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人前高冷,人后阴湿》 第1章 灏哥哥,求你疼疼我 “灏哥哥,求你疼疼我……” 昏黄的烛光下,江锦澜一张俏脸染上可疑的绯色,朱唇微启,极为撩人。 站在她面前的首辅大人萧钧灏却对她的哀求视若无睹。 他眸色清冷,神色凉薄:“江姑娘,你怕是走错房门了。今夜是你和萧钧尧的新婚之夜,你应该去找他!” 江锦澜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今夜不会来了……为了讨好百花楼的花魁,他给我下了药,存心羞辱我……” 前世,新婚之夜药性发作,她神志迷乱,冲出新房,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失足坠入荷花池,衣衫尽湿,身形毕露。 堂堂侯府嫡长女、太傅外孙女,一夜之间沦为京中笑柄,颜面全无。 婆母以此为由,将她贬妻为妾,把自己的亲侄女扶上世子夫人的位子,顺势将她的嫁妆榨取一空。 而纨绔夫君萧钧尧,更是借机纳了青楼花魁为妾,日子过得风流快活。 所有人都求仁得仁,唯独江锦澜在国公府受尽磋磨,不仅失了唯一的孩子,最后还被人推入荷花池,香消玉殒。 重来一世,她怎能让那些算计她的人得逞? 既然萧钧尧不愿洞房,那就由他矜贵自持的兄长代替吧! 此时,清冷如月的首辅大人眼中却无半点怜悯,只冷声道:“与我何干?江锦澜,别忘了,当初非要和萧钧尧定亲的人,是你!” 江锦澜听出了他话里的恨意。 一开始,建宁侯府与瑾国公府定下的,本是她与萧钧灏的婚约。 奈何瑾国公宠妾灭妻,长子萧钧灏丧母后,他便将妾室唐氏扶正,还将世子之位给了次子萧钧尧。 江锦澜自幼丧母,父亲建宁侯也宠妾灭妻,她在侯府时常被继母蹉跎,怕嫁给无人庇护的萧钧灏后,在国公府举步维艰,便哀求父亲改了婚约,将她许给世子萧钧尧。 不过五年,她便悔不当初。 她的未婚夫萧钧尧仗着世子身份,终日花天酒地,成了京中人尽皆知的浪荡子。 而萧钧灏凭一己之力,科举夺魁,步步高升,直至首辅之位。 前世,她只能咬牙认下自己的选择,可重来一世,她哪里甘愿重蹈覆辙? 世子夫人的名分她要,风光霁月、俊美无俦的首辅大人,她也要尽收囊中! “可我后悔了,灏哥哥……”江锦澜一把抱住他的劲腰,哭得梨花带泪,“锦澜心悦之人是你啊!” “心悦?”萧钧灏嘲讽一笑,用力甩开她的手,“像你这般贪慕虚荣的女子,也配提‘心悦’二字?” 江锦澜被他推得踉跄后退。 好绝情啊! 原来他始终介怀当年她退婚之事,难怪前世他从不正眼瞧她。 也是,萧钧灏向来高傲,怎能容忍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一方? 但她并没有被他眼底的冷意吓退。 因为她知道,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片刻后,萧钧灏察觉到不对劲。 他浑身燥热,额上细汗涔涔,看江锦澜的眼神也变得炙热起来。 “江锦澜,你对我做了什么?”他跌坐在椅子上,气息紊乱,狭长的丹凤眼里墨色翻涌。 江锦澜知道,她事先命人在香炉中添的药已然起了效果。 她顿时大胆起来,直接跨坐在他身上,勾住他的脖颈,直勾勾地看着他:“灏哥哥,别嘴硬了,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她在他错愕的目光注视下吻上了他的唇。 前世,她死后怨气不散,魂魄徘徊不去,亲眼见萧钧灏将害她的凶手一一绳之以法。 他终身未娶,每逢她忌日,总会在墓前焚香祭拜,低声问一句:“江锦澜,你可曾后悔,当初没选择我?” 江锦澜现在就用行动告诉他,她后悔了。 只可惜重生的时机太晚,她来不及退婚另嫁,只能委屈他以非夫君的身份,与她共度这洞房花烛夜。 萧钧灏虽二十有七,却从未尝过男女之事,如今又中了药,根本抵挡不了她的撩拨,很快便节节败退。 到了最后关头,他却骤然反客为主,将她压于床榻之上,眸色晦暗:“江锦澜,箭在弦上,再无回头路,你可别后悔!” 江锦澜抬头咬了他的喉结一下,媚眼如丝:“首辅大人,你话那么多,是不是不行?” 萧钧灏眼眸一暗,低头狠狠吻住她,用行动证明,他究竟有多行! 红帐翻涌,烛影摇曳,一室旖旎…… 天际泛起鱼肚白,江锦澜悠悠转醒,腰间横着一只铁臂,以强势的姿态将她牢牢桎梏。 手臂的主人仍在沉睡,俊美的脸庞上带着几分餍足,让她不由想起昨夜的痴缠与疯狂,心头微热。 片刻后,她小心翼翼地挪开那只手臂,起身整理衣衫。 比起沉溺于情欲之中,她还有更紧要的事要办。 推开房门,她的贴身婢女春桃早已守候在门外。 瞧见她脖颈上那些暧昧的痕迹,春桃眼眶一红,心疼道:“小姐,您受苦了。” 江锦澜轻笑道:“傻丫头,一点也不苦。” 她分明快活得很。 前世,萧钧尧成婚后不愿碰她,直到表妹和青楼花魁迟迟生不出子嗣,迫于延续香火才不得不与她同房。 每一次,他都如同应付差事一般,草率敷衍。 可萧钧灏不同。 他虽略显生涩,却格外在意她的感受。 她哪里是受苦? 她分明是款待了前世的自己! 天未亮透,整个瑾国公府沉浸在死一般的宁静中。 春桃颤声问:“小姐,昨夜之事若被世子爷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江锦澜唇角微勾,笑意淬着剧毒:“放心,他现在自顾不暇,不可能知道。” 前世她中了药神志不清,在荷花池里挣扎,萧钧尧就在偏院里,与他那帮狐朋狗友饮酒作乐,听着下人汇报她的丑态,笑得张狂。 这一世,她怎会让他那般舒坦? 昨夜她为他准备了一份新婚“大礼”。 就当是,回报他前世的“恩情”。 偏院的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一股混杂着酒气与靡靡之气冲鼻而来。 院内桌椅翻倒,酒壶碎了一地…… 第2章 打脸婆母 “啊——” 尖叫声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醒了沉睡的两人。 李钊睡眼惺忪,待看清眼前情景和身边的人,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语无伦次。 萧钧尧冷汗直冒。 江锦澜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讥诮。 不过是将他前世送给她的那碗加料的米粥,原封不动地送还给他和李钊罢了。 这李钊也不是什么好人,前世见萧钧尧冷落她,竟对她起了非分之想,几次三番言语轻薄她。 今生,她就让这两个男人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李钊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几乎是屁滚尿流地逃离了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屋内只剩下狼狈不堪的萧钧尧。 他仰头望着一身鲜红嫁衣的江锦澜,眼中满是惊恐与哀求。 “锦澜,我……我定是被人算计的!求你了,别把这事说出去,好不好?” 萧钧尧生得剑眉星目,模样俊朗,哪怕这般狼狈,也显得无辜又脆弱。 可江锦澜心中没有半分怜惜。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我可以为夫君保守秘密。但夫君需答应我一事——从今往后,对我言听计从。否则,我这嘴,就没法严实了。” 萧钧尧浑身一僵,望着她娇美却冰冷的面容,只觉得陌生至极,好像头一次认识她。 最终,屈辱压倒一切,他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江锦澜满意地点点头,吩咐春桃为他穿上外衫,又唤来娘家带来的小厮,扶他回新房。 待小厮为他上完药,换好衣衫,天色已大亮。 与前世一样,婆母唐氏一早便遣张嬷嬷来催江锦澜去正厅奉茶。 江锦澜听见门外的催促声,只作未闻,任由张嬷嬷的嗓门越抬越高,直到将萧钧尧吵醒为止。 萧钧尧伤口疼,好不容易睡着,被吵醒时怨气冲天。 “催什么催?用得着这么早敬茶?滚回去,等世子夫人想出门,自然会过去!” 张嬷嬷被骂得满脸惶恐,慌忙跑回正厅,跪在唐氏跟前回禀:“国公夫人,老奴去请世子夫人奉茶,不料世子脾气极大,叫老奴滚,还说……待世子夫人想出门时自会过去!” 唐氏一听满脸诧异:“世子真如此说?” “千真万确!” 唐氏脸色霎时阴沉。 她先前分明与儿子说好,要借机磋磨这新媳妇,怎么才过了一夜,他就这般护着江锦澜? 难道是与这侯府嫡女共度一夜,竟睡出感情来了? 一旁的瑾国公听闻儿媳暂不来奉茶,劝道:“他们新婚燕尔,晚些起身也是常情,你何必一来就端婆婆的架子?” “国公爷说的是。”唐氏嘴上应着,心中却满是幽怨。 刚进门便不将她这婆母放在眼里,这江锦澜分明欠管教! 直到日上三竿,江锦澜和萧钧尧才姗姗来迟。 萧钧尧伤口还疼,只能紧挨着江锦澜前行,旁人看来,反倒像极了一对新婚燕尔的恩爱夫妻。 他压低声音,略带讨好道:“夫人,你放心,昨夜的事你若替我保密,我绝不让母亲为难你。” 江锦澜唇角微勾,浮起一丝冷笑。 她才不怕唐氏刁难,非要他陪着,不过是想让某人心里堵得慌罢了。 正厅里,唐氏的亲侄女唐霜儿也在。 唐霜儿爱慕萧钧尧多年,却因容貌平平无奇,始终未能得到他的青睐。 如今见他与新婚妻子如此亲近,心头不免妒恨交加。 “表哥!”唐霜儿主动唤道,又瞥向江锦澜,笑道,“这就是表嫂啊?果然美若天仙,难怪表哥今日起得这么晚!” 唐氏一听,顿时脸色一沉,不悦道:“美有什么用?国公府要的是孝顺懂礼的媳妇,不是狐媚子!进门头一天就睡到日上三竿,往后还了得?” 唐霜儿忙附和:“表嫂,姑母生气了,你还不快给姑母奉茶,让她消消气!” 话音刚落,丫鬟便端上一杯滚烫热茶。 江锦澜前世就是端着这杯茶跪地,烫得双手通红,直到茶凉唐氏才肯接。 今生,她怎会再给这姑侄伤她的机会? 唐霜儿见她不动,催促道:“表嫂,你愣着做什么?快奉茶啊!” 这表姑娘年纪虽小,却是国公府里心思最歹毒的一个。 前世,江锦澜为萧钧尧所生的儿子,就是这恶毒女子害死的。 孩子死时才四个月大,尽管已经隔了一世,她想起那个惨遭毒手的可怜孩子,心口仍如刀割般难受。 如今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江锦澜二话不说,扬手对着她的脸就是一记耳光。 唐霜儿捂脸尖叫:“江锦澜,你疯了?打我做什么!” “打的就是你!”江锦澜冷声呵斥,“这茶烫成这样,你让我端给母亲,万一烫伤了她怎么办?你究竟安的什么心,为何要害她?” “我没有!”唐霜儿矢口否认,下意识看向唐氏。 “没有?那就是母亲的意思了?”江锦澜目光锐利地转向唐氏,“母亲故意备下滚烫的茶水,想烫伤儿媳?这就是国公府迎新媳的规矩?” 唐氏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怒喝:“放肆!哪有你这样跟长辈说话的?还不跪下!” “我没错,为何要跪?”江锦澜转头看向萧钧尧,“夫君,你自己摸摸看,这茶烫不烫?究竟是表妹别有用心,还是母亲存心刁难?” 萧钧尧伸手一碰,烫得直接甩开茶杯:“烫死人了!唐霜儿,你怎么办事的?” “我……”唐霜儿捂着脸,欲哭无泪。 这茶明明是姑母让她准备的,怎么现在所有罪名都扣在她头上? 唐氏见儿子这么护着江锦澜,心里又惊又气,只得装着生气骂了端茶的丫鬟几句,暂时作罢。 毕竟,比起磋磨江锦澜,把她的嫁妆弄到手才是正事。 丫鬟重新端上温度合适的茶水,唐氏喝完后,懒洋洋地开口:“锦澜,你如今是国公府的媳妇,按规矩,中馈该交给你。可你年纪小,又是侯府出身,怕是管不好国公府这么复杂的账目。不如还是由我接着管吧!” 江锦澜微微一笑:“儿媳听母亲的。” 唐氏没想到她应得这么痛快,心里正高兴,就听江锦澜又说:“那儿媳就将嫁妆存到钱庄里去好了。” 唐氏脸色一变:“胡闹!你都进了瑾国公府的门,怎能把嫁妆存到钱庄?自然该入国公府库房!” “按照东陵律法,嫁妆是女方的私产。母亲既不让我管中馈,我为何要把私产放进国公府库房?”江锦澜不慌不忙道,“再说,我的私产包括商铺、田地、酒楼、船队、当铺,账目复杂得很,母亲不过一介侍郎庶女,真能理得清吗?” 这话气得唐氏脸色发青。 “你、你好大胆子,竟敢这么跟婆母说话?来人,把国公爷请来,让他瞧瞧,这侯府之女有多嚣张!” 江锦澜等的就是这句话。 是时候让瑾国公看看,他这位国公夫人有多不善经营了。 第3章 夺得掌家之权 不多时,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正是当今瑾国公萧远山。 唐氏一见靠山到来,眼眶立时红了,指着江锦澜的手指微微发颤:“国公爷,这新妇仗着自己是侯府嫡女,根本不把我这个婆母放在眼里!我好心要替她管嫁妆,免得她年纪小应付不来,她倒好,反过来讥讽我出身低,没见识,管不了她那些金贵的铺子田产!” 她故意隐去江锦澜嫁妆复杂的说辞,只拣刺耳的话讲。 果然,萧远山脸色一沉,望向江锦澜的目光带着几分不悦。 这新妇进门第一天就敢顶撞婆母,实在不安分。 江锦澜起身行礼,姿态无懈可击:“父亲明鉴,母亲误会了。儿媳绝无冒犯之意,只是嫁妆涉及诸多产业,账目繁琐,不敢劳烦母亲费心。” 她话锋一转,“况且,母亲掌管国公府中馈,已是十分辛劳。儿媳昨日还听闻,府中城南几家绸缎铺经营不善,上季度亏损不少银子,想必母亲正为此事烦心,才误解了儿媳。” 这话一出,唐氏的哭声骤然止住,脸色煞白,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 那几家铺子亏损的事,她正想法子瞒着,这江锦澜怎么知道的?! 萧远山何等精明,立时捕捉到妻子一闪而过的慌乱,锐利的目光在唐氏与江锦澜之间来回扫视。 一个新妇,足不出户,怎会知晓府中产业的状况? 除非……府中早已烂透了,连外人都看出端倪! 江锦澜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父亲若不信,可取账本一查便知。儿媳陪嫁中有几位老练的账房先生,或许能为母亲分忧一二。” 这话听似体贴,实则步步紧逼,将唐氏推到悬崖边上。 查账本?那亏损的事岂不全要暴露! 唐氏心头大骇,这贱人,定是故意的! “还愣着干什么?”瑾国公怒喝道,“还不快去取账本!” 唐氏见他发怒,只得命人将账本送来。 瑾国公脸色阴沉,随手拿起一本翻开,纸张泛黄,墨迹模糊,满目触目惊心的赤字。 “国公府竟连年入不敷出?”他猛地摔下账本,厉声质问唐氏:“你是怎么管账的?” 唐氏满腹委屈,辩解道:“国公爷,这不怪我,府里上下开销大,况且我们名下产业本就不多……” “不多?”瑾国公气极而笑,“中馈交给你时,城东的绸缎庄,城南的米粮铺,城郊那几百亩良田,哪样不赚钱?如今呢?全被你败光了!我看,这账你不用管了,从今往后交给锦澜!” 他转向江锦澜,怒意稍缓:“锦澜,你可有信心管好这些亏损的账目?” 江锦澜微微躬身:“儿媳定不负父亲期望。” 话说到这份上,已成定局。 唐氏纵有千般不甘,也只得将库房钥匙和对牌交到江锦澜手中。 “谢母亲。”江锦澜笑盈盈道。 唐氏盯着她明艳的脸庞,心中恨意翻涌,差点呕出血来。 待众人离开,她猛地抓起桌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唐霜儿这才上前:“姑母,如今表哥对江氏言听计从,姑丈又将掌家权给了她,这可怎么办?” 唐氏冷笑一声:“放心,她得意不了几日。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也敢跟我斗!等着吧,用不了多久,她就得哭着求我,把掌家权乖乖交回来!” 果然,午后一个不速之客便登门而来。 那妇人浓妆艳抹,眼神轻浮,一来便嚷着要见国公府掌家的。 下人将她引至江锦澜院中。 她一见江锦澜便笑眯眯道:“世子夫人,奴家是百花楼的王妈妈。世子在我们那儿包了三个姑娘,红袖是花魁,每月三千两银子,风花和雪月稍低些,一人一千两,拢共五千两。夫人,您看是给银票,还是给现银?” 一旁的春桃听了这账目,惊得目瞪口呆:“五千两?你怎么不去抢?什么花魁要这么多银子?都够租好几间铺子了!” “哎哟,姑娘,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三个姑娘可都是没伺候过人的,自然比旁人金贵,价高些也正常!”王妈妈挤眉弄眼,“男人嘛,都喜欢干净新鲜的!” 一个青楼老鸨也敢在她这世子夫人面前放肆,想必这人是唐氏专程叫来刁难她的。 江锦澜心中了然,面上却不显,只微微一笑:“王妈妈说得有理。只是我刚接手管家,一时拿不出五千两。既然这三位姑娘是世子包的,就当租给他了。不如让她们接客,抵这每月的包养费如何?” 王妈妈一听,脸色大变:“那可不行!若破了身子,这些姑娘就不值钱了!再说,被旁人用过了,世子怎会愿意继续包养?” “我听说西街的李嬷嬷擅长修补之术,一次才二十两,王妈妈难道就不能送她们去修补吗?” 王妈妈震惊不已,这种事,她一个世家贵女怎会知道? 江锦澜循循善诱:“我没别的要求,只要她们能抵包养费即可。至于王妈妈让她们接多少客,赚多少银子,那是你的本事,我绝不过问。王妈妈,你考虑考虑,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王妈妈犹豫道,“若被世子知道,恐有麻烦!” “这种事,你不说,姑娘们不说,世子怎会知道?”江锦澜笑意未变,“莫非他也认识李嬷嬷,知道她擅修补之术?” 王妈妈一脸为难:“世子夫人,此事……容奴家再想想。” “不必想了,若你不答应,这三个姑娘世子就不包了!”江锦澜脸色骤冷,“如今我管家,银子我不给,他也奈何不了我。这事要是被瑾国公知道,他少不了挨家法!” 一番话说得王妈妈哑口无言,当场缴械投降:“世子夫人,这事就听您的!” 青楼妓子被贵人包养,身价更高,卖出价格也更好,这道理王妈妈怎会不懂? 就算世子不给一分银,她也要让全上京的公子爷知道,这三个姑娘是瑾国公府的世子包下的。 送走王妈妈,江锦澜眼底浮起一抹阴鸷。 这红袖便是给萧钧尧出主意,让在她新婚之夜出丑的青楼花魁。 前世红袖总强调自己在百花楼卖艺不卖身,进门硬是要了个贵妾名分。 江锦澜被贬妻为妾后,没少受这妓子欺辱。 天下哪有清白的妓子? 今生,她定要让萧钧尧看清,自己宠爱的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第4章 她亲手做的黎檬子糖 红袖得知自己要接客抵包养费,自然是千百个不情愿,当日便遣了人给萧钧尧递信笺。 她知道如今国公府是新娶的世子夫人掌家,送进来的信必会先经过江锦澜的手。 因此,她在信中绝口不提江锦澜让王妈妈逼她接客一事,只是一味哀婉地诉说对世子的相思之苦。 春桃捏着那封信,愤愤不平道:“这青楼的狐媚子真不知羞,竟还敢往府里递信,邀世子去百花楼私会!” 江锦澜正在剔除黎檬子果肉上的籽,闻言连眼皮都没抬,漫不经心道:“把信给他送去吧。” 春桃急了:“小姐,若世子真去了百花楼,那狐媚子趁机告您的黑状可如何是好?” “他去不了。”江锦澜语气笃定,眼底划过一抹阴鸷,“他‘那处’的伤,可还没大好呢。” 其实,这伤迟迟不愈,正是她的手笔。 萧钧尧做贼心虚,生怕新婚夜的丑事败露,硬是强忍着没敢惊动府医。 江锦澜便“顺水推舟”,从外头重金请了大夫来为他诊治。 只不过,那擦拭伤口的药膏里被她暗中加了点料。 这药虽能治好他,却会让伤口反反复复,痛不欲生。 春桃依言将信交给了萧钧尧身边的小厮阿明。 阿明乐颠颠地拿着信去邀功,满脸讨好道:“世子,红袖姑娘来信了,邀您去百花楼一聚呢!” 谁知萧钧尧一听,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劈头盖脸就是一阵臭骂:“滚!把信拿走!往后她的信都不必往我跟前送!等本世子方便了,自然会去寻她!” 阿明被骂得一头雾水。 从前只要是红袖姑娘的信,世子哪次收了不是眉开眼笑,甚至还要赏他些碎银子? 今日这是怎么了? 难道因为娶了世子夫人,就把红袖姑娘给忘了? 春桃兴冲冲地跑进来复命:“小姐,阿明把信呈给世子,世子果然发了好大的火!还撂下狠话,说往后都不许把红袖姑娘的信往他跟前送!小姐真是料事如神,这下看那狐媚子还拿什么勾引世子!” 江锦澜搅动着碗里的糖蜜:“春桃,你记住,我费这些心思,可不是为了跟一个青楼女子争风吃醋。我要的,是让他们心生嫌隙、互相背叛。等将来他们真在一起,才有无休止的相互折磨。” 春桃听得一愣:“小姐还要成全他们在一起啊?” “那是自然。”江锦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看两条狗互咬,把这国公府闹得鸡犬不宁,岂不有趣?” 春桃怔了半晌,忍不住小声道:“小姐,您如今真是变了许多。从前您性子最是单纯,哪曾想过这般算计人?” “那不叫单纯,那叫蠢。”江锦澜嗤笑一声。 要不是因为前世自己太蠢,将一生的希望托付在萧钧尧身上,百般隐忍委曲求全,也不会落到那般悲惨的田地。 重活一世,休怪她心狠手辣。 这一世,她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春桃见江锦澜将挑出的黎檬子果肉与蜜糖细细搅匀,忍不住好奇道:“小姐,您做这黎檬子膏,是打算给谁吃呀?” “这不是膏,这是黎檬子糖。” “糖?”春桃一副牙酸的模样,“可这黎檬子酸得倒牙,做成糖怎么吃啊?” “自然能吃,因为有人恰好就偏爱这口酸的。”江锦澜说着,将瓶子里的白色粉末撒进果肉与蜜糖的混合物里。 春桃惊呼出声:“小姐,您放错啦,那是盐!” “我要放的,就是盐。”江锦澜眼底浮起成竹在胸的笑意,“这样做出来的黎檬子糖,才别有一番滋味。” 另一边,首辅大人的屋里此时透着几分异样。 侍从如影低着头,不敢多看自家主子一眼。 今早他照旧来叫主子起身早朝,谁料推门进去,竟瞧见向来清冷矜贵的首辅大人,正衣衫不整地半靠在榻上。 敞开的衣领处,脖颈和胸膛上竟布满了引人遐想的暧昧红痕! 他这幅眼尾潮红、神色靡丽的模样,不知道的,怕是还以为昨夜新婚洞房的是他呢! 好不容易等萧钧灏彻底清醒,洗漱穿戴完毕,却早过了上朝的时辰。 谁能想到,这位向来勤勉奉公当朝首辅,今日竟破天荒地告了病假,不去上朝了。 如影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大人,昨日陛下才透了口风,说要给您和平乐郡主赐婚。您今日便不去上朝,陛下会不会误会您心生不满,有意抗旨啊?” “陛下不是这般心胸狭窄之人。”萧钧灏坐在书案后,翻着手中的书卷,语气浅淡。 就在这时,门外的下人匆匆来报:“大人,世子夫人求见!” 萧钧灏翻书的动作一顿,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过昨夜床榻上那令人面红耳赤的香艳场景。 他眸色一沉,冷声道:“不见!” 下人有些为难:“大人,世子夫人说,她亲手做了一款饴糖,想送来给大人尝尝。” 如影一听,立刻拔高了声音代为回绝:“大人平日里最厌恶甜食,去让世子夫人拿回去吧!” “慢着!”萧钧灏喉结滚动,“让她把东西留下,人走。” “是,大人!” 不多时,下人便将一个食盒递了进来。 打开一瞧,里头码着一块块黄绿色的糖,一股浓郁的黎檬子气息瞬间扑鼻而来。 “黎檬子?这玩意儿酸得要命,谁会拿来做糖啊?”如影撇了撇嘴,满眼嫌弃。 下人恭敬回道:“大人,世子夫人交代了,说这糖能提神醒脑,最适合大人处理公务时食用。” 萧钧灏目光落在那糖块上,沉默片刻,竟鬼使神差地伸手捏起一块,放进了嘴里。 入口的瞬间,酸味与甜味交织,还带着一丝咸味,最妙的是,里头竟还藏着一股清凉的薄荷气。 这种古怪又新奇的口味,他生平从未尝过,冲上脑门时,竟真的颇为提神。 他没再说话,只是一边翻看着手中的书卷,一边下意识地将糖块往嘴里送。 不知不觉间,满满一小盒黎檬子糖竟被他吃了个干净,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怎会知晓他嗜酸? 他一直以为,除了已经去世的娘亲,这世上大概再无旁人,会把他的喜恶真正放在心上。 看着空荡荡的食盒,萧钧灏耳畔似乎响起她带着哭腔的声音——“锦澜心悦之人是你啊!” 他捏着书页的指节收紧,清冷如月的眸底翻涌起晦暗不明的情愫。 第5章 把对媳妇的厌恶写在脸上 一连两日,国公府里竟是风平浪静。 唐氏越发觉得古怪:“这江氏怎么还没来求我把中馈接回去?” 张嬷嬷连忙回话:“夫人,那日老奴明明已经让百花楼的王妈妈去跟世子夫人要钱了,可谁知,她在世子夫人院里只待了半柱香的功夫就走了。且那一日,咱们府里的账上也没短少半分银两。” “王妈妈没拿到钱肯走?这怎么可能?世子那边呢?竟没闹腾?” 张嬷嬷摇了摇头:“回夫人,世子这几日都闷在屋里不出来,吃穿用度全由世子夫人一手安排,没听见世子闹脾气。” 唐氏有些坐不住了。 要知道,每月萧钧尧砸在百花楼的开销,可是国公府里一笔大数目。 她心里自然清楚这笔钱花得冤枉,可每回只要跟萧钧尧一提,他便要冲她发好大一通脾气。 她私心想着,这偌大的国公府早晚都是他们娘俩的,实在没必要为了这点银钱和亲儿子闹得生分,于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可这江锦澜才刚嫁进来,竟能将她的儿子治得这般服服帖帖? 不,她不信! 连她这个当亲娘的都做不到的事,一个刚进门的新妇怎么可能办成? “走,去世子院里,我要亲自问个清楚!” 谁知,她气势汹汹地到了萧钧尧的院外,连门都没进,就被下人请了出来:“夫人,世子说他身子不适,想多歇息,今日就不见您了。” “才刚成婚两日,好端端的怎会身子不适?”唐氏诧异。 张嬷嬷在一旁低声揣测道:“夫人,莫不是……新婚燕尔的,房事太过频繁,累着世子了?” 此话一出,唐氏的神色瞬间愈发阴沉难看。 “去江氏院里!我倒要亲眼看看,她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听下人通报说唐氏来了,江锦澜眼底没有半点诧异。 这位婆婆的手段,她前世早就领教过,大概能猜到她想做什么。 “母亲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江锦澜迎上去问。 “自然是来看看你。”唐氏冷声道,“听说你明日便要归宁了,我特意让下人备了几样礼,你瞧瞧可还合心意。” 说罢,她扬了扬下巴,示意下人将东西端上来。 托盘上的红布一掀——十个黄澄澄的贡梨,一把灿灿的金伞,一座台钟,外加一把做工精致、镶满宝石的利刀。 梨通“离”,伞通“散”,钟通“终”,加上一把刀,寓意一刀两断。 这可全是新妇归宁最忌讳的不吉之物! 春桃和屋里伺候的婢女们见状,皆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位国公夫人,分明是把对新儿媳的厌恶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连装都懒得装了。 谁知,江锦澜非但不恼,反而微微一笑,从容道:“这些物件看着便是上好的,儿媳十分喜欢,这就收下了。” 唐氏见她这般反应,还当她是没见过世面的蠢货,一时没忍住,嘲讽道:“怎么?你当真打算明日将这些东西带回娘家?” “自然不能。”江锦澜眼波流转,笑意却不达眼底,“这些可都是归宁最忌讳的物件。不过母亲不懂,儿媳自然不能怪罪母亲。毕竟……母亲当年抬进国公府时,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妾室,连归宁的资格都没有,又怎会有机会学这些正室的规矩呢?” 这番话如淬了毒的软刀子,直捅唐氏的痛处。 她猛地沉下脸,顿时怒火中烧:“江锦澜!你说谁不懂规矩?” “难道母亲懂吗?”江锦澜一脸无辜地反问,“若母亲真懂规矩,为何要给儿媳备下这般不吉利的物件?难道……母亲是故意为之?存心要诅咒破坏自己唯一嫡子的婚姻?如此心思歹毒之事,母亲当真做得出来吗?” 唐氏瞬间被噎得面红耳赤,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若承认自己是故意的,便是坐实了心思歹毒; 可要是不承认,就得认下自己是个不懂规矩的低贱妾室。 横竖都让她憋屈到了极点。 她咬着后槽牙,生硬地转移了话茬:“我今日来,是有件事要你做。” “母亲请讲。” “当年我生尧儿时落下了病根,如今每月都得用贵重药材仔细调理身子。这个月的药材银子还没从账上支出来,你先拿一千两银子给我,等回头不够了,我再来找你要。” 江锦澜在心底冷笑。 她的这位婆婆身子骨强健得很,压根不需要什么调理。 唐氏每个月变着法儿从国公府库房里抠走几千两银子,全是为了去填补她娘家弟弟在外头欠下的烂债窟窿。 江锦澜没有当面揭穿,只微微一笑道:“母亲当年生世子时落下了病根,这事儿儿媳早有耳闻。为此,儿媳专程请了一位医女进府,专门为母亲调理身子。来人,把白医女叫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打扮干练的医女便走到唐氏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民女白素,见过国公夫人。” “母亲,您别看白医女年纪轻,她可是咱们上京出了名的妇科圣手,最擅长给妇人调理身子。哪怕是再棘手的陈年旧疾,她都能妙手回春!” 唐氏神色依旧冰冷,透着几分不耐:“你有心了。但这采买药材的银子,你还是早些支给我吧!” “母亲,您还不明白吗?”江锦澜眼波流转,笑意愈深,“既然儿媳已经给您请了白医女,这看病抓药自有白医女过手,自然就不能再给您拨那份药材银子了。” “什么?你竟敢连我的药费都敢克扣?”唐氏一听没钱拿,瞬间急了眼,“反了你了!我要去告诉国公爷,让他好好评评理!” “母亲慢走,不送。”江锦澜作者椅子上,悠闲地端起桌上茶盏喝了一口。 唐氏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得七窍生烟,怒气冲冲地拂袖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春桃满脸担忧地凑上前:“小姐,国公夫人这般去告状,要是国公爷偏听偏信怪罪下来,咱们该如何是好啊?” “怕什么?我要的就是她去告状。”江锦澜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她今日便要借此彻底断了唐氏私吞她嫁妆的念头! 第6章 步步紧逼 步步紧逼 不出半个时辰,瑾国公那边果然派人传话,命江锦澜立刻前往正厅。 江锦澜领着白素迈入正厅门槛。 刚一露面,唐氏那满含怨毒视线便直直扎过来。 她帕子掩面,眼眶泛红,冲着主座上瑾国公哀啼出声。 “国公爷,您可得为妾身做主啊!” “当年我生尧儿时伤了根本,落下了病根,好在这些年一直用贵重药材吊命,这才勉强维持日常理家。” “可如今,这江氏才刚进门两天,新媳妇规矩还没学全,就敢明目张胆克扣我药材银钱!” “国公爷,再让她继续这般掌家,我这个当婆母岂不是要被活生生磋磨死?” 主座上,瑾国公面沉如水,冷厉的目光落在江锦澜身上:“锦澜,可有此事?” 江锦澜面容平静,微微福身:“回父亲话,儿媳确实说过,往后都不额外给母亲拨付药材费了。” “国公爷,您听到了吗!”唐氏拔高嗓门,“这刚进门新媳妇,分明是要我这婆母命啊!” 瑾国公眉头紧锁:“锦澜,我是看重你,信你能让国公府内宅安宁,才放权让你执掌中馈。可如今,你竟狠心不给你婆母治病,这成何体统?” 江锦澜不慌不忙迎上瑾国公视线:“父亲误会了,儿媳并非不给婆母治病。” 说着,她侧过身,将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白素让到前头。 “这位是上京极负盛名医女,白素白姑娘。她不仅精通正骨针灸之术,调理妇人身子更是一等一好手。儿媳每月花三百两银子聘她入府。她已立下保证,不出数月,定能将母亲身子彻底调理康健!” 唐氏一听,活像被踩了尾巴野猫,瞬间炸毛:“三百两银子?这哪够买那些名贵药材?连药材都买不齐,还谈什么为我调理身子?简直荒谬!” 白素上前一步,神色不卑不亢: “国公夫人此言差矣。用药讲究对症,药材绝非越贵越好。身为医者,民女最擅长用实惠药材拔除病根。夫人每月动辄数千两银子调理药方,在民女这里,只需不足一百两银子便可完全替代,且疗效更佳。” “什么?”瑾国公猛坐直身子,难以置信看向唐氏,“夫人,你每月用在调理药材上银两,竟多达几千两?” “这……这……”唐氏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国公爷明鉴,那都是因为那些吊命药材实在太贵了啊!” 江锦澜在心里冷笑。 瑾国公原来竟不知唐氏每月在“药材”上究竟挥霍了多少银两。 主君这般好糊弄,也难怪这偌大的国公府里,净是一堆糊涂账。 “母亲,您那些药材确实买贵了些。”江锦澜故意补刀,字字诛心,“父亲常年在外征战,刀霜剑雨里落下不少沉疴。儿媳这两日核对账目,发现父亲每月花在医治旧疾上的银两,满打满算还不到一百两。” 她特意停顿片刻,故作惊讶,“母亲您药材费,竟是父亲数十倍之多啊!” 这话直戳瑾国公肺管子。 堂堂国公爷,战场拼杀流血,用药尚且节俭。 一个安坐后宅继室,治个所谓“病根”,花销竟如此离谱。 瑾国公脸色铁青,冷冷看向唐氏:“夫人,你这病,当真需要用这么贵药?” 他的这位夫人面色红润,体态丰腴,自嫁入国公府以来,从未过过一天苦日子。 就因为生了个孩子,每月就要耗费上千两银子采买药材? 简直匪夷所思! 唐氏被盯得有些心虚,连忙抬高声量: “那、那是自然!若国公爷您信不过妾身,大可去问姚府医,他最清楚不过了!” 江锦澜在心里冷笑。 国公府这位姚府医,早被唐氏用银子喂饱了,自然会顺心意作伪证。 于是她提议道:“母亲,不如您先让白医女为您调理几个月看看成效。若实在没有起色,咱们再换回姚府医方子调理,您看如何?” “什么白医女,我从未听过上京有这号人物!”唐氏像防贼一样恶狠狠瞪向江锦澜,“谁知道你是从什么地方找来人?姚府医在国公府当差十几年,我不信他,反倒去信一个来历不明野丫头?我是疯了不成!” 唐氏这般撒泼抗拒,全在江锦澜意料之中。 她将目光转向主座上瑾国公。 “母亲既信不过白医女医术,那便让父亲先试试吧。父亲,儿媳听闻您早年上战场伤及腿骨。后来腿脚一直不利索,每逢刮风下雨便疼痛难忍。不如就让白医女帮您瞧瞧?” 瑾国公下意识抚上自己隐隐作痛膝盖,脸上透出几分狐疑。 “我这腿疾,连宫里太医院圣手都束手无策。她区区一个小小医女,如何能看得好?” 白素适时开口:“敢问国公爷,宫里太医,可曾为您施过正骨之术?” 瑾国公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太医们用尽了最上乘伤药,辅以金针渡穴。可我这腿依旧难受,直到如今,稍微站立久些,便钻心疼。” “既然如此,那就让民女为国公爷行正骨之术吧!”白素语气笃定道,“只要骨位复正,民女保管国公爷能行动自如,恢复如初!” 江锦澜趁热打铁,在一旁温声鼓励。 “父亲,医理一道博大精深。既然以往法子不奏效,不如让白医女一试,兴许有几分转机呢!” 瑾国公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松了口:“那便让这白医女试试吧!” 白素依言上前,利落地为瑾国公褪下长靴。 她用手在瑾国公腿部的几处关节上仔细摸索摁压了片刻,随后猛地一发力,只听“咯吱”两声脆响,关节竟当场复位。 瑾国公先是一愣,随即伸了一下腿脚,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异彩——这常年酸痛沉重的腿,此刻是从未有过的轻快舒畅! 他迫不及待地穿回靴子,下地来回踱了几步,大喜过望:“神了!这十几年来,我的腿还从未这般松快过!你这正骨术竟如此灵验!” 白素不卑不亢地回话:“民女方才替国公爷查验时,摸出您腿上有好几处关节早已陈年错位,想来这便是导致国公爷常年腿脚酸痛不适的症结所在。” “好,好啊!”瑾国公高兴得连连点头,“连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的顽疾,竟让你这丫头给治妥帖了!你这医女确实有些真本事,往后就安心留在国公府当差吧!” 见瑾国公对这医女赞不绝口,一旁的唐氏脸色十分难看。 “国公爷,这白医女不过是会些跌打正骨的粗笨手艺,这可不代表她精通调理女子产后体虚的精细病症。妾身这身子金贵,还是不愿让她来胡乱医治!” 江锦澜接了话茬:“母亲顾虑得是。白医女毕竟还不曾为母亲请过脉,不知母亲眼下内里究竟亏空到何种地步,自然不好贸然用药。” 她转头看向瑾国公,“父亲,宫里的太医每个月都会过府为您请平安脉,不如顺道请太医也给母亲把个脉,瞧瞧究竟该用些什么名贵方子。等太医定下了调理的法子,再由白医女在府里照方抓药,如此对症下药,岂不更加稳妥?” 瑾国公听完连连点头:“锦澜这个法子极好!夫人,既然你信不过这府里的医女,那为夫便请太医来替你好好瞧瞧。按照太医院的方子来调理,这总归不会出差池了吧?” 话音刚落,唐氏脸色顿时煞白。 她这身子强健得很,哪有什么产后虚弱的毛病! 就算当年真有点小病小痛,也早就痊愈了。 要是真让太医来给她当面把脉,戳穿了她没病装病的事,那她这些年每月打着买贵重药材的幌子,从公库里大把捞钱填补娘家的秘密,岂不是彻底兜不住了? 第7章 她只要一朵玉兰花 “不必了!这医女你们想留就留吧,我的病不用她调理!”唐氏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夫人,你这般讳疾忌医,身子怎能好起来?”瑾国公语气不善,“难怪月月上千两银子的药材,都治不好你的病!” 唐氏被这句话当场噎住。 若是再强辩下去,只怕瑾国公真会叫太医来为她把脉! 她只能以手扶额,装作虚弱不堪的模样:“妾身忽然头晕得紧,身子不适,就不在此处扫国公爷的兴了。” 说罢,她便由心腹丫鬟搀扶跨出门槛,愤愤回了屋。 离开正院,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白素难掩面上喜色:“谢世子夫人,让民女顺利进国公府!” “不必客气。”江锦澜看着眼前年轻的医女,语气郑重,“记得,我帮你进国公府,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们有共同的仇敌。你可别忘了报仇。” 白素双眼瞬间泛起猩红,眼底翻涌滔天恨意。 “世子夫人放心!多年前姚府医那禽兽害死了我娘亲,此仇不共戴天!我进府并非贪图国公府的荣华富贵,而是为了取这禽兽的性命!” 江锦澜端详她这副恨不能食其肉的模样,十分满意。 只有足够刻骨铭心的恨,才配得上复仇这两个字的分量! 正走着,前方花径拐角处转出一个身影。 那人年过半百,留着一撮稀疏的山羊须,脚步略显虚浮。 正是姚府医。 在这国公府里,他仗着有唐氏撑腰,向来不把其他下人放在眼里。 看到江锦澜一行人,他脚步微顿,敷衍地作了个揖:“见过世子夫人!” “姚府医不必多礼。”江锦澜冷冷道。 宽大袖摆下,她一双素手早已紧握成拳。 她永远忘不了前世这姚府医的所作所为。 前世她生下儿子,姚府医便在唐氏的指使下,给她喝败坏气血的药物,导致她恶露一直不干净,身体亏空。 最后在荷花池边,因身体虚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才被唐霜儿轻易推入池中,溺毙而亡。 说起来,她前世惨死,姚府医也是那对狠心姑侄的帮凶之一。 姚府医并未察觉江锦澜情绪有异。 他视线越过她,落在了白素身上。 “世子夫人,小人听说这府里来了个新医女,这便是那位吧?一个月三百两银子的月钱,世子夫人还真舍得给啊!” 他故意拖长语调,言语间满是鄙夷与挑衅。 在这国公府里,除了唐氏,他姚某人还不曾把谁放在眼里。 连世子爷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姚大夫”。 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来抢他的饭碗? 江锦澜轻笑出声,眸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利刃。 “那是自然。毕竟姚府医在府里看了十几年的诊,每月耗费几千两买药,父亲的腿疾照旧发作,母亲的病根也断不了。眼下白医女只需每月三百两便能药到病除,姚府医若有这本事,我自当为你涨月钱!” 这番话看似带笑,实则绵里藏针,句句都在点那笔中饱私囊的糊涂账。 姚府医眼皮跳了跳,皮笑肉不笑地低了头:“世子夫人说得是,说到底,还是在下学艺不精,医术不如这新来的医女!” 他转过头,阴测测打量起白素, “白医女是吧?往后都在府里当差,低头不见抬头见。我们可要好好切磋切磋医术!” “好啊。”白素上前一步,直直对上他的视线,“白素很期待,能和姚府医‘切磋’医术。”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半空,竟无端生出一种不死不休的彻骨寒意。 姚府医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这年轻医女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诡异,似乎暗藏着某种极其浓烈的恨意。 —— 白素离开后,江锦澜独自一人走在回院的路上。 不经意抬眸,见西院那棵玉兰树已然绽放出几朵皎洁的花,她心念微动,拐了个弯走了进去。 这西院本是前国公夫人——也就是萧钧灏生母生前居住的院落。 自从那位夫人过世,这里便渐渐荒弃了。 江锦澜知道,萧钧灏时常会独自一人来这院中驻足缅怀。 今日,说不定就能在这“偶遇”他。 她按捺下心头的悸动,踏进院子。 果不其然,一眼便看到那个一袭月白色长袍的男子静立于玉兰树下。 他身姿挺拔,芝兰玉树,周身透着一股不染纤尘的清冷气质,宛若画中谪仙。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来,原本平静的眼眸在看清来人时,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 “锦澜见过首辅大人。”江锦澜屈膝,盈盈一拜。 “你来做什么?” 他语气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眼前这副清冷禁欲、高不可攀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那夜和她抵死缠绵时的热烈与失控? 江锦澜在心底暗暗叹气:难不成没了那烈性的催情香薰,自己便引不起这男人半分温情了? “方才路过,见玉兰树开花了,便忍不住想进来瞧瞧,不想竟遇到了首辅大人。”她大着胆子上前一步,眼神带钩,“正好,也顺便问问大人……那黎檬子糖,可还好吃?” 乍一听到“黎檬子糖”四个字,萧钧灏的口腔里莫名泛起一阵潮湿,喉结微滚,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那带着微咸的特有酸甜,交织着薄荷的清凉,瞬间在口中被反复勾起。 他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尚可。” 江锦澜闻言,高兴得眉眼弯弯:“既如此,那锦澜往后便多做一些,专门给大人吃!” 萧钧灏沉默片刻,终是哑声应道:“好。” 也不知是那糖太合心意,还是眼前这眉眼含笑的人……实在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江锦澜歪了歪头,绝艳的脸上带着几分娇憨:“大人,锦澜辛辛苦苦给您做黎檬子糖,您总得给点回报吧?” 此话一出,萧钧灏眼底瞬间警惕起来,周身气息更冷:“你想要什么?” 宦海沉浮多年,他深谙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她敢在新婚夜罔顾人伦、以身作局,如今又这般曲意逢迎。 这抛出的温柔饵料越香甜,背后图谋的权势与代价便越惊人。 不料,江锦澜只指了指头顶的玉兰:“我要一朵玉兰花!” “仅此而已?”萧钧灏眼底闪过一抹错愕。 “对。”她目光灼灼地仰视着他,“我要的,便是首辅大人亲手为我摘的一朵玉兰花。” 她目光太过灼热,烫得这位素来冷硬的首辅破天荒地避开了眼。 他跃上高枝,折下一朵开得最盛的白玉兰,递到她面前。 江锦澜伸手接过那朵花,突然踮起脚尖,在萧钧灏完全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快速在他脸颊上印下一吻。 “谢谢你,灏哥哥!” 说罢,她便红着脸,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转过身,快步跑出了院子。 只留下那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僵硬地立在玉兰树下,久久未能回神。 离开西院后,江锦澜脸上的娇羞瞬间褪去。 萧钧灏此人向来心思深沉,生性多疑,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她在新婚之夜敲开他的门,逼他陷入这场为人所不齿的不伦之恋,他定会反复揣测她的动机。 所以,她必须让他深信不疑:她之所以这般不顾一切,一半是被夫君逼迫,而另一半,则是出于对他的深情爱慕。 唯有让他彻底沉沦,将来他才能心甘情愿地为她披荆斩棘,成为她报仇雪恨的最强援手! 第8章 归宁,讨回被扣的嫁妆 为了能顺利归宁,江锦澜大发慈悲,今日没在萧钧尧的药里继续“加料”,总算让他能下床见人。 前世她新婚夜遭算计失了清誉,被婆母借故贬妻为妾,连归宁的资格都没有。 彼时,庶母杨氏和庶妹江锦月幸灾乐祸,还特地跑到国公府来看她的笑话。 今生,她定要狠狠打对母女的脸! 江锦澜提出让萧钧尧陪她归宁。 萧钧尧如今有把柄捏在她手中,自然不敢拒绝,连连保证道:“夫人放心,今日回门,世子夫人的体面我定会给足你!” “体面有何用?再体面也不过是做戏给外人看。”江锦澜眼皮都没抬,“我要的,是真金白银的好处。” 归宁当日,永安侯携杨氏与江锦月早早候在府门外。 见萧钧尧亲自扶着江锦澜走下马车,永安侯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恭敬拱手:“见过世子!” “岳父大人不必多礼。” 看着父亲这副谄媚逢迎的嘴脸,江锦澜心底冷笑。 前世她失了清誉后求父亲为她做主,换来的却是他冷冰冰的一句:“这种事怎么不发生在旁人身上?你怎不知反省反省自己?” 前世若非他这般凉薄,国公府众人有岂敢如此肆无忌惮地磋磨她? 说到底,她不过是他攀附权贵的一件工具。 既然这所谓的父亲从未护过她,今世便休怪她六亲不认、撕破脸皮! 此时,后方驶来足足四辆满载回门礼的马车。 杨氏见状暗暗吃惊:不是传闻那位国公夫人极难相处么? 怎会允许新媳带这般丰厚的物件归宁? 一旁的江锦月更是看得满眼妒意。 她在侯府虽受宠,却始终是个庶女,容貌才情皆被江锦澜压过一头,自幼便妒恨嫡姐。 本以为江锦澜嫁给那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定会受尽冷落,谁知今日世子不仅陪伴在她身侧,排场还极大,简直让江锦澜出尽了风头。 看着侯府下人一箱箱往里搬东西,江锦月眼底掠过一丝恶意,故意拔高声音道:“姐姐带这么多贵重物件回来,该不会是……拿自己的嫁妆充门面吧?” “妹妹说笑了。”江锦澜似笑非笑看向她,“我母亲当年为我备下的嫁妆,不是早被父亲扣下一大半,全填进你和你娘的私库里了么?我哪来那么多嫁妆往回搬?” 此言一出,永安侯老脸骤然一僵,显然没料到江锦澜竟敢当众揭他的老底。 一旁的萧钧尧听出弦外之音,当即拿出世子的架子,目光不善地刺向永安侯:“哦?侯爷,我夫人说的可是真事?你们永安侯府,竟敢克扣她的嫁妆?” “世子明鉴!这……这是绝没有的事啊!” 永安侯急切摆手,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 他余光拼命给杨氏使眼色。 这蠢妇,赶紧出来圆场啊! 杨氏暗自咬牙,这小贱蹄子今日吃错药了? 平时在侯府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今日竟在世子面前告娘家的状。 她上前一步,赔笑道: “世子爷莫怪,澜儿大概是误会了。先夫人留下的产业庞杂,澜儿出嫁匆忙。侯爷体恤她,怕她带去了国公府打理不暇,这才留下一部分暂由妾身代管。” 江锦澜脸上浮起嘲讽之色。 前世这对母女就是用这种借口,将母亲为她留下的几间旺铺全数吞没。 直至她死,也没见过那些铺子的一文钱进项。 她转头看向萧钧尧,眼尾泛红: “世子,妾身出嫁时,母亲留下的那对翡翠玉镯,可是戴在了二妹妹手上呢。这代管,连首饰都管到别人手腕上去了?” 萧钧尧闻言,目光立刻扫向江锦月。 江锦月慌忙将手藏进袖中。 可终究晚了一步,那抹翠绿的光早被萧钧尧尽收眼底。 “当朝律令,原配嫁妆全由嫡亲子女继承。一个未扶正的妾室,一个庶女,也配染指我世子夫人的东西?” “妾室”二字如同两个响亮耳光,狠狠扇在杨氏母女脸上。 江锦月眼眶顿时红了: “世子姐夫!你休要听姐姐信口雌黄!那手镯是父亲赏我的!姐姐向来善妒,在府里就容不下我,如今嫁了人还要回来生事吗!” “啪!” 一记清脆耳光声响起。 江锦月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打她的,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永安侯指着江锦月的鼻子破口大骂:“孽障!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看这架势,萧钧尧今日显然是来替江锦澜出头的。 若是开罪了这位世子,明日御史台参他一本“宠妾灭妻、贪墨嫁妆”,永安侯府的脸面就算是彻底丢尽了! 江锦澜冷眼看着这场闹剧,随后慢条斯理从袖中抽出一本泛黄册子。 “这是我娘当年交与我的嫁妆底单。既然杨姨娘说是代管,那今日正好,咱们当着世子的面,把账盘清。” 杨氏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那底单怎么会在她手里? 当年崔氏死时,那单子明明被她亲手烧毁了! 江锦澜捕捉到杨氏眼底的惊骇,冷笑连连。 她既然来了,岂会毫无准备? 重活一世,她要连本带利全讨回来! “春桃,念。”江锦澜将册子递给身后的春桃。 春桃双手接过,清脆嗓音在永安侯府里回荡。 “城西双井胡同绸缎庄两间,每月进项约三百两。” “城东李记粮铺一间,城外良田八百亩。” “黄花梨拔步床一张,红木雕花大橱一对……” 每念一项,永安侯的背脊就弯下一分,最后实在忍不住,大吼道:“够了!别念了!” 他看向江锦澜,面如土色,“澜儿,一家人,你非要算得这般清吗?” “父亲说笑了。女儿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江锦澜目光清冷,“更何况,这些铺子田产在你们手里整整五年,这五年的进项,少说也有两万两白银吧?” 杨氏猛地抬起头,尖声叫嚷:“你胡说!哪有那么多银子!铺子要修缮,田庄要打理,这些年根本就是入不敷出!” “入不敷出?”江锦澜轻蔑一笑,“那妹妹头上戴的八宝攒珠金簪,身上穿的蜀锦百花裙,都是天上掉下来的?既然杨姨娘算不清这笔账,不如请京兆尹来算算?” 萧钧尧适时拔高音量:“来人!拿本世子的名帖,去请京兆尹大人过府一叙!” “慢着!求世子手下留情!”永安侯彻底慌了神。 真把京兆尹叫来,这家丑岂不是要传得人尽皆知? 第9章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他狠狠剜了杨氏一眼:“去账房!支两万两银票给澜儿!” 杨氏如遭雷击,跌坐在地嚎啕大哭: “侯爷不能啊!府里账上满打满算也就剩两万多两了!全给了她,咱们侯府下个月拿什么发月钱啊!” 江锦月也跟着扑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父亲,姐姐哪里是归宁,她分明是来讨债的呀!” 江锦澜幽幽开口:“既然现银不够,那就用父亲城西那处宅子抵债好了。” 永安侯倒退两步,险些站立不稳。 这处私产他瞒得极死,连杨氏都一无所知,她是如何得知的? 她连这宅子都知道,难不成那件事也败落了? “怎么,父亲不愿意?”江锦澜语气轻柔,却透着彻骨寒意,“若是这样,那女儿只能去京兆府击鼓鸣冤了。” “给!我给!”永安侯咬牙切齿,冲着管家吼道,“开库房!把大小姐的东西全搬出来!再去拿地契!通通给她!” 下人们将库房里的东西一件件搬到院中。 江锦澜站在台阶上,俯视着哭天抢地的杨氏母女。 心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复仇的快意。 前世她怕和娘家撕破脸皮,明知父亲将母亲留给她的嫁妆私吞,依旧选择忍气吞声。 可当她在国公府受尽折辱磋磨时,侯府却冷眼旁观,未曾派过一人探望。 重活一世她算看透了,既然娘家做不了她的靠山,那便让他们将昧下的真金白银,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江锦澜带来的马车后头,蓦地跳出十几个精壮随从,不由分说便将院里属于江锦澜生母的物件一件件往外搬。 杨氏急红了眼,干脆转头去翻江锦澜带来的那几车回门礼,企图补些损失。 可当掀开箱盖,她彻底傻眼了——除了打头那辆车,后头三辆车拉着的,竟全是尺寸不一的大小空箱子! “你……你居然带空箱子归宁?” “不带空箱子,怎么装得下被你们昧下的大半副身家?”江锦澜笑意盈盈,声音却如寒冰,“东西实在多,有备无患。来人,麻利点装车!我还要赶回国公府用午膳,别耽搁了时辰!” “是,世子夫人!” 眼看家底被掏,永安侯气得浑身发颤:“澜儿!你今日这般绝情,便是和侯府断了干系!日后在婆家受了委屈,休想娘家替你出头!” “说得好像我不带走嫁妆,受了委屈您就会替我出头似的。”江锦澜嘴角的笑意骤然一冷,“从小到大,您何曾护过女儿一次?既然过往不曾有过半分疼爱,女儿自然也不指望出嫁后,还能得到您的庇护!” 永安侯瞬间哑然。 对上女儿冷若冰霜的眼睛,他陡然心惊肉跳。 多年来,他总以为长女柔弱怯懦,任凭他偏心庶女也只会逆来顺受。 如今他才惊觉,她从来都不是软弱可欺,以前的步步退让,是因为还顾念着那一丁点父女亲情。 而现在,她不再对他这个父亲抱有期望,自然也不必继续委曲求全。 —— 江锦澜带着四辆满载物品的马车打道回府。 “夫人今日好手段,把庶母庶妹贪的嫁妆分毫不差地讨了回来。”萧钧尧看着她,试探性地问,“不过,得罪了侯府,你就不怕将来没了靠山?” 江锦澜眼神一寒,阴恻恻地反问:“世子这是何意?难道见我与娘家决裂,便以为能任你搓圆捏扁了?” “我没这个意思,就是随口一问!” 萧钧尧心虚偏头,眼底却陡然掠过一丝森冷杀机。 他与李钊那桩恶心事被她拿捏了几日,如今伤势转好,脑子也转过弯来了。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眼下江锦澜没了侯府庇护,只要弄死她,不仅这桩丑事能彻底翻篇,她从娘家带来的丰厚嫁妆也能顺理成章被国公府据为己有。 简直一箭双雕! 萧钧尧自以为掩饰得极好,却不知江锦澜太熟悉他这副动了杀心的嘴脸。 “世子无需挂心。”江锦澜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懒得将后半句话说出来。 对付他这种渣滓和他那歹毒的母亲,她一人,足矣! —— 萧钧尧身上的伤才刚好利索,便直奔百花楼找红袖算账。 红袖一见他来,惊喜不已,直接扑进他怀里撒娇:“世子爷,您可算来了,奴家还以为您成婚后,便把奴家抛到脑后了!” 谁知萧钧尧一把揪住她的头发,面目狰狞:“贱人,你还有脸见本世子!” 红袖疼得直抽气,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难道他知道自己这几日背着他接客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那些恩客身份显贵,王妈妈也知道轻重,绝不会走漏风声。 他今日发火,必然是因为别的事。 红袖迅速冷静下来,故作委屈地垂泪:“世子爷今日为何发这么大脾气?可是红袖做错了什么,惹您不快了?” “你还敢装蒜!”萧钧尧怒火中烧,“你这贱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新婚夜算计本世子!若非看在往日情分上,今日便直接要了你的命!说!是谁让你干的?” 红袖大惊失色:“世子爷冤枉啊!奴家何曾算计过您?奴家分明是出谋划策,让您在那侯府嫡女的吃食里下药……” “那日,本世子就是信了你的鬼话,把那碗加了料的粥水命人端去了新房!结果那粥竟神不知鬼不觉回了我的酒席,进了我的肚子!”萧钧尧眼神狠戾,“下药的事只有你知情,药也是你给的,不是你暗中下的套还能有谁?” “世子爷,真不是奴家啊!”红袖眼泪扑簌簌直掉,哭喊道,“此事红袖真的毫不知情!若红袖有半点算计世子您的心思,就叫红袖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见她连这等毒誓都发了,萧钧尧有些迟疑:“当真不是你?” “绝对不是!”红袖哭得梨花带泪,“给世子下药,红袖能捞到什么好处?红袖还眼巴巴盼着世子早日纳我过门呢!” “若不是你,那会是谁?”萧钧尧手劲一松,面露疑色。 红袖得了喘息,忍着头皮发麻的痛楚,柔声提醒道:“世子明鉴,此事谁获利最大,谁便是幕后黑手!” 一语惊醒梦中人。 萧钧尧瞬间想起新婚之夜过后,自己因那桩丑事被江锦澜死死拿捏,陷入被动的境地。 他眼底顿时翻涌起滔天怒意:“是江锦澜那个贱人!” 第10章 要给世子纳妾 萧钧尧满身怒火地回到国公府。 被算计的屈辱让他对江锦澜的杀意达到了顶峰。 他没有去找江锦澜兴师问罪,而是直奔母亲唐氏的屋子。 “母亲,江氏的嫁妆已悉数入库,是时候对她下手了!” 唐氏一愣:“成婚这几日见你处处护着她,母亲还以为你被那江氏迷了心窍,不舍得下手了呢。” “那等毒妇,也配迷住我?”萧钧尧嗤之以鼻,“当初咱们说好的,她一进门就先给个下马威,再捏住把柄逼她就范,好把她的嫁妆吞个干净!” 唐氏喜上眉梢:“没错!那尧儿,你准备作何打算?” “杀了她!”萧钧尧眼底恨意翻涌,“这女人是个祸害,早杀早利索,免得夜长梦多!” 唐氏有些迟疑:“可若是侯府追究起来……” “母亲大可放心。今日归宁,我亲眼见她和娘家彻底决裂!”萧钧尧眼里掠过一丝阴狠,“永安侯偏宠妾室庶女,不仅吞她嫁妆,更当众跟她撕破了脸。如今就算她横死,侯府也绝不会来追究半句!她外祖崔太傅也告老还乡了,这上京如今没人护得住她。她现在不过砧板上的鱼肉,生死全凭咱们一句话!” “娘家不来闹自然最好,可如今她颇得你父亲青眼。新妇骤然暴毙,你父亲必会查问,京兆府也难应付。”唐氏提议道,“不如换个法子,先给她下些伤身损寿的毒,让她缠绵病榻。等熬垮了身子再说她病逝,谁也揪不出错处。” 萧钧尧连连点头:“还是母亲手段高明,就依母亲的法子办!” —— 夜幕降临,江锦澜派人将萧钧尧请进了屋里。 萧钧尧本对她避之不及,但想到这贱人马上就要沦为药罐子,心底顿时生出几分快意,于是欣然前往。 刚落座,江锦澜便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推到他面前:“世子来得正好。母亲让膳房熬了这汤,我还没顾上喝,先让给世子吧。” 萧钧尧如避蛇蝎般连连摆手:“不必不必!这是母亲专程留给你补身子的,自然该你喝!” 唐氏告诉他,那伤身折寿的毒就掺在每日给江锦澜服用的鸡汤里,不出三个月便能让她形销骨立、药石无医。 “世子说笑了,我身子康健得很。倒是世子,新婚夜里流了那么多血,才更该大补一番呢……” “够了!”被踩中痛脚,萧钧尧勃然大怒,“你到底要拿那晚的丑事拿捏本世子多久?!” 江锦澜眨了眨眼,俨然一副委屈无辜的模样:“世子这是怎么了?妾身不过是关心你的身子,何至于发这么大火?” “没什么!”萧钧尧强压着怒意,冷声问,“你叫我来到底什么事?” 见他如此气急败坏,江锦澜心头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 “妾身是想和世子商议,纳一房妾。” 萧钧尧错愕地瞪大眼:“纳妾?你吃错药了?” 他们成婚才不过数日,哪怕两看相厌,也断没有如此快纳妾的道理。 江锦澜垂首,佯装苦涩:“世子有所不知。妾身自小身子虚寒,白医女替我看过,说我极难有孕。世子肩负国公府香火重任,若因我断了传承,妾身万死难辞其咎。所以,我想主动为世子纳妾生子。” 萧钧尧完全没料到会有这等天降好事,懵了一瞬才结巴道:“这……这种大事,我还得过问母亲……” “世子糊涂了。”江锦澜柔声哄诱,“妾室是为世子生儿育女的,自然得挑你喜欢的。若让母亲去定人选,万一不合世子眼缘,世子岂不难受?” 萧钧尧心头狠狠一动。 一想到红袖楚楚可怜的脸庞和水蛇般的细腰,他便心猿意马起来,按捺不住地试探:“若我心悦之人……出自风尘,你也能让她进门?” “妾身自有法子说服父亲。”江锦澜话锋一转,面露无奈,“只是母亲不喜我,我的话她定是不听的。这就得世子自己去母亲跟前求恩典了。” 萧钧尧大喜过望:“一言为定!你去搞定父亲,绝不可食言!” “世子放心吧,妾身定不让你失望。” 萧钧尧急着去唐氏院里谋划,走到门边却又折返回来,指着那碗汤嘱咐:“母亲给你炖的鸡汤,你可千万别忘了喝!” “好。” 随着他的身影没入夜色,江锦澜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只余一脸冰霜。。 “春桃,把这汤处理了!” “是!”春桃端起碗,咬牙切齿,“这母子俩的心肠真是黑透了!” 萧钧尧做梦也没想到,江锦澜早已将眼线安排在唐氏身边。 这汤里加了什么料她心知肚明,怎会喝下去? 看着那碗被泼在花盆里的毒汤,江锦澜眼底掠过森冷的寒芒:“既然唐氏这么爱给别人灌绝子掏空的毒药,那就让她自己也好好尝一尝,身子被寸寸掏空、生不如死的滋味吧!” 萧钧尧大步流星来到唐氏屋里,满面红光。 “母亲!儿子有要事相求!” 唐氏眉头微蹙:“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他迫不及待开口:“江氏身子虚寒无法生育,她主动提议给儿子纳妾!” 唐氏不禁冷哼一声,算这女人识相。 “既然如此,那便先将你表妹霜儿纳为贵妾吧。等那江氏一死,再将她扶为正室……” “不用劳烦母亲!”萧钧尧急不可耐打断她,“儿子已经有心仪人选了!” 唐氏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好预感涌上心头。 “是哪家高门嫡女?” “是……百花楼红袖姑娘。” 砰! 唐氏猛地一拍紫檀木方桌,震得茶盏哐当乱响。 “混账东西!你得了失心疯不成!一个千人骑万人跨下贱娼妓,你也敢往国公府大门里领?!” 若是平时,借萧钧尧几个胆子他也不敢跟母亲提红袖。 可有了江锦澜今夜的承诺兜底,他便有了底气。 他脖子一梗,大声反驳:“红袖是清倌人!她只卖艺不卖身!她比那些惺惺作态名门千金干净百倍千倍!” “你——”唐氏气结,眼前一阵发黑,“除非我死,否则绝不容许青楼贱籍过门!” 第11章 鱼儿咬钩了 次日清晨,春桃一脸幸灾乐祸地禀报:“小姐,听说昨晚世子为了纳妾一事,和国公夫人大吵了一架,竟把国公夫人气晕了过去!” 江锦澜正搅拌着白瓷碗里的黎檬子果肉,闻言讥诮道:“难得啊。这唐氏身子骨向来壮得像头牛一样,居然也有被亲儿子气晕的时候。” “去,给白医女传个口信,就说戏台子搭好了,让她可以动手了。” “是,小姐!” 白素得了指令,便拎着药箱,故意来到唐氏院门口晃悠。 正巧,姚府医刚从里头出来,迎面撞见白素,当即冷声质问:“你来这做什么?” “听说国公夫人病了,我特地来瞧瞧能不能帮上忙。”白素停下脚步,故作羡慕地看着他,“可惜夫人不喜欢我,不肯让我近身医治。还是姚府医您好福气,深得夫人信任,才有机会给夫人看诊。” 这番奉承极大地满足了姚府医的虚荣心。 他抚了抚山羊须,一脸得意:“那是自然!老夫在这国公府当差十几年,这府里上下,谁的病不是老夫在医治?夫人自然最信得过我!” “不过,我看国公夫人平日里气色红润、身体强健,想来只是急火攻心,休养两日应当很快便能痊愈了。”白素话锋一转,“既然用不上我,我还是去给国公爷看腿吧。他那腿是多年顽固旧疾,日日都离不得我的正骨推拿。虽说没法子给夫人看病有些遗憾,但能得国公爷这般看重,于我一个小小医女而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说完,她高高兴兴地转身离开。 姚府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底腾升起强烈的危机感。 虽说他眼下有唐氏看重,可如今掌家权已经落到了世子夫人手里,他再也没法帮唐氏借着买药材的由头昧公中的银两了。 长此以往,自己对唐氏迟早会失去利用价值。 届时,这国公府哪里还有他的立足之地? 要是唐氏能多生几场病,时常需要他开方熬药就好了,至少他还能继续安稳地端着这国公府的饭碗。 走到假山拐弯处,他忽然听到另一侧传出两个小丫鬟的闲聊。 “哎,你听说了吗?现在外头好些贵人家里的府医,会偷偷去药铺弄些让人虚弱暗药给主人家吃。等主子病恹恹的,他们再假模假样地医治几日,只要把暗药一停,主子自然就痊愈了。如此一来,主子便觉得那府医医术高明,重视得不得了!” “天哪!怎么会有这种人?这也太坏了吧!” “你懂什么?主子若是一直无病无痛、身子康健,哪能显出大夫的本事,又怎么能知道府医的好处?这便是内宅里的生存之道!” 偷听的姚府医顿觉醍醐灌顶! 他在这国公府里,国公爷的腿疾他治不了,国公夫人和世子平时又鲜少生病,要是再这么干等下去,自己的差事迟早要让那个新来的白医女给抢走。 他眼底迅速掠过一丝阴郁的冷芒:看来,是时候让国公夫人好好“病”上几日了。 —— 姚府医前脚刚走,那两个故意嚼舌根的小丫鬟便溜去给春桃通风报信。 春桃满脸喜色地快步进屋:“小姐,姚府医入局了!” 江锦澜抬眸嘱咐道:“找人盯着他,确保我们的计划万无一失。” “是,小姐!” 姚府医做贼心虚,自然不敢去熟识的药铺买这种阴私之物,生怕被人识破了身份。 他乔装打扮,在城里绕了半天,终于在西街一处偏僻的药铺停下,隐晦地询问能让人虚弱病倒的药。 掌柜的似早有准备,利落地递给他一包粉末,声称这便是他要的东西。 姚府医如获至宝地带回府,隔三差五便悄悄掺在唐氏的吃食里。 果然没几日,向来壮硕的唐氏便真病倒了。 她食不下咽,精神萎靡,原本红润的脸变得蜡黄灰白。 姚府医装模作样地搭上她的腕脉,抚着山羊须胡诌道:“夫人这是忧思过重,伤了根本,需长期服用老夫开的安神汤药慢慢调理。您放心,有老夫在,定能让夫人药到病除!” 唐氏强打起精神道:“那便……有劳府医了。” 消息传回院里,春桃激动地来禀告:“小姐,姚府医当真把药下给国公夫人了!那药铺可是按您的吩咐,用的是她原本用来害您的方子。这就叫自食其果!咱们现在能报官抓人了吧?” 江锦澜摆弄着做好的黎檬子糖:“别着急,还有个人,还没顺便磋磨呢。” 春桃好奇地歪了歪头:“谁啊?” “唐霜儿。” 第二日,唐霜儿便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 “表嫂,你凭什么克扣我院里的吃穿用度?” 江锦澜冷冷端详着眼前这前世的仇人,心头恨意翻涌。 谁能想到,国公府里这个长相平庸、最不起眼的存在,竟歹毒到连她四个月大的幼子都不放过! 江锦澜死死攥紧袖中的双拳,面上却不显分毫。 克扣吃穿用度算什么? 重活一世,她还要把这毒妇的命一并收了! “唐姑娘这话说的。国公府如今亏空太大,为了缩减开支,连母亲的吃穿用度都减了半,更别提你一个寄人篱下的外姓人了。” “你……”唐霜儿被戳中痛处,气得直跺脚,眼里满是怨毒与不甘。 前世,江锦澜便是被她这副年纪小、不起眼的模样骗了,忽略了她骨子里的阴毒。这辈子,她定要好好教训这个心思歹毒的丫头! 江锦澜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般提起:“对了,母亲这几日病得下不来床,你既在府中,理应去榻前侍疾才是。” 唐霜儿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什么?你竟让我去侍疾?这国公府上下那么多使唤丫鬟,凭什么非要我去?” “因为你是母亲最疼爱的亲侄女啊。”江锦澜敛起眼底的冷芒,循循善诱道,“世子这几日正因纳妾一事和母亲闹得不可开交。母亲念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极力主张纳你为妾,可世子却偏被一个青楼女子迷了心窍,非要接那贱籍女子进门,这才生生将母亲气病了。” “表哥要纳妾?”唐霜儿大吃一惊,“你们不是才刚成婚吗?” “纳妾一事是我主动提出来的。”江锦澜故作黯然道,“我身子难有孕,总得让世子娶个知根知底的妾室开枝散叶。如今世子惹病了母亲,心里正内疚着,你若此时去床前衣不解带地侍疾,不仅母亲会越发看重你,就连世子也会对你心生感激。” 一听能挤掉青楼女上位,唐霜儿顿时激动不已:“表嫂说的对!我可是唐家正经清白的姑娘,绝不能输给百花楼那个下贱胚子!我这就去给姑母侍疾,无论如何,定要让表哥选我当妾室!” 她满脑子都是飞上枝头的美梦,转身便急匆匆地往外走,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江锦澜正盯着她的背影,脸上浮起一抹幽森阴鸷的笑意。 鱼儿,咬钩了! 第12章 起了别的心思 书房内,侍从如影提着食盒轻步入内:“大人,世子夫人遣人给您送来了一盒黎檬子糖。另外,她说近日天气愈发热了,怕大人胃口不佳,还特意给大人熬了酸梅汤。” 正执笔批阅公文的萧钧灏笔尖微顿,眉心不可察地动了动,神色却依旧清冷浅淡:“拿过来。” 如影依言将盛着酸梅汤的白瓷盅与黎檬子糖小心摆在紫檀案头。 还未等他退开,萧钧灏便已敛了袖口,伸手拈起一颗糖块送入口中。 熟悉的酸甜滋味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恰到好处地抚平了他眉宇间的郁气。 那张向来清冷凉薄的面容上,总算化开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如影将主子这微妙的变化尽收眼底,忍不住道:“也不知这世子夫人是如何得知大人嗜酸的,这糖和酸梅汤都精准捏着大人的口味来做,实在是有心了!” 萧钧灏掀起眼皮,目光冷冷地瞥过去:“你话倒是多。让你查的事,你查得如何了?” 如影心头一凛,连忙收起笑脸正色道:“属下该死!回大人,国公夫人病倒一事,确实有世子夫人的手笔。不过,世子夫人行事周密,是借了那姚府医之手,将毒暗中下在国公夫人膳食里的。若此事真要追查起来,应当查不到世子夫人头上。” “是吗?”萧钧灏幽沉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他。 如影背脊一凉,这才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连忙找补道:“事关堂堂国公夫人,若真闹大了,大理寺定会介入顺藤摸瓜,说不定真就顺着源头查到世子夫人身上了。大人,看在世子夫人这些时日费尽心思、极力讨好您的份上,要不……您暗中帮帮她?” “讨好?虚情假意罢了!”萧钧灏语气虽凉薄,眸底却掠过一抹暗芒,沉声下令,“去,查查姚府医这毒究竟是从谁手里买到的,把尾巴扫干净。” “是,大人!”如影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书房门被重新阖上,四下归于寂静。 萧钧灏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回案头,端起那碗酸梅汤,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很酸,很开胃。 合他的口味,深得他意。 —— 唐氏这一病便是大半个月。 整个国公府上下都笃定,她是被世子气病的。 瑾国公勃然大怒,直接动用家法将萧钧尧狠狠打了一顿。 萧钧尧挨了打,心中亦是愧疚不已。 在他的印象中,母亲向来生龙活虎,何曾这般缠绵病榻过? 他只得将纳妾一事暂且搁置,日日去主院探病,更是恳求姚府医,让他务必好好医治母亲。 “世子放心,老夫定当竭尽全力!”姚府医面不改色地打着包票。 暗地里,他见时机成熟,便悄悄停了唐氏饮食里的阴损药物。 可那药极伤根本,唐氏的身子底子已被彻底掏空,纵然停了药,依旧孱弱无比。 很快,受了江锦澜“点拨”的唐霜儿便上赶着来为姑母侍疾了。 一开始,唐氏见亲侄女这般贴心感动万分,唐霜儿为了表现,也确实尽心尽力。 可端茶倒水、喂粥喂药还算轻松,真到了贴身伺候、端屎端尿的时候,那股子病榻前的浊臭味,实在令人作呕。 前几日,唐霜儿还能捏着鼻子强忍,可连着熬了几日后,她就再也绷不住了,脸上满是嫌恶。 姑母这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她费尽心机留在国公府,是想飞上枝头当世子夫人的,可不是来这儿当丫鬟的! 若姑母一直病歪歪地下不来床,谁来替她做主,逼表哥纳她为贵妾? 一想起萧钧尧来探病时,连个正眼都不肯给她,偶尔扫过一眼也是满脸不加掩饰的嫌弃,唐霜儿心里便止不住地难过。 表哥风流成性最爱美人,而自己偏偏长相平庸。 论容貌姿色,她连他那位新娶进门的夫人都比不过,更别提和百花楼那狐媚的花魁争宠了。 再这么熬下去,何时才是个头啊? 她不禁起了别的心思。 既然姑母指望不上,她干脆和表哥生米煮成熟饭好了。 有了肌肤之亲,还怕表哥不娶吗? 这个念头一旦萌生,便如野草一般在心底疯长。 唐霜儿再也按捺不住,偷偷派了心腹婢女去外头的药铺,买回了一包能让男子意乱情迷的烈药。 此事很快便传到了江锦澜耳中。 春桃气恼道:“这表小姐怎么如此不知廉耻?不好好在床前侍疾,脑子里净想着怎么爬床!” 江锦澜端起茶盏,微微一笑:“她有这个想法是好事,我还怕她没这个胆子呢。” 前世,萧钧尧和唐氏在新婚之夜成功算计了她,唐霜儿不费吹灰之力便成了世子夫人,从此仗着这层身份在国公府作威作福,不仅对她百般磋磨,最后更生生要了她的命! 今生,她要让这歹毒的表妹尝尝被人踩在脚下,连性命都掌控不了的绝望滋味! 她将春桃叫到跟前,附在耳边低声吩咐了两句。 春桃连连点头:“小姐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了!” 另一边,唐霜儿几次三番派人去邀萧钧尧来自己院里,可萧钧尧不知是怕沾惹是非,还是确实没空,几次都借故拒绝了。 唐霜儿急了,索性将下药的地点选在了唐氏的屋里。 如今唐氏病恹恹的,每日都要昏睡上好几个时辰。 唐霜儿心想,姑母睡得这般沉,定然不会坏事,反而是个绝佳的掩护。 这日,她趁着萧钧尧例行来探望唐氏,悄悄在他的茶水里下了药。 随即,她又让贴身婢女遣退了屋里屋外的所有下人。 待估摸着药效发作,唐霜儿便急不可耐地欺身而上。 萧钧尧只觉浑身燥热,眼神渐渐迷离。 他看着眼前靠近的模糊女影,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渴望,不由自主地唤了声:“红袖……” 听到那青楼女子的名字,唐霜儿心里顿时妒火中烧。 可为了成事,她只能强压着妒意,故意掐着嗓子应了声:“世子,是奴家。” 两人刚在榻前抱在一起,屋外便冷不丁响起了纷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一个妇人关切地问:“国公夫人竟病得如此重,可有请宫里的太医瞧瞧?” “未曾。拙荆向来康健,原本还以为只是伤了神,没想到竟病了这般久。”这是瑾国公的声音。 另一位女眷接腔道:“国公爷,这病可大可小,拖延不得,还需找太医细细瞧过才稳妥。” 听着仅一门之隔的动静,唐霜儿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怎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瑾国公带着几位世家夫人来看望唐氏? 她慌忙去扯萧钧尧,想拉着他躲进衣柜里。 可萧钧尧中了药,哪里压制得了那股邪火? 他一把推开唐霜儿,面色潮红、衣衫不整地踉跄着冲了出去,当着众人的面傻笑起来:“红袖,快来,让本世子亲一个!” 众人看到堂堂世子竟在生母的病榻前这副模样,全都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瞪圆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