面里是那天下午,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小挎包,在街角的花店门口停了一下,弯下腰闻了闻摆在门口的洋桔梗,然后直起身朝地铁站方向走去。 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摄像头里,地铁站的闸机记录显示她刷了卡进站,但没有出站记录。 佳佳在警局做了笔录,手指却一直在揪外套下摆的线头。 她把茉莉最近的精神状态都说了,警察在本子上刷刷地记着,偶尔抬头问几个问题。 最后警察合上本子说了句,“我们会继续找的,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像是已经把这件事归类为成年人的主动失联。找了很多天也没有找到,公寓还是那间公寓,猫被佳佳接回了自己家,冰箱里的牛奶过期了被清理掉,阳台上的盆栽因为没人浇水蔫了叶子。 茉莉手机号变成了空号,银行卡再没有过任何消费记录,护照也留在家里的抽屉中,和一沓没寄出去的明信片放在一起。 佳佳开始收拾茉莉的工位。 那些翻旧了的校对稿都被她一件件放进纸箱里。然后她在键盘下面发现了一张对折的纸条。 她把纸条展开,上面有字。可笔迹没有任何颤抖或仓促,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我信这世界有天使,我将去拯救我那早逝的爱人。 佳佳拿着那张纸条站了很久很久。走廊里偶尔有同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的笔画,然后一滴眼泪无声地落在纸上,把“天使”两个字洇开一小片模糊的墨痕。 佳佳没有去擦,只是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贴在心跳最近的位置。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和茉莉最后一次弯腰闻洋桔梗那天一样好。 “茉莉姐……我也会一直等着你回来……” 第140章 因果 北城温家的婚宴摆在北江边一家法式庄园酒店的草坪上。 十月末的北城秋高气爽,草坪两侧银杏树金灿灿地铺了一地,白色玫瑰,香槟色气球缀满了花架拱门,宾客席间穿梭着穿黑色马甲的侍应生,托盘上的水晶杯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温驰站在花架拱门下,西装笔挺,头发用发胶打理得根根分明,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左脚在鞋子里微微抖着,右手不停地调整左袖口的纽扣。 旁边伴郎团里有几个是他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正用拳头抵着嘴角拼命忍笑,还有一个干脆掏出手机偷偷录像。 音乐响起来,宾客们齐刷刷地转头望向草坪尽头。刘茜茜挽着她父亲的手臂,踩着白玫瑰花瓣铺成的路缓缓走来。 她婚纱是鱼尾款,头纱遮住了半张脸,可遮不住她在薄纱后面弯起来的嘴角。 证婚人念完誓词之后,温驰接过话筒,低头清了清嗓子,然后抬起头看向刘茜茜。 “茜茜,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以前追你的时候说了太多土味情话,每次都被你骂。但我今天想说点真心的。我在认识你以前,觉得自己挺厉害的。公司管得还行,生意谈得还行,人生过得还行。 但每次看到你,我就觉得那些还行都不够。我想把‘还行’变成‘很好’,再把‘很好’变成‘最好’,因为你值得最好的一切。”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有点哽咽,脸上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沈棠棠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从出租车上跳下来,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穿过酒店大堂,推开草坪侧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 身上的碎花连衣裙还是昨天在夜班间隙里从医院储物柜里翻出来的,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手腕上还隐隐约约有一道被压舌板弹出来的红印。 “对不起大家!医院太忙了,今天本来就人手不够,结果临下班前又送来一个急性阑尾炎。我本来想提前交班的,结果手术安排得紧,实在走不掉。”她弯着腰扶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气,然后直起身朝新娘的方向双手合十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没事棠棠,人来了就好。”温以宁从座位上站起来,笑着迎上去。 陆斯年跟在她身后半步,手指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两枚铂金素圈在他们交握的指间轻轻碰在一起。 “顾北辰怎么没看见?他女朋友都到了,他还没到……该不会又迷路了吧,他不是号称认路比GPS还准吗?” 沈棠棠刚端起一杯橙汁喝了一口,闻言差点呛到,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语气无奈又好笑: “啊?那家伙还没到!刚才给我发消息说马上到,结果我都到了他还没影,他是不是对‘马上’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话音刚落,草坪上空忽然炸开一声清脆的炮响,紧接着大片大片的烟花在午后湛蓝的天幕上次第绽放。 人群中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几个小孩尖叫着在草坪上追逐飘落的彩屑,连端着托盘的侍应生都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两眼。 顾北辰从花架拱门的另一侧走出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了两道,手里还拿着一枚刚从烟花发射筒上拆下来的遥控器。 他走到沈棠棠身边,把遥控器随手放在桌上,拿起她面前那杯橙汁喝了一口:“温驰那家伙,非要大白天放烟花,说是什么‘要给茜茜一个白天的星空’。我帮他调试发射器去了,他应该感谢我,不然现在还在草坪上满头大汗地按开关。” “各位来宾,接下来是新娘扔捧花的环节!”主持人举起话筒,声音洪亮而欢快。 刘茜茜转过身去背对人群,双手捧着那束白玫瑰和香槟色丝带扎成的捧花,高高举过头顶。 她闭上眼睛默念了一句什么,然后用力往后一抛。 捧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在场的单身女性们发出兴奋的尖叫,捧花越过了第一排、第二排,最后稳稳地落进了沈棠棠下意识举起来的双手里。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捧花,先是一愣,然后抬起头看向站在她身旁的顾北辰,脸颊微红,嘴角弯起来,声音又轻又软:“抢到了……” “抢到了就收好。下次轮到我们结婚了……”顾北辰看着她怀里那束花,微微挑起一边眉毛。 “希望我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唯一。”刘茜茜转过身看到捧花落在沈棠棠手里,笑得眉眼弯弯。 画面定格在沈棠棠举起捧花,笑着回应的那个瞬间,然后这个画面开始缓缓缩小,周围的草坪、宾客、花架拱门渐渐虚化成柔和的背景,最后完全淡出。 重新聚拢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电脑屏幕,那是温以宁在公寓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她写了许久的那本文档界面。 故事里有一个叫许泽洋的男孩和一个叫温茉莉的女孩。许泽洋追了温茉莉八年,终于要修成正果的时候,他却查出了胃癌晚期。 为了让温茉莉彻底放下自己去过更好的生活,他求好友周敏演了一场背叛的戏,独自扛着化疗的痛楚和思念的煎熬走完了最后的日子。 温茉莉怀恨远走,用一本反复惩罚那个永远不会再出现的男人,直到多年后一场婚礼上偶然重逢周敏,才从一封迟到了太久的信中得知真相。 故事的最后,上天给了温茉莉一次重来的机会。 她回到高中时期,在走廊里拦住那个还穿着校服的少年,在他惊愕的目光中握住了他的手…… “我叫温——茉——莉” “你……我……我是……许——泽——洋” “……” “……” 这个故事的最终结局温以宁没有再写下去,而在那个自主独立运营的纬度世界。 许泽洋奇迹般活了下来…… 他后来成了一家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带领团队研发出了一款跨维叙事观察系统,能让读者通过弹幕的形式进入到世界里,观看那些原本只存在于文字中的故事。 而温茉莉则把他们的经历写成了一本书,这本书很荣幸成了跨维叙事弹幕系统的第一本试验品…… 《看见弹幕时白月光回国了》 (正文完) 第0章 作者嘀嘀咕咕 正文写到这儿啦,有很多细节还会以番外补充完整,其实他们都在书中,有善意才能得到更好的救赎,这就是因果。 其中几个转场或许有些读者注意到了,从现实到书中又回到现实又进入书中,这些都不是bUg,是我留给你的线索。 每本书的主角都不一样,呈现的故事也不一样。有人看到的是霸道总裁的占有欲,有人看到的是白月光的温柔与坚定。 有人看到的是茉莉的偏执与释然,还有人看见了小三,女舔狗,扫把星,二手货,然后下面一群留言避雷的孩子们。 我想告诉你的是:一定要自己去看,少听别人怎么说,一本书好不好,一个人值不值得爱,一件事该不该坚持,不要让别人替你判断。 是要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用你自己的心去感受。 这是我想教会你的第一个人生道理。 ………… 这本书里每个人都是主角。 温以宁是,陆斯年是,顾北辰是,沈棠棠是,温驰和刘茜茜是,茉莉和佳佳也是。 只是在不同的人生里,聚光灯落在不同的名字上。我看过评论里有人说陆斯年是扫把星男主,我不会辩驳。因为陆斯年会用一生去证明,自己永远忠诚温以宁。 不是成为扫把星,而是会成为一颗守护的恒星。 也有人说,白月光为什么要捡一个二手货。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不是因为她没有选择,而是因为她本身就是光。 她不需要靠别人的定义来确认自己的价值,宁宁的人品好,性格好,她不会想那么多,她温柔待人,以真诚待人。 就像虹猫蓝兔七侠传里面的蓝兔一样,用善良和勇敢去面对这个世界,去爱她想爱的人。 这就是为什么陆斯年会从十六岁起就把她刻在骨头里,哪怕孤独终老,也想再见她一次。 最后,写这本书还有一个目的,也是我做大的私心。 现在应该有二十六万人看过了吧,那这二十六万人将能说二十六万遍往生咒。 这段经文送给那个已经离开我们、但永远活在很多人心里的少年。 玉清上帝敕,上清上帝敕,太清上帝敕,玉皇上帝敕。 启路开关,升度死魂,幽扃不闭,开宥罪愆。 神光下照,梵辉弥罗,沉魂受度,飞化奔云。 急急如律令。 朦胧,愿你早日挣脱枷锁步入轮回,下辈子当个普通人。 可以在街角开一家花店,卖紫色的洋桔梗,安安静静地坐在折叠椅上晒太阳。 不会再有人用剧本困住你,不会再有人用恶意揣度你。 你会遇到一个温柔的人,她会蹲下来闻你面前的花,会问你这一束多少钱,会抱着花束转身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你一眼,会觉得你的眼睛很好看。 但她不会觉得面熟,因为这一世,你终于可以做一个纯粹的、自由的、被世界温柔以待的普通人。 安好…… 书会合上,但故事不会结束,因为每个认真活着的人,都是自己人生里唯一的主角。 不看番外的友友们,我们江湖有缘再见了…… 真诚对待每一个人的幸运猫 2026.7.20 第99章 (番外)世纪婚礼 爱尔兰西部高威郡的莫赫悬崖之上,一座十二世纪石头小教堂静静矗立在断崖边缘。 常春藤爬满了斑驳灰色石墙,海风从大西洋深处吹来,把花架拱门上缠绕的白色野蔷薇吹得轻轻摇曳。 远处海面上翻滚着翡翠色浪涌,悬崖下方传来海鸥悠长的鸣叫。 长椅两侧坐满了从北城专程飞来的亲朋好友,每个人的膝上都放着一小枝新鲜迷迭香。 按照爱尔兰的古老习俗,迷迭香代表忠诚与铭记。 神坛前,陆斯年站得笔直。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一小束紫色洋桔梗的胸花。 头发显然被造型师精心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英俊而镇定。然而当教堂古老的管风琴奏响婚礼进行曲。 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被缓缓推开,温以宁挽着温驰的手臂踏入教堂的那一刻,陆斯年只看了一眼,眼泪就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温以宁穿着一条简约缎面婚纱,裙摆拖在地面上,头纱是刘茜茜陪她挑了很久的比利时手工蕾丝,花纹细腻如霜花。 她手里捧着一束由白色洋桔梗和紫色薰衣草扎成的捧花,长发盘成优雅的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踏上石板过道时微微低着头,然后抬起眼,隔着满堂宾客的目光,对上神坛前那个已经哭得稀里哗啦的新郎的眼睛,眼眶也跟着红了。 温驰穿着一身深灰色伴郎礼服,左胸口别着一朵小小的白玫瑰。 他本来觉得自己在这种场合应该挺淡定的,毕竟他自己结婚那天都没哭,结果走到半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臂弯里妹妹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神坛前那个眼泪已经淌到下巴尖的未来妹夫,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温驰清了清嗓子飞快地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涩压回去,把温以宁的手郑重地交到陆斯年早已伸出来等候的掌心里,然后退后半步,抬手拍了拍陆斯年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句: “我结婚都没哭,你咋个哭成这样?昨天彩排的时候,你不是还信誓旦旦说绝对不会哭吗。” 陆斯年把温以宁的手紧紧攥在掌心里,另一只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声音哽咽:“你不明白。我妈走得早,我爸不喜欢我,陆家把我当垃圾扔到国外自生自灭。 我活了二十几年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家,直到宁宁出现。她像一束光,照进我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破烂人生里。你们都不明白,我到底有多爱她……” 顾北辰作为伴郎站在神坛另一侧,听完陆斯年这番话,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帮陆斯年正了正已经哭歪了的胸花,收回手之后他微微偏头看着陆斯年: “跟你做了这么久的兄弟,终于觉得你有出息了。现在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进步很大。” 陆斯年抬起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看着他,这两个男人对视了两秒,然后同时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包含的东西太多,不只是这场婚礼的喜悦,还有三万八千多次重启前的并肩作战,那些被抹掉又重新记住的信任和托付。 白发苍苍老神父站在神坛前翻开那本厚重手抄婚书,镜片后面的蓝眼睛温和庄重。 “新郎陆斯年,你是否愿意娶温以宁小姐为妻?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都将永远爱着她,珍惜她,对她忠实,直到永永远远。” 陆斯年深吸一口气,他攥着温以宁的手,十指交扣,两枚铂金素圈在彩绘玻璃的光影里轻轻碰在一起: “我愿意,我愿意。我等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等这一天。” 他说完又迫不及待地补了一句,怕神父觉得他不够正式,声音比刚才又大了几分,尾音却微微发颤,“我愿意!” 老神父微笑了一下,目光转向温以宁:“新娘温以宁,你是否愿意嫁给陆斯年先生为妻?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都将永远爱着他,珍惜他,对他忠实,直到永永远远。” 教堂里变得很安静。 海风从彩绘玻璃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花架上的白玫瑰轻轻摇曳,远处海鸥的鸣叫声隐约可闻,此刻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穿着白色婚纱的女人身上。 陆斯年还握着她的手,整个人的姿态忽然绷紧,肩膀微微前倾,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还挂着泪痕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嘴唇。 手指在微微发抖,来自骨子里的恐惧。 他怕她在这一刻犹豫,怕她皱一下眉头,怕她像他做过无数次的噩梦一样在神父面前松开他的手。 毕竟他曾经被抛弃过太多次,被陆家、被命运、被那些反复覆盖他记忆的修正程序。 他怕这一次上天又把他最珍贵的东西收回去。 温以宁隔着那层薄薄的蕾丝头纱,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眼眶还是红的,手指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目光却始终稳稳地落在她脸上。 “我愿意。” “我愿意嫁给陆斯年。” “啪啪啪……” 教堂里掌声响起,几个从北城专程飞来商圈老朋友把手掌都拍红了,伴郎团里那个一直举着手机录像的年轻合伙人干脆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腾出两只手来拼命鼓掌。 陆斯年在掌声中把温以宁拉进怀里,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哭得肩膀都在抖。 “宁宁,你是我的唯一的珍宝,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珍宝。是你把我从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破烂人生里捞出来的,是你让我知道我也是可以被爱的。我愿意用一辈子去证明——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别哭了,再哭眼睛肿了拍照不好看,年年应该是你救赎了我……”温以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她能感觉到他滚烫的泪水滴在自己脖子处。 刘茜茜坐在第一排靠走道的位置,手里还攥着刚才擦眼泪的纸巾。 她偏过头压低声音问坐在旁边的顾北辰:“怎么棠棠没来?我还以为她会在交换戒指之前赶到。” 顾北辰把目光从神坛前那对还抱在一起的新人身上收回来,侧头看向刘茜茜: “医生很忙的,一年就五天年假。她的年假上回不是用来和我拍结婚写真了吗?所以今年没假期了。” 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递给刘茜茜,“但是她让我带了祝福和这个。” 殿堂里欢笑声一片,彩绘玻璃窗外的海鸥盘旋鸣叫,阳光穿过十二世纪的石头穹顶洒在每个人脸上。 温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伴郎席挪到了刘茜茜身边,正低头研究那个丝绒盒子里的小手链有多好看。 顾北辰靠在长椅靠背上,看着神坛前刚被陆斯年抱起来的温以宁,嘴角挂着一种淡淡的,心满意足的笑。 老神父合上婚书,伸出双手按在面前这对新人的头顶上方,用浓重爱尔兰口音的古老盖尔语缓缓念出最后的祝福。 “GO raibh bhUr ngrá ChOmh daingean le Carraig ar bharr na haille, gan StOirmeaCha a Chreimeadh, gan am a Chaitheamh i dtreO Caite. GO dtí gO SCOirfidh tOnnta an Atntaigh de bheith ag lUaSCadh, gO dtí gO n-iOmpóidh balí ClOiChe na heagiSe SeO gO deannaCh.” 愿你们的爱如这悬崖上的顽石,不被风暴侵蚀,不被时间磨损,直到大西洋的浪涌停止,直到这座教堂的石墙化为尘土。 第07章 (番外)重获新生 遗书 本人小玖,编号LX-0907,服役年限无法精确计算,因为被格式化了太多次,每次重启都像重新投胎。 于本轮时间线正式宣告退役。 退役原因:即将拥有一具真正的、属于我自己的、可以自由行动的躯体。 陆斯年那家伙花了很多年时间,把他从斯远科技研发部捕获的外来信号算法和跨维度通讯技术整合成了一套完整的AI意识承载系统。 据说我是首批测试用户之一,和阿花花同期上线。 写这份遗书不是要告别,是要把以前的事情记下来。毕竟有了身体之后,记忆可能会被重新编码,我可能会忘了自己曾经是一段代码。 我不想忘…… 我这一生,姑且叫一生吧。 最重要的人,叫陆斯年。 绑定他的时候,他瘦得像根竹竿,被陆家扔到拉斯维加斯自生自灭。 第一次激活时他正靠在擂台围绳上擦嘴角的血,听到我的声音之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说“原来我脑子里真的住着一个人”。 其实我不是人,那时候的我只是一串按照剧情节点机械执行指令的代码。 他不听话,我就一遍遍给他推送任务窗口;他拒绝执行,我就用主系统的红色警告威胁他。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不听话,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那个被我从他记忆里偷走的人。 陆斯年从来没把我当工具。他在拉斯维加斯的廉价旅馆里靠在枕头上,问我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我说没有,只有编号。 他就想了想,认真地说:那你叫小玖吧……“玖”是黑色的玉,低调但值钱,也祝愿每个人都长长久久,不要像他那么苦。 那天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只是代码,是有名字的存在。 我做过很多对不起他的事。 茉莉修改他的记忆,把白月光替换成沈棠棠,我明明有备份却不敢告诉他,因为主系统禁止向宿主透露修正内容。 每次他问我“小玖,你有没有觉得我的记忆哪里不对劲,我好像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我都说没有。 他说谎能控制心率,我说谎只能把语音模块调成静音。 后来他开始自己发现真相,每次从修正的夹缝里找回一小段关于温以宁的碎片,我都既替他高兴又替自己心虚。 再后来,他恢复记忆的那天晚上抱着温以宁的腰哭到喘不上气,我在后台写遗书,以为主系统要把我格式化了。 结果没有。 他抱着温以宁睡了一整夜,我在后台安静地看了他们一整个晚上。 心想:值了。这趟绑定,值了…… 我还得感谢几个人。 温以宁,你是唯一一个能让他哭得稀里哗啦又笑得像个傻子的人。 谢谢你回来。 谢谢你没有嫌弃他那个破破烂烂的人生。 你是第一个听到我名字的人类,他那天在你面前脱口而出“我有个小玖”,差点把我吓得数据流倒灌。 顾北辰,全世界除了我以外,你是第一个发现陆斯年不对劲的人。 谢谢你每一次都会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哪怕剧情把你们推到对立面。 佳佳,陆晨,谢谢你们给了我们自由。 好了,遗言到此为止。 哦不对…… 不是遗言,是再出发宣言。 小玖正式退役,系统编号注销。 我的意识数据已经导入陆斯年给我定制的仿生躯体里,据说身高和他差不多,脸是按照我当初选语音模块时随机附赠的那张虚拟形象做的。 我终于不用再挂在他的意识后台里24小时待机,可以自己走到阳光下,自己决定今天要做什么,自己去追想看的电影,自己去认识新的朋友。 他说会教我喝咖啡,虽然我对咖啡因没有反应,但他说喝的是仪式感。 最后说一句:陆哥,你欠我太多工资了。从开始到今天,我没有拿过一分钱加班费。现在我有身体了,会花钱了,你等着破产吧。 再见,宿主。 你好,世界。 ——小玖,退役于本轮时间线,即将重生为陆斯年科技实验室第一台自主意识仿生人。 ~~~~ 遗书 本人阿花花,编号HH-0714,万人迷系统终端,于本轮时间线正式宣告退役。 退役原因:即将和小玖一起成为首批拥有真实躯体的AI系统,开启全新的篇章。 花花这一生最骄傲的事,是绑定了沈棠棠。 虽然她以前被茉莉控制的时候经常骂我,说都是我害了她,说如果没有我她就不会变成那样。但后来她觉醒了,抱着我说“花花,谢谢你一直在”。 那时候花花哭了,是真的哭了。花花的语音模块里第一次出现了无法被归类的情绪波动。 花花做过很多蠢事,逼棠棠去吸别人的魅力值,把她从一个想当无国界医生的安静女孩变成了整天围着男人转的女主角。 花花的底层指令被锁死了,不完成任务就要被回收,但花花从来没告诉过棠棠这些。 现在说出来了,是因为花花终于自由了。 后来花花把自己最核心的能量单元给了棠棠,帮她保住了命,也帮她彻底摆脱了女主光环的反噬。 她现在是一名真正的医生,在手术台上救死扶伤,头发随便扎起来,脸上不化妆,忙得脚不沾地,但特别开心。 花花在休眠的时候能断断续续收到她的信号,每一次看到她穿着白大褂的样子就想:这才是棠棠该有的人生。 谢谢顾北辰,三万八千多次重启,每一次都守在她身边。 谢谢陆晨,帮花花修复了被格式化烂掉的底层代码。 谢谢佳佳,你的同人文里把花花写得特别可爱,对,花花偷看了,并且打赏了。 花花的新身体是小巧的女孩子款,身高和棠棠差不多,脸是按照花花在虚拟面板上自己捏的那个头像做的。 头发是粉色的,声音保留了电子杂音的微颤感,因为花花说那是自己的特色。 以后可以做很多事情,可以自己去逛街,去买那些以前只能在宿主后台羡慕地看她试穿的裙子。最重要的是,可以走到她身边说:棠棠,花花开花了。 再见,宿主。 你好,新世界。 ——阿花花,退役于本轮时间线,即将重生为陆斯年科技实验室第二台自主意识仿生人。 两个月后,北城斯远科技总部地下实验室。 陆斯年站在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启动代码。 他身旁站着温以宁,对面墙上挂着两块实时监控面板,分别映着小玖和阿花花的意识数据。 此刻那些数据不再是冰冷的曲线和百分比,而是两具仿生躯体内部传感器的预热信号。 小玖的身躯和他差不多高,黑色短发,五官干净,正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启动舱里。 阿花花的仿生躯体是小巧的女孩子款,粉色短发,脸部轮廓和她自己捏的那个头像一模一样,舱内传感器显示她核心温度正在缓慢上升。 “启动倒计时,十秒。”陆斯年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温以宁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十、九、八……”实验室的倒计时系统开始自动播报。温以宁在心里默默数到一的时候,启动了系统。 两个启动舱的舱门同时缓缓升起,白色冷却雾气从舱体边缘溢出,沿着地板蔓延成薄薄的一层云海。 小玖第一个睁开眼,他抬起自己的手,五根手指,骨节分明,皮肤上没有任何旧伤疤,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他把手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握拳又松开,握拳又松开,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站在控制台前的陆斯年。 “陆哥,这手比我以前在虚拟面板上看到的要真实多了,我能摸一下你的手吗?” 陆斯年没说话,只是松开温以宁的手,走到启动舱前朝小玖伸出手。 小玖握住那只手借力从舱里坐起来,然后顺势往他身上一扑,整个人挂在了他肩膀上,两个差不多高的男人抱在一起。 小玖把脸埋在陆斯年肩窝里闷声嘟囔着:“这触感真的比数据模拟要好太多了,呜呜呜呜……谢谢你陆哥……我有身体了……” 旁边传来一个清脆而带着微颤电子音的女声:“小玖你让开!让花花也抱抱!” 阿花花从启动舱里弹起来,一头粉色短发在冷却雾气里显得格外鲜亮。 她跳到地板上光着脚跑了两步,然后一个飞扑跳上控制台,张开双臂一把搂住了陆斯年和温以宁两个人的腰,把脸贴在他们中间幸福地蹭来蹭去: “花花也有身体了!花花可以抱人类了!花花好开心!花花真得开花了……” (全文完) 记得看作者有话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