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吸我血,重生后小厨娘杀疯了》 第一卷 第1章 被全家算计惨死! “爷,那丫头就在里面!”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接连昏暗了好几日的屋子,终于透进来一丝光,但冷风也随之而来。 苏晚柠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见几个人站到了床前,说话之人是她姨父。 “这丫头进宫当了几年厨娘,心就野了,竟敢偷卖宫廷秘方!爷,您随意处置,我们绝无二话!” 苏晚柠懵了,她从来没沾过手宫廷秘方,姨父在说什么? 她想说话,可烧了三日,又水米未进,嗓子疼得厉害,根本说不出来。 陌生男人冷笑一声,“把她这条贱命赔上,都没法给我们老祖宗解气!带走!” 苏晚柠浑浑噩噩地被拖到一处富丽堂皇的府邸内。 凶神恶煞的家丁拿着带刺的长鞭,一鞭又一鞭地打在她身上。 她痛得哀嚎。 到后面,叫都叫不出声了。 直到身上的骨肉好像都碎了,这些人才住了手。 她觉得自己像一滩烂泥,摊在地上,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她不想死! 可也不明白,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她从尚食局归家这么多年,一直安分守己,怎会招惹这般大人物?姨父又为什么要冤枉自己? 这时,一道熟悉的人影走了过来。 苏晚柠努力眯起双眼。 是姨母! “居然还活着呢?” 李氏抬脚踩在她手腕上,语气恶意满满,“你表妹当上太子妃了,你也该死了!” 苏晚柠动不了、说不出,只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李氏。 表妹一个尚食局宫女,如何能当上太子妃? 难道说…… 似是知道她内心的惊疑,李氏畅快大笑。 “多亏了你当时那道膳方,让薇儿治好了太子的厌食症,获得了太子的青睐。” “你这小贱蹄子还留一手,没给薇儿完整的做法,还好这些年给我们骗出来了……白赚了这么多年,现在你也该上路了!” 苏晚柠又呕出一口血来,原来,是这样。 三年前,她和表妹林雨薇一同在尚食局当宫女。 知道太子有厌食症,她精心研制了一道调理药膳加在宫宴里。 宴席散后,林雨薇惊慌地告诉她,她的菜品惹得贵人不喜,让她带着钱财回家,只要她照顾好姨母,林雨薇会抗下罪责。 她推脱不过,带着愧疚和感激回家了。 在回家的路上,她被歹人劫持砍断手筋,变成废人,是姨母一家悉心照料才让她恢复生机。 从此,她愈加掏心掏肺地对姨母一家子好,拿出仅剩的积蓄,为她们置办田地房产,还把自己钻研的菜谱和技巧,毫无保留地教给了表弟。 她以为这是家人的互相扶持,换来的,却是如此残忍的真相。 所有的好都是算计,所有的感动都是利用,最后被榨干所有价值,惨无人道的虐杀! 苏晚柠眼前血红一片。 凭什么? 凭什么坏人窃取果实攀上高枝,她却只能被冤枉被陷害无声地死去。 她不甘心! 若有来世,她一定不会放过这一家子畜生! 恨意铺天盖地而来,苏晚柠呼吸一滞,再也没了意识。 月落星移。 身子猛地颠了一下。 一道阳光照进来,苏晚柠陡然惊醒。 这是、在马车里?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苏娘子,客店到了。” 这声音,是林雨薇给自己推荐的那个镖头! 苏晚柠一把掀开车帘,赵镖头那张脸,跃进眼帘。 再看自己捏着车帘的那只手,骨节匀称修长,干净有力。 她竟然重生了! 回到了自己刚出宫的时候! 她的手还没被毁,这些年的积蓄也都还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前世,她在赵镖头定的客店落了脚,被半夜闯进来的劫匪,挑断了手筋,又一步步落进她们精心设计的算计里。 这辈子,她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让那群畜生血债血偿! 不过,她必须先稳住,等全须全尾回去,再一笔笔,好好跟她们算算账! 强压下翻涌的恨意。 苏晚柠面上不动声色,缓步下了马车。 同行五人,其他人都已经进了客店,赵镖头便催促,“苏娘子快些吧,咱们早点歇下,明日也能早点起程。” “这客店怎么越来越破了?” 苏晚柠故作不悦。 她从宫里出来,对这些要求高一些,倒也正常。 赵镖头不疑有他,耐着性子解释,“离京都越远,自然就越荒凉了,再走上两日,进了冀北就好多了,苏娘子再忍忍。” “我想住驿站。赵镖头这么厉害,肯定有办法吧?” 苏晚柠神色认真,看向客店对面的驿站。 “这我真没法子……” 赵镖头一脸为难。 他话没说完,驿站里就传出争吵声。 “蠢货,连个像样的吃食都做不出来,朝廷养你们吃白饭的吗?” “咱这荒郊野外的,小娘子要求也属实高了点,求求您别为难我们了。” 苏晚柠心神一动。 这是前世来客店找厨娘的那人! 只要能被认可,她今晚或许就能住进驿站! 第一卷 第2章 尚食局厨娘 苏晚柠记得,前世,她也不太想住客店。 但她素来守规矩,知道驿站只接待官差和有驿券的人,也就没有提出来。 后来有驿夫来客店,要花高价给贵人寻厨娘。她虽然也想赚银子,但赶路还对吃食要求那么高的贵人,肯定也不好伺候,说不定做得不合口,反而惹了麻烦,就又歇了心思。 她守规矩,她自以为安稳谨慎,最后却被挑断手筋、死无全尸。 那不如拼一把,或许还能得博得贵人护佑! 而且多拖延一息,就多一分活路! 这时,驿站里传来巴掌脆响,交谈声也被压低了。很快,驿夫就顶着个大红巴掌跑了出来。 赫然就是前世那个寻厨娘的驿夫! 驿夫挨了打,脸上却没有怒气,反而十分惶恐,脚步飞快,直奔客店。 “苏娘子,咱们快进去吧。” 赵镖头侧身,挡住了苏晚柠的视线。 然而,苏晚柠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扬声道:“我好歹也是尚食局出来的,才不住这客店!我不管,赵镖头你必须想办法,我要住驿站,我要做好吃的,没瞧见我都饿瘦了吗?” 驿夫脚步一顿,侧身绕过赵镖头看过来,“小娘子是尚食局的厨娘?” “苏娘子!” 赵镖头皱眉看向苏晚柠,摇头示意她不要多事。 苏晚柠根本不管他,直接从包袱里找出放良文书,“是,有幸得了恩典能离宫归家,可这一路吃不好喝不好的,好不容易能歇歇脚,想着做点吃食填填肚子,可您瞧那客店。” 她愁得眉毛都拧到一起,重重叹了口气。 驿夫拿着文书检查了好几遍,脸上逐渐带了笑,“也是巧了,咱驿站正想找个厨娘,若能得贵人满意,赏银十两,我也破个例,给苏娘子找间通铺挤一晚上。这么好的机会,娘子可要好好表现啊。” “那就先谢过驿夫大哥了。” 苏晚柠立即应下。 她当然听得懂驿夫话里的前提,不过,她要的就是这个机会,她也相信自己的厨艺! “苏娘子!你怎么能和我们分开住?万一有意外怎么办?” 赵镖头急了,挡在苏晚柠身前。 “驿站可比客店安全多了。” 最起码,那些劫匪可不敢随便闯驿站! 苏晚柠笑意不达眼底,“明儿一早我就去找你们汇合,赵镖头快去歇着吧。” “可是……” 赵镖头不肯挪步,还要再说什么。 苏晚柠直接打断他,声音冷了下去,“怎么?赵镖头还要管到主家头上?你这样,我可要另选镖师了。” 驿夫听明白了两人关系,一把将赵镖头拉开,“一个破走镖的,管得倒宽!边去!” “你!” 赵镖头脸色铁青,但也不愿跟驿夫吵吵,对着苏晚柠没好气地开口,“我还不是为了你好?要不是林娘子叮嘱要护好你,我才不会多事!” “赵镖头的意思是,我的银子白花了?你只听她的,不听我的?” 苏晚柠冷眼看着他。 “没没没,你愿去就去好了。” 赵镖头讪讪躲开,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这般能隐忍,苏晚柠不免有些失望,若是能激得他与自己吵起来,正好借机换掉他。此后几日的路程,直接找其他镖局护送,最安全稳妥了。可惜了。 赵镖头看着两人进了驿站,眼底浮现出阴冷。 林家当初说这小娘子性子软和、好拿捏,竟全是诓他的!瞧这娇气劲儿,为了住好的吃好的,就敢巴巴凑上去,也不怕直接被打死拖出来! 呵,真要那样,倒省得他动手了。 苏晚柠和驿夫进了驿站,还没到灶房,就见个绿衣女子迎面冲了过来。 驿夫满脸堆笑,“青芳娘子,这就是我找的厨娘,是……” “你怎么随便带了个丫头回来?” 不等他说完,青芳就厉声开口了,“你这蠢货,主子都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你还敢敷衍,赶紧重新去找,再找不来,我扒了你的皮!” 苏晚柠浑身一紧,这女子,正是刚刚与驿夫争吵、又打了他巴掌的那个! 她赶忙卸下包袱,从里面拿出放良文书,和一个油纸包。 “这位姐姐,我原是尚食局的厨娘,这是我的文书。” 又打开油纸包,露出里面琥珀色的椪(p【表情】ng)糖。 “这椪糖是我离宫前特意做的,姐姐尝尝?若是有牛乳,放上一两块,清甜开胃,是宫里娘娘们十分喜爱的饮子。” 几句话说得清晰伶俐,姿态也落落大方。 青芳这才正眼瞧她,又扫了一遍文书,确实如她所说,还真是尚食局出来的。 再看那椪糖,内孔细密、焦香扑鼻,这东西瞧着简单,却极考验对配比和火候的把控,这丫头还真有两下子。 “行吧,那你就试试。” 苏晚柠恭敬一礼,直接换了称呼,“多谢青芳姐姐!” 她必须牢牢把握住这次机会! 三人进了灶房。 案板上已经放好了驿站仅有的食材。 青红萝卜、黄瓜、莴笋,南瓜、冬瓜等,半篮子鸡蛋、两刀肉,盆里还有几条鱼。都是些很普通的食材,只是现在闹旱灾,驿站能有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略一思忖,苏晚柠有了主意,“榆钱炒蛋、炸鱼糕、梅菜扣肉、炝拌三丝,主食糙米饭,再来一份绿豆甜粥?” 驿夫暗暗点头,荤素搭配,咸甜香辣都有了,可以啊! 青芳也挑不出什么毛病,点头应了。 “那麻烦驿夫大哥,帮忙去院子里多摘些榆钱。” 苏晚柠忙活开。 “好咧,苏娘子不说我还真没注意。” 驿站都是糙汉子,平时都是随便对付几口,能吃饱就行,经她这一说,驿夫想起家里老娘做的榆钱窝头来了,口水直流,拿了竹篓就跑了。 苏晚柠从包袱里拿出一大一小两个坛子,大坛子里是她自己做的梅菜,先用温水、黄酒和少许冰糖泡上。 小坛子里,则是她一路小心呵护,原本想要带回去孝敬李氏的好东西。 前世包袱被抢,李氏没能尝到,这一世,李氏更不配! 第一卷 第3章 珍蕈鹿醢 苏晚柠将小坛子小心放好,熬上一大锅绿豆汤,才开始准备五花肉。 将肉焯水后煎出虎皮,等肉放凉的同时,将鱼宰杀干净。 一步步有条不紊,快而不乱。 青芳看得更满意了几分,转身去了二楼回禀。 驿夫也带着大半篓的榆钱回来了,又被安排了搅打鱼绒的活。 苏晚柠则切肉、蒸肉。 洗菜、备菜。 梅菜扣肉的香味散出来,再热锅炸鱼糕、炒鸡蛋,拌三丝。 四菜一汤一主食,行云流水般齐齐做好。 驿夫在旁边都看呆了。 “苏娘子,快,咱们把菜端上去。” 若说先前他还存了轻视和拿她挡箭的心思,现在亲眼见她做了这些菜,那可真是丁点没有了,全都变成了佩服和庆幸! 他这身皮不仅保住了,说不定还能蹭点赏钱。 “好。” 苏晚柠点头应下,将那小坛子也放到了托盘里。 两人刚往二楼走,就听见屋里传出争吵声。 “这么热的天,谁要吃扣肉啊!腻死了!” 苏晚柠脚步一顿。 “您还没尝呢,好歹……”青芳的声音有些无奈。 “我才不尝!让她们端走!我要吃螺蛳…就是那种爆辣的粉,还有西红柿炒蛋、冰淇淋!算了,反正你们也做不出来!饿死我算了!” 少女声音越来越尖锐,还带了哭腔。 苏晚柠手微微收紧,心也提了起来,螺蛳她倒是会炒,可爆辣的粉是什么,西红柿冰淇淋又是什么?她在尚食局十年,从未听过这些东西。 “苏娘子别担心,先让贵人尝尝再说。” 驿夫低声安慰了一句,敲响屋门。 屋内一静。 “进来吧。”青芳拉开门。 苏晚柠稳住心神,将吃食一一摆放。 “嗤,冀北闹饥荒呢,你们倒舍得用油!” 少女停住了抽噎,刚坐到桌边就开始嫌弃,“又是油炸,又是肥肉的,瞧着就没胃口。” 青芳给她夹了一筷子榆钱炒蛋,劝道:“奴婢瞧着这几道菜做得不错,个顶个的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我不吃这些破东西!撤下去!” 少女声音忽得拔高。 四目相对,两人一个固执愤怒,一个满眼无奈。 屋内气氛凝滞。 驿夫连大气也不敢喘。 苏晚柠却不想能这么放弃,一旦被赶出去,今晚必然又会落入绝境。 绝对不行! 她快速将那小坛子打开,夹了一碟出来,“小姐,您不如试试这珍蕈(x【表情】n)酱?鲜香微辛,或许合您的口。” 这少女能说出许多新鲜吃食,一般饭菜确实没法让她满意,看来只能试试这坛子珍蕈酱了。 若这还是不能入她的眼,就只能…… 心思急转间,独属菌菇的香气飞快窜了满屋。 碟子里的菌菇并不是细碎的,而是黄豆大小的颗粒。被月白色小蝶衬着,更显得颗颗红润漂亮,肉反倒是细绒。 “珍蕈?小蘑菇?”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也不哭了,也不尖叫了。 两只杏眼还红通通的,不错眼珠地盯着那碟子酱,似在思索。 青芳却有些不悦,“苏厨娘,先不说你用的到底是什么蘑菇,这种酱又咸又不养人,怎么能拿给我们小姐吃?” 说句难听的,都是那些贱民才拿这种菜当宝贝! “青芳!” 少女抬手虚虚一按,止住了青芳的话,“这里有台蕈、玉蕈、松蕈……我猜得可对?好像还有但是我认不出来!这肉又是什么肉?” “小姐好厉害,竟然都猜对了,还有羊肚蕈和鸡菌,肉是鹿肉。” 苏晚柠语气诚恳。 少女被夸得笑弯了眼,一听是鹿肉,捂着嘴吸了口凉气,“是鹿肉,那这岂不是……” 说着,她忍不住拿起筷子,想夹一口尝尝。 “小姐!这是菌菇,但凡入口都要细查!您等我先试菜!” 青芳赶紧拦住她。 可这三两句话的功夫,珍蕈酱的香气越发浓郁醇厚,少女早就忍不住了,又只有这拳头大小的一坛,吃完了可就没了! 她夺过碟子侧身避开,“不用查!这可是珍蕈鹿醢(h【表情】i),你知道有多难得吗?” 苏晚柠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又迅速被她压了下去。 “唔!~就是这个味!” 少女已经夹了小小一筷。 大颗的菌菇粒在唇齿舌尖跃动,在鹿肉和茱萸的调和下,散发出浓烈的山野鲜味,韧、脆、嫩—— 好吃! 她满足地眯起眼,细细品味,“加了鹿肉的珍蕈酱,才配叫珍蕈鹿醢,要先封坛发酵一个月,再慢慢熬,才能激发出所有食材的香味,这可是已经失传的古法!咦,这味道好像与记载的不太一样。” “苏厨娘是如何知道古法秘方的?” 青芳一下抓住了重点,看着苏晚柠的眼神里,都是审视。 “古法?我不知道啊。” 苏晚柠愣了下,不好意思地笑笑,“鹿肉是娘娘赏的,不过这些珍蕈都是不太规整的弃料,我不舍得就那么扔了,都攒了起来,试了几种法子,竟然和古方相似吗?” “怪不得,原来只是随便做做,那味道差一些也……” 青芳点点头,误打误撞倒是合理了。 “不对!不是差,是好!” 少女激动地站起来,“是比记载的味道,更柔和温润!苏厨娘,你是天才吗?” “小姐谬赞了,是尚食局的食材好,用的都是辛香味最柔和的杜吴萸。” 苏晚柠淡淡一笑。 其实更重要的,是她对方子进行了改良,封坛发酵了百日,味道自然融合得更好,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说了。 她这般姿态淡然。 屋内其他三人,却都在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只是废料,只是不舍得浪费,只是试了那么几种法子,就复刻出了失传的古法秘方!甚至做出来的珍蕈鹿醢,比古法做出来的还好吃! 这是何等天赋? 青芳根本不敢相信,苏晚柠只有十八岁!大胆、果敢,不惊不喜、无畏无惧,这小厨娘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少女轻声开口,“青芳,你说老祖宗过寿,我请苏厨娘做几道菜怎么样?”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语气逐渐欢快,“老祖宗一高兴,说不定就留我常住,要是来了兴致,再下厨给我做几道宫廷菜,我岂不是美滋滋了?” “小姐,确实是巧了,苏厨娘也是回青山县的。” 青芳对主子的提议很赞同。 刚刚还淡定的苏晚柠,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老祖宗、宫廷菜、也是青山县!前世她被污蔑,被鞭打致死……这少女,竟是那户人家的小姐? 第一卷 第4章 再三阻拦! 这个猜测,让苏晚柠浑身发冷。 她自以为寻到了庇护,却原来是让她尸骨无存的刽子手…… “苏厨娘?” 身子被推了下。 苏晚柠抬眼,对上青芳有些疑惑的眼神。 “苏厨娘,小姐问你呢,过些日子我们老祖宗过寿,你来帮我们小姐研究几道菜?” “我……” 苏晚柠嗓子发紧,身上鲜血骨肉都开始抽痛。 “快快快,青芳先给钱!” 少女还以为她不愿意,赶紧催促青芳,又觉得肚子空得厉害,刚刚还嫌弃油腻普通的一桌子饭菜,此刻竟觉得无比诱人。 也不管她们了,端起碗开始扒饭。 “唔唔,榆钱炒蛋好嫩!拌三丝麻辣韧脆!好吃!” “咦,鱼糕有点像鱼豆腐,扣扣弹弹的!梅菜扣肉怎么一点也不腻?” 提到吃的,苏晚柠逐渐找回身体的知觉,垂眸回话,“这梅菜是用了细盐轻腌,还加了橘皮粉。” “怪不得!你可太会研究了。” 少女吃得欢,青芳高兴不已,从荷包里拿了两张银票出来,“苏厨娘别担心,只要你肯好好做菜,让小姐和老祖宗满意,赏银少不了你的。” “二十两?” 苏晚柠做出微微吃惊的样子。 “咱们总归都回青山县,你跟我们一起走吧,顺便照顾小姐的吃食,多的十两是这几天的工钱。” 县城酒楼置办一桌酒席,也才几贯钱。 这十两不用出食材,只需要照顾小姐一人,还负责这一路的安全,青芳不信她不应,不过,她还是又补充道:“等进了青山县,我另派人送你回村,寿宴前三日再去接你。” “不行,得提前五天。” 少女算了算日子,看向苏晚柠,“咱们得提前研究下做什么菜,你应该还能休息个、唔,七八日吧?” “是,那晚柠就谢谢小姐、谢谢青芳姐姐了。” 话说到这份上,苏晚柠已经没有拒绝的机会了,当然,她也没想拒绝。 这时,又有个黑衣女子拎了桶牛乳进来。 青芳便给她介绍,黑衣女子名为玄草,以及许小姐吃食上的一些禁忌之类。 苏晚柠主动问了她两的喜好,既然选择同路,那就得跟着两个大丫鬟搞好关系,不能真的只管许小姐。 这一举动,果然又让青芳满意了几分。 出了屋,脸已经笑得有些发僵。 她本来只想先避过今晚祸事,却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那位老祖宗的寿宴……稍有不慎,怕是会落得跟前世一样凄惨的结局。 被污蔑、被鞭打至死,锥心刺骨之痛她再也不想感受,那她就必须闯一闯这龙潭虎穴,查清楚前世真相!再将这些账,一笔笔连本带息收回来!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保障自己的安全。 许小姐只是第一重保障,她还要更多,她要将一切能利用的都利用上! 苏晚柠慢慢定下心,对驿夫行了一礼,“还要多谢驿夫大哥,我才有机会和贵人同行,不知大哥可有什么爱吃的?我这就去准备。” “哈哈,客气了,苏娘子不介意的话,以后喊我李哥就行。” 李三笑得比之前更灿烂了几分,“食材就那些,苏厨娘看着做就行,我们都不挑。” “好的,李哥。” 驿站总共就五个人,苏晚柠心里有了数,进灶房开始准备。 半个时辰后,院里石桌上就摆得满满当当的。 “这还是咱平时吃那些东西吗?” 驿长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他只知道来了个厨娘,却不知竟是个这样巧的厨娘! 这石桌以前放的,可都是大块大块蒸的烂乎乎的冬瓜、南瓜,鸡蛋也是胡乱一煮。萝卜黄瓜的,都是衣服上随便擦两下,直接进嘴。 一群糙汉子,又闹饥荒,有的吃就不错了。 可现在…… 蓬松暄软的榆钱馍馍,油润润的红烧冬瓜。色泽明亮的辣炒青红萝卜,清香扑鼻的莴笋炒蛋,还有一大盆奶白色的鱼汤! 他迫不及待拿了个馍馍。 清爽微甜的榆钱香气,混合着扎实的面香,横冲直撞扑了个满脸,刚张大了嘴,想要狠狠咬上一口。 下一瞬,驿站门被剧烈拍响。 “砰砰!砰砰砰!” “苏娘子!你还好吗苏娘子!” “你快出来啊!大家都想着让你赶紧回来呢。” 驿长刚才已经得知了所有事情,又被打断了吃美食的节奏,心里火气腾腾往上冒,“这人是不是有病?走,都跟我一块去把他打发了!” 苏晚柠忙放下盛汤的勺子,很不好意思地开口,“还是我自己去吧。赵镖头脾气爆,我怕他会对你们……” 这欲言又止的话一出,驿长更生气了。 “老子怕他?” 他砰地一拍石桌,起身就往外走。 其余人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齐齐跟了上去。 李三小声叮嘱苏晚柠,“那赵镖头瞧着不太对劲,不然干嘛刚才要拦你?现在又非得找你?你自己长个心眼,正好也与他说清楚分开走。对了,他那可还存着你的箱笼什么的?” “没有了,多谢李哥提醒。” 苏晚柠真诚道谢。 她只有一个随身包袱,不过里面的东西已经够用了。 几人到了驿站门口。 赵镖头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瞧见人群最后的苏晚柠,竟然好端端站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苏娘子,你没事?贵人…愿意吃你做的饭?” “苏娘子做饭好吃着呢,能有什么事?” 驿长没吃到好吃的,比他还烦,语气一点也不客气,“有事赶紧说,没事赶紧滚!” “你!” 赵镖头一阵气恼,终究没说什么,只看向苏晚柠,“苏娘子,客店咱们都安排好房间了,你还是跟我回去吧,这样明儿咱们也好早点出发。” “多谢赵镖头费心,不过房间还是退了吧。” 苏晚柠笑得十分柔和,“而且明儿我也不跟镖队同行了。银子不用退给我了,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合作。” “什么?你再说一遍。” 赵镖头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阴沉下来。 第一卷 第5章 半夜行凶? 李三立即挡在苏晚柠身前,“你嚷什么?人家银子都没要你退,你还在这叭叭叭,想干什么?” “李哥,赵镖头可能就是一时激动。” 苏晚柠还在替他解释,“他受我表妹所托,一路都十分照顾我,想必是怕回京后不好跟我表妹交代。” 赵镖头眼睛眯了眯,冷声道:“苏娘子,你可想清楚了,这驿站又小又破,比客店也强不到哪去,但客店,还有我们这些经验老道的镖师……” “你什么意思!” 驿长顿时不乐意了,“人家苏娘子说得很清楚了,你却在这百般纠缠,为了哄她回去,还如此贬损我们驿站,莫非,是对人家有什么别的心思?” 其他几人也呼啦将赵镖头围住。 赵镖头被逼得后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自然没有,我只是担心苏娘子而已。” “不劳赵镖头费心了。” 苏晚柠适时开口,对驿长几人笑笑,“咱们快回去吧,饭菜该凉了。” “滚吧,再敢纠缠苏娘子,我打死你!” 驿长放了狠话,几人扭头回去。 驿站大门被用力关上。 可驿站围墙低矮,还有好几处塌了,里面的声音传了出来。 隐约听见苏晚柠说,今晚要熬夜给他们准备些耐存放的吃食,省得天天吃那些没滋味的,惹得那几个驿夫连连道谢。 赵镖头彻底沉了脸。 他本以为,贵人难伺候,苏晚柠一定会被赶出来。 可现在,她不仅住进去了,还用那么几道破吃食哄得驿夫团团的,被他们护着来与自己划清界限! 不过,驿站又如何?既然不听他的劝,那就别怪他狠! 而这时的苏晚柠,正目瞪口呆看着驿长几人,风卷云涌般吃光了石桌上的所有饭菜。 手掌大的榆钱馍馍,她和青芳玄草,三个人才吃了两个。剩下足足三十个,他们五个全吃了……“不、不撑吗?” “嗐,这才、嗝~” 李三忙捂了下嘴,嘿嘿笑了两声,“苏娘子、嗝,做多少,我就能吃多少!” “少在这贫!快带苏娘子休息去,你们几个把这收拾干净!” 驿长发话,几人忙活开。 苏晚柠也确实有些累,没再坚持收碗筷,跟着李三进了不远处的一间屋子。 屋子不大,但是个单人间!被褥都是新换的,很是干净整洁。 “李哥,不是说通铺吗?这怎么好意思。” 李三毫不在意,“没事,反正驿站就住了你们而已。” “那我就不客气了,还得麻烦李哥带我看看咱这还有什么食材?” 刚刚说要熬夜给他们准备吃食,苏晚柠并非开玩笑。 却不仅仅是为了道谢。 “你先好好休息,青芳娘子说明儿巳时才走。” 李三哪好意思真让人家熬夜,“青芳娘子说了,许小姐不睡够了不愿起程的,所以你别太累了,就是明儿上午再做也来得及。” 苏晚柠应下道谢。 李三就带她去了库房,让她随便挑随便用。 其实都是些萝卜白菜豆子,菜干咸菜咸肉等,以及一些粗粮和调料。两人将能用上的食材搬到灶房,稍作准备,这才各自回屋。 苏晚柠换了身利落的衣服,就又折返回了灶房。 一坛子珍蕈鹿醢,可不够这一路吃的,若只有普通饭菜,说不定那许小姐又要闹起来。 白天她说过想吃一种辣辣的粉。 若在酸笋粉里,多多地加入茱萸野姜,酸酸辣辣,味道浓郁,说不定能让她满意。 干笋丝要泡一整晚。 驿站没干粉,糙米最少也要泡两三个时辰。 汤底,可以用咸肉和干虾,小火慢熬。再发上面,做些小咸菜腌上,给李哥他们留下慢慢吃。 将这些费时间的食材,一一准备好,苏晚柠放慢了速度。 野姜、茱萸、青菜,一点点洗,一点点切。 夜色沉沉。 赵镖头轻手轻脚溜到驿站外。 从塌陷的墙头往里一看,灶房果真亮着。 正瞧见苏晚柠困得直打哈欠,还拿了根提神香点上,使劲吸了几口,又跑到水盆边洗脸,洗完了竟也没起身,而是趴在小凳子打起了盹。 背对着他,还是蹲下! 赵镖头忙跳进去,一步步靠近。 他缓缓伸出胳膊,掌心处有一块浸了迷药的帕子。 只要往她鼻子上一捂,人就会在眨眼间失去意识。等明儿驿站那群人醒了之后,才会发现倒在血泊里的苏晚柠。 到那时,她手早就没救了。 可苏晚柠忽然动了。 赵镖头忙收回手,往后退了退。 苏晚柠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根本没察觉灶房多了个人。 她起身拨弄了下安神香,又拿勺子搅了搅汤底,然后开始擦洗石磨。 赵镖头始终贴在她身后半米的位置,这时终于找到机会,伸出胳膊又要捂她的口鼻。 谁知,苏晚柠猛地转过了身子。 四目相对,两人都看清了对方的脸。 赵镖头心里咯噔一下,他以为万无一失,脸都懒得遮,这下要遭。若被她引来其他人,事儿又麻烦了。 正要干脆扑过去将人打晕,却见苏晚柠神色惊讶,没害怕叫嚷,而是压低了声音问他,“赵镖头,你怎么在这?是找我有事吗?” 她丝毫没起疑! 赵镖头提着的心放下,也压低了声音,“我瞧这灶房亮着,过来看看。” “哦,那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苏晚柠眼中都是好奇。 “嗐,一块破布。” 赵镖头把布往前一递,“你瞧。” 苏晚柠却没像他想的那样,凑近了看,而是后退两步,十分嫌弃,“好臭。” 她笑笑,“赵镖头来得正好,我刚做了些小咸菜,你尝尝,若是爱吃就带点回去路上吃。” “行。” 嘴上这样说,赵镖头根本没打算吃。 在外走镖,不是确认安全的食物,他绝对不会吃,而且他总觉得这小娘子今儿说的话、做的事都有点不对劲! 他打算速战速决,趁苏晚柠转身,冲过去就要捂她的嘴。 可一抬脚,就发现两腿没什么力气,不仅是腿,几乎是在他察觉的瞬间,无力感快速席卷了全身! 他舌头有些发麻,“苏娘子……” 才开口,两腿已然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两只手勉强撑着地。 “呀,赵镖头跪我干什么?” 苏晚柠回过身,两手空空,哪里有什么咸菜! “你……” 赵镖头努力捋直了舌头,仰起头才能看清苏晚柠,“这似,肿么回事?” “还用问吗?你想干什么,我就想干什么啊。” 苏晚柠幽幽看着他,将‘提神香’熄了收起来。 第一卷 第6章 血债血偿 赵镖头眼神一凛,“那似迷药?” “错了,是软骨散。” 苏晚柠要确保药效最强,耐下性子与他周旋,“你也算占便宜了,这可是宫里贵人们才用得上的东西。” “你提前柒了解药吧?快给我,苏娘几,窝对你没有恶意!” 赵镖头慢慢软倒,心中恨得咬牙,却也不得不想法子哄诱苏晚柠,只要她肯过来,自己仅存的这点力气还能将她治服! 即便不行,能弄出点动静,惊醒其他人,自己总有法子逃脱! 可苏晚柠却拿了烧火棍,一点点将他手心里的帕子勾出来。 “没恶意?难道你不是想把我迷晕,再割了我的手吗?林雨薇给了你多少银子,你肯为她干这种事?” “泥!” 赵镖头身子一震,彻底想通了今儿那点不对劲。 怪不得她非得住驿站,还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原来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计划!故意说要熬夜,也是在引他过来! 刚刚,都是在拖延时间! 苏晚柠根本不需要他回答这些,前世都经历过了,不是吗? 她把帕子塞进赵镖头嘴里,拖着他的头发,从塌陷的围墙翻了出去。 多亏了她天生力气比别人大些,前世,姨母说她这样是怪物,会被人抓去打死的,吓得她根本不敢暴露,挨了打也只会忍着,性子更是越来越懦弱讨好。 怕是林雨薇也知道这点,所以才叫赵镖头找了足足十个劫匪对付自己,那些人先抢了自己的包袱,把里面的药和剔骨刀都毁了。 可现在,她提前准备好了一切,赵镖头还敢单枪匹马过来赴死。 那自己必须圆了他这个梦。 赵镖头任由她拽着,身上动不了,但知觉还在,石子划破皮肉,密密麻麻疼得厉害。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她竟然真敢杀了自己? 她哪来那么大胆子! 可很快,就被架到个枯井边上,上半截身子被压进井口,腰都要被折断了!心里却是一喜,这毒妇还不敢下手,只敢把自己丢下去! 这井里没水,只要他耗到药效过了,就能想法子爬上来,到时…… 手腕一凉,然后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他头倒悬着,只能看见黑洞洞的井壁和半截黑夜,阴冷冰凉,恐惧感刹那间传遍全身。 为什么!她怎么敢!她敢对自己动刀! 赵镖头在心里痛呼,可舌头已经全麻了,倒垂着堵住了嗓子眼,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苏晚柠声音犹如恶鬼,“我本可以借许小姐的手除掉你,很简单,就假装你要给她下毒,然后送你见官好了。” 冰凉的匕首,又开始划他的脸! 赵镖头疼出泪来,他后悔了,本以为这单十分轻松,谁知竟是个恶鬼!他想求饶,可连张嘴都张不了! “不过,送官太便宜你了,我还是想亲自动手。虽然就算割了你手筋,你也没办法知道我曾受过的痛苦,算了。” 苏晚柠一刀割破了他的脖子。 手上溅满了血,但这次,不是她的。 前世之仇,有一个算一个,血债血偿不够,那些痛苦要千百倍还回去,也不够解她心头之恨! 又补了几刀,确定赵镖头死透了。 苏晚柠把尸体推进井里,这天还要旱一年呢,等尸体再被发现,早就被啃干净了。 不过她还是往井里又丢了些石块枯草,盖住井口,才快速回了驿站。 一路毁掉拖拽痕迹,又把带血的衣裳烧了个干净。 剔骨刀重新藏好。 苏晚柠长舒了一口气,抓了一把糙米碾了下。 米被碾成碎渣,泡好了。 时间刚好。 她略一休息,开始磨米浆,需得把糙米用石磨,反复推磨。 细米浆再过滤,揉成米团。等水烧开,再把米团放在漏勺上按压,压出细细长长的米粉,被沸水一煮,就成了鲜米粉。 煮好的鲜米粉,还要再过凉。 每步都马虎不得。 …… 天还未亮,驿站里就已经满是香味了。 一锅锅馍馍冒着热气,面香浓郁,一罐罐小咸菜,辣的、酸的、鲜香的,还有一大锅翻滚着的汤。 “喔喔喔!~” 终于等到第一声公鸡啼鸣。 苏晚柠只剩最后一步,立即往灶膛添了一把干草。 火腾得窜起,锅里的油很快冒了热气,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膨胀定型,再迅速捞出控油。 只炸了一个蛋,霸道的油香、蛋香就盖过了其他香味。 等连续炸完所有蛋液,驿站的人香醒了一半。 青芳匆匆赶过来,压低了声音轻斥,“你这丫头,怎么那么早在这折腾!小姐最讨厌别人把她吵醒了!” 这也就是苏晚柠,但凡换成府里的丫鬟,早就被她罚了! “我这就熄火。” 苏晚柠并不慌乱,快速熄了火,态度放得很恭敬。 “青芳娘子,人家苏厨娘还不是为了许小姐?熬了整整一个晚上呢,你不说赏她就罢了,还上来就怪她。” 李三有些不服。 他起得最早,可那时人家苏娘子都把这些准备妥当了! “你脸皮又痒了是吧?” 青芳瞪了他一眼,但也因为这话又看向苏晚柠,果然是两眼乌青,话就软了三分,“行了,做都做了,可你这做的什么,这么浓的油味酸味。” “天太热了,小姐又没胃口,我就拿了以前晒的干笋,加了茱萸、野姜,做成辣辣的酸笋粉,微臭味不是东西坏了,是酸笋自然发酵的味道。” 苏晚柠认真解释,指了指菜案,“姐姐放心,我都准备妥当了,不用再开火了,要不您先来一碗尝尝?若不符合小姐的口味,我也好趁早再做调整。” 菜案上,琥珀色的茱萸油,嫩黄色的野姜丝,油亮亮的花生豆,焦黄的炸蛋。还有焯过水鲜嫩的青菜、木耳丝、酸笋等等。 每一样,都瞧得人食指大动。 青芳也记起,小姐曾说过一种爆辣的粉,不知这辣辣的酸笋粉,能不能让小姐满意? 第一卷 第7章 爆辣酸笋粉 “姐姐要爆辣还是微辣?有不吃的吗?” 就这一闪神的功夫,苏晚柠已经拿了个大碗,里面都放好了米粉和青菜。 青芳无奈一笑,还是开口,“还是微辣的吧,太辣伤胃,也别给小姐做太辣的。” “好,姐姐放心!” 苏晚柠将食材一一放进去,再加一勺热汤。 原本看似独立的食材,被热汤激发、融合,浓烈的酸、辣、香,还带着股让人欲罢不能的微臭,完全不受控制地开始飘散。 这么浓的味道,会不会把小姐吵醒?到时她要怎么哄? 青芳任由脑子里琢磨着,嘴已经吸溜吸溜吃了起来。 “我!我!我要爆辣!” 李三他们紧随其后,很快,满院子都是吸溜嘶哈的声音。 众人正吃得欢快,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 “啊!你们在干什么!” 所有人身子一震,缓缓转头顺着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许灵犀双手叉腰,眼睛冒火地瞪着他们,都吓得住了嘴,战战兢兢行礼,“许、许小姐。” 青芳脑袋嗡的一声,小姐瞧着,比她想象的更生气! 忙跑过去,轻声哄道:“小姐,奴婢服侍您洗……” “还洗什么洗!” 许灵犀气得胸口起伏,眼中还有泪花闪烁,“青芳,我待你不薄,你、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吗?” 她噌地扭过头,恶狠狠看着苏晚柠,“还有你!” “奴婢错了,请小姐责罚!” 青芳扑通跪在地上,声音恳切,“只是这一路缺少人手,还望小姐暂时允奴婢继续伺候,待回府后,奴婢自会领罚,奴婢一定谨记教训,再也不让人打扰小姐休息。且苏娘子并非有意,是奴婢没能提前叮嘱周全,都是奴婢的错!” 苏晚柠有些惊讶。 没想到许灵犀这么生气,更没想到刚才青芳竟将错处,全都拦了下来! “许小姐,是我的疏忽,只想着做些您爱吃的,却忘了这东西气味会扰了您休息,您要罚就罚我吧。” 她也躬身垂眸,将提前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你们想什么呢!我气得不是被吵醒!” 许灵犀将青芳拉起来,就跑到灶房里四处看,“我气你们竟然背着我偷吃!你们吃的什么好吃的!” “还不快去!” 青芳冲苏晚柠使了个眼色,面色平静,心中却是思绪万千。 换成从前,把小姐吵醒,一定少不了一顿鞭打,可现在小姐却只在乎她们‘偷吃’! 可,于一个贵女而言,无论是性格跋扈,还是挑剔贪吃,都不是好名声…… 苏晚柠可不管这么多弯弯绕绕,她只想赶快回青山县,给许灵犀盛了满满一碗,“许小姐,等咱们去了大驿站,我用大米给您做,肯定比这个还要好吃。” “唔!” 许灵犀吸溜了一口粉,辣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好吃!就是这个味,不对,还差一点,都快吃,吃饱了咱们就出发!” 这话一出,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李三低头嗦粉,暗戳戳吐槽,“这小姐也没那么难伺候,有好吃的就行呀这是,青芳娘子一点都不了解她家小姐,吓得我都不敢吃了。” “吃都堵不上你嘴!”驿长捶了他脑袋一下。 灶房重新恢复活力,驿站众人吃了最早、最香的一顿早食。 留下各种成品、半成品的吃食,叮嘱好做法、吃法,苏晚柠上了许灵犀的马车。 马车轱辘辘前行,客店也开始有动静。 有人扯着嗓子喊赵镖头。 苏晚柠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许灵犀吃得意犹未尽,揪着她问个不停,“苏娘子,你做的酸笋,为什么不臭?” “小姐,这还不臭吗?”青芳震惊,“等等,你以前吃过酸笋?咱们府里可没做过那东西。” “我听马小姐说的,她外祖家是柳州城的。” 许灵犀夸张地捂了下鼻子,“说酸笋极臭,像屎一样。” “哎呀,小姐!” 青芳无语,“您怎么能张口闭口屎啊屎啊的!让周妈妈听见又该絮叨了。” 苏晚柠有些吃惊,“只有发酵不完全的酸笋才那样臭,真正的好酸笋,是柔和的酸香和笋香。我做的笋干,其实还不是很到位,才会有微微臭的味道。” “原来是这样。” 许灵犀一副天塌了的表情,“那臭丫头骗我!” 眼珠子还在滴溜溜乱转,显然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 苏晚柠笑笑没说话,这一晚上她充实得很,现在只想闭上眼睛睡一会。 “小姐,您要不看会书?” 青芳拿了本很旧的书塞给许灵犀,挑了挑眉示意她看苏晚柠,“苏厨娘为了给您做粉,熬了一晚上。” “对,那你快睡会。” 许灵犀赶忙噤声,低头认认真真看书。 车厢里很快安静下来,玄草马车赶得又稳,苏晚柠一阵迷糊,几息就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隐约间,她听见许灵犀两人压低了声音说话。 “没想到尚食局还有苏娘子这么厉害的厨娘,前几日参加宫宴,也没尝到什么好吃的。” “您当时不还说那道山珍羹不错吗?” “跟珍蕈鹿醢比起来差远了,太子哪吃过好东西……” 苏晚柠没了睡意,“山珍羹?” “吵醒你了?” 青芳给她倒了碗水,“你嗓子有些哑。” “没有,谢谢青芳姐姐。” 苏晚柠喝了水,就听青芳又道:“前几天我们去参加宫宴,说是太子很喜欢山珍羹,那小厨娘还因此得了赏呢,皇后娘娘高兴,特意把这道菜加到宫宴里,说要让大家都尝个鲜。” “这么大的功劳,估计很快就不是小厨娘了,要被正式封官呢,也说不定会直接指派去伺候太子,啧,前途无量啊。” 许灵犀也感叹,“可我觉得那山珍羹一般,还没你做的酸笋粉好吃。” 苏晚柠喉间一阵腥甜。 从重生到现在,她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拼尽全力活命!可林雨薇,却轻轻松松顶了她的功劳,步步高升! 第一卷 第8章 春山雪梅 许是熬了夜,苏晚柠脑袋一阵发晕。 眼前浮现出林雨薇惊慌失措的脸,‘不好了姐姐,那山珍羹…你快回家去…我来担责…相信我,我有办法…’ 又给她拿来放良文书,亲自送她出宫。 林雨薇的办法,是直接顶了她的功劳,去攀那高枝! 可惜一道山珍羹怎么够,林雨薇还偷了自己为太子研制的那套药膳方子,只是那些方子虽有食材做法,可用量火候并没细写,为了套出所有,林家才又哄了她三年。 前世,她临死前才知道真相,那时林雨薇已经当上了太子妃,可老天有眼,让她重生了,这一次,她必然要将林雨薇狠狠拽下来! 粉身,碎骨! 苏晚柠强压下心中杀意,再抬头,已经换上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山珍羹啊,我倒想起个新鲜做法。” “你也会做山珍羹?详细说说。” 许灵犀兴致勃勃。 “其实是食材的问题。比如其中的山药,宫内的山药虽品质也很好,但总归不如山野间长出来的山药味道更浓郁。” 苏晚柠掀起车帘一角,仔细看了一圈,“这里没有,等进了冀州地界,咱们应该能找到野山药,这个季节可以尝尝野山药藤,到了九月十月,可以挖野山药,凑齐了食材,我给小姐做一道山珍羹尝尝。” “真的?那就说定了!” 许灵犀现在就开始期待了。 可惜晚上依旧不是大驿站,只有些青菜和粗面,倒有几只鸡。 苏晚柠就熬了锅鸡汤,擀了面条,鸡肉撕成细丝,只用盐和胡椒调味,面条爽滑,青菜脆嫩,鸡肉干香,倒也暖乎乎,吃了胃里十分舒坦。 次日一早,又早起做了金瓜小米粥并两样小炒,烙了几张肉饼和一点点心,准备路上吃。 如此白天赶路,晚上尽量变着法子准备吃食,倒没人觉得赶路枯燥。 玄草又将车赶得飞快,原本四日的路程,硬是缩短了一半。 第三日一早,刚跨进青山县,就看见了来接许灵犀的人。 浩浩荡荡,粗粗一看最少也有二十多人,其中一个老妈妈都等不及马车停下,跳下来就要打许灵犀。 “叫你偷跑!你可真是我小祖宗,要吓死老奴了!” 许灵犀略愣了一瞬,才回过神,嬉笑着求饶,“周妈妈我错了,我也是想你和老祖宗了啊!你都不知道,我在京城待得烦死了,我爹恨不得一天找八百个人给我相看!” 一句话,成功让周妈妈变了脸色。 青芳趁机将早就准备好的背篓拿出来,转移周妈妈的唠叨,“周妈妈,小姐这一路都念叨您呢,这些野菜都是小姐亲自摘的,待会还要做给您尝呢。” 背篓里,是满满登登鲜嫩的绿叶,还有圆溜溜的小红果子。 普普通通的小玩意。 周妈妈扫了一眼就不愿多看了,但不好驳了小姐面子,笑道:“那就先谢过小姐了。” 许灵犀哼了一声,拉了苏晚柠过来,“周妈妈你别瞧不起,这菜可是我跟苏厨娘学的!” “民女苏晚柠,见过周妈妈。” 苏晚柠大方行了礼,也没为那一背篓多说什么。 多说无益,尝过才能知道那一篓子的鲜野滋味有多难得。 “苏娘子不必多礼。” 周妈妈抬了抬下巴,就有小丫鬟递过来个鼓鼓囊囊的荷包,“还要多谢你这一路精心照顾我家小姐,这是老祖宗赏的。” “那我就谢过老祖宗了。” 苏晚柠笑了下,接过荷包捏了下,圆润又坠手,不是碎银子,是铜板,这一袋最多五百文。 按许灵犀出手大方的程度,老祖宗不会这么抠搜。 有没有可能是周妈妈瞧不上自己,所以扣下了大部分,笃定了自己没见识没脑子识不破,或者,就算识破了也会唯唯诺诺吃下这个闷亏? 换做前世的她,肯定不会想这么多,可现在,她要用最大的恶意揣测所有人,更何况是许家! 这个亏,她更不会吃。 心念转了几圈,其实也才眨眼的功夫,苏晚柠不动声色上了马车,将那个荷包藏到软垫底下,又写了张纸条。 然后,拿着自己的包袱下了车。 许灵犀立即跑过来,“你去哪?你跟我坐这辆,我送你回家!” “你还是快跟周妈妈回去吧,我得先去县城落户,前面就是城门了,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苏晚柠婉拒了,“地址我留在车上了,到时你让人来找我就行。” “那行吧。” 许灵犀还是不放心苏晚柠,让玄草驾车送她,自己一行人转道加速,直奔秀水村的庄子。 进了秋丰庄,却没第一时间去见老祖宗,而是钻进灶房一顿折腾,这才拎着食盒,直奔老祖宗的院子。 “老祖宗!你想我了吗?” 人还没进屋,雀跃的声音先传了进去。 软榻上,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你这丫头,慢些走。” 踢踢踏踏,一听就是飞跑过来的。 周妈妈皱眉,“也不知那苏娘子怎么蛊惑的小姐,进门竟然非要先去做那草叶子,当那是神丹妙药了不成?” 小姐不听她的劝告,这让她很有挫败感,更加不喜苏晚柠。 “你个老糊涂,东西如何都无所谓,这是孩子的孝心!待会你可别乱说话!”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 “谁乱说话?”许灵犀大步走了进来,问完就把话给忘了,兴奋地从食盒里把一盘菜拿了出来,“老祖宗,你快尝尝我这道春山雪梅!” “呦呵,瞧瞧这小名儿起的。” 老太太也很有兴致,她年岁大了,盘子离得太近反而看不清,只瞧见白玉盘子里一片鲜嫩春色,还有点点深深浅浅的红,倒是很衬这个名字。 她身子又往后挪了挪,眯起眼睛一看,惊讶道:“这是野山药藤和山莓?我都许多年没吃过了!” 说着,就要拿筷子。 周妈妈拦住她,急道:“老祖宗别吃!小心有毒!小姐哪分得清……” “没毒!周妈妈!” 许灵犀急了,“有毒的是黄独,那个叶子更鼓更圆!我又不傻!苏娘子都教我了!” “出去一趟长了不少见识。” 老太太眼神赞许。 许灵犀得意,给老太太加了一筷子菜,“她可厉害了,您过寿的时候,我还要请她来做菜呢。” “一个被赶出来的厨娘,小姐可别被她骗了!”周妈妈语重心长。 许灵犀气得跺脚,“周妈妈,人家是得了恩典归家的!” “行行行,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周妈妈心中嗤笑,哪那么多恩典,说出来好听罢了,谁知道那小厨娘是犯了什么事? 第一卷 第9章 回林家,见李氏,撞破头 “好了好了,你也坐,尝尝不就知道了?” 老太太拉了下周妈妈,“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 接连被说两次老,周妈妈老脸涨红,心中再不服也只得坐下,愤愤往嘴里塞了一大筷子。 她年轻时,跟老祖宗走南闯北,什么没吃过?野山药藤说是野味,实则不就是草叶子吗?能有多好吃,值得小姐如此…如此… 周妈妈嚼了两下。 不对劲,再嚼两下…呃?嚼嚼嚼… 她脑袋发懵,“这山药藤怎么一点涩味都没有?” 入口先是柔柔的酸和甜,山莓的清香如一夜之间开遍山野的花,几乎是刹那间填满整个口腔,不是霸道,而是勃勃生机! 再用舌尖一珉。 山药藤滑嫩软脆,口感极其丰富,清甘之味缓缓覆盖住了越发浓烈的酸甜,中和得恰到好处,少一分太淡,多一分太烈。 真真是,令人惊叹! 老太太也越吃越惊艳,一锤定音,“灵犀这回就不要走了,留下来跟我学厨!” “哈哈哈!您老高看我啦!” 许灵犀叉腰大笑,“那日我说想孝敬老祖宗,又不知给您买些什么好,苏娘子就说不如亲手给您做道菜。” “您山珍海味吃腻了,说不定更喜欢这些新鲜野物,便仔细教了我要如何采摘,如何调配制作,连名字都是她帮我起的。” “我都是严格按照她教的,一步步来做,果然味道很好!让我自己做,我可做不出。” 说完这些,又开始细数这一路,苏晚柠是如何想尽办法给她做吃食,将她的胃口一点点调养回来。 越听,周妈妈越后悔,心也越提越高。 这苏娘子竟如此细心妥帖,还有这好厨艺,她真不该自作主张,将老祖宗给的银子换掉!也不知那位苏娘子是个什么脾性,万一把人惹恼了,可如何是好! 恰在此时,玄草回来了。 她手上拿着那个熟悉的荷包和一张纸条,“小姐,您还是自己看吧。” 其实,苏晚柠并没在纸条上写太多。 但只要许灵犀有心,一定能察觉出上面微妙的情绪,也能弄清楚周妈妈到底做了什么。若她真在赏银上动了手脚,少不得要吃一壶挂落,若没有也无伤大雅。 可许灵犀要是根本没察觉…… 算了,苏晚柠嗤笑一声,脚下步子更快。 从上午进城到现在,她一刻没歇,等把要办的事儿办完,两条腿已经又酸又疼,胃里也饿得发荒。 她直奔南街河的面摊。 刚点了碗素面,就听到个熟悉的声音。 “再有两日,那个傻子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多表现,把她身上的好东西都忽悠来。” 苏晚柠微微侧了下身子。 余光一扫,果然是林家宝那个白眼狼。 旁边是个卖甜饮子的,他正搂着他未来媳妇姜桃儿在那互相投喂。 是炸蜜糕,上面挂了厚厚一层油。 “宝哥,你放心,我晓得,不过房子的事儿……” “她在宫里攒了不少银子,我算过了,那房子她肯定买得起,而且她傻得很,只要你哄得她高兴,就是让她掏心掏肺她也愿意。” 然后,便是嘬嘬嘬的声音。 太腻了。 苏晚柠一阵作呕。 前世,她受伤回到家,姜桃儿确实没少照顾她。 比如用鸡爪子炖‘母鸡汤’,用几条手指长的小鱼炖‘鲜鱼豆腐汤’,或者挖几根野草焯一遍水,连盐油都不放,对外说是熬了一夜才挑出来的嫩尖尖,最是养身子。 她碍于林家宝,硬着头皮吃下,本想侧面点拨一下姜桃儿的厨艺,奈何这丫头嘴上应着,下次照旧。 现在想来,应该是不耐烦照顾自己,又想要房子,心中憋气,故意整治自己。 一个个,都当她是泥捏的。不过,既然这样,那她也要给个机会才是。 苏晚柠没了吃面的胃口,直奔医馆买了一罐血竭玉红膏。 这药膏颜色红润如血,可滋养皮肤,活血通络。 她往右胳膊上涂了厚厚一层,再裹上布条,就包了辆回村的牛车,往十里村赶。 刚靠近村子,就被人发现了。 “这谁家小娘子?” 那人仔细打量着她,见她胳膊上缠着布条,还隐约渗出红色,十分吃惊,“你这胳膊咋了?” 苏晚柠认出来人,苦笑一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王婶,我、我是晚柠啊。” “晚柠?” 王春秀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就开始喊,“林老二家的!快来啊,你家晚柠回来了!好孩子,你不是进宫了吗?咋回来了?你这胳膊受伤了?” 说着,又叫她闺女去请村医。 两人直奔林家。 村里不少人都凑过来看热闹。 当年旱灾,林家把两个丫头卖进宫里了,本来他们都说林家心狠。 可后来,却发现那两丫头不仅没死在宫里,还过得很好,尤其那个小的还常往回寄银子!林家又是盖房又是买地,竟然就这么发达了。 心中既后悔,又羡慕。 此刻见了苏晚柠这惨状,各种猜测全冒出来了。 “她那手咋了,被宫里娘娘给打断了?” “谁知道干了什么缺德事儿,被赶出来了呗。” “能活着回来就不错,贵人手底下讨生活,哪那么容易。” 苏晚柠只闷头走,一句话也不答。 很快就站定在林家门口。 院子里,李氏早就听见王春秀的大嗓门了,但她算过日子,那傻子最快也还要两日才到,可怎么人提前到了?那、那事儿到底成没成? 就这一犹豫。 再抬头,就对上一双泪蒙蒙的眸子。 她悬着的心微微稳了,再看苏晚柠手上缠着布条,隐约还有红色,终于松了口气,立即换上惊讶的表情,“晚柠?” “姨母……” 苏晚柠疾走两步,又停下,眼神怯怯的。 “我的晚柠,真的是你!” 李氏眼中蓄上泪,声音也开始哽咽,大步冲过来。 这一顿,已经足够苏晚柠看清院子里的布局,她瞄准了角度,比李氏更快更猛地冲了过去,一头撞在了李氏胸口上。 “姨母!” “啊!” 李氏被撞得连退几步,一脚绊在小凳子上,仰面摔倒在地。 心口和后脑勺都狠狠疼起来,只觉得三魂七魄都飞了,略一回神,就觉得后脑勺热乎乎的,伸手一摸全是血,惊叫出声,“我的头!” 第一卷 第10章 榆钱春笋鲜肉馄饨 苏晚柠这一撞,自己也跟着倒了。 但她是趴在李氏身上的,丝毫不疼,见状往旁边一滚,十分关心地大声叫嚷起来,“姨母,你怎么了姨母?你快起来啊!你别死啊!” 李氏脑浆子都要爆了,真是又疼又怕,又气又烦。 “别嚷了!你个蠢货!” 苏晚柠唇角微勾,这就受不了? 脸上却浮现出不敢置信,又变成委屈,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姨母,你、你骂我?我这一路、能活下来,就一个念想,就是要回到姨母家,好好孝敬姨母…可没想到,姨母竟然…” 她呜呜咽咽,却字字清晰。 “我只是太思念姨母,想好好抱抱您,您却骂我……呜呜,干脆一刀杀了我算了,偏……” 李氏脑袋发懵,听了这话,才慢慢回过神。 心中顿时又喜又惊,喜的是这丫头手筋真被挑断了!惊的是刚刚,她竟然没控制住把心里话骂出来了! 现在可万万不能惹恼了这丫头! “姨母不是那意思!好孩子,都怪姨母!” 李氏忙开始哄,又装可怜,“哎呦,我的头,晚柠快帮我看看~” 正说着,村医来了。 王春秀急道:“快,先给林老二家的看。” 村医见李氏满头血,赶紧开药箱,“怎么弄成这样?” 其他人就七嘴八舌开始说。 谁也没想到,就认个亲,咋还能把头撞破了?可孩子也不是故意的,胳膊又断了,这么惨,李氏偏还要骂人家! 苏晚柠趁机溜进屋,将门反锁,快速翻找起来。 林家人能知道她身上有多少银子,还知道她几天能到,肯定是林雨薇提前来了消息。里面,还会有更详细的算计。 仅凭前世那点信息,远远不够,她得知道更多! 衣柜里满满当当的衣裳,件件都是好料子,妆匣子里还有一对银镯子,过得可真不错!很快,苏晚柠在床垫底下,翻出了一封信。 墨迹还很新。 小心展开,里面果然写了让赵镖头挑断了她的手筋!还仔细叮嘱了李氏,要如何套自己的方子和银子,且不能让自己起疑。 最后一句话,却让她心里一震—— ‘小心苏家!’ 苏家?还有苏家的事?不对,说的是要小心? “晚柠,让村医给你看看胳膊,到底是怎么伤着了?” 王春秀开始敲门。 看来是给李氏包扎好脑袋了。 犹豫了一瞬,苏晚柠没把信放回去,就捏在手里,语气惊恐地回她,“不要!不看大夫!我疼!” 这般拒绝,李氏更笃定她是因伤失神,开始往外赶人,“算了,孩子不愿意看就先这样,我待会问问是怎么回事,谢谢大家了。” “这怎么能行呢?” 王春秀是个热心肠,又八卦,不肯就这么走。 “这孩子在宫里是尚食局的厨娘,靠厨艺吃饭呢。” 李氏压低了声音,语气很是疼惜,“估计是回来的路上发生了意外,伤的又是右手,以后怕是不能再切菜颠锅了,受了刺激,这精神就、” 话没说完,但王春秀懂了。 她感叹,“可怜孩子,以后咋办啊!” “她爹娘不在,不是还有我这个做姨母的吗?” 李氏抬高了声音,“当初都觉得她是累赘,可在我心里她好着呢!我把她接回来,就做好了养她一辈子的准备,怕啥?” 她自觉这话说得十分妥帖,既表了自己的慈爱之心,又点了当初的收养之恩。 苏晚柠却听得想笑。 前世,李氏也是这么哄她的,她信了,任由她们欺辱索取。 这次,她都把李氏脑袋撞破了,可李氏为了榨干自己的价值,不仅不敢撕破脸,还得哄着她、供着她,可真有意思。 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 李氏轻轻敲门,“晚柠,姨母把他们都赶走了,你快开门,咱娘俩说说话。” “姨母,你、你不生气吧?” 苏晚柠可怜巴巴拉开门,“我真不是故意的,您不知道、我多不容易才回到家。”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提前到家了?你包袱……” 猜归猜,李氏还是要亲耳听到、亲眼看到才心安,可话没问完,却瞧见苏晚柠手上那张熟悉的信纸了,声音徒然抖了,“你手上拿的什么?” “雨薇的信呀。” 苏晚柠抹了把泪,嗔怪地看着她,“姨母,妹妹来信了你也不告诉我,要不是我累了想歇会都发现不了。” “我、我哪顾得上,你这不是才到家么。” 李氏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伸手慢慢扯过信,“你,看了没有?” 苏晚柠顺势松手,“当然没有,家书当然要一家人一起看,我姨父和家宝什么时候回来?” 李氏大大松了口气。 满脑子都在信上,也忘了刚才要问什么了,思路不由被带偏,“家宝在县里上工呢,你姨父也忙着呢。” 不过具体干什么去了,还是没说。 苏晚柠也不急,捂着肚子,“姨母,我想吃你做的馄饨,榆钱春笋鲜肉馅的,纯白面的,面皮擀得又薄又韧。” “……啊?” 李氏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季节榆钱是好吃,但她得现摘,还要一片片洗净! 春笋更要剥壳焯水切细泥,还得再攥干。还要吃肉和白面! 她怎么不吃屎? 李氏勉强挤出个笑,“馄饨我晚上准备,明早给你煮。你好不容易到家,还是得吃点快的,我给你热两个饼子,再来碗蛋花汤,热乎乎……” “姨母,你是不是嫌麻烦?算了,我还是自己去县里随便找个客栈住吧,也省得在这遭人嫌弃,以后我也不……” 苏晚柠说着就要往外走。 李氏慌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姨母这就给你准备馄饨去!” 说完,把信干脆往怀里一塞,又不敢单独把苏晚柠留在家里,拽着她一块往外走,“咱们摘榆钱去。” 李家门口就有榆钱树,不过榆钱被吃得七七八八,没剩多少了。 李氏拿了竹竿勾住树枝,慢慢往下捋。指甲盖大小的榆钱,扑簌簌落进竹篓里,好半天才凑了半篓。 “小萝卜,来,帮姐姐去买点肉。” 王春秀家闺女才七八岁,就站边上流口水。 苏晚柠便招呼她,“不让你白跑,给你分点榆钱,回去裹点粉蒸蒸,撒上蒜泥油醋,可好吃了。” “真的?” 小萝卜天天吃不饱,早就盯着这些榆钱树了,但别人家门口的,不能随便摘。 闻言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忙冲李氏伸手,“婶子,给钱!” “……” 她摘点榆钱容易吗?还得分出去? 还得掏钱买肉?这死丫头知道现在肉多贵吗? 李氏一黑,晕了。 第一卷 第11章 林茂惹祸 苏晚柠当然不会自己出钱买肉。 她拽下李氏荷包,数了三十文给小萝卜,“二十文的肉,再帮姐姐看看谁家有春笋,来两根,谢谢小萝卜啦。” “姐姐放心!” 小萝卜蹦跳着跑了。 苏晚柠也不管李氏,找了块大石头一坐,见有人来了才开始哭。 “姨母你快醒醒,晚柠拖不动你啊!” “谁能帮忙把我姨父和弟弟找回来啊,呜呜。” 几人忙把李氏搬回去,又分头去找林茂和林家宝。 李氏侧趴在床上,后脑勺渗出血。 “姨母,我给你再上点药。” 苏晚柠动作轻柔,将村医刚裹好的布条拆开。 前世,她受伤回后,是李氏给她请了大夫、买了药,说是独家秘方,虽疼些,但药效好,她感动不已,每次都强忍着,李氏则次次都‘心疼’地哭晕过去。 她只能强撑着自己换药,但也因此越发觉得李氏是疼自己的。 直到十多日之后,已经结痂的伤口忽然溃烂,她忙去县城找大夫,才知那是害人的药粉,里面掺了生草乌和狼毒!毒性早已下渗,只能挖肉剔骨,否则两只手都保不住。 她疼得像死了一回,李氏愤怒不已,可再去找那大夫,人家早就跑了。 李氏又哭又闹又寻死,说对不起她,说自己真蠢啊怎么被骗了。她还得反过来安慰李氏,殊不知,被骗的,从始至终都是自己。 好在,她今儿在县城找到了一样的药。 李氏其实早就醒了,不过她不想醒,醒来还得包馄饨,她又不是贱得慌! 可下一瞬。 已经不疼了的伤口,一阵剧痛! 她猛地哆嗦了下,撑着床沿坐直了身子,怒道:“你给我撒了什么!” 痛意蔓延到整个脑袋,一抽一抽针扎般疼! “姨母,这可是好药,虽然疼,但效果比别的药都好。” 苏晚柠将前世李氏劝自己的话还给她,收起药瓶,将布条递过去,“你快把伤口包上,等晚上睡前咱们再上一次。” “不要!用不着!” 李氏连声拒绝,还要再说,就听院里响起道焦急的喊声。 “不好了,林老二惹了大祸,被李家扣下了!” 李氏脸刷就白了。 只见刚出去找林茂的几人,簇拥着一个人回来了。那人是与林茂一起上工的崔牛,李家叫他来报信。 说是林茂看管不利,人家预备着寿宴上要用的火腿,全都受潮发霉,不能用了。一条就得五两银子,足足三十条,光火腿的银子就得赔一百五十两。 若赔不上,就把他卖到矿山去! 崔牛急道:“那些火腿都是提前一年半腌制的,外面根本买不到……这还没追究他误事的责任呢,反正,有多少银子先都带着吧,你快跟我走一趟。” 他看着李氏。 李氏懵了一瞬,忽然转头看向苏晚柠,语气急切,“晚柠!快,你还剩多少银子,先拿出来救你姨父!” “姨母~” 苏晚柠举起右胳膊,叹了口气,“姨母,我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哪里还有银子?” “你就这么看着你姨父去死吗?” 李氏眼里怨毒渐浓。 苏晚柠一直盯着她,这才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对!你在尚食局见多识广,肯定有办法!要是能把火腿处理好,不就省得赔银子了吗?一定要保下你姨父,我这就去找家宝。” 李氏胡乱把脑袋一缠,下了床。 崔牛一听这话,当即带着苏晚柠折返回秀水村。 苏晚柠也趁赶路又细细问了一番。 原来两人本是零工,帮着李家盖寿宴要用的棚子,前几日林茂临时被叫走,说让他去看守库房,谁知竟出了那么大的纰漏。 苏晚柠再三确认,寿宴就是李家老祖宗要办。 难道自己误会许灵犀了,虐杀自己的不是许家,是这个李家? 前世林茂惹了祸,可自己包袱被赵镖头抢走,他们定是用了自己的银票,才赎回了林茂。自己到家后,几个畜生当没事儿人似的,把自己瞒得死死的,还虚情假意,让自己对他们感恩戴德。 真是倒反天罡! 甚至,可能正是因为这件事,林茂后来才与这些人有了勾结,直至将自己带走虐杀!如此畜生行径,就这么被卖去矿上,也太便宜他了。 不去添把火,怎么对得起自己受过的苦? 秀水村离十里村并不远。 可两村区别明显。 十里村荒凉,越靠近秀水村,绿意越多。 刚到村口,就瞧见不少人正热火朝天地干活,竹木棚子搭了一大片,尽头是八口大灶,棚底桌椅俱全,棚顶还盖了油纸。 另有一条石板路,向远处延伸,直至庄子外围,十来个汉子正依次给这路也搭顶棚。 外围一圈则是枳树荆刺,再往里是粉白的海棠花,还有农妇在依次浇水。 一派勃勃生机,半分没有闹旱灾的样子。 苏晚柠心头微沉。 这般奢侈作派,李家绝非普通乡绅富户,于他们而言,无论是犯了错的林茂,还是前世的自己,都不过是只蚂蚁而已,碾死也就碾死了。 不过,她既然重生了,就不会再像前世一样任人宰割。她会亲手找到被虐杀的答案,再千百倍还回去。不仅如此,她还要人脉,要银子,要自成靠山,任谁也不能再轻贱她半分! 压下翻涌的思绪,苏晚柠脚步更快。 刚穿过花海,就听见林茂的哭求声,“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我是冤枉的啊,别打我!” “我赔不起那么多银子,再给我两日,我一定能想到办法,求求你们了!” 两日? 可不就是她本该回来的日子? 苏晚柠眼神一冷,声音里却满是担心,“姨父!你没事吧姨父?”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一个年轻女子疾步而行,眼中虽焦急,但脚步快而不乱,身姿挺拔颇有气势,就是右胳膊像是受了伤,都好奇起来。 林茂跪在地上,本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也愣住了。 这小娘子,是喊自己呢?姨父? 第一卷 第12章 您尽管处置,我们绝无二话 喊自己姨父的,除了苏晚柠,不会有别人! 确定了身份,林茂整个人都不好了,苏晚柠都到了,可赵镖头到现在还没消息,路上肯定出事了! 林茂心中忐忑,可还是表现出一副初见亲人的激动样子,“晚柠!你终于来救姨父了!快,带姨父回家!” “姨父,您瞧我这右手……” 苏晚柠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右胳膊,声音渐渐哽咽,“我离宫归家,这一路艰难困苦,好不容易才活着到家,一步都没歇,又要来救你。你平日那么仔细的人,怎么能闯下如此大祸?我、我真是……” 短短几句话,道明了疲惫无奈,还有对姨父的失望。 四周看热闹都对着林茂指指点点起来。 林茂满脸通红。 不过他心里已经不慌了,手都断了,银票肯定也到手了,李氏会带钱过来赎他的!这臭丫头爱说什么说什么!等自己回去,有的是法子治她! 崔牛刚才救人心切,也没觉得带苏娘子过来有什么不对。 可现在知道她是一路奔波,林老二两口子却又要人家的钱、又要人家救人,这多少有点不要脸了,顿时对这两人有些看不惯,到嘴边的话重新斟酌了,才说出口。 “苏娘子,那些火腿霉变得厉害,不是那么好处理的,你千万别因为想救姨父就逞强,他正是壮年,就是去了矿山也轻易死不了。” 林茂:“……!” 不是,咱们不是好兄弟吗? 打头的库房管事冯石,闻言皱眉,“让你去传话,你带个小娘子来干什么?” “冯管事,苏娘子是尚食局出来的,咱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原本的‘见多识广’换了词,崔牛不想苏晚柠担责。 “来,苏娘子快跟我过来。” 冯石眼睛一亮,赶紧在前面带路,“所有霉变的火腿都在这。” 掀开帘子,地上放了一块已经切开的火腿。 表面的白盐霜都化了,灰白色的斑块就长在水印之上,切面能瞧出皮下的肉已经开始发灰发暗。 苏晚柠蹲下身子,按了几下,腐臭酸臭味更浓。 这种程度,最少也受潮两三天了。按理,这么贵重的食材该每日检查,就是发霉也能很快被发现,紧急处理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再看屋里,确实还有不少火腿,上面都有深浅不一的灰白霉点。 不过没有切开的这条严重。 “都是一样的东西,娘子别再往里去了,小心染了霉气。” 两个小厮见她还想靠近,伸手把她拦了下来,他们自己也都用湿布捂着口鼻。 “好。” 苏晚柠退了出来。 她已经确认,那些火腿有问题,却不仅仅是霉变。这事,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自己不能被卷进去,等达到目的,立刻就走。 “如何了?” 冯石很着急,“还有能用的吗?” “冯管事,这些火腿确实霉变严重,很难处理。” 苏晚柠暗暗观察冯石表情,“不过,我知道一个法子,虽然耗时耗力耗水,但轻微霉变的火腿能保留下大半,不影响食用。” “你说。” 冯石立即追问。 其实若仅是轻微霉变,用甘草金银花热水反复擦洗,再敷一层粗盐,通风风干三日即可;若是已经发臭,就得削去最少半寸肉,这样的即便处理了,也只能熬汤。 众人听得直咋舌,他们家里东西坏了,肯定舍不得扔,但也不舍得如此费水费盐费草药的,洗洗吃了得了呗。 冯石略一犹豫,还是摆手拒绝了。 “算了,麻烦些咱们倒不怕,就怕吃出问题来,影响了寿宴,还是全都销毁比较妥当。” “您说得对。” 苏晚柠笑笑,走到林茂身前,“那我姨父您打算怎么处理?” 众人都是一惊。 这小娘子好大的胆子,这是要给林老二说情? 崔牛赶紧低声劝她,“苏娘子,你姨父做错了事,得认罚呀。” “要么赔钱,要么去矿山赚钱,你想如何?” 冯石脸色也沉了下来。 “您误会了,我没说不赔,只是一百五十两也太多了。我刚看过了,严重腐坏必须销毁的有四条,处理后可以保留一半的有七条,剩下十九条都是轻微霉变。” 苏晚柠不急不慌,“如此算下来,火腿损失不超过五十两。” “呵,苏娘子算得可真细致。不过,你忘了若是要处理那些火腿,还会有支出。” 冯石皮笑肉不笑。 “冯管事别急,处理轻微霉变的火腿,水钱草药和粗盐二百文,人力一百文,再加上些隐性成本,大约每条五百文,十九条合计不到十两,就按十两算。再加上我姨父失职,另赔偿贵府十两,总共七十两,不能再多了。” 苏晚柠算得清楚,寸步不让,“是你决定不处理的,所以全部销毁的损耗该由你承担,而不是让我姨父当冤大头。” 冯石心中一紧,眼神异常冰冷。 其他人本来还觉得苏晚柠鲁莽,可现在又觉得她算得对,本来能处理的,是你自己非要销毁,凭啥要林茂全都赔? 可他们忘了,若非林茂失职,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我赔,七十两我肯定能凑齐!” 林茂赶忙承诺。 “今夜之前凑齐,不然我把你卖去矿山!” 冯石终于开口。 这就是,只要七十两! 林茂心中一喜,伸长了脖子往门口瞧,“我家婆娘肯定能带钱来!” 只要李氏和赵镖头见了面,就能拿到那死丫头的银子了,自己肯定没事了。没想到,这臭丫头三言两语,就省下了八十两!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苏晚柠又说话了。 她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语气都是对姨父的关心,“可是冯管事,矿山实在是九死一生,钱还没赚回来,我姨父说不定就没命了!万一凑不齐七十两,您能不能通融一下,宽限几日或用其他惩罚来抵?” 冯石心里的火彻底压不住了,先砍掉他一半的银子,现在还敢叫他通融? 真把姨父当爹了,这么尽心尽力?其他惩罚是吧?满足你! “行啊,我先打他二十鞭子,这是罚他看管不利,待会若是还不上七十两,少一两便再加一鞭子!” “不!不要!” 林茂天都塌了,刚才都只是罚跪而已,怎么现在反而要挨鞭子! “我会被打死的!晚柠,你快求求冯管事,快啊!我失职已经应下要赔十两了啊!怎么还打!” 苏晚柠没理他,只对冯石行了一礼。 “只要能不去矿上……您,尽管处置,我们绝无二话。” 第一卷 第13章 姨母这么想见外男? “算你识相!” 冯石手一挥,立即有人拿了鞭子过来。 林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了命的挣扎,可根本抵不过行刑的壮汉,还是被捆了起来,“晚柠,你救救姨父啊!我、我多赔点,我有银子,不能打我啊!” 雨薇信上说过,这丫头包袱里有足足三百两,贴身还有二百两!这些银子都是他的! “姨父,这是本该有的惩罚,你叫我怎么救你?” 苏晚柠一脸为难。 “啊!” 一鞭子下去,林茂疼得抽抽,不敢骂冯石,将气撒在苏晚柠身上,张嘴就骂,“你个白眼狼,要没我你早死了,现在看着我挨鞭子……啊!” 几鞭子下去,林茂骂不出来了。 可就这几句话,足够让所有人心疼起苏晚柠,“好姑娘,这不是你的错,别哭了。” 苏晚柠像是在极力隐忍着哭意,两眼通红,一眨不眨看着林茂。 “苏娘子,别担心了,李家有分寸,不会真的打死他的。” 崔牛觉得林茂不识好歹,他才是白眼狼。 “嗯。” 苏晚柠点点头,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林茂身上已经被抽得全是血,滴滴答答往地上流,这行刑的人确实有些手法,将他抽得晕了又醒,醒了又晕,嘴里不住哀嚎。 一阵风吹来,粉白的海棠花打着卷扑在林茂身上。 苏晚柠觉得这场景分外好看。 前世自己被打死的时候,这些人是不是也在居高临下地欣赏? 心里的恨意其实并没纾解多少,反而像忽然撕开了口子,越发汹涌地想要倾泻而出。 她安静地看完全场。 刚打完二十鞭子,李氏和林家宝就赶了过来。 看见林茂那副惨样,李氏瞪着苏晚柠,“不是让你一定要救下你姨父吗?你怎么回事!” “我哪有那么大能耐。” 苏晚柠低下头,捏着衣角。 林茂强撑着一口气,催促李氏,“快把钱拿了。” “我……” 李氏被所有人看着,冷汗直流。 她找到林家宝,两人根本没想着凑银子,反正拖延几日,找到赵镖头,拿到苏晚柠的包袱就有钱了,到时再把人赎回来就是了。 她赶紧对冯管事哭求,“求您再宽限几日……” “一个两个的,把我这当什么了?又要算计着少给,又挑挑拣拣不去矿山,刚才我说得很清楚,少一两就加一鞭子。” 冯石不耐烦听她求情,“赶紧的,有多少钱拿出来。” 崔牛忙将刚刚发生的事跟李氏简单说了。又问她就算没凑够一百五十两,只要带够了七十两就行。 可谁知李氏跟傻了一样,“七十两、我、我也没有啊。” 林茂也懵了,怎么会没有呢?赵镖头难道还敢昧下包袱里的银子不成? “一两没有?” 冯石都被气笑了,看向苏晚柠,“这是一文也不想赔我?” 苏晚柠奇道:“姨母,我所有月银都寄给你们,攒下来总得有七八十两了,那些钱呢?” 她和林雨薇月银一样,林雨薇的月银负责宫里的打点花销,而她的全都寄回了林家。 今儿听了那些议论,才知道,所有人都以为寄钱的是林雨薇!她在宫里,根本没沾过林雨薇四处打点的光,反而白白浪费了血汗钱,让林雨薇担了个孝顺名声。 这事儿,她必须说清楚。 于是,不等李氏回答,就恍然开口,“你们是拿我的银子盖新房子,买衣裳首饰了?那也没事,反正都是我自己孝敬你们的。不过,今儿少一两就是一鞭子,明儿可就是少一两打两鞭子了!您还是赶紧凑钱去吧。” “……” 倒也不必如此。 不过,冯石也不想落了气势,“对!就这么回事,来人啊,给我打!” 又指挥人去拿纸笔,写欠条。 李氏和林家宝不敢再耽搁,更不敢再求情,将身上所有银子都翻了出来,也才凑了十七两。冯石也不想真打死人,打得林茂没了半条命,就将他关了起来,其余的明儿天黑前必须送来。 三人一出庄子,林家宝就质问苏晚柠,“你是故意的?” “表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晚柠不解。 “你让我爹挨鞭子,还不如让他去矿上!到时候塞点银子,把人赎回来就是了!” 林家宝觉得苏晚柠来李家这一趟,屁用没有,还让他爹挨了打。 “做错事的是你爹,命人打鞭子的是冯管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你连七十两都出不起,还指望有钱从矿山赎人?你去哪找银子?” 把人卖去矿山和从矿山赎人,那价格能差出十倍。 苏晚柠盯着他。 林家宝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问题也答不上来。 李氏抹着泪,终于没忍住开口,“赵镖头呢?他不是应该送你回村吗?” “姨母这么想见他?” 有妇之夫,想见外男,这话可就扎心了。 李氏连连摆手,“我就问问,你这一路到底怎么回事,你俩怎么没一起回来?” “我累了,姨母还是赶紧回去凑银子吧。” 苏晚柠懒得理他俩,步子迈得飞快。 她是真饿了,本想让李氏给她做馄饨,现在这情况也吃不上了,不如去找王婶。 到了林家门口,小萝卜抱着东西,蹲在门口,等得都要哭了,“姐姐,我还以为你不要这些了。” “走,咱们去你家吃。” 苏晚柠拿了那一背篓的榆钱,直奔王春秀家。 听说她到现在还没吃饭,王春秀直呼造孽,又不需要自己出食材,费点功夫而已,风风火火就开始和面洗菜包馄饨。 而李氏和林家宝,也根本不在意苏晚柠又去哪了,到家了就急忙凑银子,总要把钱交了,把人带回来赶紧治,这么重的伤,晚一天说不定人就没了。 他们还想知道,赵镖头到底去哪了! 被关起来的林茂,也同样疑惑又生气,一会觉得赵镖头是卷了银子跑了,一会觉得是李氏不想他回去,捏着钱不肯交出来,但他也没琢磨出来,就彻底晕死了。 冷静下来的冯石,却出了一身冷汗。 他自问不是个冲动的人,今儿却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琢磨了又琢磨,他还是悄悄递了消息,必须尽快跟主子见一面。 第一卷 第14章 查那姓苏的小娘子 烛火微晃。 冯石一字不落的,将白天的事儿说了。 “爷,我思来想去,觉得这事不对。那些火腿,十九条抹了酸浆水装成轻微霉变,十一条是我掩人耳目的,她眼睛再尖,也不能辨得那么清楚吧?” 男人坐在桌前,手中把玩着一个金算盘。 “所以本来能赚二百二十五两,还能得一百五十两的赔偿,现在只剩下十七两了?” 冯石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明天他们会补齐七十两。只是小的不确定,这批货咱们还要不要……” 这种事,他干得顺手,随便找个替死鬼,明面上走个账,把东西销毁,实则悄悄运出去卖掉。 如此,便能无本万利,那些替死鬼为了免罚,还能再交一部分银子。 林茂便是这次的替死鬼。 而那批抹了酸浆的火腿洗干净就行,拿出去卖完全不受影响,足足十两一条啊!就是坏的那些,处理下,也能卖出个四五两。 只可惜,今儿险些被坏了好事。 “小的拿不准,她到底是察觉了还是没察觉?今儿那么多人都瞧着,小的怕往外运的时候,会被人盯上。” “无妨。” 男人轻笑一声,“她一定发现了。若她真是为了救人,该当场揭穿才是,可她竟然没有。” 不仅没有,还逼得冯石施了重刑。 真是太有意思了。 “还有,别叫那人死了,再去查查那姓苏的小娘子。” “是。” 此时的苏晚柠吃饱喝足,急忙告辞回了林家。 王婶实在是太能说了,她又不想暴露太多,只能一直装沉默寡言,真,有点累! 不过,也很有收获。 吃饭的时候,王婶提起她外孙女起了个好听的名,叫顾春秀。 顾春秀在城里住,回来便喊王婶的婆婆,自己的太姥为老祖宗,说这样更显敬重。 这样算来,许家和李家也应该是姻亲。 许姓老祖宗没有从宫里出来的,但姓李的,她还真知道有一个! 初入尚食局的时候,她就总听说,从前有个李厨娘,十分得先帝看重,普通宫人三十便要放归,唯独李厨娘特旨留任,直到四十五才被放归离宫。 离宫时,还被赏了田地宅子,金银锦缎、珍馐食材更是数不胜数。 只是后来如何了,就没人再知道了。 串联起这些,苏晚柠觉得,再对上这位老祖宗,心里也更有底。 林家是新盖的房子,为了在村里博好名声,除了林茂两口子的正屋,还有三间一模一样的大屋,给他们一人一间。 李氏笑得很勉强,却很识趣地没再问赵镖头,“晚柠,你吃饭了没?你住那间,姨母都给你收拾好了。” 随手指了最西的那间,阴冷潮湿,和前世一样。 苏晚柠进灶房拿了把斧子。 左手拎着,三两下就把上锁的那间屋子砸开了,“姨母,这间不能住吗?” “这、这是给你妹妹准备的。” 她动作太快,李氏都看呆了,等门被苏晚柠踹开,才急忙去堵,“晚柠,这间不是给你准备的。” “有什么不一样吗?都是新的,外面瞧着一样,为什么要区分她的和我的?” 苏晚柠将斧头往地上一扔,“呃?姨母?” 前世,她根本不在意住哪间屋子,李氏让她住哪她便住哪。可住久了,就发现西屋太阳烈时,晒得难受,阴天下雨还渗水潮湿,两个手腕没少因为这个疼。 还挨着茅厕和草棚,又臭又脏。 正屋李氏两口子住着,再次是林家宝的,中间那屋一直上着锁,是给林雨薇准备的。 是偶然一次,李氏开锁打扫除尘,她才看清那屋比她住的屋子好上许多。 不仅桌椅衣橱、床榻书桌都是齐全的,连地面都铺了青石板,一点泥腥气都没有,干干爽爽,瞧着就舒服。 她安慰自己,亲生女儿总归是不一样的,她怎么能跟人家比呢? 呵,真可笑,她为什么要比? 这房子本就花了她的银子,她想住哪间住哪间,要不是嫌弃那两间被畜生住过,她也不会费劲砸锁。 “没什么不一样,你想住就住吧。” 李氏瞧着那斧头冒着寒光,转身就跑了,她险些忘了,这死丫头小时候力气就大,准是伤了手,受了刺激,别待会把自己给砍了! 这时,出去借了一圈银子的林家宝也回来了。 母子两个钻进正屋。 苏晚柠往正屋门口一蹲,听了个仔细。 “娘,我问了一圈,只有她一个先回来了。” “你说,不会是赵镖头他们失手把人打死了吧?现在回来的是鬼?我总觉得她跟疯了一样。” “怎么可能,她不是还知道饿了吗?” “那再等两日,只要有一个回来的,就能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了,至于银子,实在不行先去跟熊爷借,等见了赵镖头,还怕还不上吗?” “那我明儿早起去找熊爷,顺便带桃儿回来帮你,对了,娘,你头还疼吗?给我瞧瞧……这伤口好像还真恢复得挺好?那药莫非真是好的?” “肯定是好的,她又什么都不知道,心里肯定想着我呢,不对,她刚才还拿斧头吓我……” 两人跟神经错乱一样嘀嘀咕咕。 苏晚柠听得无趣,也困极了,回屋锁了门,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外面传来姜桃儿低声说话。 “娘,她到底怎么回事?都这个时辰了还不起?” 还没成亲呢,就喊上娘了,可真是亲热。 苏晚柠慢慢穿衣服。 就听李氏答她,“你别管,她现在有病,饭做好了吗?我这头又开始疼。” “做好了,不是说昨儿她要吃馄饨吗?我专门包了馄饨。” 姜桃儿有些兴奋。 看来这馄饨又是她精心做的,也不知是什么馅? 苏晚柠睡足了,心情很好,笑眯眯拉开门,“呦,这是谁呀,长得可真俊。” 姜桃儿脸红了,扯了李氏一下,“娘~” “这是你未过门的弟妹,你叫她桃儿就行。” 李氏犹豫着,要不要主动跟苏晚柠要那神药,故意扶了下脑袋,“嘶,我这头。” 可苏晚柠跟没听到似的,只看向姜桃儿,蹙眉道:“姨母,这还没过门就上赶着来家里给你做饭,还一口一个娘的,知道的会说你们娘俩天生有缘,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什么大病呢。” 第一卷 第15章 不吃就滚出去 姜桃儿穿了身桃粉色褂子,害羞之下,更衬得脸颊红润漂亮。 可被这话一说,小脸慢慢白了,眸子也蒙上水雾,“姐姐这话……是对我不满,觉得我配不上家宝吗?” 苏晚柠没说话,扫了眼灶房。 角落里放了一大桶泥鳅,菜板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血肉,锅中水滚着,十来个馄饨正起起伏伏。 另有一个大碗,里面放了盐和几滴香油。 姜桃儿小声啜泣起来,“我听说泥鳅能把断裂的筋络慢慢补上,三更就起来给姐姐挖泥鳅,可姐姐上来就这样说我,桃儿心里好难受。” “桃儿费心了,那我也不能拂了你的好意,来,给我盛一碗晾上。” 苏晚柠又指了李氏,“给你娘也盛一碗,泥鳅鲜润养人,她头破了,也得吃些。” “不不不,我就不吃了。” 李氏哪里敢吃。 “您不吃我可不敢吃,回头再叫外人说我不孝顺,吃独食。” 苏晚柠径直去舀水洗漱,又叮嘱,“桃儿也来一碗,脑筋也是筋,你得补补。” “你!” 姜桃儿反应得也快,这是说她脑子缺根筋! 想怼回去,又想起家宝说过,得先哄着她,憋闷不已,尤其这馄饨真让她吃,她可是不敢吃的。 所以苏晚柠洗漱回来之后,桌上还是只有给她的孤零零一碗。 姜桃儿很会说,“姐姐,现在干旱,这泥鳅珍贵着呢,我们吃实在是浪费,还是你吃吧。” 苏晚柠戳开一个,果然馄饨馅是直接将泥鳅切碎,连泥带胆包进去的,甚至最基本的姜和葱都没放。 馄饨皮还厚得跟鞋底子一样。 她夹起一个,反问,“你们吃就是浪费吗?” “是……” 姜桃儿嘴刚张开,苏晚柠就把夹起的那个馄饨塞了进去,“不许浪费,不然我可不认你这个弟妹。” “唔!” 馄饨入口,就是满嘴的土腥气,姜桃儿当即就要吐。 可苏晚柠捏住她上下唇,笑着说,“吃掉,不然我就把你丢出去,再给我弟弟换个媳妇,带他们去县城挑大房子。” 李氏本想说话,可‘大房子’三个字一出,她又觉得没必要为了姜桃儿对上苏晚柠,这丫头可能是中邪了,怪让人害怕的,赵镖头那个废物,说好了废掉两只手的,结果竟然就断了一条,留着左手还能在这兴风作浪! 昨儿要她还说没钱,可现在挑房子又有钱了?可惜不能撕破脸,不然非得全给她搜出来! 不过房子也是给他们挑的,也勉强算她有点孝心。 姜桃儿又怕又气,含着泪嚼了两口。 那股腥臭味直往嗓子眼里冒,胃里顿时翻腾,再加上滑溜溜的触感在舌尖,根本忍不住就,“呕!” 苏晚柠往后一撤,一点没被脏污溅到,呀了一声,“原来你也知道这难吃?重新做,不然滚出林家。” “你凭什么让我滚?该滚的是……” 姜桃儿忍不了了,可话没说完就被李氏拦住了。 “好了好了,桃儿从前没下过厨,她也不是故意的,我教教她。” 李氏头疼,“桃儿你也是的,不知道你姐姐是尚食局出来的吗?对吃食最是挑剔了。” 给姜桃儿找了个好借口,又顺便踩自己一脚,真是好姨母。 苏晚柠懒得跟她们打嘴仗,喊来小萝卜,让她帮忙去买个藤椅,又叫李氏给钱。 李氏不肯给,“咱家哪还有钱?都拿去赎你姨父了。” “藤椅就是给姨父准备的呀,以后他养伤,总不能一直闷在屋子里吧?藤椅垫上软垫,树荫下一趟,也利于他伤口恢复,心情也好啊。” 这么一说,李氏才拿了银子。 小萝卜买来藤椅,苏晚柠往上一躺,指挥着姜桃儿仔仔细细挑泥鳅。 此时时辰尚早,天还没那么热,阳光白云微风,很是惬意。 不过,没等新馄饨做熟,林家宝就把林茂带回来了。 林茂身上的伤已经上过药了,但躺在板车上,一路磕磕碰碰,不少伤口都又渗出血。 “姨父这样可不行,我给你拿药去。” 苏晚柠很积极,“姨母也把头上的布条拆了,昨晚都没顾上上药。” “等会,门外那些人是找你的。” 林家宝面色古怪。 他一大早就跑去借钱赎人,累得要死,回来的路上就发见一辆马车、一辆驴车与他同行,随车的就跟了好几个人。 等进了村子,就听她们打听苏晚柠家! 他急忙说自己是她表弟,又想问这是干嘛,可人家根本不说。 来的正是周妈妈。 她站在院门口,态度十分恭敬,“苏娘子,老奴是来跟您致歉的。” “周妈妈?” 苏晚柠这时才从躺椅上站起,慢慢走到周妈妈身前,“您这么说,可折煞我了。” 周妈妈身子更低,“是老奴糊涂,擅自做主将……” “周妈妈,无妨的。” 苏晚柠打断她,柔声道:“不过,离约定的日子还早,可是许小姐找我?” “是,许小姐想邀请您去庄子上。” 见她不愿多说,周妈妈识趣地暂且压下,指着驴车道:“这车上是老奴给您的赔礼,还有些是我们小姐给您准备的,您看让人卸到哪儿?” “不用了,先让许小姐给我存着吧。” 放在林家,和放在老鼠窝里有什么区别? 苏晚柠回头扫了林家众人一眼,“我晚些再回来给姨父姨母上药。” 说完,根本不等他们回话,就上了周妈妈带来的马车,“走吧周妈妈,我也想许小姐了。” 周妈妈懵了下,只得又带着人和东西往回走。 “这怎么回事?”李氏忙问林家宝。 林家宝也不清楚,“我推着爹都要累瘫了,哪注意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队人?” “你不是还要把板车还给李家吗?跟上去不就知道了?” 姜桃儿眼珠子滴溜溜转,“咱们附近也没这么气派的人家了,说不定这许小姐就是李家人,她攀上了许小姐,你想当那个寿宴的大厨还不轻轻松松?” “还是桃儿聪明!” 他让爹去李家做工,为的就是能博一个寿宴帮厨的名额,现在爹伤了,他以为这事儿肯定要黄,可若是苏晚柠在中间搭线,说不定能当大厨! 林家宝也顾不上累了,放下林茂推着车,赶紧追。 此时,马车里的苏晚柠脸色却一点点白了,她掀开帘子又看了一眼。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外面那些家丁中,有一个正是前世将她拖行到李家的人!那人拽着她头发胳膊,所以她看得很清楚。 那人只有四个手指! 第一卷 第16章 那傻子攀上高枝了? “苏娘子,天气热,您喝点牛乳?” 周妈妈十分殷勤,给她准备了椪糖牛乳,又轻轻给她打扇。 “周妈妈,您快别这么客气,不然我该不自在了。” 苏晚柠回过神,也没跟周妈妈拿乔,反而态度十分和缓。 “是,都是老奴糊涂。” 周妈妈又提起先前的话头,见这回苏晚柠没再打断她,而是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才继续道:“您是没看见,昨天小姐发了好大的火,哎。” 昨儿玄草把纸条荷包呈上来,她心中刚升起的那点后悔,其实都变成了鄙夷。 她敢做,自然是早就想好了说辞,五百文若还看不上,故意把事情闹大,跑来告状,只能说明这小厨娘不知好歹、眼皮子浅。 可那纸条上根本没给她告状! 而是把小姐好一顿夸,什么率真可爱,天生投缘,还说十分愿意与小姐钻研美食。这可把小姐高兴得直蹦跶,可再看下去,小姐脸色就变了。 后面又说,苏晚柠自知身份低微,不敢肖想与小姐为友,十两酬劳已收,赏银便婉谢了。 小姐拆开荷包一看。 原本跟老祖宗定好的崭新的漂亮的小银元宝,全都被换成了新旧不一的铜板!十两变成了五百文!看重、道谢、交好,变成了随意的打赏,变成了折辱! 小姐被气得大哭,嚷着,‘怪不得人家会婉拒,会不敢与自己为友!’ 还将里面的铜板全都扔到了她身上。 当即就要进城找人道歉。 还是老祖宗把人拦下,说人家刚回家也要休息,又替自己解释,绝不是贪财而是对那小厨娘身份有些瞧不上而已,又罚了半年的月奉,命自己今日亲自来请。 周妈妈解释了一通,恭恭敬敬拿出原本的荷包,“苏娘子,这荷包还是要物归原主。” “这怎么好意思。” 苏晚柠婉拒。 “老奴从小看着小姐长大,她性子单纯,脾气又暴躁,很容易收人挑唆。老奴是真怕她被有心之人带偏……您就原谅老奴的一片苦心吧。” 周妈妈都快哭了。 苏晚柠这才收下荷包,“既如此,那晚柠也不好再推辞,只是妈妈也千万别介意,我能与小姐相遇,完全是意外之喜了,那纸条上写的也是真心话,我这身份……” “您快别这么说。” 两人互相吹捧一番,面上总算是和和气气,心里却都觉得对方不简单。 周妈妈没想到苏晚柠能把这事‘戳破’得这么漂亮,也没想到苏晚柠在小姐心里的地位竟然这么高。 苏晚柠没想到许灵犀竟是被周妈妈带大的,也就是说许灵犀是自小养在老祖宗身边的,那她对吃食的挑剔,是因为老祖宗? 怪不得她懂珍蕈鹿醢。 那些稀奇名字的吃食,难道也是些古法传承? 都说近朱者赤,许灵犀这性子,又和老祖宗有几分像? 还有外面那个四指家丁,能跟着周妈妈来,想必真的是老祖宗的手下。前世要虐杀自己给老祖宗解气,是老祖宗亲自下的令,还是林茂领来的那位‘爷’? 一个又一个疑问,被压在心底。 苏晚柠深吸了一口气,却听外面有林家宝的声音。 “姐!姐你去哪啊?你等等我啊!” 她往外一看,“你干什么去?” 林家宝推着板车,满头得汗,“我把车给李家还回去,你去哪啊姐,许小姐是谁啊,让我上车上坐会呗。” 凭啥这个傻子能美滋滋做马车,他就得累成狗? “苏娘子?要不要停车?” 周妈妈已经查过苏晚柠和林家了,但她莫名就对林家人不喜,所以刚才才故意没搭理这小子,可现在,还是要听苏娘子的。 “不用,咱们走咱们的。” 苏晚柠没理他,马车还更快了。 林家宝气得够呛,却没办法,不过一路跟着,倒真确认了苏晚柠就是进了李家庄子,于是还了车,又吭哧吭哧回了家,跟李氏说了这事。 李氏正拿着欠条翻来覆去地看,有些埋怨,“你这孩子,怎么跟熊爷借了八十两?” “怕啥,反正赵镖头也该回来了,咱们以后还能缺钱?桃儿,待会咱们去城里逛逛。那傻子还真攀上高枝了,咱们穿戴好点,回头叫她给咱引荐。” 林家宝猛灌水,见桌上有一碗馄饨,端起来就吃。 “别……” 姜桃儿都没来得及阻止,林家宝已经囫囵咽了一个下去了。 “呕!啥玩意,还不快扔了!” 林家宝吐了半天。 “别在这恶心我了,赶紧把这都收拾干净,再去问问有从京城回来的人没,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李氏把欠条收了,“这么高的利,一天就一两银子,今晚能把钱还上最好!你们别乱花,还得给你爹买药呢。” 李氏愁眉苦脸,林家宝毫不在意,姜桃儿满心算计,林茂浑身是伤。 总之,林家气氛不太好。 秋丰庄,老祖宗的院子,则是一阵又一阵的欢声笑语。 “晚柠,你也太用心了,这么早就为寿宴准备上了,呜呜,我好感动!~” 许灵犀抱着苏晚柠打转。 苏晚柠头都晕了,“倒也不完全是为了寿宴,我们用多了胳膊手腕,总也是要敷膏药保养一下的。” 她刚进院子,还没来得及拜见老祖宗,就被许灵犀抱住了。 而许灵犀见了她的胳膊,吓得哇哇叫,她赶紧把布条拆掉解释,抹血竭玉红膏是为了活血通络,随口说了也是为了过几天更好发挥,可不是受伤了。 于是许灵犀就又感动了…… 苏晚柠心底有点愧疚,主动开口,“中午你想吃什么?要不要吃泥鳅?早上我瞧见人浪费泥鳅,心里这个不得劲。” “我现在就让人去抓!早上怎么回事,你快跟我说说!” 许灵犀挥了挥手,就有丫鬟领命而去。 “咱们还是先拜见老祖宗吧。” 苏晚柠并不急着说林家的事儿,她更迫切地想要会一会老祖宗。 刚才下车后,她发现那个四指家丁已经不见了,周妈妈将她领到院子之后,竟然也转身走了,他们都去哪了? 老祖宗一定已经暗中查过她了,那她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占据更有利的局面。 第一卷 第17章 我准备开个铺子 两人穿过穿堂,又绕过一道花梨木雕的屏风,才进到了小花厅。 清凉气息扑面而来,没有冰鉴的水汽,而是……薄荷? 苏晚柠快速扫了一眼。 花厅进门摆了盆老桩青竹,竹叶间藏着个镂空银丝香笼,一股极淡的薄荷香缓缓散出来。 不仅有薄荷,还有苍术、青桂和橘皮。 几种药香清新微甜,不仅气味好闻,还能温养腰腿、舒缓筋骨,实在是好巧妙的心思。 苏晚柠放缓呼吸,尽量让自己的每一步,都符合宫廷礼仪,却又不显得紧绷。 许灵犀已经飞扑过去了,“老祖宗!你果然说对了,晚柠真的没生我的气,她真的太好了!她还为了要在寿宴上好好发挥,早早开始保养!” “哦?这么用心,那中午可得再多加两个菜款待。” 老太太话里带笑,十分和气。 “民女苏晚柠,见过老祖宗。” 苏晚柠规矩行礼之后,才露出活泼笑意,“呀,晚柠竟忘了自己是客,刚才已经添了道泥鳅了。” “好孩子,这就对了,我无儿无女,灵犀自小在我跟前长大,就是我亲亲的重外孙女,你两有缘,以后常来常往,就把这当家。” 老太太招手,让苏晚柠靠近些,细细打量,“果然和青芳说的一样,是个俊秀的好姑娘,快,就坐这,咱娘几个说说话。” “好。” 苏晚柠沿着软榻坐下。 她也在打量老太太,满头银发,精神烁烁,和蔼可亲,明面上瞧着确实是值得许灵犀敬重爱戴的老祖宗模样。 这样的人,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将自己虐杀? 真是,菩萨面蛇蝎心…… “早上到底怎么了?现在总能说了吧。” 许灵犀踢了鞋,爬到软榻里面,抓了把松子开始剥。 “是我那个未过门的弟妹,一大早就去抓泥鳅,抓了又不好好做。” 苏晚柠皱起眉,“直接剁了做馅包馄饨,还说是专门为我抓的、给我做的,不吃就是瞧不上她,她心里就难受,哭哭啼啼的。” “那你呢?你不会就吃了吧?” 许灵犀气愤地攥起拳,这一听,就是那个绿茶婊故意的! 苏晚柠狡黠一笑,“我当然没那么傻,我让她先吃,结果她说她吃就是浪费,所以啊,她也知道那玩意根本吃不得。” 她学着早上的情形,伸手在半空捏了下,“然后我就塞她嘴里了,还捏紧她的嘴,说,你吃都吃了,可别浪费,不然就滚出去!” “嗤。” 老祖宗没忍住,噗得笑出声。 许灵犀笑得更夸张,拍着桌子,“然后呢然后呢?” “她就吐了。” 苏晚柠两手一摊,故意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浪费了,其实这个时节泥鳅是很肥美的,所以刚才我就想着,中午咱们吃泥鳅好了。” 许灵犀连连点头。 泥鳅温补,药用价值很高,老祖宗也觉得这个提议很好。 有了这一出,原本微微客套的氛围被打破了。 空气里都多了几分欢快。 老祖宗又问起苏晚柠可都安置妥当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不想再住在姨母家了。” 苏晚柠直截了当。 她没打算瞒着林家这些事儿,刚才故意拿姜桃儿当笑话讲,也是为了引出自己在林家的真实地位。 而且,李家颇有势力,想查她简直易如反掌,半真半假由自己说出来,反而更可信。 “之前赵镖头口中的表妹,就是你姨母家的那个妹妹?” 许灵犀想起路上的事儿。 “是。” 苏晚柠转移了话题,“姨母从小收养我,表妹也对我很好,连回家的镖师都给我安排好了,可我也不能总麻烦他们,所以准备搬到县城,尽快开个铺子,有立身之本,也能更好地孝敬她们。” “没错,自己有本事才是真的。” 老祖宗颔首,“不过凡事也要多想想,你那弟妹还没过门就敢这么对你,你想过是为什么吗?” 苏晚柠心底诧异,老祖宗这话,怎么像是在提点她? 可脸上还是只迷茫了一瞬,就有些生气地道:“弟弟自小与我要好,姨母又疼爱我,她肯定是怕我抢了她的宠爱,故意要给我个下马威。” “不对,你姨母当时也在场,她都没拦着,你那弟妹分明是仗着有人撑腰。” 许灵犀一语道破,“你个傻子,你姨母哪里就疼你了。” “啊,不可能。” 苏晚柠鼻尖猛地一酸,眼泪竟然涌了出来。 她确实是想立一个孝顺傻孩子的人设,让许灵犀、让老祖宗心疼她,站到她这边。 可许灵犀明晃晃把这事说出来,她竟然难以抑制地涌上了委屈? 她分明已经死过一次,她分明清楚自己是在对着仇人做戏…… 怎么还会委屈? “我、我,你别哭啊,我也没说错……” 许灵犀手忙脚乱拿帕子给她擦。 “灵犀!” 老祖宗轻叱一声,“好孩子,快别哭了,这丫头胡言乱语惯了,实在该罚。你自小与他们生活在一起,孰好孰坏心中最是清楚不过了,哪里需要外人说三道四?莫要往心里去,自己做到心中有数就好。” “嗯,谢谢您。” 苏晚柠眼睛还红着,但这么一长串劝慰听下来,心里竟真的平缓了不少,慢慢止住了哭。 这时,有个丫鬟进来,说泥鳅抓好了,灶上问主子想怎么吃。 苏晚柠正要起身,被许灵犀拉住了,“你干什么去?今儿可不用你下厨,想吃什么尽管说。” “对,可还有什么爱吃的菜?” 老祖宗也笑着询问。 十分温馨。 苏晚柠觉得这场景熟悉又陌生。 前世在姨母家,他们也都表现得处处照顾自己,可最后又总是以各种理由驳斥,最后自己不仅什么好都没落着,还得千恩万谢。 那现在呢,也都是假象吗? “我什么都爱吃。” 苏晚柠破涕为笑,“我也什么都不挑,而且老祖宗院子里的饭菜,肯定什么都好吃。” “你这丫头,快,再给我加一份拔丝蜜枣酥,我也得甜甜嘴,怎么这么会说话?” 老祖宗哈哈笑着,又说了几道菜。 小丫鬟这才领命下去。 许灵犀没再提林家的事儿,而是说起铺子,“你给我留的地址,不会就是铺子的位置吧?” 周妈妈本来是派人先去纸条上的地址找的,可那院子是空的,好在青芳记得是十里村,这才又打听到了林家。 “是,不过现在还不是我的。” 这个铺子,是苏晚柠前世就想买的。 第一卷 第18章 可惜了好食材! 这铺子位置很好,临街靠着南街河,本就是做吃食的,重新修葺一番,很快就能开起来。铺子后头还连着个大院,有三间可以住人的屋子,院子里水井、菜畦还有茅厕都是齐全的。 价格还比其他院子便宜许多。 前世,她就想买下这铺子,送给即将成亲的林家宝,夫妻两个随便卖点吃食,也算是个很好的营生了。 林家宝明面上说着好好好,背地里却撺掇姜桃儿闹腾,非得要河对面那处大院子。 不给买,就不成亲。 苏晚柠不想好心办坏事,只得又卖了几道菜方子,才凑够了买房的钱。现在想来,原来两人早就看好了,就等着她这个冤大头回来交钱呢。 这次,她倒要看看,没房子两人到底肯不肯成亲? 收回思绪,苏晚柠找了个借口,“我有一个朋友是牙人,是她提前跟我说过,那铺子不错,等过几日还会降价,昨儿我进城,也是找她付定钱去了。” “厉害啊,这才回来就把铺子定下来了,我还想出铺子,跟你合伙呢。” 许灵犀满脸懊悔,“现在怎么办,你铺子也有,手艺也有,我还怎么跟你合伙!” 这还真是苏晚柠没想到的。 她一个千金小姐,怎么会想着跟自己做生意? 自己毫无根基,若真能跟许灵犀合伙,简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除非许灵犀以后会以势压人,强抢了自己的铺子! 吃食铺子就是她以后立身的根本,她还要靠把铺子开大,赚多多的钱,扬大大的名,再杀回京都,狠狠地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绝不能刚做出点名声就被许灵犀占了。 可,许灵犀瞧着不像那样的人……不,不行,决不能轻信她。 这事儿还得再仔细琢磨。 苏晚柠表现出一副无措的样子,“许小姐是千金之躯,怎么能跟我这等市井小民一起开铺子?而且开吃食铺子很累的,要早起的。” “那算了。” 许灵犀一听要早起,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倒是老祖宗,多看了苏晚柠一眼,笑着说起了那道春山雪梅。 三人说说笑笑,没一会儿周妈妈就回来了,又命小丫鬟们传膳,很快就摆好了膳桌。 四味冷碟中,便有一道盐渍泥鳅。 泥鳅去皮切成细丝,淋了青梅蜜水,凉润不腥,很是开胃。 除此之外,竟还有一道水晶嫩藕,切成透光薄片,再用薄荷糖水清浸,做法简单,味道却极其清甜爽脆。 旱灾无新藕,李家的底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热菜更丰富,泥鳅嫩豆腐、竹笋胡桃鸡、菌菇肉沫闷蛋,还有一看就是给许灵犀准备的爆炒鱼片,和给苏晚柠的拔丝蜜枣酥。 主汤是符合老祖宗口味的玉竹鸡汤,汤清不油,去燥热、补气血,主食便是几笼各馅的小包子和一碟子茯苓山药软膏。 这排场,比宫内不少娘娘都要好。 苏晚柠丝毫不掩饰心中惊叹,狠狠夸赞了一番,又吃了个肚圆,喜得老祖宗直呼让她住下,必须把她养得白白胖胖。 许灵犀故作吃醋,吃了饭赶紧带着人跑了。 两人回了自己的院子,许灵犀神色郑重,“以后不许再叫我许小姐了!既然你说不介意周妈妈的事儿,那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直接亲亲热热叫名字不好吗?” “……好的,许小姐。” 苏晚柠应下,见许灵犀瞪着自己,反应过来,“啊,好的,灵犀?” “嗯,这才对,咱们去床上说话。” 许灵犀将她拽上床,“我跟你说,你真的要注意你那姨母一家,赵镖头就很不对劲,而且,呃,我说了你别生气。” “怎么了,你说。” 苏晚柠还真有些好奇。 “老祖宗她对我交友其实管得很严,一听说你家在十里村,就派人去查了,可是她却查到你姨父和那个弟弟整日好吃懒做,不种地就算了,四处帮工也不好好干活,总是偷奸耍滑。” “你姨母一有钱,就吃喝采买,不像个好好过日子的人。” “还有赵镖头很奇怪,根本不像正经押镖的。” 许灵犀摆着手指头数。 苏晚柠脸上笑容慢慢消失,“其实,我也觉得有个很奇怪的地方,这一路可能是经常做菜,我胳膊总觉得不太舒服,这才买了药膏赶紧敷上。可我回到家之后,我姨母竟然……” 她像是难以启齿。 “她怎么了?”许灵犀急忙追问。 苏晚柠眼中是疑惑,脸上是迷茫,“她把我手上的药膏当成血了,都不等我仔细解释,就一口咬定我这手腕断了?还跟别人说我是厨娘,以后可就不能切菜颠锅了……又说也没事,她会照顾我一辈子……” “!!!” 许灵犀猛地坐直了身子,“你别怕,我一定要派人查出真相!她们肯定有问题!还有你的胳膊、手腕,待会叫府医给你好好看看!” 同一时刻,老祖宗也躺下了。 周妈妈躬身回话,不仅将早上的所见所闻说了个清楚,还查到了林茂被打之事,“老奴眼瞧着那小子从外院推了个人出去,没想到竟是苏娘子那个姨父,坑骗到咱们府上了,白白毁了那么多的火腿。” “可惜了好食材,火腿已经销毁了?” 老祖宗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那个姓冯的小管事害怕给客人吃坏了肚子,没有采取苏娘子的处理建议,连夜把火腿都销毁了,除了林茂赔的七十两,他自己还添了八十两。” “倒是个谨慎的,知道什么最重要,回头有机会可以升一升。还有,等苏娘子回去时,你还亲自送她,那是个可怜孩子,给她撑撑腰。” 老祖宗忽然笑了下,“也是个聪明有骨气的。” 周妈妈应下,心底对这话十分赞同,小姐能和这样的人交好,或许能成长得更快些。 屋内呼吸逐渐绵长。 太阳也越来越低,直至映出火红的半边天。 家家户户都收拢农具,升起炊烟,准备吃饭的吃饭,休息的休息。 一个惊人的消息,忽然传到了十里村,传进了林家几人耳朵里。 赵镖头失踪了。 第一卷 第19章 你爹死了? 消息是林家宝带回来的。 他本来是带着姜桃儿在城里潇洒。结果瞧见了从京城回来的叔伯,问清楚之后,也没空送姜桃儿回家了,马不停蹄赶回了家。 李氏伺候了林茂一天,好不容易歇口气,被这个消息震得险些晕过去。 母子两讨论了半天,觉得最大可能就是赵镖头卷了银子跑了。 可林家宝又升起一个猜测,“娘,苏晚柠从小就是个怪胎,会不会是她把赵镖头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觉得,很可能是赵镖头见苏晚柠攀上了贵人,担心出变故,就直接趁夜去找苏晚柠了,反正就一个小姑娘,挑了她的手筋、抢了她的包袱还不容易吗?事情应该也确实顺利…… 可赵镖头不知道,苏晚柠力气大得很! 于是被反杀! “不可能!她哪那么大的胆子!” 李氏顿了顿,补充道:“她胳膊都是血,肯定是被赵镖头砍的!” 三百两,足够引起赵镖头的贪念! 四目相对。 屋内空气有些凝滞。 林家宝反问:“你确定她胳膊断了吗?你看过吗?” 李氏坐不住了,浑身都开始难受,“你在家守着你爹,我去找那死丫头!” 撂下这么一句,李氏拔腿就跑。 她不敢想,若儿子猜的是真的,那苏晚柠肯定已经知道了什么。 到时候,不仅熊爷那的银子还不上,苏晚柠身上的银子也骗不过来了,更重要的是,雨薇要的那些方子可怎么办! 没有方子,雨薇还怎么当太子妃! 可她没想到,这一切,都被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又被一字不落的,汇报给了许灵犀和苏晚柠。 “怪不得你姨母笃定你胳膊断了,可是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灵犀很气,还好下午她叫玄草出去查林家,不然还真不知道这一家人这么坏! “我,不知道……” 苏晚柠垂下眸子,两手不断搅着衣角。 这时,就有小丫鬟来禀,说是外面有个妇人,自称是苏娘子的姨母,让苏娘子赶紧回家,家里出了大事。 “走,我带你去问个清楚!” 许灵犀抓着她就要往外走,被青芳拦住了,“小姐,偷听来的可不算证据,而且现在赵镖头失踪,没人能证明这是她们的算计。” “那怎么办,放这个软包子回去让她们接着欺负吗?” 许灵犀很生气。 “我、我不是软包子,我也不傻,昨儿我都没主动说胳膊上是抹的膏药,我也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没想到她,竟然是要废掉我的手,断了我赖以生存的……” 她声音越来越低沉,“灵犀,我不敢见她们,明天、明天我再回去行吗?” 她自然不是不敢,而是不想。 李氏如此急迫想要知道真相,那她偏不。想必这一晚上,足够李氏她们琢磨了。尽管猜吧,反正总要用证据说话。 这幅表现,看在许灵犀眼里,就是个愤怒茫然又无措害怕的可怜孩子。 于是越发心疼,怒道:“青芳,晾上李氏一个时辰,再轰她走!” 青芳自是依言照做。 等李氏再回到林家时,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 “呸!李家也忒不是个玩意,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扣着那死丫头,连见都不让我见,叫我在那白等了那半天。” 她但凡催一催,就有高壮的家丁出来,虎视眈眈盯着她,吓得她连哼都不敢哼。 “娘,你这不是白去一趟吗?” 林家宝很烦,“你还是看看我爹去吧,他烫得厉害。” 无论如何,他今天必须见到苏晚柠,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若赵镖头不是跑了,而是被她给反杀了,那熊爷那八十两还怎么还?还有姐姐那里,岂不是白白算计一番? 他悄悄去了李家庄子,却没走正门,而是让人递了话,要见冯石。 冯石正烦着呢,忽听林茂的儿子找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饭也不吃了就让人把林家宝带了进来。 “怎么,你爹死了?” 林家宝扑通就跪地上了,将身上仅剩的五两银子塞给了他,“冯管事,我爹、我爹发了高热,就想见我那表姐一眼,求您想个法子,让她跟我回家吧。” “你表姐?” 冯石脑子里立即浮现出那个漂亮的小娘子,冷哼一声,“你表姐在哪关我什么事,我可帮不了你。” 林家宝忙把苏晚柠被许小姐扣下的事儿说了。 “那我更帮不了你了,许小姐可是我们老祖宗的心肝宝贝,谁敢跟她抢人?” 冯石收了银子,命人将林家宝丢了出去。 “???” 林家宝敢怒不敢言,灰溜溜回了林家,但这一趟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另一边,许灵犀瞧出苏晚柠情绪低落,带着她跑到庄子后头的静荷苑抓鱼挖藕去了。 静荷苑外围是海棠树,再往外是枳树荆刺,隐蔽又安全。 当初只是个小水坑,被李家挖深扩大,又引了后山上的活水,不然就这干旱的程度,李家也没那么多水可以挥霍。 就是现在,里面还养活了不少的鱼虾荷花。 不过,去年的老藕最多在泥里保鲜三四个月,这几天下人基本都把藕挖出来另行存放了,现在剩下的勉强还能吃,正是留给少爷小姐们挖着玩的。 两人架上鱼竿,就不耐烦在那等下去了。 让青芳和玄草各看着一个,就穿了靴子下了水,在里面摸索合适的老藕。 苏晚柠小时候挖过藕,后来进了宫,就再没这样的体验了,这回还真觉得有些新奇,“许小姐,你怎么也会挖藕?” “不仅是我,除了三哥哥身子弱,下不得水,其他兄弟姐们全都会。” 许灵犀兴致勃勃,讲起小时候,老祖宗把他们当农人家的孩子养,下地干活、进灶间做饭,抓鱼挖偶,这些都是要学的,只有体会了其中辛苦,才能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食物。 苏晚柠笑着凑趣,“我们干农活可不是为了体验,是为了生活。” 十里村和秀水村离得那么近,而她与村里的那些孩子们,为了活下去早早就要劳作,真是与李家少爷小姐们完全不同的境遇。 两人正说说笑笑,就听到一个十分好听的男声。 “是灵犀吗?”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清瘦的男子从暗处缓缓走了出来。 被灯笼一照,才瞧见这人脸色异常苍白,但眉眼惊人的漂亮,尤其是唇角微扬,笑意十分温柔,将身上那股病气都冲淡了。 第一卷 第20章 荷叶薄荷烤鱼和辣辣藕片 “三哥哥!” 许灵犀很是惊喜,拉着苏晚柠就迎了过去,快速低声介绍,“这就是我三表哥李序之,虽然身子不好,但人特别好!” 又给李序之介绍,“三哥哥,这是我好友,苏晚柠,她可厉害了!” “民女苏晚柠,见过三少爷。” 苏晚柠屈膝行礼。 “苏娘子不必多礼。” 李序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并没有多做停留,就又问许灵犀,“这么晚了,你怎么又跑出来折腾?也不怕着凉。” “我强壮着呢!” 许灵犀指着青芳她们,“待会钓上鱼,我们准备在这烤鱼吃,你也尝尝晚柠的手艺。” “好。” 李序之也不扫她的兴,笑着应下,又命人多去搭几块屏风,直接将那片空地圈了起来。 如此,才是真的不会着凉了。 许灵犀夸张的直呼感动,兄妹两许久未见,有许多话要说。 苏晚柠识趣地开始准备各种调料。 钓上来的鱼虽然都不大,但个个鲜活,有个灶上的小丫鬟已经都一个个给宰杀干净了。 苏晚柠直接把鱼用粗盐抓洗片刻,逼出腥水,又往肚子里塞了姜片和薄荷叶。 鱼身两面各浅浅划一刀,用细盐、花椒茱萸粉、米酒和麦芽糖调成酱汁,薄薄涂抹一层,再裹上新鲜荷叶,用细竹叶固定。 文火慢烤,酱汁一点点渗入鱼肉,薄荷叶也被闷出清新气。 旁边聊得正欢的两人,声音越来越小。 苏晚柠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抬头一看,正对上李序之那双漂亮的星海似的眸子。 她微微颔首,“马上就可以吃了。” “苏厨娘手艺了得。” 李序之给出了一个很直白的夸赞。 他清晰地看见,黑暗中,小厨娘的脸迅速红了,低下头不敢再与自己对视,轻笑一声,“今天真是有口福了。” “还不快谢谢我?你坐这等着,我去给你拿。” 许灵犀就哒哒哒跑到苏晚柠身边,“晚柠晚柠,我三哥哥吃不得太辣太咸太油的。” “好。” 苏晚柠本就是分口味做的,又指了另外几条,“喏,这是你要的那什么变态辣。” “知我者晚柠也!” 许灵犀又哒哒哒又跑回去了。 苏晚柠这才悄悄揉了揉大腿根。 一个身体不好,常见深居简出的人,忽然在这个时辰出现,怎么想怎么不对。 她抵触李家所有人,但又不能表现得像只木鸡,甚至不能露出一丝恐惧或厌烦,只能狠掐几下,让自己‘娇羞’些了。 隐藏好情绪,苏晚柠又炒了一碟藕片。 用的正是刚才和许灵犀挖出来的藕,藕片不能切得太薄,而是要带一点厚度,吃起来才更有脆感。 用花椒茱萸、藠头把锅烘香,下藕片快炒,最后加米醋和槐花蜜调和,缓和辛辣味。 “好好吃!” 许灵犀只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了。 李序之也没忍住,夹了一口,“甜中带辣,脆嫩爽口,果真很好吃。” 可话音刚落,就剧烈咳嗽起来。 “三哥哥!” 许灵犀忙给他倒水,又拍背,一通忙活,这才终于止住了。 “是我扰了你们兴致。” 李序之很不好意思,“不知苏娘子下回可否做些清淡的吃食?这几日总是没什么胃口。” “当然可以,三少爷对食材有什么要求?” 苏晚柠笑得很客气,心里却立即警惕。 以李家底蕴,绝对不会缺了他那点吃食,怎么非要找她? 她今儿做的烤鱼炒藕,可不是什么古法更没什么特殊,那他图什么? “三哥哥!这是我的好朋友!你怎么能叫她去给你做饭?” 许灵犀话锋一转,“不过,你要是非得花高价请她做那么一顿,我也不拦着。” 有钱不赚那是傻子! “行,三哥哥绝对缺不了你们的银子。” 李序之也笑了,当即定下明晚请苏厨娘来掌勺,就说撑不住,回去了。 转身的瞬间,苏晚柠闻到一种极淡的味道。 很奇怪,不是药味,是什么呢? 她努力记住这个味道,和许灵犀吃饱喝足,也回了院子。 两人叽叽喳喳讨论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又早早起来向老祖宗告辞。 老祖宗一瞧许灵犀要跟着去,这才没让周妈妈跟着,特意叮嘱,“若是那边乱糟糟的,你就来庄子上住,等什么时候县里的铺子修葺好了,你再搬去。” “是,多谢老祖宗。” 不得不说,要没有前世被虐杀这一茬在,苏晚柠真的会感动。 才见了一两面而已,就能对她这个陌生的晚辈如此提点关照,怎么看都是十足的慈祥可亲。 可她不敢承这个情。 两人只带了青芳,赶车的是个陌生车夫。 苏晚柠故意看了他一眼,上车后笑问,“昨儿好像瞧见个四指家丁,我记得好多大户人家,对丫鬟小厮容貌上都有要求,咱们府上好像宽泛许多?” “苏娘子有所不知,老祖宗心善,许多身上略有些残疾的,只要人品好,老祖宗都愿意帮衬一把。” 青芳朝庄子上努努嘴,“咱庄子上还有许多腿脚不好,或是口齿不利索的,但总归老实勤奋就行。”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晚柠佩服。” 苏晚柠在心底默默补上后半句,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只是如此一来,想找那个四指家丁就有些难了。不过不急,她早晚会把这些人一个个找齐,送去给赵镖头作伴。 马车很快停到了林家门口。 院门开着,里面传来一阵哭声。 实在是凄惨极了,苏晚柠唇角都忍不住勾了起来。 她跳下马车,三两步跑了进去,“姨母,怎么了,你们哭什么?” “你还知道回来?” 李氏趴在床沿,捂着脸很是伤心,“你姨父都要不行了,你却连家都不回,只知道在李家享乐,你心里还有没有我们?” “不过就是进宫待了几年,心就野了,连养育之恩都忘了,以后……” 她按照林家宝教的,一句接一句地责骂。 余光却忽然扫到苏晚柠的右胳膊,没有布条,没有伤口,她脑子轰的一声! 第一卷 第21章 撕破脸? 林家宝也看见了,但他很快稳住心神,悄悄掐了李氏一下,“娘,你怎么能这么说表姐,她在李家一定是为了爹!她和许小姐那么好,只要一句话就能让冯管事把那七十两银子退回来!” “对对对!你赶紧让许小姐去找冯管事!” 李氏回过神,忙道:“只要冯管事不再追究你爹的责任,把银子给咱们,咱们就能把熊爷的银子还了,你肯定不会不管姨父姨母的对吧?” 几句话,就把苏晚柠架了起来。 ‘进宫待了几年,心就野了’和前世几乎是一样的话,只不过当时是林茂说的,为的是给她扣上偷卖秘方的黑锅。 此时,说话的换成了李氏。 若她应下,她们便能赚回那七十两的赔偿;若她不愿意,那就会被扣上不孝顺的名声,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恶毒。 可惜,他们打错了主意,许小姐岂是他们能轻易指使的? “你们、你们怎么能……” 苏晚柠根本不用多说,只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 身后青芳就绕过她,扬起胳膊,对着林家宝狠狠抽了下去。 “啪!” 她声音冷厉,“你算个什么东西?” “噗!” 林家宝一直在观察苏晚柠,只觉得脸颊猛地一疼,半个身子都往床上倒去,一口血水都喷了出来。 李氏吓得嘴唇直哆嗦,“你们怎么打人?” “你,你敢打我?” 林家宝很懵。 “打你都是抬举你了!” 青芳斜睨着他,扬声道:“你爹做错了,便该罚,你们林家有房子田地,却不舍得卖一点,反而去跟那行钱借贷,原来是把主意打到了苏娘子和我们小姐身上,真是贪得无厌!” 许灵犀补充,“这些年苏娘子寄回来的钱呢?” 林家院门开着。 好多人都跑来看热闹。 苏晚柠余光瞧见了王春秀,立即柔声劝道:“灵犀,算了,那些钱也是我的一片孝心。” 这般退让,王春秀不乐意了,“孩子在宫里多不容易啊,省下银子全给你们了,你们倒好,天天挥霍,现在出事还想让孩子给你们擦屁股,哪那么大的脸?” 一天时间,林茂出事的前因后果,村里早就传了个遍。 有那眼馋林家地的,笑嘻嘻开口,“就是,你家那么多地,便宜卖不?我愿意帮你。” 李氏搂着林家宝哭嚎,“儿啊,她们这是仗势欺人,这是要逼死咱们啊!” “姨母这话就不对了。” 苏晚柠当即反驳,“你们张口就让许小姐徇私,岂不是坏了许小姐的名声?万一被老祖宗知道,即便清楚她不会那么做,也会怪她识人不清,竟被咱们这样贪财算计的人家缠上,不仅她要受到苛责,以后咱们全家都在这过不下去!说不定还会连累整个村子,以后招工都不来十里村。” 这话就把一人之错,牵连到了全村。 林家宝忙解释,“表姐,我没那意思!是我乱说话了。” 又对着许灵犀连声道歉,“是我糊涂了,许小姐您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计较!” 许灵犀才懒得理他。 只看向苏晚柠,“你好心回来看你姨父,可我瞧他们都不欢迎你,还总想着从你身上吸血,这种亲戚还有什么来往的必要?你还是跟我回庄子上住吧。” 苏晚柠冲她笑笑。 正要说话,外面却来了几个人。 打头的,是个高个子女人。正是赵镖头镖队里的镖师,万芳。 她直奔苏晚柠,“苏娘子,想问你点事,方便吗?” “万镖师,你说。” 苏晚柠看了林家宝一眼,迎了出去。 林家宝慌忙低下头,身体明显有些紧绷。 “要不进屋说?”万芳看四周都是村民,又问了一遍。 “没事。” 苏晚柠并不介意。 赵镖头的事儿早晚要解决,把事情摆到明面上反倒更有利于她。 “赵镖头失踪了。” 万芳仔细观察着苏晚柠的表情,见她神情惊讶不似作假,才又开口,“那天你住到驿站之后,可又见过他?” 苏晚柠点点头,把那天傍晚赵镖头找来的事儿仔细说了,还说一晚上都在给驿站做吃食,也没听见什么动静。 万芳不由有些失望。这些她都已经在驿站问出来了,没有新的线索,那人到底去哪了? 她忍不住追问,“后来呢?你们走得早,有没有在路上看见他?” “没有。” 苏晚柠装作想了想,才答她,“我们马车几乎没停,你再沿路问问。” 万芳只能告辞。 将她送走,苏晚柠一回头就看见李氏盯着她,“姨母,怎么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和赵镖头,还有你这胳膊……” 李氏学精了,只问了一半。 王春秀也凑过来。 苏晚柠抬了抬胳膊,“我也想问问姨母,为什么一见我,就笃定我胳膊断了?” “这还用问吗?我可见过太多这种阴私手段了!” 许灵犀不能说这些是偷听到的,便当做猜测,一股脑抛了出来,质问道:“说,是不是你们指使赵镖头,让他把晚柠的胳膊砍断?只是你们没想到赵镖头失踪了,才把晚柠手上的膏药当成了血迹?你们为什么要毁掉晚柠?” 周围村民都是一惊,这是人干事儿?为啥啊? “哎呦喂!” 王春秀将一切都串起来了,怪不得那天晚上吃馄饨,她一问胳膊的事儿,晚柠就哭,准是猜到了这些,伤心至极! 她很愤怒,“真是一帮畜生!怪不得赵镖头会失踪,定是老天有眼,见他要使坏,就把他丢到狼群喂狼了!” 李氏脸一阵白一阵红,嘴唇哆嗦了半天。 所有人都看着她。尤其是苏晚柠,那双眼睛像恶鬼一样,几乎要把她生吞活剥了,可她也不明白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李氏干脆捂脸哭,“我都没见过赵镖头,怎么指使他?我只是太关心晚柠了,呜呜呜。” “娘!” 林家宝挡在李氏身前,“你们再胡说,我就上衙门告你们去!” 他一副受了极大冤屈的样子,“姐,你怎么能任由他们污蔑我娘?娘当时还说让村医给你看看胳膊,是你不愿意看的,你为什么要故意让她误会?” 竟是抓到了关键,把问题抛了回来。 第一卷 第22章 看铺子去 苏晚柠想笑,这小畜生演得跟真的似的。 她也装出惊讶的样子,“我怎么会故意让她误会呢?姨母知道的,我当时意外发现了雨薇的信,看胳膊哪有读信重要?” 李氏险些没站住。 对,还有那封信呢,一旦被发现,可就不是‘污蔑’了! 她心里发虚,又害怕,正不知道要怎么说呢,苏晚柠又说话了,“姨母,要不咱们现在一起看看?” “我、我不小心把信弄丢了。” 李氏挤出一个笑,开始驱散人群,“都是误会,没事了,大家散了吧。” “是误会就好,姨母不要在意这些小事了,听说那位熊爷利钱很高,你还是尽快卖些田地首饰,凑钱还债吧。” 苏晚柠重新提起银子。 她不追究,可架不住其他人低声议论,他们总觉得不是误会,都在猜李氏为啥要这么干。 李氏:“……” “这些田地,有不少都是用晚柠的钱买的吧?” 许灵犀冷哼,“你把这些钱都吐出来,不然咱们就让衙门仔细查查,赵镖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灵犀,算了吧。” 苏晚柠假意叹了口气。 有了许灵犀刚才那个大胆的猜测,她再这般退让,可就不是王春秀不肯了。 其他人都乱哄哄劝,说她傻,若猜测是真,那银子决不能便宜这群白眼狼,若猜测是假,那都是一家人,李氏也不该霸着她的辛苦钱云云。 林家宝眼前一黑又一黑,恨不得跟他爹一样,晕死得了。 他不确定苏晚柠到底知道了多少,更不敢撕破脸,无论为了姐姐,还是为了以后能攀上许小姐,都得先哄住了她。最可怕的是,许小姐是真的有能力查出真相,继而碾死他们! 只能求道:“姐,你一定要相信我们,我们是拿你当亲人的!可银子我们真凑不出来,你也知道熊爷那是会死人的!” “拿不出来现银就写欠条,那么多废话!” 许灵犀让青芳回马车上拿笔墨。 很快就写好了欠条,十年寄回来八十两,苏晚柠比熊爷大方多了,不仅不要利钱,还只要求一年之内还上就行。 林家宝哆嗦着按了手印。 人群散了之后,李氏人还傻着,“怎么就又欠出去那么多?怎、怎么办啊。” “卖地吧!还有你的首饰衣裳,先把熊爷的钱凑上,我得把这事写信告诉姐姐,还有你那些信,赶紧都烧了!” 林家宝很急。 马车里。 苏晚柠心情不错。 今天这招虽险,但收获可不仅是这张欠条。 林雨薇在宫里行事不便,但她能‘只手遮天’顶替了自己的药膳,能轻易弄来离宫恩典,身边一定有不少人为她办事。 一旦她知道今日之事,凭她那疑神疑鬼的性子,肯定会怀疑身边出了内鬼,短时间内,或者说,在查清‘内鬼’之前,她不敢再对自己动手,反而还会让林家宝他们不断哄骗试探。 毕竟想要治好太子的厌食症,就必须依赖自己的药膳方子。 林雨薇不敢跟自己撕破脸,也不会轻易下杀手。 有了这段时间做缓冲,足够她把铺子好好开起来,说不定还能仔细查一查李家的事儿,等站稳脚跟,有了人脉,再杀回京都! 许灵犀则在琢磨铺子,一个劲地催车夫快点。 “小姐,前面不知怎么堵住了。” 青芳下车查看,很快回来了,“说前面有个荒废了很久的铺子,都传是闹鬼,房价一压再压,结果查出来是有个小乞丐为了有地方住,躲在里面装鬼,气得在那打人呢。” “那就是我想买的铺子!” 苏晚柠一惊,前世那屋子价格低,一开始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后来,她都给林家宝买完院子了,这事才被爆出来,屋主直接把人打死了,自己也被流放,这铺子因此更无人问津,真成了‘鬼屋’‘灾地’,连带着影响了周围许多商铺。 她知道真相,自是不怕,回县城那日就让好友帮忙,把屋子定下来就是了。 可怎么现在这事怎么提前了? 决不能再让惨剧发生,她得保住这铺子。 两人急忙下了车,挤进人群,果真是个中年男人拎着棍子,正一下下打在那乞丐身上,“要不是你,我这铺子早卖出去了!我打死你!” “住手!” 苏晚柠一把抓住棍子,“掌柜的,这小孩瞧着都要不行了,不值当为了他惹上官司,您先消消气。” “滚开!关你什么事儿?” 男人在气头上,哪管别人说什么,可用力拽了两下,竟没拽动! 这才扭头看向苏晚柠,皱眉道:“你要干嘛?” 说话时,一股浑浊又辛辣的味道窜了出来。 苏晚柠后退两步,拧眉细看,“掌柜的,你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嘴角溃烂,整日燥热,夜间也难易入眠,更主要的是性情大变,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呦,小娘子还懂医?” 男人怎会不知自己最近的异常,可吃了许多药却也不见好,总是要发泄一番,心里才觉得舒坦。 苏晚柠看出他眼中的轻视,只微微笑了下,“你应该已经吃了挺久药了吧?可一直不好,这并非药不对症,而是日常饮食出了问题。” “吃饭能有什么问题?” 男人不信,上上下下打量她,“你到底要干嘛?” “我刚才说过了,您不值当为了小乞丐惹上官司,更何况你这脾气,若是再不对症治疗,怕是还会有其他祸事。” 这话不讨喜,男人沉了脸。 苏晚柠加快语速,“汤药不好喝,但我会药膳,又好吃又治病,可以帮您调理。” “好吃?” 男人咽了下口水,身上的戾气好像轻了点。 苏晚柠点点头,又问了一遍,“那您现在可以回忆下,最近都吃什么了吗?尤其是新鲜的,从前没吃过的。” 男人想了下,“我不知道叫什么,但应该没毒,就是有点……辣?” “辣?” 许灵犀来了兴趣,“长什么样?” “红红的,手指那么大,一顿不吃我就难受。”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选择说实话,万一呢,万一这小娘子真能治好他呢?药膳啊,他还没吃过呢。 “可以让我们看看吗?” 许灵犀微笑脸,一派端庄大方的样子,心里早就在尖叫了。 苏晚柠趁机俯身去看小乞丐,“你还好吗?” “我……” 小乞丐一开口,居然是稚嫩的女声! 第一卷 第23章 朝天椒 冀州去年夏秋少雨,开始闹旱灾。 大家都盼着春雨,可今年开春,也依旧是又热又旱,不少河沟溪涧都没水了,后来连浅水井都打不上水。 没水意味着没吃的,野菜都稀稀拉拉。 卖儿卖女的不在少数,尤其女孩,是最先被抛弃的。疼闺女的人家,也会把孩子看得更紧,一旦落单很容易被拐走卖掉,换钱粮。 所以街边乞丐多为男娃老头,女孩……几乎不可能流浪。 怪不得这小乞丐会躲在铺子里装鬼。 若是前世的苏晚柠,对这种行为一定十分不耻,这是自私,是为了自己活命不择手段,可怜最后还是被打死了。 可如今,她觉得这小乞丐唯一的错处,就是做事还不够周全警惕,想活命,有什么错?不然等着被别人吃干抹净吗? “姐姐,求姐姐救救我!” 小乞丐浑身都是血,但一把抱住了苏晚柠的大腿。 男人刚命人去取他的宝贝,一回头见小乞丐还敢求救,火气又上来了,“臭要饭的,爷今天不打死你算你命大,还不滚一边去?” “掌柜的消消火,不如咱们进去细说?这几日谢牙人应该找过您吧?” 苏晚柠抬出谢言,也是想问问清楚。 男人一愣,显然想起来了,能把铺子卖出去可比打死小乞丐重要多了,赶忙把人往屋里请。 苏晚柠把小乞丐扶进去,又让车夫帮忙去请大夫买药。 男人只当看不见。 他直接扔了个惊雷过来,“我还以为苏娘子不买我这铺子了!我跑去牙行找谢牙人,结果她辞工了,可给我急坏了。” “辞工?为什么?” 那天两人见面还好好的,苏晚柠有些不安。 “这就不知道了。” 男人对这个话题不是很感兴趣,很利索地拿出地契,“苏娘子,这铺子你还买不?你也瞧见了,根本没什么鬼,这格局多好呀,只要一百两?只要你说买,咱现在立刻办手续。” “买。” 若非正常买卖,这铺子最少二百两,现在事情闹出来,屋主也没借机涨价,很合适了。 两人刚谈妥,就有小厮怀里抱着个大花盆,气喘吁吁跑进来了。 花盆里秧苗长得十分精神,一簇簇红色细长的小果子。 “真的是辣椒!” 许灵犀再也没办法装淑女,直接揪了一个下来,凑到鼻子边上深深嗅了一口。 浓烈的辛辣味直冲鼻腔,她鼻子一痒。 “阿嚏!” “小姐!” 青芳很无语,又奇道:“这就是您说过的辣椒?” 许灵犀使劲点头。 恨不得现在就让苏晚柠做上满桌爆辣,却也知道,越想要这个东西,越不能表现出来,使劲压着自己,淡然道:“这玩意吃多了上火,怪不得掌柜的脾气这么暴躁。” “原来这叫辣椒?”男人惊讶。 苏晚柠看着那一簇簇红色果子,名字脱口而出,“朝天椒?” “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许灵犀还怕冒然认出朝天椒,会引起他们的疑惑,可,苏晚柠一个土著人,竟然认出了朝天椒? 这个时代,不应该有辣椒的。 “好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朝天椒就是因为果实朝天生长而得名。” 苏晚柠神色微暗,不想回忆那些,转而道:“朝天椒辣味冲,灼烧感很强,长期食用确实会灼烧阴液、肝火暴盛,找到原因就好解决了。” “可我忍不住。” 男人说他叫穆巡,虽是屋主,其实并不在青山县常住,而是四处游历,勉强算半个游商。 这朝天椒是他意外所得,当时只觉得很喜庆好看,赶在年前带回来添个景,可小女儿顽皮,揪了吃了,辣得哭了一通,非叫他也吃一个才肯罢休。 他这一尝,就觉得又疼又辣,一层汗出尽,竟然还想吃。 “你就这么吃了三个月?直接吃?” 许灵犀看他就跟看傻子似的。 穆巡忙摆手,“哪能啊?先是直接吃,后来就让厨娘研究,给我放到菜里汤里,你别说,怎么做都好吃!” 这一吃,就越发不可收拾,后来身体出了问题,他吭哧吭哧喝汤药、吃药丸子,可也没想过是朝天椒的问题。 人家大夫也想不明白,这么重的药下去,病怎么反倒越来越重了?主要是,大夫也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朝天椒这种东西呀。 穆巡越说越激动,又有些臊得慌。 “苏娘子,你说我这还有救吗?连嘴都管不住,以后还能有啥大出息!” 苏晚柠替他找补,“一旦吃惯了辣椒,确实容易上瘾,您这种情况也并不适合立刻停食,必须循序渐进。” 铺子原本是闷饭店,做些小炒汤羹,灶台是标准的双眼连体砖灶,虽然搁置了一段时间,但收拾收拾还能用。 其他厨具有糟了的,也有勉强能用的。 苏晚柠便道:“中午我做几道药膳,穆掌柜先尝尝,若觉得可以,我可以给你专门调配套药膳,慢慢调理看看。” 又看许灵犀,笑道:“我现在才明白,你总说辣辣的菜,是指辣椒,我还给你放了那么多茱萸呢。” “茱萸也很好吃。” 许灵犀口水直流,“中午来道水煮肉片呗?” 于是青芳留下照顾小乞丐,穆巡去衙门办契书,又回家拿锅碗瓢盆中午用,还带人将铺子重新收拾了一番。 等苏晚柠两人采买回来,铺子已经焕然一新了。 除了油盐酱醋这些调料,她还买了两刀上好的五花肉、一条鱼和一篮子鸡蛋,菜则是豆芽豆腐、冬瓜藕带、银耳和嫩菠菜,还有些薄荷菊花竹叶之类的。 肉一半炖上,做红润软糯的红烧肉。 另一半切片,试着做许灵犀口中的水煮肉片。 “先把豆芽和肉用水煮,再撒上花椒、麻椒、干辣椒,浇热油,刺啦一声,香味就出来了!老好吃了!” 许灵犀会吃不会做,越说越馋。 “那味道呢?” 苏晚柠仔细问。 “麻麻辣辣香香嫩嫩~豆芽都好吃!其实放别的菜打底也好吃,都很有味道,就是我最爱吃豆芽,嘻嘻。” “还可以放薄薄的藕片。” 苏晚柠提议,许灵犀立即赞同。 只是这个用‘水’煮,应该不能出来这么浓郁的味道,煮过后只是泼油,是不可能让打底的菜也染上这么浓郁的味道的。 怪不得叫水煮肉片,重点就是这个‘水’! 第一卷 第24章 水煮肉片复刻成功! 日头渐盛,南街河各家铺子小摊,都支了起来。 雪白细面煮熟过凉水,淋上油拌鸡丝,撒上黄瓜丝,再按口味加些醋蒜汁子,略一搅拌,猛地来上一大口。 面条柔韧、鸡丝滑嫩、黄瓜清爽,醋是甜酸的,蒜是鲜辣的,各种味道全都充斥在口腔,各有各的特色,让人迫不及待开始咀嚼。 可只嚼上几下,就会被全新的融合后的味道所征服。 一口接一口,大半碗冷面进了肚。 陆平吃得不过瘾。 抬手就想让摊主再来一碗,可忽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味。 是辣! 还有麻! 混着油香,是他完全没闻到过的香味! 他低头瞅了瞅面碗,极快地把剩下的面全都扒到了嘴里。 可刚才还吃的喷香的面,此刻却觉得有些寡淡,不够香不够辣不够味! 他把面碗剩下的那点汤汁都喝了个干净,转头看向面摊摊主。 “那个……” 摊主期待地看着他,陆平可是老食客,有名的能吃,平时最少三碗冷面起步,所以,他是想再要一碗还是两碗? 陆平挠挠头,“那个,你闻到了吗?” “?” 摊主愣了下,“啥?” 不是要面? “就这香味,忽然飘出来的,是不是从那飘来的?” 陆平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铺子,那铺子关着门,他记得之前卖过闷饭,好久都没开了。 “有那么香吗?” 摊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把上午的事儿说了,“反正她们后来都进去了,一上午来来回回的,估计是中午在那做饭了吧。” “哦。” 鬼使神差的,陆平跑到了铺子门口。 刚站稳,就听里面刺啦一声! 屋里,苏晚柠刚把一勺热油浇在了盛水煮肉片深碗里。 热油瞬间翻滚炸开。 辣椒、花椒、麻椒,一层层依次被热油滚过,先是浓烈的辣,然后加入了麻椒凛冽的麻和花椒厚重的辛香,单这三味,已经让屋内所有人脑袋都嗡的一声,被冲击的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了。 可紧接着,油就渗到了再下一层的鲜蒜和野葱末,以及层层堆叠如花瓣似的肉片上。 鲜嫩的葱蒜,是清新至极的辣。 热油封顶,将五层味道,严严实实盖在了肉片上。 原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肉片,就像被点燃的烟火,腌、煮过程中,早已渗入肉片内里的咸鲜,混合着肉片本身的香嫩,骤然间毫无保留地绽放。 “呜呜,能吃了吗?” 许灵犀想哭,多么熟悉的水煮肉片,竟然真的被复刻出来了! 然而,屋门忽然被大力敲响。 所有人都是一愣,这才发现门口有个巨大的人影…… 人影说话了,“那啥,不好意思,太香了你们吃的啥啊?” 众人:…… 苏晚柠赶紧去开门。 陆平也迅速后退了一步,十分不好意思,但还是厚着脸皮又问了一遍,“小娘子,你们吃的什么这么香?” 他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的,有红烧肉、豆腐汤、几碟炒菜,还有几样他没见过的菜,发出香味的到底是哪一道?等等,灶台上还放着一个大大大碗! 冒着热气!就是它了! 苏晚柠几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出这汉子的来意了,总归以后也是要开店的,于是主动开口,“一瞧您就是老吃家,我这铺子过些日子开业,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您要是有时间,不如进来帮我试试菜?” “!” 陆平连忙点头,“这不太合适吧?” 嘴上这么说着,人大步已经进了屋子,像是生怕晚一步,主家就会后悔一样。 “合适,不知您可有忌口?” 苏晚柠给他添了碗筷。 “没有没有,我就胃口好。” 陆平连连摇头,又介绍自己,说是被香味引来的。 “你今儿确实是有口福!” 许灵犀不想别人跟她抢肉吃,这可是这个世界第一份水煮肉片! 可也知道轻重,真把人赶出去,这又是个贪吃的,指不定回头怎么宣扬,这铺子还开不开了? 说完,赶紧抡起筷子,吃得飞快。 肉片入口又嫩又滑,又香又辣,啊啊啊,太好吃了!呜呜,想哭,想家,她要跟晚柠大宝贝把记忆里所有的美食都复刻出来! “家常便饭,陆先生随意。” 苏晚柠也没过多关注他,单独给穆巡盛了菜,红烧肉、水煮肉片,辣炒藕带、清炒冬瓜虾米,和一碗菠菜鸡蛋汤。 每种分量都不多,穆巡还眼馋那条鱼,“这鱼不给我来点啊?” 鱼是先烤后炖,打底是一层豆腐,封顶是辣椒。 汤汁浓稠,豆腐都成了深褐色。 肯定一咬就爆汁。 “鱼最好过些日子再吃,到时我给你做更好吃的。” 苏晚柠无情拒绝,让他先试菜,又给他端了一杯薄荷菊花茶,“最近可以先喝这个茶,清热去火。” 穆巡只得应着,先夹了一筷子水煮肉片, 入口是熟悉的辣味,随即就被一股浓郁的麻味替代,舌头唇齿间像是爬了蚂蚁……但肉的鲜嫩、椒香,层层递进,嗡地冲到了头顶。 他声音发抖,“这药膳这么好吃的吗?” 忍不住啊他,激动! 早知道药膳这么好吃,他喝个屁的苦药汤子? “哦,这不是药膳,不过你得慢慢减少吃辣的量,少吃一点没事。” 苏晚柠手掌微侧,指了指其他几盘菜,“冬瓜和藕片都是清热去火的,可以多吃。红烧肉和菠菜蛋汤是家常菜,用来代替你平时吃的重口味辣菜,你可以尝尝。” 穆巡本来是不太想吃其他菜的,但水煮肉片这么好吃,那就试试? 眼神在几道菜上扫了一圈,他很快锁定了红烧肉。 几口下去,就将米饭盖到了肉上,“香!这还是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觉得不辣的菜也好吃!” 粒粒分明的米饭,被肉汁包裹,大块的肉被碾碎,满满一勺吃进嘴里。 陆平觉得厚脸皮没什么不好,他就是后悔,后悔吃那一碗面!连吃两大碗米饭之后,他竟然觉得撑了! 看着桌上仅剩的菜,他恨不得都带回家,但多少还是要点脸的。 “苏娘子,等开业一定要办热闹点,我等着!” 说完,他掏出二两银子放在桌上,“我的饭钱,苏娘子别嫌少,以后有机会还找我试菜!” “这些钱都够在酒楼吃一顿了,您这给的太多了。” 苏晚柠客气几句,陆平摆摆手就大步走了。 穆巡边吃边赞,“苏娘子这手艺,以后不愁铺子火不起来,而我,作为苏娘子药膳第一人,哎呀实在是荣幸啊。” “穆掌柜这是决定要买我的药膳了?” 苏晚柠微微笑。 第一笔生意,这不就来了吗? 第一卷 第25章 定制药膳 “开价吧,苏娘子。” 穆巡吃了这美美的一顿,彻底被征服。 他吃惯了辣,饭菜里没有这朝天椒根本吃不下去,可今儿尝到了苏娘子做的饭菜,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好吃! 无论是辣的还是不辣的,特殊的还是普通的,都那么的,好吃! 这怎么能不让他心动? 苏晚柠已经仔细琢磨过穆巡的药膳。 “咱们分三个阶段调理,每阶段十天。” 第一个阶段最为重要,辣椒食用量要逐步减少,肉类得吃精瘦肉,同时辅以大量冬瓜、豆芽、豆腐、玉竹之类的清淡食材,既能满足口腹之欲,又能健脾清燥。 主汤药,则要用麦冬、菊花、竹叶、甘草等,按配比用量煎服。 除此之外,还有日常茶饮,雪梨和鲜芦根煮水,用白蜜替代糖来调味,可以压制口腔里的灼烧感,生津润燥。 “至于第二阶段,还得看到时候你恢复的情况,循序渐进即可。” 苏晚柠算了下日子,老祖宗的寿宴只剩下十天左右,估计前三五日,许灵犀就得让她住到庄子上去,于是和穆巡定好,前五天来铺子里吃午饭,茶饮、汤药和晚饭他带回去。 后续看情况再沟通。 整个疗程所需的食材药材,都没有特别名贵的,总体成本算下来在二两左右,但县城之内能调配出合理药膳的少之又少。 那她要个十两不过分吧? “十天十两?” 穆巡觉得这个价格有些贵了。 但苏娘子是尚食局的手艺,又做得真好吃,这个价格也值了! 于是,苏晚柠刚要解释这是一个疗程三十天的,穆巡就已经掏了银子出来,“那我先付二十两,等疗程结束,咱们看看效果,只要真能把我这暴脾气调理好,立刻结剩下的,如何?” “穆掌柜放心。” 十两变三十两,苏晚柠痛快应下。 她还是不够大胆啊,这些有钱人,哪里在乎这几两银子? 这铺子本就是要做药膳生意,若是定价太低,反而很难被那些有钱人认可。李家那火腿,一条就要卖五两银子,她又搭食材药材,又要精心调配,五天才收五两,哪里贵了? 说服了自己,苏晚柠和穆巡商定好了时间。 明日她准备材料,后日午时来铺子,正式开始调理。 两人商议好之后,许灵犀才敲门进来,“穆掌柜,咱们谈笔生意?你那朝天椒卖不卖?” “我去看看孩子怎么样了。” 苏晚柠找了个理由,避开她们谈话,给穆巡调理身子所需的朝天椒,她可以随便用,但许灵犀若想吃辣菜,还是自己买合适。 本来还想提醒下许灵犀,没想到她自己想到了。 苏晚柠觉得,许灵犀并没有表面上瞧着那么大大咧咧、跋扈暴躁,反而还挺细心的,刚才自己和穆巡谈药膳,她也很主动地避开了。 大户人家的小姐,从小精心教养,果然是很不一样的。 小乞丐被安置在后院大屋里。 这半天,青芳一直在这照顾她,见苏晚柠来了,无奈地摇摇头,“她也不说话,上了药就躲在被子里。” “我来吧,谢谢青芳姐姐。” 青芳点头退了出去,苏晚柠便坐在了床沿,“还疼吗?” 被子里的小姑娘身子一僵。 不是问她为什么流浪,为什么在这,为什么装鬼……而是,问她疼不疼? 怎么会有人在意她疼不疼呢?还会有人在意她疼不疼? 她鼻子有些酸。 透过被子缝隙往外看,就见那个救了她的姐姐,在对她笑! 是笑,是好看的笑! ‘赔钱货,还不滚去挖野菜?’ ‘头,这有个小丫头!咱们抓住她!’ ‘臭乞丐,谁让你在这要饭的,我打死你!’ 所有人都在嫌弃她,打她,骂她,所有人都在凶巴巴瞪她!所以她就找到了好地方,装鬼,让别人怕她! 可这铺子还是要卖出去了。 她不想再被打,再被到处驱赶,被抓起来卖掉,她好害怕,只能又弄出动静,好让‘鬼屋’的名声坐实,这样就没人敢来买了! 可这次,她被抓了,差点被打死…… “哭吧,今天哭过了,以后咱们就不哭了。” 哭? 她摸了下脸,湿漉漉的。 喉咙一紧,一股委屈涌上眼睛,哗啦啦变成泪掉下来。 她扑进苏晚柠怀里,“我也不想装鬼,我没地方去了,姐姐不要赶我,呜呜。” 她抽抽噎噎说了一通,苏晚柠明白了。 小乞丐被发现,竟然是因为自己,若是她没有让谢言来定铺子,小乞丐还能在这多住一段时间,正是害怕以后会被赶跑,小乞丐才冒险吓人。 是她考虑得不够周全,那天她应该亲自来看房子的,要是那天就找到小乞丐,或许就没有今天这顿打了。 可这也说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引起一系列的改变! 她前世的记忆,在这一世,反而会因为自己的存在、行动,而产生不可预知的变化,那谢言呢? 苏晚柠压下心中的不安,先安抚好了小乞丐,“既然你无处可去,就先在这好好养伤,就当给我看铺子了。” “我、我签卖身契!” 小乞丐猛点头。 “你都没有户籍,签什么卖身契?” 苏晚柠被逗笑,“你先养好伤,以后想走想留,看你自己。” “谢谢姐姐!” 小乞丐很懂事,还想让苏晚柠给她起个名字。 两人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叫苏棠,小名就叫糖糖。 “希望你以后能甜甜蜜蜜的。” 苏棠今日挨打,和前世自己被鞭打虐杀何其相似? 她能救苏棠,就当,是救了前世的自己。不过,万一这小乞丐以后背叛她,她也绝不会手软。 许灵犀也跟穆巡定好了朝天椒的价格。 苏晚柠拜托她帮忙照顾苏棠一晚上,明早再去庄子上接人。 “你晚上不会还回林家吧?还有我三哥哥那?” 许灵犀疑惑。 “不回林家。” 苏晚柠摇摇头,“还得麻烦你跟李三公子说声抱歉,我有个很重要的事必须立刻去办,今晚就不能给他做饭了。” “要不要我帮忙?” 许灵犀没有追问什么事,而是直接问要不要帮忙。 苏晚柠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缺爱缺朋友了,总是被这种小细节打动,但,还是婉拒了,“不用,我一个人反而更方便。” 于是铺子锁了门,两人分开行动。 许灵犀带着苏棠回庄子,苏晚柠则去了谢言所在的牙行。 她知道,李序之虽然看着很温和,但越是这样的人越可能心思狭隘,自己这次已经应下又推掉,很可能得罪了他,但她必须去找谢言。 第一卷 第26章 不想再收一次尸! 前世,谢言就是金牌牙人,可一年后辞工回家,嫁给了邻居家的哥哥。 谢言所在的松溪坞,要翻过十里村后山,还得再走大半日才到,自小她就说,以后一定要去城里,过有钱人的日子。 怎么会心甘情愿嫁回山里? 她觉得奇怪,强撑着翻过山,去松溪坞找到了谢言,可谢言却说这是自己的选择,是心甘情愿的,字字句句都是幸福。 她这才离开,可万万没想到,一年半之后,就传来谢言难产而死的消息。 一尸两命! 谢言的尸体被夫家卖给人家准备结阴亲,而孩子的尸体被丢进深坑,等她再找过去,那孩子已经被啃得拼凑不齐了。 她两手被废,握不动棍棒,便在结阴亲那夜,将无数巨石踹向人群,趁着众人恐慌,抢了谢言的尸体,将母子二人安葬。 大约是林家人故意将这事传了出去,村里人都说她疯了。 她为好友收尸,怎么就疯了? 也是那时,李氏借口安神,给她熬药熬汤,她确实觉得精神头好些,但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后来还莫名高热,导致被李家人抓走时,毫无反抗之力,几乎连话都说不出。 现在想想,可能正是这件事,吓到了林家人,她们便干脆给她下药毁了身子,反正该套的方子都套出来了,林雨薇也成太子妃了,她可以背黑锅去死了。 呵,不然,万一她暴起伤人怎么办? 还真是考虑得很周全。 苏晚柠串联起这些,再一次被林家人的无耻刷新了认知。 等她找到谢言,还是要搬回林家住才有意思,只欠下一张欠条怎么够呢? 可去牙行问了一圈,才知道并非穆巡不知道谢言为什么辞工,而是牙行也不知道。 说是那日谢言要去看鬼屋铺子,去了就没再回来。 晚上往屋里塞了辞工的信,却没带自己的东西。小牙人把信和包袱都给了苏晚柠,“就是这些,你要是去找她就给她拿着吧。” 字迹确实是谢言的。 包袱,则是她让谢言帮忙藏着的。 苏晚柠道了谢,更觉得有问题,谢言比她还高半个头,总不能是被拍花子的拍走了吧? “苏娘子?好巧啊,你不是刚买完铺子吗还要买啊?” 出了牙行,迎面就走来一人。 正是刚一起吃过饭的陆平。 “不买铺子,我想找谢牙人,陆先生见过吗?” 苏晚柠随口一问,毕竟是金牌牙人,县城里认识的人应该很多,她准备先在附近问上一遍。 哪知陆平哎呦一声,左右瞧了瞧,“你认识谢牙人?你跟她什么关系?” “她是我好友!” 苏晚柠又惊又喜,立刻追问,“陆先生知道她?这两日见过她?” “走,咱们去那边说。” 陆平将她带到安静些的地方,三言两语就说了。 那日他也是去吃面,就瞧见谢言从鬼屋出来,一路往城门方向去,身边几人也认出了谢言,言语十分下流。 他一时不忿,就说了几句。 其中一人却道,谢娘子早晚要嫁给他,现在让她在外面抛头露面,不过是为了替自己多赚几个银子,要他多管闲事干什么? 他更气了,就与他们理论。 那人也气得够呛,说谢言在牙行上工,整日被你这种蛆虫苍蝇盯着,真是丢人现眼,今晚就要抓了谢言回家入洞房。 “我哪里想到,他们真敢说敢做?谢牙人真辞工了吗?” 陆平懊恼,“都怪我。” “这跟你没关系,你也是好心。” 苏晚柠压住心中火气,撂下一句回来请你吃饭,买了几个烧饼,头也不回地出了城门,直奔松溪坞。 那日她赶回青山县,第一时间就确认了谢言的安全,还特意叮嘱她一定等自己来找她。 这一世她可不想再收一次尸。 可没想到,也正是因为自己,谢言才会去那间铺子,才会被那群畜生盯上,提前被绑回去! 畜生就是畜生,生生世世都是畜生! 同一时刻,林家人正因为银子愁得直叹气。 荒年地贱,又都知道林家急用钱,原本二两银子的良田,人家只肯按五百文收! 二十多亩地,只卖出去十二两。 李氏把所有首饰,连好多衣裳都卖了,也才凑了二十多两。 “实在不行,咱就把房子卖了吧,这房子盖的时候花了三十两,又置办了里面的东西,也值不少银子呢。” 林家宝怒道:“卖了房子咱们住哪?” 本以为赵镖头抢了包袱,就能有几百两的进账,再把苏晚柠贴身的二百两骗出来,他就能直接过上富家公子哥的日子! 现在呢?什么都没了! 再卖房子,他干脆去死算了! 李氏被他吓得哭声一顿,“那怎么办,你爹这还得吃药上药,还不是都怪你,非得借那么多银子!” “不许跟你娘这么说话!” 林茂已经醒了,也听他们讲了今天的事儿,眼中露出阴狠,“你去跟着周老实,李家打了我这么多鞭子,不能就这么算了。” “啊?” 林家宝有点蒙。 林茂让李氏去关门,压低声音,“库房本来就是周老实在管,可那天他非说家里有事,叫我替他!结果不就出了事?可我怎么跟冯管事解释,他都不听……我猜,那火腿说不定是早就坏了,冯石和周老实串通好了,让我背锅!” “不会吧,他们怎么敢?” 林家宝震惊。 “你赶紧去,只要抓到周老实和冯石勾结在一起的证据,咱们就能反咬一口!那些银子不就都回来了吗?” 林茂一动身上就疼,心中更恨。 冯石和周老实不是好东西,苏晚柠更不是个好玩意! “爹,你放心,我这就去!” 林家宝连连点头。 李氏听不太懂这些,也不敢打扰,默默哭个不停。 她想不通苏晚柠到底怎么回事,那丫头力气大,说不定真打死了赵镖头,还看了信,可若这样那丫头为什么不来质问她们? 大抵是还顾念着自己当年对她的收养之恩,还想认她这个姨母! 那她得想个法子,把那死丫头身上的银子都骗过来。 还有雨薇交代的方子,得让那死丫头说实话! 殊不知,苏晚柠此时正在十里村后山上。 她猛地掷出剔骨刀。 咻一声。 刀刃寒光一闪,钉死了一条正欲攻击她的毒蛇。 第一卷 第27章 猎野猪,救谢言 苏晚柠速度很快。 她把毒蛇用藤蔓捆结实,按照记忆中的方向继续赶路。 好在这条路她前世走过一遍了,再苦再累也比前世强多了,最起码这次,她身体是完好无损! 在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苏晚柠终于翻过了后山。 剩下的路,全是遮天蔽日的密林浅坡。 山路曲折蜿蜒。 她啃完最后一个烧饼,忽然听见一阵哼哧哼哧的声音。 一抬头,果然见一头野猪就在距她十来步的地方,正闷头拱着什么。 苏晚柠眼睛一亮。 飞快割了几条藤蔓做成套索。 这动静引起了野猪的注意,哼哼唧唧冲过来。 苏晚柠瞅准时机,将藤套用力往前一掷,正圈住野猪脖子,硬生生拽得野猪一顿。 就这一瞬,她借着斜坡的角度纵身一扑,直接骑到了野猪背上。 “吼——” 野猪大吼挣扎起来。 苏晚柠险些被甩飞,忙将藤套一头打成活结,死死攥在手里,整个人都趴在野猪背上,另一手握着剔骨刀,猛地扎进野猪肋间。 野猪痛呼一声,为了避开痛点,果真朝着她想要的方向闷头冲去。 耳边全是呼呼风声。苏晚柠两眼发红,一刻也不敢松懈,用刀尖轻压猪肋控住方向。 一人一猪,月色之下疾驰。 大半个时辰之后,松溪坞已然近在眼前,身下的野猪也早已力竭,不断挣扎。 苏晚柠一刀将它抹了脖子,鲜血溅了一脸。 她没擦,拽着猪尾巴直奔谢家。 天早就黑了,但松溪坞还十分热闹,尤其是谢家和紧邻它的院子,上面挂着红绸,二三十张桌子摆满了酒菜。 此刻,全都坐满了人,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几个半大孩子正四处疯跑,忽然就看见了苏晚柠,一个个嚷了起来,“快看啊,好大一头猪!” “真的是野猪!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松溪坞群山环绕,旱灾并不严重,平日抓些野味来吃也是有的,但能抓到野猪也是件稀奇事。 所有人都看过去。 看清苏晚柠的那一刻,热闹的喜宴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一个浑身灰扑扑的小娘子,脸上全是血,手上还拽着一头比她高胖一圈的大野猪! 猪脖子上的血还在往外涌,在地上形成一条长长的血迹。 这么大一头野猪,就是一个成年汉子都未必拽得动,这么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娘子,瞧着竟像是毫不费力? 乖乖,这得是多大的力气! 谢大娘最先回过神,哆哆嗦嗦问:“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你是谢大娘吧?” 苏晚柠咧嘴一笑,将野猪重重往院子里一丢,“我姓苏,是谢言的朋友,听说谢言辞工回家了,来看看她。这么热闹,是有什么喜事吗?” “我怎么不知道她有你这么个朋友” 谢大娘狐疑。 谢言在外面久了,认识几个人也正常,可谁能找到这深山里来?这小娘子,实在太奇怪了。 苏晚柠没回她,而是用脚尖踢了踢野猪。 “猪血都快流干净了,赶紧拉到灶房,接了血,用淡盐水凝豆腐。不过野猪没家养的干净,得大火闷煮一刻钟以上,做的时候也要多放蒜末野葱,这样吃起来才滑嫩不腥。” 一通话说完,众人口水都咽个不停。 灶上的几个婆子赶紧招呼人,将野猪连拉带拽弄进了灶房。 苏晚柠又问,“大娘,谢言呢?我都好久没见她了,之前还听她说您喜欢吃刨猪汤,等我俩聊完了,我给您好好露一手,以前我可是尚食局的厨娘。” 她笑得温温柔柔的,说出来的话带着哄诱。 谢大娘本还有些犹豫。 但一听她竟是尚食局出来的,眼尾就冲旁边几人使了个眼色,笑道:“苏娘子等等我,我去瞧瞧谢言装扮好了没,今儿啊,正是她的大喜之日。” “那我来得可巧了。” 苏晚柠拽了个凳子,姿态放松地往上一坐,“我等着。” 谢大娘忙转身进去了,几个小孩全都围过来,“你咋抓的野猪,快教教我!” “一头不够,你快去,再给我们抓一头、不行,十头!” “对,好不容易来一趟才抓一头猪,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松溪坞的人?” 个个长得贼眉鼠眼,说出来的话更是离谱。 苏晚柠不气不恼,压低了声音笑着说,“野猪很好抓的,它最弱的地方就是眼睛,你瞧见野猪千万别跑,用棍子刺它的眼睛就行。” 踩不死你们几个小崽子。 “哇,真的吗?” 年纪小的直接惊叹出声,眼里多了崇拜。 年纪大些的长了点脑子,问:“那你抓的咋不是捅眼珠子?” 苏晚柠悠悠道:“我比你们力气大呀,我跳到它背上,一刀割了它脖子,你行吗?不信你去灶房看看。” 几人刚才就瞧见猪脖子上的血了,这么一提又想看野猪了,扭头就跑。 “苏娘子,快来。” 谢大娘招呼她进屋。 屋里,谢言一身红衣,脸涂得雪白,“晚柠,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听说你辞工了?好不容易见面,都没能好好说话,我就赶紧来找你了呗。” 苏晚柠调侃,“终于要嫁人了,是不是很高兴?” 见她没说什么出格的,谢大娘心里惦记野猪,赶紧走了,“那你们聊,我看看猪宰得怎么样了。” 屋里没了外人,苏晚柠沉下脸。 “你不能嫁。” 一句话,将谢言刚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堵了回去。 苏晚柠都能猜到,她肯定会和前世一样,用尽办法将她哄走,但她没那么多时间在这耗着,紧挨着她坐下,压低声音,神情严肃。 “我做了个梦,你成亲之后,没多久就一尸两命,他还要把你的尸体卖了,结阴亲!全村没一个好东西,还都等着喝喜酒!还有你生的那个孩子,被野兽啃食得不成样子!” “不、不可能,那只是个梦。” 谢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有烛火映出嫁衣的红,更显得诡异惨白。 “那不是简单的梦,所有细节都和现在能对上!” 苏晚柠紧紧捏着她手腕,“你想想,能不顾你的意愿,将你强行绑回来成亲,这种人能是什么好人?” “可是我不嫁又能如何,我根本跑不出去!甚至,一旦她们起了坏心,你都逃不掉!” 谢言不是没试过,她撸起袖子,上面一片青紫! 第一卷 第28章 刨猪汤 谢言终于说出了心里话,眼泪一行行滑落,“不行的,你还是快走吧,以后再也不要来了。” “我从中午一刻不停跑到这来找你,可不是为了瞧你哭的。” 苏晚柠语气凌厉,“既然你不想嫁,那就好说了。” 她取出包袱里的药品,来之前就已经想过了,谢言有两条路可以走。 其一就是直接迷晕这些人,然后跟她离开,多多准备些银子,到时或立女户或找个合适的人嫁了,等松溪坞的人再来,一切已成定局,律法上他们也不能再强制将人再嫁。 其二就是先假装嫁过去,再找机会……只是从此就要担个寡妇的身份。 “这药只吸入一点,就可以让他在想用强的时候陷入昏睡,再醒来会完全记不得,并且……” 苏晚柠唇角一勾,“再也用不得那玩意了,到时候你可以借机哄他来县城治病,只要一两个月,一定可以事成。” 这些药全是离宫时,那个小太医塞给她的。当时她还十分鄙夷,可这才多久竟然就一样样都用上了。 谢言没思考多久,“我要嫁!” 她想起昨夜周蛮山对她的打骂,要不是他想着今儿是好日子,想今日洞房,昨儿他就会对自己用强! 凭什么?这样猪狗不如的东西,他该死! “那明早事发,咱们直接一起走!” 这个选择,正中苏晚柠的下怀,那种畜生,不死留着过年吗? “好。” 谢言擦了泪,自己把妆补上,“我得开开心心的嫁。” “还记得我说过,要给你猎一头野猪吃吗?” 苏晚柠抹了把脸上的血,笑得两眼眯起,“我给你带来了,我去给你做。” 两人是小时候挖野菜的时候偶遇的,那时她说自己力气大,谢言不信,她便说要抓一头野猪证明自己,结果,两人一个一尸两命,一个被鞭打虐杀。 还好,这一世补上了。 “我要去看。” 谢言又想哭了,藏好药粉,跟苏晚柠一起出了屋子。 谢大娘本来还想说,新娘子哪有乱跑的,但一瞧苏晚柠是给自己做刨猪汤的,也就闭了嘴。 其他人只想吃,更不愿多说话。 倒是周蛮山凑了过来,挑眉问道:“这谁?” 谢言垂眸,“小时候认识的朋友,没想到找了过来,周大哥,我觉得她说得对。” “哦?她说什么了?” 黑暗中,周蛮山的眸子跟毒蛇一样。 “她说在宫里看那些人钩心斗角,真不如咱们山野村民淳朴,还说羡慕我能嫁给你,以后只管生孩子、照顾好家里就行,什么心都不用操,多幸福呀。” 谢言抬眼,微微笑了笑,“周大哥,以前我真傻,怎么就总想着去外面赚钱?其实咱们大山里才是好地方,外面现在都喝不上水,咱们这还能有野猪吃。” “这个朋友值得交,呵呵,就是不知道手艺怎么样?” 听了这话,周蛮山这才笑了。 “尚食局出来的,能不好吗?”谢言嗔了他一眼,眼波流转带着风情。 “那我可得多吃点,晚上才有劲,哈哈哈。” 两人的谈话声并没有压着,苏晚柠放了心,她还担心谢言不会装呢,啧,多虑了! 野猪已经被宰杀分块,一半归了谢周两家,算作今晚添的菜。 另一半,已经在村长的组织下,开始给各家各户分肉了。 所有人都忘了,这是苏晚柠给谢言的贺礼。 苏晚柠也不介意,洗净双手,准备做刨猪汤。 刨猪汤是杀猪宴上最重要的一道菜,食材极度新鲜,那么考验的就是厨子的技术了。 往灶上大锅添清水,投入刚剃干净的脊骨、筒骨、拆骨肉。 再将最好的五花肉,切成薄片放进去。 文火慢炖,一层层浮沫撇干净,清水慢慢添上了乳白,醇香味也越来越浓,这时才能下入猪小肠、猪肝片。 再略滚一会,放入凝成的血旺。 得慢慢煨,防止血豆腐碎烂,至此,这一锅刨猪汤算是成了一半。 最重要的其实在临出锅这一步。 “苏娘子,你看这豆豉可行?这已经是咱们村里最好的豆豉了。” 村长拿了一小罐子豆豉,“还真不知道,这里面还要放豆豉,以前不就放盐巴葱蒜么?” “您尝尝就知道了。” 苏晚柠又问,“谁家有晒干的橘皮?丢两片进去,味道更好。” 几个妇人又叽叽喳喳起来,惊呼还能放橘皮,赶忙找了丢进去。 原本浓烈温润的鲜气,立即多了一丝清新,再有野葱蒜的辛辣,光闻这香味就足以让人口水直流。 苏晚柠单独盛了两碗出来,这才把勺子给谢大娘,“你们自己盛吧,我这一路还没吃饭呢。” “行行,苏娘子快去吃。” 谢大娘见苏晚柠和谢言吃了,开始分汤。 谁也没注意,苏晚柠离开时,袖口在大汤锅上一掠而过。 谢言先喝了一大口汤。 又浓又香,暖意迅速窜到四肢百骸,整个人都舒坦起来!再尝血豆腐,紧实滑嫩,一咬骨汤的鲜味就在嘴里爆开,十足的享受! 五花肉软香不腻,猪肠脆嫩爽口,间或咬到几粒葱蒜,又是另一种融合的清新鲜辣,“晚柠,你手艺真好!” 随即又不忿,“给她们吃真是白瞎了。” “没有啊。” 苏晚柠笑得像只小猫,声音小小的,“给咱俩盛完之后,我往汤里放东西了。你待会也别忘了,直接把药粉撒到你和周蛮山喝的酒里。” 谢言连连点头,那药女子喝了不会有事,所以她也不怕引起周蛮山的怀疑,又忍不住好奇,“你给他们放的什么?” 苏晚柠压低了声音,然后。 谢言震惊,谢言忍笑。 谢言喷了一口汤。 “噗!” 许灵犀放下汤碗,站起来就往外跑,“我忘了去找三哥哥了!” 她一回庄子,就被玄草带回来的消息震麻了,好不容易消化过来,想喝个甜汤睡个觉,这才想起来。 许灵犀匆匆赶到李序之的院子,就发现…… 李序之还没吃晚饭,一脸幽怨地看着她,“所以,苏娘子今日不来了是吗?那明日呢?” “呃,要是没事的话,可能能来的吧?” 许灵犀很不好意思,“都怪我,是我给忘了,不过我今儿找到了一种特别好吃的食材,等苏娘子有时间了,我请你吃!” “好吧,妹妹既然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不吗?” 李序之笑得宠溺。 许灵犀放下心,闲聊几句回了院子。 却不知,她刚走,李序之就把刚才她用过的那套茶盏,给砸了个粉碎。 第一卷 第29章 这是在敲打她? 一场热闹的婚宴结束。 松溪坞重归宁静,苏晚柠住进了谢言以前的屋子。 她把抓到的那条毒蛇挂在门口,又把凳子桌子移到床边,身下压着剔骨刀,做好这些,才胡乱擦了把脸,和衣而睡。 这一路太疲惫了,几乎是闭眼就坠入梦里。 她变成了那个刚入宫的小女孩,干什么都小心翼翼。 她不像林雨薇识字,宫规学起来很慢,总是挨罚,更吃不饱饭。 后来,她发现了一间满是书的屋子,里面还有个脸圆圆的小男孩,他身边有好多好多的食盒,里面全是好吃的! 可是,他竟然什么都不想吃! 她想吃啊! 于是她帮他吃饭,他教她认字。 她在书里发现了很多奇怪的东西,比如,朝天椒…… 忽然,辣椒燃烧起来,成片成片的大火。 “啊!” 苏晚柠猛地睁开眼。 周蛮山的声音传进来,“啊!我、我怎么……” 似乎是意识到什么,外面动静没了。 很快,谢言过来敲门,神色焦急,“晚柠,你、你快来。” 四目相对。 苏晚柠飞快笑了下,也急道:“怎么了?” 两人折返回新房,周蛮山在屋里直打转,语气比昨晚客气了许多,“苏娘子,听说你新开的铺子是个药膳铺子,那你肯定也懂医吧?我这、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昨晚他就记得一夜颠鸾,可早上起来怎么就不行了呢! 这么丢人的事儿,他也不敢嚷嚷。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怪事,不少身体强悍、血气旺盛的男子都是这样,头一回沾男女之事,血气骤然泄散,反而容易虚软,只是要赶紧用药调理,约莫养上一段就好了。” 苏晚柠说得很轻巧,又有些歉意地笑笑,“可惜我不会开方诊脉,你这情况还是得去县城找个好大夫诊脉才更有把握。” 身体强悍,血气旺盛,周蛮山自觉得意,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并非头一回沾这事,那怎么会如此呢?看来还是赶紧去县城看看。 谢言将他的神色变幻看在眼里。 低声提议,“不如咱们就用路上不安稳,得送苏娘子回去当借口。不然,咱们刚成亲正是该懒散休息几日的时候,以后再想去县里,可就没那么好的理由可用了。” 周蛮山觉得有道理,催着周大娘赶紧做饭。 周大娘准备了不少干粮,让他们早去早回之类的,正说着,忽然捂了下肚子。 谢言很关心,“娘,您没事吧?” “我这一早起光给你忙活了,还没去茅房,行了你们走吧。” 周大娘埋怨完就跑了。 没一会儿,就响起她的怒吼,“你闺女跟我抢儿子,你还来跟我抢坑是吧?赶紧拉!” 周蛮山奇怪,这一早上,怎么那么多往茅房跑的。 谢言赶忙拽着他往村口赶。为了不惹他起疑,昨儿都没敢让他多喝刨猪汤! 三人走后没多久,整个松溪坞就被一股屎臭笼罩了。 “滚开啊,这坑是我先占的!” “坏了,拉出来了……” “怎么回事,一个个的吃啥吃坏了!” …… 三人都是走惯了这山路的,天还没黑就到了十里村后山。 谢言直接带着周蛮山回了青山县,她已经有了防备之心,苏晚柠也不再跟着,而是去了许灵犀庄子上。 苏棠见到她就是一顿哭,“姐姐你怎么才来?” “你这是去哪了弄得身上这么脏?” 许灵犀很嫌弃。 命人给她准备了洗澡水和干净衣裳,洗漱之后,才坐下说话。 苏晚柠就把谢言的事儿简单说了,自然是隐去了梦境,和两人对周蛮山的算计,“哎,谢言也是命苦,但礼都成了,只能认命了。” “被绑回去成亲,这跟人贩……拍花子有什么区别?” 许灵犀很不赞同,“就这么认命了?不能和离吗?或者……” “呃?” 苏晚柠好奇她的态度。 “丧偶怎么样?” 许灵犀闪着大眼睛看她。 眼眸晶亮,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苏晚柠心头一跳,忙看了眼左右,见小丫头早就被支走了,赶紧道:“你个大家闺秀,可不能胡乱说!” 周蛮山肯定活不长,但被许灵犀这么一说,就、莫名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嘿嘿。” 许灵犀笑笑,把点心推给她,“快吃吧,今晚就在这歇着,明儿再去铺子里,还好你和穆巡约的明日。” 苏晚柠感觉她有点不对劲。 实际上,许灵犀确实有许多话压在心底。 自从得知赵镖头失踪,她就让玄草去找‘人’了,结果发现了赵镖头被毁掉的尸体。 本来她没多想,可昨儿和苏晚柠去铺子里,穆巡一个大男人,愣是没从晚柠手上夺过棍子,这得是多大的力气? 那赵镖头到底是怎么死的,就很值得怀疑了。 不过,她就不会找自己帮忙吗?玄草可是精心训练过的!最后不还是她给收拾烂摊子?不然,赵镖头的尸体很快就会被万芳她们发现! 这些话许灵犀不敢说、不敢问。 她看中苏晚柠一手好厨艺和强韧的性子,所以想和她交好。可自己于她而言,不过是个跋扈的大小姐,人家不信任自己也是正常的。 比如谢言之事,若让自己解决,也就是抬抬手的事。 可苏晚柠宁愿一个人冒险进山。 还好这是回来了…… 若没回来,她简直不敢想自己会有多后悔! “对了,你那朝天椒买来了吗?我想买一批。” 苏晚柠吃了个半饱,谈起正事。 “你还用买吗?以后你铺子上的朝天椒我全包了!” 许灵犀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 这时,有小丫鬟来禀,说是三少爷听说苏娘子来了,问苏娘子两人的约定还作不作数,还请灵犀小姐也一起过去。 “行,那我们这就去。” 许灵犀应下,微一蹙眉,“三哥哥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你来了?” “我也不是偷偷摸摸进来的,三少爷知道也正常。” 苏晚柠表面安慰,心里却升起不安。 她刚进庄子没多久,三少爷就派人来‘请’,摆明了是在敲打她,看来自己还是把这位爷给得罪了。 更重要的是,自己以后在庄子上的一举一动都要更小心! 第一卷 第30章 萝卜羊肉和麻婆豆腐 李序之的院子十分清雅,也有自己的小厨房。 苏晚柠向他见过礼,自是先为昨日的失约道歉,又问起他这几日的身体。 “睡不好,咳得厉害,而且吃点东西就觉得胀气,倒是你上次做的烤鱼很合我的胃口。” 李序之坐在软榻上,才说了几句话,脸色就一阵发白。 苏晚柠又问了是否有忌口,便进了灶房。 灶房在小院另一侧,许灵犀能瞧见她,也就没跟去,而是坐在秋千上,和李序之说话,忽然瞧见他腰间坠了个金算盘,“三哥哥这算盘做得可真精致。” “算珠还可以拨动,你喜欢?” 李序之拽下来,抛给她,“你喜欢就送你了。” “呀,谢谢三哥哥!” 许灵犀更高兴了,呼呼呼把秋千荡到半空。 平日给李序之做饭的厨娘姓宋,胖乎乎的,“苏娘子,您要怎么准备尽管吩咐就是。” “好。” 苏晚柠也没客气,但一看食材,就察觉出不对劲了。 羊肉、河鱼、鲜虾,还有些豆腐鸡蛋山药等等,和许灵犀带来的朝天椒。 这些都是不错的食材,但对于李序之来说,却不是很合适,他表面上看起来是肺热咳喘,可他的病根,其实在“肝”和“脾”。 看见李序之的时候,她就发现他是靠坐在软榻上的,但腰部悬空,似乎在缓解腰酸。这很可能是肌肉无力,所以才需要不断调整姿势。根本便是脾气不足,肌肉失养。 说话时,气短不足,呼吸也短浅,也是脾虚之证。还有眼下泛青,脸色虽白却还透着一股青,都是肝郁。 可再看这些食材,羊肉虚火上炎,萝卜会让他气虚更严重,鱼是发物,体寒之人要少吃,而豆腐温补不足……这些食材,一旦处理不好,反而会加重李序之的病情。 苏晚柠看向李序之的方向。 他身边有佛手盆栽,显然他清楚自己肝气郁结,久病成医,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适合并不适合他? 这是报复自己昨儿落了他的面子? 苏晚柠垂下眼睫,先把羊肉炖上,“不知道宋厨娘能否找到些韭菜花?” “我这就去给您拿。” 宋厨娘看起来很好说话,笑眯眯走了。 苏晚柠开始处理河鱼,洗净后抹上一层细盐腌制。 山药去皮切段,用清水泡去粘液,再上锅蒸。豆腐则切小块,焯水后分成两份。 老姜切片、大葱切段、萝卜切丝,茱萸磨粉、辣椒切碎,以及桂花蜂蜜这些零散的配料。 宋厨娘也把韭菜花拿回来了。 将韭菜花加老姜、粗盐,一起捣碎,再淋入米酒,一半分出来加些陈皮给李序之,另一半加辣椒碎给许灵犀。 这时,山药也蒸熟了。 取出淋上蜂蜜和干桂花,放进烤炉慢慢烘着。 苏晚柠开始煎鱼,热锅薄油,但要有大量的老姜片和葱段,慢慢煎到鱼身两面金黄,往锅边淋少量米酒,再闷半刻就可以了。 趁着焖鱼的时候,把萝卜丝放到羊肉锅里一起炖。 再起锅,炒出两种不同口味的麻婆豆腐,羊肉萝卜、香煎河鱼和蜂蜜桂花山药,恰好能同时盛出。 精准的时间把控,把宋厨娘看得一愣又一愣。 李序之赞道:“苏娘子果然厉害。” “羊肉可以蘸着韭菜花试试,里面我加了陈皮,可以缓和韭菜花的辛辣冲劲儿,更能保护脾胃。” 苏晚柠将一碟冒着香气的韭菜花放到他前面。 又把另一碟给许灵犀,“你蘸这个,放了多多的辣椒。” “哇!这个不会也是单独给我做的吧?” 许灵犀指着身前那碟豆腐,颜色红亮,很像是她曾经跟晚柠说过的…… “我放了豆豉和辣椒,你尝尝是不是那个味儿?” 苏晚柠又看向李序之,“三少爷,这另外一碟豆腐加了茱萸和花椒,味道浓厚辛香,不过却没那么燥热,吃着温润开胃。” “那我尝尝。” 李序之先盛了一碗羊肉,舀了勺汤。 醇厚的香气先扑鼻而来,入口不仅有羊肉的鲜美,还有一丝萝卜的清甜,很好喝。 他又喝了一勺。 才意识到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素来不好口腹之欲,竟然会对一碗萝卜羊肉汤评价好喝?还一连喝了两口? “唔,三哥哥,你快尝尝羊肉!太好吃了!” 许灵犀吃得欢快,两只脚都不由连着跺了好几下,夹着羊肉狠狠蘸了韭菜花辣酱。 羊肉鲜美软烂,韭菜花清新的辣和朝天椒霸道的辣,直接将微微肥润的味道提升了好几个层次,细细咀嚼,还能吃到萝卜的清甜。 她连吃两大块,抄起勺子舀了一大勺麻婆豆腐。 一股脑浇在了米饭上。 晶莹的饭粒,立刻染上了红亮的辣椒,豆腐层层坍塌,露出未被酱料沾染过的白,但随着勺子搅动,几种食材全都混在了一起,然后一起入口。 豆腐的嫩,饭粒的弹韧,两种味道清淡的食物,被豆豉、辣椒融合,让人只想一大口接一大口,完全停不下来! 吃着吃着,她忽然看见李序之的碗空了。 倒吸了一口气,惊道:“三哥哥!你喝光了一碗羊肉汤!你太厉害了!” 除了药,三哥哥从来没吃光过一碗量的东西! 然而,李序之放下汤碗,又开始夹鱼,“是苏娘子厉害,这鱼味道也极好,十分鲜美,吃完胃里也没有不舒服。” 平时他为了保养身体,都很少吃鱼虾之物。 “因为是用葱姜打底煎制的,入口自然鲜而不腥,也不会有寒凉滞胀之感。” 苏晚柠建议道:“三少爷可以多食用些山药,这是健脾疏肝的好物。” 健脾疏肝? 李序之筷子一顿,神色就恢复了正常,“苏娘子好眼力。” 他只说了咳疾,又准备了那些食材,就是想看看这小厨娘如何应对,没想到她竟看出了自己的肝郁脾虚?还刻意点破…… 呵呵,这是告诉自己,她都看出来了吗? 李序之饶有兴致地看向苏晚柠。 不得不说,她的厨艺很不错,人也很聪明,若是能收为己用,以后会有趣得很。 第一卷 第31章 孩子钱你也抢?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原本,定好的二两银子一顿,李序之大手一挥给了五两。 若只是单纯掌勺,苏晚柠还真不好意思收,可她坦荡荡收了。 李序之故意试探,她既不能落了善厨的名头,也不能太过软柿子,还不能真把人惹急了,这个分寸体现在那一桌菜上,也体现在她的一举一动上,这个钱她收得问心无愧。 她们离开后,李序之脸上的笑容才淡了下来。 他叫来宋厨娘,“都记下来了吗?” “是,已经整理出来了。” 宋厨娘递上两个小册子,其中一个写的是苏晚柠从进了院子之后的一举一动,另一个则是细细写了四道菜的做法。 “赏。” 李序之重新往腰间挂了个金算盘,才拿起两个册子分别看了起来。 宋厨娘小心翼翼退下,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好半天之后,李序之才轻轻敲了下桌子,“去查林家人。” 有人应声而去。 另一边,许灵犀看出苏晚柠累得够呛,也没拽着她一起睡,而是单独给她安置了客房,又把粘着她的苏棠也拽走了。 苏晚柠踏踏实实睡了一觉,一大早给许灵犀做了青菜瘦肉粥和蛋黄流沙包。 简单,但美味。 许灵犀吃得满足,又开始感叹,“要是有皮蛋就好了,皮蛋瘦肉粥啊,超级好喝!” “皮蛋?那是什么?” 苏晚柠已经习惯了她嘴里那些新鲜吃食,也发现每次自己将她想要的东西做出来,她就会很高兴。 既然利用了她,那就多做些吃食让她开心吧。 许灵犀仔细回忆,“是鸡蛋做的,外面裹了一层,呃,生石灰和谷糠?做好的皮蛋上面有漂亮的花纹,味道嘛,吃起来香香的。” 她有点不知道怎么描述。 但苏晚柠点点头,认真道:“我记下来了,等有时间我就给你做。” “真的?” 许灵犀感动,晚柠这么好,怎么会利用自己呢?呜呜,皮蛋,快出现在这个世界吧! 几人吃了饭,苏晚柠就带着苏棠准备回铺子了。 许灵犀今儿得陪老祖宗,没跟着一起,而是派了马车送她们。 两人先回了一趟林家。 苏晚柠让苏棠在车上安心等着,自己一会就回来。 说完就下了车,一进屋就听见林茂在鬼哭狼嚎,笑道:“姨父中气十足,看来恢复得不错。” “你还有脸回来?” 林茂正疼得厉害,一抬头就瞧见她那张笑脸,心里顿时火起,连装也懒得装了,“我受了那么重的伤,你不说帮着家里分担诊费药费,还夜不归宿,真是反了天了你!有个小女娘的样子吗?” 苏晚柠正要说话,林茂又怒道:“还趁着我昏迷,哄骗你姨母和弟弟签下欠条,你安的什么心?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怎么养出来你这么一条白眼狼?” 噼里啪啦一顿骂。 李氏心里暗爽,也想跟着骂几句,可为了雨薇,不得不出来唱红脸,“哎,事情闹那么大,孩子也不是心甘情愿的,还不是那个许小姐忒跋扈了?那啥,晚柠啊,你把那欠条拿出来撕了就是了。” “那可不行。” 苏晚柠无奈一笑。 两人脸色顿时变了,互相看了一眼。 苏晚柠缓声道:“欠条被许小姐收走了,她说虽然没有证据,但她觉得赵镖头就是你们指使的,所以她觉得你们都是坏人,想把我废掉,想贪我的银子,还想要我一辈子对你们感恩戴德。她还说。” 每说一句,两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一字一顿道:“她等着你们还银子,还等着看你们遭报应。” “胡说!你……” 林茂抬手就想拍床板,但一动,身上的伤口就被扯破,疼得他龇牙咧嘴。 李氏忙补上,“你从小跟我们长大,还不知道姨父姨母对你如何吗?你倒是哄哄许小姐呀,想法子把那欠条撕掉。” “姨母放心。” 苏晚柠扫见床头上的小瓷瓶,上前就要拿,“这药怎么在这?你们可不能用,这是给许小姐……不是,你们怎么随便动我东西?” 她装作很生气的样子。 “许小姐怎么了,受伤了吗?” 李氏恨不得撕了许灵犀那张嘴,那天是她的丫鬟打了家宝,还是她做主签下的欠条,这些账早晚要算! 受伤了也是活该!这么好的药可不能给那死丫头用! 她抢过药瓶,宝贝似的护着,“这不是那天你说的好药吗?你就给我上了一次,但我这伤口好得很快,后来我就忍着疼又上了几次,还给你姨父也上了。” “那岂不是马上就用完了?给我留点啊!” 苏晚柠一脸不舍。 李氏得意,“还能用两三日吧,你回头再给我多买几瓶回来。你姨父身上伤口多。” “行吧,但那大夫不好找,我得看还有没有缘分。” 两三日能用完,倒是更好了,等事发之后,连个证据都没有,真是一群蠢货。 苏晚柠叹了口气,大步往门口走去,“我回来就是拿药的,既然你们都偷偷用了,那就算了,姨父姨母多保重,晚柠有时间再回来看你们。” “哎?” 李氏追出来,“姨母家就是你家,你去哪?” “姨母,我当然是去想法子赚钱,好给姨父买药了。” 苏晚柠往屋里看了一眼,“家宝呢?” 她这个外甥女都这么‘努力’了,亲儿子总不能眼看着他爹疼死吧? 李氏眼神闪了下,“家宝当然是去凑银子了,你身上还有多少,都拿出来,咱们一家凑凑,先把熊爷的债还上!” 正说着,王春秀从远处溜达过来。 “我身上只有两文钱了,是许小姐特意给我中午买烧饼吃的。” 苏晚柠抬高了声音,动作略微有些夸张的,从荷包里倒出两文钱塞给李氏,“姨母,我饿一顿没事,你还是拿着这钱吧。” “干什么干什么!孩子钱你也抢!” 王春秀赶忙小跑着过来,一把抢过那两文钱,塞回苏晚柠,“傻孩子,你怎么又给她钱!” 第一卷 第32章 私改药膳?失败! “王婶,就、就两文。” 苏晚柠委委屈屈把钱收了起来。 李氏气得头冒烟,扭头就走,“谁稀罕她那两文钱!” “呸!” 王春秀往她后脚跟啐了一口,又对苏晚柠语重心长叮嘱了许多。 什么村里人都觉得许小姐猜得对,林家三口子不是好玩意,你还要多长点心眼,不能啥都信! 又说林家卖田,人家都不肯高价收,看他们到时候怎么还银子,熊爷指不定这几天就得来家里收钱之类。 苏晚柠应和了几句,完美扮演了一个又委屈,又想相信姨母的单纯小娘子。 等上了马车,再也忍不住笑意,嘴角高高扬起。 “姐姐,你干什么去了,这么高兴?” 苏棠在车上待得无聊,见姐姐回来了,立即化身小麻雀。 “是坏人开始遭报应了。” 苏晚柠解释了一句,又问起她这两日在庄子上住得如何,等到了铺子上可就没那么好的环境了。 苏棠笑,她可是铺子里的老住客了! 两人直奔县城,先把要用到的食材药材采买了,才回了铺子。 门口,陆平正在闲逛。 另一边,谢言和周蛮山也恰巧正朝铺子的方向走。 可不能让两人遇见,他们打过架! 苏晚柠赶紧跑过去,将陆平拉到小巷子里,“陆先生,铺子暂时还不对外营业,中午还得接待穆掌柜,不如今晚您再过来,我给您兑现那顿饭。” “行啊,苏娘子叫我一声大哥就行,我就一闲汉,可当不起先生,哈哈。” 陆平目的达到,痛快应下,转头就去寻摸午饭了。 而这时,谢言和周蛮山也到了铺子门口,苏棠正好奇看着他们,谢姐姐她见过,这个大汉是谁? 她没敢说话。 谢言倒是看着她笑了,“你就是糖糖吧?几岁了?” “七岁。” 苏棠礼貌回话。 苏晚柠也回来了,开了铺子让几人都进去,边归置东西边关心,“怎么样,你们去看了吗?” “买了些药,说先吃上五天看看。” 谢言笑道:“我们打算先在我之前租的院子住下,不然还不够来回折腾的。” “那你还回牙行吗?” 苏晚柠故意提起这个话题。 谢言就有些犹豫地看向周蛮山,“山哥,咱们银子还够吗?” 她扭扭捏捏,“我不太想回去了,一回去就要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我现在只想和你在一起,可不回去,咱们银子就不够了。” “回去吧,反正也是闲着。” 周蛮山觉得自己已经征服了谢言,倒不介意让她多赚点银子。 他也着急自己这病,“苏娘子,今儿来是想让你给我做点药膳调理下。” “那真是不巧了,最近我接了一单定制药膳的声音,还得准备铺子开业的事儿,实在忙不过来。” 苏晚柠浅笑,“不过我倒知道一游医,我姨母说他十分厉害。” 她将那游医的地址给他,“不过要去你得快去,这大夫最多再有三五日就该走了。” 买那带狼毒的药粉时,恰好是骗子游医来青山县的第一日,今儿都第四日了,他肯定会在药粉被发现有问题之前跑掉。 至于他会怎么给周蛮山开药,那她可就不知道了。 而且,是她姨母说这大夫好的呀。 周蛮山饭也不吃了,拽着谢言就走了。 “姐姐,你说的那个游医……” 苏棠凑过来,小声道:“好像是个骗子。” 她说以前混在乞丐群里的时候,就见过那个骗子被人打,后来过一阵就换一套装扮再来。 苏晚柠忽然心神一动,“你和城里的那些小乞丐怎么样?” “有几个不错的,铺子里有鬼就是他们帮我一起散播的消息。” 提起这事,苏棠有些不好意思。 “待会咱们蒸几锅包子,你去拿给他们吃,然后你就这样说。” 苏晚柠挑选着食材。 两人开始为穆巡的第一顿药膳做准备。 东宫小厨,新晋升为药膳专厨的林雨薇,也在做药膳。 她将干淮山磨成细粉,掺进糯米粉和梗米粉里,细想了一下,加入了比昨儿多一倍的党参和白术。 原本方子里的蜜枣不够甜,百合不够补,加些干姜桂圆。 将所有食材放进竹笼,浸入竹子的香气,隔水小火蒸上半个时辰。 蒸好后再用熬制好的红糖膏调味,压成蜜糕。 青瓷碟上,琥珀色的蜜糕清清亮亮。 林雨薇很满意。 “瞧瞧咱们林大厨又做什么了?” 原本东宫掌膳凑过来,噗嗤笑了,“这么浓的草药味,还甜叽叽的,你真觉得太子殿下会吃吗?” 跟着他的小膳童阿禾嗤笑,“昨儿递上去的淮玉蒸糕,好歹瞧着还清淡些,太子殿下勉强能吃下几块。有的人啊可别急于求成,一道山珍羹养一辈子也挺好,干嘛天天琢磨这个琢磨那个。” “淮玉蒸糕就是太过清淡,太子殿下才没胃口。” 林雨薇冷眼看着他,“这蜜糕用红糖开胃,且加强了药性,只要殿下能吃下去一块,也比昨儿那三块强。而且我现在是太子的药膳专厨,做什么就不劳你这个小小膳童费心了。” 说完,就端着蜜糕大步离开了。 温掌膳轻叹了一口气,“药膳药膳,自然是以食补为主,若私自加大药量,直接喝药呗。” “师傅,我赌殿下会把那蜜糕丢出来!” “我不跟你赌。” “为什么啊?你要是赢了我给你洗一个月的脚,我要是赢了你教我一道正经菜嘛?” “这还用赌吗?殿下肯定不会吃。” 两人猜得很对。 太子只扫了一眼,就让林雨薇把东西端出去了,“这三日你不必来了。” “是。” 林雨薇眼睛都红了,出了门,用力咬破了舌尖才没让泪掉下来。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分明是按照方子上的食材做的,可太子就是不喜欢吃!她改良方子,太子甚至连尝都不尝了! 都怪那个贱人! 分明都将药膳写下来了,为什么偏偏不写清楚用量火候!害得她如今寸步难行,还要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笑话! 林雨薇将手里的托盘重重丢进锦鲤池。 大步回了自己的住处。 她要给家里去信,必须尽快套出那些方子的用量火候,还有那贱人带走的银子也要寄点给她。 不急,反正赵镖头肯定已经事成了,凭那贱人的软性子,全都套出来是早晚的事。 锦鲤池的蜜糕被冷水浸得四分五裂。 苏晚柠铺子里的淮玉蒸糕,正在热气蒸腾下散发出清甜米香。 第一卷 第33章 淮玉蒸糕 穆巡一进铺子,就闻到了清甜的米香。 只觉得整个人都舒畅起来,“苏娘子,做的什么这么香?” “是淮玉蒸糕,还得再闷一刻钟,不然会夹生,吃完了胃里难受。” 苏晚柠指了指桌上的茶水,“你先喝点薄荷菊花茶,待会吃了蒸糕再吃饭。” 蒸糕闻着香,但哪有辣椒香? 穆巡不太乐意,“我吃了蒸糕,哪还有肚子吃你做的药膳?” “蒸糕就是药膳之一,先前你吃了那么久的辣,胃里已经被灼伤。蒸糕里的淮山、茯苓可以养护脾胃,百合可以清新润燥,缓解心火旺盛导致的暴躁易怒。” 膳客的疑问必须解释清楚,苏晚柠很耐心。 其实,淮玉蒸糕是前世李氏套出来的第一个方子,她说胃口不好,想吃软和又好吃的蒸糕,于是自己就仔仔细细告诉她了,想必那时林雨薇拿到方子很高兴吧? 可惜了,这一世会有不同呢。 “这小蒸糕这么厉害?” 虽是问话,穆巡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七分。 这两日仅仅是听苏娘子的建议,让家里的厨子做了多多的冬瓜豆腐,又喝了菊花茶,就觉得燥热感确实降下去了一些。 这蒸糕肯定也不错。 他想起家中妻儿,“我能带点回去吗?” “另外一笼就是给你准备带回去的,一半晚上吃,一半给家里孩子尝个鲜。” 穆巡闻言颇觉受用。 苏晚柠开始混合食材蒸下一笼。 干淮山磨粉,再一遍遍过筛,加入适当的药材。 穆巡直呼这东西好麻烦,又一个劲好奇。 “就加这一点茯苓吗?” “多了药味太浓。” “就加这一点麦芽糖吗?” “多了太腻。” “那为啥还要加蜜枣?” “因为蜜枣可以中和药性。” 苏晚柠没有藏着掖着,全都笑眯眯答了。 这锅蒸上,先前的一锅也正好闷够了时辰。 掀开蒸笼盖,一块块花朵似的蒸糕整齐排列,奶白色的糕体温润细腻,上面泛着一层蜜枣的浅黄色柔光,更显可爱喜人。 蒸糕的热气和香味,飞快弥漫在整个铺子,又顺风飘远。 给了穆巡三块,苏晚柠开始炒菜。 主食是糙米饭和山药粟米粥,主菜是辣椒闷春笋、清炒嫩芦芽,小菜是荠菜炒蛋和糖渍藕片,还有一碗芦根百合瘦肉汤。 另加了一小碟香菇肉酱,加了多多的辣椒,上面一层红油。 沉浸在柔软蓬松,又清甜细腻蒸糕中的穆巡,口水顿时就流下来了,“坏了,蒸糕吃多了!” “目的达到。” 苏晚柠狡黠一笑,递给他碗筷,“吃吧。” 穆巡委委屈屈,一口春笋夹到嘴里,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春笋浸满了辣椒红油的香味,轻轻一咬就爆开汁水,山野的清新和辣椒的辛辣,瞬间席卷唇舌,又如海浪般一层层冲刷着他的味蕾。 “好辣,好香,爽!” 从前家里吃食放的辣椒,简直就是为了辣而辣。 可苏娘子做的辣椒菜,却能和食材完美融合,这才是美食,这才是辣椒的正确吃法! 穆巡想哭,他从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等药膳结束,他还要来苏娘子的铺子吃饭,还要带着妻儿一起来! 安置好了穆巡,苏晚柠夹了几个包子给穆巡的小厮,“上午刚蒸的,萝卜丝馅,你尝几个,还有菊花茶,现在天气热得很,你也喝一点。” “哎,谢谢苏娘子。” 长顺没想到还有自己的饭,一个劲作揖感谢,待接过包子一尝,竟然还是肉馅的! 平时家里吃干萝卜丝,也就是加点猪油渣和盐,炒炒就能下饭了。蒸窝窝也是混糠粉、粗麦粉,一揉一蒸,简单又难吃。 人家这包子里,不仅放了肉沫,还有小块的熟肉粒,油润润的!好香! 长顺吃得美滋滋。 刚踏进南街河口的姜桃儿,则心情低沉。 那日宝哥分明说苏晚柠会受伤回家,她才会跑去照顾,结果呢,被灌了满嘴泥鳅!不仅如此,人家根本没事,宝哥反倒又欠了张借条,房子更是没影。 不行,她得想想办法! 正琢磨着,她闻到一阵阵香味儿。 又有淡淡的甜味,又有股浓烈的香,还一股怪味! “咳咳!” 姜桃儿忍不住咳了两声,顺着香味追了几步。 竟瞧见那间没人买的鬼屋门开着,里面有个女子正在灶台前忙活。 再一细看,直接惊呼出声,“苏晚柠?是你?” 她冲进铺子里,再一扫满桌子的菜,更气了,“你姨父都要病死了,你不在家照顾他,跑这来给别人做饭?” “你不伺候你爹,跑来多管什么闲事?” 苏晚柠被姜桃儿扰了清净,也很不客气怼了回去。 “我还没成亲呢,你少在这乱说。” 姜桃儿慌了,赶忙撇清。 不然这话真传出去了,自己哪还有脸? “原来你也知道没成亲啊?那你还对我姨母喊娘?还在这替我姨父讨公道?” 苏晚柠往前走了几步,语气轻蔑,“你算个什么东西!” 姜桃儿被逼得后退。 她脸迅速涨红,委委屈屈,“你!你怎么能骂我?我是为了你好!十里村都知道,宝哥家出了事,他们养你那么多年,这种时候你不在身边伺候,反而跑出来……” 她看了穆巡几眼,意有所指,“难不成你是嫌林家欠了外债,就要另攀高枝了?” “你这么会演,你怎么不去当戏子?” 苏晚柠嗤笑一声,伸手在半空中虚空捏了一下,“你要是不想吃东西,就赶紧滚。” “你!” 姜桃儿立即想起那日被喂泥鳅,恶心劲儿直往上涌,“你给我等着!” 她又气又怕,转身就跑,还不冲着穆巡嚷了一嗓子,“吃白眼狼做的东西,也不怕噎死!” “你这丫头……” 穆巡话刚开了头,姜桃儿已经跑远了。 他惊道:“你那动作什么意思,怎么把人就吓跑了?” “哦,她之前对我使坏来着。” 苏晚柠三言两语,把泥鳅馄饨的事儿说了。 “厉害!” 穆巡佩服,这般不吃屈的小娘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又会做药膳,性格又爽利,这铺子以后肯定会火,看来得好好结交一番才是。 这么想着,他就很实诚地开口了,“苏娘子以后也别喊我穆掌柜了,怪生分的,若是不嫌弃就叫我一声穆叔。” 苏晚柠有些意外,“姜桃儿骂我的那些话您都听见了,您不介意?” “她傻,我又不傻。” 穆巡笑了。 第一卷 第34章 这铺子,你不能开! 穆巡脸上并非客套的假笑,而是很认真的神情。 “你为了个小乞丐就敢与我对上,怎么会是个不知感恩的人?可见刚才那些话根本不可信,唯一真的,可能就是你的身世了。” “你爹娘早逝,姨父姨母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性子也不会这么要强。” “叔没什么大能耐,但还有点小钱小人脉,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 每一句都说到了苏晚柠心坎上。 只是,若非死过一次,她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变化。 估计姜桃儿怎么也想不到,本来是想吓跑穆巡的,反倒让穆巡对自己释放了更多的善意。 虽然这善意,她只敢在明面上接。 她眉眼弯了下,“好,穆叔,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时,去给小乞丐们送包子的苏棠哒哒哒跑了回来。 身后还跟了个老乞丐。 她悄悄冲苏晚柠眨眨眼,才状似无奈道:“姐姐,这个老爷爷一定要跟着我回来,怎么办啊?” “小丫头,那包子是你做的?” 老乞丐一身破烂,唯有眼睛一点不显苍老,泛着精光。 “是我做的,老爷子这是?” 苏晚柠面色淡然,只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奇怪。 眼神却在老乞丐鬓边快速扫过,看清他缺了一只耳朵,心中一喜。 前世,她手腕上的伤被狼毒药粉所毁,大夫为她治伤时,曾提起过一位缺了只耳朵的老神医。 据说他四处游历,酷爱扮作乞丐给穷人看病,又极其好吃,珍馐百味、粗粝千般,但凡他觉得好吃的,那必要吃个够。 可惜就在她来治伤的前一日,老神医离开了。 不然,前世她或许还能少受点罪。 今儿苏棠提起小乞丐们,她就想起这事儿来了,算日子应该差不多,意外的是,这么快就把人给引过来了! “小丫头,那包子太香了,能不能……” 老乞丐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可话没说完,鼻子就吸了下,狠狠咽了下口水,“哎?你这吃的什么?给我来点呗?” “老爷子,您坐这跟我们一起吃点吧。” 苏晚柠像是不忍他饿肚子,伸手邀请他坐在了与穆巡相邻的一桌。 她给老乞丐介绍穆巡,又问穆巡是否介意。 虽然奇怪苏晚柠要招待个老乞丐,但又不抢自己的饭,穆巡自是不介意的。 苏棠开开心心拿了碗筷盛饭。 她现在终于能吃饱饭啦! 这一桌与穆巡那桌不一样,明面上是苏晚柠给自己和苏棠做的,实则已经包含了老乞丐的份量。 主食白米饭,主菜是水煮肉片、油焖春笋、煎小鱼和芦芽炒蛋,还有一份莲藕排骨汤和香菇肉酱。 有荤有素,有汤有酱,还都是时令鲜菜。 老乞丐十分满意。 就是菜里掺了怪东西,那股香辣味就是它? “这红彤彤的是什么?瞧着怪好看的,老头子还是头一次见。” 柜台上正摆了一盆朝天椒,苏晚柠摘了一个下来,递给他,“这叫朝天椒,入菜别有一番滋味,您可以先少尝一点,若是吃不惯,就吃其他不辣的菜。” 老乞丐轻咬了一口朝天椒。 还没嚼,就有丝浓烈的辣味,从舌尖窜进喉咙,他忍不住一呛,“咳!” “你看!就是那东西!瞧那老乞丐都要咳死了!” 姜桃儿的惊呼声忽然响起。 她窜进来,一把夺过老乞丐手里的朝天椒,丢在地上,像是不解气,还狠狠踩了好几脚。 屋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苏晚柠当即挡到了老乞丐身前,“姜桃儿,你有完没完?” “姐姐,这话该我问你吧?” 她一把拽过身后的齐大夫,“您快看看,这些东西是不是毒物?我刚在铺子门口就闻到一股呛人的味儿,瞧那个客人吃完脸和眼睛都红了!这老乞丐也险些被毒死!” “我劝你不懂就闭上嘴。” 苏晚柠唇边浮起一抹讥诮,真是贼心不死。 “我吗?” 穆巡指了指自己,看着姜桃儿心底隐隐升起一丝火气。忙先把手边上那碗芦根百合瘦肉汤一口干了,鲜美清新顺着喉咙滑过,舒坦! “这位老爷,您还是快让大夫看看吧。” 姜桃儿很替他担心的样子,“我姐姐也是不知者无罪,要不是我看出蹊跷,赶紧来阻止,真怕她惹出大祸来。” 齐大夫在仁济堂坐诊,在县里十分有名。 也是巧了,就是给穆巡开过苦药汤子的那一位,他一眼认出穆巡,责怪道:“你肝火暴盛,怎么能乱吃东西?” 他指了指肉酱、春笋那些菜里的辣椒,“老夫行医几十年,从未见过此物,单这满屋子的辛辣味,就足以刺激肺腑,再吃下去,必会灼伤內腹,燥热上炎,怪不得你脾气暴虐,吃了那么多药也一直不见好!” 铺子外围了一圈人,有人大声嚷嚷起来。 “这鬼屋开了两次灶,次次都香得人犯迷糊,原来是放了毒物?” “真不怕遭天谴,这样的铺子干脆别开了!关了吧!” 有两个开头的,其他人全都一边倒跟着嚷嚷。 苏晚柠微不可查地看了苏棠一眼。 苏棠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 她人小,姜桃儿根本没察觉,只觉得心中无比得意爽快。 刚才从铺子里出去,她越想越不对劲,一打听,才知这铺子竟是苏晚柠买下来的! 岂有此理,宝哥还欠着债呢,她倒开起铺子来了? 这铺子不能开,钱也得拿回来给自己买房子! 一琢磨,就想起铺子里的奇怪吃食和陌生男人了,那人虽然在闷头吃饭,但吃得眼红脖子粗的,明显不对劲儿。 她带大夫过来,也是为了苏晚柠好! “姐姐,你姨父姨母重病在家,你却不管不问,跑来开铺子,如此不孝我就不多说了,可你不把我们普通百姓的命当命,那我就必须阻止!” 姜桃儿义正言辞,“这铺子,你不能开!” 第一卷 第35章 打脸来得太快! 苏晚柠只淡淡扫了她一眼,就看向围观众人。 “诸位邻里乡亲,我这铺子并非普通的吃食铺子,而是药膳铺子。” 药膳铺子,四个字一出,人群一阵骚乱。 “啊,啥叫药膳?” “药我知道,膳我也知道,难不成药膳是把饭当药吃?” 众人哄堂大笑。 姜桃儿本想看苏晚柠慌乱求饶,可却被她忽略,心中正不忿,又隐隐不安。 这会儿见众人都笑起苏晚柠,就来了精神,“什么药膳,姐姐你别在这胡搅蛮缠了,那可是毒物,是害人的!你听我一句劝,赶紧……” “你只凭三两声咳嗽,就断定这是毒物,未免太过武断。” 苏晚柠懒得听她说下去,转身拿出那盆朝天椒。 “这可是齐大夫说的!” 姜桃儿忙把齐大夫推出来,专门把人找来,就是怕大家不信她的话,反正,那红色的东西肯定不对劲! “齐大夫可没说这是毒物。” 苏晚柠笑着看向齐大夫,“辨药不精,足以戕生。齐大夫,我说得可对?” “没错,所以先前我只说从未见过,它的辛辣之味太烈也是事实。” 齐大夫眉梢微挑,神情松缓了几分,“小友竟读过医术?” 苏晚柠对他礼貌一笑,却没答话。 而是将辣椒朝众人的方向举了举,让她们可以看得更清晰。 这才朗声开口,“《本草粹要》中有言,天地草木皆禀偏性,具疗疾之功,亦藏戕身之害。此物名为朝天椒,用对了能开胃散寒,吃多了却会上瘾致躁。” 文绉绉一句话,先镇住了大半人,后一句又极简单易懂,众人从眼珠子到脑子都不由跟着她的节奏动了起来。 苏晚柠示意众人看向屋内的穆巡,“那日穆掌柜在铺子门口发了好大的脾气,可还有人记得?” “对!差点把那孩子打死。” 那人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你那天说会药膳,要帮他调理来着?” “没错!” 穆巡声音洪亮。 他早就想说话了,赶紧大步走了出来,“年前我意外买到这朝天椒,就吃上瘾了,身体才会出现异常。要不是那日巧遇苏娘子,我还不知道要吃多久苦药汤子呢!” 说到这,冲齐大夫行了一礼。 小心解释,“并非说您医术不好,而是先前我不知道这东西才是病根,导致一边吃药一边吃辣椒,哎,这才一直不好,险些坠了您的名声。” “这倒不要紧,可你现在的状态,不能再继续吃辣了呀。” 齐大夫只着急他的身体。 穆巡却对众人笑笑,“齐大夫有所不知,刚才那一桌正是苏娘子给我配的药膳,前两日苏娘子还给我配了茶饮,告诉我多多的吃冬瓜豆芽豆腐,我感觉身子确实轻快不少。” “那菜里分明有好多辣椒,这也叫药膳?” 姜桃儿责怪苏晚柠,“既然已经知道这东西让人成瘾,姐姐你还给人家吃,你怎么能这样!” 完全没注意,她这句话已经直接认可了刚才苏晚柠对朝天椒的解释。 她只想给苏晚柠泼脏水!还想再说,却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 一侧头,就对上穆巡那张寒冰似的脸。 吓得连退好几步。 穆巡声音带着寒意,“换做以前,我早把你打死了,你还得谢谢苏娘子呢。” 齐大夫陷入思索。 人群也嗡嗡嗡开始议论。 苏晚柠不急,给他们理解的时间,也给齐大夫递了个辣椒。 就在这片刻间隙。 屋内忽然传出一道声音。 “哈哈哈,小齐,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也不见长进呢?” 众人都是一惊。 齐大夫可是县里有名的医术好心地善的大夫,谁敢这么不客气地说话! 只见那个老乞丐晃悠悠走了出来,嘴角还红亮亮的,哪里有半分‘要咳死了’的模样? 这红光满面的样儿,分明是吃美了! 苏晚柠觉得这哪里像老神医,分明是个老顽童。 她做出惊讶的样子,“您与齐大夫?” “十年前曾指导过他一二而已。” 老乞丐笑吟吟看着齐大夫。 “您是……” 齐大夫愣了一瞬,眼睛忽然亮了,恭恭敬敬弯下了腰,“赵老!是小子眼拙了。” “正是老朽。” 老乞丐举了举手上的辣椒,“苏娘子说得没错,这朝天椒我已经试过了,可不仅开胃散寒,还可以治呕逆、止泻痢,风寒初期,少量佐餐还能发汗。” 老乞丐声音沉稳,“刚才说內服,再说外用,辣椒可活血通络、消肿止痛,像手足生疮啦腰酸腿痛啦,都可一试。” 说完,又一把扯过穆巡,对齐大夫语重心长道:“这人已经嗜辣,你叫他冒然断掉,只会起反作用,倒是人家苏娘子的药膳做得挺好,循序渐进,方是好法啊。” 这么专业的话,一般人可说不出来。 且这老乞丐瞧着邋遢,却被齐大夫如此看重,肯定是什么隐士高人,那这话肯定对。 众人再没了质疑。 刚才起哄最欢的两人,见状赶紧悄悄溜了,却不知身后坠了好几个小尾巴。 姜桃儿气得眼红,再也维持不住‘好妹妹’做派了,“可是姐姐,你分明有钱开铺子,却不管养你长大的姨父姨母……” 她要把苏晚柠钉死在不孝上! 可人群中有十里村的村民,直接把她的话驳了回去,“你少在这胡说!分明是林老二一家子丧良心!这些年用着苏娘子的银子还不够,还派坏人去杀苏娘子,要不是老天有眼,苏娘子现在还不定怎么着呢。” “哎呦,怎么有这样的人?当初收养苏娘子,不会也有什么阴谋吧?” 苏晚柠想起林雨薇信上那句话。 ‘小心苏家!’ 难道当初收养自己,是另有隐情? 不过,此刻不是细想的时候,她对众人柔柔一笑,“今儿扰了各位的清净,真是抱歉,等晚上大家可以来我铺子,我熬些绿豆甜汤给大家解暑。” “早就闻苏娘子这铺子香得很,没想到我也有机会尝尝了!” “这多不好意思,我们先前还误会你,都怪那个小娘子胡说八道,哎?她人呢?” 姜桃儿自然是被气跑了。 只是刚走没多远,就被两个汉子拦住了,“快给钱!” “你们还好意思要钱?” 姜桃儿心中有气,张口就骂,“就你们说的那几句话,屁用都不管,没钱!” 可那两个汉子不是惜花的,拽了她的荷包就跑了,“呸!没用的玩意,还算计人家,吃屎去吧你!” 姜桃儿呜呜直哭,直奔十里村。 几个小孩则直奔鬼屋铺子。 第一卷 第36章 老朽缺个吃饭的地儿 苏棠领着一众小乞丐飞奔回了铺子。 铺子外人群已经散了,齐大夫和老乞丐在铺子角落说话,苏晚柠则在给穆巡打包淮玉蒸糕,叮嘱注意事项。 “姐姐!” 苏棠咚咚咚跑过去,眼睛里都是笑意。 其他小乞丐不敢进来,都伸长了脖子看,想知道能做出好吃包子的神仙姐姐长什么样。 最近几日,城内流民乞丐越来越多,他们连泔水都抢不到了。肯给他们吃包子的,肯定是心善的神仙姐姐! 苏晚柠也瞧见了,这些都是帮过苏棠的小伙伴。 伸手揉了下苏棠的小脑袋,“从后门带他们进院子,先喝点水,姐姐忙完去找你们。” 苏棠欢快跑了。 穆巡也拎着满手的东西走了。 老乞丐这才伸手叫她。 苏晚柠走过去,笑吟吟行了一礼,“先前不知赵老身份,招待不周还忘老爷子莫要怪罪。” “嘿,你这丫头,现在知道我是谁了?” 老乞丐眉毛一拧,里面却没有怒气,而是欣赏又好奇地打量苏晚柠。 “能指点齐大夫,又如此低调的,唯有百草涧赵老神医一人尔。” 苏晚柠打从心底里高兴,她想做药膳,仅凭从前看的那点书、学的那点东西可不够,若能与赵老神医交好,但凡指点一二也会受益匪浅。 这才是她要将人引出来的目的。 不过,赵老脾气古怪,这事急不得,她也不敢奢求更多。 “都怪你!” 赵老瞪了齐大夫一眼。 要不是他那番做派,怎么会让这小丫头认出自己?还好这就是个小县城,能有这般见识的人肯定不多。 不然他得被那些求医的烦死! 他意犹未尽扫了眼饭菜,“你可是跟何人学过医,还读过什么书?” “晚柠原是尚食局厨娘,所以读的大多是和膳食相关的书,比如《食宜浅录》之类,《本草粹要》只略读过。” 苏晚柠态度恭敬。 “不错。” 赵老微微颔首,捋了下胡子咧嘴一笑,“反正你是要开药膳铺子,老朽倒是缺个吃饭的地方,这个嘛~” 他没接着说,只看着苏晚柠笑。 “晚辈前铺可供食、后院可供居,还请老先生指点一二。” 苏晚柠也不墨迹,面色郑重、深深鞠了一躬。 话都递这了,她还不接岂不是傻? “赵老!您去我那住啊,住人家小娘子这算怎么回事!” 齐大夫急了。 “哎呀,我哪也不住,也不用三顿饭,只中午足矣!” 赵老大笑着出了门。 转瞬没了身影。 齐大夫忙跟苏晚柠致了歉,追了出去。 苏晚柠关了铺子,嘴角微微扬起。 前世,她手筋被断,每一日都是绝望煎熬。 如今,她不仅护住了手,更能用这双手,挣出一条通天路。 且看她慢慢走就是了。 “姐姐!我来啦!” 苏棠跑进来,手一挥,“吃了包子的都来干活!” 四五个孩子呼啦跑进来,刷碗擦桌,一会就把铺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还叽叽喳喳说了刚才看到的。 苏晚柠感叹,姜桃儿雇来两个汉子起哄,结果却被人家抢了荷包,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过,那只是个小蚂蚱而已,倒是林家宝有些奇怪。 “你是说,看见他进了干货铺子?” “对!我认得他!” 其中一个男孩直点头,他有次去掏同福楼的泔水桶,就是被林家宝给揍了,所以把这张脸记得很清楚。 林家宝就是在同福楼后厨打杂。 “那麻烦你再帮我继续盯着。” 苏晚柠承诺这几个孩子,只要帮她干活的,水可以免费喝,每天还能喝一碗粥或吃窝头,若是有发现重要消息的,单独奖励肉包子。 只不过,这是秘密,谁说出去了,以后所有人都没得吃。 能有口吃的,这些小孩哪有不乐意的? 穆巡家。 “爹爹爹!我还要吃!” 五岁的小女娃在地上直蹦跶。 穆巡有点头疼。 “行了,这些给你哥哥们留着。” 穆巡夫人姓孟,和县令夫人是亲姐妹,“这些给你姨母送去。” “要不明儿再给大姐送……” 穆巡心疼女儿,却被孟令婉瞪了一眼。 “她天天跟我炫耀她家厨子做饭好吃,她知道什么叫好吃吗?做的点心腻死了,呵,这回叫她长长见识。” “行吧,那……” 穆巡从给儿子的那碟里,拿了三个出来,“他们一人吃一个就够了,喏,果儿吃。” “哇!谢谢爹!” 结果,小果儿只在每个上咬了一口,很舍不得地又放了回去,“留给哥哥们,小果儿尝尝味儿就好了。” 惹得穆巡恨不得现在就冲到苏晚柠铺子里。 让她再蒸两笼!不,十笼! 孟令婉也只得又取了一半蒸糕出来给闺女。 最后,只有五个孤零零的淮玉蒸糕,被送到了县令夫人孟令姝手里。 “妹妹越发小气了!” 孟令姝白眼翻到了天上。 这几日,县里到处都是流民。衙门的事儿她帮不了夫君,就想施粥安抚那些流民,也好稳定民心,可那些人蛮横难管,她气得满嘴都是泡,什么都吃不下去。 妹妹还敢来挑衅她!真是烦透了! 虽这么想,她还是捏起了一个白胖胖的蒸糕。 指尖触碰到蒸糕的瞬间,动作就是一顿。 平时她吃的糕点,即便放再少的糖和油,一碰到也会有层薄油沾到手上。 可这蒸糕,却细腻又干爽,轻轻一捏,也没有油渗出来,反而,如云朵一样柔软! 同时,一丝若有似无的甜味,和极淡的药香钻进鼻腔。 甜味清淡,药香轻而绵长,不仅不难闻,还神奇地抚平了一丝多日来的烦躁。 孟令姝一口咬掉半个。 还没来得及细品,就听外面传来脚步声,“令姝,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她直接把另半个全都塞进嘴里,囫囵吞了下去,“你先看看我妹妹给我送什么好吃的了!” 她抱着食盒往外冲,“不行,我要去问问我妹,这蒸糕哪买的!” 第一卷 第37章 烤肉?吃不下去啊! 苏晚柠忙了三天,整个铺子终于焕然一新。 原本的桌椅板凳和柜台,请了匠人全套加固打磨,再涂漆上色。 灶间原是用杉木在屋子里隔开,里面还有双眼灶,这些都保留,恰好做爆炒之类的菜,油烟能直通后院,不会钻进大厅。 再把小门去掉,拼上半墙、半细木栏杆棂窗,加两个灶眼做蒸、煮,既能让食客清晰看见干净的食材和制作过程,又有一定的隐私性。 还另外加了贴墙药橱,和一个矮格台。 台面用厚木板分割,每格只有掌心大小,按照药性用不同颜色的绒布整齐铺上,再放上药材,立刻就精致漂亮了。 后面收拾出一间杂物间,另两间自己和苏棠各住一间。家具被褥、衣裳鞋袜、洗漱水盆之类的,都一一添置齐全了。 院子里杂草除一除,菜畦翻一翻。 还另搭了烤炉、买了石磨。 这些以后都用得上。 许灵犀不仅把先前暂存在庄子上的东西,全都运了过来,还送了个特制烤架,庆贺铺子终于要步入正轨。 青芳搭架子。 许灵犀就在院子里这看看,那摸摸。 还凑到烤炉边上闻,“这里面烤的什么,好香啊。” “是蜜炙烤鸡。” 苏晚柠忙着腌肉,见她又跑去水井边,赶紧叮嘱,“你小心点。” 话没说完,许灵犀就惊呼,“哎?你家这水井,水面这么高吗?还这么清亮!比庄子上的水质都好。” “是呀,我也奇怪呢,以后用水倒是方便。” 苏晚柠没多解释。 前世,这铺子荒废后,却总有人悄悄进来打水,直到很久之后才听说,两年旱灾,这口井竟然一直都能打出水。 这也是为什么她执意要买这铺子。 “啧,你还是遮掩一下,前几天还有人跑去我庄子上偷水喝呢。” 许灵犀提醒她。 “也就你,直接跨过那么高的围栏跑去看。” 苏晚柠早就在井边围了一圈栅栏,上头还搭了草棚子,不凑近了看根本看不出来。 许灵犀嘿嘿笑着跳出来,眼珠子滴溜溜转。“我跟你说个秘密。” “什么?” 苏晚柠问完。 院门被敲响了。 许灵犀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先跑去开门,“谢言。” “许小姐。” 谢言打了个招呼,直奔苏晚柠,“我把周蛮山给打了!” “啊?” 苏晚柠动作一顿,那天她故意透露了骗子游医的消息,后来两人就没再来过。 今儿她让苏棠跑了一趟,让谢言晚上过来吃饭,不过不能带周蛮山,“不让你带他,也不至于把人打一顿吧?” “不是,是他先跟我动手的!” 谢言忙解释。 那日周蛮山果然去找那骗子买了药,也神奇得很,他又‘行’了!只不过这个‘行’是只能对别人,对谢言依旧是软塌塌的。 他就觉得是谢言的问题,还骂她没女人味之类的,今儿还动起手来了。 谢言也不耐烦伺候他,都离开松溪坞了,还忍什么? “我就用凳子砸了他,当场头就破了!” 谢言冷笑一声,“那个蠢货,没去找大夫,跑去找那个骗子,估计很快就能把自己作死。” “打得好!” 许灵犀拍手叫好。 苏晚柠放心了,可即便周蛮山死了,凭谢大娘贪财的性子,再加上周母胡搅蛮缠,说不定还会随意把谢言嫁了,所以还得尽快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院门很快又响了。 这回是陆平。 那晚她和谢言请陆平吃饭,本来是要感谢人家的,结果陆平热心得很,这几天一直帮着里外忙活,今儿这顿苏晚柠也就把他叫上了。 所以才叫谢言别带周蛮山…… 陆平看见谢言,眼睛都亮了,凑过去和她小声说着话。 许灵犀捅了苏晚柠一下。 “哎?他俩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不可能吧。” 苏晚柠说完,也觉得有点不对。每次陆平来都像要找谁似的,之前还把周蛮山打了,不会真是有什么心思吧? 正想着,穆巡一家三口到了,跟着来的还有穆夫人的姐姐孟令姝。 “我家那三个糟心的,非得去跟同窗吃饭,真是没口福!” 孟令婉表情嫌弃。 她这几天中午,一直带小果儿来蹭饭,本想今晚终于能让三个儿子也尝尝,结果人家说什么也不来,还说苏娘子顶多是糕点做得好吃,非要去同窗家,吃什么鲜蕈闷鸡! 呵,真是三个傻子。 “以后多的是机会。” 苏晚柠不在意他们来不来,给小果儿抓了一大把江米条,“吃着玩吧,回头姐姐再给你搭个秋千,有空就来姐姐这玩。” “好香!谢谢柠姐姐!” 小果儿高兴地原地转圈,把江米条咬得嘎嘣响。 江米条是用糯米粉炸出来的,上面还裹了薄薄一层糖霜,酥脆香甜,越嚼越香。 “你就惯着她吧。” 孟令婉嗔笑,拉过姐姐,“姐,这就是苏娘子了。” 又对苏晚柠道:“我姐姐这几天正没胃口呢,那天吃了淮玉蒸糕就闹着要来,我强压着才没让她过来添乱,你快给她也弄套药膳。” “天热是容易没胃口。” 苏晚柠不知孟令姝身份,但瞧她穿着虽简单,气度却是压不住的,语气便是熟稔又带着丝恭敬,“孟夫人,可有偏好的吃食口味?咱们先痛快吃一顿,再细谈药膳之事。” 她有些调皮地笑了下,“真吃上药膳,可就只能听我的了。” “那就都听你的。” 孟令姝笑得有些勉强。 来之前她满心期待,一心想要抛下那些糟心事,好好享受一顿。 可看着铁架上已经被烤得滋滋冒油的肉,香是足够香,可外面还有那么多流民饭都吃不上呢,她怎么还能在这吃肉! 根本吃不下去! 第一卷 第38章 姐!救我! “姐姐!你就是想得太多了!” 孟令婉一眼就瞧出她想什么了,直接去夹了一碟子肉过来,凑到孟令姝鼻尖上,“香不香?这可是苏娘子特制的,叫什么来着?” 最后一句是问苏晚柠。 “椒麻五花肉,取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用花椒麻椒磨粉,混入细盐腌制。” 苏晚柠细细观察孟令姝的神色,发现她很轻地咽了下口水,解释地更细致了,“血肉属有情之物,可滋阴补虚,填补劳损的气血,不过容易积湿,正好用双椒化解,花椒性温,能改善浑身沉倦,麻椒辛香清透,专攻肝郁烦闷。” “那我尝一点。” 孟令姝听得仔细,香香麻麻的肉味又直往鼻子里钻,终是没忍住夹了一块。 细碎的调料先落到了舌尖。 绒一样的质感,迅速把味道从舌扩散到整个口腔,肉再落到舌头上,才感觉出还有沙粒大小的颗粒。 双椒碎特意磨了两种粗细,从而制造了不同层次的口感! 这小娘子果真有点本事。 孟令姝看了苏晚柠一眼,这才轻轻一咬,肥肉焦香爆汁,瘦肉鲜嫩弹牙,再混合双椒的辛香微麻,全都融合成最直白的两个字,“好吃!” “您再试试用白苣或紫苏叶,再加些蒜片,裹着肉片吃。” 苏晚柠将她领到烤肉架前的桌子旁。 桌子上已经放了几碟烤好的肉,还有各种配菜,和两大盆凉菜。 凉菜全都是时令蔬菜,黄瓜、青芹、莲藕、千张、红萝卜,全都切成细丝,另加了油炸过的花生豆和黑白芝麻。 另一盆也是一样的食材,只是多加了厚厚的辣油。 颜色十分鲜亮。 “这是,怎么个吃法?” 孟令姝见过不少世面,可还是第一次有些无处下手。 她瞧见妹夫端着肉,和另外一个男子在小石桌上吃得满面红光,妹妹带着小果儿,和另外几个小娘子笑得叽叽嘎嘎。 院子里好几个小凳子,就是除了这张放满东西的桌子,就没个正经吃饭的圆桌了? “这还是我好友告诉我的法子,叫自助烤肉。” 苏晚柠朝许灵犀的方向努了努嘴,又指着桌子,“咱们想吃什么拿什么,完全随意,站着吃坐着吃,主打的就是个自在。” “您想吃什么也可以告诉奴婢,奴婢今儿就负责烤肉烤菜。” 青芳忙着烤肉,但也没忘招呼客人。 “真是稀奇。” 孟令姝笑着摇了两下头,接受的也快,自己拿了碗筷,夹了爱吃的几种肉,“苏娘子来陪我吃点?” “那是自然。” 苏晚柠也夹了不少,又撒了辣椒粉。 两人往小凳子上一坐,什么仪态什么优雅,哪有此刻的舒坦重要? 院子里满是烤肉香,还有各种笑闹声。 院门外,林家宝一直在等。 可他失策了,他是饿着肚子来的! 那天姜桃儿跟他哭,说苏晚柠要开什么药膳铺子,他还不信。 可一连两天,那傻子都没回林家!他就按姜桃儿说的找了来,然后就看到一个又一个人进了院子。 还有这浓郁的香味!是肉味儿啊! 林家宝口水一直流。 心里更恨了。 他欠着债,她却有钱开铺子、请外人吃肉?他今儿不抠点银子回去,他就不姓林! 苏晚柠正和孟令姝闲聊。 人一旦吃美了,其实非常容易套话,甚至不用套,就会忍不住把心里话往外吐。 孟令姝吃得有些撑,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自责道:“我怎么能吃这么多呢?” 她佯装恼怒,“苏娘子,都怪你,做那么好吃。” “好好好,都怪我。” 苏晚柠看出她眼角微红,像是要哭,更奇怪了。 孟令婉分明说她姐姐茶饭不思,可刚才吃烤肉的架势,一点也不像是真不想吃的,可真吃了,又自责到要哭似的。 这就很奇怪了。 于是,故意咦了一声,将原因归结到身材上,“可是你吃的脸颊红润润的,很好看啊,您也不胖,为什么担心自己吃太多呢?” “哎,哪里是因为胖。” 孟令婉抬头看着月亮,眼角微微湿润,“旱灾严重,外面无数流民吃不饱饭,我却在这……” 她似是宽慰自己,“朝廷就给那么点钱粮,那些流民又不服管,我又何必多操心。” 糙米都是定量的,若是一人一碗,倒也能勉强混个饱肚。可米价每日都涨,那些流民还总争争抢抢,今儿打翻几锅,明儿打残几人,真是又烦又心疼。 这些事,苏晚柠也听小乞丐们说了。 一个普通的富商夫人,不该如此‘忧国忧民’的,除非她相公是衙门里的人,才会这么关注这些事。 孟令婉从未说过孟令姝的身份,也就是说孟令姝是刻意在隐瞒。她不想暴露,那大概率是不想被人‘攀附’……所以,孟令姝很可能是县令夫人! 念头快速闪过,苏晚柠装作很不经意开口,“要不是为了吃饱饭,谁也不愿意离开家乡,所以只要流民吃饱了,就不会再争抢。” “哪那么容易,你……” 孟令姝反驳的话没说完,就猛地看向苏晚柠,眸光微沉,“让流民吃饱饭?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可若真让他们吃饱了呢? 再闹事的,那就绝不可能是流民!这些日子的事儿,有问题! 苏晚柠嘴唇微张,似是奇怪孟令姝的态度,但很快就笑了,“若集中收买麸皮、碎小米、干野菜,再配少许干草、茯苓、野扁豆,一起熬成杂蔬粥,既能填饱肚子,又能清燥健脾。” 杂物间的门开着,里面有不少大大小小的袋子。 她指了其中几个,“还可以收萝卜丝、菜干、咸菜,还能给咱们的百姓创造收入,这些东西又能用于救济流民,岂不是一举两得?” 孟令姝随着她的话琢磨起来。这些东西,可比糙米便宜,那些流民吃饱了,再敢闹事,正好将人揪出来,查清是怎么回事。 她自嘲一笑,“我真是迂腐,你说得对。” “夫人可千万别这么说自己,我只是恰巧这几日一直在采买,对这些物价比较熟悉而已。” 苏晚柠像是对她身份根本不好奇,心中却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前世,县令就因为安置流民不当,全家都被流放到了广南。继任的县令是个十足的贪官,青山县后来被折腾的,逃的逃、死的死,很是凄惨。 她这几天让孩子们盯着流民,也是想看看有什么自己能做的。 既然重生一次,那便竭尽所能吧。至于其他的,就得县令夫妻自己去琢磨了。 “姐!” 忽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院门也被人大力撞开,一个人影倒飞进来,噗地突出一口血。 院门外,还站了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手里拎着棍棒,正虎视眈眈盯着院子。 第一卷 第39章 林家宝被打 “姐……” 人影声音虚弱。 明显是在求助铺子的主人。 众人都反应过来,又看向苏晚柠。 苏晚柠嘴角快速闪过一丝冷笑,手腕微不可查地松了一下,脸上浮现出震惊。 “家宝!” “砰!” 盘子被摔得四分五裂。 苏晚柠跑了过去,“家宝?你怎么了?” “呦,你就是他姐姐?住着这么好的院子,又吃又喝的,不管弟弟哪行呀。” 几个大汉早就把院子打量了个遍,眼里都是贪婪。 不过,他们收债多了,还是有点眼力的。 这院子里,有他们得罪不起的人。 不然早就冲进去了! 打头的熊七,倒是还想起了一件事,眼神微闪。 “姐!你得管我呀姐!” 林家宝赶紧去拽苏晚柠的袖子,他本来是想从苏晚柠这抠点钱出来的,可这钱有用,不是为了给熊爷还债的! 谁知道这么倒霉,就被熊爷的人发现了! 现在被踹进来,也只能让苏晚柠先把债还上了,“七哥,我姐姐有钱的,她会给我还债的!姐,你快拿钱,八十七两!” “姨父不是只欠了冯管事七十两吗?” 苏晚柠脸都白了。 “哎呀,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那些?” 林家宝胸口疼得厉害,强忍着解释,“看病吃药不用钱吗?我、我就借了八十两。” “你刚才可说的是八十七两,还有七两哪来的?” 苏晚柠扬声质问,又是气又是心疼。 这回没等林家宝说话,熊七就大步进了院子,“小娘子不知道咱的规矩?咱们这的银子,一日一两,好借好还。” 他指了指已经暗下来的天,“马上又一天过去了,小娘子还是麻利拿银子来吧,过了子时可就是八十八了哦。” “你!” 苏晚柠愤怒地看着他,“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别别别,姐,求求你了!” 林家宝赶忙打断她,抱着她大腿开始哭,“你姨父姨母可就我这么一个独苗苗,姐,你把铺子抵给他们吧?等我赚了钱,肯定立刻还给你。” 这般无耻,穆巡谢言几人直接沉了脸。 孟令姝姐妹俩对视了一眼,眉毛也都紧紧皱了起来。 许灵犀恨不得上去直接把他打死,正要说话,苏晚柠的清清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家宝,你是不是忘了,你宫里还有个亲姐姐呢?” 众人都是一愣。 苏娘子还有个表姐妹?也是宫里的? 熊七也惊讶了,抬腿就踹了林家宝一脚,“小子藏挺深啊!你姐姐在宫里是干什么的?让她从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嘛!” “我、我,我亲姐姐太远了啊,远水解不了近渴。” 林家宝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又很快恢复了可怜巴巴的样子,“表姐,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被打死吗?” 苏晚柠不赞同地看着他,“小孩子别乱说话,熊爷他们是讲理的人,怎么会打死你?” “对,赔本的买卖我们不干,你还不上就把你卖去矿上。” 熊七点头。 苏晚柠眼眶通红,“这些年,我寄的钱你们全都拿去挥霍了,为了帮衬你们,我才借钱开了这铺子,家宝,不是姐姐说你,做人还是要踏踏实实。” 她捂着心口,“你为了在姜桃儿面前撑面子,非要多借十两,全都给她买衣裳收拾吃喝玩乐了,如今还不上,不想着回家卖房卖地,偏盯上了我好不容易修葺好的铺子,你、你也太让表姐失望了。” “林家宝,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欠着苏娘子八十两银子呢?” 许灵犀这话再一出,熊七眼睛一亮。 苏娘子?一定是他娘说的那个! 他拽着林家宝的头发,啪啪就是两巴掌打了下去,“不要脸的玩意,知道啥是表不?回去卖了你家那青砖大瓦房,要是还不够,就让你亲姐姐寄银子回来!” 林家宝脸上立即浮现出两个大红巴掌印。 他疼得直抽,嘴里牙都有些晃了,看着苏晚柠的眼里带着再也无法掩饰的恨意,“要不是我爹娘收留你,你早就被当成怪物打死了!还能活到现在?寄钱怎么了,那是你应该应份的!你等着,不替我还钱,我就让你开不成……” “啪!” “小杂种,我就给你三天,还不上就去矿山干活!” 熊七听不下去了,拽着人就走了,“苏娘子,叨扰了啊。” 一群人拖拽着骂骂咧咧的林家宝走了。 有人一个劲回头,对空手而归有些不满,“七哥,这铺子那么好,咱们不搜刮点带走啊?里头都是啥人?这么厉害吗?” 不伤人,拿点东西都不行嘛? “你个蠢货,你老娘这几天喝的绿豆汤就是人家这铺子免费给的!” “啊,我咋不知道?” 那人吃惊。 “你天天往那些腌臜地方跑,你知道个屁!” 熊七也是才想起来这个事的,昨儿回家的时候,老娘就给他留了半碗绿豆汤,说是好不容易抢上的,可好喝了。 他一尝,果然是又甜又香又解暑。 再细问才知道,是位苏娘子开的药膳铺子,虽然药膳不是一般人家买得起的,但苏娘子十分心善,每晚都会煮上两大锅绿豆汤免费发放。 早到早得,不许多盛。 这破天,能喝上这么一碗绿豆汤,可不仅是尝个味儿,而是真的能解暑,能救人! 于私,老娘喝上绿豆汤他高兴。 于公,城里不少人因此获利,那不就能有更多的人活下来?只要有人活着,还怕以后没债收吗? 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因为个小杂种为难苏娘子的。 这些,苏晚柠还真不知道。 她看着那些人逐渐消失在视线里,指尖才微微松了松,只有逼得林家彻底还不上银子,他们才会去求助林雨薇。 她倒要看看,林雨薇是舍财,还是会看着这些‘家人’受尽折磨! 缓过心神,她有些歉意地对众人笑笑,“实在没想到,这小子会出现在这。” “肯定是那天姜桃儿使坏不成,就去找他了!” 许灵犀是最清楚林家人的嘴脸的,“你可千万不能心软,林家宝肯定没憋好屁,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干什么,就被熊爷的人发现了!” “灵犀,你放心,做错了事儿就要承担,家宝他……该长大了。” 苏晚柠露出个苦笑。 她当然不会心软,毕竟熊爷的人就是她引来的。 第一卷 第40章 是李家的火腿? 这几天,苏晚柠一直让人盯着林家宝。 他今儿一进城,就被小孩们发现了,后来他又鬼鬼祟祟在铺子周围转悠,那肯定是没安好心。 既然这样,她不得让人来好好招待招待他吗? “好了,也别想了,还好我们都吃饱了,不然还得让他坏了好心情。” 孟令婉过来拉着苏晚柠的手,“既然喊我一声婶婶,那就记着,无论什么事都要及时跟我说,无论发生什么事,也都要知道有我们站在你身后!别害怕!” “对,回头我找人弄那小崽子!” 穆巡也担心她被影响。 苏晚柠摇摇头,“没事的,我已经从林家搬出来了,他们、好歹也是我亲姨父姨母,真有事我不会不管,但他们太过分,我也不会一直忍耐。” 表过态,以后再发生什么,可就不怪她了。 众人纷纷赞同,又叫各自的丫鬟们也来凑个热闹,吃饱了再把院子收拾一番。 苏晚柠也和孟令姝细谈过了。 孟令姝状态比穆巡好很多,两人就暂定了十天的药膳调养,到时候再看状态。 估计,只要解决了流民的问题,孟令姝的胃口自然就会回来了。 孟令姝便和穆巡夫妻告辞了。 谢言想和苏晚柠一起睡,又想回去看看周蛮山死没死,犹豫半天还是走了。 最后只剩许灵犀。 苏晚柠笑吟吟看着她,“憋了一晚上,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秘密?” “我……” 许灵犀深吸一口气。 她这人最闷不住事儿,纠结了几天,还是打算问清楚,“刚才林家宝说,你小的时候被当做怪物,是因为你力气大吗?” 苏晚柠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那年她两岁,跟着爹娘走山路去看姨母,不知怎么就晕了。 等她醒过来,天已经黑了。 爹娘身上全是血,怎么叫都叫不醒。 她把爹背起来,可她太矮了,就扛着,爹半个身子都滑落在地上。 她抱着娘的腰,娘的头发刮过草叶子,刷刷地响,娘的鞋子拖过草叶子,也刷刷地响。 像是在说,晚柠不怕,娘给你唱歌。 天黑漆漆的。 怎么会不怕呢? 她力气太小了,爹一个劲往下掉,她腿发软,倒了一次又一次。 爹脸上的血滴滴答答往脖子里掉。 好冷啊,风像刀子一样。 还好,她是认识姨母家的,终于在天亮之前,带着爹娘到了姨母家。 她说,‘姨父姨母,我和爹娘来看你们了。’ 姨父直接晕了。 姨母倒是一把将她拽了进去,腿和手都哆嗦得厉害。 ‘你爹娘死了!你个扫把星!’ ‘你把人拖我家来……算了,你什么都别跟外人说,这是秘密!还有,你这力气也太吓人了,也不能说!不然,会被抓去打死的!’ 后来还发生了好多事,她不敢说自己力气大。 也不明白爹娘怎么就死了,她似乎忘了很多事,不过,李氏应该记得很清晰,看来还得尽快找机会去找李氏问问。 “是,我力气一直很大。” 苏晚柠笑着看她,但眼里没什么笑意。 许灵犀却松了口气,还好,晚柠没有否认,这说明,自己是值得她信任的! 她嘻嘻一笑,指着水井,伸手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我处理了,以后你不用为这事担心了。” 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苏晚柠不怕尸体被发现,她早就想好了下一步,可现在,许灵犀竟然替她……善后? 这位大小姐,要替她,一个杀人犯,遮掩? “为什么?” “可能因为我馋吧!” 许灵犀转头钻进了她的屋子,“今晚我就在这睡了!青芳你去陪小苏棠!玄草,你也别藏了,下来吃饭了!” “是。” 玄草从树上跳下来。 苏晚柠低头笑了,这个理由,确实很可信。 看来要想法子做皮蛋了。 皮蛋瘦肉粥,安排! “姐姐,这是什么,好香啊!” 今儿来的人就没有空手的,苏棠正把那些东西一一放好,忽然就闻到一阵香味。 苏晚柠过去一看,竟是一条火腿,“这是,谁送的?” “是穆叔叔!” 苏棠看她表情不对,有些懵,“怎么了吗?看着好像还挺好吃的,是坏掉了还是有毒?” 说到后一个可能,整个人像只炸毛猫。 苏晚柠拍了她脑袋一下,“别乱想,去把你许姐姐叫出来。” “怎么了?” 许灵犀很快出来了。 “你看,这三处。” 苏晚柠指了火腿腿根、琵琶骨和蹄弯,“李。” 是烙印,虽然表皮已经被刻意刮下去一块,但还是能隐约认出曾经的标记,正是‘李’! “这是我家的火腿!怎么会出现在这?” 许灵犀也意识到了问题。 李家专卖的火腿,除了这三处烙印,还会加作坊印,可这上面没有作坊印,这说明这条火腿是自家食用的。 那怎么会外流,又到了铺子里? “这是穆叔今儿送来的,明天咱们去问问。” 苏晚柠还想起一个可能,林茂挨打,就是因为看管不利。 她当时看出那些火腿有问题,却不仅仅是霉变,而是因为,那十九条轻微霉变的,是被故意抹了酸浆水,伪装的。 那时她刚回来,既不确定李家和许灵犀的关系,更不想卷入李家是非,于是没有当场戳破。 可现在,这火腿竟然被送到她铺子上,还恰巧许灵犀在,那再瞒下去,意义就变了。 而且,许灵犀,好像是真的拿她当朋友的…… 苏晚柠主动提起,“你还记得我姨父挨打吗?其实我当时还奇怪一件事,明明我都提出了更好的解决办法,那些火腿也能物尽其用,可那个管事却偏偏不肯,执意要销毁。” “是啊,若是不知道这些,我还觉得那管事是谨慎。” 许灵犀也不傻,心中已经有了个猜测。 两人第二日去穆巡家,只说这火腿实在好吃,穆巡十分得意。 可这火腿也是别人送他的,具体哪来的,也要再去问问,于是穆巡又出了门。 又辗转了两家,才知道这火腿,是一家干货铺子的老板送的。 而那个铺子,正是林家宝频繁出入的那家! 第一卷 第41章 酥油鲍螺版奶油 许灵犀当即就要去问个清楚,苏晚柠把她拦住了。 偷偷摸摸的事儿,不抓个正着,人家肯定不会承认,还会反说你污蔑。 倒不如把这事报给老祖宗,冯石一个小管家,背后没人撑腰肯定不敢这么大胆。于许灵犀而言,这是个烫手山芋,可对老祖宗来说,却是肃清李家的好机会。 于是,许灵犀回庄子上找老祖宗,苏晚柠回铺子里,着手研究几个新菜式。 距离寿宴,只有四天了。 她提前两天就得住到庄子上,但这次她不打算带着苏棠,只能花两桌席面的价格,换赵老到时候住进来,照顾着苏棠些。 这回不是去做客玩耍,即便主家欢迎,她也不能将个半大的孩子带去。 除此之外,还得把穆巡和孟令姝的药膳安排好。 这么一忙活,她根本顾不上其他事儿。有小孩跑来告诉她林家宝的最新动向。 林家宝,竟然主动去找了熊七还银子! 这么一大笔钱,他哪来的呢? 无论如何,肯定来路不正。 暂时把他抛在脑后,苏晚柠连着两天都在研究许灵犀说的奶油蛋糕。 主体是柔软蓬松的蒸糕,中间夹着各式新鲜水果、果酱,这些都比较好做,最难的是‘奶油’。 苏晚柠觉得奶油和酥油鲍螺很像。 将鲜奶打发,加入蜂蜜,再把油纸卷成筒状,尖端修剪一下,再挤出来就能塑造不同的形状。 颜色纯白,如雪如霜,一圈圈挤成螺旋状。 因此得名酥油鲍螺。 苏晚柠又用苏木薄片,煮出枣红色的汁水,这种水味道很淡,是做点心常用的色汁,过滤后与酥油鲍螺混合,就做出了粉红色的奶油。 还有加了南瓜汁的黄奶油、加了艾草水的绿奶油、加了黑豆水的黑奶油。 确定了这个法子可行,苏晚柠就多熬了些色汁,熬成稠膏状,放在小罐子里保存,等到庄子上就可以直接用了,还有果酱,也要提前做出来。 苏晚柠试着做了一个奶油蛋糕。 只有巴掌大小,结构是按照许灵犀说的一层层叠上去的。 先是糕体,然后铺少量奶油,抹一层梅子酱,再是糕体、奶油、杏子酱,最后再放薄薄一层糕体,用浅黄色奶油抹平滑,一半撒上粉红色的桃子果肉,另一半挤上小字。 松鹤延年。 “好丑。” 苏晚柠看得发笑,切了一小块尝味道,其他都归了苏棠。 苏棠不舍得吃,“这也太好看了,用了那么多的奶和糖还有果子,这一块得卖好几两银子!吃一口,几百文就没了!” “吃吧。” 苏晚柠看她的眼神十分宠溺,“想吃多少吃多少。” 这孩子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可她说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家是哪个州县,明显就是不想回去。 苏晚柠也不勉强,每次看见苏棠,就好像看见前世的自己,一个孩子而已,她还是养得起的。 等立户的时候,直接把苏棠加到她的户籍下。 正琢磨着,两人忽然听见后院有动静。 苏晚柠一把将苏棠拽到身后,另一手抓起擀面杖,“你在屋里等着,我去看看。” “好。” 苏棠低声应下。 不过,神色倒没有太过紧张,而是有着超出普通孩子的沉稳。 院子里又响了一声,像是很轻的吸气声。 苏晚柠并没急着出去,凑到门缝一看,就见个黑影坠在墙边,正不上不下,手脚慌乱。 看这样子,不像是会武的。 她心里踏实了些,猛地推门冲过去就揍,“哪里来的小贼!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儿,看我今儿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那团黑影忙用手捂着脸,又想往上爬,硬是连着挨了好几下。 可月色清晰,苏晚柠已经看清是谁了,手下更加用力,还喊苏棠赶紧去衙门,叫衙驿来抓小贼! “好!” 苏棠哗啦就开了后门,已经有邻居听见动静,跑出来查看了,“有贼吗?苏娘子没事儿吧?” 这几天,苏晚柠晚上一直免费发绿豆汤,早到早得,周围四邻是最受益的了。 因而此时特别热心。 “我没事,是贼人半夜翻墙,自己倒摔下来了!” 苏晚柠趁机狠踹了几脚,拽着那人的头发就往门口拖。 那人本来捂着脸,一拽头发倒忍不住叫了起来。 “哎呦!放手!” 邻居见就那么一个人,也不怕了,再一听声音,语气中鄙夷讽刺,“还是个老婆子,真是一点脸面也不要了!” 黑影终于忍不住了,拼命挣脱开,露出脸来,“你再胡说,我就去衙门告你污蔑!” “姨母?” 苏晚柠不好再装不认识,做出副十分震惊的样子,“你大晚上的,爬我墙头干什么?” 说完,又一把将苏棠拉回来,“哎呀,还好你没去衙门,不然姨母可就遭罪了。” “你还知道我是你姨母!下那么狠的手!” 李氏头皮里面一抽抽地疼,眼中又是嫉妒又是愤恨。 虽然家宝想办法把债换上了,可那些田地、衣裳、首饰再也回不来了!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贱人! 她怎么就没被赵镖头弄死呢! 想到这,李氏一个激灵,可不能弄死她,今儿来还有重要的事儿呢。 李氏变脸似的开始哭,“你个臭丫头,一连几天都不回家,你知道我跟你姨父有多担心吗?” “所以您今儿来,是担心我?” 苏晚柠脸上有疑惑,“那您怎么不从大门进呢?” “我、我……” 李氏一噎。 邻居都嗤笑出声,“是啊,正经人谁不走大门啊!苏娘子,你可别被哄了,真关心你,怎么前几天修葺铺子的时候不来?干活的时候人没了,现在铺子收拾好了就来了,我看根本不是关心你,是盯上你铺子里那些东西了!” “你再胡咧咧,我撕烂了你的嘴!” 被戳中了心思,李氏恼羞成怒,前几日她也不知道苏晚柠开铺子了呀! 她还以为这贱人躲去许小姐那了,哪知道几天不见,竟然干了这么大的事儿,“晚柠,咱们可是一家人,我就是看天太晚了,想着别打扰你了。” “所以你就翻墙?” 苏晚柠眼里依旧满满都是怀疑。 邻居那眼神,更是完全不信这胡扯的话。 李氏咬紧后牙,“我没翻墙,我就想看一眼,哪想掉下来了!” 她捂着腿,“哎呦,我这腿肯定摔坏了,还不快扶姨母进屋看看伤,咱们娘两也说说心里话。” 第一卷 第42章 李氏来偷方 “好吧。” 苏晚柠很是惴惴不安,故意抬高声音,“叔,婶子,这是我姨母不是什么小贼,你们别怕,只是我家的事你们也都知道,我、哎,得先照顾好姨母。” “啧,你小心点吧。” 邻居走了。 那日姜桃儿来闹腾,十里村的人清清楚楚宣扬了林家的所作所为,他们都挺心疼苏娘子的。 小小年纪,就能撑起一个铺子,比家里的孩子厉害太多了! 苏晚柠将李氏扶进屋,埋怨她,“你来就来,偷偷摸摸的,真以为你要偷我铺子里的钱呢。” “咱铺子也没钱,都是些草药,她偷回去也不怕毒死自己。” 苏棠说话带刺。 “你!” 李氏不想因为个破孩子,惹恼了苏晚柠,反正赵镖头已经失踪,谁也没证据说三道四,那她还得修复好和这丫头的关系。 硬是咽下去骂声,扯出苦笑,“晚柠,你总不回家哪行?” “姨母,你也瞧见了,我得忙铺子里的事儿,等赚了钱,还不是孝敬你们?” 苏晚柠不软不硬顶了回去。 心中却在快速猜测李氏的目的,按说林家宝已经还上熊爷的债了,那李氏今儿来干什么? 偷钱可能只是顺手,那就只剩下那件事儿了。 “好孩子,就知道你孝顺。” 李氏当了真,心中十分舒坦,但她还是觉得苏晚柠不对劲,和记忆中那个说什么听什么的丫头不一样了。 虽然态度软和,说的话也耐听,可时不时就发疯,尤其是那张脸,对着她笑吟吟的,可却让人起鸡皮疙瘩!遍体发寒! 李氏不想跟她多待,捂着肚子愁眉苦脸,“你这几天都没回家,姨母又得照顾你姨父,又惦记你,都没胃口吃饭,哎。” “我瞧姨母还是挺有劲儿的,墙头那么高,都爬得上去。” 苏晚柠笑呵呵。 苏棠扭头就跑出去了。 然后,院子里就传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李氏:“……” 不气不气,死丫头笑跟她没关系! 刚安慰好自己,苏棠又跑进来了,咬唇憋笑看着她。 李氏好烦! 她强压着火,再次提起自己没吃饭,胃里饿得难受。 好在,这回苏晚柠没说什么,只让她等一会儿,就转身出去了。 苏棠也跟了出去,小声道:“姐,你真要给那老太婆做饭啊?要不我来?” 她跟着苏晚柠跑前跑后,手还真有些痒。至于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吃,那就不是她要考虑的了,嘿嘿。 “你放心,姐什么时候吃过亏?” 苏晚柠把前几天做的失败版淮玉蒸糕都拿了出来,扔垃圾一样扔在木桶里,给李氏端了过去。 给太子的这套药膳方子,虽然都是她亲手研制出来的。 可前世那三年,她再也没能做过一次,重新拾起来难免要适应一下。 这些虽说都是失败品,但也比外面卖的强许多,又都是好食材做出来的,扔了多可惜?林雨薇要李氏来套方子,李氏就是不想吃,也得强吃下去! 苏棠跟在她身后,一脸崇拜。 怪不得这都放了五六天,都酸了,姐姐也不让她扔,原来是早有用处,妙呀。 “这是?” 李氏看着那一盆蒸糕,皱了皱鼻子,“怎么闻着又甜又酸的?不会坏了吧?” 她随手按了一下,抬手的时候有透明的丝黏在了手指上,顿时嚷了起来,“哎呦喂,苏晚柠,你安的什么心!拿坏了的东西给我?” “姨母?” 苏晚柠像是被吓了一跳,连退了好几步,眼眶都红了,“姨母,这都是我这些日子的心血,你要不是半夜过来,铺子里没吃的,我都不舍得拿出来。” 她很是气愤,“这可是…可是…总归,这都是很金贵的东西!专门开胃养胃的,我还想着,你要是爱吃,明儿专门给你做新的,这东西麻烦着了,到时姨母在这还能帮帮我…可是,算了吧,您既然不喜欢,那就都扔了吧!” 说着,就要上前把蒸糕抢过来。 “别,我哪说不喜欢了!” 李氏一把将盆子护在怀里,眼中精光四射。 她还想着怎么套方子呢,这傻子竟然直接就让自己帮忙,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拿了一个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香!好吃!” 蒸糕原本确实是又香又软又蓬松,可天那么热,好几天过去早就酸了,吃进嘴里一股难言的味儿,好像还有股霉味儿。 “可是这都有点坏了,算了吧,别吃了。” 苏晚柠很没诚意地提议。 “别呀,好着呢,外面多少人吃不上饭,我还能吃蒸糕,还得是晚柠孝顺我。” 李氏吃了一个,就有点想吐了,“那个,姨母饱了。” “姨母是不爱吃吧?算……” “吃吃吃,我爱吃!” 李氏大口大口塞了好几个,险些哕出来。 前世,自己被迫吃那些泔水似的米汤,吃那些半生不熟的馒头包子,吃那些令人作呕的鱼虾,是不是也是这幅狼狈样? 苏晚柠没觉得多爽快,反而有点厌烦。 “行了,不想吃别吃了。” 李氏愣了下,急切道:“那明天你还给我做新的吗?” 她补充,“姨母给你帮忙,绝对不累着你!” “呵,做,当然要做。” 苏晚柠转身就走,“咱们现在就做,来吧,我的好姨母。” “现在?不睡觉了?” 李氏白天进了城,一直躲在外面,等到天黑透了才敢往院子里爬,又饿又累,现在只想吃饱了睡一觉! 吃都没吃好,现在还不让人睡觉了? “姨母,我都说了,这淮玉蒸糕特别麻烦,明儿再做来不及呀。” 苏晚柠早就准备好了东西,拽着李氏进了前头铺子。 崭新漂亮整齐的铺子,李氏都看呆了。 “这铺子到底是不是你买的?” “快,姨母把这干淮山磨成粉,必须细细的,一会还得过筛呢。” 苏晚柠假装没听见,把东西往她前头一堆,就开始一样样说。 茯苓用多少、麦芽糖用多少、蜜枣又怎么处理。 零零碎碎,李氏直接懵了,“你慢点说啊。” “哦,我忘了,姨母年纪大了记不住,这要是表妹肯定说一遍就能记住。” 苏晚柠坐着一动不动,每一步都让李氏去做。 这样才能印象深刻。 希望李氏早点把这些都记住,把方子寄过去,林雨薇一定会很开心呢。 两人熬了个通宵,可算是让李氏记住了方子。 “呀,你姨母在呢?” 许灵犀一大早就来了,来了就要拽她们走,“正好我得去找你姨父,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他呢。” 第一卷 第43章 太子妃指日可待! 许灵犀这回来,有两个任务。 一是接苏晚柠去庄子上,二就是去林家找林茂‘道歉’了。 苏晚柠将铺子留给赵老和苏棠,带着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和李氏,上了许灵犀的马车。 马车上,李氏嘴里一直念念叨叨。 “她咋了?” 许灵犀冲苏晚柠挤眉弄眼。 “昨儿半夜来看我,又叫我给她做吃食,我干脆教了她淮玉蒸糕。” 苏晚柠说的平平淡淡,许灵犀听完就炸了,“你是不是傻?大半夜来看你?那就偷窃,那叫心怀不轨!” “啊,不至于吧,毕竟是我姨母。” 苏晚柠语气中,依旧很是信任李氏。 李氏也顾不上背方子了,赶忙撇清,“许小姐,别误会,我其实本来不想打扰晚柠的,结果……” “结果不小心从墙头掉下来了。” 苏晚柠好心解释。 “谁家好人爬墙头。” 许灵犀狠狠瞪了李氏一眼,“还有,她让你干嘛你就干嘛?淮玉蒸糕那么好的方子,你说教就教了?” “灵犀,这是我姨母,她知道这些方子对我有多重要,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苏晚柠看向李氏,“对吧?姨母?你最多不就是在家做做吃吗?” “私自外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许灵犀阴恻恻看着李氏。 李氏:“……” 李氏大脑一片空白,舌尖都咬破了,这才干巴巴挤出一句话,“是,我不会外传的。” 教自己的亲闺女,不叫外传!可是她好像有点忘了…… 三人很快到了林家。 马车一停,就有不少村民跑来看热闹。 王春秀也挤在人堆里,“晚柠!你咋又回来了?” “王婶,我是跟许小姐一起来的,她好像找我姨父有事。” 许灵犀微微扬着下巴,一身气派地下了马车,苏晚柠落后一步,将手上拎着的两个大油纸包塞给王春秀,“婶,这一包是蒸糕,你们尝尝味道如何?” “不要不要!” 王春秀把手藏到背后,根本不肯收。 苏晚柠早有准备,两个油纸包用红绳拴起来了,直接挂到王春秀脖子上了,“另外一包是铺子上准备卖的饮子,上面都画了喝法,要是爱喝回头就去铺子里直接找我。” 红绳回头还能给小萝卜扎头发,好看得很。 说完就走。 王春秀在后面边追边往下拿,小萝卜使劲拽她,咽口水那声音老大,“娘!娘!好香!” 王春秀一低头,蒸糕的香味顺着油纸包都飘进鼻子里。 还有自家小闺女那一头黄了吧唧的头发,脸倒是黑了吧唧的,跟人家晚柠白白净净,又红润润的,简直没法比。 “哎,你这孩子!下回别给婶拿吃的了!” 王春秀停了脚步,鼻子有些酸,把东西一股脑塞给小萝卜,“去,拿回去分了,一人一个,不许多吃,别的等我回来再说。” 小萝卜欢欢喜喜跑了,她又赶紧追上去,想看看许小姐这回是有什么事儿。 许灵犀已经带着青芳进了院子。 林家宝依旧没在家,不过林茂都是皮肉伤,又用了‘好药’,除了疼些,倒是能动。 此时,正趴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美滋滋吃着煮蚕豆。 熊爷的钱已经还上了。 儿子还顺利搭上了冯管事那条线,以后随便做点什么,就能有大笔的银子进账,可比在酒楼后厨打造强多了。 闺女在宫里一切顺利,只要等老婆子拿了方子回来,太子妃指日可待! 他这一把老骨头,也算是能享享清福了。 “老头子!” 李氏先冲了进去。 “咋样?”林茂很激动,一抬头又看见她身后还有许小姐和苏晚柠那个白眼狼,脸色又变了,“她们怎么来了?” 李氏也不知道,但小声说:“很顺利!” 林茂长松了口气。 可许灵犀接下来的话,让他险些跳起来。 许灵犀站定,神色瞧不出喜怒,“林老二,我今儿是代表李家老祖宗过来的。” 李家发家,全靠这位老祖宗,这是附近几个村子都知道的,如今竟然是老祖宗要找林茂,这事儿可稀罕了。 看热闹的都开始叽叽喳喳。 林茂直接叫李氏把他扶了起来,“许小姐,不知道老祖宗是?” 他都挨打了,总不能还因为火腿的事儿,来找后账吧?要真是那样,他也不会再替李家隐瞒,一旦事情宣扬开,看你们李家以后还怎么做人! 他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别紧张。” 许灵犀忽然笑了。 她招手让青芳上前,“我是代表老祖宗,代表李家,来跟你道歉的。” 青芳两手端着个托盘,上面用红绒布盖着,接着她的话继续道:“前些日子,庄子上冯管事做错了事儿,却叫您挨了打、挨了罚,如今将七十两罚银归还,另十两银子,是赔给您的买药钱。” 她说完,掀开红布。 露出里面崭新的七个十两的银锭,和十个一两的银锭。 林茂猛地抬头。 看热闹的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银子!咋回事?不是说林老二看管不利吗?” “你聋了还是傻了,人家说了是管事儿的问题,不关林老二的事儿!” 这话给林茂提了醒,他立刻皱眉道:“敢问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当初我可是被打没了半条命!” “是啊,就赔十两,还不够买药的呢!” 李氏贪婪儿也上来了。 苏晚柠站到李氏身边,说的话也很为林茂着想,“许小姐,我姨父做事周全,既然跟他没关系,那他也不能白挨打,就给十两,也太少了吧。” “你们别不知足!” 许灵犀故作冷脸,看着苏晚柠的眼里,却带了一丝笑意。 她哼了一声,“看守库房本该每日都检查,他若真做到了,肯定能早早发现问题,也不至于让小人有可乘之机。” 林茂冷汗顿时下来了。 许灵犀话还没完,“还有,事发前一晚,你偷偷睡觉了吧?” “你们凭啥说我当家的、” 李氏还不服,被林茂一把抓住了手腕,力道大得险些痛呼出声。 “我实在熬不住了,这才……是我疏忽了。” 林茂深吸一口气,再不敢多说什么,算了,能有八十两,总比没有的强! 他低着头,没看见许灵犀眼里越来越浓的笑意。 第一卷 第44章 到嘴边的肉飞了 “你认就行!” 许灵犀怎么会把这钱给他! 她冲苏晚柠抬了抬下巴,“青芳,去,把这些银子都给苏娘子。” “是。” 青芳端累了,连托盘都塞给苏晚柠了,“苏娘子,林家还欠您八十两,这些正好还清,以后他们没了外债,可算能挺直腰杆做人了。” “这不太合适吧,姨母家现在没了田产,日子过得也不容易。” 苏晚柠很是为难的样子。 李氏都看呆了。 “那是我家的银子!凭什么给那个……” 她硬是咽下了后半句,但苏晚柠已经冷了脸,“姨母,我处处为你着想,你却在这骂我!” “我没有!”李氏连连摇头。 “晚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姨母?她没别的意思。” 林茂看着苏晚柠嘴上说不要,手却牢牢拿着托盘,心里火一个劲往上冒,偏又不能跟她撕破脸,强笑道:“只是你也知道,咱们东拼西凑,险些连这房子也没保住,这才把熊爷的债还上,家里现在真是一文钱也没了。” 话说到这份上,要是懂事,早该把银子恭恭敬敬塞过来了。 林茂顿了顿,可苏晚柠就只跟听不懂一样,只得又道:“你那欠条,不是一年为期吗?这些银子我们还得买药买粮,等攒够了钱,肯定早早还你。” “呸!” 王春秀冲出来,“晚柠,你别信他,有了银子先收着!” 许灵犀催促,“行了,你赶紧把银子收起来,咱们赶紧去庄子上。” “是啊苏娘子,别忘了你那铺子可是花了大价钱的,你用钱的地方可比林家多多了。” 青芳也劝,“人没了外债,才能睡得踏实,你也不想让你姨父姨母连觉都睡不好吧?到时候,你姨母又得大半夜去你铺子上爬墙头了!” “那好吧。” 苏晚柠慢条斯理将银子一块块收进荷包,最后还留了个一两的,连同欠条一起给了李氏,“姨母,以后有事咱们直说就行,可别再半夜爬墙了,一把年纪了,摔坏了算怎么回事?” 几人来得快,走得也快。 看热闹的也呼啦散了,王春秀追着苏晚柠,问爬墙头是咋回事。 苏晚柠一脸为难说了一遍,“她可能就是担心我吧。” “她肯定是想去偷东西!” 王春秀骂骂咧咧又折返会林家,“一家子不要脸的货,人家开个铺子,你们半夜爬墙头,总盯着人家孩子干什么,也不怕人家爹娘半夜来找你们!呸!” 林茂和李氏本来就气,真是眼睁睁看着到嘴边的肉飞了。 可王春秀那张嘴,谁也说不过! 铁青着脸,拿着一两银子和欠条砰地关了院门。 “你去打听打听,冯管事出了什么事儿!” 林茂心里很不安,他让家宝去跟踪周老实,果真查出来事情跟他猜测的一样。 周老实家中有事是假,让他背锅才是真!火腿也不是真坏了,而是被涂了东西,借销毁的名义,偷偷运出去卖。 两人不知道干了多少次了,城里的干货铺子就是他们的窝赃的地方。 本来,是让家宝借此跟冯管事搭上线,加入进去,以后岂不是能有源源不断的银子?可还没等凑够钱呢,熊七就把家宝揍了一顿又一顿。 他们不得不狠下心,用这事儿威胁冯石,要了一百两银子把债先还上。 许小姐只说冯管事做错了事儿,又赔银子,那这事儿肯定就是火腿的事儿暴露了,可他没让家宝真去告状啊! 越琢磨,林茂越不踏实,使劲推了李氏一下,“磨磨唧唧干什么呢?去看看李家怎么处理冯石,万一他缓过劲,误会是家宝告状咱们就完了!” “嘶,别碰我,我头好痛!” 李氏摸了下后脑勺。 发丝牵动头皮,就像一万根针同时扎进去似的。 她收回手,却发现手上都是头发! 惊得大喊一声,“当家的,你快快我后脑勺是不是秃了!” “一惊一乍的干啥!” 林茂担心家宝会被冯石嫉恨,很不愿搭理李氏,可定睛一看,身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你、你你……你这伤原本不都好了吗?” 大拇指大的伤口,本来都结痂了。 现在却跟烂掉似的,已经往外扩大了一倍,周围的头发也都掉了个精光! “我不知道啊,我好疼,一动就疼,不碰都疼。” 李氏哭了,她早上就觉得头皮发痒,这会儿越来越疼,刺痛感直往脑子里钻。 “忍着点,赶紧去县上!” 林茂瞧着那伤口,感觉自己身上都开始疼了,忙借了车,两人准备去县城。 刚出门,林家宝拿着林雨薇的信回来了,“昨儿才收到一封信,今儿怎么又一封,姐姐这是加急……你们要干什么去?” “算了,先看信!” 李氏强忍着疼,草草扫了一遍,“还真得先去李家,家宝,这事儿你去办,还有方子,你赶紧给你姐寄过去。” 三人只得分作两路。 苏晚柠和许灵犀这时已经到了李家。 路上,许灵犀已经把冯石的事儿仔细解释了一遍。 “所以八十两是你专门挑的数?” 苏晚柠都不知道,自己看着许灵犀的眼神有多温柔。 “那是,老祖宗本来说给一百两。” 许灵犀也就是没尾巴,不然肯定翘得老高,“我一文都不想多给他们,你还给他们一两,太心软了!” 苏晚柠没说话,将带来的食材配料一一归置好。 这才找出其中一个大食盒。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什么?” 许灵犀打开食盒,嗷地叫了一声,“是千层!你做出来千层了!你太牛了我的柠!” 食盒里,赫然是一个层层叠叠的‘圆糕’。 最上面还点缀着几粒桑葚。 许灵犀拿刀从中间切开,露出几乎完美的侧切面。 每层糕皮都薄如蝉翼,乳白色散发着淡淡甜香,还有深紫色的桑葚果酱,细腻雪白的奶油,层层相隔,清晰分明。 “是昨晚做的了,口感应该没那么好了,你先尝尝,看看还要怎么改良一下,待会咱们再做新的,给老祖宗也送点过去。” 苏晚柠有些可惜,“就是这季节鲜果少,能做成果酱的更少。” 许灵犀已经塞了一大口,激动地站了起来,“庄子上有好多蜜煎果膏,我让人去拿!” 就说了这一句,又闷头开始吃。 这味道,让她想哭。 苏晚柠安安静静坐在一边,她觉得,许小姐也是个很有故事的人,对美食如此执着,又是因为什么? 第一卷 第45章 甜品的顶级评价是不甜! 许灵犀岂止是有故事,她都怕她敢说,苏晚柠不敢听。 忍着没让泪掉下来,她吃掉了大半个千层,开始‘挑刺’,“饼皮好像太软了,不够韧,奶油有点硬,有点甜,甜品的顶级评价是不甜!桑葚酱不好吃,我想吃黄桃的草莓的芒果的榴莲的……” 说着又想哭了。 这个世界都没有榴莲。 “看来牛乳和糖的比例还要调整,可以多试几种糖。” 苏晚柠起身,拽着她往小厨房走,“你说的平底锅找人做了没?” “当然,许小姐出手,必须加急加快!” 许灵犀找了铁匠,将记忆里的厨具全都打了出来,只希望这次能顺利,等老祖宗高兴了,她才好开口求老祖宗。 两人一边在小厨房研究吃食,一边闲聊。 苏晚柠也终于确定了老祖宗的身份。 李家这位老祖宗,确实是她所知道的那位李厨娘。 李厨娘离宫时已经四十五了,孤身一人,又带着大量钱财,便被亲弟弟李老太爷所供养。 说是供养,但实则李老太爷是因为姐姐,才过上了锦衣玉食的日子,不仅是依靠姐姐的钱财,还有姐姐的脑子。 姐姐说买房,他便买房,姐姐说要开铺子,他便开铺子,胜在听话,李家慢慢发了家,南北都有产业。 李老太爷去世后,二房在南边管着田地产业,大房就是秀水村这一支了。 南边燥热潮湿,李厨娘住不习惯,就一直跟着李大老爷住,全族老小都是受了她的恩惠,也就都敬称一声老祖宗。 而李大老爷又有三子一女,女儿嫁到京都许家,也就是许灵犀的母亲,李四小姐李柔徽。 李柔徽是在三个哥哥的宠爱下长大的,许灵犀也因此倍受宠爱,自小住在庄子上,得老祖宗教导长大。 “也就是说,老祖宗其实是你的姑曾祖母?” 苏晚柠在脑子里算了半天,听得脑壳都有点发懵,老祖宗今年是七十大寿,实岁只有六十九,可她四十五岁才出宫,短短二十年时间就把李家扶持起来,可见其行事雷厉果断,还颇有眼界。 “对,李老太爷是我曾外祖父,和老祖宗是双胎。李大老爷是我外祖父。” 许灵犀也掰着手指头算,“三舅舅如今就在庄子上,二舅舅和大舅舅明天应该能赶到,对了,我娘今天下午就能赶到,嘿嘿。” 苏晚柠一言难尽看着她,“你忘了自己是偷溜过来的了吗?” “……” 许灵犀苦了脸,“干脆给我做个苦瓜千层吧!我娘肯定会揍我的。” 正说着,竟有小丫鬟来报,说是四姑太太回来了,老祖宗叫各房少爷小姐们快点都去她院子里。 “你快去吧。” 苏晚柠推她。 顺手将刚做好的千层,给装在了食盒里,“苦瓜千层就算了,拿这个去哄你娘亲。” 许灵犀还没说话,那丫鬟就道老祖宗让苏娘子也一起去,正好都认识认识,也没什么外人。 “就是,你可是我闺蜜,上刀山下火海都得陪着我!” 许灵犀脸上立刻有了笑。 “好,我陪你。” 苏晚柠脸上笑着,袖子里的手却止不住在发抖。 来庄子上这么多次,除了许灵犀和老祖宗,她就只见过李序之了。 可显然李序之不像表面那么温和,那么其他李家人呢?前世她被虐杀,有多少李家人在冷眼旁观? 到底有多愚蠢又冷血,仅仅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将人虐杀。 火腿之事在前,李家还不定有多少腌臜事儿呢,前世自己被扣上偷卖秘方的罪名,那么,真正的罪人,或许,待会就能见到了! 苏晚柠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 分明该害怕的,此刻却觉得呼吸都是烫的,她每一寸皮肤都在疼,每一寸骨头都好像碎了。 一颗心跳得厉害。 她要,亲手找到那个人,将他剥皮刮骨! 两人到了老祖宗院子,里头已经一片欢声笑语了。 小丫鬟打了帘,就有个美妇人冲过来,拽着许灵犀就揍,“臭丫头!胆儿肥了,你知道京都到冀州多远吗?你知道我和你爹有多担心吗?” 手高高扬起,又轻轻落下。 只有眼泪是噼里啪啦,真真往下掉的。 许灵犀也不躲,直接扑到李柔徽怀里,“娘!我天天都想你,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呜呜,娘你可来了!” “哎呦,我怎么听说你交了个好友,做饭可厉害了!” 李柔徽气笑了,伸手捏她脸,“这才几天,脸上吃的全是肉!” 苏晚柠快速扫了屋内众人一眼,又将视线落在李柔徽和许灵犀身上。 原来亲人相见是这样子的?前世,她回林家,那一家子白眼狼对着她虚情假意,这辈子依旧是互相周旋,总归,是没有过这样真心的哭哭笑笑。 “好了好了,叫你们娘俩闹腾得我头疼!都过来!” 老祖宗笑呵呵打圆场。 苏晚柠回过神,对李柔徽行了一礼,“晚柠见过许夫人。” “哎呀,叫我伯母!什么许夫人,太生分了。” 李柔徽将许灵犀推到一边,反手拽过苏晚柠,“好孩子,多亏了有你,走走走,咱们坐一块好好说说话。” “是,伯母。” 两人靠得很近,李柔徽身上有淡淡的香味儿,还有温温暖暖的热气。 苏晚柠尽量压着步子,让自己每个动作都标准漂亮,许灵犀虽然在庄子也颇受宠爱,但毕竟只是个小辈,若是她能讨好李柔徽,那就不一样了,行事肯定会方便很多。 “娘!你亲闺女不要啦!” 许灵犀跺脚,惹得一众少爷小姐们全都笑起来。 “呵……咳咳咳。” 李序之笑了两声就开始咳嗽,惹得三夫人冯氏眉头微皱,轻斥道:“身子不好就多歇着,总往外跑什么。” “母亲教训的是。” 李序之低头敛目,十分听话,但没有要走的意思。 老祖宗瞪了冯氏一眼,“就你话多,我叫孩子们都过来的,怎么,你有意见?知道孩子身子不舒服,还不想法子给他调养,净说些没用的!” 屋内气氛顿时一冷。 李序之忙解释,“母亲也是关心我,而且,我今儿除了要来拜见姑母,也是来找苏娘子的。” 一句话,屋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苏晚柠身上。 第一卷 第46章 有人要你身败名裂 许灵犀的挑嘴,在庄子上是人尽皆知。 老祖宗年纪大了,也不喜欢整日乱腾腾的,每月只逢十的时候,才让晚辈们请安,平日都是不见他们的。 可苏晚柠,却能哄得许灵犀日日挂在嘴边,还能出入老祖宗院子,得老祖宗一句夸。 庄子上众人早就对她好奇的不得了了。 因而,李序之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用或打探或质疑的眼神,看了过来。 “三少爷。” 苏晚柠大大方方微一点头,不答不问,等着李序之的后半句。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也不惧他们看。 这动作,宛若一个钩子,又将众人的眼神轻飘飘抛回给了李序之。 李序之捂着嘴咳得更厉害了,好半天才回,“那日吃了苏娘子的饭菜,倒是更吃不下其他的了,不知苏娘子待会可有时间,想请你帮我也研究套药膳,好好调理调理。” 原来是让她做药膳。 只是,他大可以私下来问,如此大张旗鼓,是怕她不肯吗?先把她架起来? 苏晚柠在心里嗤笑一声,脸上依旧是礼貌的笑,“自然可以,三少爷下回直接派个小丫鬟来就行,身子重要,早点搭配好了药膳,也能舒坦些。” 有人听出两人话里的机锋,但也只是眼神闪了闪。 倒是好几个半大的少爷小姐跑过来,“苏姐姐,你做的是药膳吗?药膳是怎么回事,加了药吗?” “那应该很难吃吧,为什么灵犀姐姐还那么爱吃?” “是啊,我能尝尝吗?” 李柔徽假装轰他们,“你们一个两个的,看不见姑母是吧?还想不想要礼物了?” 顿时,一群小孩开始姑姑姑地叫。 李序之也走过来,对李柔徽见礼之后,就以身子不适告辞了,只是临走前,还没忘叮嘱苏晚柠待会去找他。 “……” 真烦人呀。 苏晚柠微笑脸,“好的,三少爷。” 李序之走了之后,屋里的氛围似乎松快了些。 许灵犀凑过来跟她咬耳朵。 苏晚柠这才知道,李大老爷三个儿子,大爷二爷都只有一妻,已经成亲的少爷们也都只有一妻,后院十分干净。 唯有这位李三爷,娶了三夫人冯氏之后,才过了半年,就又领了一个女人回来。 老祖宗发了好大的火,本想将那女人打发了,可那女人身世极苦,爹娘兄弟全都已经没了,偏肚子里又有了! 冯石都没怀,她先怀上了! 李三爷哪里舍得,跪在老祖宗院子里一天一夜,才求了恩典,留下了那女人。 后来那女人生下孩子,便是三少爷李序之了。 只是生产本就是鬼门关,那女人身子又从未仔细调养过,生下李序之没几年就病逝了,李序之的身子也越发不好。 孩子终归是无辜的,老祖宗便将人也接到身边,养到十岁,才另辟院子。 也因此,和许灵犀十分要好。但其他孩子们,对这位唯一的庶出就不太亲近了。 “所以呀,这孩子再懂事听话,三嫂也对他……” 李柔徽也跟着一阵叽叽咕咕,又把头上簪子拔下来,“不提他们了,这簪子给你,就当伯母的见面礼了,你别嫌弃。” 簪子是鎏金打造,簪身是缠枝忍冬纹,簪头是金丝鸾鸟,鸟眼还镶嵌着红宝石,十分精巧漂亮。 “这也太贵重了,晚柠不能……” 苏晚柠没想到她一出手就这么大方,当即就要拒绝。 李柔徽一把按住她,避着人,悄悄按了下鸾鸟头顶的红宝石。 锁扣刹那间弹开,露出藏于簪内的刀刃!寒光凛凛,隐约还有蓝色流光闪过,这是还淬了毒? 苏晚柠狠狠心动了。 剔骨刀再好,也可不如这簪子精巧方便!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李柔徽将簪子给她戴到头上,“很漂亮。” “多谢伯母。” 苏晚柠心绪翻涌,最后汇成了短短四个字。 众人说说笑笑,又有老祖宗在场,这顿饭吃得十分温馨快速。 临走时,少爷小姐们还不肯放过她,闹着要尝尝药膳到底是什么味儿。 苏晚柠就说干脆带他们一起去三少爷院子好了,几个小孩一听全都跑了,嚷嚷着晚上去灵犀姐姐那找苏姐姐好了。 李序之饿着肚子在等苏晚柠。 见了她就开始暗戳戳示意,“苏娘子吃好了?我还没吃呢,吃过苏娘子的饭菜,别人做的我都吃不下去呀。” “三少爷说笑了。” 苏晚柠不搭茬,公事公办开始问他最近的饮食、睡眠甚至是拉屎是否规律等等。 “……” 李序之憋着气,逐一答了,“不知苏娘子要如何收费?也是一两一天,一天一顿吗?” “自然。” 苏晚柠笑容渐冷,“只是我到现在也才接待过两位膳客,这个价格并未公开,连灵犀都不知道,三少爷又是怎么知道的?” “只要我想,我就能知道。” 李序之唇边笑意越来越浓。 他将早就准备好的银子推过去,“先来三十天的。” “四月二十九日开始,三少爷可别着急。” 苏晚柠故意将日子定在穆巡之后,指尖捻起一个银锭子,“三少爷若是觉得行,我就先收个定金。” 李序之噗嗤笑了,忽然起身凑近,“你知道我找你来不仅仅是为了药膳,你怎么不问?” “我为什么要问?你要说就说,不说我就走了。” 苏晚柠后退了一步,琢磨着待会是先把剔骨刀方便,还是直接用簪子好使。 “好吧,你厉害。” 李序之比她高一个头,居高临下看着她。 不得不说,阳光下,他那张脸被照得像个精致的瓷器。 苏晚柠想给他来一拳,看他会不会立刻就碎掉!肯定特别好看! “你这眼神,好凶,我是来帮你的!” 李序之有些委屈,眼睛眨巴了几下,带着十足笑意,“有人要针对你,让你在寿宴上出丑,不对,是让你身败名裂哦。” “所以呢,你告诉我是想干什么?” 苏晚柠盯着他。 他嘴角扯开,露出森白齐整的牙,“你以后跟着我,我就告诉你是谁要针对你,你要是讨得我开心,我还能护着你。” “你做梦。” 苏晚柠嗤笑。 一拳狠狠打在李序之肚子上。 第一卷 第47章 嘻嘻是疯子呀 在李序之眼里,苏晚柠就是只有意思的小猫而已。 他想要,就拎着她后脖颈,丢进屋子里,甚至都不用拎,只要抛出条小鱼,她自己就会颠颠追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扎进他怀里喵喵喵地叫。 他随手摸两下,她就呼噜呼噜个不停。 这样才对! 可现在,李序之肚子疼得厉害,整个人都向后仰倒,摔在地上! 刚刚那张呲着牙的脸,看不见了。 只有烈日,晒得他满身冷汗。 李序之难受极了。 这女人怎么那么大的力气? 其实,苏晚柠这一拳还收着力了,她不喜欢被人威胁,但也不想在人家的地方闹出人命。 她冲上去,一只手快速抓住李序之两个手腕,用力禁锢在他头顶,另一手掐上他脖子,“三少爷,你肯告诉我这么大的秘密,我是想好好谢谢你的,但你想用这个威胁我,未免太天真了。” “呵呵,你掐死我啊,你敢吗?” 李序之有些呼吸不畅。 但他眼里没有恐惧,只有笑意。 “你提前让院子里的下人都退下去,给我营造出一种只有你我两人的假象,不就是想看我的反应吗?不就是想让我有胆子,对你这个病秧子动手吗?” 苏晚柠慢慢收紧手指,“你觉得,是你的暗卫快,还是我的手快?” 玄草是许灵犀的暗卫之一,那李序之肯定也有! “唔!” 李序之嗓子越来越疼,手掌做了个推的动作。 顿时,刚才还稀里哗啦有响动的院子,安静了许多。 那些暗卫退走了! 苏晚柠这才微微松了松掐着他脖子的手指,“我就想做个厨娘,多赚点银子而已,三少爷最好少琢磨别的,不然,我不介意现在就杀了你,反正你死了,大把的人高兴,也自会有人替我善后!” “我是好心提醒你!你还要掐死我?” 空气流入,李序之缓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话。 挣扎着就要起身。 “别动!” 苏晚柠呵斥一声,手指重新收紧。 李序之立刻不动了,笑道:“你胆子可真大,不过灵犀胆子小得很,她不会帮你善后的,你杀了我,她说不定会跟你拼命。” “谁说我指的是许灵犀?” 苏晚柠诧异地看着他,“灵犀是我朋友,我怎么会让她干这种脏事?你死了,高兴的当然是三夫人。” 最后三个字出来,李序之笑容一顿。 “冯石根本不是三夫人的人,他是你的人,对吧?” “你怎么知道?” 李序之不笑了。 “本来不确定,现在确定了。” 苏晚柠扬了下嘴角,“冯石是冯家人,他出了事儿挨了罚,所有人都会觉得火腿的银子是进了三夫人的口袋。可偏偏那么巧,你一个病秧子,那天却偏要找我们来吃烤鱼,还让我给你做饭,再三刁难。” “我从始至终就只认识灵犀,那么唯一可能引起你注意的地方,就是我为了救姨父,险些拆穿了你们的小把戏,所以你才特意来试探我。” “不过耽误你赚了几十两而已,至于吗?就想让我当你的狗?” 前世,会不会也是李序之,为了赚银子不择手段,偷了老祖宗的秘方往外卖,最后却把黑锅丢给自己? 这个猜测从心底升起,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苏晚柠手上力气越来越大。 “唔!” 李序之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拼命扭动身子,努力用指尖去划苏晚柠的手指。 皮肉猛然一痛。 前世被虐杀时的痛楚,由那一丝破掉的皮肉飞快占据了全身,苏晚柠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她瞪大了眼睛,将泪意收回的同时,也放开了李序之。 不能杀他,她好不容易打入李家内部,不能因此功亏一篑。 她的一举一动,都可能会改变所知事情的走向,所以她必须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尽可能减少影响。 杀了李序之,善后容易,可她不能保证还能查清真相! 更不能确定,幕后之人会不会还偷秘方!她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仇人! “哈哈哈,怎么能是狗呢?是猫啊!” 李序之撑着桌子站起来,刚站稳就开始笑,“你自我定位也太不清晰了!” 然后,就对上了苏晚柠那双带着杀意的眸子。 苏晚柠面无表情,“好笑吗?” “不好笑。” 李序之确定了,眼前的小娘子,是个疯子! 是个随时敢暴起,掐死自己的疯子! 太好了,和自己一样! 他往后退了几步,饶有兴致看着苏晚柠,“你知道三夫人要在寿宴上对你出手?” “火腿的事儿只要想查,就能知道许灵犀是从我那发现的不对劲,她又不敢对付许灵犀,那肯定是要对付我啊。” 苏晚柠很不想理他,这是什么很难猜的事儿吗?用得着他专门来告诉? 害得自己装柔弱小厨娘都不行了! “好吧,那是我唐突了。” 李序之还在笑,“苏娘子就当我刚才都在放屁,药膳的事儿你可别忘了,我是认真的,你把日子再往前提提,提前一天我多加一两。” “四月十日开始,提前十九天,那就是三十两加十九两,一共四十九两,凑个整五十两,赠你一个美味千层蛋糕,晚上就能来拿。” 有钱不赚是傻子。 老祖宗寿宴是后天,也就是九号。十号开始解决李序之。 苏晚柠利落地算了总账,从桌子上又拿了几锭银子,凑够了二十两,“这些算定金,三少爷没事的话,我就先去给你做千层了。” “慢走,不送。” 李序之看着少了一大半的银子,肉疼心疼脑袋疼。 但,舍不得银子,套不着美娇娘,他忍了,等小猫到手,十倍百倍给他赚回来! 出了李序之的院子,苏晚柠手才开始抖。 她一直怀疑李序之有问题,这一趟才算确定,可她不能躲不能避,既要让李序之不敢小瞧她,又不能引起他的杀意……总归,还是太弱了,是个人就想来拿捏她! 还有,李序之最后那个笑很不对劲。 难道自己猜错了? 不对,他没有反驳自己的猜测,证明自己猜的对,但,可能不仅仅是自己猜的那样,一定还有什么事儿是他知道,而自己不知道的! 第一卷 第48章 苦瓜千层 当晚,李序之拿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千层蛋糕。 只有掌心大小,圆圆的,像个散发着奶香味儿的月亮。 从中间切开,平直整齐、层层叠叠的奶黄、雪白、浅绿,每层都薄如纸,依次重叠而上,怪不得要叫千层。 李序之心情舒畅了许多。 一勺下去。 先是绵密柔软,可随即就是满嘴的浓郁苦味! 他表情僵了一瞬,快速嚼了两下咽了下去,这一嚼,又觉得软甜盖过了清苦,竟,有一丝丝的好吃? 可是到底谁会爱吃苦瓜千层啊! 李序之深吸一口气,直接撕开一层皮,可皮底下是一层绿! 他舍不得又薄又韧的皮,也舍不得又香又甜的奶油,可偏偏苏晚柠做的这东西,每层都粘着苦瓜酱…… 李序之被气笑了。 好好好,这么报复他是吧! 李序之抽出匣子里的一封信,丢进火盆烧了,然后才气哼哼开始吃千层。 他还想把那件事儿告诉苏晚柠,现在,他倒要看看你个小厨娘有多大的能耐! 苏晚柠不敢托大,当晚和许灵犀又重新调整了合适的方子,所有能准备的材料都准备好,全都搬去自己的屋子。 免得有人往里添减东西。 无论李序之到底还知道什么,都无所谓,她会想尽一切办法防御,也会尽全力反击!当务之急,是先把老祖宗的寿宴做到万无一失。 第二天,庄子早早就动了起来。 里里外外全都开始忙碌,不仅是为了明日的寿宴,还有今儿的家宴也一样重要。 许灵犀的舅舅们,在外求学的少爷、外嫁的小姐们全都赶回来了。 中午一顿饭吃得十分热闹。 到了下午,远在南临的二房老小也来了。 李老太爷去世后,李太夫人就跟着二房住在了南临。 李太夫人今年六十六了,即便是坐着上好的马车,也花了足足两个多月,才在寿宴前一日赶到了。 原本白白胖胖的小脸和身子,都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 姑嫂二人原本关系就好,见了面就搂着开始哭。 哭了一阵,又四目相对看着傻乐。 众人都怕情绪太激动,两人身子受不住,忙叫人上了些甜点饮子,水果蜜饯之类的。 李太夫人瞧着一桌子甜叽叽的东西就没胃口。 她在南临,吃辣吃惯了,一路颠簸又吃不好喝不好的,当即开始阴阳怪气,“姐姐早知道我要来,还给我准备这些,哎,也不知是人老了,还是故意的呢。” 熟悉两人的李大老爷和李二老爷,倒没觉得有什么。 这两人亲是亲,但都是暴脾气,吵起来能把家里屋顶掀翻,好起来又能钻一个被窝。 可其他小辈不知道呀,当即屋里气氛就有些冷,谁也不敢说话。 老祖宗却笑呵呵的,“瞧瞧,还跟以前一样,我还能不知道你的口味吗?还能缺了你的吃食?” 李太夫人身后的少女,这时才走上前行礼。 她笑道:“曾祖母近两年的吃食都是筠儿照顾的,还是筠儿去给曾祖母做些吃食吧。” “好孩子,你不累啊,先歇歇。” 李太夫人拉着李筠坐下,“我倒看看老嫂嫂给我准备什么吃的了,不好吃我可不干!” 她指着李筠,“我这曾孙女可厉害了,回头你好好教教她,说不定日后也能当个司膳大人、尚食大人,重振咱们李家的荣光呢。” “二丫!” 老祖宗冷了脸,“你忘了我当年说过什么了?” 李家可以种地种树,可以做吃食买卖,也可以开酒楼,独独不能再去那吃人的地方了! “行行行,我不提了。” 李太夫人轻轻捏了下李筠的手,冲她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李筠垂眸微笑,安安静静。 这一场交锋,许灵犀看在眼里,转头就溜到小厨房,告诉了苏晚柠。 “那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 苏晚柠很理解老祖宗的想法,她从前只以为自己是旁观者,只要老实安分就行,死过一次,才知道很多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过去的。 “也是。” 许灵犀似是想到了什么,唉声叹气了一阵,就开始翻翻找找,“有什么现在就能端上桌的?敢怼我老祖宗,我要去打脸……不是,惊艳那个老太太!” 苏晚柠今儿一天都泡在老祖宗的小厨房里。 正是早早得了老祖宗叮嘱,给那位李太夫人做吃食。 她将食盒拿出来,“早就准备好了,不过别吃太多,待会还有正餐。” “哦了!” 许灵犀跑走了,到了门口立刻恢复大家闺秀的步子,“老祖宗,瞧苏娘子给咱们准备了什么。” 一屋子人都盯上了食盒。 李太夫人有些好奇,“苏娘子是谁?新聘的厨娘吗?” “是灵犀好友,在厨艺上颇有些天赋。” 老祖宗解释的时候,周妈妈上前接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四个精致小碟,拼成了一个圆形大盘。 李筠瞳孔猛地一缩,刚才曾祖母说,让老祖宗教教自己,都被冷着脸拒绝了! 这位苏娘子到底是什么人,竟能得老祖宗这么高的评价?四道菜,竟也全是她从未见过听过的。 许灵犀不知道自己一番显摆,已经让好友被人记挂上了。 她乖巧伶俐地给两位老太太布菜。 “这是红油兔丝,麻辣鲜香,特别好吃!” “这是小酥肉,用最嫩的里脊肉,裹上酥酥脆脆的炸粉,椒椒麻麻,特别好吃!” “还有这个,甜辣肉脯,越嚼越香,真的这个也特别好吃!” 李筠一言难尽看着她。 这许家小姐怎么跟没吃过好玩意一样?这些东西,做得确实新鲜,可也不至于说一道,就是特别好吃吧? 许灵犀毫无察觉,郑重推出最后一道:“这可是我最爱吃的!泡椒脱骨凤爪!不过泡椒发酵时间还有点短,但不影响它好吃!” 老祖宗被她的解说逗笑了,“这个也是特别好吃?” “嗯呐!” 许灵犀满脸期待看着李太夫人,“您尝尝?爱吃的话,我给您带点泡椒回去!” 其实,泡椒还没腌好。 这些泡椒,是苏晚柠将谢言救回来那日,许灵犀缠着她做的。 辣味还很冲,只有微微的酸味儿,估计再有十来天才能泡出许灵犀口中又酸又辣的味儿。 “苏娘子,外面有人自称是您姨母,说自己要死了,让您赶紧出去,她身上有股好浓的腐臭味!” 小丫鬟匆匆跑进来。 苏晚柠动作一顿,脸上立即变成慌乱的表情,“怎么可能,我来的时候姨母还好好的!” 第一卷 第49章 林雨薇被赏? “等等我,我这就出去。” 苏晚柠放下刀,就要解开围裳,又收回了手,“我走了,这些菜就白准备了,不行我不能去。” “啊,那怎么办?” 小丫鬟也有些着急,那妇人瞧着实在是狼狈可怜。 苏晚柠走到院里,喊了几声玄草,“能劳烦玄草娘子帮我跑一趟吗?今晚上这一餐很重要,老祖宗特意叮嘱一定要招待好太夫人的。” 这么一说,小丫鬟都感动又佩服了。 玄草也冒了出来,“苏娘子尽管吩咐。” “麻烦你帮我叫辆车,把我姨母送到铺子上去,我那铺子里有个神医,很厉害的,一定能保住姨母性命。” 最后一句话,苏晚柠说得很用力。 玄草眯了下眸子,领命而去。 苏晚柠伸长脖子,看了好一会,才转身回了灶房,“姨母,你一定要平安啊。” 任谁看了,都得说这小娘子实在孝顺。 这事儿经那小丫鬟的嘴,在庄子上一传,苏晚柠的名声就不单单是个做吃食厉害的厨娘了,更是个善良孝顺的好孩子。 智救姨父在前,忧心姨母在后,怎么不算孝顺呢? 苏晚柠开开心心准备余下的几道菜。 算着日子,肯定是李氏狼毒药粉发作了,估计是找了大夫看不好,她才想来质问自己,或者逼迫自己想法子给她看。 她看起来很闲吗? 呵呵,不过她也不是那么冷血无情的,路已经指过去了,能不能哄得赵老开心,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以李氏的性子,大概会以为自己逗她玩呢,毕竟赵老怎么看都是乞丐。 到时李氏再骂一顿赵老,那就有乐子看了。 晚上这一顿,苏晚柠是提前和老祖宗商议过的。 太夫人喜重口味,麻辣咸都爱吃,不过顿顿都得有肉。于是三冷四热一羹汤,都得严格按照老祖宗的要求来制作。 冷碟是雪山绿芽、浇汁鱼片、麻香云腿。 四道热菜全是肉,椒豉煨羊肋、酱焖肘蹄、鲈鱼腴,还有一道莲香辣焖野獐。 羹汤则是川穹鸡汤。 要炖的已经提前炖上了,琐碎的活计也有灶上的小丫鬟来做,苏晚柠可算清闲下来。 结果还没坐下,就看见许灵犀挽着个少女过来了。 两人对上视线,许灵犀还悄悄冲她挤了挤眼。 “许小姐。” 苏晚柠对两人行了一礼,还没开口就被那少女拖住了胳膊。 “我叫李筠,可别小姐小姐的叫,就叫我筠儿,你俩也别在我面前拘束,还许小姐,谁不知道你俩关系好?” 一开口,竟是十分的熟络。 苏晚柠暗中打量她,也热情打了个招呼,“筠娘子。” “瞧你!算了。” 李筠拉着她的手,眼睛从小厨房这头,扫到了那头,“我可打扰到你了?尝了你那四小碟,我实在是憋不住,想看看能做出那般吃食的人,到底有一双怎样的巧手。” 满灶房的人都被这欢快劲儿感染,纷纷夸起苏晚柠。 “苏娘子可厉害了,就没她做不出来的吃食。” “对我们也好,还愿意提点我们呢。” 苏晚柠脸颊微红,笑意腼腆,“尽我所能罢了。” 她飞快抽出手,眼睛落在李筠右手上,“筠娘子也是个善厨的人呀。” “灵犀告诉你的?” 话问出口,李筠才反应过来,刚才她假装热情,人家却趁机摸了她右手的茧子,哪里还需要许灵犀说什么。 这位苏娘子,果真不简单。 苏晚柠笑笑没说话。 “好了,快说正事吧咱们。” 许灵犀险些笑出来,“太夫人可喜欢你做的那几道冷碟了,所以让筠儿来看看你晚上准备的什么,看能不能多备些类似的菜。” “菜品是老祖宗定下的,筠娘子尽管看。” 苏晚柠先把老祖宗抬出来,若是李筠不满意,跟老祖宗说去呗。 李筠看了一遍,还真不满意,“这几年已经很少让曾祖母吃油腻咸辣的了,能否换几个清淡些的菜?” 她笑得很诚恳,一点也不像挑刺。 只是,既要让太夫人满意,就得重麻辣,就得有肉,可这样做肯定会油腻咸辣,真是会挑刺。 “没问题。” 苏晚柠一点被为难了的样子都没有,毫不犹豫就应了下来。 李筠深深看了她一眼,“那我等着苏娘子的美食。”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灵犀落后几步,冲苏晚柠做了个鬼脸,又冲李筠背影砸了几拳,才跟上去。 苏晚柠看着灶房里已经备好的菜,快速思索起来。 就在同一时刻,林雨薇收到一封加急密信,她将信里的内容深深记在脑子里,然后塞进灶膛烧了。 上一封信是告诉她赵镖头失踪的消息。 她怀疑过身边出了内鬼,怀疑过赵镖头反水,偏没怀疑过苏晚柠那个蠢货。 可这封信,却详详细细记了最近家里发生的事儿,虽然那蠢货表现得毫不知情,可却明显对爹娘弟弟没那么亲近了。 就连淮玉蒸糕,也是先让她娘吃了馊臭的,才一点点教的。 林雨薇觉得,苏晚柠或许已经知道了什么,但那个蠢货憋着,肯定是还对爹娘他们有所依赖,这才不敢挑破。 只敢暗戳戳对她娘使坏! 真是个坏种! 不过,只要能套到方子就好。 林雨薇连着试了几次,终于做出了最成功的一版。 松软清甜,蓬松细腻! 她立即放进食盒,给太子端了过去。 其实,太子已经有点烦她了,但想起上次吃的山珍羹,又总想再给这小厨娘一次机会,于是就没让人把她丢出去。 可是,淮玉蒸糕一上桌,他就闻到了香味。 和之前几次都不一样。 他忍不住捏了一块,死了一样的胃咕噜叫了一声。 “啊?” 太子有些惊讶,自己这是知道饿了? 也不忍着,一口蒸糕下去,肚子里确实好受了许多。 味道,也不像以前那么难以下咽了。 “不错,赏!” 林雨薇欢欢喜喜退了下去,心里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为什么,自己辛辛苦苦换了那么多配方都不行,险些被太子厌弃。 苏晚柠的方子,就那么好?凭什么? 也不知道这次李家能不能顺利毁掉那蠢货的手,等所有方子都到手,必须第一时间杀了她! 第一卷 第50章 真是个搅事精 苏晚柠并没有琢磨太久。 尚食局十年,她即便是最低等的厨娘,不能真为贵人们下厨,可她有眼有手有嘴。 她将见过的全都深深记住,将弃掉的食材悄悄收集,一点点尝试钻研,复刻出来的吃食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了。 李筠的要求并不难实现。 可是,她说换就换,那这些准备好的食材,岂不是都浪费了? 口口声声说自己善厨,却无重谷之心,不过是跟林雨薇一样,只是把厨艺当成向上爬的工具而已罢了。 所以,苏晚柠琢磨的并非是换菜,而是改良做法。 保留全部主料,和椒麻香辣的主味,再剔除厚重红油。 原先的计划被打乱,这些所有改良都必须卡在晚上家宴前完成。 刚才还对李筠颇有好感的几个小丫鬟,这时俨然将李筠当成了搅事精,可人家也是口口声声为了太夫人,她们也只得互相撇撇嘴,用眼神悄悄交流。 苏晚柠早就把李筠抛到脑后,专心预计每道菜的时间。 将流程重新推算,迅速在脑子里排列出新方案之后,就开始指挥着众人忙活。 屋内。 李太夫人吃了四冷碟之后,狠狠解了馋。 她本以为筠儿做的吃食已经很好了,可刚才那些菜,却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兔肉她常吃,可被浸满红油的兔丝她真没吃过,那红油到底是什么做成的,比往日常吃的茱萸更辣更带劲儿! 还有鸡爪,又丑又脏的东西,也能做得那么好吃,口感如此特殊。 肉脯和酥肉,也真如许灵犀所说。 嘿,都特别好吃! “曾祖母,该您出牌了!” 李筠轻轻推了下李太夫人。 “哦哦。” 李太夫人回过神,犹豫再三才扔了一张出去。 “哗啦!” “哈哈哈!我和了!谢谢太夫人!” 许灵犀一掌推倒自己的牌,笑得十分得意。 老祖宗哎呀直叫,“就你厉害,这一会子把我的小金鱼全都赢走了!” “不过这麻将是好玩,筠儿,等回去咱们也置办一套。” 李太夫人输多赢少,反倒激起了好胜心。 两人都有钱,并不是很在意输赢,倒是李筠,这一下午就没赢过,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红得跟辣椒似的。 许灵犀钱袋子都要装不下了,很是大方。 “太夫人,等您回去的时候,我送您两套就是了!” “那我可不客气了。” 李太夫人有些疲累了,瞧着天色也开始暗了,频频往门口探头。 也不知筠儿去灶房一圈,有没有为难人家苏娘子?她还想尝尝姐姐到底还准备什么了呢。 正琢磨着,就有小丫鬟来禀膳桌已经备好。 众人移步花厅。 两个老太太手牵着手,各自带了许灵犀、李筠,四人坐了主桌。 李大老爷、李二老爷等人,又带着各自妻儿,满满当当坐满了花厅其他桌,再小一辈的,只能往院子里坐了。 小孩们也闲不住,乐得在院子里疯跑。 他们早就吃腻了府里的菜色,听说有什么自助烤肉,缠着许灵犀要吃,老祖宗也由着他们。 院子里已经架起烤架,烤炉里也有一阵又一阵的浓香。 但再香,他们也禁不住好奇,伸长了脖子看传菜的丫鬟们。 “听说主桌是苏姐姐主厨,你想吃不?” “你自己想吃就直说,我可不敢说,咱们这么多人,再把苏姐姐累坏了,以后你还想吃千层蛋糕不?” “有道理,但我还是想吃。” 这些都是李大老爷这一支的孩子们,早就被苏晚柠的千层蛋糕俘获,对她有着盲目的信任和崇拜。 李二老爷这一支的孩子们,则都是满脸不屑。 “穷乡僻壤的,果然没什么见识。” “回头你们来南临,小爷请你们吃吃真正的好东西。” “我筠姐姐比你们苏姐姐强一百倍!她很小的时候做吃食就很厉害的,你们那什么苏姐姐,是人家尚食局不要的!” 这话说得就重了,几个小孩越吵越凶,眼看着就要上手。 忽然,有人叫了一声。 “苏姐姐!” 这些小孩全都停了动作,齐刷刷顺着声音看过去。 就见一个紫衣姐姐从小厨房走出来,每一步都瞧着很稳,但又走得很快很漂亮。 尤其是小厨房里烟火缭绕,处处油烟,可那紫衣姐姐,不对,是苏姐姐,身上的裙子却干净漂亮得像仙衣。 听到有人喊她,苏姐姐也看了过来。 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缓缓露出一个微笑,眼睛像小鹿,像萤火虫发着光,嘴唇红红的,像是花瓣,然后,她说话了。 “我给你们准备了千层蛋糕、奶茶和小食拼盘。” 几个孩子蹦跳着开始欢呼。 就连二房那些孩子们也收了手,千层蛋糕他们已经听腻了,非得尝尝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苏晚柠收回视线,将最后一道羹汤亲自端上桌。 老祖宗迫不及待将她一顿夸,又拉着人坐下,“我过寿,可把孩子累坏了。” “用灵犀的话说,这叫累并快乐着,晚柠不觉得累。” 苏晚柠笑着坐下。 两个老太太被逗笑,招呼着赶紧动筷。 李筠心里却极不舒服。 这人也太会讨巧卖乖了,就这么一句话,不仅没有否认累的事实,得了老人家的心疼,又说什么累并快乐,表了孝心,真会装。 不过,倒也听话,虽然没换菜,还是那些菜色,但明显没什么厚油,清清淡淡的。 呵,等太夫人吃不下,到时还得自己出手。 许灵犀看出她眼中的得意,悄悄在桌下踢了苏晚柠一脚:怎么真做这么清淡? ‘放心。’ 苏晚柠眉毛轻轻一挑。 见太夫人犹犹豫豫,不知道先吃哪个好,主动站起来布菜,“太夫人,不如先尝尝这道雪山绿芽。” 雪山绿芽,其实就是鸡丝拌笋丝。 太夫人觉得,这菜乍一看平平无奇,再一细看,更没什么特色了……也就是名字起得好。 但她还是准备给这小娘子个面子,“好,老太太我今儿也是有口福了。” 话说得十分勉强,筷子也依旧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