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姜医生的第十年,她离婚了》 第一卷 第1章 离婚协议签了 姜知回到家的时候,浴室里有淋浴的水声。 一个年轻女人正从二楼下来,手里抱着季予彻的贴身衣物。 女人看到她,小心翼翼地自我介绍:“姜小姐你好,我是季总的新助理,蒋之薇。” 姜知笑了笑。 “我知道,你是他的新女朋友,他上周还带你去国外旅游了。” 蒋之薇连忙摆手:“姜小姐您误会了,您是季总太太,他不会做对不起您的事。” 姜知不知道蒋之薇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单纯。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她和季予彻早就从当年的众人艳羡的校园佳偶变成了一对貌合神离的狼狈夫妻。 季予彻出轨找女人是家常便饭,而曾经被他捧在手心里无比珍视的她,也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被嫌弃的糟糠之妻。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她和他的这十年,早就变成一摊废墟。 姜知:“你很特别,季予彻没带别的女人回来过。” 风华苑这套房子,是她和季予彻五年前结婚买的婚房。 蒋之薇眼中有惊喜一闪而过,柔声解释:“季总喝多了,我开车送他回来。” 陪老板应酬,老板喝多,自己滴酒不沾? 更何况,季予彻还有专门的司机。 姜知没有戳穿蒋之薇。 她和季予彻已经两个月没见面。 两个月前她二十八岁生日那天,独自一人在五星级酒店餐厅吃晚餐,偶遇他和一个嫩模烛光晚餐。 她上前给了他一巴掌,表情狰狞地骂他恶心不要脸。 季予彻只冷冷一笑,说姜知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又是什么样子。 然后搂着嫩模的腰,转头就去了顶层套房做爱。 那天晚上,姜知回到这套空荡荡的房子里,砸烂了所有能砸的东西。 然后看着镜子里面目全非的自己,突然就开始放声大哭。 她怎么就,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个歇斯底里的怨妇。 那天之后,姜知搬出了这栋别墅,季予彻也没找过她,她倒是在不久后就听说他和嫩模分手的消息。 没想到这么快又有了新欢。 姜知今天是带着离婚协议书回来的。 季予彻还在洗澡,蒋之薇凑到浴室门前敲了敲门,娇若无骨的嗓子喊了声季总,姜知余光瞥见浴室门打开,蒋之薇红着脸将衣物递过去。 姜知转身上楼。 …… 收拾东西的时候,姜知在抽屉里翻到她和季予彻的婚戒。 五年前季予彻举着这枚戒指,单膝下跪向她求婚。 那天是她二十三岁生日,季予彻虔诚热烈地发誓,说老婆我一定会给你一辈子的幸福。 那时候的姜知怎么也想不到,五年后的生日,她和季予彻会走到这样两看相厌,多说一句话都厌恶彼此的地步。 姜知没有带走戒指。 再下楼的时候,季予彻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长腿交叠,慵懒倚在沙发里。 蒋之薇端着醒酒茶送到男人跟前,细腰被男人勾住,脸颊红得像一枚盛夏的果实。 姜知平静地开口:“季予彻,你把离婚协议签了。” 男人喝茶的动作一顿,偏头看向她。 他松开掐在蒋之薇腰上的手,这才瞥见茶桌上的文件,冷笑:“这次你又耍什么把戏?” 姜知:“我没兴致再把时间浪费在你身上,你把字签了,我跟你也算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季予彻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生不出孩子,浪费我这么多年时间,签个离婚协议就想走人?” 姜知面无表情,“跟你要孩子,我怕它生下来就有性病大套餐。” 在针锋相对地用最难听的话戳对方脊梁骨这件事上,姜知和季予彻向来都势均力敌,不遑多让,也不会给对方留一点情面。 她也早就麻木到不会有任何波动。 季予彻同样冷冰冰盯着她。 “季总。” 旁边的蒋之薇突然怯生生开口,“我就不打扰您和姜小姐,先走了。” 季予彻瞥了眼落地窗外漫天的大雪,“雪大路滑,你开车回去不安全,就在这儿随便找个房间住一晚。” 蒋之薇看了看姜知,为难地说:“这……会不会太好,姜小姐她……” “没什么不好的。” 季予彻打断她,再看向姜知时,没什么表情地说:“协议我要先看,之后会联系律师,你可以走了。” …… 姜知从别墅出来的时候,风雪好像飘进了眼睛里,雪水融化,刺骨的寒凉逼得她鼻尖眼睛都通红。 她想起和季予彻交往伊始,那一年也是这样大的雪。 正逢学校放假,她前一晚给他发予彻好想你啊,第二天一早,就在家楼下看见雪落了满身的季予彻笑着朝她张开双臂。 他还给她堆了一个雪人。 白白胖胖圆滚滚的,戴着她送给他的棒球帽。 可是现在呢。 那一年的雪人消融了,那个爱她的季予彻也消失了。 大雪障路,地面湿滑。 姜知车开得小心翼翼,但人倒霉起来,喝口水都塞牙缝,她还是不小心追尾了一辆宾利。 姜知下车看见宾利司机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身着纯黑色西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看清对方五官分明并且有几分眼熟的脸时,姜知愣了愣。 “沈清述?” 沈清述是季予彻关系最好的朋友之一。 和那帮从小养尊处优的官富二代不一样,沈清述出身贫寒,是那种大学时领奖学金和助学金都还要打好几份工的穷小子。 谁也没想到,曾经一无所有没任何背景的沈清述,现在却成了这群豪门公子哥里身家最显赫的千亿新贵富豪。 当初她和季予彻的婚礼,沈清述也参加了,还是首席伴郎,斯文冷淡的一张脸只对她说过一句: 新婚快乐。 五年时间,沈清述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愈发清冷锋利,男人迎着风雪走到姜知面前,淡漠看着她的沉静目光在漫天雪白中尤其漆黑锋锐。 “怎么一个人跑出来,季予彻呢?” 第一卷 第2章 家里吃饭,不用再叫他 他嗓音冷淡磁性,比雪还凉薄。 姜知垂下眸:“正要回家。” 沈清述看了眼她来时的方向。 他眼神很淡,看不出情绪,姜知却难堪得不行。 沈清述是季予彻的好哥们,自然知道她行驶的方向和风华苑背道而驰,更不会不知道,季予彻这些年在外面玩得有多花。 她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谈资和笑话。 “追尾的费用账单你算清后发给我,我给你转账。” 她不想与任何跟季予彻有密切关系的人待在一起。 沈清述扫了眼两辆车碰撞的部位,低眸时,瞥见姜知纤长睫毛下,还残留着泪水红痕的眼尾。 再往下,是她垂在身侧,空荡荡的手指。 “去副驾。” 沈清述声线冷硬地说。 姜知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就见男人已经俯身坐进她车,同时吩咐助理把宾利开走。 助理本想提醒老板待会儿还有个重要客户接待,看着老板不容置喙的脸色,识趣地没有多嘴。 沈清述瞥向还杵在车外的女人,“上车,送你。” 姜知:“谢谢,不过我不需要。” 她请他下车。 沈清述跟听不懂话似的,“你现在的情绪能开车?是想再撞一辆宾利还是法拉利?” “……” 风雪冻红了姜知鼻尖,她羞恼地瞪着沈清述,难以置信他是怎么顶着这样好看的一张脸说这么难听的话。 可她没想到还有更难听的。 沈清述一脸淡漠道:“不上车,我就开走了。” 姜知愤然:“这是我的车!” “所以让你上车。” “……” 姜知最后还是坐上了自己车的副驾。 她把住所地址告诉沈清述,男人嗯一声,也没开导航,骨节分明的手指掌着方向盘,一路安静沉默地送她到目的地。 车停下,姜知解开安全带正要下去,沈清述瞥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姜知疑惑看他。 沈清述:“赔偿费。” 赔偿费姜知当然不会耍赖,不过沈清述这一提醒,她倒是想起她还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便主动拿出手机,“我扫你二维码加你吧,到时候你把账单发给我。” 沈清述没跟她客气。 姜知收起手机,想了想,认真地对他说:“谢谢你送我。” 又补了一句:“这边不好打车,你直接开我的车回去,我明天再来找你取。” 沈清述淡颔首,扬长而去。 …… 晚上,姜知收到沈清述发来的消息。 是一处定位,应该是告诉她明天取车的地方,除此之外,没别的任何。 姜知给沈清述回了句知道了,谢谢。 那边没动静。 姜知点开定位,在地图里搜了下,这才发现正常开车过去都要一个小时,更不用说碰上风雪天这种恶劣天气。 所以,沈清述是这个点才到这里吗。 足足三个小时。 对于沈清述这种身份地位的人,时间有多精贵,姜知再清楚不过。 她盯着沈清述纯黑色的头像,发了一会儿呆。 她和沈清述认识的时间,其实比季予彻更早。 沈清述和季予彻是大学同学,和她却是同一个高中,同一个班,还当过一段时间的同桌。 那时候的沈清述成绩总是稳居年级第一,高一就拿了省数学竞赛第一名,但也相当沉默寡言,冷傲孤僻,即使是作为他同桌的姜知,也没怎么搭上过话。 倒是姜知,有阵子还对沈清述穷追不舍过。 沈清述的家境,只用一个穷字来形容有点太苍白。 连姜知都听说过,他父亲沾了人命在坐牢,欠别人几百万的赔偿款,母亲又是个精神病,还有个小五岁的弟弟要照顾。 一家人三张嘴要吃饭,全指望着一个还在读高中的沈清述。 但学校到底是座成绩说话的象牙塔。 还只是个高中生,家境又优渥的姜知很难切身体会到这种人间疾苦。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慕强心理,还是看上了人家的脸。 有一回晚自习,给沈清述写了张纸条问:沈同学,你长得真好看,给你个机会做我男朋友怎么样? 沈清述没回她。 那一年姜知的家里还没有破产背上千万负债,她还是一个无忧无虑无所畏惧的小公主,甚至相当热情地追了沈清述一阵子。 直到沈清述主动换了座位,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给过她。 自那以后,姜知便没怎么和沈清述打过交道了。 后来再有交集时,她已经是季予彻的女朋友。 听季予彻说,他追她的时候,还找沈清述打听过她的喜好,称赞沈清述是她和他感情路上的大功臣。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 第二天雪霁初晴,姜知取到车后,接到苏湄的电话,让她和季予彻周末回家里吃顿饭。 “妈,我跟季予彻提离婚了,以后家里吃饭,不用再叫他。” “……” 苏湄一阵短暂的沉默,“就因为他在外面找人了?” 就因为? 姜知心里堵得快要火山爆发。 在所有人看来,嫁给季予彻都是她姜知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因为季父是青城高官,因为季予彻身家显赫,因为她嫁给季予彻的时候,姜家已经只剩一个空壳子。 而季予彻伟大慷慨,重新给了她这个落魄公主优渥生活。 因为他有了一切,她就应该处处妥协,步步退让。 “离婚是人生大事,知知,你考虑清楚,你已经快三十了,别说再找一个跟予彻条件相当的人,就是寻常男人,也不见得能看上你。” “婚姻需要经营,你那个脾气,总不能指望予彻包容你一辈子,男人都有自尊骄傲,你也应该学着低头。” 火山发出低低的沉鸣,在姜知胸口濒临爆发的边缘。 “妈,我跟你提这件事,不是为了让你来教训我。” “跟季予彻结婚这五年来,家里的任何事情,我从来都是把他的感受和利益放在第一位。我也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 “可是他给了我什么,他把我当成衣架,给我戴一顶又一顶的绿帽子!现在我连摘帽子的权力都没有了是吗?” “还是说,你和其他人一样,在你眼里,只有他的金钱,他的房子,他的权力才是付出,我的顾家,我的成全,我的委屈就什么也不是!” 姜知吼的歇斯底里,苏湄平静的一句话却将她打回原形。 苏湄说:“知知你别忘了,季予彻是你自己选择的,没有人逼你。” 第一卷 第3章 你是什么很值得喜欢的人吗? 姜知和季予彻结婚那年,苏湄和姜林松离婚了。 姜林松生意失败,负债没有拖垮这个家,但姜林松在外面养情人的事东窗事发。 姜家爆发第N次世界大战。 姜知到现在还记得,姜林松离开那晚,苏湄面目狰狞地朝父亲大喊: “有本事你就去找那个女人,再也别回来!” 本是句留人的话,却成了姜林松全身而退的机会。 那天的姜知和今天的苏湄一样平静,平静地听苏湄说:“这就是婚姻,你好好考虑要不要嫁给季予彻。” 姜知同样听不进去。 她和所有热恋中的女人一样,自信满满地认为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个,甚至还残忍地对苏湄说过: 我不是你,季予彻也不是我爸。 然后呢。 她走上了和母亲一样的路。 通话在不欢而散中结束,姜知无力地倚着墙壁。 她捂住脸,深深的厌恶感自心底深处蔓延。 不是对季予彻。 也不是对苏湄。 而是自己。 婚姻爆发的争吵和冷战是可怕的表象,更残忍的本质是,腐蚀她的内心,让她不断地怀疑自己,轻视自己,厌恶自己。 姜知是在擦眼泪的时候,看见沈清述从旁边后门出来的。 男人西装笔挺,清冷斯文,冷白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没燃上的烟,黑眸看向她时,没什么情绪。 “来取车?”他淡漠问。 “嗯。” 到眼眶边的眼泪硬生生被姜知给憋了回去。 “昨天谢谢。”她说。 沈清述瞥了她一眼,“以前没见你这么喜欢道谢。” 姜知不知道沈清述这个以前指的是什么时候。 但她高中对他穷追不舍的那会儿,确实主打的就是一个强取豪夺。 借着当同桌的天时地利,自己的座位不坐,总是趁他不在,坐到他位子上去,还要美其名曰,她喜欢靠窗坐。 当然,那时候的姜知脸皮要更厚一些,在沈清述冷着脸一言不发在她位子坐下后,她又会凑过去,小声说: 也喜欢你。 回应自然是没有的。 不仅没有,还会得到沈清述愈发难看冰冷的脸色。 现在的姜知,再也不会有那种少女时期独有的,面对喜欢之人怦然心动的感觉,更不会有为之付诸行动的超绝勇气。 和季予彻的十年,将她的棱角,脾气,热烈,全部都磨平了。 沈清述这句以前,让姜知寻不到言语回答。 而男人似乎也没有和她长聊的打算,漆黑的眸收回视线,便走远抽烟了。 …… 姜知开车回了医院。 换上白大褂后,去了趟洗手间,出来却看见蒋之薇站在洗手池前。 后者瞧见她,年轻脸蛋有几分露怯,又鼓起勇气关心问:“姜小姐,昨天那么大雪,您回家路上没着凉吧。” 姜知拎开水龙头洗手,眼皮都没抬一下,“我着凉了,你还会在这里看见我?” 她语气冷,也没有好脸色。 蒋之薇表情有点不好看。 “姜小姐,您是不喜欢我吗?” 姜知关掉水龙头,瞥了她一眼,“我为什么要喜欢你?你是什么很值得喜欢的人吗?” 蒋之薇紧抿唇角,“您是季总太太,季总是我老板,我自然也是希望得到您认可的。” “我怎么没认可你。” 姜知没什么表情地扯了下唇。 “我都认可你是季予彻的女朋友了,这还不叫认可?还是说,你想当的其实是季予彻的老婆?” 说着,又笑了笑,“对了,好心提醒你,当季予彻的老婆得多买点衣架,免得绿帽子不够挂,知道吗?” 蒋之薇眼眶都红了。 “姜小姐,我只是想关心您,跟您问好,您没必要说话这么带刺吧。” “您误会我没关系,可这么说季总,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他昨晚身体不适,今天一早我就送他来医院,可您不仅对他不闻不问,还冷嘲热讽,也太……” 蒋之薇目光灼灼看着她。 理直气壮的模样,倒显得姜知才像是那个大恶人似的。 姜知抽了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水渍。 “季予彻脑子有问题?” 蒋之薇愣了下,“季总是酒喝多,胃出血。” 姜知睨她,“那是你脑子有问题?” “……” 蒋之薇:“姜小姐,您是医生,怎么能骂人呢,就这么没素质吗!” 姜知没理她,径直走出洗手间。 左手抄在白大褂兜里,右手握拳,大拇指指向不远处的牌子。 “季予彻是胃出血,你却不在楼下的消化内科,而是出现在我这里的神经外科,除了来看脑子,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是楼下的女洗手间不让你进?” “……” 姜知神色冷淡。 蒋之薇握紧拳。 她看着眼前女人,美不胜言的一张脸,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可那双漂亮的眸子,却水光潋滟得能勾人似的。 公司传言她听过不少。 说她是因为长了张跟老板娘年轻时候七分相似的脸,又加上名字发音相似,才入了老板的眼。 但她不在乎。 她比姜知更温柔,也比姜知更懂季予彻的心。 最重要的是,姜知已经快三十了,她才二十二,比她年轻太多。 没有男人会不喜欢年轻女人。 “姜小姐。” 蒋之薇娇俏的唇扯出一抹自信的笑。 “带了刺的年轻女孩可以是娇艳的玫瑰花,可带了刺的老女人,只会是讨人嫌的黄脸婆,我想您应该是最明白这个道理的吧?” 姜知撩眼皮瞥她。 姜知眼神淡,气质冷,一身雪白的白大褂,衬托得整个人愈发不近人情。 蒋之薇莫名后退了两步。 姜知:“怎么,这么急着把二十八岁的女人说成是讨人嫌的黄脸婆,是你没有活到二十八岁的妈,还是你自己活到二十八岁就要去死。” 蒋之薇瞳孔放大,脸蛋气得发红,“姜知,你……” “我什么我。” 姜知不耐地打断她。 “脑子不好想问诊,一楼大厅先挂号。” “还有,季予彻这样的脏男人,你想要,拿去就是,我没有跟你争当垃圾回收站的兴趣。” 她说完,蒋之薇眼眶闪着泪,目光落向她身后时,又坚强地把眼泪咽了回去。 姜知转头。 季予彻一身奢牌衬衣西裤,领口微敞,长身倚着墙。 男人脸色微白,看起来有些虚弱,眼神却沉沉地盯着她。 第一卷 第4章 签了吗? 姜知目不斜视,迈步往前。 从季予彻身旁掠过时,男人扯唇轻哂,“嫌我脏?” 姜知反问,“你不脏?” 季予彻笑了,“那怎么办,我这么脏,你还不是被我睡烂了。” 姜知结婚前其实听过不少关于男人出轨的故事。 年少情深,青梅竹马,生死之交,再美好的结合,都会沦为一场兰因絮果的悲剧。 她总以为,自己是被上天眷顾的那个。 季予彻不会背叛她,他们的婚姻会很幸福,会一直相爱,也会有爱情结晶下的孩子。 可现实呢。 她的婚姻不幸福,她和季予彻也不会有孩子,他们不仅不再相爱,甚至会像现在这样,拿着最亲密无间的过去来攻击彼此。 “季予彻。” 姜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冰。 “别逼我后悔爱过你。” 季予彻身体僵了僵。 护士这时走过来,提醒姜知,“姜医生,半小时后手术就要开始,该做准备了。” “嗯。” 姜知现在是青城市医院神经外科的住院医师,资历不够,不能主刀,上手术台也是给主刀医生当助理。 但即使是助理,一场开颅手术下来,也相当耗费精神。 姜知今晚还要值夜班。 晚上查完房,姜知回值班室休憩。 闭上眼,下午和季予彻争执的不堪,在脑中闪回。 季予彻事业心强,工作拼,为了生意喝到身体出毛病住院也不是第一次。 早几年喝多时,怕姜知生气,也不敢让姜知担心,堂堂一个官二代大少爷也只敢偷偷摸摸跑去诊所挂水。 没想到碰上黑心诊所,胃溃疡治成了胃出血。 半夜被送到市医院,就撞上那时正在实习期的姜知。 姜知又生气又心疼。 嘴上把季予彻数落了个遍,行动上却半步不离地守着他。 “季予彻,你再这样喝酒,你信不信我一定跟你离婚!我不要你了!” “老婆我错了,我保证我下次一定不瞒着你。” “不准瞒我,也不准再喝酒!” “好好好,都听老婆的。” 这样一件当时看来像是感情好的事,现在想来,其实已经隐隐蕴含着某种征兆。 她不想让他再喝酒。 可季予彻根本没听进去。 那时候感情好,哪怕提离婚两个字,也像是在打情骂俏。 反倒是后来日渐离心的时间里,她和季予彻,吵得再厉害,骂得多难听,离婚两个字倒成了某种禁忌,再没有谁主动提过。 直到昨天。 她给了他离婚协议书。 姜知在值班室休息了半小时,换下白大褂,穿上羽绒服,准备下楼找吃的。 电梯门开。 姜知抬眼,却是一愣。 她没想到会碰见沈清述。 男人一身墨黑高定,气质矜贵,瞥见她时,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硬疏离。 姜知走进电梯。 窄小密闭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人。 沈清述高大挺拔,姜知抬眼看见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蓦地想起高中那会儿,他坐在她旁边,她也会这样看他。 十七岁的沈清述有着独属于少年的清隽,但也和现在一样,冷淡寡言。 只不过,那时的少年穿着廉价,一贫如洗。 身上最值钱的,就是一中那套黑红白魔鬼配色的校服。 那时候,谁也想不到一无所有的沈清述会成为如今的商界显贵,他像一个奇迹,走到了所有人望尘莫及的高度。 余光里,姜知瞧见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拎着一个家用便当饭盒。 她主动问道:“你家里人住院了?” “嗯。” 沈清述眉眼淡漠,显然没有要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但姜知却想起来,她们神经外科楼上只有精神科。 沈清述的母亲,有精神病。 说来也算是一场阴差阳错。 当初追沈清述的时候,他不搭理她,一张嘴跟粘了502胶水似的,姜知问什么都撬不开。 可她却越战越勇。 买通班里包打听,想打探点沈清述的兴趣爱好。 没想到把人家里情况给挖了个底朝天。 沈清述母亲有精神疾病的事,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传开。 青春期的少年口无遮拦,偏要把精神病说成是像骂人的神经病。 姜知那时不知道真相。 只顾着信誓旦旦跟沈清述说:“沈清述,我以后学医,给阿姨免费治好病,你可得以身相许嫁给我。” 沈清述绷着脸,看她的眼神更冷更阴沉。 姜知也是后来上了大学,真正开始学医才知道,沈母是有精神疾病,而不是神经病。 跟她要学的神经外科,没半点关系。 不过,也许是因为早早接触神经外科,潜意识让她走上了这条路。 沈母的病在高中传开,姜知自认有自己一半的责任,即使年少时的少女情愫已没有,但对这件事,仍是愧疚的。 “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我就在神经外科,也和精神科的医生很熟,如果有需要,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电梯门上,姜知走出去,跟上沈清述的脚步说道。 后者闻言,低眸瞥了她一眼。 收回视线后淡声,“不用你帮忙。” 又冷又硬的口吻。 似乎比高中那时候还厌烦她。 以前的姜知太幸福,幸福到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很有能量的人,幸福到即使面对沈清述的冷脸,也不会有任何不满和自我怀疑。 可现在呢。 她失去了幸福的自己。 被沈清述冷冰冰的回绝,也早已提不起当年的乐此不疲。 只有沉默以对。 想想也是,以沈清述现在的地位权势,什么样的医疗资源得不到,她现在说这些,倒更显得惺惺作态了。 …… 姜知在医院附近的餐厅吃了一小碗馄饨。 再回到医院。 却见值班室门口,站着季予彻。 男人黑沉的眸直勾勾盯着她,眼里是明显的不悦。 “去哪儿了?” 季予彻口吻里是浓浓的质问,姜知懒得理。 季予彻皱起眉,“姜知,你成天对我摆着这张冷脸,你有意思吗?” “比起你成天在外面玩女人,是没什么意思。” 姜知扯唇嘲讽说。 又顿了下,冷眼看向男人,“离婚协议你签了吗?” 第一卷 第5章 离定了 “我跟你的这笔账,你以为凭一份协议,就能一笔勾销?” 季予彻冷笑道。 姜知点头,“确实,只凭这份协议,根本数不清你欠我多少,可惜离婚只能分财产,不能分尸,不然你还能以命偿债。” “……”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姜知,多少年了,你永远都学不会好好说话!” 季予彻那张英俊到张扬的脸黑到不行。 姜知仍面无表情。 “好好说话可以,但前提对方得是人,能听得懂话。” 她变本加厉,吐出更难听的字眼。 “季予彻,你是人吗?” 话落的一瞬,一股死寂的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 这样剑拔弩张到,要把对方生吞活剥的时刻,姜知并不陌生。 三年前,自第一次发现季予彻出轨后,中伤对方就成了她和他生活的必备节目。 而姜知永远是先挑起争端的那个。 她恨他的背叛,却做不到洒脱离开,于是在日复一日的不甘心和不痛快中,折磨季予彻,也折磨自己。 一直到现在。 她对他的爱,对他的恨,对他的期待,对他的失望。 终于,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眼前的季予彻唇角恶劣勾起,看她的目光似利剑。 “要离婚是吧?” “行啊,你把孩子生了,我就跟你当场离婚。” 姜知知道,季予彻说这话根本不是为了真的要孩子。 他只是在嘲讽她。 嘲讽她是一只下不了蛋的母鸡。 新婚头两年,姜知和季予彻也不是没备过孕,却怎么也怀不上。 后来两个人都去做了检查,才知道问题在她这里。 她当时心有愧意,为了要孩子,什么偏方都试过,各种打针吃药,腹部都是密密麻麻的针孔。 季予彻心疼她,抱着她说,老婆你别打这些东西了,我们不要孩子,就我们俩过一辈子,白头到老。 姜知想,季予彻当初说出这句话时,应该是真心的。 只是后来,他做不到了,也是真心的。 “你想要孩子,就把离婚协议签了,外面女人多的是,给你生一个足球队都不成问题。” 姜知扔下这句,便进了值班室。 门关上,发出嘭的一声。 干脆利落。 像尘埃落定的象征。 …… 周末,姜知去了苏湄那里吃饭。 饭后,苏湄不知道从哪里拿了摞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出来,放在她面前。 隔着牛皮纸,味道都冲得让姜知皱眉。 苏湄又给她塞了一张药方子,说道: “知知,你把这药拿回去,按药方子熬药喝药,再和予彻备孕试试。” “妈,我跟季予彻都在谈离婚了,你给我这些干什么。” 姜知拧了拧眉。 苏湄:“妈知道你脾气大,提离婚也是意气用事,你和予彻这些年矛盾这么多,说到底,也就是因为没孩子。” “你们要个孩子就好了。” 要个孩子就好了。 姜知不是第一次听这句话。 三年前发现季予彻在外面有女人时,她其实想过离婚。 她找苏湄哭诉,苏湄安慰她。 可安慰过后,还是那句老掉牙的话: 等你们有了孩子就好了,有了孩子,予彻自然就会收心。 那时的姜知被爱与恨反复裹挟,对此信以为真,和季予彻吵架的同时,又逼着自己,再去打那些根本没任何作用的针。 可打了针,再被季予彻抱住时,姜知却恶心得推开男人。 她可悲地发现,自己已经接受不了他碰她。 孩子的事,也就再没着落。 现在想来,靠孩子绑住季予彻这个想法,本身就是对她和他过去的最大讽刺。 两个因为相爱结婚的人,竟然走到要靠孩子才能维系婚姻的地步。 多么可笑。 “这药我不会喝。” 姜知把药方子和药一并推还给苏湄。 “妈,我不是意气用事提离婚,我是真的不爱季予彻了,我想重新开始全新的生活。” “知知。” 苏湄看着她。 “爱情和婚姻,从来就不是因果关系。” 姜知没什么表情地说:“那你为什么,还跟爸离婚了。” 苏湄表情难看。 带着皱纹的眉眼,闪过一丝受伤。 姜知抿了抿唇,轻声:“抱歉,妈,我不是故意。” 苏湄摇了摇头。 半晌才说:“当初你爸生意失败,日子最难过的时候,予彻帮了我们家很多,我住院开刀,也是予彻请最好的专家给我治疗。” “那时候你们还只在谈恋爱,结婚两个字提都没提过,他就愿意做到这种程度。” “你现在和他离婚,这些人情债,还不还。” 和季予彻结婚前,姜知常听人说,豪门圈子里,没有男人会不在外面养情人。 姜知那时没别的想法,只问过简单地一句: 那他们的老婆呢?不离婚吗? 别人也只是笑笑,说婚姻又不是谈恋爱,要离婚,哪有那么容易。 金钱权利,地位圈层,闲言碎语,都是人家要衡量的。 各玩各的,也不什么坏事。 姜知当时并不能完全理解这些。 更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成为别人口中所谓的,戴了绿帽子也不愿意离婚的人。 而她的放下,迟来了三年。 但也总算是放下了。 好事一桩,不是么。 姜知起身走到门口,对苏湄淡道: “和季予彻的烂账,我会交给律师,律师搞不定就交给法庭,判决书出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妈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苏湄没接话。 却还是把那袋药包塞进她手里。 “就算你真离了婚,要不上孩子也是个现实问题,你都快三十了,以后怎么办?” “三十怎么了,一个人怎么了,难道全世界满三十的单身就要去死?” 姜知油盐不进。 苏湄恨铁不成钢。 “人家三十还是黄花大闺女,你是吗?你是生不出孩子的离异女人!” “知知,不是妈说你,你这脾气也别怪予彻受不住!女人不温柔一点,还是女人吗?” 苏湄口不择言,姜知脸上却没半分波动。 等苏湄数落完,才淡淡开口: “纠正您一下,衡量性别的标准是性染色体,不是一个人是否温柔。” 苏湄:“……” 姜知:“婚我离定了,您也别浪费口舌再劝我。” 姜知说完,便离开了苏湄家。 她回了医院值班。 写完病例,头有些昏沉沉的,找来体温计一量,竟然是发烧了。 明后两天姜知跟的主刀老师都有手术,就算她现在只是助理,也不想因病缺席,便去开了挂点滴的药,想赶紧退烧。 输液室坐满病人,姜知坐在外面走廊的椅子上挂水。 沈清述来医院探望母亲,准备离开时,瞥见输液室外面的姜知。 第一卷 第6章 一个人? 她垂着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射出一片阴影。 白皙手背扎着针,另一只手还拿着本医学相关的书在看。 医院白炽灯光下,衬托得姜知脸色有些苍白。 沈清述凝眸。 却见姜知眼睫轻轻煽动了下,下一秒,她抬眸和他四目相对。 姜知没想到又在医院看见了沈清述。 她有些意外,唇角浅弯,朝他挥了挥手打招呼。 男人唇角紧绷,神色冷峻地收回视线。 然后转身走了。 “……” 姜知尴尬地放下手。 苏湄说她脾气大,其实也不是空穴来风。 尤其高中青春期那会儿。 越不顺着自己的,她偏要强求,追求沈清述的时候,他不理她,她就辱追他。 “沈清述,你一个穷小子被本小姐喜欢是你的荣幸,你别不识好歹。” “你要不喜欢我,就等着穷一辈子吧!” “沈清述你可真是块木头!” 那时候只顾着自己感受,想什么说什么。 现在想来,自己确实挺没节操,一点都不顾及人家自尊心。 但话又说回来。 都十几年过去了,难道她还在被沈清述记仇吗? 姜知有些无奈。 她没有多想,又看了一会儿书后,觉得口渴,正要取下输液瓶去找水喝,一道阴影却从眼前覆下。 指骨修长的手,端着盛了热水的一次性纸杯递给她。 姜知抬眸,乌黑眼底倒映出沈清述清冷脸庞。 “谢谢。” 她接过水,小口抿着。 沈清述声线低冷,“一个人?” 姜知握紧水杯的指尖有些泛白,“嗯。” 沈清述看了眼她旁边空着的位置,又扫过输液瓶里还剩一半的液体,走过去,和她隔着一个座位坐下。 男人没说任何,只安静坐在她身旁。 姜知闻见沈清述身上的清冽气息。 像冰凉的薄荷。 “阿姨身体还好吗?” 她想他会来医院,应该还是为沈母的事。 沈清述侧目瞥了她一眼。 姜知以为沈清述并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正讪讪闭上嘴,却听他低沉声线说:“比以前好很多。” 姜知笑了笑,“那太好了。” “嗯。” 沈清述淡应她。 男人侧脸轮廓分明,线条清晰。 比高中看起来还要更凌厉,更有压迫感,也更难以接近。 但他实在耀眼好看。 只短短坐在这里几分钟,就要不少艳羡目光投过来。 姜知想起之前追尾的事,问道:“上次把你的车撞了,赔偿费你还没告诉我。” “没多少。” “没多少也不能算了。” 姜知不想欠他人情,很坚持。 “而且,你那天送我回家,不是还提醒我赔偿费的事吗?” 沈清述闻言一顿。 姜知顿时就感觉,男人气息更冷了。 沈清述说了个三位数的费用。 姜知知道他那辆车,八位数的限量款,虽然只是被她蹭掉点油漆,但也不可能这么点费用就能解决。 她想了想问:“你是看在季予彻的面子上,才不计较的?” 沈清述偏头看她。 淡冷视线往下,停在她空荡荡的手指。 和之前一样,她仍旧没戴婚戒。 男人目光直白又冰凉,分明什么也没说,又好像看透了什么。 姜知尴尬地缩了缩手指。 她说不上来心里的滋味。 她曾经对沈清述穷追不舍,却落得个被视而不见,厌恶得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的下场。 后来,和季予彻十八岁相识,再从恋人走进婚姻,到现在婚姻又一败涂地。 偏偏两人还是关系极好的朋友。 姜知只感觉,自己像被人扔在四十度的烈日下。 难堪,窘迫。 胸口还燃着一股无名怒意。 “如果是因为季予彻,我不需要你的不计较。” 她语气不太好的说。 “跟季予彻没关系。”沈清述淡声。 “那你别拿几百块敷衍我。”姜知脸色稍霁。 沈清述没说什么,低头点了几下手机,很快,姜知手机来了消息。 点开一看。 姜知傻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清述,“七位数的赔偿金,你是不是算错了?” 她自己也不是没估算过费用。 撑死也就是五位数。 沈清述从容不迫道,“送你回家来回快五个小时,耽误了一笔生意,损失给你算进去了。” “那是你自己要送的!” “明算账也是你自己要求的。” “……” 姜知怒目瞪着沈清述,瓷白脸蛋透着绯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发烧。 沈清述面不改色,抬眼扫过快空掉的输液瓶。 他起身叫来护士。 取了针后,对她说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太贵了,我请不起。” 姜知按着血管,警惕看着他。 沈清述眉梢挑了下,“今天给你免费。” 姜知一听,不免得寸进尺,“这次能免费,上次的就不能打个折?” 沈清述垂眸睨她,“你去年买回家的衣服,今年打折,还给你退钱吗?” “……” 姜知被堵得说不出话,忍不住小声,“以前没见你这么能说会道。” 沈清述:“以前什么?” “没什么。” 她默不作声地闭上嘴。 …… 送过她一次,这一回,沈清述轻车熟路地将姜知送到公寓楼下。 下车时,姜知又问了一遍:“赔偿费真不能少点?” 沈清述顿了下,“可以。” 姜知意外,“真的?” 沈清述从中控盒里摸出一张烫金名片递给她,“这家事务所的律师都是精英,找他们来谈,有机会少一两万,给你抹个零头。” 姜知:“……我谢谢你。” 沈清述淡淡:“不客气。” “……” 姜知一脸黑线接过名片,看着扬长而去的宾利,再看着那七位数的账单,感觉自己头更晕了。 她走进电梯,出来看见门口站着高大身影时,眉头一皱。 “你来干什么?” 第一卷 第7章 打扰你们了? 季予彻扯了扯领带,脸色不太好地盯着她,“你把这房子密码改成什么了?” 结婚纪念日,恋爱纪念日,她和他的生日,他都试过了。 都不对。 她还把他的指纹删了。 季予彻气得不行。 “改密码的目的就是防止被狗乱咬,告诉你了,我还怎么防?” 姜知连个正眼都没给他,走到门口,抬手正要指纹解锁。 手腕被猛地一拽。 季予彻将她紧压在门上,口吻暴戾: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走到这一步吗,姜知,因为你从来都不知道反思自己的问题,从来都只会把别人的自尊心踩在脚下!” 姜知纤薄的后背抵着门。 像贴着一块浸入骨髓的冰。 “原来你还知道自尊心这种东西。” 她嘲讽地扯出一个冷笑。 “你和别的女人上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什么是自尊心?” 季予彻不理会她的话,低下头,却闻见她身上的男士香水味。 声音陡然一沉,“你去见谁了?” “见了趟阎王爷,问他什么时候把你这条狗命带走。” “……” 季予彻脸色愈发阴沉。 姜知抬眼皮睨他,“季予彻,离婚协议的事,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你再拖着,别怪我请律师走法律手段。” 季予彻盯了她几秒。 倏地笑了下,“知知,我们好像很久没做过了。” “季予彻,你别恶心我。” 姜知冷冰冰的眼里全是厌恶。 季予彻视而不见。 大手放肆地落在她腰间。 姜知拎着手包,要砸到季予彻头上时,电梯传来叮的一声。 电梯门开。 橙色灯光下,沈清述从电梯里走出来。 “清述?” 季予彻皱了皱眉,放开姜知,疑看向沈清述,“你怎么会来这里?” “医院碰见,顺路。” 沈清述把手里的奢牌礼品袋递给姜知,“你东西落我车里了。” 姜知看了眼袋子。 抿唇收下,“谢谢。” 季予彻知道沈清述每周都会抽时间亲自去探望沈母,不疑有他,也没多问。 沈清述看了眼季予彻,淡声:“打扰你们了?” “没事。” 季予彻和姜知矛盾再大,也不可能闹到沈清述一个外人面前。 他沉了沉气,看了姜知一眼。 沉黑的眼底,风雨欲来。 姜知神色没一点波动。 转身就进了屋。 …… 公寓楼下,路灯投射出两道颀长挺拔的人影。 “她跟我提离婚了。” 季予彻连着抽了几根烟说道。 沈清述淡瞥他,“现在才提,看来她也挺能忍。” “……” 季予彻咬牙,“我老婆气我就算了,你是我兄弟,能别给我添堵么?” “事实也叫添堵?” “那是你没结婚,结了婚你就懂我了。” 沈清述不言。 季予彻掐了烟,又重新燃了一支,抬头看了眼姜知公寓,里头还亮着橙色灯光。 心头莫名烦躁起来。 他不想谈太多和姜知有关的事,问沈清述:“说起来,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身边带个女人,你是不打算结婚了?” 沈清述淡声:“有打算,没到时候。” 季予彻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有心仪对象了? “我还真挺好奇。”季予彻勾唇道,“能把你拿下的女人,会是何方神圣。” 沈清述没说话。 只不动声色扫过公寓楼上亮着橙色灯光的窗户。 …… 姜知并没有落东西在沈清述车上。 他交给她袋子,显然是特意为她解围。 里面的东西姜知没打开看过,但这牌子的钻石项链她有一条,知道他们家的东西都是限量款,很贵重。 而且包装一看,就是要送给女人的。 姜知第二天,去了趟沈清述公司。 见沈清述要预约,姜知把礼品袋放在前台,让帮忙转交。 回到车里,打算把那七位数的追尾赔偿费给沈清述转过去。 一操作,却发现她的卡被冻结了。 姜知心里一沉。 又查了下别的卡,全用不了。 当即脚踩油门,往风华苑方向开去。 姜知到风华苑的时候,别墅里亮着灯,富丽堂皇的,走进去时,瞥见一双女士高跟鞋。 上次在医院见到蒋之薇,对方就穿的这双鞋。 姜知没猜错。 蒋之薇果然又来了风华苑。 只不过,姜知没想到的是,会看见蒋之薇穿着她的衣服,从楼梯走下来。 “姜小姐。” 蒋之薇瞧见,脸蛋局促地红了红。 姜知面不改色打量着她。 蒋之薇身上的裙子是她大学时候穿的,款式年轻,很显朝气蓬勃。 搭配上蒋之薇这张充满胶原蛋白的脸蛋,和她二十出头的模样,倒真挺像。 “姜小姐,我不是故意穿你衣服。” 蒋之薇小声解释道。 “是季总要求的。” 姜知轻撩眼皮,没什么表情,“他让你去吃X,你去吃吗?” “……” 蒋之薇哽住,眼眶红了红。 视线却是越过了姜知,落在她身后。 姜知不用回头,也知道蒋之薇看的人是季予彻。 蒋之薇的心思,也很容易看透,无非就是以弱者姿态博得季予彻的同情怜惜,衬托得她这个所谓的季太太,更像是深山里的恶毒老巫婆。 其实大可不必。 她在季予彻那里,早就面部全非了。 “你先去楼上。” 季予彻对蒋之薇道。 蒋之薇咬了咬唇,想留下,又不敢违抗季予彻,只能转身上楼。 “不是搬出去了,又回来干什么?” 季予彻点上烟,懒靠在沙发里。 姜知闻到刺鼻烟味,皱了皱眉。 季予彻瞥见,夹着香烟的手指顿了下,掐了烟,扔进烟灰缸里。 “你冻结我的所有银行卡是什么意思?”姜知冷冰冰问道。 “我能是什么意思。” 季予彻笑得混不吝。 “知知,我当然是不想和你离婚的意思。” “把外面的女人带回家来穿我的衣服,又告诉我你不想离婚。” 姜知嘲讽地扯了下唇,“季予彻,前额叶发育不足就去医院挂号,别跟我玩这些有的没的。” 季予彻嗤笑,眼底阴冷,“我跟你,到底是谁先开始无理取闹的?” “你认为我是在无理取闹,就把离婚协议签了,闹剧也就结束了,不好吗。” “好什么?” 季予彻反问。 “你不是发誓这辈子不会让我好过,这么轻轻巧巧让你离了,岂不是辜负你的好意?” 第一卷 第8章 小姜医生谈恋爱了吗? 姜知知道,季予彻不是不想离婚。 而是不想顺她的意。 三年前,她抓到他第一次出轨,选择了让它过去。 本是已经风平浪静。 季予彻会每天回家,会亲昵地喊她老婆,也会小心翼翼地顾及她所有情绪。 可姜知仍是整夜整夜的失眠。 那段时间她没心思上班,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跟医院请了长假,白天说是去医院,实际就是漫无目的地乱晃。 她不知道自己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竟然看见了季予彻。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叫洛宁的秘书。 那个姜知一个月前去季予彻公司,撞上和季予彻在办公室里接吻的年轻女孩。 可季予彻分明说过,他已经辞退掉了对方。 姜知当时什么也没有做。 但在一个月后,她把季予彻出轨的证据发给了媒体,季予彻和洛宁被曝光,公司也受到严重波及,股价惨烈下跌。 季予彻背后有季家,没人敢对他做什么。 洛宁便成了千夫所指。 她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受不住这种指责,从季予彻公司跳下去,当场死亡。 那是季予彻第一次对她大发雷霆。 “她只是家里条件不好,想有个工作,我才把她留下来!” “姜知,为什么,为什么你心里永远只有自己,从来就不顾及别人感受!” “你怎么就这么恶毒!” 姜知那时也没想到会闹出人命。 可她不愿意低头,不愿意承认自己做错,仍然反唇相讥: “你应该感到开心才是,我报复了你,减轻你的罪恶感,才更方便你毫无愧疚地继续找下一个,不是吗?” 那一刻,季予彻看她的眼里全是失望。 姜知不明白。 不明白明明是他们伤害了她。 为什么到头来,自己却成了罪人。 而那时的姜知,还没有变得像现在这样麻木不仁。 看见季予彻那样的眼神,她还能感觉到活生生的痛意。 可是现在。 现在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 季予彻不愿意签离婚协议。 姜知只能找律师。 有过银行卡被季予彻全部冻结这一遭,姜知其实做好了得花大价钱的准备。 但没想到,青城所有律师都不愿意接她的案子。 不用想也知道,是季予彻在背后打了招呼。 他向来无法无天,爱得时候能有多热烈赤诚,现在折磨她的时候就能多心狠手辣。 晚上,姜知回到公寓,开始找外地能办她离婚的律师。 季予彻有一整个精英律师团队,能与之抗衡的寥寥无几。 姜知坐在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余光里,一张烫金名片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是那晚沈清述给她的。 姜知拿过名片。 她扫过左上角,是国内赫赫有名的律所,在青城有分部。 她前天还去过。 结果自然也是被拒绝。 姜知看着名片上印的贺辞两个字,想了想,还是拨通了对方电话。 倒是没想到,对方爽快地答应了见面。 姜知有些意外。 当即跟贺辞约了时间。 只不过,见面之后,贺辞似乎料到她的来意,率先开门见山地说:“姜小姐,实在抱歉,上头有指令,我们也只能听令行事。” 姜知没有放弃,“可是贺律师,您今天愿意见我,就说明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是吗?” 贺辞没有否认。 姜知恳请道:“贺律师。” 贺辞斟酌稍许,问她:“姜小姐,您昨天在电话里说,我的名片,是沈总给您的?” “嗯。” 姜知点头,“你和沈清述是朋友?” 贺辞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敢对沈清述连名带姓称呼的,眼前这位,还是第一个。 贺辞没有说破。 而是笑道:“沈总是我们律所的大老板。” 姜知愣了愣。 她下意识问:“所以,是沈清述不让你们接我的离婚案子?” 季予彻跟沈清述关系铁,要通个气,不让沈清述的律所接她的案子,也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姜知也想不到沈清述拒绝的理由。 毕竟,抛开季予彻这层关系不谈,他对她本来也没什么好印象。 “姜小姐您误会了。” 贺辞微笑道。 “沈总虽然是我们律所的最大投资人,但青城这边的分部,对沈总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他是抽不出时间来管的。” 贺辞点到即止。 说完便叫来服务员签单。 姜知却听明白对方言下之意—— 沈清述那里,也许有的谈。 …… 说来也是无奈。 前些日子分明和沈清述偶遇过不少,现在姜知再想找人,却怎么也联系不上。 她还跑了趟沈清述公司。 结果被前台告知,就算现在预约,最快也要一个月后才能见到沈清述。 而且能不能预约上,还得沈清述点头。 姜知觉得沈清述大概率不会见她。 毕竟她给他发的消息,他都没回。 沈清述也许没有直接插手让律所不接她的离婚案子,但细想就知道,他也不会完全不给季予彻面子。 袖手旁观,置身事外。 确实是沈清述最合适的态度。 但姜知不想放弃。 季予彻手段狠戾起来有多无情,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他对是否离婚这件事并不在乎,但现在她想离婚,他就一定不会让她称心如意。 越拖下去,以后这婚,也就越难离。 姜知想到住院的沈母。 沈清述不见她,但不可能不见自己母亲。 便抽空买了礼品水果,去了精神科住院部。 沈母住在轻症病房,姜知探望时,主动介绍道:“阿姨,我是沈清述的高中同学,姜知。” 沈母仔细瞧着姜知。 瓷白肌肤,漂亮大气,还穿着神圣的白大褂。 不禁期盼问道:“小姜医生谈恋爱了吗?我们家清述还是单身咧。” 姜知有点尴尬,“阿姨,我已婚了。”只不过也快离了。 沈母可惜地叹气,“好女孩儿果然早早都结婚了。” 沈母精神不错,只不过有些消瘦,姜知找同事打听了下,说沈母是早些年精神分裂太严重,留下的病根子。 不过多亏有两个儿子的陪伴,得到治疗,也渐渐好了起来。 姜知和沈母挺聊得来。 一来二去,探望沈母成了真,反倒是打探沈清述的动向给抛到了脑后。 这天早上,姜知买了沈母爱吃的小笼包。 刚到病房门口,就看见沈清述站在窗边。 第一卷 第9章 和他结婚 男人西装修身,背脊笔直。 清冷地朝她看过来。 英俊淡漠的脸,仿佛和十几年前,坐在窗边,冷看着她的十七岁清隽少年重叠。 姜知定了定神,对沈清述点头笑道:“早啊。” 沈清述盯着她。 漆黑眸里,全是质问。 姜知硬着头皮走进去,把小笼包放到沈母桌边,“我来看看阿姨。” 沈清述没应她。 但表情就写了两个字:不信。 姜知没得解释。 毕竟她确实另有所图。 沈母不知道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看到姜知,不免就想到儿子快三十了还是光棍,忍不住问道: “小姜医生身边有没有合适的单身女孩?可以介绍给清述。” 她其实很喜欢姜知。 只可惜人家结婚了。 姜知听见这话,倒是认真想了想,点头说:“有啊,我同事就有单身的,等有时间,我去帮您问一问。” 她话刚落,就感觉身侧一阵冷意袭来。 姜知偏头看过去。 是窗户开了条缝,料峭春寒溜了进来。 当然,比春寒更冷的,是沈清述不太好看的脸色。 姜知抿了抿唇。 她其实完全能理解沈清述不愿意自己靠近他母亲。 当初因为她私自调查,沈清述家里情况在学校传开后,姜知听见最多的恶语就是: “他妈是神经病,他脑子肯定也不正常!” “我早就觉得他脑子不对劲了,除了成绩好,成天一句话也不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闭症呢!” “你小点声,不知道他爸还是杀人犯吗?杀人基因也是会遗传的!” 更有甚者,还在沈清述课桌上刻满了神经病、杀人犯的字眼。 姜知那时还不知道自己是罪魁祸首。 听见这些,二话没说就把那几个人桌子掀了。 完事又去找沈清述邀功,“我帮你出气了,他们以后再敢乱说话,我就割掉他们舌头!” 得到却是对方不领情的一句: “你别插手我的事。” “姜知。” 姜知回过神,听见沈清述冷冽的叫她名字。 她下意识应声,“嗯?” 沈清述走到她跟前,“出去谈。” 男人话落,便擦过她身侧,径直往病房外走去。 姜知跟着沈清述到走廊尽头。 “我承认,我是带着目的来探望阿姨的。” 姜知抢在他之前解释道,“但我今天给阿姨送小笼包,也是真心。” 沈清述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 他开口道:“别有什么目的?” 姜知交代了要和季予彻离婚的事。 “没有律师愿意接手,我希望你能帮帮我。” 沈清述不为所动,“我帮你,你能给我什么?” 姜知本想脱口而出钱。 毕竟她和季予彻离婚,可不是抱着净身出户的打算。 该分的财产资源,她一分都不会少要。 可钱字到了嘴边,面对沈清述,又莫名有些难以说出口,再者,对现在的沈清述来说,他并不缺钱。 更犯不着为了钱,和季予彻对着干。 斟酌再三,姜知只能问道:“你想要什么?” 沈清述瞥她,“我要什么,你都给?” 姜知:“只要是我给得起的。” 沈清述:“离婚后,和我结婚。” 第一卷 第10章 沈清述对你有意思 姜知不知道,男人是不是都喜欢用婚姻来报复女人。 季予彻不让她好过,就掐着离婚协议不签,不给她痛快。 现在沈清述也这样。 因为讨厌她,在她想要逃离这段婚姻时,又拿着下一段婚姻当筹码,让她进退两难。 “能告诉我原因吗?” 姜知问道。 沈清述淡声:“你也听见我母亲的话了,你和我,知根知底。” 姜知:“……” 这知根知底的,怕是有点太诡异。 “结婚之后,你我互不打扰,只用应付家里。” 沈清述不紧不慢地说。 姜知顿时明白沈清述的意图,无非就是想让沈母安心。 可她又突然想起,那晚他为她解围后,她还回去的东西。 那分明是送给年轻女人的。 这些年,姜知偶尔会听季予彻提起沈清述,但话题都是生意上的事,没有任何风月相关。 直觉告诉姜知,那份礼物,是属于沈清述心上人的。 “为什么不找你喜欢的人?” 姜知忍不住问道。 以他的条件,要什么样的女人会得不到。 沈清述低眸看她。 漆黑瞳孔像化不开的墨。 “她不爱我。” 沈清述说。 口吻轻描淡写,好像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姜知却莫名听出这平静之下,浓浓的不甘和隐忍。 和十几年前面对她纠缠时的冷淡与不耐,简直形成了鲜明对比。 沉默克制如沈清述,竟也会有如此直白的说出,她不爱他这样残忍言语的时刻。 姜知想,对那个爱而不得的女人,沈清述应该是相当喜欢了。 “你考虑好了再联系我。” 沈清述看了眼腕表,说完便要离开。 姜知站在原地。 思忖几秒,追上去说:“我答应你。” 沈清述脚步一顿,深看着她。 姜知:“不过我也有条件。” 沈清述示意她说下去。 “如果我们之中有人对这段婚姻不满意,可以随时提出离婚,另一方不能有任何阻拦。” 这是姜知留给自己的退路,她不想再经历一次抽筋剥皮的婚姻。 当然,在她看来,这也是沈清述的退路。 毕竟他已经心有所属。 沈清述没有迟疑,点了点头,“可以。” 姜知:“那……我们现在要拟协议吗?” “不用。” 沈清述淡声。 “你跟我的约定,在你离婚之前,不会有任何纸面形式的记录。这件事,直到你成功离婚,也不用再提。” 姜知听出这是在为她的名声考虑,笑了笑,真诚地说:“谢谢你为我考虑。” 沈清述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 神色比方才还冷。 姜知:“……” 和沈清述谈定当天,姜知就接到贺辞电话,说是会全权负责她的离婚案子。 一番沟通下来。 还是得走打官司这条路。 “打官司的话,就是时间精力耗费得多一些,不过季先生是过错方,胜诉问题不大。”贺辞说道。 姜知跟贺辞道了谢。 “不用客气,姜小姐您是老板的贵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贺辞这一句贵客,不免让姜知又想起和沈清述的约定。 老实说,就算真的和沈清述结婚,她也不认为,这段婚姻能有多长久。 沈清述到底怎么想的,她不知道。 但姜知知道自己。 和季予彻的这十年,耗费了她的所有心力。 现在的她,连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都已经不记得了。 更不用提再去经营好一段婚姻。 跟贺辞谈完正事,姜知接到好友顾小雨的电话,让她陪她去拍大片。 片子的主角,是顾小雨老公和他情人。 姜知和顾小雨算是同病相怜的豪门太太,共同点都是有个在外面找女人的老公。 不同的是,季予彻换得多。 而顾小雨老公专情一点,只爱那么一个。 姜知开车抵达顾小雨发来的定位。 是一家私人会所。 姜知倒是知道这家会所。 是季予彻和沈清述合伙开的。 她还有点股份。 顾小雨不是会员,进不去里面,找姜知来是为了刷脸进去,没想到前台却抱歉地说: “姜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您这边现在没有权限进入。” 姜知不意外。 季予彻能干得出冻结她银行卡,又勒令所有律所不准接她离婚案子的事,现在要剥夺她的股权,也确实是狗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顾小雨却瞪大了眼睛。 “你和季予彻什么情况?你俩以前吵得再天翻地覆,他可都没给你少花过一分钱!” “我跟他要离婚了。” 姜知不遮不掩地说。 顾小雨愣了下,“你提的?” 姜知睨她,“不然,你是觉得我很喜欢戴绿帽子?” “那倒没有。” 顾小雨也是围观过姜知和季予彻世界大战的,两个人都战斗力惊人,对骂起来口不择言,恨不得把对方祖坟给刨了。 “我是觉得你和季予彻真要这么结束了,还挺让人唏嘘的,你俩以前多好啊。” 姜知垂下眸:“没什么好唏嘘的,” 该痛的已经痛过了,该折磨的也折磨过了。 曾经那份残留的爱把心伤得片甲不留,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任何感觉。 顾小雨见进不去会所,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对姜知说道: “这会所不是你老公和沈清述合伙开的么,你问下沈清述,能不能放我们进去?” 姜知眼皮跳了下,“为什么要问沈清述。” 顾小雨看了她两眼。 姜知:“?” 顾小雨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总觉得,沈清述对你有意思。” 第一卷 第11章 有结婚的打算 “……” 姜知无语看着她。 顾小雨:“你和季予彻婚礼那天,在台上交换戒指接吻的时候,沈清述在台下一直盯着你,冷冰冰的,跟自己老婆被抢了似的。” 姜知真佩服顾小雨的脑补能力。 “他就算对我有意思,那也是讨厌的意思,不可能是喜欢。” “谁知道呢。” 顾小雨很相信自己的剧本。 “等你跟季予彻离婚,要不要考虑下沈清述?他比季予彻帅,还比季予彻有钱,鼻子也比季予彻的挺,哪怕只是来一段,一定也很爽。” “……” 这顾小雨也神了。 瞎说还能说到点子上。 和沈清述约定结婚的事,姜知藏在肚子里,没有吭声。 她对顾小雨说道:“既然进不去,就回去吧,反正你老公见那女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不差这一次。” 顾小雨点头:“也行,我最近跟他感情好,半年都没说过话了,就不没事找事了。” “……” 姜知其实挺羡慕顾小雨。 顾小雨不爱她老公,出来捉奸也是图个热闹。 每天就拿着她老公挣的钱肆意挥霍,快乐得不得了。 她自认没有这样的好心态。 姐妹俩挽着手,正要离开会所,转头却看见季予彻从旁边马场出来。 旁边还有个沈清述。 沈清述今天着装休闲,一身浅色,冷硬表情也衬托出几分柔和。 只不过依旧神色淡淡。 也没有看姜知。 倒是季予彻突然叫她: “老婆。” 姜知皱了皱眉,“季予彻,骑个马你就得了疯马病?开始乱叫?” 季予彻被气笑,“结婚证还在风华苑的抽屉里放着,你不是我老婆,能是谁老婆?” 姜知懒得搭理季予彻。 挽着顾小雨胳膊就走。 只不过,连自己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 莫名的。 姜知转身前看了沈清述一眼。 后者没看她,只从容对季予彻道:“听说你今早收到法院传票了。” 听见这句,季予彻就来气,“我不是都跟你们律所的人打过招呼了吗?不准接姜知的离婚案子,贺辞怎么就不听话?” 不仅不听话。 还下个月就要开庭一审。 “贺辞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他想接的案子,谁也拦不住。” 沈清述漫不经心说。 季予彻扫了眼姜知走远的纤细背影,烦躁地点了支烟。 “就算是贺辞,这官司我也不会输。” 季予彻放下狠话。 沈清述淡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 姜知和顾小雨离开会所,一起吃了顿饭,便各回各家了。 第二天去医院,姜知在楼下碰见沈母。 护工陪着沈母在散步。 沈母主动跟她问了好,“小姜医生,早啊。” 姜知笑道,“阿姨,早。” 沈母五官生得相当漂亮大气,看得出来,沈清述是遗传了母亲的好看。 只不过,到底不是出身富贵人家,比起季予彻父母那种带着疏离感的贵气,沈母则是要平易近人许多。 还拉着姜知,偷偷问道:“小姜医生,上次拜托你帮忙问的事,有姑娘愿意吗?” 姜知囧了下。 自从和沈清述谈好结婚的事后,她都快忘了这茬。 现在要是再去问…… 那男人恐怕会更看不惯自己吧。 万一恼羞成怒,直接连忙都不帮了,她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阿姨,谈恋爱的事,沈清述他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姜知温声说道。 “我一个不相干的人,恐怕不太好插手。” “不相干?” 凉薄的男声,听得姜知心尖一颤。 回过头,对上的却是沈清述淡漠的眸。 他目光平静,语气也很淡,但只是被他这么随意一瞥,姜知却有种头顶烈日的尴尬感。 沈清述对沈母道:“姜医生很忙,您别拿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打扰她。” “你的终身大事,怎么能说是无关紧要呢?” “我已经有结婚的打算,不用您操心了。” 第一卷 第12章 知知成了别的老婆 沈母一愣,旋即惊喜问道:“你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既然都有结婚打算了,怎么不带回来看看?” 沈清述淡扫了姜知一眼。 “还不到时候。” 他平静说。 “在等她。” 男人口吻轻淡,和那日要她和他结婚时的语气如出一辙,恍若不过在谈论早餐吃的什么。 但姜知想,沈清述的这个她字,应该是他口中那个,不爱他的心上人。 跟她没关系。 要和她结婚,只是权宜之计。 和沈母道别,姜知回科室跟前一晚的值班医生交班。 查房后,接到季予彻母亲的电话。 姜知划过接听,“妈。” “知知,你和予彻好几个月都没回来了,今晚一起来家里吃饭,好不好?” 季母出身书香世家,温柔贤惠,对姜知也很好。 姜知没有拒绝,“好。” 季母:“予彻那边,你也跟他说一声。” 结束通话,姜知给季予彻发了条消息,也没管他回不回,又接着忙去了。 晚上下班后,她独自开车去的季家。 听季母电话里的语气,并不像是知道她和季予彻要离婚的事。 想来以季予彻现在那个态度,也不可能跟家里好好交代。 姜知打着腹稿,准备晚饭找个时间摊牌。 她到季家的时候,季予彻的车已经停在外面,姜知走进去,听见季母在斥责季予彻: “家里那么好的老婆放着不要,偏要去外面偷吃,一次就算了,还接二连三不知悔改,予彻,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跟她的事,您别管了行吗?” “你还不知道错,非要等知知跟你提离婚,你才满意是不是?” 季予彻陡然安静下来。 沉着脸不说话。 季母还想说儿子两句,余光瞥见不知何时进来的姜知。 连忙收起怒意,笑着道:“知知,你来了。” “妈。” 姜知朝季母温和地笑了笑,却没给季予彻一个眼神。 季母是过来人,一瞬就察觉到这两人气氛不对劲。 尤其是姜知。 以前这两人也有吵架冷战的时候,但再吵再冷,至少还有在乎对方的情意在里面。 可现在的姜知,一眼看过去,连眼神都是空的。 和当初结婚那日,连眉眼都幸福到要飞起来的女孩儿,简直判若两人。 季母有点心疼。 她吩咐佣人,把前些日子买的珠宝首饰,奢侈包包全部拿了过来,又指使季予彻道: “予彻,帮知知把这些礼物拿到车上去。” 季予彻走上前。 刚拎起袋子,就听见姜知说: “谢谢妈,不过这些礼物,我不能收了。” 季予彻拎住袋子的手一紧。 姜知浅笑道:“可能是予彻工作忙,忘记告诉你们,我跟他已经在谈离婚了。” 偌大屋内,骤然鸦雀无声。 季予彻脸色难看,目光不善地盯着姜知。 后者视而不见。 季母想说点劝和的话,可一想到自家儿子做的那些混账事,到嘴边的话都给咽了回去。 久违的一顿合家晚餐,吃得也是貌合神离。 晚餐后,姜知陪了季母一会儿,便独自驱车先离开了。 季母看着落地窗外开远的白色轿车,收回视线,嗔怪看向儿子,“人知知都要跟你离婚了,你还在这儿杵着干什么?就这么急着当光棍?” 季予彻手抄在西裤兜里,混不吝的,“她说离就离?我能顺着她?” 知子莫若母。 季母立刻就猜到儿子要不干人事。 “予彻,妈先把丑话说在前面,在婚姻里,死要面子是最没有用的事。” “犯了错,你就立正挨打,态度拿出来,这日子总是能过下去的。” “你要继续犟,犟到知知哪天成了别的老婆,有你后悔的!” 季母一番话说得苦口婆心。 偏偏季予彻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 “别人的老婆?” 他嗤笑。 “我跟姜知这婚离不离得了另说,就是离了,谁敢抢跟过我的女人?活腻了?” 季母默了两秒,反问他,“那你就没想过,知知以后爱上别的男人的可能?” “……” 季予彻皱了皱眉。 …… 从季家离开,姜知回到公寓。 刚洗完澡出来,医院来了电话,说是发生特大型车祸,人手不够。 公寓离医院只有二十分钟车程。 姜知当即赶了过去。 忙完时,天已经蒙蒙亮。 她换下白大褂,走到医院楼下时,和沈清述打上照面。 她愣了下,跟他打招呼:“早啊。” 熬了一整宿,姜知眼下是明显的黑眼圈,头发也没怎么打理,乱蓬蓬的,完全没形象可言。 和眼前西装笔挺,干净清冷的沈清述比起来,简直没眼看。 沈清述倒是神色平静,似并不在意她的凌乱,“回家休息?” 姜知点了点头。 沈清述:“送你。” 姜知昨晚是开车赶来的医院,但折腾这么一宿,眼皮都快撑不开,自己这车肯定是开不回去的。 便没有拒绝。 沈清述开车很稳。 姜知坐在副驾,余光瞥见男人侧脸,锋利清冷,线条流畅。 掌着方向盘的手,冷白修长。 “你这么早来看阿姨吗?”姜知问道。 男人喉结滚了滚,淡嗯了一声。 宾利很快开到姜知家楼下。 沈清述踩了刹车,侧目往旁边看去。 姜知闭着眼,纤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呼吸清浅绵长,睡得正熟。 沈清述没叫醒她。 他伸手去拿后座的薄毯,却在碰到的一瞬改变方向,拿过一旁的西装外套。 季予彻一早来公寓找姜知。 没想到会看见沈清述的车。 他下车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半截,季予彻愣了下。 第一卷 第13章 谈女朋友了? 宾利副驾座位被调平,上面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睡得很熟,背对着他,身上盖着沈清述的西装,整张脸都埋在西装里,看不见样貌。 “你谈女朋友了?” 季予彻目光盯着女人背影,问沈清述的口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怀疑。 沈清述给了他一个闭嘴的眼神。 季予彻:“……” 得,这小心翼翼宝贝的,看来真是女朋友。 沈清述从车上下来。 车窗和车门同时关上,彻底隔绝了季予彻的视线。 “你女朋友我是不是认识?” 季予彻回想起那女人的纤细身形,越想越觉得眼熟。 沈清述倒是没否认,只不过纠正了他,“还在追。” 季予彻点烟的手一顿,更诧异了。 沈清述在他们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不近女色。 多少女人想接近他都没机会,现在竟然冒出个要他穷追不舍的。 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 “你来找姜知?” 沈清述突然问他。 季予彻嗯一声,又想起昨晚母亲说的话,胸口烦闷地抽了口烟说:“来找问她点事。” “我刚从医院过来,看见她在值班。”沈清述说道,“说是昨晚特大车祸,忙到现在。” 季予彻一听,拍了拍他肩膀,“谢了啊,好兄弟。” 沈清述淡声,“不客气。” 季予彻不疑有他,转身很快开车离开。 …… 姜知这一觉睡得挺沉。 还做了梦。 梦里她回到五年前,穿着婚纱,幸福地要和季予彻拥抱,可刚抱在一起,一道直勾勾的目光射在她背上。 她转过身,在宾朋满座之中,看见沈清述那张英俊的脸布满阴云。 漆黑的眸子里,都是对她的指责。 像在控诉: 你这样始乱终弃的女人,凭什么幸福。 姜知惊醒过来。 眼皮刚抬起,视线所及,便是沈清述清冷优越的侧脸。 她怔了怔。 下一秒弹坐起来,尴尬道:“我睡着了,你怎么没叫醒我。” 沈清述淡看了她一眼,“你睡得很沉。” 言外之意,应该是叫了,没叫醒。 姜知更尴尬了。 客观来说,她和沈清述清清白白,哪怕碰面也不过简单的三言两语交谈。 要是没有她过去那些“恶行”,说一句君子之交都不为过。 可偏偏两人约定了那件事。 沈清述是怎么做到一副无事发生模样的,姜知不知道。 反正她没那么好的心理素质。 跟沈清述道了谢,姜知便匆匆忙忙地下了车,一口气奔回家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抓着什么东西。 姜知低眼一瞧。 是沈清述的西装外套。 …… 姜知将沈清述的衣服装进袋子里,拿去干洗店,打算洗干净后再给沈清述还回去。 她记得沈清述最不喜欢的,就是和别人产生肢体接触。 当年追他那会儿,姜知胆大妄为,色心四起。 有一回晚自习,趁沈清述在专注看竞赛题,偷偷在课桌下伸出手,勾住他右手小拇指。 结果下一秒就被冷冷甩开。 “别碰我。” 少年清冷眉宇全是厌烦。 那时的姜知骄纵得不行,当场就炸了毛,还把沈清述的书本试卷全部给扔进了教学楼后面的池塘里。 那时的沈清述是什么表情呢? 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沉默地跳进池塘把东西全部捡了回来。 青城的冬天湿冷阴寒。 只是站在池塘边,姜知就感觉寒意钻进了骨头缝里,更不用提全身浸泡在水里的沈清述。 她袖手旁观地看着沈清述。 看他浑身湿透地爬上岸,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到过她。 姜知想,那时的自己,心里或许是有愧意的。 但更多的,是沈清述不顺着自己心意的恼羞成怒。 她那会儿太骄傲,太学不会低头,总认为全世界都围着自己转,后来回首才惊觉,被不喜欢的人纠缠,是一件多么讨厌的事。 从干洗店出来,姜知被顾小雨约出去吃饭。 饭后,两人找了家清吧喝酒。 “我听说季予彻下了封锁令,不准任何律师接你的案子,真的假的?”顾小雨问道。 姜知抿了口酒,“真的。” 顾小雨惊讶,“那你这婚离不成了?” “能离。” 姜知提起贺辞给她当代理律师的事。 贺辞的名号顾小雨也听说过。 律政界鼎鼎有名的大律师,办的都是IPO、跨境并购一类的商业大案,没想到竟然也接离婚这类民事诉讼的案子。 “贺辞可不是一般人能请得动的。”顾小雨抓到重点,“你给他许什么条件了?” 姜知摸了摸鼻子,“我跟他老板认识,卖了我一个人情。” 顾小雨:“他老板谁啊?连季予彻都敢对着干。” 姜知没吭声。 顾小雨还想问下去,抬眼瞧见门口进来的人,眼睛一亮,对姜知说道:“你老公又带着三儿出来招摇了!” 姜知看过去。 季予彻一身衬衣西裤,修长挺拔,慵懒恣意。 旁边蒋之薇挽着他手臂,娇俏可人。 “这都多少年了,季予彻怎么还是照着你的模样在找女人。” 顾小雨瞅着蒋之薇那五官。 跟姜知二十出头的模样可太像了。 “他到底怎么想的,家里放着你这个原配不要,偏要找一堆假货,还都没你好看。” 顾小雨话说得挺糙。 可姜知却真的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尤其是季予彻出了轨的头一年。 想不通曾经那么爱她的他,为什么转头就能抱着另一个女人亲吻缠绵。 更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要让季予彻这样对她。 有一阵子,姜知甚至还会自我催眠。 骗自己说,你看,季予彻找的女孩都是她的替身,他还是爱她的,这日子忍一忍,也是能过下去的。 谁的婚姻是十全十美呢。 于是反反复复,在自我欺骗中沉沦挣扎。 也是到现在才明白—— 她只是高估了男人的爱。 对男人而言,婚姻、爱、性,都是可以完全分开的东西,他可以当着你的面说爱你,可一转头,也能上另一个女人的床。 季予彻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就连沈清述,不也是心里有人,但也会在考虑现实的情况下,和她达成结婚的约定么。 姜知手里端着酒杯,有些发呆。 回过神来的时候,听见包厢方向传来一句尖锐的骂声: “贱蹄子你他喵的再敢乱说话,信不信老娘撕烂你的嘴!” 是顾小雨。 姜知愣了下,连忙赶过去。 刚到门口,就看见蒋之薇被顾小雨泼了一身的酒。 顾小雨抬起手,一个大耳光就要扇在蒋之薇脸上,却被旁边季予彻的朋友拽住,细胳膊细腿都被拽出红痕。 姜知皱了皱眉,“放开我朋友。” 第一卷 第14章 外面有男人 那人没动,看了眼季予彻脸色。 季予彻双手抄兜,看向姜知的眸底一片凉薄。 他冷声道: “姜知,你倒是挺会想主意,这次不自己闹,让你这个疯子朋友来闹了?” “是又想把人工作给弄没,还是想逼人家去死?” 季予彻这些年找过不少女人,走肾不走心,姜知知道,唯一让季予彻走心的,就是他口中那个,被她逼死的洛宁。 不然他怎么会一次又一次,用现在这种,像看杀人凶手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姜知垂下眼。 再抬起时,眼里没有一点温度。 她走到季予彻面前。 顺手拎起桌上的酒瓶,往桌上一砸。 酒瓶碎裂了一半,锋利的尖刺露出来。 姜知将尖刺对准季予彻,笑了笑,“这么心疼她,她死的时候,你怎么没跟着去死?要不然,我现在送你一程?” 季予彻冷冷盯着她。 姜知扬起手。 酒瓶对着季予彻挥过去。 谁也没想到,旁边蒋之薇会突然冲过来,推开季予彻。 …… 包厢一片混乱。 蒋之薇痛苦地缩在季予彻怀里,眼泪不停地掉出来,表情痛苦地喊着好痛。 季予彻抱着人冲出酒吧,上了救护车。 姜知被带去警局。 整个笔录期间,姜知没哭没闹,思路清晰,全程配合。 只不过问来问去,结果都是冷冰冰的那一句:“是她自己扑上来找死。” 包厢没有监控,无从查起。 季予彻那边还派了律师,一副不把姜知关几天,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跟来警局的顾小雨,忍不住问道:“帽子叔叔,我朋友教训小三和渣男,难道还有错吗?” 帽子叔叔有些为难,“口头教训就算了,这造成实质伤害,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出轨和当小三的不负责,原配却要进局子,是不是没天理了。” 顾小雨气得眼睛都红了。 反倒是姜知这个当事人。 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没一点波澜。 帽子叔叔看了眼姜知,心里也挺为她不平,老公当众护着小三,要把她送进去,这谁能忍? 他给姜知倒了杯水。 贺辞进来的时候,帽子叔叔刚给姜知做完笔录。 贺辞走上前,跟对方交涉了几句,便转身朝姜知和顾小雨说道:“姜小姐,顾小姐,现在没事了,你们都可以离开了。” 姜知走出警局时,就看见沈清述的车停在路边。 沈清述站在车前,一身西装革履,路灯月色下,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半明半暗。 姜知走过去。 “谢谢。” 她猜到贺辞是他叫过来保释她的。 沈清述垂眸,视线扫过她全身,最后定格在她垂在身侧的手上。 手腕内侧,有浅浅的血痕。 “就这么喜欢他?” 深夜寒凉,沈清述声线似乎比以往更冷。 姜知微愣,“什么?” “这么放不下季予彻吗?” 沈清述瞥着她,目光比雪还冷,“已经要跟他离婚,还闹出这种事,有什么意义。” 姜知怔了怔。 想解释点什么,动了动唇,嗓子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和季予彻的这段感情,好像让她丧失了表达自己的能力,说再多又有什么用,误会你的人永远都会误会你,再多的解释也不过是画地为牢。 凌晨的夜风挟着刺骨的寒意。 沈清述低眸,看见姜知眼眶鼻尖都冻得通红。 偏偏那双黑色的瞳仁还透着执拗,一副连解释都不愿意解释的模样。 “上车。” 沈清述扯了扯领带,声线很冷。 姜知没动。 蹲在旁边围观的顾小雨看了看双眼发红的姜知,又瞧了瞧神色冰凉的沈清述,只觉得这两人气氛诡异得不行。 不是。 什么情况? 怎么这沈清述脸色难看得,更像是被戴绿帽子的那个? 可问题又来了。 沈清述这绿帽子,又是哪儿来的? 顾小雨乱七八糟想了一堆,最后被贺辞请上车,坐在副驾。 姜知和沈清述坐在后排。 车内宽敞,姜知坐在沈清述旁边,分明跟着很远的距离,却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身上冰冷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姜知扭头看向窗外。 开车的贺辞透过内视镜,视线掠过后座的两人。 他推了推眼镜,微笑问顾小雨,“顾小姐,听说今天的事,是你先找的蒋之薇麻烦。” 顾小雨一愣,瞬间来气。 “贺律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那蒋之薇就是朵小白莲,自己当小三不说,还要跟季予彻吹耳边风,说我们家知知是在外面有了男人,才突然跟他提离婚,你说我能忍这口气么?” “我们家知知虽然绿帽子戴得多,但也不能随随便便背口锅呀!这都旱了多少年了!是吧,知知?” 姜知:“……” 你闭嘴吧顾小雨。 姜知满脸黑线,不动声色瞥了眼旁边那位。 “外面的男人”神色平静,还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对顾小雨的话,似乎并没有任何反应。 只不过,像是察觉到她目光,沈清述突然侧目,视线不偏不倚落在她脸上。 第一卷 第15章 越欠越多 他眼神很淡,这么直勾勾看着她时,压迫感却格外强。 “……”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姜知莫名觉得,沈清述的眼神,和之前梦里的很像。 带着浓浓恨意,像是要把她挫骨扬灰。 有那么一瞬间,姜知突然有种,和沈清述的婚姻会是一场万劫不复的深渊的感觉,这个男人的感情,远比表面上的淡漠浓烈。 不管是爱,还是恨。 当然,对自己这个曾经狠狠碾压过他自尊心的人,沈清述恐怕只会有恨意。 …… 姜知被送回公寓的时候,正要下车,沈清述叫住她。 “等我两分钟。” 姜知疑惑看他。 男人开门下车,去了小区外的药店,再回来时,扔给她一堆药膏。 姜知怔了下,顺着沈清述的视线看了眼,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腕内侧有浅浅的伤痕,应该是在酒吧那会儿,混乱之下不小心伤到的。 “回去把手上的伤处理了。” 沈清述说。 大概是自小就扛起了整个家的缘故,沈清述语调平淡,却带着一股强硬又不容置喙的管束感。 直觉告诉姜知,当沈清述的老婆,一定会被管得很死。 不过她和他的婚姻,说到底也只是各取所需,能维持多久都还是个未知数,现在想这些也是枉然。 她跟沈清述道了谢,男人一贯冷硬的没有回应,转身便离开了。 姜知回到家,给伤口涂了药,又拿了个创口贴贴上。 收拾完后,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 姜知想了想,给沈清述发了条消息问:【你到家了吗?】 她是躺在床上后,收到沈清述回复的。 【到了。】 男人言简意赅,没有其他。 姜知:【今天谢谢,辛苦你了。】 这句发完,那边又没有回复了。 姜知退出和沈清述的聊天,放下手机,闭上眼却没睡着,她想起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加上今天这一次,沈清述已经帮了她不少。 话又说回来,她还欠他七位数的追尾赔偿费呢。 这笔人情债,还真是越欠越多。 思来想去,周末的时候,姜知打算出去逛一逛,买份谢礼给沈清述。 顾小雨周末没事,也约了她。 两人正好一起。 顾小雨一听她要给沈清述买礼物,眼睛都亮了: “我就说那晚沈清述这个大忙人怎么会亲自来警局接你,原来你俩都暗通款曲了。” 姜知一顿。 大概是那个约定作祟,她和沈清述分明清清白白,可听到这句,还是免不了有一点心虚。 她捏住顾小雨嘴巴,“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把你张嘴拿去火葬场烧了。” “我没胡说,我是真觉得沈清述看你的眼神不简单!” 确实不简单。 不简单的讨厌她。 姜知不跟顾小雨瞎扯,专心给沈清述挑礼物。 顾小雨瞥见姜知眼下的浅淡乌青,皱了皱眉,担心问道:“知知,你最近是不是又失眠了?” “医院忙,睡得少。” 姜知神色平静,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顾小雨却隐隐觉得,是季予彻那晚提起洛宁的事,对姜知的心理状态产生了影响。 洛宁当初跳楼去世,那些无良媒体矛头一转,直指姜知是杀人凶手。 那两天,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对姜知的谩骂。 说她毒妇人心,草菅人命。 甚至还有阴谋论,说洛宁和季予彻清清白白,反倒是姜知妒心太重,故意策划这一出,逼死洛宁。 舆论持续得不久,只有两天,便被全部撤了下去。 可只有顾小雨知道,姜知那两天是怎么过来的。 她从没见姜知掉过那么多眼泪。 那个骄傲的,恣意的,对自己永远信心满满的女孩儿好像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是一个空壳子,连笑容都没有灵魂。 顾小雨陪姜知挑完礼物,没想到出来的时候,会碰上季予彻。 男人身边,还跟着蒋之薇。 第一卷 第16章 给谁买的? “姜小姐。” 蒋之薇朝姜知弯了弯唇角,又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天真好奇地问: “这是给季总买的礼物吗?这个牌子的东西很贵呢,姜小姐真是有心了。” 姜知淡睨了她一眼。 冷冷的视线,让蒋之薇下意识往季予彻身后靠了靠,像是寻求保护的幼兽。 季予彻目光锁住姜知提着的袋子。 “给谁买的?”他沉声问道。 姜知眼皮都没抬一下,“反正不是给你。” 季予彻当然知道不会是给他。 姜知上一次给他买礼物是什么时候,季予彻都快记不清了,反正已经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知知。” 季予彻唇角勾起,笑意不及眼底,“如果这东西买给是哪个野男人的,你知道我不会放过你们。” 男人就是这么一种无耻的生物。 自己在外面彩旗飘飘,却忍受不了老婆给自己戴绿帽子。 姜知没有和季予彻多说一个字,她和他已经走上法庭这条路,多说任何都是浪费口舌。 姜知目不斜视往前走。 季予彻低眸,看见姜知手腕内侧有一道结了痂的疤,皱了皱眉,抓住她手腕问:“手怎么伤的?” 她手腕很细,有种稍微使点劲就会被捏碎的脆弱感。 季予彻眉宇拧得更紧。 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就被姜知猛地甩开。 “别碰我。” 她冷冷看着他,眼里除了厌恶,没有别的任何。 季予彻刚浮上心头的那点关心,顿时烟消云散,唇角扯出嘲讽的笑,“就这么恨我?” “一个死人,有什么值得我恨的。” 姜知面不改色说道。 季予彻笑意僵住,沉看着她,姜知视而不见,拉着顾小雨就走。 蒋之薇在一旁安静看着季予彻,拎着包的手不自觉用力,手指骨节都泛起白。 那晚她明明替他挡了姜知那一下,可季予彻除了当时送她到医院,便再没多问过任何一句。 而今天不过是看见姜知手上的一道疤,就紧张得热脸贴冷屁股。 姜知她凭什么? 蒋之薇不甘心,轻声对季予彻说:“季总,姜小姐当医生那么忙,还能抽时间出来给人挑礼物,会不会真的……” 她话没说完,季予彻朝她看过来。 男人笑了笑,过分英俊的脸庞让蒋之薇忍不住心跳快了两下。 可下一秒,季予彻笑意却染上冰,“之薇,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蒋之薇一愣。 季予彻轻笑捏了捏她下巴,“是什么位置,就干什么位置的事。姜知是我老婆,还轮到的你来评判?” “……” 蒋之薇用力咬了咬唇,“季总,我……” 季予彻没等她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回到车上,季予彻拨了通电话出去,让人调查姜知最近的行踪,那边效率倒是挺快,很快回复道: “季总,太太每天除了医院,就是市中心那套公寓,两点一线,没有任何异常。” 季予彻:“人呢?见过谁没?” “陌生人倒是没有,不过……” “嗯?” “不过那晚太太被送去警局,是沈总亲自去把人保释出来的。” …… 沈清述这些天在海外谈生意,刚从机场出来,坐上车,季予彻来了电话。 “回国了?出来喝一杯。” 沈清述戴着蓝牙耳机,眼眸垂着,修长手指滑动手机屏幕。 微信有一条姜知发来的消息: 【你这两天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