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 第1章 要不要来碗羊肉汤?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章 要不要来碗羊肉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章 没有路引可不行!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2章 没有路引可不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章 这身份能用!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3章 这身份能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4章 我们该如何对待他?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4章 我们该如何对待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5章 嘉靖十七年!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5章 嘉靖十七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6章 黄雀在后!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6章 黄雀在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7章 什么生意来钱最快?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7章 什么生意来钱最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8章 遇到真正的高手了!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8章 遇到真正的高手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9章 这不就是提款机吗!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9章 这不就是提款机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0章 真正有价值的是什么?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0章 真正有价值的是什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1章 这是打算搞垄断经营吗?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1章 这是打算搞垄断经营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2章 那得是脑子进了多少水?!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2章 那得是脑子进了多少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3章 这件事本身就充满了矛盾!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3章 这件事本身就充满了矛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4章 做重要的事怎么能不控场呢?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4章 做重要的事怎么能不控场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5章 年轻人就这么把持不住吗!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5章 年轻人就这么把持不住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6章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6章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7章 这地方太邪门了!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7章 这地方太邪门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8章 这人真不是大内高手吗?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8章 这人真不是大内高手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9章 这里就是扬名立万之地!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9章 这里就是扬名立万之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0章 还真有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20章 还真有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1章 一起杀出这瓦店镇便是!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21章 一起杀出这瓦店镇便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2章 大义灭亲张巡检!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22章 大义灭亲张巡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3章 恭请陆大人金安!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23章 恭请陆大人金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4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24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5章 锦衣卫做事这么不讲流程的吗?!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25章 锦衣卫做事这么不讲流程的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6章 夺情起复,袭职赴任!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26章 夺情起复,袭职赴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7章 这份默契还是不要打破为好!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27章 这份默契还是不要打破为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8章 要不要干脆直接玩消失?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28章 要不要干脆直接玩消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9章 完全可以用来打一个时间差!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29章 完全可以用来打一个时间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0章 居安思危,未雨绸缪!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30章 居安思危,未雨绸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1章 不能只留下一座空宅!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31章 不能只留下一座空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2章 如何寻找合适人选?!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32章 如何寻找合适人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3章 看来当年的事还不小啊!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33章 看来当年的事还不小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4章 搞不好是钓鱼执法啊!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34章 搞不好是钓鱼执法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5章 小小的虱子也能压死骆驼!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35章 小小的虱子也能压死骆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6章 当家才知柴米贵!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36章 当家才知柴米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7章 又不是没有荒野求生过!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37章 又不是没有荒野求生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8章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38章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9章 根本就是自编自演的一场戏!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39章 根本就是自编自演的一场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40章 就像是眼瞎了一样!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40章 就像是眼瞎了一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41章 这块最后的拼图,终于补上了!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41章 这块最后的拼图,终于补上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42章 荒山,雨夜,破庙!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42章 荒山,雨夜,破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43章 只怕是见不得光吧!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43章 只怕是见不得光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44章 这是一位真正的高手!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44章 这是一位真正的高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45章 困兽犹斗!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45章 困兽犹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46章 我只是碰巧路过,有人信吗?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46章 我只是碰巧路过,有人信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47章 侠以武乱禁,可不是说说而已!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47章 侠以武乱禁,可不是说说而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48章 马三爷还真够意思啊!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48章 马三爷还真够意思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49章 给过机会了,可惜抓不住啊!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49章 给过机会了,可惜抓不住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50章 应该是拦截才对!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50章 应该是拦截才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51章 当然是供起来了!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51章 当然是供起来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52章 二龙宜避相见,以保天和!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52章 二龙宜避相见,以保天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53章 十六岁还是十八岁,真能靠眼睛确定吗?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53章 十六岁还是十八岁,真能靠眼睛确定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54章 我说的一直都是“万一”啊!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54章 我说的一直都是“万一”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55章 这样的赌局,傻子才不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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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65章 可愿陪我赌这一把?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65章 可愿陪我赌这一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66章 定会视你为生死之交!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66章 定会视你为生死之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67章 两头下注的艺术!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67章 两头下注的艺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68章 天子。。真容。。。!!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68章 天子。。真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69章 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抽调来的?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69章 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抽调来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70章 这是一支货真价实的官二代军团!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70章 这是一支货真价实的官二代军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71章 做生意要讲究利益均沾嘛!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71章 做生意要讲究利益均沾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72章 是时候开始学习武艺了!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72章 是时候开始学习武艺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73章 能远程投射谁还近战啊!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73章 能远程投射谁还近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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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91章 余姚谢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92章 还是亲自走一趟吧!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92章 还是亲自走一趟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93章 自己又如何做不得!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93章 自己又如何做不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94章 诱之以利,慑之以威!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94章 诱之以利,慑之以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95章 想要上岛也是有门道的!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95章 想要上岛也是有门道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96章 必须得拿出点投名状才行!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96章 必须得拿出点投名状才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97章 十六世纪的东亚国际自贸港!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97章 十六世纪的东亚国际自贸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98章 这窗户纸还是不捅破为好!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98章 这窗户纸还是不捅破为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99章 这伙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99章 这伙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00章 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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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18章 竟然是这么回事!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18章 竟然是这么回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19章 还请仙师替朕算上一算!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19章 还请仙师替朕算上一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20章 常言道,长兄为父!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20章 常言道,长兄为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21章 恐有不忍言之事!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21章 恐有不忍言之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22章 有什么事非得让他推算?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22章 有什么事非得让他推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23章 他到底告诉了陛下什么?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23章 他到底告诉了陛下什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24章 此事还真挺棘手的!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24章 此事还真挺棘手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25章 定要将此事办得漂亮!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25章 定要将此事办得漂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26章 日立为辰,加火为“煜”!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26章 日立为辰,加火为“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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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44章 还有更凑巧的!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44章 还有更凑巧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45章 没必要破坏合作关系!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45章 没必要破坏合作关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46章 吃独食可不是好习惯!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46章 吃独食可不是好习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47章 小阁老这是要做甚?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47章 小阁老这是要做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48章 当然是越大越好!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48章 当然是越大越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49章 那帮奸商到底赚了多少黑心钱?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49章 那帮奸商到底赚了多少黑心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50章 利润要给够才有动力嘛!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50章 利润要给够才有动力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51章 影视剧还真是误导人啊!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51章 影视剧还真是误导人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52章 将“流通货币”变成“准备金”!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52章 将“流通货币”变成“准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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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80章 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80章 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81章 抵挡灾劫,护寨子平安?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81章 抵挡灾劫,护寨子平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82章 奇迹真的发生了!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82章 奇迹真的发生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83章 恐怕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83章 恐怕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84章 足以让任何人感到绝望!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84章 足以让任何人感到绝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85章 不会是想。。。逛青楼吧?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85章 不会是想。。。逛青楼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86章 翠绿的翠,翘楚的翘!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86章 翠绿的翠,翘楚的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87章 教了,但练不成!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87章 教了,但练不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88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88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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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98章 事不过三!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98章 事不过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99章 竟也有机会能成为一方诸侯!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199章 竟也有机会能成为一方诸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00章 这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基!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200章 这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01章 见见这位奇女子!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201章 见见这位奇女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02章 说不定比谢家还要显赫! 《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第202章 说不定比谢家还要显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明:我真不是万寿帝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03章 究竟是何方神圣? “林家在嘉靖十八年才来宁波府,是个彻头彻尾的外来户。” 沈子充继续道, “自然不可能像包括余姚谢家在内的本地士绅大户一样,仅仅给双屿港的那些海商供货和分销。 据下官所知,林家自己就是大海商。 他们有自己的远洋船队,去年也在六横岛上建了商栈,如今已是双屿港最大的几家海商之一。 而且,林家到宁波府之后这短短两年间,还收购了好几家造船厂,从广东、福建雇佣了很多造船工匠,并且花费巨资升级造船设施。 时至今日,少说已有数十条新船下海,而且还有更多大海船正在建造中。” “林家就做得这样明目张胆,连遮掩都不遮掩一下吗?” 哪怕是严世蕃这样见过世面的人,也听得瞠目结舌, “私自从事海贸,毕竟是朝廷明令禁止的事。 宁波府私下参与海贸的士绅大户虽多,但都只和双屿港的海商做生意,不自己出面组织船队出海。 不就是为了怕有一天东窗事发,被朝廷追究问责吗? 要是他们真敢毫无顾忌、明目张胆做海贸,直接在宁波开埠就是了! 宁波府一带港口众多,明明连卫所官兵都在私下和海商做生意,那些海商为何还要跑去海岛上建私港,不光明正大把船开进官府管辖的港口? 不也是怕官府突然翻脸,在港口里将他们连人带货一锅端了吗? 这林家如此胆大妄为,就没有人打他们的主意? 也没有人眼红举报?” “有,怎么会没有?” 沈子充声线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下官这鄞县县衙,就接到过不少举报。 可本县敢受理吗? 谢家那一关,下官就过不了。 那位林老爷的真正身份,只怕也不会比谢家差。 这些举报自然是不了了之。 死心眼赖着不走,非要告发的人也不是没有。 不瞒严少卿,对这种人,下官会悄悄让师爷私下暗示他们林家后台很硬,宁波府不会有哪个衙门敢受理。 就算在省城杭州,三司衙门也不会不给余姚谢家面子。 这话点到即止,本县原本也是一片好心,让他们知难而退,免得惹祸上身。 不想,还真有人去了南京,向锦衣卫衙门告发。” 这家伙故意的吧?! 严世蕃看了沈子充一眼,这位县太爷自己不敢得罪谢家和林家,就利用告密之人去探林家的底。 以谢家在官场的影响力,除非捅到内阁甚至御前,否则就算是省城杭州甚至南京的官员,恐怕都不会为了几个举报的刁民得罪谢家。 但有一个部门例外,那就是锦衣卫! 锦衣卫其实有三个镇抚司,除了位于京师的北镇抚司、南镇抚司之外,还有一个南京镇抚司。 锦衣卫乃天子亲军,直属于皇帝,有监察百官之职,在职的高官他们都不怕,更何况丁忧在家的谢丕。 案子捅到了南京锦衣卫,就是给锦衣卫的大佬们送上了一份厚礼。 谢家因此获罪倒还不至于,但要想让锦衣卫将此事压下去,恐怕也得花费不少银子打点才行。 这位沈知县恐怕就是想看看,谢家和林家会如何应对,以判断林家在官场上真正的实力。 现在林家仍然在宁波城里好好的,这事自然已经被摆平了,就是不知道为了打发那帮锦衣卫,到底出了多少血。 “锦衣卫可有来宁波府调查?” 严世蕃看向沈子充, “林家是如何解决的?” “下官记得,那还是圣上刚刚在西苑闭关修练,开始由郢王殿下辅佐太子监国的时候。” 沈子充点头道, “那日,数十名来自南京的锦衣校尉,在一位锦衣卫百户的率领下,进了宁波府城。 他们没有和县衙打招呼,也没有要求地方上协助,直接包围了林家大宅。 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下官就带人赶去了林家大宅附近。 刚刚赶到之时,林家大宅就已经被锦衣校尉围得水泄不通。 下官甚至有了林家会被查封,上下人等皆被锁拿问罪的错觉。 可是,让下官差点惊掉下巴的事发生了。 没过多久,那位带队的锦衣卫百户与林家的一位管事一起,并肩走出了林家大宅。 下官亲眼见到,那位锦衣卫百户对着林家管事满脸陪笑,距离有些远,具体在说些什么听不清。 但可以看出,他说话之时,完全没有架子。 那林家管事居然也坦然受之,丝毫不见惶恐。 两人在林家大宅门口也没说几句,那位锦衣卫百户就带着包围林宅的锦衣校尉们,离开了宁波府,没有任何停留。 事后下官还得知,这些锦衣卫从始至终就没去余姚谢家,离开宁波府之后,也是直接返回了南京。 就好像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去南京锦衣卫衙门告发林家的人,也没有再回来,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事之后,本县就再也没有见过,来县衙举报林家私自从事海贸的人了。 宁波府别的衙门,想来也是一样的。”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严世蕃暗暗吐槽。 林家私自从事海贸,可没有碍着普通人什么。 告发之人,只能是眼红林家生意,同样在私自参与海贸的竞争对手。 一位锦衣卫百户带着数十名手下,都被林家轻松打发走了,谁还看不明白,林家背后有着非常强硬的后台? 继续从官面上做文章,肯定是行不通了。 不过,严世蕃也越发好奇,这林家究竟是何方神圣。 区区一位管事,就能让堂堂锦衣卫百户满脸陪笑,这可不是普通的豪门能做到的。 甚至余姚谢家,也只有在谢迁在世之时,才有这分量。 很有可能,不是谢家在给林家当靠山! 恰恰相反,说不定是林家在给谢家当靠山! 贸然前去林家大宅拜访陈如柏的妹妹,未必是一个好主意。 。。。 两日后。 一家清音茶舍内。 “公子,坐在大堂最前排靠左那一桌的,就是林家的邓管事。” 龟奴在严世蕃身旁小声说道。 此时,一名女子正在舞台上弹奏琵琶。 “待这一曲演奏完毕,替我去请邓管事过来一叙。” 严世蕃拿出一小锭银子扔给龟奴, “这银子是赏你的,今日邓管事的所有花销,也全都记到我账上。” 第204章 与商人拉近关系最快的方式! 宁波府,四明驿。 “墨书,快替我好好看看这东西。” 在清音茶舍过了一夜,刚刚回到驿站客房,严世蕃就叫来了留在此处的小厮墨书,将一个木匣子塞到对方手中。 “少爷,小的记得此次南下宁波府,并没有带着它啊。” 墨书打开匣子,一面能照出清晰人脸的琉璃镜出现在了眼前, “不,不对! 这面琉璃镜的外框,使用的是黄花梨,不是金丝楠木。 而且,上面也没有镶嵌宝石点缀。 虽然镜面同样清晰,外框的做工和花纹也非常像,但这并不是少爷视若珍宝的那面琉璃镜! 这些花纹并不常见,小的至少有九成把握,这面琉璃镜的外框与府里那一面出自同一个工匠,至少也是照着仿制的。” “既然你也这么认为,那就错不了啦!” 严世蕃从墨书手中拿回琉璃镜仔细查看, “这面琉璃镜,与两年前郢王殿下赐给我的那一面,绝对出自同一批工匠之手!” “少爷,此镜从何而来?” 墨书凑近问道, “两年前少爷您回京之后,还曾让小人在京师各处打听过,如此清晰的琉璃镜,整个京城都没有听说过谁还有第二面。 怎么此次一到宁波府,这么容易就弄到了第二面?” “你一定想不到,这东西,是昨夜在清心茶舍认识的那位邓管事所赠。” 严世蕃说起此事,仍然有些不敢相信。 昨夜为了套话,严世蕃请林家的邓管事一起共饮,还吩咐老鸨,务必要将邓管事今晚的所有花销记在自己账上。 虽然那家清心茶舍档次还不错,但严世蕃原本以为,这邓管事顶多也就花了几两银子,到十两的可能性都不大。 没想到,那家伙竟然丝毫不知分寸。 他直接叫来了老鸨,非要给刚才弹奏琵琶的那位女子赎身。 自己不是夸下海口,要包揽他今晚全部花销吗? 这赎身的银子,自然也包括在内! 见此人如此不懂人情世故,严世蕃甚至有了愤然离席的冲动。 但就在此时,两个突然的发现,让严世蕃改变了主意! 其中一个,是眼前这人看着竟然有点眼熟,应该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 另一个,则是意识到对方很可能也在故意试探自己! 一个陌生人在青楼邀请他喝酒,还要包揽他的花销,定是对他有所图。 身为林家的管事之一,怎么可能连这点都意识不到。 故意做出毫无分寸的样子,正是为了看看,自己在计划被打乱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既然如此,那就最好将计就计。 因此,严世蕃直接扔给老鸨二十两黄金,为邓管事替那女子赎了身。 见自己如此上路子,那邓管事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口问自己下如此血本,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严世蕃来此找他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说辞。 自称是来自京师的商人,想与他交个朋友,从林家采买些稀罕物件。 听说只是为了做生意,邓管事明显放松了些,此人也是个爽快人,直接开口为刚才的孟浪行为向自己道歉。 坚持要将为女子赎身的二十两黄金还给自己。 送出手的黄金,哪有收回来的道理,严世蕃自认丢不起这个人。 既如此,邓管事也没有强求,而是取来了一物相赠,就是这面琉璃镜。 据他所说,这琉璃镜能卖一百多两银子,价值与那二十两金子基本相当。 而且,林家就有货源,若是还想要,可以找他。 “那人不过是林家的一位管事,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琉璃镜!” 听了严世蕃的话,墨书也吃了一惊, “难道说,郢王殿下当年赐予少爷的琉璃镜,也是从林家购得的? 只不过,那面镜子的档次更高,边框用了金丝楠木制作,还镶嵌了宝石。” “若真是如此,这事就更加蹊跷了!” 严世蕃显然并不认同墨书的说法, “这几日,有关林家的消息,咱们也打听到不少。 林夫人抵达宁波,开始落籍置办产业,已经是嘉靖十八年冬天了。 郢王殿下赏赐那面琉璃镜给我的时候,却是在嘉靖十八年秋天! 那时候,林家都还没来宁波府呢! 不过,既然邓管事这条线搭上了,演戏就要演到底! 咱们此次携带的金银,还剩下多少?” “少爷,为了方便赶路,此次咱们带的现银和黄金并不多。” 墨书连忙答道, “如今剩下的全都按银子算的话,有一千多两。 不过咱们从京师出发前,还在裕丰票号存入了一万两银子。 裕丰票号最近的分号在杭州,距离宁波府不过两三百里,若少爷需要,咱们可以拿银票去杭州支银子。” “与商人拉近关系最快的方式,就是和对方做成一笔大生意!” 严世蕃想了想, “既然林家有这琉璃镜的货源,咱们就买上一大批! 这东西可是稀罕物,一面不过一百多两银子而已,带回京师不论是送人还是转卖给商人都行。 搞不好还能赚上一笔。” 。。。 次日。 宁波城外码头,一处货栈内。 “不用去杭州跑一趟这么麻烦。” 邓管事从严世蕃手中接过银票,交给一旁的账房先生, “这裕丰票号的银票,咱们林家可见得多了。 不瞒西门兄,我林家也有不少银子,是通过裕丰票号汇兑的。 只要将银子存入杭州的票号,就能在苏州、南京、扬州、临清、京师任何一处支取。 可比自己运送大笔银子方便安全多了,裕丰票号收取的手续费,也比自己请镖局托运低得多。 若是这银票核验无误,直接按票面一万两银子收了便是。 西门兄这一万两银子,是在京师裕丰票号存入的,我林家在京师也要用银子,直接派人带去京师支取,连异地取银的手续费都省了。” “既如此,那就有劳邓管事核验了。” 严世蕃向对方拱手道, “在下初次来宁波,随身携带大量银子十分不便,这才在京师裕丰票号存了一万两,想着在杭州支取。 没想到,在林家这里竟能直接使用,无需兑现,实在令在下大开眼界啊。” 第205章 只怕连性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很快,账房先生就确认了银票是真的。 “能省事,谁愿意给自己找麻烦呢。” 邓管事笑了起来, “西门兄从京师南下,要是带着上万两现银,一路上得用车、用船装了,哪有带银票方便。 下次再来采办,亦可直接用裕丰票号的银票结算。” 。。。 午后。 “邓兄,这人的名字是假的吧?” 看着严世蕃的人拉着一车琉璃镜离开,货栈管事凑到邓管事身边, “此人识文断字,身边的几个随从素质也不错,根本不像是商人,看着倒像是出身官宦之家。 这样的人,就算没有看过水浒话本,至少也听说书先生讲过吧。 怎么会有人叫“西门庆”这个名字? 哪怕真姓西门,也该起个别的名字才对。” “官宦人家子弟偷偷做买卖,用化名倒也是常事。 不过,叫“西门庆”确实奇怪,搞不好是这家伙的真名。” 邓管事笑道, “若是刚到宁波府之时,这种来历不明的买家,我等还需探探他的底。 可如今是什么形势? 殿下已经入京辅佐太子监国,是事实上的监国亲王。 普天之下,还有谁有本事找“林家”的麻烦? 只要此人拿来的银票不是假的就行了,有生意为何不做。” 。。。 四明驿。 “少爷,咱们真的就这么走了?” 墨书走到严世蕃身边, “您不去见见那位林夫人?” “林家背后是谁,我已知晓。” 严世蕃摆了摆手, “此次离京之前的判断,简直错得离谱! 现在去见林夫人,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让所有人收拾行李,咱们明日一早出发回京!” 。。。 一个月后。 京师,灯市口,严府书房。 “父亲,夏言那老匹夫完了!” 严世蕃语气明显很激动, “这回可不是被罢职就能全身而退的,只怕连性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此话怎讲?” 听到严世蕃的话,严嵩也吃了一惊, “大明自洪武朝废丞相以来,死于非命的首辅只有解缙一人,哪怕把所有阁臣都算上,也只有解缙和王文两人而已。 夏言毕竟是内阁首辅,就算有罪,顶多罢官削职,何至于有性命之忧?” “夏言当年故意给陈琛下套,如愿以偿解决了竞争对手,成功上位礼科都给事中,自此一路平步青云,直至内阁首辅。” 严世蕃哈哈大笑起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琛被发配充军的二儿子不但能在与蒙古人的数十场战斗中活下来,还积功升任了哨官,被我们找到。 被罚入乐籍,沦落风尘的女儿陈芸娘,更是有了一番难以想象的际遇。 此次宁波之行,总算让儿子想明白了一件事。 当初郢王殿下为何会对自己选妃一事并不太上心,最终确定的人选,也只是直接从候选人中,选了年龄最大的两位了。” “东楼,此次去宁波府,不是找那陈芸娘,让她不要自己轻举妄动,时机成熟之后,与我们一起动手的吗?” 严嵩面露疑惑之色, “怎么突然又扯到郢王殿下选妃之事上了?” “儿子此次并没有与陈芸娘会面,在发现她真正身份之后,就立即返回京师了。” 严世蕃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因为我们的判断,一开始就错了! 陈芸娘应该并不知道当年的真相,她就是单纯派人去找自己被充军九边的两位兄长罢了。 她不是亲自去东昌府见的陈如柏,涉及堂堂首辅的机密,陈如柏也不可能让一个丫鬟转告。 同样,陈如柏也不知道她如今真正的身份。 因为她的身份,也是需要保密的。 要不是机缘巧合,我也未必能发现此女真正的身份。 万万没想到,当年为陈芸娘赎身,将她纳为妾室的,竟然会是尚未认祖归宗的郢王殿下! 而且,她很可能才是殿下最看重的女人!” “怎么可能?” 严嵩的脸色都变了, “殿下可从未提过,自己曾有一位妾室啊! 就算此女是乐籍女子,也完全可以让她改名换姓进入郢王府。 以郢王殿下的权势,要做到这一点轻而易举。 东楼,你会不会弄错了?” “不会错的!” 严世蕃摇了摇头, “儿子第一次见到林家那位邓管事,就觉得有点眼熟。 而且,此人给我的琉璃镜,居然和当初郢王殿下赐予的那面琉璃镜非常相似。 当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只是一时还说不上来。 后来,我打算采买一批琉璃镜,这林家,居然愿意直接收裕丰票号的银票! 此事可就绝不寻常了! 裕丰票号开办还不到两年,总号开在临清,在京师有分号。 在京师做这种异地汇兑银子的生意,若是没有足够强硬的后台,根本不可能。 早就有人探过这裕丰票号的底了,背后主持之人,是郢王府承奉正孙公公。 也就是说,裕丰票号其实是郢王府的产业。 藩王府让手下人出面经商,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这票号的银子,是可以异地汇兑的,为了防止他人仿冒,一定有多种复杂的暗记。 如何检验真伪,照说只有票号内部的人才知道。 可是,这林家的账房,竟然也有能力核验,还愿意直接收银票。 这说明,他们与裕丰票号的关系一定非同一般。” “就算林家和裕丰票号有关系,也只能说明林家的靠山可能是郢王府,甚至就是在为郢王府敛财。” 严嵩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你又怎么能断定,那陈芸娘是郢王殿下的妾室?” “当初为了操办为殿下选妃一事,儿子可是去承天府见过殿下的。” 严世蕃笑道, “那邓管事,我一开始就觉得有点面熟,但还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后来在林家货栈,我又见到了林家的另一位管事,同样也有些面熟。 发现林家与郢王府很可能有关系之后,我才猛然想起,是在哪里见过他们了! 当初在承天府郊外那座寺庙,安排郢王殿下暗中相看那几位王妃候选人之时,寺庙内外有数十名郢王府仪卫司的人假扮香客,暗中护卫。 这两位林家的管事,都在其中!” 第206章 可不敢如此大意! “能在承天府贴身护卫郢王殿下的,一定是殿下的亲信部下。” 严世蕃继续道, “受封亲王之后,殿下从临清锦衣卫千户所调了数十人到郢王府仪卫司,这些人,都是殿下任锦衣卫总旗时的老部下。 殿下的亲信,也大都出自这些人。 儿子认出的这两位林家管事,很可能就出身临清锦衣卫千户所。 按照儿子打探到的情况,宁波府林家的海贸生意做得很大,像他们这样的管事至少有十几位! 可这林家事实上的主事人,却是陈琛的女儿陈芸娘! 郢王殿下位高权重,这些从临清就跟随殿下的亲信部下,如今个个前途光明,自然也都心高气傲。 一个乐籍女子,何德何能,可以让这么多郢王殿下的亲信部下听命于她? 凭她自己的能力和手腕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些人心甘情愿听命于她,原因只有一个! 她是郢王殿下的女人! 虽然连侧妃的名分都没有,但对郢王府的人而言,她也是一位娘娘。 海贸生意有很多事需要临机决断,需要一个能全权代表殿下做决策的人。 郢王殿下派她在宁波府主持“林家”的海贸生意,也是基于这个考虑。 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从未在宁波府露过面的林家家主“林朝夕”,应该就是郢王殿下自己的化名。” “东楼,除此之外,为父也想不出另一种可能了!” 严嵩沉思片刻, “真没想到,陈琛的这个女儿竟如此有本事! 郢王殿下精明能干,虽年少,却从不沉迷女色,在来京师之前,据说连王妃和侧妃都很少亲近。 如今在南内重华宫,殿下虽因服用了陛下赏赐的“红铅”仙丹,开始频繁召幸宫女,但也从未听说殿下专宠哪位女子。 那陈芸娘能得殿下委以方面大权,绝不仅仅是因为美色! 此女的能力,一定是得到了殿下的认可的。” “父亲,儿子也是如此认为。” 严世蕃点了点头, “也正因为如此,这陈芸娘在郢王殿下心里的分量,一定非常重。 甚至有可能,比郢王妃的分量还要重! 要是咱们在对夏言出手的同时,让陈芸娘得知她父亲陈琛当年获罪的真相,会发生什么? 对害得她家破人亡,让她从一个官家小姐跌落风尘的罪魁祸首,陈芸娘会做什么,可想而知! 到时候,夏言老匹夫要面对的,不光是我们,还有郢王殿下。 陈芸娘将夏言当初对她父亲所做的事告诉殿下之后,殿下定然会勃然大怒,不会仅仅满足于让夏言削职罢官的。 为了替自己最看重的女人讨回公道,殿下一定会设法置夏言于死地!” “可惜了,咱们虽然拿到了一张王牌,现在却不是打出去的时机!” 片刻的沉默之后,严嵩长叹了一口气, “如今陛下在西苑闭关修练,奏章根本递不进去。 现在将案子捅到郢王殿下面前,也没什么用。 殿下只是代太子行使监国之权,是无权处置阁臣的。 只有等陛下出关之后,咱们才能发难。” 。。。 大内,坤宁宫。 “娘娘,翊坤宫送来消息,皇上今日又召了端妃去西苑。” 一名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嬷嬷凑到方皇后身旁,小心翼翼汇报道。 “自从皇上开始在西苑闭关,一次也没有召本宫前去!” 方皇后语气中明显带着怒意, “曹氏这狐媚子倒好,三天两头被皇上召去西苑双修!” “娘娘切勿烦恼,那端妃就算再得宠,又能怎样?” 嬷嬷连忙宽慰道, “再怎么说,她也不过是妃位而已,连贵妃都不是。 这中宫之主,终究还是皇后娘娘您。” “本宫可不敢如此大意!” 方皇后冷哼一声, “别忘了,就在几年之前,本宫还是德嫔,比曹氏如今的位份还低。 幸好嘉靖十三年张氏被废后之时,这狐媚子还只是一个淑女。 一直到嘉靖十四年被皇上临幸之后,才封为端嫔。 要是这狐媚子早一年被皇上看上,又或者张氏再撑上一年才被废后。 这中宫之主的位子,哪里还轮得到本宫! 皇上子嗣艰难,时至今日,本宫这个皇后都还从未怀上过龙裔,曹氏那狐媚子倒好,已经接连为陛下诞下两位公主。 若是有朝一日,她为皇上诞下皇子,只怕本宫这皇后之位,就得拱手相让了! 要是本宫识趣,学着当初“恭让诚顺康穆静慈章皇后”胡氏主动上表,“自陈多疾无子,乞避位”,还能有个地方清心修道,以度余生。 若是不愿主动辞位,只怕就是被废幽死冷宫的下场!” “皇后娘娘,皇上不至于如此吧?” 听到方皇后的话,嬷嬷不由得大惊失色, “不管怎么说,娘娘又没有什么过错,皇上就算再怎么专宠曹端妃,封她贵妃,甚至皇贵妃也就是了。 当年宣宗皇帝无过废后,被无数文人诟病,皇上岂会重蹈覆辙?” “魏嬷嬷,亏你自本宫选秀进宫起,就一直跟在本宫身边。” 方皇后看了自己这位亲信嬷嬷一眼, “本宫可不是皇上的原配,之前的陈皇后、张皇后是怎么死的? 本宫不信你就完全不知情! 嘉靖七年,皇上与怀有身孕的陈皇后在西暖阁品茶,张顺妃在一旁侍坐奉茗。 或许是一时兴起,皇上握住张顺妃的手赏玩。 陈皇后不过吃了点醋,说了几句不当的话。 皇上竟然丝毫不顾陈皇后怀有身孕,厉声呵斥,掷杯而起。 怀胎数月的陈皇后受了惊吓,流产血崩而亡,年仅二十一岁。 结果仅仅一个月之后,皇上便册封了张顺妃为继后。 这张皇后也没过几年好日子。 做了正宫皇后,张氏也是有些飘了。 真把自己当成了皇上的结发妻子,居然敢在修道之事上劝谏皇上。 甚至在嘉靖十二年,还敢替张太后为建昌侯张延龄求情。 可无论如何,她也是正宫皇后啊! 当时还是德嫔的本宫,只以为皇上会生张皇后的气,甚至就此冷落她。 万万没想到,咱们这位皇上丝毫不念旧情,直接下旨废后,将她打入冷宫! 仅仅才过了两年,废后张氏就死在了冷宫里!” 第207章 这风险已经不得不冒了! “本宫被册封为后,距离张氏被废,仅仅只隔了九天!” 方皇后长叹了一口气, “自入主中宫起,本宫就隐隐害怕,害怕有一天,自己就会重蹈陈皇后和废后张氏的覆辙。 因此,本宫一直谨慎持重,绝不干政,只想着能在这中宫皇后的位置上安稳度日。 说实话,本宫从未想过要独占圣宠,只愿皇上雨露均沾就好。 反正自选秀进宫起,本宫就没见皇上特别宠爱过后宫哪个妃嫔。 可是,自淑女曹氏被皇上临幸,封为端嫔开始,后宫的情况就开始发生变化了。 曹氏连生两位公主,是宫中唯一两次诞下龙裔的妃嫔。 最近这两年,这狐媚子伴驾的时间,被皇上召幸的次数,比宫里其他所有妃嫔加一起还多。 以宠冠六宫称之,绝不为过。 本宫所虑,绝非杞人忧天。 皇上对她的情分,与别的妃嫔完全不同。 本宫不甘心,不想有朝一日,落得废后张氏一样的下场。 魏嬷嬷,可有什么法子,能解本宫之忧?” “皇后娘娘,以奴婢之见,既然皇上如此专宠曹端妃,咱们就得设法让她被皇上厌弃!” 魏嬷嬷想了想, “翊坤宫的总牌陈芙蓉,在刚刚进宫之时是跟着奴婢的,是奴婢手把手教她如何在宫里安身立命。 陈芙蓉是个懂得感恩的,私底下时常孝敬奴婢,说她如今能做到总牌,全赖奴婢当年的教导提携。 娘娘在翊坤宫安插的那个宫女位份太低,也就能传传消息,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这陈芙蓉可就不一样了。 此女家境不太好,入宫多年一直在拿自己的银子补贴家人。 上次见面,奴婢听她提起过,她弟弟在老家闯了祸,将人打成了重伤,花了不少银子才好不容易解决。 原本就不富裕的家,也因此雪上加霜。 若是皇后娘娘能给她一大笔银子,再给个承诺,在事后保她身家性命无虞。 以奴婢对陈芙蓉的了解,她会愿意为皇后娘娘效力的。 身为翊坤宫总牌,统领曹端妃身边所有宫女,只要能去了陈芙蓉的后顾之忧,她是有本事弄出让皇上彻底厌弃曹氏的事的。 不过,此女心思缜密,疑心也重,绝不是为了主子能不顾一切,豁出性命的人。 既然是拧着脑袋替皇后娘娘办事,就一定会留后手! 若是娘娘事后真的履行承诺保她也就罢了,若是想要过河拆桥灭口,此女一定会有办法拉娘娘下水。 正因为如此,当初安插那小宫女去翊坤宫做眼线的时候,只借口她是奴婢的远房亲戚,让她去翊坤宫,只是希望陈芙蓉能关照她一二。 从未提过那小宫女是皇后娘娘的人,更没敢直接让陈芙蓉为娘娘打探消息。 拉拢陈芙蓉对付曹端妃,有一定风险,要不要这样做,还请皇后娘娘定夺。” “皇上生性自私凉薄,对后宫更是如此。” 沉默片刻之后,方皇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上一次本宫为皇上侍寝,已经是差不多两年前的事,早已失了皇上的恩宠。 还能继续坐在这中宫皇后的位置上,仅仅只是皇上对曹氏那狐媚子的专宠,还没到非立她为后不可的地步罢了。 皇上躲在西苑闭关,修的这长生大道,不但不禁女色,还特别注重双修之法。 在闭关期间,皇上时常同时召幸多名女子,但除了那狐媚子,根本没有谁在短时间内被连续召幸过。 皇上也从未册封过哪个女子的位份。 而几乎每一次皇上召幸女子,曹氏那狐媚子都在其中。 如此专宠,比皇上闭关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怕皇上已经动了立她为后的心思了。 至今没有动静,只不过因为皇上还在闭关,不愿因为俗务影响他的长生大道罢了。 皇上两年期满出关之日,无论有没有修得他心心念念的长生不死,本宫这皇后之位,恐怕都保不住。 那陈芙蓉是曹端妃宫里的总牌,那狐媚子身边的宫女都是她的下属。 既然魏嬷嬷你与陈芙蓉有旧,就是上天给本宫最后的机会。 收买陈芙蓉让她替本宫做事确有风险,但这风险本宫已经不得不冒了! 既然没法事后灭口,那本宫就信守承诺,护她周全吧!” 。。。 数日后,西苑,仁寿宫。 “杨常在,我小腹有些不适,许是吃坏了东西。” 陈芙蓉将一名宫女叫到身边, “我得找个地方休息休息,今日就由你替我多担待些。” “陈姑姑自去歇息,此处交给我便是。” 宫女在陈芙蓉耳边小声道, “曹娘娘和三位宫人入内殿伺候皇上双修,没两个时辰出不来的。” 。。。 半个时辰后,雷坛旁一间厢房内。 “那方皇后身边的魏嬷嬷,真是如此说的?” 一张凌乱的床榻之上,王子岩将陈芙蓉搂在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这种事,我难道还敢骗你不成?” 陈芙蓉用力在王子岩身上掐了一把, “当年我刚进宫,就被分配在魏嬷嬷身边。 我对她刻意奉承,投其所好,还时常送她各种小礼物,谎称是自己节衣缩食,从微薄的月钱里抠出来的。 她也对我颇为照顾,不但教我宫里的各种规矩,还私下将各宫嫔妃、管事太监、女官的性格喜好、有何忌讳都告诉了我。 掌握了这些信息,我才有机会一步步爬到翊坤宫宫女之首的位子。 方皇后还是德嫔时,魏嬷嬷就是她的心腹,做了皇后,自然要提拔她,做坤宁宫的管事嬷嬷。 这些年,我一直和魏嬷嬷保持着私下联系,时常送些礼物孝敬她。 甚至为了显得真实,还经常与她谈起我家里的私事。” “你家里的私事?” 王子岩用手托起陈芙蓉的下巴, “这张嘴,还真是会骗人啊! 你是教主从路边捡来养大的孤儿,哪里来的什么家人?” “当年入宫做宫女时,左护法不是替我伪造了身世吗?” 陈芙蓉一把将王子岩的手拍开, “左护法做事,一向都是做戏做全套。 我那些从未见过面的“家人”,这些年可是一直在捎信给我。 按照进宫前教主的吩咐,这些东西都是可以在宫里透露,用来取信于人的。” 第208章 此乃千载难逢之机! “别说,这一招还真有用。” 陈芙蓉轻笑道, “我自进宫起,就一直在给魏嬷嬷讲子虚乌有的家事。 她怎么可能想到,竟然会有人把一个谎话长年累月连贯着讲下去。 这么多年一直听下来,这假故事也成真的了,她根本就不会怀疑。 前些日子我收到左护法的信件,是说我那“弟弟”在老家闯祸伤了人,需要很多银子才能解决。 我自然也把这事告诉了魏嬷嬷,她还私底下塞了十两银子给我。 除此之外,我也假意找宫里其他相熟的宫女、宦官借了些银子,凑够了一百两,寄去“老家”,替我“弟弟”解决了官司。 这些银子若是靠我自己的月例,得节衣缩食好几年才能还上。 当时我就知道,左护法让我这么做,多半是为了让宫里的某些人觉得我如今非常缺银子。 若是有人肯用大笔银子收买,我很难拒绝。 果然,昨日魏嬷嬷私下找到了我,塞给我三百两银子,让我替皇后娘娘做件事。 事成之后,还会再给我五百两。 这件事,就是暗中组织翊坤宫的宫女,在皇帝某次召曹端妃侍寝之时,制造一起让皇帝震怒的事,并将屎盆子扣到曹端妃头上。 让皇帝彻底厌弃曹端妃。” “此事对你而言,有很大的风险啊。” 王子岩坐起身来,看着床榻上的陈芙蓉, “皇帝脾气暴戾,真要做出了让他震怒的事,参与此事的人恐怕很难保住性命! 你是翊坤宫的总牌,哪怕找了替死鬼,也很难真的将自己撇干净。 且不说皇帝很可能直接下令将你杖毙,就算是方皇后,也极有可能杀你灭口。 你我都是教主捡来的孤儿,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识字、习武,我绝不希望看到你死于非命!” “你对我的好,我自然知晓。” 陈芙蓉从身后搂住王子岩, “在宫里这么多年,后宫每一位嫔妃的脾性我都了如指掌! 当年皇帝废了张皇后,为何会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册封方德嫔为后? 因为当时的妃嫔之中,就数方德嫔最为低调,别的妃嫔受宠,她也从不表现出醋意,更没有对皇帝的事指手画脚过。 皇帝接连经历了陈氏、张氏两位有自己的主见、会吃醋,甚至敢在他最在意的修道之事上劝谏的皇后,只想找个省心的女人替他管着后宫。 方德嫔做了皇后,也确实表现得很大度,从不在皇帝面前表现出醋意,更不会劝谏皇帝。 但其实,这位方皇后只是特别惜命,最懂明哲保身而已。 此次派魏嬷嬷私下收买我做这件事,也不过是因为曹端妃已经宠冠六宫,威胁到了她的皇后之位。 既如此,那就好办了! 以你我的关系,我也不瞒你。 当年刚刚被教主派到宫里之时,我就多了个心眼,没有真的处处假扮一个单纯的乡下丫头。 而是在魏嬷嬷面前表现出心思缜密,疑心重,虽贪小利,但更惜命的性格。 怕的就是被人当作弃子利用。 在魏嬷嬷心里,我不是一个会甘心拿命去换银子的人,更不是一个容易欺骗的对象。 想收买我办事,就一定要给我解决后顾之忧,在事后保我周全! 此次,她就给了我一个保命的方案,来安我的心。 行动开始之前,她会给我一件皇后娘娘赐予的,能在大内和西苑通行的信物。 宫女们闹起事来之后,我就第一时间持信物去坤宁宫向方皇后举报,请皇后娘娘去曹端妃宫里主持大局。 皇后娘娘正好以举报之功,赦免我管教宫女不严之罪。” “这保命方案,恐怕不靠谱吧?” 王子岩皱了皱眉头, “你孤身一人跑去皇后宫里,那就是案板上的肉! 若我是方皇后,首先想到的只怕不是以举报之功庇护你,而是直接杀你灭口!” “你都能想到,我会想不到吗?” 陈芙蓉在王子岩耳边柔声道, “我根本不会真傻到去方皇后宫里举报!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保命,就必须把举报之事弄得人尽皆知。 皇后娘娘不是要赐我通行西苑和大内的信物吗? 我直接拿着它,去统领腾骧四卫,负责宿卫宫禁的御马监报信,自称奉皇后娘娘之命,请御马监派人前去制止骚乱,护卫圣驾。 如此一来,我就是打着皇后娘娘的旗号,和御马监的人一起行动了。 有御马监的人作证,皇后娘娘就没有办法提前杀我灭口,只能按照约定庇护我。 放心,我自保不会有什么问题。 今日找机会与你私会,除了叙叙旧情,还要请你跑一趟太原,向教主禀告。 此事关系重大,除了你,我不敢转托他人传信。 我在翊坤宫经营数年,有不少宫女与我关系亲近,方皇后前两年还安排了一个小宫女进来做眼线。 只要谋划得当,让那小宫女做出头鸟,我再从旁煽风点火,让她们在我不直接参与的情况下串联闹事,并不困难。 此次有皇后娘娘参与其中,乃千载难逢之机,这事究竟要闹到什么程度,达成何种目的,必须由教主他老人家亲自定夺。” 。。。 南内,重华宫。 这,便是内家功法修出的内力,最初的状态? 陆辰将左手放在一名盘膝坐地的仪卫司校尉后背,念力从手掌进入对方体内,顺着薛亭所传的内力运行路径,感受着一丝微弱的内力。 当然,陆辰的手只是做做样子,让对方以为自己也是在用内力进行探查。 在薛亭等几位锦衣卫供奉,献上了自己习练的内家功法之后,陆辰命汤哲和苗峰手下的百名仪卫司校尉分成几组,分别习练不同的功法。 大半年过去,这些仪卫司校尉之中,终于有一人练出了气感。 此人习练的,正是陆辰自己也试着练了一个多月的,薛亭所传的功法。 与当初在“过山风”和“鬼见愁”身上感受过的强悍内力不同,刚刚找到气感练出的一丝内力非常微弱。 别说被动防御,就算主动运功,也没能形成内力屏障,抵挡陆辰的念力进入体内。 即使在体内,那一丝微弱的内力,也无法撼动念力分毫。 在陆辰念力的感知下,就像是一个幼童试图用手推开一个成年人。 第209章 能不能换个思路? 运行路径之上有了念力的存在,内力的运行停滞了。 陆辰将念力感知的强度降到很低之后,对方体内的内力才得以继续运转。 试着一点点加强用于感知的念力,对方的内力运转速度也同步减缓,直至完全无法前进。 怎么会这样? 陆辰心里充满了疑惑。 自己明明只是用念力进行感知,并没有在对方体内施加力量啊! 对方刚刚才练出气感,拥有了一丝微弱的内力,对于内力的运用根本谈不上熟练,只会依照功法,让内力在体内沿着某条经脉路径循环往复。 按照薛亭的说法,内力在体内每完成一个大循环,重新回到位于小腹的丹田气海,都会得到一丝增强。 当然,完成一次循环增强的内力非常少,少到连修练者本人都察觉不到。 要重复很多次循环之后,修练者才能实实在在感觉到内力的增长。 不同的功法,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内力循环路径不同。 有的功法循环一次经过的经脉要少一些,修练起来相对也容易。 但真到了运用内力进行实战的时候,往往也要差一些。 因为要将大股内力从丹田快速送到身体需要的位置,走的也是修练时所走的经脉。 内力一旦脱离了这些经脉,不但运行缓慢,强度也会迅速减弱。 锻炼过的经脉越多,内力运用之法也就越多。 按照陆辰的理解,这些经过无数次锻炼的经脉,就是内力运行的高速公路网。 练出了气感的人,资质也各不相同,即便是修练同一种功法,内力在体内完成一次大循环所需的时间也能相差很大。 面前这位刚刚练出了气感的仪卫司校尉彭瑞,完成一次大循环所需的时间,差不多是薛亭当年的五倍。 也就是说,要练出同样强度的内力,需要花费五倍的时间用于修练。 薛亭曾说过,他练到能将内力用于实战的程度,用了两三年。 后面随着继续修练,内力强度也持续增长,在达到一个瓶颈之后,增长速度就越来越慢。 这个瓶颈,出现在薛亭练出气感后的第十年。 在那之后,虽然他仍然勤练不辍,但十多年过去,内力也就增长了两成,效率与前十年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到了最近两三年,薛亭自己都觉得继续努力修练效果已经聊胜于无。 因此减少了每日修练的时间,把更多的时间用来享受生活。 锦衣卫的另外几位供奉的情况也差不多,有人和薛亭一样,已经触碰到了瓶颈,有人还没有。 遇到瓶颈的时间,也各有不同。 最晚的一个,练了快三十年才遇到瓶颈。 陆辰通过询问得到的实战破坏力进行评估,虽然每位供奉修练花费的时间不同,但刚刚碰到瓶颈之时,内力的强度其实相差无几。 在达到了瓶颈之后,内力修练的效率虽然变得越来越低,但也并非全无增长。 当然,目前给陆辰提供信息的内家高手还不到十位,是否有例外的情况,还未可知。 薛亭在开始修练的第十年就遇到瓶颈,是几位供奉之中最快的一个,自然也是内力最强的高手。 也就是说,他在修练内力方面的资质,在这些人之中,确实是最好的。 陆辰看着面前正按照自己的命令全神运功的彭瑞。 自己安排了一百名仪卫司校尉修练内家功法,好不容易有人在一年内练出了气感,可惜是个资质不佳的。 薛亭将内力练到能用于实战花了两三年时间,修练效率低他五倍的彭瑞,岂不是要十几年? 内力增长触碰到瓶颈,成为真正的大高手,更是需要五十年之久! 就算自己可以给彭瑞提供更好的修练条件,让他摆脱所有的俗务专心修练,顶多也只能将效率提升两三成,不可能更高了。 十年左右才能将内力用于实战,三四十年才能成为大高手,还是太慢了! 资质优秀,适合修练内家功法的人,就这么难找吗? 等等! 刚才自己用于探查的念力稍微强了点,彭瑞体内沿着经脉运行的内力就受阻了! 当年在“鬼见愁”身上,尝试念力与内力进行对抗的时候,其实也是如此! 只不过,“鬼见愁”的内力比彭瑞强太多了,当时自己最关注的,是如何才能用念力将对方的内力击退。 然后像对付普通人一样,直接用念力攻击对方体内的器官。 但其实,忽略了一个关键的东西! 对方的内力和自己的念力,从未同时出现在身体的同一位置,两者之间只有对抗、碰撞,没有重叠、没有交融。 “鬼见愁”也就罢了,他肯定会主动运功抵挡自己的念力。 但彭瑞是自己的手下,知道自己是在“运功”查看他的修练情况,不可能主动抵抗。 这说明什么? 念力和内力这两种无形的力量,在本质上是互相排斥的。 即使是在完全不抵抗的情况下,内力和念力也不可能在身体同一位置存在。 既然如此,能不能换个思路,用念力对内力施加影响呢? 陆辰立即提高了用于感知的念力强度,彭瑞体内正在沿经脉运行的内力也立即被念力阻断,完全停了下来。 这一次,陆辰没有像之前一样,逐渐减小念力强度,让内力恢复运转,而是让念力开始移动起来。 果然不出所料,那股微弱的内力没有被念力吞噬,而是沿着经脉向后退却。 此时,陆辰明显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开始变得有些异常,应该已经出现了些许不适。 按照薛亭的说法,在修练内家功法之时,若是内力在经脉之中走岔了路,就会对身体产生反噬。 内力越是深厚,对身体的伤害越大。 彭瑞的内力被念力推着逆行,也出现了同样的反噬作用。 只不过,他的内力还非常弱小,即使是逆行,仅仅只是让人有些不适,还不至于造成真正的伤害。 这内力既然能被念力推着逆行,那么。。。? 陆辰的念力瞬间绕到了内力的后方。 果然,这股内力在念力的推动之下,开始沿着功法所需的经脉移动! 比彭瑞自己运功修炼,要快上好几倍! 第210章 极限到底在哪里?! “全神贯注引导内力的方向,万勿分心!” 陆辰沉声吩咐道, “孤倒要看看,这内力究竟能运行多快!” 说完,陆辰开始一点点加快念力在彭瑞体内移动的速度。 此功法运行需要经过哪些经脉,练过一个多月的陆辰也非常熟悉,念力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仅仅几个大循环之后,运行速度就达到了彭瑞自己运转内力的二十倍左右。 突然,内力运行偏离了原有经脉,彭瑞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陆辰的念力也立即停了下来。 幸好如今彭瑞的内力非常微弱,就算运行出了岔子,对身体的伤害也极其有限,仅仅过了几分钟就恢复过来了。 当初陆辰用念力在“鬼见愁”体内与他的外家内力对抗,突然撤去念力,导致内力失去目标反噬自身,可是让对方当初吐了一大口鲜血的。 这还是运用极其粗糙,不讲究经脉循环的外家内力。 陆辰相信,若是“过山风”和薛亭这样的内家高手在全力运功时出错,遭到内力反噬,受伤一定比“鬼见愁”要重得多。 直接失去战斗力,甚至当场丧命都有可能。 自己刚刚摸索出来的,用念力帮助他人修练内力的方法,控制内力沿着经脉运行的,还是修练者本人。 念力在后面助推,相当于强行将给一辆慢悠悠的自行车装上了涡轮发动机,扔到了高速公路上。 修炼者从未适应过如此快的内力运转速度,控制方向的难度可想而知。 一个小小的疏忽,就会偏离原有经脉,对自身造成反噬,这是一定会发生的,不可能避免。 这方法,也只能用在彭瑞这种刚刚练出一点内力的人身上。 休息片刻之后,陆辰不再提速,念力保持着彭瑞自己运功二十倍左右的速度,又推着内力运行了十几个大循环。 中途又出了两次岔子,不过,每一次的间隔都比上一次要长一些。 很显然,彭瑞本人也在逐渐适应内力高速运转的状态。 “彭瑞,你自己运行一个循环试试!” 陆辰将念力强度降到只能勉强感知到内力,几乎无法影响内力运行的状态。 刚刚帮助彭瑞高速运转内力,花了整整两个时辰。 虽然让他的内力修练效率翻了二十倍,比薛亭这个资质优秀的天才还快好几倍。 但这方法,是建立在占用陆辰自己的时间精力上的。 陆辰怎么可能,每天花费大把时间来帮助手下人修练内力? 若不能一劳永逸,这方法就相当鸡肋。 而且,就算陆辰愿意每天花费一两个时辰来培养几名亲信高手,也只能在初期内力还不强的时候。 随着内力越来越强,运行出错的代价也就越来越大。 再强行用念力去推动内力高速运转,很可能一不小心就遭到内力反噬,身受重伤。 半个时辰后。 “殿下,臣此次自行运转内力,速度又快了些。” 又一个循环结束,内力重回丹田之后,彭瑞缓缓睁开眼睛, “而且,臣已经能明显感觉到,经过殿下的帮助,才短短两三个时辰,内力就已经有了一丝增长。” “今日能有如此成果,孤甚是欣慰。” 在这半个时辰里,陆辰一直用念力感知着彭瑞的内力运行情况。 哪怕是在自己撤去念力辅助后的第一个循环,内力在经脉中运转的速度,也达到了最初的两倍以上。 刚刚完成的这一次循环,甚至已经接近了薛亭当年的水平。 看来人的身体,包括大脑、神经、经脉在内,都是有类似肌肉记忆的功能的。 亲身体验过内力被念力推着,在经脉内高速运转的状态之后,即使失去了念力的推动,那种高速运转状态下的感受也还在。 再次依靠自己运转起来,也很容易找到感觉。 此时,内力运转速度虽然远远不如有念力推动的时候,但也比原本的速度快得多。 而且,随着内力完成一遍遍循环,速度还在继续增长。 陆辰目前也不知道,这内力运行速度增长的极限。 但即便是现在的状态,也是强行用念力将一个虽然找到气感,练出了一丝内力,但资质平庸的手下,变成了与薛亭不相上下的,习练内家功法的天才。 “彭卿,孤升你为仪卫司正六品百户,赏白银千两。” 陆辰开口道, “从今日起,你只有一个任务,就是每日勤练功法,让内力运行速度尽可能快。 遇到瓶颈无法继续提速之后,孤再如今日一般助你。 孤要看看,这内家功法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 怡红楼,一间豪华包房内。 “殿下,臣昨日约那王子岩去勾栏胡同,被他拒绝了。” 郭守禄向陆辰禀报, “可能是因为他已经与我非常熟络,把我这个武定侯府有名的纨绔子弟当成了没有威胁的酒肉朋友。 这一次,他没找借口敷衍,直接告诉我是段朝用派他离开京师,去“采买药物”。 臣顺势与他约好,明日去宣武门外为他送行。” “为了不打草惊蛇,孤从未让你主动打探过这王子岩离京的时间。 此人前几次独自离开京师,也仅仅只是从他找借口推辞了你邀请得出的判断。” 陆辰点了点头, “这家伙是个十分警惕的老手,每次得到消息之后派人去跟踪,都不知道他究竟如何离开京师,去了何处。 这一次,总算有了此人离京的准确出发时间和地点。” “殿下,人喝多了,一次两次还能保持警惕,次数多了,总会露出些破绽。” 郭守禄继续道, “臣最近有一次在勾栏胡同宴请王子岩,见他酒后和几位姑娘一起玩投壶,发现了一丝端倪。 此人刚开始还装装样子,随便投投,水平和其他人差不多。 后来眼看快要输了,他被几位姑娘用话一激,接连投了三支箭,全部命中,无一落空。 臣当时只是装着不胜酒力,其实一直在观察他,看得清清楚楚。 王子岩投出羽箭使用的手法非常刁钻,一看就是经过了长期训练的。 臣怀疑,此人并非一个只会炼丹的江湖术士的徒弟,而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暗器高手。 据臣所知,江湖人之中极少有人只练暗器的,暗器高手往往别的武艺也不差。 此次虽然知晓了他从宣武门离京的准确时间,但普通人恐怕也很难跟得上他。” 第211章 毕竟还是太年轻了! 这王子岩,竟然还是一位暗器高手? 听到郭守禄的话,陆辰也有点吃惊。 暗器高手虽然未必拥有内力,但也不是普通的江湖人能比的。 江湖厮杀之时,擅使暗器的高手面对只会使用刀剑等近战兵器的对手,具有很大的优势。 当初陆辰在桐柏山破庙那场混战中,就亲眼见过那名被“过山风”称为师妹的女子出手。 此女在后来的近战肉搏中表现出的战力,并不比对手强多少,一对一还行,一对二几乎没有胜算。 但在她的暗器还没有耗尽之前,却能凭暗器同时压制长乐会四位好手。 王子岩是一位暗器高手,那他的师父段朝用呢? 会不会也是一位高手? 无论是不是,这段朝用、王子岩师徒二人,都不是能轻易受人摆布的。 能在背后操控他们的,那位带着“冰”来到这个位面,甚至拥有制“冰”技术的穿越者,手中的实力也绝不简单! 按照段朝用当初在皇帝面前夸下的海口,只要皇帝隔绝俗务,闭关修练两年,就能修得长生不死。 陆辰非常清楚,这根本就是个弥天大谎。 如今嘉靖帝在西苑闭关已经超过一年,一旦两年期满,等待段朝用的,恐怕就是千刀万剐、剥皮萱草等下场。 段朝用不可能想不明白这一点。 哪怕用脚趾想也知道,此人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在皇帝出关前剩下的这几个月里,段朝用和他背后的穿越者,一定在偷偷筹备着什么事! 好不容易有了王子岩准确的行踪,此次绝不能再跟丢,一定要找到幕后之人藏身的所在。 “郭卿,这次的发现很重要。” 陆辰想了想, “明日你只管去送行,孤此次会派出真正的高手前往追踪!” 。。。 十日后。 太原左卫指挥使府。 “父亲,赵希贤派人送回密信,称已与吉囊的弟弟,土默特万户俺答谈妥了合作协议。” 李大礼将一封密信交给太原左卫指挥使张寅, “俺答已经说动了吉囊,右翼蒙古将于下月大举出动,兵分两路叩关。 吉囊本人亲率东路军,从白泉口入塞,俺答率西路军直扑宁武关。 两路人马进入山西之后,俺答的西路军会直奔平定州,东逼井陉关,威胁真定。 吉囊本人的东路军则一路劫掠至太原城下,但不会攻城,只在城外四处劫掠。 俺答的动作,应该比吉囊快得多。 只要俺答西路军的前锋一到平定州,父亲就向总督宣大山西军务的樊继祖主动请缨,率太原左卫出击,救援平定州。 咱们在平定州与俺答演一场戏,爆发几场“大战”。 按照协议,俺答会将他们叩关以来,战死的随军奴隶首级交予我教,让父亲用来向明廷报功。 这些人无论是汉人还是蒙古人,都留有蒙古人的发饰,不会被看出端倪。 我教则提前在平定州集结三万教众,待俺答退兵之时,他们将以被掠走的名义随俺答出关。 这些人,将会去土默特丰州滩建“板升”定居,成为俺答的臣民,为土默特部开垦荒地,种植粮食、棉花,锻造铁器。” “赵希贤此人确实很有谋略。” 张寅放下密信, “当初同意他去一趟鄂尔多斯,也只是看他如此坚持,让他试试看罢了。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和俺答谈成了合作! 他说得不错,狡兔三窟太重要了,为父能够在两次兵败之后东山再起,靠的就是这个。 此次举事,我教的实力虽已今非昔比,但兵凶战危,结果谁都不敢保证。 提前留下东山再起的火种尤为重要。 若是这三万教众能在土默特部扎根,我教便有了真正稳固的大后方。 就算此次举事再次兵败垂成,连平定州黑木崖的总坛都保不住,也能从容撤往土默特部。” “教主,左护法。” 一名亲兵打扮的弥勒教骨干走进书房, “王子岩回来了,说是有十万火急之事,要向教主和左护法禀报。” 。。。 半个时辰后。 “父亲,咱们当年派到宫里的几枚暗子,此次竟真派上了大用场!” 待王子岩从书房离开,李大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那方皇后竟然使出了这等昏招,此乃千载难逢之机啊!” “这女人,其实也不过是想要自保罢了。” 张寅倒是显得十分淡定, “朱厚熜生性自私凉薄,之前的两位皇后一个被他吓得流产血崩而死,一个被他废黜,死于冷宫,方氏身为第三位皇后,又如何会觉得自己地位稳固? 按照宫里几名暗探送出的消息,朱厚熜近几年对端妃曹氏的宠爱远胜后宫其他嫔妃。 召幸曹端妃的次数,比包括方皇后在内的所有后宫嫔妃加一起还要多。 方皇后怎么可能没有强烈的危机感? 这皇后之位,可不是能随随便便退下来的,历朝历代的废后又有几人能有善终?” “父亲,方皇后想让陈芙蓉暗中组织翊坤宫的宫女闹事,扣到曹端妃头上,让皇帝厌弃于她。 她可想不到,陈芙蓉会是父亲十年前便埋在宫中的暗子。” 李大礼笑道, “方皇后害怕皇帝出关之后,将她废掉立曹端妃为后。 希望陈芙蓉在皇帝闭关两年期满之时发动,这与我教起事的时间点不谋而合! 闹事让皇帝震怒,厌弃曹端妃? 这方皇后毕竟还是太年轻了,没见过什么人心险恶! 此等小打小闹,如何对得起这番谋划?! 扳倒一个被皇帝专宠的曹端妃,将来照样会冒出别的对手。 要想自己的皇后之位稳如泰山,最好的办法不是对付受宠的妃嫔,而是皇帝! 只要让自己从皇后变成太后,谁还能再撼动她的位子? 为了让陈芙蓉顺利实施计划,方皇后自然会为她的行动提供便利和掩护。 正好可以利用这次机会,通过陈芙蓉让我教的人手潜入宫中! 同时,还要尽可能留下方皇后为她提供帮助的证据。 到时候皇帝死于非命,朝廷定会陷入混乱! 皇太子才七岁,即位之后根本不可能亲政,她作为太后,拥有非常大的权力。 咱们手上有她是谋害皇帝主谋的证据,完全可以通过陈芙蓉要挟于她!” “若真只有一个七岁的皇太子,确实可行!” 张寅听完儿子的计划,摇了摇头, “可如今在京师,还有一位皇帝的亲弟弟,辅佐太子监国的郢王!” 第212章 他会。。。造反?! “郢王?” 李大礼想了想, “太子年纪实在太小,朱厚熜想要安心闭关修练,也只能让郢王入京辅佐太子监国。 可郢王毕竟只是皇帝的弟弟,皇帝有三个儿子,这皇位怎么也轮不到他。 皇帝在世之时还好,一旦驾崩,郢王的地位立刻就会变得非常尴尬。 太子朱载壡即位之后,郢王身为小皇帝的亲叔叔,太后和大臣都不可能容忍他继续留在京师。 只怕新皇登基后的第一道诏书,就是命皇叔朱厚煜回他的封地郧阳府。” “大礼,为父虽然身子骨还健朗,但毕竟已年过花甲,不可能照拂你一辈子。” 张寅轻轻叹了口气, “这几年,教中大小事务也已经逐渐交由你来打理。 照说,将教主之位直接传给你也不是不行。 你可知,为父为何没这样做?” “父亲身体康健,儿子从未有这等想法。” 李大礼连忙起身,向张寅解释道。 “你我父子之间,无需如此。” 张寅摆了摆手, “为父虽曾有好几个孩儿,可如今还在这世上的,只剩你一个了。 这教主之位不传给你,难道传给外人? 暂不传位给你,自然是与我教再次举事有关! 此次举事,太原左卫的五千多官兵是绝对的主力,我这个太原左卫指挥使,是不可能置身事外的。 要动员教众配合起事,身为教主,也必须站出来登高一呼。 能成功自然最好,若是再败,明廷是绝不会放过我这个“首恶”的! 你在明面上,不过是太原左卫的一个幕僚,目标不大容易脱身。 若局势真走到这一步,你就持我的遗命继任教主。 大礼,这些年你一直在为父的护翼之下,从未真正独当一面。 若为父为我教大业殉难,你继任教主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赵希贤! 此人有大才,且野心勃勃。 他见过为父施展武功,知道我若想杀他,易如反掌。 只要我还活着,他应该不敢造反。 可若是为父不在,只怕你压不住他,与其让我教陷入分裂内斗,还不如杀之以绝后患。 赵希贤自加入我教以来,一直在努力习练武功,但他练的那套功法,只能练出一丝气感,之后就再也无法寸进,根本无法用于实战。 他的个人战力与没有内力的普通江湖人也差不多。 你习练内家功法的资质虽不佳,但终究还是练出了内力的,这些年下来,也算有点小成。 虽然时至今日,内力都还不到为父两成,在真正的大高手面前不够看,但解决赵希贤应该还是不难。 大礼,人性在权势面前,是经不起考验的。 我敢断定,若是到了这一天,你不动手,赵希贤也会动手。 他是我教的右护法,地位仅次于你这个左护法。 只要你死了,他虽无我这个教主传位的遗命,照样能得到不少教中骨干的支持,登上教主之位。 我这个教主之位,当年就是这么来的! 若是堂堂正正对决,赵希贤当然不是你的对手,但此人并不迂腐,会使用阴谋诡计。 大礼,到时候你定要先发制人,千万不可犹豫!” “父亲深谋远虑,儿子佩服。” 李大礼向张寅深深鞠了一躬, “若真有这一日,儿子定当谨记父亲今日教诲。” “我弥勒教的教主之位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天子之位?” 张寅将儿子扶起, “你可知,若是皇帝突然驾崩,京师会发生什么?” “父亲的意思是?” 李大礼脸色微变, “郢王朱厚煜不会心甘情愿任由方皇后掌握局面,在太子即位之后被赶回郧阳府? 他会。。。造反?!” “哼!用他们朱家的说法,这叫奉天靖难,叫清君侧!” 张寅冷哼了一声, “郢王是皇帝的亲弟弟,按照宗法,继承顺位仅仅排在皇帝的儿子后面! 更何况,在皇帝闭关期间,他就已经是事实上的监国亲王了。 皇帝突然暴毙,方皇后有什么理由阻止皇帝在京的亲弟弟前往现场? 就算她下懿旨想要阻止,郢王拒不奉旨,有人敢拦吗? 皇帝暴毙发生在西苑或是宫里,拱卫京师的三大营应该插不上手。 能控制现场的,应该只有隶属御马监,负责保卫皇城的腾骧四卫,还有隶属锦衣卫的大汉将军。 这些人效忠的对象是皇帝! 皇帝死了,皇后和皇帝的亲弟弟起了争执,他们敢随便站队吗? 说到底,方皇后是没有自己嫡系兵力的。 相反,郢王却有自己的仪卫司。 虽然只有六七百人,但在京师其他军队都不敢介入皇后和郢王之争的情况下,就是能左右皇位归属的力量。 为父估计,皇帝暴毙之后,方皇后根本不是郢王的对手,郢王会迅速控制局面! 之后,就看郢王自己是怎么想的了! 若是吃相难看一点,就以太子年幼为由,自己兄终弟及登基为帝。 不过这样一来,会有很多臣子反对,就算郢王能压服这些人,名声也不会好听,他的幕僚也会规劝他。 郢王这样做的可能性并不大。 更大的可能,是先立牌坊,拥立七岁太子登基为帝,自己正式就任监国亲王。 反正先帝在世时,就已经命他辅佐太子监国了,名正言顺。 此时,他这个监国可就是完全代行皇权,没有任何掣肘的了,与如今不可同日而语。 要不了几年,满朝上下就全都是效忠于他的人。 小皇帝是绝不会有亲政的一天的,要么在成年之前暴毙,要么“主动”禅位给皇叔。 无论如何,这皇位都是他囊中之物。” “父亲所言极是。” 李大礼仔细消化了张寅的话, “可若是方皇后在皇帝死后掌控不了局面,我教的行动岂不是给朱厚煜做了嫁衣?” “正是如此!” 见儿子终于想明白了此事,张寅站起身来, “咱们绝不能让此事发生! 有方皇后提供配合,我教的人混入皇宫不难,陈芙蓉组织宫女闹事,要了皇帝的命应该也不难。 可是,在宫里的行动开始之时,咱们得同时做另一件事! 刺杀郢王朱厚煜!” 第213章 只能赌一把了! 太原城内,一家茶馆二楼。 “薛大人,那江湖术士又是乔装打扮,又是使用假身份,出了京师还刻意绕了些路。” 汤哲透过窗口,看向不远处的太原左卫指挥使府, “可怎么也没想到,此人到了太原之后,竟然进了太原左卫指挥使的府邸! 按照情报,段朝用此次派王子岩离开京师的原因,也和前几次一样,是为了采买炼丹所需的关键药物。 殿下的命令,是在不惊动此人的情况下,查到他究竟从何人手中采买的药物。 难道,为段朝用提供炼丹所需药物的人,就藏在太原左卫,甚至就是指挥使张寅本人?” “确有此等可能,不过也说不准。” 薛亭点了点头, “听说这王子岩前几次乔装离京,殿下派出的人都跟丢了。 汤百户,你是从临清就跟随殿下的心腹。 此次殿下派你带队,还从锦衣卫调了我这个供奉协助,可见对此事是非常重视的。 咱们必须要将王子岩见了谁,到底是什么人为他提供炼丹所需药物,查个一清二楚,才好回京向殿下复命。” “这是太原左卫指挥使府,里面属员、幕僚众多。 王子岩进去之后,到底见了什么人,咱们在外面可弄不清。” 汤哲微微皱了皱眉头, “殿下吩咐过不要打草惊蛇,不可让王子岩知晓他被跟踪。 可这是堂堂正三品武将的府邸,咱们不表明身份,恐怕是进不去的。” “此人自离开京师一直到太原,一路上不是在赶路,就是在客栈歇息,青楼赌馆是一次都没去过。” 薛亭拿起一个茶杯在手中把玩, “在京师的时候,他可是这些地方的常客。 这说明,此人在做正事的时候,还是很有定力的。 可他进了太原城之后,没去客栈投宿,而是进了太原左卫指挥使府。 这里就算不是他此行的最终目的地,也是一个必须要去的地方。 此处,咱们是一定要查的! 在不能打草惊蛇,不能亮出身份的情况下,你们确实很难进入府内调查,但这还难不倒我!” “薛大人的意思是?” 汤哲转头看向薛亭, “您要独自一人潜入太原左卫指挥使府,一探究竟?” “没错!” 薛亭笑道, “凭薛某的本事,夜探卫所指挥使的府邸,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王子岩是大白天光明正大进府的,有不少下人都看到了。 他在里面见过什么人,薛某半夜在府里暗中擒下几个丫鬟小厮一问便知。” “以薛大人的武功,此事当然轻而易举。” 汤哲练过薛亭献给陆辰的功法,薛亭本人也亲自指导过他,虽然没能练出内力,但对薛亭的武功有多厉害,还是有所了解的, “不过,王子岩刚到指挥使府就有高手夜探,就算府里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也很有可能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而且,此处到底是王子岩取药的地方,还是来办别的什么事,也还未可知。 不如等王子岩从府里离开之后,下官带人继续暗中跟上,看他到底是回京师还是再去别的地方取药。 待王子岩离开太原几日之后,薛大人再去夜探太原左卫指挥使府。” 。。。 次日。 太原城东门外,一处土丘之上。 “此人身上的行李,好像一点也没增加啊。” 汤哲手举单筒望远镜,看着正骑马沿着官道往东的王子岩。 这东西是陆辰让人制作的,工艺非常简单,只需要将透明玻璃磨制成凸透镜,在一根能伸缩的铜管两头各装一片就行了。 通过调节铜管的长度,就可以调节焦距。 当然,陆辰还没有大规模推广此物,目前主要供应陈芸娘那边,在海上航行,望远镜能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此次跟踪王子岩,陆辰也给汤哲和薛亭二人各自配发了一支单筒望远镜。 “确实如此。” 薛亭放下望远镜, “此人在太原左卫指挥使府只待了一晚,行李也没有增加。 而且,他现在走的也不是从京师过来时的路。 汤百户,你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太原城并不是他取药的地方。” “他此行的方向,应该是去平定州啊。” 汤哲点头道, “下官这就带人远远跟着,一路上会留下标记。 薛大人日后自可按标记寻来,若是实在寻不到也不要紧,直接回京师便是。” 。。。 三日后,午夜,太原城北门外。 终于逃出城了! 转身看了看缓缓升起的吊桥,薛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可这稍一松懈下来,就再也压不住伤势,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不行,现在还没有真正脱险! 为了骗开城门,自己不得不出示了锦衣卫指挥佥事的腰牌。 张寅得知夜探他府邸的是锦衣卫的人,一定会不惜代价追上来灭口! 刚才不过是打了一个时间差,张寅很快就会发现自己骗开了城门。 要不了多久,追兵就会赶上来! 薛亭向东边平定州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打消了这个主意! 太原三卫之中,以太原左卫为最强。 如今整个太原左卫都已落入反贼之手,太原右卫、太原前卫恐怕也很难独善其身! 就算还没有完全被反贼掌握,两卫的将领至少也已经被收买,对太原左卫的异常视而不见。 自己发现了太原左卫指挥使张寅的真正身份,已经成了他们的必杀目标。 整个太原府境内遇到的官兵,都有可能是反贼的同党! 汤哲带着手下往东去了平定州,要是自己也往东去,就会把追兵也带过去! 连自己都不是那老魔头的对手,汤哲和他那几个手下要是被发现,绝无逃生的可能。 不好,刚刚升上去吊桥,又开始往下降了! 没时间考虑了,追兵很快就会从城里出来! 再次运功强行压下伤势,薛亭策马冲进了一片稀疏的树林,向北疾驰而去。 能不能逃出生天,只能赌一把了! 薛亭转头又看了看平定州方向。 就算自己运气不够好,最终殒命于此,至少汤哲和他的手下还能回到京师。 他们是知道自己要夜探太原左卫指挥使府的! 自己要是一直没能回京,郢王殿下一定会彻查此事! 第214章 还真是大手笔啊! 同一时间。 “指挥使大人。” 今夜把守太原城北门的守门官跪在张寅马前, “那人向卑职出示了锦衣卫指挥佥事的腰牌,自称是奉旨办差,有紧急公务必须立刻出城。” “此人可有向你出示夜间出城的勘合?” 张寅冷眼看着瑟瑟发抖的守门官, “城内哪个衙门签发的? 本将军的指挥使衙门肯定没有签发! 是巡抚衙门,还是兵备道衙门?” “大人。。。没。。没有夜间出城勘合。” 守门官吓得连连叩头, “卑职见他是锦衣卫的四品堂上官,想来也不敢谎称奉旨。。。” “若无夜行勘合,哪怕是一品大员,守门官也可拒绝开门!” 张寅冷哼一声, “正德年间的大将军朱寿,夜归无勘合都被守门官拒之城外,次日才准入城。 这朱寿,可是武宗皇帝自己的化名,事后也没有怪罪那守门官! 连皇帝都要遵守的门禁,一个没有夜间出城勘合的锦衣卫,你竟敢私放! 既如此,你肩膀上这吃饭的家伙,也就别留着了!” 话音刚落,一名披甲骑兵便从张寅身后策马上前,寒光闪过,头颅冲天而起。 此时,城门吊桥才终于放平。 “追!” 张寅一马当先冲出城门, “得此人首级者,赏白银千两!” 紧接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披甲骑兵紧紧跟在张寅身后,快速通过城门,冲过吊桥。 。。。 天,终于亮了。 阳曲县附近,一条官道旁。 一名披甲骑兵蹲在地上,对着一具倒毙在地的马尸仔细查看。 “教主,确是那人所骑的马无疑。” 骑兵起身向张寅汇报道, “以属下的经验判断,这匹马倒毙还不到半个时辰!” “你二人各带一个十人队,沿着官道往两个不同方向搜索!” 张寅环顾四周之后,用手指了指两名部下, “遇到的任何队伍,无论商旅还是什么,每一个人都要查看面容,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要仔细检查,万勿让此人蒙混过关。 其他所有人,每两人一组,以这里为中心,一圈一圈搜索山区。 此人昨夜以身体硬扛了老夫一掌,当场就喷了好大一口血,脏腑受伤可不轻。 他内功修为虽还不错,但强行压制此等伤势,又不吝马力全速夜奔近四十里地,连马都累死了。 到了此时,他自己也早已是强弩之末,只怕想要硬撑着不晕倒,都已经很不容易。 即使单打独斗,也已经不是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对手。 这一带的地形老夫很熟,出了这条官道,到处都是难以穿行的山区,此人跑不远的!” 。。。 平定州。 “百户大人。” 一名仪卫司校尉指着不远处一座高耸的山崖, “那崖顶东边,竟隐约可见亭台楼阁。” 王子岩进入平定州地界之后,竟然没有进城,而是走小路进入了太行山区。 汤哲带着手下一路跟踪,发现对方到了一个叫做“猩猩滩”的地方。 此地在上古时期,应该曾有过一条不小的河流,留下了大量的鹅卵石。 但如今,只有一条仅两三丈宽的溪流经过。 至于为何知道此地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在溪流边一块巨石上,刻着“猩猩滩”三个大字。 王子岩穿过猩猩滩,进入了一处位于半山腰的山寨门。 这寨门地势险要,旁边还建有好几个箭楼。 在第一座寨门之后更高更远的地方,还有第二座、第三座寨门。 虽然从远处看不清,但很显然,几座寨门之间是有小路连接的。 山上很多地方,都能看到有箭楼存在。 很明显,这条小路最终是通往崖顶的。 这座山崖顶部看上去很平,而且面积很大,光是从猩猩滩能看到的部分,就已经不小于一座普通县城了。 以汤哲等人的经验判断,看不到的部分,很可能还要大上好几倍。 这里很可能是一座匪寨,而且是一座至少能容纳数千人,甚至上万人的大型匪寨。 听到部下的话,汤哲举起单筒望远镜,看向崖顶东边。 果然,几处亭台楼阁的轮廓出现在望远镜的视野里。 “这寨子里的匪人还真是大手笔啊!” 汤哲也忍不住夸赞道, “这山崖高达百丈,很可能只有一两条小路能到崖顶。 要在崖顶建这些亭台楼阁,所需要的人力物力,可是远超山下的。” “这山寨守卫森严,王子岩进了山寨后,咱们可没法再跟进去。” 另一名校尉开口问道, “百户大人有何良策?” “咱们不用跟进去了。” 汤哲摇了摇头, “这猩猩滩地势开阔,很难长时间隐蔽,被寨子里的人发现就不好了。 咱们还是离开这片山区,到进山的地方守株待兔。 待王子岩出来,咱们再继续跟踪。 这山寨藏在太行山中,寻常人找都找不到,王子岩专程来此,这里多半就是他此行最终的目的地,段朝用让他取的重要药物,应该就在此地。 我估计,他离开此地之后,就会直接返回京师。” “这山寨叫什么?” 一名校尉指了指刻着“猩猩滩”三个大字的溪边巨石, “连这河滩都刻有名字,如此险峻的山寨,应该也有名字吧。” “本官再用这千里镜看看。” 汤哲再次举起单筒望远镜,往寨门方向看去, “让你猜对了,那寨门旁边的巨石上,还真刻了几个大字。” 汤哲用手慢慢调节焦距,巨石上的几个大字也终于变得清晰, “原来,这地方叫“黑木崖”啊!” 。。。 这震动,像是在马车上? 是了,自己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官道上之前,不远处好像有一支车队正向自己而来。 深吸了一口气,薛亭慢慢运转内力,检查自己的伤势。 昨夜挨了那大魔头一掌,脏腑本就受伤不轻,又强行靠内力压制伤势,骑马疾驰数十里逃生。 这伤势,果然更重了! 如今自己的身体状态,别说和内功高手对抗,就是完全不会武功的普通壮汉,多半都打不过了。 诸天神佛保佑,希望自己是被车队的人救了,而不是落入了那邪教大魔头手中。 默默祈祷三遍之后,薛亭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215章 就当是报答相救之恩了! 太好了,看来是被人救了! 薛亭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宽大的马车车厢之中。 这种大型马车他见过也乘过,京师很多达官贵人、富商巨贾都有。 投效朝廷,在锦衣卫做供奉,待遇是非常优厚的。 挂着正四品锦衣卫指挥佥事虚衔的薛亭,其实也有能力置办一辆。 只不过,身为一位内家大高手,薛亭平时出行更喜欢骑马而非乘坐马车。 “你终于醒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京师这几年,来自大明两京十三省的官员,薛亭几乎都见过,也听过他们说话。 此人说的虽然是北方官话,但还是能听出带有明显的岭南口音。 薛亭转过头来,刚才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素色长衫的青年男子,看上去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 “多谢阁下相救。” 薛亭用手在车厢地板上借了借力,勉强坐了起来,向对方拱手道, “敢问阁下高姓大名,薛某日后定有重谢。” “见到有人晕倒在路边,岂能袖手旁观。” 青年男子笑道, “赵某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薛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薛大人勿怪,你的腰牌赵某已经看到了。” “原来是赵兄弟,既已看到薛某腰牌,我也不瞒你。” 薛亭也没有在意, “薛某来山西地界,乃是奉旨办差。 此番不慎受伤,行动有所不便,可否再劳烦赵兄弟送我出太原府地界? 待薛某返回京师,定会将赵兄弟的功劳向朝廷禀明。” “恕赵某直言,薛大人如今最需要的,是找个地方安心养伤。” 青年男子似乎考虑了一下, “赵某在薛大人昏迷之时,已经检查过你的伤势。 你受的是内伤,脏腑伤得很重,若不是你内力深厚,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实在不宜继续舟车劳顿。 赵某如今正前往平定州,送你出井陉关,去真定府倒也不难。 可薛大人如今的身体状况,再要强行赶路,恐怕伤势还会继续加重。 此地距离太原城不远,不如让赵某送你过去,以薛大人锦衣卫指挥佥事的身份,定能得到最好的医治。” “不,不能去太原城。” 薛亭连忙摇头,不过很快又想到了什么, “你怎么会知道我受的是内伤? 还知道我内力深厚? 难道。。。?” “不瞒薛大人,赵某也略通内家功法。” 青年男子轻轻叹了口气, “赵某修练功法不足半月,就找到了气感,练出了一丝内力。 那时候,几位同样修练内家功法的好友还曾夸赞赵某资质不凡。 可惜在那之后,赵某无论如何努力修练,都再也无法寸进,时至今日,仍然只有当初练出的那一丝内力。 如今看来,赵某修练内家功法的资质,其实很是平庸,甚至可以说很差。 赵某认识的几位内家高手,修练速度虽然有快有慢,但也没有谁的修为是一直停留在刚刚找到气感时的状态。” “不对啊!” 听到青年男子的话,薛亭皱起了眉头, “薛某接触过的内家高手少说也有十几位,修练两三个月就能找到气感的,都已经能称得上是资质不凡了。 赵兄弟修练半个月就找到气感,练出了一丝内力,这样的速度,薛某闻所未闻,称一声习武天才都当得起。 怎么可能,就此再无寸进了呢? 恕薛某直言,要么是赵兄弟修练的功法有问题,要么干脆就是练错了! 这太原城,薛某不能去,赵兄弟也别问为什么,还是送我去真定府吧。 若是赵兄弟信得过薛某,不妨将你修练的功法告知。 薛某习练内家功法已有二十余年,除了自己修练的功法,也还知晓好几种不同的功法。 说不定能帮赵兄弟找到突破瓶颈之法,就当是报答相救之恩了。” 。。。 阳曲县。 县城附近,一座临时搭建的军营之中。 “父亲,还没找到那逃走的锦衣卫吗?” 李大礼走进营帐, “此人受伤如此之重,没了马匹,还能逃到哪里去?” “沿着官道向两个不同方向搜索的人,都走出二十里地了,查验了遇到的所有商队、行人,还是没能找到。” 张寅脸上带着一丝忧色, “既如此,就只剩逃进山里这一个可能了。 这山里到处都是悬崖深谷,人能通行的小路不多,找了这么久,也该找到了。 就怕他已经在哪里失足掉落悬崖,要找到尸体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夜探府邸被发现之后,此人竟然能从父亲手下逃脱,足见武功高强。” 李大礼面露疑惑, “锦衣卫之中,竟然会有这样的高手?” “你以为所有的内功高手,都在江湖上吗? 历朝历代,都有一些高手是愿意投效朝廷的。 据为父所知,锦衣卫、东厂、还有大内的腾骧四卫,都从江湖上收罗了一些内功高手。 这些高手被称为“供奉”,待遇非常优厚,身上还有朝廷赏赐的武官虚衔。 此人应该就是隶属锦衣卫的一位“供奉”。” 张寅点了点头, “骗开城门之时,他使用的是锦衣卫指挥佥事的腰牌。 这可是正四品的堂上官,在锦衣卫之中,地位仅次于指挥使和指挥同知。 能有这样的品级,应该是锦衣卫“供奉”之中最强的几位之一了。 此人内力可不弱,差不多有我二十年前的水平。 能派他来太原的,应该只有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此人已经认出了我的真正身份,若让他逃出太原府,咱们就只能提前举事了! 无论如何,都要将他找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 同一时间。 二十里外的官道上。 “咱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那人会不会没走官道? 遇到的所有商队,咱们都仔细检查过了,确实没有嘛。” 一名披甲骑士向同伴抱怨道, “说不定就是逃进了山里,已经掉落悬崖摔死了!” “你说,那人会不会藏在赵护法的队伍里?” 另一名骑士突然冒出一句话, “别忘了,咱们还遇到了赵护法带人从关外回来,那支队伍可没检查过!” 第216章 这承诺也太不靠谱了! “想什么呢?!” 披甲骑士瞪了同伴一眼, “赵护法亲口说了,没见到咱们要找的人。 若是非要上去搜查,岂不是明着告诉赵护法,咱们信不过他的话? 他是我教的右护法,地位仅次于教主和左护法,那支队伍里,也全都是我教的自己人! 怎么可能藏匿教主要找的人? 虽说咱们是直属教主的亲卫,不归赵护法节制。 可要是赵护法在教主面前告咱们一状,这冒犯尊长的罪过,谁来承担? 是你还是我?” “可是,教主的命令是搜查路上遇到的每一支队伍。” 另一名骑士还是有些不放心, “咱们遇到了赵护法的事,瞒着不报上去,真的没问题吗?” “报上去?” 披甲骑士看着同伴,摇了摇头, “教主要是问起来,为何没有搜查赵护法的车队,你我如何解释? 搜查车队,会得罪赵护法,不搜查,是违抗教主的命令! 无论怎么做,你我都有罪过! 最好的办法,就是当做没遇到,反正那人也不可能藏在车队里!” 。。。 “百户大人。” 一名校尉向汤哲报告, “车马行的人说,王子岩雇他们的车,是要过井陉关去真定府。 薛大人与我等约定的,夜探太原左卫指挥使府的日子,已经过去好几天。 照理说,薛大人早该寻着咱们留下的暗记来平定州了,到今天还没见到人,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意外?” 汤哲笑了起来, “薛大人武功高强,咱们几个加在一块,也不够他一只手打的,怎么可能有什么意外? 当初在临清围捕江洋大盗“鬼见愁”之时,咱们虽然是后来才跟着殿下赶到的现场,但当时的惨状,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高若朴和沈追带着二十个兄弟,不但拦不住“鬼见愁”,还被对方连杀七人! 还是孙公公带着平山卫的百人队赶到,才保住了他们的命。 即使面对百名披甲持盾的士兵围攻,那“鬼见愁”也是在杀死九名士兵之后,才终于被擒获。 为了抓捕这江洋大盗,可是搭上了十六条人命的! 我听殿下亲口说过,薛大人的武功与那“鬼见愁”虽然是完全不同的路数,但真要动手生死相搏,谁能活下来还未可知。 当日抓捕那“鬼见愁”,殿下可是预先设局,将他引到了无处可逃的死地。 若非如此,就算是百人队围攻,只怕也会被他逃脱。 一个卫所指挥使的府邸,顶多也就几十名亲兵,他们也不可能事先设伏。 薛大人的武功不在那“鬼见愁”之下,顶多也就是没能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怎么也不可能出意外啊! 今天还没来平定州与我等汇合,可能是有什么发现,在继续调查。 也可能是没能找到我们留下的暗记。 王子岩应该已经取到了段朝用炼丹所需的药物,如今是要回京师了,咱们还是继续跟上去为好。 薛大人既然没到,咱们也不等了。 留下暗记,让他看到之后,直接回京向殿下复命。” 。。。 平定州,一座民宅内。 “这东西果真神奇。” 青年男子将一根能伸缩的铜管拿在手中把玩, “薛大人可否告诉赵某,此物是从何处得来?” “不瞒赵兄弟,此物名为“千里镜”,乃是当今天子亲弟,郢王殿下所赐。” 薛亭半靠在躺椅上,轻声回答道。 重伤之下,又连续在马车上颠簸了几天,薛亭的身体状况比刚刚获救之时更加虚弱,别说与人动手,连靠自己的力量站起,都已经非常困难。 “郢王?” 青年男子微微一愣, “薛大人可知,郢王殿下又是从何处得到此物?” “这支千里镜,其实是仿品。” 薛亭稍微犹豫了一下, “听说最早的样品,是西洋番人从海外贩到大明的,非常稀罕。 有人重金购得,献与郢王殿下。 殿下得到此物之后,命高手匠人仿制了一些。 获赐此物的,也并非只有薛某一人。” “如此神奇之物,难怪连堂堂监国亲王也要命人仿制。” 青年男子语气平静,但握着单筒望远镜的手,却在暗暗用力。 当初分道扬镳之时,那女人是怎么答应自己的? 她掌握的来自后世的知识,只会用来赚钱,绝不会引入超越时代的军事技术,提高本位面土著的军备能力! 可这望远镜,又是怎么回事?! 西洋人贩运到大明的? 这话术也就骗骗本位面的土著罢了。 望远镜确实在明末就有了,但不是在嘉靖朝,而是万历朝后期! 如今距离欧洲人发明望远镜,都还有好几十年呢! 这单筒望远镜,分明就是那女人弄出来的! 如今可好? 有人将这稀罕玩意献给了郢王! 他可是皇帝的亲弟弟,如今还在京师辅佐太子监国! 现在郢王刚刚拿到手不久,可能还只是当作玩物,仿制了一些,也只用来赏赐亲信。 可这东西在战场上的作用一目了然,就算郢王自己意识不到,也会有获赐望远镜的亲信向他进言。 自己搞出了望远镜,现在都还只是自用呢! 原本还想着,等到弥勒教起事之时再下发给将领。 她这么一搞,明军将领之中,说不定会更早普及望远镜! 光是望远镜也就罢了,就怕她还搞出了别的什么! 不行! 那女人的承诺太不靠谱了! 等成功夺取了李家父子的基业,自己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她找出来! 若是她愿意留在自己身边辅佐,也就罢了。 否则,就别怪自己不念当年共患难的香火情了! “薛大人,连日车马劳顿,咱们在此休息一晚,明日就出发前往井陉关。” 放下望远镜,青年男子看向躺椅上的薛亭, “这几日,薛大人可有看出,赵某修练的功法,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薛某生平所知的几种内家功法,虽然运转所用到的经脉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薛亭的精神似乎振作了些,用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小腹位置, “无论哪一种功法,修练内力之时,都是从丹田开始,以任督二脉为核心。 内力在经脉之中完成大循环之后,最后也会重新汇集到丹田。 每完成一个大循环,内力都会得到一丝增强,虽然几乎少到感觉不到,但能积少成多。 但赵兄弟所练的功法,则完全不同! 要不是你真的练出了气感,有了一丝内力,薛某根本不会相信,这世上竟有如此怪异的功法!” 第217章 除非。。。!!! “听薛大人这么一说,赵某也觉得有些奇怪。” 青年男子点了点头, “传授此功法给赵某的高人,曾让赵某发过誓,绝不能私自将此功法外传。 因此,赵某从未向任何人请教过修练遇到的问题。 那一丝微弱的内力,赵某早已练得如臂使指,可却完全没有半点作用。 若不是实在无法可想,也不会违背誓言,将此功法告知薛大人,请薛大人为赵某解惑。” “赵兄弟这门功法之中,也详细描述了丹田、任督二脉、奇经八脉在人体的位置。” 薛亭继续道, “但在整个运功过程中,所有的内力运行路径,都完美地避开了丹田位置。 薛某除了自己主修二十余年的功法,也试着修练过另外几种功法。 这些功法最核心的,与增长内力有关的部分,基本都大同小异。 真正的区别,其实在于运用之法。 所以,就算同时修练多种功法,功力也并不会增长得更快。 对薛某而言,自己主修的功法已经练了很多年,新练的功法远不如主修功法熟练,完成一次大循环所需的时间要长得多。 贪多都想练的话,内力增长的速度反而比只练一种功法更慢。 薛某也只是在主修功法遇到瓶颈,继续修炼下去内力增长已微乎其微之后,才开始把一些时间用在修炼别家功法上。 不是为了增长功力,而是习练不同的内力运用之法。 这两日在马车上,薛某已经仔细推演过赵兄弟修炼的这门怪异功法。 若是薛某伤势痊愈之后,也尝试修练这门功法,每完成一次大循环,内力不但不会增长,相反,还会越来越弱!” “怎会如此?” 青年男子脸色剧变, “传授赵某功法的那位高人,可是一位真正的绝顶高手。 赵某曾亲眼见他与人动手,当时他的对手有三位,个个都是能开碑裂石,还能使出隔空掌力的大高手。 可他在以一敌三的情况下,仍能占据上风。 双方大战上百回合之后,其中一名对手被他一掌打得口吐鲜血,另外两人见已无法取胜,便带着同伴退走。 传授赵某功法之时,他曾亲口说过,这是他家传承数百年,从不外传的功法。 因为赏识赵某,想要等孙女成年之后,将她许配于我,才破例将此功法相传。” “薛某如今伤势太重,无法运功尝试。 但即便只是推演,对这个结论也至少有九成以上的把握。” 薛亭摇了摇头, “以薛某多年修练的经验来看,赵兄弟这功法每次在内力从丹田外围经过之时,都在将丹田内的真气抽离,散于奇经八脉。 赵兄弟,你是从完全没有内力的状态开始修练的,自然感受不到。 但对薛某这样已经练出内力的人来说,这根本不是修练内力的功法,而是散功之法! 真要一直坚持练下去,一身内力最终会散得干干净净。 传授赵兄弟功法的那位绝顶高手,修炼的恐怕并非这门功法。 说句不该说的,他将这门功法传给赵兄弟,恐怕别有用心。” “这门功法对已有内力之人来说,竟然是散功之法!” 青年男子口中喃喃自语, “这老匹夫,原来早早就在算计于我! 还给我画饼,说是再等上几年,把他的孙女嫁给我。 难怪他要我发誓,绝不将此功法传于他人! 原来,他怕的不是他家的独门功法外传,而是怕我从别人口中,发现这功法有问题。 他自己练的,传给他儿子的,根本就不是这门功法! 不,还是不对! 薛大人,按照你的推演,运转此功法其实是不断将丹田中的内力散于奇经八脉,照理说,这散功之法,是不可能练出内力的啊! 但赵某修练这门功法,确实很快就找到了气感。 即使是现在,赵某也能如臂使指操控这股微弱的内力,在奇经八脉之中游走。” “这一点,薛某也百思不得其解。” 听到青年男子的话,薛亭摇了摇头, “也许这门功法,确实有其独到之处吧。 又或者,那位绝顶高手藏私了,传授给赵兄弟的功法其实并不完整。 在练出这一丝微弱内力之后,后续应该还有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进阶之法。 可惜,即使等到薛某伤势痊愈之后,也是不敢修练此功法的。 以薛某的推演,要练出如今赵兄弟身上这一丝微弱内力,恐怕得先将全身内力尽数散去才行。 薛某这身内力,是经过二十余年苦修得来的,可不想为了尝试这种怪异功法而散尽。” 这老匹夫到底是藏私了,还是他自己得到的功法就不完整? 青年男子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那日老匹夫的亲卫说过,此人是夜探指挥使府,被教主亲自出手打伤的。 在受了如此重伤之后,还能逃到距离太原城近四十里的地方,这人绝对也称得上是一位大高手。 此人对内家功法的了解,定然也是很深的。 在他看来,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在替自己推演功法一事上,欺骗自己的可能性非常小。 既如此,他的推演应该是对的。 而且,这门功法所有的运行路线,确实都刻意避开了丹田。 自己之前意识不到,是因为从未向任何内家高手请教过。 不是不想请教,而是自己能接触到的内家高手,全都是弥勒教的人,无法对那老匹夫保密。 按照这姓薛的锦衣卫高手所言,这门功法其实是有特定功能的! 能将自己辛苦修练的来的内力一点点散去,当然也是一种功能。 可是,当年的某位前辈高手,为何要创出这样的功法呢? 总不能是为了散掉自己辛辛苦苦练出的内力吧! 等等! 这门功法能散掉自己的内力,会不会也能散掉别人的内力?! 就算能散掉,也没什么用啊! 自己只有这一丝微弱的内力,完全无法用于战斗,与不会内力的普通人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内功高手武力何其强大,只需随手一招,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怎么可能任由自己在他们身上施展,散去他们的内力? 除非。。。!!! 青年男子转头看向薛亭。 这位内功高手已经奄奄一息,完全没有能力反抗! 第218章 薛大人,对不住了! 清晨。 “赵护法,车马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一名直属于右护法的弥勒教教众在门外小声说道。 “去井陉关的计划取消,留一辆小车,两匹马给我。” 隔了好一会,青年男子的声音才从房内传出, “其他所有人先回黑木崖。 本护法有件事要独自去办,三日后回去。” 半个时辰后。 盘膝在地的青年男子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经过整整一夜的调息,总算将体内这股狂暴的力量压下去了! 自己的判断是对的,这门功法并不完整,缺了非常关键的运用之法。 张寅那老匹夫当初告诉自己,此功法在教内传承了数百年,只有历代教主才有资格修练。 这根本就是骗人的鬼话! 如今自己有十足的把握,他和他儿子李大礼修练的,绝对不是这门功法。 这种堪称逆天的绝世武功,哪怕是缺了运用之法的残篇,他父子只要知道真正的用途,就绝无可能传给自己这个外人!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这门功法究竟能用来干什么! 对已经练出了内力的人来说,只要稍一尝试,就能发现它是散功之法,没有谁会傻到去练,将自己辛苦修练而来的内力散去。 若是自己这样的普通人习练,就算练出了那一丝内力,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能用来干什么。 因为无论如何努力修练,最多就是提升对那一丝内力的控制能力,内力强度不会再有半点增长。 秘籍的内容,也到此为止,没有后续。 这门功法与别的功法从最基础的原理上,就完全不同,也根本没有办法请教他人。 连知道内功高手修练它,会散掉自己内力的可能性都很小。 想到它或许也能散掉别人内力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即使有人能和自己一样,想到这个程度,也还需要克服一个更大的难题。 练出了内力的高手与没有内力的武者之间,战力相差非常悬殊。 哪怕只是内力小成,刚刚能用于实战,都能做到以一敌十。 内力练至遇到瓶颈,增长已经变得非常缓慢的大高手,面对无甲的武者,哪怕是以一敌百都毫不畏惧。 即使不能战而胜之,想要脱身,无甲的江湖好手也根本拦不住。 普通武者只有在披甲持盾的情况下,才有可能抵挡内功高手几招,拖延时间,让同伴合围。 弥勒教的几位内功高手就曾说过,就算是朝廷要对付他们这样的大高手,也需要出动百名甲士围攻。 即便如此,也还得设法让目标深陷重围,无路可退才行。 否则,对方打不过还可以跑。 一个普通人,又怎么可能有机会在内功高手身上,去验证自己的猜想呢? 青年男子缓步走到躺椅前,将手搭到薛亭的手腕上。 脉搏全无,皮肤也已经变得冰凉。 很显然,已经死去好几个小时了。 “唉。。。” 青年男子叹了口气。 此人原本看起来,应该还能撑上几日的。 没想到,在失去内力之后,连一晚也没撑过来。 还有些事没从他口中套出来呢,连他为何要夜探太原左卫指挥使府,到底发现了什么都没弄明白。 可惜了! 不过,比起昨夜的收获,根本算不了什么! 真没想到,这门功法竟如此神奇。 自己昨晚将手搭在此人的手腕上,试着将自己体内的那一股微弱内力送入对方体内,竟然真的送进去了。 而且,这股内力在对方体内之时,自己仍然能够控制它,按照早已练了无数遍的路径,在对方体内完成大循环。 更离奇的是,在循环的过程中,对方体内的内力竟然附着在自己送进去的这股微弱内力上,通过手腕回到了自己体内。 这是一股狂暴的力量,在刚刚涌入之时,自己如同遭受一记重击,难受得差点吐血。 幸好自己已经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拼命咬牙坚持,直至对方全部内力都被吸入自己体内。 对方失去内力之后,虽然浑身无力,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但肯定还活着。 可自己已经顾不上他了,连他最后说了些什么,也完全没有听进去。 一位内家大高手的全部内力,正在自己的经脉之中疯狂肆虐。 除了立即盘膝坐下,努力进入修练状态,自己也想不出任何别的办法。 幸好,自己仍然能够控制这股已经强大了很多倍的内力,让它按照曾经练过无数次的路径在奇经八脉之中循环。 这些经脉从未经历过如此强大的冲击,每一次循环都痛苦异常。 不过,自己能清楚感觉到,这股内力每完成一次大循环,都会有一小部分留在了奇经八脉之中。 一直咬牙坚持到天亮,才终于将所有内力全部散入奇经八脉。 最初那股微弱内力,也再次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 可是,自己整个人的状态都已经完全不同。 推开房门,青年男子走到院内,来到一张刻有围棋棋盘的石桌面前,缓缓举起右手。 与此同时,那股微弱内力开始在奇经八脉之中飞快运转。 原本已经散入奇经八脉的内力再次与这股内力融为一体,最终汇集于右手掌心。 下一秒,右掌猛地拍在了棋盘中央。 短暂的寂静之后,棋盘中央突然出现了几道裂痕,以手掌为中心迅速向外蔓延。 很快,这张石桌就轰然倒塌,裂成好几块,散落一地。 。。。 当晚。 阳曲县附近山区。 “薛大人,对不住了。” 青年男子抱起薛亭的尸体,走到一处悬崖边,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发现了张寅那老匹夫什么秘密,但他既然调集了上千名部下搜山,不找到你是不会罢休的。 你是锦衣卫的人,他要是认为你逃出了太原府地界,恐怕就只能提前起事了。 可我并不认为,现在是起事的好时机! 至少也要按我的计划,将三万教众送去土默特之后才行。 要阻止提前起事,只能让他找到你的尸体了! 放心,张寅那老匹夫将你打成重伤,让你最终死于非命。 有朝一日,我会用你的内力,替你报仇的!” 说罢,青年男子双手往前一送,尸体脱手而出,坠入百丈悬崖。 第219章 那就将此事坐实! 两日后。 太原左卫指挥使府。 “父亲,您看看这个!” 李大礼兴冲冲走进书房,将一块腰牌放到张寅面前, “咱们派了这么多人在阳曲县附近的山里搜索,总算是有了结果。 昨日有人在一个悬崖下发现了一具尸体,已经被野兽啃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无法分辨相貌了。 在尸体附近,找到了这块腰牌。” “锦衣卫指挥佥事,薛亭!” 张寅拿起腰牌仔细查看, “确实是被为父打伤的那人,当日骗开城门所用的腰牌! 既然在悬崖下找到,看来此人在马匹累死之后,确实是逃进山里了。 只不过运气不好,失足掉下了悬崖。 天佑我教,此人总算没能活着逃出太原府地界! 咱们还不至于在准备尚未完成之际,被迫提前起事!” “父亲,情况只怕没有这么乐观吧?” 李大礼还是有些担心, “此人可是锦衣卫指挥佥事,正四品武官! 虽说没能将父亲的真实身份传回去,但他就这样不明不白死在太原府,朝廷定会震怒,下旨彻查。 就算咱们隐瞒不报,当作从未在太原府见过此人,恐怕也不行。 这样一位锦衣卫的大高手夜探父亲的府邸,应该是得到了什么线索,甚至有可能已经怀疑父亲并非真正的张寅,而是冒名顶替。 若是此人迟迟不回京师复命,陆炳岂不是可以直接确定父亲有问题?” “不,为父可以肯定,此人夜探指挥使府,并非是因为怀疑我的真正身份。” 张寅摇了摇头, “那晚我是听到外面有打斗声,才从房里出来查看的。 我赶到之时,此人正与万头领交手。 统领教主亲卫的万头领虽然是我教能排进前十的高手,但与此人相比,也还略逊一筹。 在一旁看他们过了几招,我就知道万头领拿不下他。 这时,府里的数十名亲卫也都听到了动静,纷纷赶来现场。 那人也无心恋战,连着使出几个大招将万头领逼退,转身冲向人最少的方向,想要逃走。 除了万头领,府里的其他亲卫都是没有内力的普通好手,根本不可能拦得住他。 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高手,为父岂能放他离开? 只能亲自出手了! 万万没想到,此人竟然认出了我的独门武功! 而且,他还知道这门武功只有弥勒教历代教主才有资格修练! 脱口说出为父真名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非常惊愕,绝不是装出来的。” “也就是说,此人并不是因为怀疑父亲的身份,才夜探指挥使府的。” 听到张寅的话,李大礼也暗暗松了口气, “父亲可有查到,他夜探指挥使府,究竟有何目的?” “他是追踪王子岩而来的!” 张寅冷哼一声, “在被万头领发现之前,此人已经挟持了一名侍女,向她逼问王子岩在府里见了什么人。 段朝用在皇帝身边,王子岩是他的大弟子,不被厂卫关注才是怪事。 前几次王子岩偷偷乔装改扮,离开京师来太原,应该也有锦衣卫或是东厂的人想要跟踪。 只不过,王子岩非常擅长反跟踪,每次都成功将尾巴甩掉了。 这一次,陆炳终于从锦衣卫的供奉之中,派出了这位大高手。 内家高手的手段超出了王子岩的认知,他没能发现身后有尾巴。 王子岩到太原后会进我的府邸,是此人先前所不知道的,夜探府邸也是他临时起意。 被我打伤,拼死逃出指挥使府后,此人立即骑上早就准备好的马,直奔太原城北门,用锦衣卫腰牌骗开了城门,逃出城外。 一路上所有目击者,都看到他是孤身一人。 这些内家大高手的脾性,为父再清楚不过了。 即使是投靠了朝廷,在出任务之时,也更愿意独来独往,视普通同僚为累赘。 此人来太原,多半是没有同伴的! 就算有,当晚也没有和他在一起!” “既如此,此人一死,父亲的真正身份也就没有泄露出去!” 李大礼想了想, “还是有隐患啊! 若是他死得无声无息,就算迟迟不回京师复命,陆炳也无法确定他究竟出了什么状况,甚至不能确定他追踪王子岩到了哪里。 可是,此人在太原城北门出示过锦衣卫指挥佥事的腰牌! 父亲还因为夜间私开城门,当场斩杀了守门官。 虽然父亲声称是蒙古人的细作冒充锦衣卫,也当场下了禁言令,但守门官被斩一事,终究是瞒不住人的。 锦衣卫太原千户所肯定会查明此事,向京师北镇抚司禀报。 现场目击的兵丁多达数十人,咱们根本不可能全部灭口。 那欧阳千户平日里虽然也和父亲有些交情,但毕竟不是我教的自己人。 有人用锦衣卫指挥佥事腰牌骗开城门这种事,无论是真的,还是蒙古细作所为,他都不敢隐瞒不报。” “这件事当然瞒不住!” 张寅冷笑道, “既然瞒不住,那就干脆不要瞒! 当日斩杀那守门官时,为父就已经想好,若是能成功将此人灭口,要如何善后! 大礼,当初在守门兵丁面前声称此人是蒙古人细作,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既然此人已死,咱们就将此事坐实! 为父打算拿着这块腰牌,去锦衣卫太原千户所找欧阳宏。” “那欧阳宏岂会相信父亲的一面之词?” 李大礼还是觉得不妥, “就算当面答应了,背地里还是会给北镇抚司送去密报。” “他要向北镇抚司密报,就让他报好了!” 张寅笑了起来, “为父要的,只是拖延时间罢了! 这几天太原左卫派出大量人手搜寻“冒充锦衣卫的蒙古奸细”,欧阳宏的人早就在暗中调查了。 与其让他胡乱猜测,还不如直接给他个准确的结果。 此次鄂尔多斯之行,赵希贤与俺答谈成了协议。 下月蒙古人大概何时出兵,吉囊和俺答两路大军分别从哪里开始进攻,咱们都一清二楚! 我要给欧阳宏的,就是蒙古人入寇的准确情报! 这情报,自然是在那细作临死之前问出来的。 此等重大的军情,他就算有所怀疑,也只能先报上去再说。 朝廷收到欧阳宏密报之后,要不了几天,就会真的接到边关的告急文书! 到那时,谁还会质疑我们这些天搜捕的,不是蒙古人的奸细?” 第220章 终于找到你了! “父亲此计甚妙!” 李大礼夸赞道, “右翼蒙古此次大举攻入山西,吉囊的东路军会一路劫掠,直至太原城下。 俺答的西路军更是会从平定州“劫走”三万“民众”。 待蒙古人撤军,太原府外围已经是一片狼藉。 这个叫薛亭的锦衣卫高手为何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就没人能说得清了。 至于他的腰牌为何会落入蒙古奸细手中,更会成为悬案。” 。。。 半个月后,京师。 南内,重华宫。 “殿下,那王子岩此次离京,先是乔装改扮、换了新身份。” 汤哲向陆辰汇报道, “一路上,此人除了赶路就是住宿打尖,他在京师常去的青楼赌馆,一次也没去过。 他的第一个目的地是太原城,但他放弃了最快捷的井陉关、平定州这条路,刻意从北边绕了点路。 进了太原城之后,王子岩终于没住客栈了,而是直接进了太原左卫指挥使张寅的府邸。 臣与薛大人都觉得,此处很可能就是王子岩此行的目的地,至少也是目的地之一。 三品武官的府邸,若不表明身份,我们是进不去的。 臣等谨记殿下的吩咐,绝不打草惊蛇,让王子岩发现自己被跟踪,也就没有直接进去查问。 薛大人与臣商量之后,决定兵分两路。 王子岩出来之后,由臣带人继续跟踪,薛大人则独自留在太原城。 等到两三天之后,他再夜探太原左卫指挥使府,悄悄制住几个下人,问出王子岩来此见了何人。” “嗯,做得不错!” 陆辰点了点头, “此次跟踪王子岩,发现他去了哪里,就已经算是有了些收获。 相比更多的收获,不打草惊蛇更为重要。 薛亭武功高强,独自夜探一个卫所指挥使的府邸,可以说轻而易举。 只要不表露出身份,被问话的下人也不会知道他是锦衣卫的人。” “在太原与薛大人分头行动之后,臣带人继续跟踪王子岩去了平定州。” 汤哲继续道, “臣原本也曾以为,他已经从太原左卫指挥使府取到了段朝用所需的药物,打算走平定州、井陉关、真定这条路回京。 可是,王子岩到了平定州之后,并没有直奔井陉关,而是一头扎进了太行山中。 臣带着人一路跟踪,他先是到了一片遍布鹅卵石的河滩,然后越过河滩,进了位于对面山崖上的一座山寨。 在那河滩上,臣发现一块巨石上刻有“猩猩滩”三个大字,可能就是此地的地名。” 猩猩滩? 陆辰微微一愣。 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啊,到底是在哪里听过呢? 不对! 猩猩等大型类人猿,早在上万年前就从华北地区消失了,那时汉字都还没有出现呢! 即使是长臂猿等小型类人猿,也只生活在南方。 那里可是太行山区啊! 自人类文明出现,这里就没有过类人猿,更别说能被称为“猩猩”的大型类人猿了。 “猩猩滩”这地名,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可是,自己居然对这名字有一点模糊的印象。 难道说,“猩猩滩”自己是在穿越之前从哪里听到过的? 会是在某部或是影视作品中见过的吗? 自己早就怀疑这个位面,是一个基于某部明末清初时期古典的平行位面! 但却完全无法确定,到底是哪一部! “猩猩滩”这个有点印象的地名,说不定能为自己提供重要线索。 无论如何,这地方总算是触及到了,基于真实历史的平行位面不该出现的东西。 既然如此,在那附近很可能还会有别的线索! “除了这“猩猩滩”,你们可有在附近发现别的什么地名?” 陆辰开口问道。 “殿下,王子岩进入的那座山寨戒备森严,应该是一座大型匪寨。 臣没敢靠近,只在远处用千里镜观察过寨门。” 汤哲连忙回话, “那寨门旁也有一块巨石,上面刻着“黑木崖”三个大字。” “什么!” 听到汤哲的话,一向沉稳的陆辰也没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你再说一遍! 那寨门旁巨石上刻着的,到底是哪三个字?!” “殿。。殿下。。。” 汤哲自临清起,就一直跟随陆辰,深知这位殿下向来十分沉稳,几乎从未有过失态的时候,很显然,自己刚刚说出的这三个字,让殿下大吃一惊, “是“黑木崖”! 黑白的“黑”,树木的“木”,悬崖的“崖”。” 竟然一字不差! 陆辰终于想起,自己是在哪里听过“猩猩滩”这三个字了! 那是后世传播甚广,非常有名的一部武侠,被电视剧、电影反复翻拍。 在穿越前,陆辰就见过十个以上不同的影视版本。 “猩猩滩”这个地名,在这部中只是昙花一现,仅仅作为背景被提到了一次。 自己有点微弱印象,但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再正常不过了! “黑木崖”这三个字,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陆辰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位面,不说全球华人圈都家喻户晓,至少也有数亿人知道出自哪里。 嗯,终于想起来了! 在那部武侠中,确实有提到过,“黑木崖”位于山西平定州“猩猩滩”附近。 难道说,自己穿越到的,其实是基于这部武侠的位面? 段朝用和王子岩师徒,都是日月神教的人? 还是不对啊! 在这部武侠中,日月神教行事诡秘,被称为魔教,普通人确实可能接触不到。 但那些“名门正派”,又跑到哪里去了? 自己穿越以来,怎么从未听说过? 接触不到江湖人的平民没听说过,也还算说得过去,但自己可是询问过好几位内家大高手的啊。 别说那一堆形形色色的武林门派,这些内家高手连一个真正有传承的门派都说不出来。 更何况,这部武侠中的内功修练体系已经非常完善。 绝非自己在这个位面见到的,原始内家功法和古老外家功法两种完全不同的修练体系并存的情况。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陆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终于找到你了! 第221章 会遇到什么,还真不好说! 那山寨原来的名字,并不叫“黑木崖”! 这名字,根本就是穿越者起的! 就是那位手上有“冰”,或者掌握了制“冰”技术的不知名穿越者。 看来此人也对那部武侠印象深刻啊,甚至还记得“黑木崖”在平定州“猩猩滩”附近。 无论如何,这位穿越者都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认为自己是这个位面唯一的穿越者! 或许,此人是因为那座山寨位于平定州,又正好在一座山崖之上,就将它命名为“黑木崖”,甚至还在附近河滩的巨石上,刻下了“猩猩滩”三个大字。 说起来,还挺有情怀的。 汤哲认为那里是一座大型匪寨,戒备森严,没敢靠近查看。 山寨内部到底是什么情况,还不得而知。 搞不好,此人还在山寨内部使用日月神教这个名字呢! “那“黑木崖”规模如何?” 陆辰心情稍稍平复之后,开口问道, “以你的判断,山寨里大概会有多少人?” “殿下,这山寨非常大,核心区域应该在崖顶。” 见陆辰表情重新恢复常态,汤哲也暗暗松了口气, “那座山崖的顶部几乎是平的,这种山崖在太行山区不少,被当地人称为“垴”。 仅仅是从“猩猩滩”能看到的部分,就已经不小于一座县城了。 看不到的部分有多大,还不得而知,可能比看到的部分更大。 从第一道寨门到崖顶,中间至少还能看到三座寨门,说不定还有从“猩猩滩”方向看不到的。 每一道寨门附近,都建有一些箭楼,山上一些险要位置也有。 仅仅在这些寨门、箭楼守卫的匪人,都已经过百了。 臣用千里镜仔细观察过,崖顶边缘还能看到些亭台楼阁。 可见崖顶应该有大量的建筑。 整个“黑木崖”上,至少有数千人,甚至超过一万人。” 竟有如此规模? 陆辰虽有些吃惊,但这次并没有失态,与刚才“黑木崖”带来的冲击相比,这已经不算什么了。 所谓“垴”,其实就是后世常说的方山、桌状山,这种山崖的顶部,有一大片平地,中国境内最大的桌状山,山顶面积能超过十平方公里。 穿越以来,陆辰已经见过不少明代的县城,城池规模一般都不大。 最早抵达的谷城县,城墙周长就只有四里,城内面积也就三四十万平米。 此等大小的桌状山,在太行山区很常见,就算再大几倍的也有。 这样的山寨易守难攻,山顶要是有稳定的水源,甚至还能开垦出不少田地,实现一定程度的自给自足,被围困之后能长期坚守。 在宋末的四川,就有很多这样的山城,长期抵御蒙古大军的进攻。 位于四川宜宾的凌霄城,在崖山之后还孤军坚守了九年之久。 这位神秘穿越者选择这样的地形建立据点,显然是打算以此为根基,图谋天下! 而且已经度过了最初的原始积累期,在为起事做准备了。 段朝用和王子岩师徒,就是此人派到京师的! 用掺了“冰”的“红铅”仙丹蛊惑皇帝闭关修道,让年幼的太子监国,自然也是在为造反做准备。 还挺厉害的嘛,竟然能在这个位面建立起如此基业。 不过此人对明代历史还是没有真正研究过啊,不知道嘉靖帝根本就没有弟弟。 在今日之前,陆辰原本对此事还没有十足把握,但此时已经能确定了。 因为如果对方知道,一定会对自己非常警惕。 此人已经建立了如此势力,连派人蛊惑皇帝的事都敢干,绝对有能力试探一位亲王。 没有进行试探,就意味着对方并没有怀疑过郢王朱厚煜也是穿越者,而是把自己当成了本位面的土著。 还是有哪里有些不对劲! 亭台楼阁可不是简易建筑啊,在只有一两条小路与外界相通的桌状山山顶修建,成本极高。 要建立这样一座可以称为山城的大型山寨,需要花费的时间是极长的,保守估计也要十年以上。 这还没有算上站稳脚跟,建立势力所需的时间。 此人穿越到这个位面,比自己要早很多! 至少是嘉靖初年,甚至正德年间都有可能! “黑木崖”是穿越者建立的据点,那王子岩先去的太原左卫指挥使府,又是怎么回事? 平定州距离太原城也就一百公里左右,难道说,此人的势力已经渗透到太原军方了?! “在太原城兵分两路之时,薛亭是如何与你交待的?” 陆辰看向汤哲, “在夜探太原左卫指挥使府之后,他还有何计划?” “殿下,薛大人曾与臣约定,会沿着暗记前来与我们汇合。” 汤哲连忙答道, “可是,我们在平定州一直没能等到薛大人。 那王子岩从黑木崖下来之后,直奔井陉关而去,我们也只好放弃等待,继续跟踪。 按照约定,若是薛大人没能与我们汇合,他就自行返回京师。” “这倒是有些奇怪了!” 陆辰微微皱了皱眉头, “王子岩用的是假身份,返回京师的途中不能在朝廷的驿站换马。 你们一直跟在他身后,也快不到哪里去。 但薛亭不一样,他没有找到你们,孤身一人自行回京,当然是使用朝廷的驿站系统。 他是锦衣卫指挥佥事,堂堂正四品武官,驿站定会为他提供最好的马匹,一路换马回京,应该比你们要快得多啊! 就算比你们晚上三五日才出发,也该比你们早到才对! 可是,时至今日,薛亭仍然没有回京! 难道说,他出了什么意外?!” “应该不至于吧?” 汤哲明显并不认为薛亭能出什么事, “一个三品卫所指挥使的府邸,顶多也就几十名亲兵。 薛大人武功高强,根本不会把这点人放在眼里。 就算被发现了又怎么样,他们哪里有本事伤到薛大人。 殿下,薛大人还未返京,会不会是查到了什么线索,正在继续追查?” “但愿如此吧!” 陆辰轻轻叹了口气。 那“黑木崖”可是穿越者的据点! 若是此人的势力真的已经渗透到了太原,薛亭夜探太原左卫指挥使府会遇到什么,还真不好说! 第222章 实力已经不容小觑! 数日后,文华殿。 陆辰叹了一口气,随手将腰牌扔到桌上。 自己最不想看到的情况,终于还是发生了! 刚刚在文华殿坐下,还没开始审阅奏章,陆炳就派人给自己送来了一份密报。 这是太原锦衣卫千户所,昨夜才送到北镇抚司的。 密报称,有人持锦衣卫指挥佥事薛亭的腰牌,在夜间谎称奉旨办差,骗开了太原城北门。 此人刚刚策马出城不久,太原左卫指挥使张寅便亲率数十名亲兵追到了北门。 得知守门官私开城门,放人出城之后,张寅当众宣称那人是蒙古人的细作。 假冒锦衣卫身份,是为了骗开城门。 随后,张寅当场执行军法,将守门官斩首示众,并率领亲兵出城追踪。 那冒充锦衣卫的蒙古细作向北逃了约四十里,坐骑不堪负荷倒毙,只得步行逃入阳曲县附近的山区。 张寅从太原左卫调集了千余人,在山区搜寻了数日,终于在一处悬崖下,找到了那蒙古细作的尸体。 只可惜尸体已经被野兽啃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无法辨认身份了。 在尸体附近,发现了一块写有“锦衣卫指挥佥事薛亭”的腰牌,还有一封密信。 密信是右翼蒙古三万户共主吉囊,写给太原前卫指挥同知邓淮的。 在信中,吉囊告诉邓淮,他将于下月初率右翼蒙古十万大军,兵分两路攻入山西。 吉囊本人亲率左路军攻白泉口,其弟俺答率右路军攻宁武关。 邓淮则在太原城内为内应,待吉囊和俺答两路大军在太原城下会师之后,发动兵变夺取一座城门,放蒙古大军入城。 就在密报送出之时,太原锦衣卫千户欧阳宏已经逮捕了邓淮,将其关押在千户所牢房内。 但邓淮拒不承认与吉囊有勾结,更一口咬定没有见过这封密信。 欧阳宏也向陆炳请示,对邓淮要如何处置。 从已死的“蒙古奸细”身上搜出的密信,还有那块腰牌,也都一并送到了京师。 北镇抚司已经验过那块腰牌,确认是属于薛亭的,绝非伪造。 陆炳知道薛亭是被陆辰派出去,执行某个秘密任务的。 欧阳宏的密报中,不光涉及到了薛亭,还有右翼蒙古即将入寇的重大军情。 在北镇抚司衙门看过密报之后,陆炳一刻也不敢耽搁。 直接命人将欧阳宏的密报,连同腰牌和吉囊写给邓淮的密信一起送到了文华殿。 薛亭出事了! 这是陆辰看到这密报的第一反应。 事发当晚,正是薛亭与汤哲约定,要独自夜探太原左卫指挥使府的时间。 什么狗屁蒙古细作冒充锦衣卫骗开城门?! 在太原北门出示锦衣卫指挥佥事腰牌,自称奉旨办差的,毫无疑问就是薛亭本人! 薛亭亲自指导过陆辰如何修练内家功法,也在陆辰面前演示过武功。 他的武功有多厉害,陆辰一清二楚。 汤哲说得没错,以薛亭的武功,夜探一个卫所指挥使的府邸,可以说轻而易举,没有任何危险可言。 但前提是,太原左卫指挥使府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三品武官府邸。 可惜,事实并非如此! 那晚在太原左卫指挥使府,薛亭到底遇到了什么? 竟然能将他这样一位内家大高手逼得骑马落荒而逃? 不对! 从京师出发前,自己吩咐过薛亭和汤哲不要暴露身份。 薛亭动用锦衣卫指挥佥事腰牌,肯定是遇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 既然都动用腰牌表明身份了,堂堂锦衣卫正四品堂上官,为何还要逃出城外? 陆辰觉得,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在薛亭看来,整个太原城都没有任何一处地方是安全的! 几日前听了汤哲的汇报之后,陆辰就找人询问了太原的驻防情况。 太原乃天下重镇,城内有三个卫所驻防,在册兵员多达一万六千八百人。 至于将领吃了多少空饷,三卫到底有多少缺额,可就说不准了。 追踪薛亭到太原北门,给他扣上蒙古细作罪名的,是太原左卫指挥使张寅本人。 就凭这一点,就可以肯定张寅已经与“黑木崖”的穿越者勾结,意图谋反。 既然要谋反,太原左卫五千六百兵员的编制就是最好的掩护,绝不可能缺额。 同在太原城内驻防的太原右卫、太原前卫,如果与张寅不是同党,那就会像大多数卫所一样,缺额严重。 甚至两卫加一起,兵力也不如张寅的太原左卫,训练和装备更是无法相提并论。 要是太原三卫都是同党,那就更不用说了。 薛亭发现张寅有问题之后,自然能想到对方有能力控制整个太原城,所以才不敢在城内停留。 可惜,还是没能逃出生天。 那悬崖下的尸体,多半就是薛亭本人。 至于那太原锦衣卫千户欧阳宏,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份密报中,所有从张寅处得到的信息,都有注明是张寅说的,从头到尾都没有加入欧阳宏自己的主观判断。 如果欧阳宏也是张寅的同党,完全有能力将此事瞒下不报,朝廷根本就不会知道,薛亭曾在太原城北门出示过锦衣卫指挥佥事腰牌。 哼,看来这位以“黑木崖”为据点的神秘穿越者,真的已经渗透了太原军方! 太原城至少一半的兵力,都已经在其掌握之中。 而且,此人应该还弄出超越这个时代的武器。 内家高手虽然厉害,但也不是刀枪不入。 当年在桐柏山破庙中,陆辰就亲眼见过“过山风”被一个小乞儿用匕首暗算。 薛亭那晚在张寅的府邸之中,很可能遭遇了什么他从未见过的武器,猝不及防之下受了重伤! 看来,这位野心勃勃的穿越者,“黑木崖”的主人,手上的实力已经不容小觑了! 那位倒霉的太原前卫指挥同知邓淮,很可能就是一个还没被拉拢的将领,他们这是在趁机铲除异己。 要是自己让陆炳下令将邓淮押送京师,几乎可以肯定,此人会在途中被劫或是暴毙,绝不会有机会抵达京师。 “殿下!” 就在陆辰考虑如何应对此事之时,一位宦官诚惶诚恐拿着一份附有票拟的奏本,走进了陆辰办公的文华殿后殿, “有紧急军情,诸位阁老请殿下尽快批复,万勿耽搁。” 第223章 有勾结,不等于愿意做嫁衣! “此乃紧急军情,立即送去内阁值房!” 陆辰拿起朱笔,在票拟上写了一个“可”字,然后直接递给侍立一旁的宦官。 蒙古人大举入寇了! 而且,真的是吉囊本人率军攻白泉口,俺答率军攻宁武关。 入寇的时间,也和太原锦衣卫千户所送来的情报几乎完全一致。 按锦衣卫千户欧阳宏所说,那封密信可是张寅的手下在“蒙古奸细”尸体旁,与薛亭的腰牌一起找到的。 里面的情报,竟然是真的?! 那“蒙古奸细”应该就是薛亭本人啊,他可是夜探张寅府邸之后,才逃离太原城的。 如果当时他身上真有这封信的话,唯一的可能就是得自太原左卫指挥使府! 可薛亭的尸体是张寅的手下找到的,张寅完全有能力瞒住此事,又怎么可能将这封信交给欧阳宏? 他可是与穿越者勾结,正在密谋造反的! 只要脑子没进水,就不可能做这蠢事! 既然如此,张寅为何要这样做? 是了,只要欧阳宏不是他们的同党,有人在太原城使用过锦衣卫指挥佥事腰牌的事就瞒不住。 张寅本人亲自率军追杀薛亭,有太多目击者,他是脱不开干系的。 除非立即造反,否则必须给朝廷一个解释。 薛亭突然夜探他的府邸,超出了张寅和他背后穿越者的预料,若是此时仓促起事,很可能会打乱他们原本的计划。 所以,只能用一个足够分量的情报,来坐实薛亭“蒙古奸细”的身份。 这右翼蒙古入寇的情报,再适合不过了! 而且,情报必须是真的,至少吉囊和俺答的出兵规模,大概时间,最初的攻击方向得是真的。 如此一来,只要朝廷收到边关的告急文书,就能证明张寅从“蒙古奸细”身上找到的密信是真的。 既然是冒充锦衣卫的“蒙古奸细”,张寅率军搜捕,自然是有功无过。 哼! 此人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点! 张寅在率军追杀的过程中,没有见到薛亭有同伴,先入为主认为对方是孤身一人。 行动之时独来独往,也确实符合一位大高手的行为模式。 薛亭摔下悬崖死了,没被抓到活口,张寅根本不知道还有汤哲等人知道他当晚要做什么。 更不可能想到,薛亭是自己这位监国亲王派去的! 这家伙应该还以为,只要右翼蒙古入寇的军情传到京师,他通过欧阳宏传回北镇抚司的密信得到验证,就能从此事抽身。 至于薛亭的腰牌为何会落入“蒙古奸细”之手,一场十万人规模的大战之后,所有的线索都会断绝,查无可查。 可是,张寅怎么会真有吉囊和俺答入寇的准确情报呢? 难道说?!! 真正与吉囊勾结的,其实是张寅和他背后的穿越者! 陆辰连忙拿起那封从“蒙古奸细”尸体旁找到的密信。 刚才兵部的奏本陆辰已经仔细看过了,此次右翼蒙古出动了十万大军,白泉口和宁武关根本守不住。 兵部的应对之策,也只是让两处的守军尽可能多撑几日,为后方调集大军争取时间。 战略目标是把交战区域控制在晋北,将吉囊和俺答赶出长城之外。 陆辰从未有机会接触边军,对山西的边镇将领毫无了解。 外行管理内行,可是兵家大忌! 这场十万人级别的会战,陆辰自然不会掣肘,直接在票拟上批复了“可”。 密信的前半部分,已经得到证实了,那后半部分呢? 此次入寇,吉囊真的想要拿下太原城吗? 按照密信后半部分所说,吉囊想要太原前卫指挥同知邓淮在城内为内应,发动兵变拿下一座城门,放蒙古大军入城。 邓淮已经被太原锦衣卫千户所拿下,根本不可能做内应,而且,此人应该只是个被陷害的倒霉蛋。 会不会,真正的内应其实是张寅呢? 能提前得到吉囊和俺答进攻路线的准确情报,双方定有勾结无疑。 但有勾结,不等于愿意帮助蒙古人拿下太原城! 太原古称晋阳,乃天下重镇,帝王之基! 尔朱荣、高欢先后在晋阳建立霸府,这里还是李唐王朝的龙兴之地,李渊起兵反隋时,便是太原留守。 五代的后唐、后晋、后汉也都是在此地称帝。 若是蒙古人攻破了太原城,会发生什么? 蒙古人擅长的是野战而非守城,吉囊和俺答都很清楚,他们是守不住太原城的! 既然如此,那就把太原城洗劫一空! 张寅的背后,是一位已经建立了不弱的势力,野心勃勃的穿越者! 既然将根据地“黑木崖”设在距离太原一百公里左右的平定州,而且已经掌控了太原超过一半的军事力量。 此人恐怕早已视太原城为自己的囊中之物,起兵造反之后的第一个都城,岂会让蒙古人洗劫?! 一个有图谋天下野心的穿越者,只会利用蒙古人,是绝不可能替蒙古人做嫁衣的。 陆辰随手将密信扔到桌上。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可不是计划好了就真能做到的。 就算吉囊和俺答的大军真的兵临城下,张寅和他背后的穿越者也绝不会让蒙古人拿下太原城。 此次右翼蒙古入寇,自己无需担心太原城陷落。 真正的危险,反而在蒙古人退出山西之后! 虽然薛亭之死被张寅通过这种方式应付过去了,但一位持有锦衣卫指挥佥事腰牌的内家大高手出现在太原城,还夜探张寅的府邸,本身就已经打草惊蛇! 张寅和他背后的穿越者,一定会意识到,锦衣卫很可能已经在调查他们。 这封密信只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再加上蒙古人大举入寇,朝廷无暇顾及,可以争取到至少几个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他们应该也会紧锣密鼓为起兵造反做准备! 山西外有大山环抱、内有河谷通道,不但易守难攻,内部还有富庶的盆地,能自给自足,养兵屯田。 自古便是最典型的“割据温床”之一。 蒙古人退走之后,山西各地参战的部队都已经非常疲惫,还有大量伤亡减员,正是他们起兵的好时机! 这位神秘的穿越者有“黑木崖”这个能容纳万人的基地,很可能已经秘密制造囤积了大量先进武器。 有太原左卫指挥使张寅这个大内鬼,他们一旦起兵,轻而易举就能控制太原城,甚至可能做到兵不血刃! 然后以太原为根基,在很短的时间内席卷山西全境。 待朝廷反应过来,只怕已经晚了! 第224章 动机不足,那就制造动机! 不行! 一旦山西全境落入这位神秘穿越者之手,大明朝廷将会非常被动。 有了整个山西作为根据地,此人就有能力大量制造超越这个时代的先进武器,武装自己的军队。 此人知道“黑木崖”,穿越前生活的位面和时代就算与陆辰不是完全一样,相差也不会很大。 当然,除非此人穿越前原本就是某方面的专家,否则限于工业基础,也弄不出太先进的武器。 可即便如此,以大明朝工匠的能力,只要有了设计理念和充足的后勤支持,要想弄出燧发枪并且大量生产,是完全做得到的。 燧发枪阵列的各种战术,比如三段射击,排队枪毙,此人很可能都知道。 要是给他时间在山西拉起一支数千人,甚至上万人的近代燧发枪部队,大明官军要想收复山西,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非但如此,此人很可能还会挥师东征,进攻京师。 哼! 陆辰冷哼了一声。 自己绝不能放任这位神秘穿越者控制太原城,拿下整个山西! 可惜,自己这位监国亲王只有对内阁票拟的审核权,直接掌握的部队,只有郢王府仪卫司和群牧所的七百人而已。 大明各地的军队,自己完全无法调动! 现在吉囊和俺答的十万蒙古大军已经攻入山西,太原周边很快就会沦为战场。 就算想通过锦衣卫,召张寅入京问询“蒙古奸细”假冒锦衣卫、太原前卫指挥同知邓淮勾结吉囊一案,对方也有办法推脱。 在蒙古人撤军之前,自己恐怕很难把手伸到太原了! 也罢! 既然太原周边会沦为战场,那就一定会有很多外地客军进入这片区域,与蒙古人交战。 虽然自己这个监国亲王无权调兵,但在蒙古人刚刚撤军之时,太原府境内一定还会有大量客军滞留。 自己完全可以暗中操作一把,让这些客军将领得到一份重要情报。 情报内容自然是太原左卫指挥使张寅勾结吉囊,还在平定州一处叫“黑木崖”的地方私建了一座山寨。 在山寨里练私兵,私造兵器铠甲,密谋造反。 至于这情报怎么来的,先不用管! 就说情报是不是真的吧! 正德十六年,王阳明以平定宁王之乱的大功封新建伯,距离现在也不过才二十来年。 陆辰觉得,这些客军将领是不会放过立下平叛大功,受封伯爵的机会的! 既然已经阻止不了对方起兵,那就先下手为强吧! 自己倒要看看,这太原左卫指挥使张寅和他背后的穿越者,能不能扛住这些刚刚与右翼蒙古大军血战过的客军的进攻! 。。。 西苑,雷坛,炼丹房。 “教主真这么说的?” 段朝用负手站在炼丹炉前, “在皇帝出关前动手?” “是的,师尊。” 王子岩走到段朝用身后, “教主的命令,是在皇帝出关前,让陈芙蓉组织翊坤宫宫女,刺杀皇帝。” “如此甚好。” 段朝用大笑了起来, “教主要是不下这命令,你我师徒这一关可不好过。 原本为师是打算在皇帝闭关两年期满之日,直接告诉他已经修得了长生不死之身。 至于皇帝信不信,那就不好说了。 这一年多以来,皇帝已经完全离不开“红铅”仙丹,无一日不服。 就算他认为自己并没能修得长生,也不会舍得杀我。 可是,为师最近越来越觉得,皇帝每次服用“红铅”仙丹之后,脾气越发暴戾,身边的宫人哪怕犯点小错,他也会动辄重罚。 仅仅最近一月,死于杖责的宫女宦官,就已超过十人。 为师十分担心,皇帝出关之后,若是不信为师的话,认为自己并未修得长生,是否能控制得了自己的脾气! 若是皇帝暴怒之下,直接下旨将你我杖毙,可就大事不妙了。 皇宫大内戒备森严,你我师徒恐怕绝无逃生的可能。 如今教主决定在出关前刺杀皇帝,咱们也就不必冒这风险了。” “师尊,那方皇后原本的计划,只是让陈芙蓉鼓动宫女闹事而已。” 王子岩继续道, “她的目的,也不过是惹得皇帝不快,并将屎盆子扣到曹端妃头上,让曹端妃失宠罢了。 陈芙蓉是管理翊坤宫宫女的总牌,又有方皇后的配合,要鼓动宫女闹事确实不难。 但闹事和刺杀皇帝,性质可是完全不同的! 闹事的后果,或许只是受些责罚,把罪责扣到曹端妃身上之后,方皇后可以乘机替她们开脱,从轻处罚。 虽然我估计方皇后多半会选择灭口,但这些宫女事先并不知道,她们会认为自己并不会受到多重的处罚。 可若是刺杀皇帝,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所有参与此事的宫女都会知道,这是千刀万剐,株连九族的大罪。 陈芙蓉要想组织宫女刺杀皇帝,只怕没那么容易。” “若是平时,当然不容易!” 段朝用笑道, “要是陈芙蓉自己去游说翊坤宫的宫女,我估计听到刺杀皇帝的计划后,这些宫女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告密! 即使是与她关系特别要好,特别讲义气的宫女,也只会劝她打消主意,替她保守秘密,当着没听过。 让她们参与刺杀皇帝的行动,那是想都别想!” “师尊有何良策?” 王子岩小声问道。 “那些宫女为何不敢参与?” 段朝用冷哼一声, “无非就是两点罢了。 一是担心后果,二是动机不足! 既然如此,咱们就替她们解决后顾之忧,提供足够动机! 她们担心的后果无非两点,一是自己必死无疑,二是家人必受牵连。 你尽快与陈芙蓉见上一面,将教主的计划告诉她,让她尽快确定参与行动的宫女名单。 这些宫女的家人,我会在行动之前,安排人将他们全部提前转移安顿。 一方面让她们知道,在行动之后,朝廷找不到她们的家人,另一方面,也是将她们的家人作为人质。 除此之外,咱们还要给她们足够的动机! 那就是让她们觉得,自己早晚会死在皇帝手上! 具体怎么做,你与陈芙蓉商量商量,问问她的意见。 这女人在宫里十余年,一定知道如何将这些宫女逼到绝路。 让她们不惜一死,也要和皇帝同归于尽!” 第225章 这样的人是做不了死士的! 南内,重华宫。 陆辰的一只手放在盘膝运功的彭瑞后背,用念力推着对方的内力在经脉之中高速运转。 这段时间以来,每隔几日陆辰就会拿出半天,用念力帮助彭瑞运功,探索薛亭献上的这门内家功法的极限。 到目前为止,从临清调来郢王府仪卫司的老部下之中,只有彭瑞一人练出了内力。 不久前,陆辰命王府承奉司将锦衣卫几位供奉献上的内家功法,都分别抄录了不少副本。 无论是仪卫司的人,还是王府的宦官、宫女,只要进入郢王府超过一年,自己愿意尝试,都可以在承奉司领取一册自行修练。 而且,陆辰还在王府内部颁布了赏格,无论原来是什么身份,只要能找到气感、练出内力,都重赏白银千两,还能成为自己的亲卫。 重赏之下,果然有很多人都从承奉司领取了功法秘籍。 当然,陆辰并没有抱多大希望,一百人练了一年,才只有一人找到气感。 就算郢王府上下所有人都练,估计顶多也只有几人能练出内力。 既然培养内家高手如此看天赋,那就走精英路线,重点培养出几位修练内功的“天才”吧! 第一次用念力辅助彭瑞修练之后,彭瑞独自闭门修练了几天,内力运行速度又提高了一些,比薛亭当年还要快上几成。 但到了此时,内力运行速度就稳定下来,无法靠自己继续提升了。 此时,陆辰就再一次用念力推着他的内力,以更高的速度在经脉之中运转,直至开始频繁出错,才将速度稳定下来。 之后,彭瑞又闭门修练几天稳固成果,将自行运功的速度进一步提高。 如此不断循环往复。 两个多月过去,彭瑞自行修练内力的速度,已经提高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地步。 完成一个大循环的时间,比他刚刚找到气感之时,缩短了近五十倍。 比薛亭当年的修练速度,还要快上十倍。 这一次,当陆辰的念力从他的后背进入体内之时,已经能感觉到明显的阻力了。 彭瑞是自己的部下,知道自己是在“运功”帮助他修练,不可能主动调动内力抵抗念力进入体内。 也就是说,练出气感才两个多月,他的内力就已经达到了能在体内形成被动防御屏障的程度。 还能不能再快一点? 念力推动着内力,以数日前最后稳定下来的速度运行了几个大循环之后,陆辰将速度又提高了两成。 第一个大循环,有好几次都差点出了错。 幸好经过两个多月的修练,彭瑞对内力的控制能力已大幅提高,在内力即将偏离轨迹之时,硬生生将之掰了回来。 可惜,在第二个大循环进行到一半之时,内力终于还是走错了经脉,涌入了岔路。 这一次,陆辰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脏腑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与此同时,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彭卿,运功调息,切勿分神!” 陆辰立即将推动内力前进的念力撤回,只用很低的力度感知对方受伤的情况。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彭瑞总算将自己的内力重新理顺,收入丹田。 但他的内伤仍在,幸好伤得不是太重,休养个十天半月应该就能痊愈。 看来,用念力辅助提高内力修练天赋,也只能到此为止。 陆辰用念力强行推着对方的内力高速运转,比起本人自行修练,速度确实快了很多,但出错的概率也大幅增加。 内力增强到如今这种程度之后,出错的代价已经大到承受不起了。 即便如此,陆辰也在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内,将彭瑞修练内家功法的资质从平庸变成了超级天才! 今日陆辰感知到的内力强度,应该就已经勉强能用于实战了。 薛亭练到这种程度,花了两三年时间。 只需要一年左右,彭瑞应该就能触碰到薛亭所说的瓶颈,成为一位内家大高手。 薛亭在遇到瓶颈之后的十多年时间里,内力还继续增长了大概两成,并非完全停滞不前。 只不过,修练效率变得越来越低。 对普通的内家高手而言,哪怕是薛亭这样,修练十年就触碰到瓶颈的优秀资质,在遇到瓶颈之后的提升也已经聊胜于无。 所以,有很多内家大高手在遇到瓶颈之后,没过几年就开始大幅缩减修练时间。 甚至放弃继续修练内力,转而将重心放到研究不同的内力应用方式上。 但彭瑞不一样,他的修练速度比薛亭快十倍。 哪怕修炼效率降到不足原来的五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也还有继续修练下去的价值。 要是真修练个十年、二十年,内力说不定能达到一个非常恐怖的程度。 能练出气感手下确实很少,这一点陆辰也无法改变。 但只要能培养出几位绝顶高手,也足够了。 。。。 午夜。 西苑,雷坛附近一间厢房内。 “要找机会来这里见你,还真不容易啊。” 凌乱的床榻上,陈芙蓉将头枕在王子岩臂弯,小声问道, “方皇后的事,教主有何示下?” “教主的命令,是借此机会,取皇帝的性命!” 王子岩凑到陈芙蓉耳边,小声说道。 “什么?!” 陈芙蓉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教主会选择趁机行刺皇帝。 不过,真听到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我还是有些吃惊。 刺杀皇帝和组织宫女闹事,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若是组织宫女闹事,我可以想办法让其他人以为自己是在为皇后办事,能得到皇后庇护,不会有性命之忧,事后还能得到好处。 甚至还可以设法,让皇后娘娘派到翊坤宫做眼线的那个小宫女去做出头鸟。 要让她们刺杀皇帝,这一招可就不好使了。 就算最没见识的小宫女,也知道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行刺皇帝的话,我提都不敢在她们面前提。 难不成,教主想要我亲自动手?” “逼你去做这种无论成功与否,都必死无疑的任务,就不怕你反水吗?” 王子岩轻声笑道, “教主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做这种蠢事。 当初入宫潜伏的几人,连你在内,哪个不是脑子活络的主? 你还是教主从路边捡来养大的孤儿,连个能做人质的亲人都没有。 这样的人,是做不了死士的。” 第226章 还得有一位“主谋”才行! “即便教主不会逼我亲自动手,这件任务也是困难重重。” 陈芙蓉沉思片刻, “虽说翊坤宫的宫女都是我的下属,这些年我时常照顾她们,在她们之中还有些威望。 但想要组织她们刺杀皇帝,我是做不到的。 没有哪个宫女肯为了我,赔上自己和全家的性命,一个都没有。” “师尊自然也考虑到了你的难处。” 王子岩小声说道, “他让你尽快确定参与行动的宫女名单,这些人在宫外的父母家人情况也必须打探清楚。 在行动之前,会有我教的人将她们的家人全部转移,朝廷找不到,自然也就无法株连。 同时,还可以用这些人作为人质,防止参加行动的宫女反水。 另外,师尊还让你想个法子,要能将这些宫女逼到绝路,让她们觉得自己迟早会死在皇帝手里。” “你的这个师父,还真是阴毒啊!” 陈芙蓉用手轻抚自己的胸口, “我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听到这么阴毒的计划,心里也还是有些发毛。 他不会想着,连我一起害死吧?” “怎。。。怎么会?” 王子岩一脸不信, “他可是清楚你和我是什么关系的,他要是敢害你,那就是逼我和他翻脸。 我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知道他太多的秘密。 和我翻脸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但愿吧。” 陈芙蓉轻轻叹了口气, “教主已经下了命令,咱们自然是要执行的。 皇帝经常召曹端妃到西苑仁寿宫双修,每次我都要带十几名翊坤宫宫女随行。 在你师父蛊惑皇帝闭关修练之前,皇帝还经常夜宿翊坤宫。 翊坤宫的宫女,是很容易出现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的。 如果你师父选在曹端妃留宿仁寿宫之时,向皇帝献上一个能有助于他修练的法子,这个法子得非常磨人,还必须要宫女去做,翊坤宫的宫女们肯定首当其冲。 而且,这件事还要容易出问题,让皇帝迁怒于宫女。 皇帝的脾气越来越暴戾,动辄因为小错而杖毙宫人。 只要有几名宫女因为完不成任务被皇帝杖毙,其他宫女必定人人自危。 光是翊坤宫的宫女还不够! 刺杀皇帝的罪太大了,若是没有个足够分量的“主谋”,很难把宫女们组织起来。 我这个翊坤宫宫女总牌当然做得到,可一旦做了,就别想脱身。 哪怕我在皇帝遇刺身亡后,拿着方皇后的信物跑去御马监,自称奉皇后娘娘之命,请御马监派人前去救驾也没用。 那些宫女是受不住严刑拷打的,一定会将我是主谋之事供出来。 到时候,等着我的就是千刀万剐的下场,谁都救不了我。” “还是你想得周全。” 王子岩将陈芙蓉搂入怀中, “虽然你我都是教主捡来的孤儿,教主对我们有养育之恩。 但我们尽心尽力为教主办事的同时,也得为自己打算才是。 这个“主谋”,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普通的宫女,恐怕不够分量!” 陈芙蓉沉思片刻, “皇帝服食你师父进献的“红铅”仙丹,时常同时召幸多名女子。 就在你去太原的这段日子,有一次王宁嫔被召至西苑,与曹端妃一同侍奉圣驾。 因嫉妒曹端妃,王宁嫔小声辱骂曹氏为“狐狸精”,被皇帝听到了。 皇帝勃然大怒,对其施以杖责,并罚她在西苑与宫女一起干杂活。 这种从嫔妃跌落为宫女的羞辱,王宁嫔心中必然积怨甚深。 她毕竟是一位嫔妃,并非普通宫女,是“主谋”的最佳人选。” “好,我会回禀师尊,请他专门选在王宁嫔在场之时,向皇帝献策。” 王子岩点头道, “有一位失宠受罚的嫔妃充当“主谋”,定能将你从弑君大案中摘出来。” 。。。 太原,李宅。 “大夫已经诊过脉了,确认是喜脉。” 一位二十多岁的男子匆匆走进书房,向李大礼报喜, “父亲,您很快就要抱孙子了。” “当初为父是不想让那青楼女子进李家门的。 还是你祖父发了话,说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为李家开枝散叶,才遂了你的意。 如今她怀上了你的子嗣,总算是对我李家立了一功。” 听到儿子李同向自己报喜,李大礼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祖父原本也有好几位子女,可惜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了。 为父也只有你和你妹妹两个子女,我李家三代单传,人丁实在单薄。 你习练我教历代教主独门功法多年,一直没能找到气感,看来是没有习练内家功法的天赋了。 我和你祖父一直担心,你将来如何能压服教内诸位长老,继承我李家的基业。 若是我李家的下一代,能在你祖父和我老去之前成长起来,出一位能练成此功法之人,这弥勒教教主之位,还能继续在我李家传承。 否则,只怕真的只能为你妹妹召一位大高手为婿,将教主之位传给女婿了。 如今那楚氏肚子里的,可是我李家第四代唯一的独苗,你可要看顾好了。 她从前老是喜欢去城外的净因寺上香礼佛,如今蒙古大军已经攻入山西境内,要不了多久就会逼近太原。 兵荒马乱之际,城外随时可能遇到危险,你不要再让她出城了。” “这是儿子第一个子嗣,儿子定不会让她母子遭遇任何危险。” 李同连连点头, “父亲,儿子这就去向祖父报喜,再亲自去给南音采买些保胎的补品回来。” 。。。 文华殿,后殿。 自从吉囊和俺答率右翼蒙古十万大军叩关山西,陆辰在文华殿见到最多的,就是关于山西战况的奏折。 白泉口和宁武关只坚持了几天,就被蒙古大军攻破了。 此时,吉囊和俺答已经率军攻入了山西腹地,在代州、忻州一带大肆劫掠。 明军目前只能固守城池,在援军到来之前,不敢出城与蒙古人野战。 “这右翼蒙古不过是达延汗重新统一蒙古本部之后,分封给三子巴尔斯博罗特的三个万户而已,战力竟也如此强悍。” 陆辰将一份奏折随意扔在桌上, “真不知道,当年武宗皇帝是如何以大将军朱寿之名御驾亲征,面对全盛时期统领蒙古六万户的达延汗,打出应州大捷的!” 第227章 不能再等了! 陆辰继续翻看关于山西战况的奏折。 仅仅是蒙古大军攻破关白泉口和宁武关的战斗,明军就有数百人阵亡,上千人受伤。 明军是败退一方,并没有斩获多少首级,第一批报功的首级,仅仅一百三十一级。 这些首级都在是攻防战中登上关城,被守军斩杀的蒙古人。 根据前线的报告,蒙古人至少也有上千人的伤亡。 目前为止,明军与蒙古人的唯一一场野战发生在宁武关外。 右翼蒙古大军逼近宁武关之时,山西副总兵丁璋率所部一千余人出关逆击,在宁武关外不远处的石湖岭与敌方遭遇。 寡不敌众之下,丁璋所部几乎全军覆没,仅余数十溃卒逃回宁武关,据溃卒所说,丁璋本人深陷重围,力竭战死。 千人级别的遭遇战,就已经如此惨烈了。 当年朱厚照对达延汗的应州之战,双方交战的兵力超过了十万,伤亡必然比此次还要惨烈得多。 可是,清修“明史”中对此战双方伤亡的记载是什么? 明军斩获蒙古人首级十六级,明军阵亡五十二人,伤五百六十三人! 朱厚照还多次公开强调,他亲手斩获了一级呢! 难不成,其他人就只斩获了十五级? 超过十万大军的大会战,对手还是蒙古人的中兴之主,战功赫赫的达延汗,双方就这点伤亡,难道是来陪朱厚照玩过家家的? 这不是开玩笑吗? 更何况,应州之战后,达延汗很长时间都不敢犯边,这可是史书明确记录了的。 此次吉囊和俺答入寇山西,也是号称十万大军。 陆辰估计,等到明军将蒙古人赶回长城之外,双方的伤亡至少好几千,甚至上万。 看来,自己那位便宜堂兄,被黑得实在太惨了。 “殿下,最新的兵部奏折到了。” 一名宦官快步走进文华殿后殿,将几份奏折放到陆辰面前。 山西战事开始之后,内阁的效率似乎也高了一些,很多奏折都是刚刚票拟好就直接送到文华殿。 陆辰拿起奏折,果然是最新的战报。 三关游击周宇所部五百人在太原以北的塌地沟与吉囊部遭遇,双方从午时战至酉时,周宇本人中箭身亡,所部大都阵亡被俘,残兵一百余人逃往太原。 至此,吉囊部主力突入太原盆地。 这份战报已经是数日前的了,此时多半已经兵临太原城下。 另一份战报,是关于俺答部的,在突破天门关后,俺答并没有与吉囊部合兵一处,南下太原城。 而是掉头往东,直奔平定州而去。 得到俺答部攻入平定州的情报之后,太原左卫指挥使张寅主动向总督宣大山西军务的樊继祖请缨,欲率本部人马救援平定州。 樊继祖已经准允了张寅所请,同时还行文兵部,请求兵部调北直隶驻军入井陉关,驰援平定州。 兵部的意见,是同意樊继祖的请求,调真定卫、定州卫、保定右卫入井陉关,但主要的任务是协防井陉关,防止俺答部破关进入北直隶。 严令禁止这三卫客军在平定州境内与蒙古人野战。 陆辰也觉得兵部的考虑是有道理的。 卫所武备早已松弛,这三卫名义上都有五千六百名在册士兵,但实际上还剩多少,谁都不知道。 很可能一个卫也就只能动员千把人,三卫一起,多半都凑不够五千人。 这点兵力,用来防守关隘足够了,去和俺答的蒙古骑兵野战,那还是算了。 内阁的票拟,自然是同意兵部的意见。 要同意樊继祖的调兵请求吗? 此时此刻,俺答所部应该已经在平定州境内肆虐了,但至少,战场还控制在山西境内。 要是放任蒙古大军继续往东攻破井陉关,华北平原就会沦为战场。 兵部调北直隶三卫协防,还是很有必要的。 陆辰拿起朱笔,在票拟上写了个“可”,随手交给宦官送去内阁值房。 这件事,透着诡异啊! 若是自己对山西情况一无所知,看到太原左卫指挥使张寅请缨出战,救援平定州,只会觉得此人忠勇。 可是,自己已经非常清楚,这张寅与那位穿越者勾结,正在密谋造反。 而且,他们与吉囊、俺答也有勾结,能提前知晓此次入寇的时间和路线。 既然如此,张寅主动请缨去救援平定州,就很有问题了! 他根本就不是去和俺答交战的! 说不定,是借此机会见面密谋什么,甚至那位神秘的穿越者也会参与其中。 不能再等了! 除了有问题的张寅所部,山西的各路明军都在坚守城池关隘,避免与蒙古人野战。 看来是打算让吉囊和俺答在晋北大肆劫掠一番,自行退兵了。 在另一个位面的历史上,这一时期吉囊和俺答在关内都没有攻城略地、长期坚守的记录,每次入寇的目的,都是劫掠人口物资。 既然不会再有大规模战事发生,应该要不了多久,蒙古人就会自行退回关外。 是时候给正在山西的各路明军,尤其是马上要驰援井陉关的北直隶三卫指挥使,送去张寅在平定州黑木崖养私兵、造兵器,勾结蒙古人密谋造反的情报了。 。。。 平定州。 太原左卫军营。 “父亲,已经仔细点过了,一共三百九十三级,全部都是蒙古人发型,绝非死后才剃的。” 李大礼快步走进中军大帐, “儿子在俺答的军营里,其实还见到不少用白毡包裹的尸体,应该也有上百具。 蒙古人为何不将这些尸体的首级也给咱们? 咱们出银子买也行啊。” “那些尸体是有家产的蒙古战士,甚至还有小贵族,按照蒙古人的习俗,尸体是要带回草原的。” 张寅摆了摆手, “俺答给咱们的这些首级,基本上都是随军奴隶,至少也是赤贫的牧民。 早在成吉思汗时期,蒙古军队里就定下了规矩,能将战死者的尸体从战场抢回者,可继承死者家产。 不但包括牲畜、帐篷,甚至还可娶其遗孀。 这些尸体在蒙古人眼里,可是一大笔财富,怎么可能将尸体的首级卖给咱们。” 第228章 仅凭他们,恐怕无法完成任务! “蒙古人竟还有这等习俗。” 李大礼恍然大悟, “难怪蒙古时常入寇劫掠,明军却极少有斩获蒙古贵族首级的时候。 有这近四百首级,也是大功一件了。 待战事结束,兵部验过这些首级之后,父亲定然能加官进爵。” “这明廷的官职,为父也没放在眼里。” 张寅捋了捋胡须, “向俺答讨要这些首级,其实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让他觉得,咱们将三万教众送给他,只是一场交易。 咱们真正的重心,还是放在大明境内。 既然斩获了这么多蒙古人的首级,咱们自己的伤亡还能小了? 这可是与蒙古骑兵野战! 报个一两千人伤亡,大量军械铠甲损毁,合情合理。 正好向武库最后再申领一大批武器装备! 山西战事尘埃落定之时,京师那边差不多也该行动了! 皇帝和监国亲王在同一日殒命,朝廷必然大乱,到时候,就是我教起事的最佳时机。” “父亲深谋远虑,此次举事,我教大事必成!” 听到张寅的话,李大礼也非常激动, “京师送来密信,行刺皇帝一事,段朝用与陈芙蓉已经安排妥当。 这段朝用不愧是跟随父亲多年的元老,竟然想到利用皇帝修练长生之术,将王宁嫔和陈芙蓉手下那些宫女逼到绝路。 最新传回的消息,因为没能完成皇帝要求的任务,已经有好几名宫女被皇帝杖毙了。 连王宁嫔都挨了几次鞭子。 陈芙蓉趁机鼓动几个宫女暗中串联,已经有十几名宫女偷偷结拜,只需要加上最后一把火,就能让她们豁出性命,去和皇帝同归于尽。 最后一把火,也已经为她们准备好了。 段朝用暗地里配制了一批比“红铅”仙丹浓度更高的药丸,准备在行动当日,让陈芙蓉拿去给这些宫女服下。 这东西服用之后,不但精力极度旺盛,还会让人变得冲动,胆量大增,效果比喝酒壮胆好太多了! 那些宫女原本就已经到了崩溃边缘,觉得自己迟早死在皇帝手里。 药性一上来,陈芙蓉再鼓动一下,她们定会将后果抛诸脑后,将心中压抑已久的想法变为行动!” “段朝用早在正德年间就追随为父,其人颇有谋略。” 张寅笑道, “陈芙蓉倒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一个随手捡来养大的孤儿,竟也有这般本事。 那方皇后居然找到陈芙蓉替她构陷曹端妃,真是天佑我教。 皇帝一死,咱们手握她弑君的证据,不怕她不听摆布。” “父亲,刺杀皇帝的行动有方皇后配合,想必万无一失。” 李大礼继续道, “可是,郢王恐怕没那么容易对付。 刺杀郢王的计划,咱们没让王子岩带回去告诉段朝用和陈芙蓉,安排的是另一组人手。 可是,儿子刚刚收到他们传回的密信,请求教内再派遣几位顶尖大高手去京师参加行动。 仅凭他们,恐怕无法完成任务!” “这是为何?” 听到儿子的话,张寅也吃了一惊, “派去京师的,可是咱们教内最擅长暗杀的队伍,擅长暗器、用毒的高手都有。 他们的首领吴念,还是一位内家大高手。 我教在京师经营多年,暗中的人脉不少。 虽然让这些人参与谋反远远做不到,但要探听郢王的行踪、爱好还是不难的。 郢王才二十来岁,比李同还小,少年心性总是会有些爱好,咱们投其所好,将他引到宫外,应该并不困难。 在京师出行,他身边不会有太多护卫的,只要提前设伏,突然发难,以吴念的武功,加上十几名各有所长的暗杀高手,岂会失手?!” “这是吴念的密信,父亲自己看看吧。” 李大礼将一封信件交给张寅,信件内容中有很多地方都使用暗语,普通人就算拿到,也无法看懂意思。 “没想到啊!” 张寅将密信拿在手中,仔细看了两遍, “郢王朱厚煜,很有可能是一位外家高手!” 身为专业的暗杀团队,抵达京师之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收集目标的情报。 郢王朱厚煜明面上的信息,是非常容易打听到的。 但这些信息对于执行刺杀任务,还远远不够,他们需要更详细的信息。 早在十多年前,弥勒教就往宫里派了暗子,如今已经有好几人混到了一定地位。 宦官、女官、宫女都有,陈芙蓉就是其中之一。 吴念用暗号将其中一位宦官约到宫外,让他找机会去南内走走,打探郢王闲暇时都做些什么,有何兴趣爱好。 此事对宫中有品级的宦官来说,并不困难。 果然没过几天,这位宦官就再次秘密在宫外约见吴念。 可是,这位宦官带来的情报,让吴念大吃一惊。 郢王朱厚煜在闲暇时最常做的,竟然是习练武艺! 当年正德帝朱厚照也酷爱习武,但限于资质,只是普通武者水平罢了。 但朱厚煜不一样,此人很有可能在习练外家功法之时,突破了瓶颈,找到了气感,练出了外家内力! 而且,他的外家内力造诣还不低! 朱厚煜在南内的演武场练武之时,时常会召郢王府仪卫司的人陪练,一位宦官想要从仪卫司的人口中套话并不难。 郢王从未要求陪他习武的人守口如瓶,这些人是很愿意在宦官面前夸赞自家殿下武功的。 从给郢王当过陪练的人口中,那位宦官套出了一些准确信息。 朱厚煜本人的佩刀,是一柄重达二十七斤的双手长刀,名曰“断岳”。 每次习练刀法,他用的都是这把刀。 这把超重长刀还不是郢王自己命人打造的,而是当年在临清做锦衣卫总旗时的战利品,只是重新配了刀装和刀鞘。 此刀的原主人,是江湖上一位有名的江洋大盗“鬼见愁”,被当时还叫陆尘的朱厚煜擒杀。 吴念是听说过这“鬼见愁”的名头的,此人是一位成名已久的外家大高手。 朱厚煜当年就能使用从“鬼见愁”手中缴获的二十七斤双手长刀,在临清就跟随他的老部下都知道。 不光如此,朱厚煜的箭术也非常了得,用于战阵之上,拉力重达百斤的开元重弓,他能连续射出数十箭而面不改色。 这些,都不是没有内力的普通武者能做到的! 内家高手虽然在内力加持之下,也能短时间使用这些重武器,但内力消耗太大,无法持久。 没有哪位内家高手会随身携带这么重的武器。 这些证据,都指向一个答案! 皇帝的亲弟弟,监国亲王,竟然是一位外家大高手! 第229章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不但如此,朱厚煜还尝试过修炼内家功法! 按照那位宦官从南内打探到的情报,早在一年多以前,朱厚煜就从仪卫司中挑选出了一百人,让他们修练内家功法。 还开出了赏格,谁能第一个练出内力,赏白银千两,赐世袭百户。 获取内家功法秘籍,对普通人来说当然很难。 但对监国亲王而言,毫无难度,只需要一句话,就会有人双手奉上。 一直到大半年后,才有一人领到了这份重赏。 就在不久之前,这位郢王殿下还做了另一件事,命王府承奉司将几门不同的内家功法秘籍抄录了不少副本。 所有在郢王府服役超过一年的人,不管是仪卫司的人,还是宦官、宫女,只要愿意尝试修练,都可以从承奉司领取一册,自行修练。 无论原来是什么职司,只要能练出内力,都可以得到千两白银的重赏,还将被提拔为郢王的亲卫。 重赏之下,郢王府上下超过八成的人,都从承奉司领取了秘籍。 那位宦官甚至在南内亲耳听到,有小宦官和宫女在私下讨论修练心得。 当然,时至今日,仍然没有第二个人领到那千两白银重赏。 “父亲,那朱厚煜会不会已经练成了内家功法,内外兼修?” 见张寅放下密信,李大礼开口问道, “若是如此,恐怕行刺的难度会大到难以想象!” “不,他没能练成。” 张寅摇了摇头, “那位宦官打听到,朱厚煜在从仪卫司挑选百人修练内家功法之前,曾有一个多月时间,经常独自一人待在静室。 那段时间,他甚至很少在演武场习练武艺。 为父纵横天下数十年,接触过不少外家高手,对外家功法也是有所了解的。 外家功法和内家功法完全不同,他们虽然不需要打坐练气,但却要每日习练武艺,夏练三伏、冬练三九,让自身气血始终保持旺盛。 偶尔停练一两天还好,只要连续三五天不练,就能明显感觉到退步。 若是长时间疏于锻炼,好不容易练出的外家内力就会衰退,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才能重新练回来。 因此,外家高手往往非常自律,每日都要花不少时间习练武艺,几乎雷打不动。 那一个多月,朱厚煜突然大幅减少了习练武艺的时间,是极不正常的。 他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是一位外家大高手了,很可能已经遇到了瓶颈,修为提升极为缓慢。 所以他想到了兼修内家功法,寻求突破。 当时他很可能是刚刚获得内家功法,开始投入大量时间修练,甚至不惜占用每日习练武艺的时间。 可练了一个多月后,他发现不但练不出内家内力,自己原本的外家内力还因为荒废锻炼而退步! 大礼,若是你遇到这样的情况,会如何决断?” “若我是朱厚煜,应该会选择果断放弃!” 李大礼想了想, “既然打算兼修内家功法,朱厚煜自然会从内家高手口中得知,修练内家功法对资质的要求极为苛刻,能找到气感,练出内力者百中无一。 身为监国亲王,只要一句话,有的是人愿意为他卖命,对于自身武力的追求,并没有那么强烈。 在没有结果的情况下,能坚持修练一个多月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想,这也是他后来让手下人习练内家功法的原因。 他虽然自己不愿继续花费时间精力修练内家功法,但仍然不死心,想让手下人替他尝试。 儿子相信,只要有人找到了气感,朱厚煜都会详细询问找到气感的过程,想要从中找出规律。” “没错,为父可以肯定,他修练内家功法没能成功。 朱厚煜若是练出了内家内力,一定会趁热打铁,每日花大量时间巩固修为。 他在一个多月后,重新恢复了每日在演武场习练武艺的习惯,就是没能练成的证据。” 张寅笑道, “朱厚煜毕竟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对武学一道的了解,还是太欠缺了。 外家功法流传甚广,习练者众多,很多人都以为自己习练的只是普通的武艺。 能不能练出外家内力,全凭资质,没有任何传承可言。 他甚至很有可能,在练出外家内力之后很久,才知道有内家功法的存在。 其实,为父也从未见过身兼内外两种内力的高手! 这样的高手,只存在于江湖上流传的古老传说中,如今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都是说不准的事。” “即便朱厚煜没能练成内家功法,行刺一位外家大高手的难度也非常大。” 李大礼面露忧色, “他是堂堂亲王,一旦遇刺,很快就会有各路人马赶到护驾,留给咱们行动的时间非常短。 外家高手势大力沉,擅长近身肉搏,且耐力悠长,只要能拖延片刻,咱们的行动就会功败垂成。 刺杀郢王的行动,是和行刺皇帝同时进行的,一旦行动失败,局面就会彻底失控。” “吴念请求派遣几位顶尖大高手去京师参加行动是对的。” 张寅站起身来,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咱们要对付的,还是一头猛虎。 按理说,为父带上教内几位长老亲自前往京师,才最为稳妥。 可惜,现在山西战事未平,为父领兵在外,无暇抽身,只能由你去京师主持了。 黑木崖总坛有七位长老,吴念带队去了京师,如今还剩六人。 为父要待在太原左卫,总坛不能没有长老坐镇。 若是这些大高手都离开总坛,黑木崖上就没人能制衡赵希贤了。 你再带五位长老去京师吧,留下一人坐镇总坛! 这几位大高手彼此之间互不统属,谁也不服谁,除了你我父子,也没有人指挥得动他们。 哼!武功高强之人,其实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艺高人胆大! 出于对自身武力的自信,朱厚煜对随身安保不会有多重视,你们甚至有办法设个局,让他远离护卫。 到时候,我教六位大高手同时出手,定能一击必杀,取他性命!” 第230章 想必诸位都知晓吧? 西苑,仁寿宫外。 “昨日清晨,小棠采集的露水不够,害怕被责罚,偷偷往里面加了点清水。 不想还是被陛下看出来了,一顿板子下来,皮开肉绽。 昨晚抬回房的时候,就已经奄奄一息,到天亮时,身子都僵硬了。” 偏房内,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宫女跪在陈芙蓉面前, “这才多久,咱们翊坤宫的姐妹就已经有六人死于非命了,再这样下去,大家迟早都得死在皇帝手里。 宁嫔王娘娘都挨了好几次鞭子,她可是嫔妃啊,竟也被这般糟践。 陈姑姑,我知道此事干系太大,但除了您,我们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求了。” “杨常在,起来说话。” 陈芙蓉伸手想将对方扶起, “我记得从未在你面前提过,自己在宫外有门路,你是如何知晓的?” “是金莲告诉我的,说她已经拜托陈姑姑您,将她的家人都转移到别处了。” 杨常在并没有起身,而是向陈芙蓉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陈姑姑,看在姐妹们这些年一直孝敬您的份上,帮我们这最后一次吧! 姐妹们已经商议好了,反正迟早是一死,与其被杖毙扔到乱葬岗,还不如拼上一把! 戏文里都说了,抓破龙袍是死,打死太子也是死!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咱们这十几条贱命,能在死前拉皇帝陪葬,就算千刀万剐也值了! 如此轰轰烈烈一场,也不枉来人世走这一遭! 唯一放不下的,是还在宫外的家人。 行刺皇帝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咱们自己死就死了,可不能连累家人。 若姑姑能将我们的家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姐妹们来世一定结草衔环以报。 姐妹们都发过毒誓,哪怕受尽酷刑,也绝不会将姑姑招出来。” “金英,你们既然决心已定,我也不劝你们了。” 陈芙蓉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跟我这么多年,我救不了你们,好歹还能替你们做这件事。 让姐妹们把家人的地址、信息都给我,我会找人尽快将他们转移。 他们从此会改名换姓,在别处安家落户,绝不会被你们牵连。 还有,把手里藏着的银钗收起来吧。 这东西太软了,要想用它杀人可不容易! 要杀人,还不如把木钗磨尖,用火烤硬了更好使!” 。。。 京师,一所民宅内。 “见过左护法。” 弥勒教长老吴念向李大礼拱手见礼。 在平定州接收了三万弥勒教教众之后,俺答的蒙古大军开始向太原方向移动,准备与吉囊部会师。 张寅也与俺答演起了双簧,率军跟在后面,双方多次“交锋”,互有伤亡。 不断有太原左卫的使者带着战报和“斩获”的首级,前往宣大、山西总督樊继祖的驻地朔州。 在用首级报功的同时,也不断请求樊继祖为太原左卫补充军械粮饷。 与此同时,李大礼也带着弥勒教五位长老,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京师。 俺答与吉囊部会师之后,很快就会带着劫掠来的物资和人口,往北返回草原。 山西的战事很快就会结束,弥勒教策划已久的起事时机也将到来! “吴长老不必多礼。” 李大礼示意吴念坐下,同时,随他一起入京的五位长老也纷纷入座。 “在等待诸位之时,我启用了宫里的几个暗线,查探朱厚煜平常的行踪。” 吴念将一幅手绘地图摊在桌上, “不出所料,这位监国亲王有时会微服外出,而且身边的护卫并不多! 他自负武艺高强,并不认为轻车简从出行,能遇到什么危险。” “这是自然。” 一位虬髯中年男子笑道, “在座诸位长老,谁又不是如此? 我等内功都已大成,怎会将寻常江湖武者放在眼里。 按照吴长老的情报,那朱厚煜虽与我等不同,修练的是外家功法。 但他能使重达二十七斤的长刀,能用百斤重弓连射数十箭而面不改色,只怕战力不在我等任何一人之下! 若是单打独斗公平对决,短时间内恐怕连决出胜负都不容易,更别说速战速决取他性命了! 他可是皇帝的亲弟弟,堂堂监国亲王,若是遇袭,很快就会有大队官兵前来救驾,只需支撑片刻就够了。 以他的武功,当然不会认为自己能在京师遇到什么真正的危险。” “庞长老说得是。” 吴念点了点头, “可惜,他不会想到,我教会出动六位武功与他不相上下的大高手! 而且,咱们还不会跟他讲什么道义,只要能在救驾的官兵赶到之前取他性命,什么手段都能用。” “外家大高手可不是那么好杀的,咱们必须料敌从宽,在行动之前尽可能创造对我们有利的条件。” 李大礼开口道, “从平定州出发前,父亲与我说了不少他当年接触过的外家高手的事。 外家功法练出的内力和咱们修练的内家功法完全不同,虽然也是源自丹田,但运行非常粗犷,连经脉都不讲究。 哪里需要用,内力就直接往哪里送。 内力所到之处,能大幅增加力量,而且还特别持久,耐力惊人。 但他们的运用之法,也就仅限于此了。 除了力量和耐力远超普通武者,对敌之时的手段,其实和普通武者并没有什么两样。 要么用拳脚,要么用兵刃。 内家功法的隔空掌力、指力等外放之法,运用到双腿之上的身法,内力包裹到手指、手掌、拳头,开碑裂石而不伤自身的手段,他们完全做不到。 所谓外家高手,其实就是蛮力惊人的普通武者,他们的力量虽然不比咱们弱,但空手伤敌的手段可就差远了。 真正可怕的外家大高手,是身披重甲、手持趁手重兵器的时候! 若是遇到这种情况,就算是父亲,也只能避其锋芒。 就比如三国话本里的那些无双武将,什么吕布、关张赵马黄、许褚、典韦等人,皆是如此。 诸位就算没看过三国话本,也听说书先生讲过吧。 典韦所使的双戟,左手三十九斤、右手四十一斤,每一把都比朱厚煜的那把二十七斤长刀要重。 朱厚煜要是放在三国话本里,大概也就是潘凤的水平,比起典韦可差远了。 那典韦是怎么死的,想必诸位都知晓吧?” 第231章 真的是在演双簧吗?! “典韦死得可冤啊!” 虬髯中年男子摇了摇头, “遇到曹阿瞒这样一位好人妻的主公,也算他倒了大霉。 那宛城张绣明明都投降了,曹贼却非要霸占张绣的婶娘邹氏。 要知道,张绣是被他叔父骠骑将军张济养大的,视张济为父,邹氏为母。 此时张济去世才一年,邹氏还在为亡夫守孝。 邹氏被曹阿瞒强占为妾,对张绣来说,乃是奇耻大辱,不反才是怪事! 这种事,相信若是在座诸位遇到,也不会有谁能忍气吞声。 曹操的中军大帐有典韦宿卫,有这位勇冠三军的外家大高手在,叛军要想短时间内攻入大帐,袭杀曹操,几乎不可能做到。 相比张绣的手下,曹操的大军还是占据绝对优势的,若是不能速战速决,很可能就会功败垂成。 这和咱们如今的情况也有几分相似。 刺杀朱厚煜,同样也必须速战速决,时间不在咱们一边。 为了解决典韦,张绣和他的谋士贾诩制定了针对性的计划。 外家高手虽然蛮力惊人,但并不能以肉身硬扛刀枪剑戟,他们能在战阵之中所向披靡,靠的是身披防御力惊人的沉重铠甲。 但重甲的穿戴非常繁琐,需要不少时间,若是事发突然,是来不及穿戴的。 典韦在曹操的中军宿卫,可不是整晚穿着重甲站岗。 除非是在战场之上,否则没有人会这样做,曹操也不可能如此折腾自己麾下的大将。 所谓的宿卫,其实就是将自己的营帐安置在曹操的中军大帐旁边,有事能够立即响应罢了。 在夜里,典韦同样也是要宽衣解带睡觉的。 因此,张绣将发动的时间定在午夜。 但仅仅如此,还远远不够。 从发动叛乱到攻进中军大帐还是需要点时间的,要是典韦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不对,抢在叛军攻入之前穿好重甲,可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贾诩又使了第二条连环计,请典韦赴宴饮酒,在酒宴上想尽各种办法对其阿谀奉承,将典韦灌得大醉。 人在醉酒的状态之下,头脑会发晕,反应会变慢,感官也会变得迟钝。 听到动静之后,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反应过来,留给他穿重甲的时间也更短。 除此之外,张绣还在宴请典韦的同时,派胡车儿混入大寨,悄无声息盗走了典韦的双铁戟。 至于为什么不连典韦的重甲一起盗走,那是因为重甲太大,目标太明显,根本不可能带出营寨。 外家高手虽有一身蛮力,但光凭拳脚,杀伤力再强也有限,要发挥出强大的战力,离不开趁手的重兵器。 没了那对重达八十斤的双铁戟,典韦的蛮力再大,普通的兵器也发挥不出来,战力直接削弱大半。 当夜,典韦被喊杀声从醉梦中惊醒,遍寻双铁戟不见,此时叛军已经杀到辕门,他也根本没有时间穿甲。 为了争取时间让曹操逃走,典韦只好赤膊拿起普通步卒的佩刀,冲向营门死守。 最终,这位外家大高手在杀死数十名叛军之后,被一群普通士兵硬生生耗死。” “没错!” 李大礼笑道, “如何对付外家大高手,当年张绣和贾诩已经给咱们演示过了。 咱们有六位单打独斗都不逊于对方的内家大高手,不是当初张绣手下那些普通士兵能比的。 而且,朱厚煜在京师出行,也不会穿什么重甲。 在行动之前,咱们要削弱他的,最主要就是两点。 一是设法让他远离那把二十七斤的双手长刀。 二是想办法让他喝醉,反应迟缓,在我们出手的第一时间,来不及做出应对。” 。。。 井陉关,真定卫临时驻地。 “大人,中军大营的所有人都盘问过了。” 一名亲兵向真定卫指挥使潘秉义报告, “无人知晓是谁进过大人的营帐。” “算了,下去吧!” 潘秉义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信件看了起来。 这封火漆密封的信件,是今早在自己床头发现的。 潘秉义记得很清楚,昨晚自己就寝之时,床头并没有这封信件。 很显然,是有人在半夜潜入过自己的营帐! 堂堂正三品指挥使的营帐被人潜入,可不是一件小事! 但更让潘秉义吃惊的,是信件的内容! 太原左卫指挥使张寅,与蒙古人有勾结! 张寅与蒙古人的“交战”全是在演戏,用来虚报军功,骗取朝廷的封赏和补给。 而且,张寅还在平定州一个叫黑木崖的地方私建了一个大型山寨,养私兵数千、大量私造兵器,囤积粮草,密谋造反! 自从被兵部调到井陉关协防,潘秉义就时常听到关于太原左卫的战报。 在吉囊和俺答的十万大军势如破竹攻入山西北部之后,绝大多数明军都在坚守城池。 宣大、山西总督樊继祖给各部明军下达的命令,也是坚守待援。 潘秉义早就明白了总督大人没有写明的真正意图,其实就是守住城池和重要关隘不失,吉囊和俺答在城外抢够了,自然就会撤兵退走。 对太原三卫来说,只要守住太原城,就不会受到任何责罚,完全没有必要冒险出城与蒙古大军野战。 可是,太原左卫指挥使张寅,偏偏就干了件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事! 在俺答率军攻入平定州之后,张寅竟然主动向总督大人请缨,率太原左卫入平定州驰援。 而且,还与俺答的土默特骑兵多次交锋,前后斩获了三百多具首级,太原左卫的将士虽也伤亡过千,但却士气高昂。 在俺答率部离开平定州,往太原城下与吉囊部会师之时,张寅还一路尾随袭扰。 总督大人特地将太原左卫的战报转发给山西各部明军,据说向朝廷为张寅请赏的奏折,都已经发往京师了。 潘秉义与同样被调来井陉关协防的定州卫指挥使、保定右卫指挥使谈起张寅之时,都是竖起大拇指夸耀的。 同为大明的卫所指挥使,卫所兵有几斤几两,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守城也就算了,要带兵出去与蒙古骑兵野战,潘秉义自问是不敢的。 可手上这封突然出现在自己床头的信件,将这件事彻底推翻了! 那张寅,真的是与蒙古人勾结,在演一出双簧吗? 第232章 搏一搏这泼天富贵?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 “潘大人,找在下和董大人来,可是为了这密信?” 说话的,是保定右卫指挥使丁显。 此时,桌上正放着三份一模一样的密信。 “潘大人不找我们,在下也打算邀约两位共商此事。” 定州卫指挥使董舟向潘秉义和丁显拱手道, “虽然不知此信是何人所写,但能在同一晚放到咱们三位指挥使的床头,足见神通广大。 我看此信不像是无的放矢,妄加污蔑。” “此人如此大费周章,总有其目的。” 丁显点头道, “只是信中所言实在骇人听闻,堂堂太原左卫指挥使,竟然勾结蒙古人,私建山寨、大量打造兵器铠甲、囤积粮草、训练私兵,密谋造反! 若所言不虚,这可是一桩惊天大案啊! 可为何此人要将此事告知我等?” “会不会,因为咱们是客军?” 潘秉义想了想, “若信中所说是真的,那张寅密谋造反就不是短时间的事了,这个叫“黑木崖”的山寨规模庞大,至少有数千人之多。 崖顶面积比普通县城还大,有大量房屋建筑,甚至还有亭台楼阁。 这都可以称得上是山城了,绝不是短短几年就能建成的。 若是真的,平定州的地方官就不可能一无所知,唯一的可能就是被张寅收买了,甚至就是张寅的同党。 外省客军与太原府当地官员没什么干系,因此才找到我们。 两位可知,那张寅是何时出任太原左卫指挥使的?” “来此之前,我已经找人问过了,是正德十六年。” 董舟开口道, “正是武宗皇帝驾崩,今上从承天府出发前往京师继承大统的那段时间。 如今想来,当时朝廷的重心都在大位传承上,地方上比较混乱,容易被人钻空子。 这张寅是不是真的张寅,都还未可知。” “正德十六年到现在,整整二十一年了啊!” 潘秉义用手在桌上一拍, “张寅是不是冒名顶替先不论,如果此人真有反心,只怕早就开始谋划筹备了。 按信中所说,那黑木崖是在平定州境内的太行山中。 平定州归属太原府管辖,有太原左卫指挥使亲自掩护,完全有能力暗中建立一个大型山寨。 就算张寅是当了几年指挥使之后才开始修建,只要财力充足,十几年的时间确实能建成如此规模的山城。 既然想要造反,太原左卫肯定不会像咱们三卫一样缺额严重,很可能是满编五千多人。 加上山寨里的几千私兵,这张寅若是起事,能立即拉起上万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叛军。 以此为骨干裹挟民众,叛军很短时间内就能膨胀到数万人之多。 这规模,不比正德年间的宁王之乱小了。 两位,朝廷对平定叛乱的赏赐,可是非常丰厚的! 那王阳明平定宁王之乱,就受封新建伯,这可是伯爵啊!” “潘大人是想搏一搏这泼天富贵了?” 听到潘秉义的话,丁显似乎也有些心动, “可惜就凭这三封匿名信,还不足以坐实此事。 更何况,如果张寅真是反贼,咱们三卫联手也未必打得过他。” “丁大人多虑了。” 董舟哈哈大笑起来,用手往其中一封信上一指, “谁说要凭这匿名信,就向朝廷举报张寅是反贼了? 至于与太原左卫兵戎相见,也完全没有必要! 那“黑木崖”的方位,这里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 只要派上一队夜不收,去此地探一探即可! 若真有这样一座大型山寨,咱们就直接带兵围山! 山寨里盘踞着大股土匪,袭扰地方。 咱们既然在此地驻扎,虽是客军,剿匪也责无旁贷嘛! 如果这密信是假的,山寨里只是普通土匪,那咱们就直接剿灭,也算是为地方上除害了。 要是山上真有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私兵,那就坐实了此处确是反贼窝点。” “董大人此计谋甚妙!” 潘秉义也笑了起来, “若那“黑木崖”真是反贼窝点,山寨易守难攻,咱们也不用强攻了,只需在山下围困便是。 然后就可以直接上报总督大人,请求加派援军了! 咱们甚至都不需要指控张寅! 如果这“黑木崖”真是张寅苦心经营的据点,他得知山寨被官军围困的消息,就只有立即造反一条路了。 连壮士断腕舍弃“黑木崖”的选项都没有! 因为山寨被朝廷大军攻陷之后,一定能找到他是幕后主使的证据。 与其如此,还不如趁着山寨尚未陷落,多年积蓄的军备物资和数千私兵尚在,直接举旗造反!” “此次咱们三卫带来的人加起来,也就五千出头,与张寅麾下满编的太原左卫兵力基本相当。 “黑木崖”上有多少私兵咱们还不清楚,姑且也按五千计算。 张寅手上的兵力,很可能比我们多出一倍!” 丁显还是有些担心, “若真的逼得张寅举旗造反,咱们恐怕打不过他!” “丁大人,张寅要真是反贼,这些兵力多半就是他多年苦心经营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董舟摆了摆手, “咱们的背后,却是拥兵百万,富有四海的大明朝廷! 如果我们率军包围“黑木崖”之后,张寅真的举旗造反,根本不需要单靠咱们平定叛乱。 那“黑木崖”的周围,还有很多易守难攻的山丘。 咱们只要选个这样的山丘安营扎寨,可就攻守易形,轮到反贼头疼了! 要想拿下咱们,无论是“黑木崖”上的反贼,还是张寅的太原左卫,都只能强攻。 他们兵力也就比我们多出一倍,最多不会超过两倍,要想在短时间内攻陷建在易守难攻的山丘上的营地,简直痴人说梦。 时间,是站在咱们这一边的! 战事一起,总督大人,甚至朝廷,都会急调周边各地的官兵前来平叛。 咱们顶多只需要撑上几天,这平叛的首功就到手了!” 。。。 朔州,宣大总督行台。 吉囊和俺答率领的右翼蒙古大军,带着在晋北各州县劫掠来的大量物资和数万汉民,已经出宁武关北返草原。 这场声势浩大,席卷半个山西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宣大总督樊继祖在太师椅上坐下,拿起两份完全不同的公文。 总算可以抽出精力解决这件事了! 第233章 根本就是一个圈套! 其中一份公文,是太原左卫送来的最后一份报功文书。 此次右翼蒙古大举入寇,只有三支部队敢于在城外与蒙古人野战。 由于兵力相差悬殊,山西副总兵丁璋,三关游击周宇都兵败战死,所部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少数溃兵逃回。 唯有太原左卫指挥使张寅,不但在俺答攻入平定州之后,主动请缨出兵救援,还带着几千卫所兵,在平定州与俺答的土默特骑兵多次交战,屡有斩获。 这段时间不断有太原左卫的使者带着战报和斩获的首级前来朔州,樊继祖大喜过望,还下令将战报转发山西明军各部。 直到蒙古人退回草原,张寅派人送来的蒙古人首级已经超过了四百颗。 山西明军其余各部加在一起,斩获也不到两百,太原左卫斩获的首级,几乎占了七成! 蒙古人都是骑兵,又有抢回战死者尸首的习俗。 无论是明军出塞还是蒙古人入寇,一场战斗能斩获三五十颗蒙古人首级,都已经非常难得了。 单次斩获三百首级以上的战斗,自成化朝以来,也就屈指可数的几次而已。 这四百颗蒙古人首级,虽然是张寅与俺答交战大小十余次的累计斩获,但同样也是难以想象的大功。 按照成化十四年定下的,对北虏的军功则例,这么多斩获足以让一个卫所指挥使获得连升三级的顶格军功。 而且每斩获一颗北虏首级,朝廷还要另赏白银三十两。 这四百颗首级,就是一万二千两银子。 张寅立下了如此大功,樊继祖已经向朝廷上了奏折为他请赏,算算时间,此时说不定都已经到内阁了。 至于张寅上报的,太原左卫伤亡一千余人,武器装备损耗巨大,需要补充,自然是非常合理的要求。 樊继祖已经下令,调拨军需为太原左卫补充损耗,同时对于阵亡将士厚加抚恤。 可是,就在昨日,总督行台竟然收到了另一份公文,内容是张寅与俺答暗中交易,买虏首冒功! 太原左卫根本没有和俺答交过手,双方只是在演戏而已。 这份公文,是太原锦衣卫的欧阳千户派人送来的,称有人将匿名举报信送到了千户所衙门。 事关重大,欧阳千户在派人暗中调查太原左卫的同时,还行文向北镇抚司报告,并抄送宣大总督行台。 太原左卫送来的蒙古人首级,都交由专人仔细验过耳鼻、发辫、刀痕,全部都是货真价实的蒙古人,绝非杀良冒功。 也正因为如此,樊继祖才相信张寅是真的与俺答的土默特骑兵血战了十余场。 这举报到底是真的,还是有人诬告? 张寅此次的功劳太过亮眼,有同僚嫉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更何况太原锦衣卫千户所收到的是匿名举报信,诬告的可能性并不小。 可万一是真的呢? 自己替张寅向朝廷报功,就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欧阳千户已经上报给了北镇抚司,陆炳一定会派人来调查此事,如果被北镇抚司的人查实此事,那自己这个宣大、山西总督可就非常被动了。 不行,就算张寅真的与俺答勾结,买虏首冒功,也必须由自己的总督行台查出来! “来人!” 樊继祖叫来一名亲卫, “立刻去一趟太原,传本官的命令,召太原左卫指挥使张寅即刻前来朔州述职!” 。。。 平定州,黑木崖。 “属下见过赵护法、白长老。” 议事厅中,一名弥勒教教众单膝跪地,向坐在上首的两人报告, “那两个活口已经招了,他们是真定卫指挥使潘秉义派来的夜不收。 昨夜企图摸上黑木崖的那队人,并不全是真定卫的,还有从保定右卫、定州卫抽调的精锐。 当场斩杀的几人,加上生擒的两个活口,与他们此行的人数对不上,少了四个。 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追不上了。” “真定卫、保定右卫、定州卫的五千多人就在井陉关驻防,距离黑木崖还不到百里。” 白笙叹了口气, “逃走的四个人若是有人接应,一路换马,此时恐怕已经快到井陉关了。” 教主和左护法不在,遇到此等大事,作为留守黑木崖的唯一一位弥勒教长老,白笙自然要和右护法赵希贤共同商讨对策。 “就算追上,也只是稍微争取一点时间罢了!” 沉默片刻之后,赵希贤站起身来, “一个普通的匪寨,三位外地客军将领不可能专门派出精锐侦察。 潘秉义等人既然派了一队精锐夜不收窥探黑木崖,肯定是对此地有所怀疑了。 即使咱们昨夜没有放走一个活口,他们见探子迟迟未归,也能确定黑木崖有问题。 顶多两三日之后,三卫的五千大军就会向黑木崖开来。 咱们必须立刻派人星夜赶往太原,向教主报告此事,同时在黑木崖进行战争动员,准备应对明军进攻! 既已泄密,我教也只有立即起事这一条路可走了!” 。。。 太原,李宅。 “少主,此乃十万火急之事。” 一名弥勒教信使单膝跪在李同面前, “离开黑木崖之时,赵护法和白长老下了严令,命属下一定要尽快将此信交到教主手中。 如今教主和左护法都不在太原城,也只有请少主您拆阅了!” “祖父可是太原左卫指挥使,在这太原府能有什么十万火急之事?” 李同随手接过信封, “那赵希贤小题大做也就罢了,怎么连白长老也和他一起胡闹?” 拆开信封,李同只看了两眼,就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连拿着信的手都开始抖了起来。 原本放在手边的茶杯也被衣袖打翻,掉落在地。 “郎君,何事如此惊慌?” 听到茶杯碎裂的声音,楚南音从屏风后走出,上前扶住李同。 “南音,出事了!” 李同一把抱住楚南音, “朝廷已经盯上了祖父,宣大总督召祖父去朔州,根本就是一个圈套! 就在祖父出发的第二天,井陉关的明军就派了夜不收企图半夜摸上黑木崖,这是调虎离山啊! 樊继祖命祖父轻车简从快马加鞭赶往朔州,咱们就算想派人去追,也来不及了。” 第234章 一切都说得通了! 京师,武定侯府。 “你想让我宴请郢王殿下?” 翊国公郭勋看向段朝用,面带疑惑之色。 “没错。” 段朝用点了点头, “堂堂监国亲王,也只有郭公爷出面才请得动啊。” “自陛下闭关修练起,你一直躲在西苑为陛下炼丹,从未私下与郢王殿下有过接触。” 郭勋皱了皱眉头, “眼看就要两年期满,陛下即将出关,你不想着如何圆谎,在陛下面前保住小命,却突然要巴结郢王殿下了?” “陛下那边不必担心。” 段朝用轻笑道, “贫道的“红铅”仙丹功效神奇无比,郭公爷这两年也一直在服用,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若是从今往后再也得不到它,郭公爷能接受得了吗?” “别说从此再也得不到,就算是停服一日,我都会焦躁、坐立难安。” 郭勋狠狠瞪了段朝用一眼, “你以为我没试过停服吗? 停服一日,虽然很是焦虑,但还能忍得住。 可到了第二日,我不但更加焦虑,还会莫名其妙感到惊恐,失眠难以入睡,非常难熬。 若是实在得不到,我说不定就咬咬牙熬过去了,可那东西明明就在身边,唾手可得,又怎么可能忍得住? 我最长也就试着停了两日,就忍不住再次服食了。” “都是一模一样的“红铅”仙丹,郭公爷服用之后是什么感觉,陛下自然也是什么感觉。” 段朝用哈哈大笑, “不瞒郭公爷,昨日陛下向贫道问询,两年即将期满,是否真能修得长生。 贫道的回答是,陛下闭关隔绝俗务,每日服用“红铅”仙丹修练,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证得长生不死之境。” “这明明就是信口胡说!” 听到段朝用的话,郭勋大吃一惊, “你口口声声说陛下已经修得长生不死,空口白牙,有何凭据? 陛下聪慧且多疑,岂能不验证真伪?” “可陛下就真的信了!” 段朝用的语气越发得意, “不管陛下是真信自己已经修得长生,还是因为舍不得贫道的“红铅”仙丹,顺水推舟装糊涂。 贫道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你这。。。别说,还真有可能!” 郭勋看着段朝用,狠狠咬了咬牙, “也罢,就算当陛下真信了你的鬼话,你又为何要我宴请郢王殿下?” “郭公爷,你觉得陛下两年期满,从西苑出关之后,会如何安排郢王殿下?” 段朝用继续问道。 “陛下重新执掌朝政之后,郢王殿下身为藩王,自然是离京返回封地了。” 郭勋脱口而出, “至于是回郧阳府还是承天府,那就要看陛下的心意了。 此事也是有例可循的,当年的初代襄王也曾多次监国,之后功成身退回到藩国,被宗室、朝臣们盛赞为一代贤王。” “郭公爷,这次你可猜错了!” 段朝用笑了起来, “陛下在西苑闭关两年,完全没有处理过任何一件朝廷政务,这两年朝廷运作情况如何?” “国家大事有内阁票拟,司礼监初审批红,再由郢王殿下最后审核,一切井井有条,并没有出过什么乱子。” 郭勋仔细想了想, “哪怕是这次吉囊和俺答入寇山西的战事,朝廷也算是应对得当。 我听崔阁老说过,郢王殿下聪慧且识大体,他驳回的票拟,内阁都能发现确有不妥之处。 在军国大事上,殿下更是从不掣肘。” “陛下醉心修道,原本就无心处理朝政,对上朝更是毫无兴趣。” 段朝用继续道, “既然这两年朝廷运作平稳,又何必打破呢? 昨日陛下亲口说过,他打算出关之后继续让郢王殿下监国,自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修练。 而且,陛下还准备让郢王殿下真正行使监国之权。 朝廷的日常政事皆由郢王处分,只有难以决断的军国大事,才送至御前,由陛下圣断。” “陛下岂能如此?!” 听到段朝用的话,郭勋的下巴都差点惊掉了, “我大明立国以来,只有两人曾获此权柄! 难道说,郢王殿下将会成为第三人?!” “贫道还以为这是独一份呢。” 段朝用露出吃惊的表情, “竟还有先例吗?” “当然有!” 郭勋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第一位,是懿文太子! 太祖皇帝曾下诏,大小政事皆先启皇太子处分,然后奏闻! 从洪武十年开始,懿文太子便每日听断诸司启事,直到洪武二十五年病故。 第二位,则是仁宗皇帝! 成祖皇帝乃是马上天子,多次亲征漠北,出征在外期间,都是由当时还是太子的仁宗皇帝监国。 仁宗皇帝做监国的时间,断断续续也有七八年之久。 在靖难期间,他还以燕王世子身份长期留守北平。 但这两位都是太子啊,是被寄予厚望的皇位继承人! 陛下明明早就册立了皇次子为太子,若是让郢王长期监国,太子殿下将来如何自处? 难道说,陛下打算舍弃自己的亲生儿子,将来传位于郢王殿下?” “贫道虽不知我朝曾有太子长期监国的先例,但也觉得陛下可能有易储的心思。” 段朝用点了点头, “毕竟郢王殿下那张脸,长得和陛下实在太像了,简直就是年轻了十来岁的陛下本人。 不但如此,连说话的声音都几乎一模一样。 贫道只在双胞胎兄弟身上见过这种情况。 说来也奇怪,郢王明明是陛下同父异母的弟弟,怎会像到这种程度?” “难不成,郢王殿下其实不是睿宗献皇帝的龙种,而是陛下的皇长子?” 沉默片刻之后,郭勋突然开口, “若是如此,一切都说得通了! 郢王的生母王氏,是“佑圣夫人”身边的婢女,当年能临幸她的,可不光只有兴王殿下,兴王世子同样也是有可能的! 只不过“佑圣夫人”告知陛下,临幸了王氏的是兴王殿下。 若是陛下承认自己也临幸过王氏,岂不成了子烝父妾? 陛下乃是特别重视孝道之人,怎能背上如此不孝的罪名。 恐怕也只能捏着鼻子,将儿子认作弟弟。 陛下对郢王殿下的宠爱,放在兄弟身上,确实太过了! 但若是对自己的长子,那就再正常不过!” 第235章 当局者迷罢了! “是啊,陛下明明早就立了太子,还有裕王和景王。” 段朝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自己的弟弟,照说应该是有所提防才对! 尤其是这个弟弟只比自己小十二岁,已经成年,三位皇子却都还是幼童。 听郭公爷这么一说,原本所有不合常理之处,都可以解释了。 也对,两兄弟能长得这么像,就算不是双胞胎,至少也得是一母同胞吧! 可郢王殿下根本就不是蒋太后所生,唯一能说得通的,也只能是父子。 真没想到,陛下在刚满十一周岁之时,竟然就如此“龙精早毓”! 我原本还只是猜测,若郭公爷没有猜错,陛下有易储之心几乎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了。 陛下既已决心出关之后让郢王殿下监国,处理日常政务,自己退居西苑修道,将来郢王的权柄定然越来越重。 咱们不趁早巴结,更待何时?” “如今满朝文武都以为陛下出关之后,郢王殿下将会离京回藩,此时宴请殿下,再趁机表表忠心,在殿下看来,就是雪中送炭。” 郭勋点了点头, “待陛下正式出关,宣布让郢王殿下继续监国之后,恐怕谁都能看出陛下有易储之意了。 到时候咱们再巴结,就会落于下乘。 可是,郢王殿下毕竟是监国亲王,就算我是国公,殿下也未必会应邀前来啊。 毕竟陛下出关在即,郢王殿下就不考虑避嫌么?” “若是别的王公大臣邀请,殿下确实可能拒绝,但郭公爷不一样!” 段朝用笑道, “郭公爷难道忘了,这两年陛下一直在不断赏赐“红铅”仙丹给郢王殿下。 这东西功效如此神奇,郢王殿下只怕早就想找机会见见贫道。 不过是因为贫道一直在西苑为陛下炼丹,为了避嫌罢了。 此时郢王殿下可不知道陛下出关之后,他还能继续留在京师,一定担心自己返回藩国之后会断供。 郭公爷只要提一下,宴会之时贫道也会在武定侯府,郢王殿下定然不会拒绝!” 。。。 西苑,雷坛,炼丹房。 “师尊,武定侯府之行可还顺利?” 见段朝用回来,等待多时的王子岩连忙起身询问, “没想到左护法竟会亲临京师主持大局,还给咱们出了这么大一个难题。” “郭勋早就被为师拉下了水,但他不知道咱们背后的跟脚,以为我只是个江湖骗子。” 段朝用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如今皇帝出关在即,郭勋其实也很担心皇帝发现自己上当受骗,将我拿下治罪。 到时候,他这个举荐人也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如此惶恐不安之际,只要给他一个理由,说动他宴请郢王自然不难。 不过我还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告诉我,他觉得郢王是皇帝子烝父妾生下的私生子。” “郭勋那老家伙,到底是如何得出如此荒谬的结论的?” 王子岩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皇帝只比郢王大十二岁啊,十一周岁的少年,真能让女子受孕吗?” “自然是因为信了我为了骗他出面宴请郢王,编的那套鬼话!” 段朝用笑了起来, “果然,人在惶恐不安之时,往往会下意识相信对自己有利的话,失去冷静权衡判断的能力。 他是勋贵之中最得皇帝信任之人,对皇帝的秉性自然再熟悉不过。 皇帝生性自私凉薄,这两年让郢王入京辅佐年幼的太子监国,那是为了闭关修练以求长生而不得不为之的权宜之计。 说到底,还是为了他自己一己之私! 皇帝还将郢王的权力限制在对内阁票拟的最后审核上,无权自行下旨。 这是要让郢王和内阁、司礼监彼此间形成制衡,谁都不能独断专行,大权独揽。 既要郢王在他闭关这两年里,替他看好朝堂,又怕郢王乘机揽权。 如今闭关两年之期临近,皇帝一心只想功德圆满,证得长生不死之身,怎么可能在此时分心? 如何安排郢王,也该是出关之后再考虑的事。 更不可能将这种事提前告诉我这个为他炼丹的方士了! 我编的那套皇帝打算出关之后继续让郢王监国,处理朝廷日常事务,自己将重心放在修练上的鬼话,他虽然吃惊,但半点也没有怀疑。 而且,他还觉得郢王其实是皇帝当年偷偷临幸父亲的女人所生。 别说,这设想还真能自圆其说! 毕竟郢王和皇帝长得太像了,要说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的确有些缺乏说服力,若是父子,倒是顺理成章。 为师都有些相信,郢王真是皇帝当年子烝父妾所生了。” “是兄弟也罢,是父子也罢,皇帝一旦出关,都不可能让郢王继续监国的。” 王子岩冷笑道, “皇帝如此自私凉薄,我敢肯定,就算是太子长大成人之后,皇帝也不可能让他长期监国。 郭勋身在局中,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安危,当局者迷罢了。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去武定侯府赴宴之日,就是皇帝和郢王双双殒命之时!” “让郭勋出面宴请郢王,不过才是计划的第一步!” 段朝用冷哼一声, “要不是左护法亲口告诉我,谁能想到郢王竟然是一位外家大高手! 虽然左护法此次带了总坛七位长老中的六位来京师,但要想在救驾的官兵赶到之前击杀一位外家大高手,仍然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在武定侯府宴会之时,咱们还得做两件事。 将郢王那把二十七斤的双手长刀掉包,让他喝得酩酊大醉。 如此,才能让他在突然遇袭之际应对失措。” “师尊,有咱们掩护,左护法和几位长老想要在宴会之时混入武定侯府并不困难。” 王子岩想了想, “我记得吴长老麾下有几位擅长下毒的高手,为何不直接在宴会之时,在郢王的酒水餐食中下毒呢?” “你以为我没有问过左护法吗?” 段朝用摇了摇头, “原本吴长老单独带人来京师之时,就考虑过用毒。 在发现郢王是一位外家高手之后,就只能放弃了。 拥有内力的大高手中毒之后,没那么容易毒发身亡的,只要有时间运功疗毒,就能将毒素逼出体外。 哪怕是在中毒后立即遇袭,也能先依靠内力强行压制毒性,坚持一段时间。 若是下毒,郢王立刻就会发现不对,反而打草惊蛇。” 第236章 难道就没觉得奇怪吗? “内功高手与普通武者实力差距巨大,我自是知晓。 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连下毒都不怕。” 王子岩感叹道, “教主明明传过师尊一套内家功法,师尊也传授给了我。 可惜咱们师徒都没有这份机缘,练了好几年都摸不着门道,那所谓的气感怎么都练不出来。 此次行动若是一切顺利,我想向师尊告假,闭关三年死磕那内家功法。 听说庞长老当年也是修练多年毫无进展,但却一直没有放弃,坚持每日修练五六个时辰,终于在第七年找到了气感。 如今三十年过去,也终于成了一位内家大高手。 我也想学庞长老,看看有没有机会逆天改命。 若是闭关三年还找不到气感,我此生便绝了这念想。” “还是年轻好啊。” 段朝用叹了口气, “若是二十年前,为师也想闭关几年再试试。 那吴念和我都是从正德年间就跟随教主的老部下,为师自问为我教立下的功劳不比他差! 教主也没有厚此薄彼,将同一套内家功法传授给了我二人。 结果,吴念不到一年便找到气感,练出了内力,第二年就被提拔为香主,五年前内力大成,更是成了我教第七位长老。 而我怎么都找不到气感,直到被派来京师执行任务,才升为香主。 为师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再无此等心性。 你既有此心,那就再闭关试一试好了。 但眼下,咱们最重要的还是完成此次任务。 西苑这边的行动有陈芙蓉主持,你我师徒去武定侯府赴宴,正好避嫌。 郭勋以为自己是在巴结将来的监国、储君,非常重视此次宴请。 在宴会上,我会拉上郭勋一起,向郢王轮番敬酒。 咱们的暗线已经打听过了,郢王的酒量并不大,灌醉他应该不难。 武定侯府准备的,也都是真正的上等佳酿,绝对没有问题,郢王不会起疑。 郢王在南内演武场习练武艺之时,那把超重长刀常常随手放在一旁,咱们的人已经仔细记住了刀鞘和刀装的样子,做了一把看起来非常像的。 这把假刀拿在手上分量虽然也差不多,但刀鞘里其实灌了铅,连刀刃都没有,用力硬拔的话,就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刀柄。 入席宴饮之时,郢王不可能随身携带那把刀,定会交予随从保管。 潘长老年纪最轻,他会假扮我的弟子混入武定侯府,你替他打掩护,将郢王的双手长刀掉包。 宴会结束之时,郢王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不可能亲自检查佩刀的。” 。。。 武定侯府,密室。 “父亲,您特地找儿子来此,可是有什么要事?” 郭守禄看了看四周, “这间密室,儿子可是从未进来过。” “今日那段朝用轻车简从,悄悄来侯府找为父密谈。” 郭勋看了看儿子, “想让为父在武定侯府设宴,宴请郢王殿下。” “此人这是何意?” 郭守禄脸色一变, “段朝用所炼的“红铅”仙丹,父亲这两年可也是一直在服用啊,效果确实不凡,但和他向陛下吹嘘的长生不死,可扯不上半点关系。 如今陛下出关在即,他不想着如何保命,跑来怂恿父亲宴请郢王殿下作甚?” “段朝用给为父的理由,是陛下打算在出关之后,继续让郢王殿下监国,处理朝廷日常政务。 自己好抽出时间,专心修练。” 郭勋冷笑道, “刚刚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我还真没有怀疑。 郢王殿下和陛下长得实在是太像了,连说话的嗓音都一模一样。 不光是为父,所有在朝超过十年的大臣其实都能看出,郢王殿下站在文华殿上,活脱脱就是十来年前的陛下。 同父异母的兄弟,哪有长得这么像的。 可是,郢王殿下又绝非蒋太后所出! 其实已经有不少大臣暗中怀疑,郢王殿下是陛下当年临幸献皇帝的女人留下的龙裔。 只不过不愿担上子烝父妾的不孝罪名,才将殿下以弟弟的名义录入宗室玉牒。 陛下对郢王殿下的恩宠确实太过了,若殿下其实是皇长子,那一切就都说得通。” “陛下只比郢王殿下大十二岁啊! 竟然有不少大臣怀疑殿下是陛下的私生子?” 郭守禄大吃一惊, “殿下如此精明,怎么好像完全不知道此事?” “这种事,谁敢在郢王殿下面前提?” 郭勋笑了起来, “段朝用告诉为父,他想趁着郢王殿下还不知道自己能继续留在京师,和我一起提前巴结殿下。 他所说的,陛下想在出关后让郢王殿下继续监国,到底是不是真的,我确实吃不准。 但有一点,我是确信无疑的,那就是郢王殿下早就在怀疑段朝用了! 只不过碍于陛下,一直没有动他罢了。 这一点,你应该比为父更清楚才是! 你不会以为,自己这两年暗中替郢王殿下办事,我这个父亲就真的一无所知吧?” “儿子在父亲面前班门弄斧,实在汗颜。” 郭守禄露出尴尬的表情,向郭勋鞠了一躬。 “你我父子血浓于水,不必如此。” 郭勋摆了摆手, “既然说开了,为父也不瞒你。 那日你告诉我,在青楼结识的一位自称姓林的年轻公子,送了你一枚货真价实的“红铅”仙丹。 我就知道,你遇到的是郢王殿下!” “可当日父亲不是说,我遇到的是严嵩之子严世蕃吗?” 郭守禄面露疑惑, “毕竟严嵩也是受赐了“红铅”仙丹的,给了严世蕃完全有可能。” “严世蕃手上确实可能有“红铅”仙丹,但这种御赐之物,他怎么可能随便送给一个刚刚在青楼结识的人?!” 郭勋笑道, “也只有当时传闻不近女色的郢王殿下,才有可能视此物为鸡肋。 可是,不管是堂堂监国亲王逛青楼,还是将陛下所赐的“红铅”仙丹随意赠与他人,都是会祸从口出的事。 还不如装糊涂,让严世蕃背这口锅。 不过,为父还是小看了你。 没想到我这个整天像个纨绔的三儿子,竟然借此机会,私底下投靠了郢王殿下。 这一年多以来,为父一直在装糊涂。 你经常从账房支银子,请段朝用的大弟子王子岩花天酒地,从来都没人说个不字。 难道就没觉得奇怪吗?” 第237章 姜还是老的辣! “儿子还以为,虽然花销的银子多了些,但嫡母还是替儿子遮掩了。” 郭守禄脸上微微一红, “没想到,竟然是父亲吩咐账房的!” “发现你暗中投效了郢王殿下,为父心里其实非常高兴。” 郭勋示意郭守禄坐下, “当初为父上了段朝用的当,设计拉着陶真人一起,将他引荐给了陛下。 陶真人也清楚段朝用是在欺君,只不过作为举荐人之一,和为父一样骑虎难下罢了。 如今想来,陶真人当初在陛下面前,只说过段朝用法术高明,擅长黄白术,是难得的方术人才。 在段朝用提出要炼“红铅”仙丹,助陛下修得长生不死之后,就不再附和了。 自此之后,陶真人虽奉旨与段朝用一起选取民间女子,取“红铅”以供炼丹之用。 但陶真人从来不对段朝用炼制“红铅”仙丹指手画脚,连炼出的仙丹都不碰,更别说服用了。 完全就是尽可能撇清关系的样子。 以陛下对陶真人的宠信,在发现段朝用欺君之后,未必会迁怒于他。 毕竟段朝用会炼丹是真的,“红铅”仙丹功效神奇也是真的。 向陛下吹嘘闭关修练两年能得长生不死的,从始至终都只有段朝用一人。 陶真人也就一开始收了段朝用一万两银子,发现上当之后再也没有与他私下来往。 可为父不一样,段朝用刚开始就是替武定侯府炼制“仙银”,是我将“仙银”制成的器物献给陛下的。 甚至连所谓“仙银”都是我拿武定侯府的银子给段朝用填的窟窿。 陛下一旦下旨命厂卫查办段朝用,这些事是瞒不住的,必然会被牵连。” “父亲,咱们武定侯府的丹书铁券上,明明白白写着,本人可免死两次,子孙免死一次,谋逆不宥。” 郭守禄连忙宽慰道, “郢王殿下曾向儿子许诺过,父亲虽犯下欺君之罪,但只是受奸人蛊惑,绝非有心谋逆。 这丹书铁券乃太祖皇帝御赐,一定能保武定侯府上下平安。” “有你这个好儿子,传承百年的武定侯府,总算不会败在为父手上。 将来到了九泉之下,我也能面对郭家历代先祖了。” 郭勋长长叹了口气, “哼,你知道段朝用为何觉得我在武定侯府设宴,郢王殿下就一定会来吗? 他以为郢王殿下会因为担心离京返回藩国之后,不能继续得到“红铅”仙丹,得知他也会赴宴,定会前来。 呵呵,段朝用整日待在西苑炼丹,从未有机会近距离接触郢王殿下。 只听说郢王殿下在受赐“红铅”仙丹之后,开始在重华宫频繁召幸宫女。 这江湖骗子机关算尽,这次终究还是栽了个大跟头。 别人看不出来殿下有没有服用“红铅”仙丹,我这个天天服食的人还看不出来吗? 你应该也很清楚,郢王殿下其实并未长期服食陛下所赐的“红铅”仙丹吧?” “父亲,殿下不但没有长期服食,根本连一次都没有服过。” 郭守禄点了点头, “殿下还将“红铅”仙丹扔到火里做过试验,结果直接烧成了黑炭。 那“红铅”仙丹根本就不是从炼丹炉里炼出来的,段朝用所谓的“炼丹”其实就是一个幌子。 殿下认为,这丹药之中很可能掺入了一种,他曾在江湖上听闻过的邪物。 这种邪物除了没有那么强的壮阳功效,服用之后的效果和药效退去后的反应与“红铅”仙丹极其相似。 但这种邪物制备极其困难,段朝用在京师根本没有这条件,应该是有人在向段朝用提供。 殿下命我与王子岩结交,就是为了查出那隐藏在段朝用背后之人!” “那段朝用背后,竟然还有人!” 听到儿子的话,郭勋脸色微变, “为父一直以为此人只是个江湖骗子,若真有人在他背后操控,他接近陛下,恐怕另有目的! 此人到底是谁,可有查出?” “王子岩每次离京,我都告知了殿下,但殿下派人跟踪都跟丢了。” 郭守禄摇头道, “最近这一次,殿下说要派出真正的高手追踪,至于究竟查到了什么,儿子就不知道了。” “能屡次甩掉跟踪的人,段朝用的这个大徒弟可不简单啊!” 郭勋心里一沉, “这完全不是一个炼丹的江湖术士的徒弟能有的本事! 段朝用连江湖骗子这层身份都是假的,是演给我看的,为了掩饰他真正的目的。 他和他背后的人如此处心积虑,到底在图谋什么? 难不成,他们真的想要谋逆?! 若真是如此,这次让我在武定侯府宴请郢王殿下,恐怕也有什么不轨图谋!” “难不成,他们还敢谋害堂堂监国亲王不成?” 郭守禄脱口而出。 “段朝用欺君罔上,陛下虽被其蒙蔽,但郢王殿下却看得分明。 ” 郭勋沉默片刻, “若陛下真的打算在出关之后,继续让郢王殿下留在京师监国,如当年的懿文太子一般处理朝政。 那朝廷上下皆知陛下有意改立殿下为储君。 甚至有可能,此次殿下派出高手追踪王子岩,已经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但同样也被幕后之人察觉了。 郢王殿下身边,可没有什么方士,根本不会被他们蒙蔽,清算他们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生死攸关之际,这些人有什么事,是干不出来的? 你暗中投效郢王殿下,总算是给武定侯府找到了一条活路。 我原本想过,一旦陛下下旨查办段朝用欺君之罪,就立即自请辞去翊国公加衔,将武定侯爵位传给你,自己出家为僧。 做到这种地步,又有郢王殿下说情,陛下想来也不会继续追究。 可若是郢王殿下遇害,还有谁能庇护武定侯府? 如果郢王殿下是在武定侯府遇刺,哪怕是在来回的路上,郭家满门上下,都绝不会有任何人能幸免。 事关我郭家生死存亡,咱们必须有所行动! 若段朝用和他背后之人真的打算图谋不轨,说不定朝中已有同党,在宫中也有暗探。 为父邀请郢王殿下赴宴,很可能会有人在暗中窥视。 殿下与我并无私交,若是屏退左右密谈,定会惹人怀疑,打草惊蛇。 守禄,还是由你出面,先私下约见殿下。 将段朝用想让我在武定侯府宴请殿下一事,连同他说的理由,还有可能图谋不轨的猜测,全部告知殿下。 殿下想要如何应对,咱们武定侯府上下,定当全力配合!” 第238章 只要打起来就好! 南内,重华宫。 陆辰面前的书桌上,摆着两份锦衣卫刚刚用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师的密报。 其中一份,是关于驻扎在井陉关的真定卫、定州卫、保定右卫的。 就在不久之前,陆辰派出了两队人马,其中一队之中,还有一位锦衣卫的“供奉”。 这队人的任务,是将三份关于“黑木崖”的密信,悄无声息地放到三位指挥使的床头,这对一位大高手来说,并不困难。 然后,这队人就留在当地,关注三位指挥使发现密信之后的反应,并及时派人用最快的八百里加急回报。 密报称,三位指挥使在发现密信的第二天,就聚在真定卫指挥使潘秉义的大帐之中,开会商议了许久。 具体商议了什么不清楚,但当天下午,就有一队十余人的夜不收离开了井陉关,向西而去。 两天之后,有四名夜不收带伤回到了井陉关,三卫指挥使又连夜聚在一起开会。 第二天,三卫原本因为战事结束,正在井陉关等待撤回驻地命令的五千客军,整军离开营地,往西边平定州方向开去。 桌上这份密报,就是在三卫五千人马离开井陉关之后不久发出的,后续的情报应该还在路上。 锦衣卫通过驿站系统八百里加急送信到京师,大概需要一天一夜,也就是说,这份密信是昨日上午送出的。 五千人马行军可就没那么快了,虽然从井陉关到黑木崖只有五十公里左右,但基本都是山路,至少需要两天时间,此时应该才走了一半路程。 出动了就好! 因为不清楚“黑木崖”上那位神秘穿越者究竟将太原府境内的驻军渗透到了何等程度,陆辰干脆一支本地军队都没动,而是选择了这三支外地客军。 这三支卫所军都是被兵部临时调去支援太原府的,虽然驻扎在井陉关,但平定州同样也在他们的临时防区之内。 发现有反贼聚集,调兵前往镇压,算不上越权,对他们而言没有什么风险。 若是能立下镇压叛乱的大功,却能得到朝廷封赏。 这样的好事,陆辰不信他们不心动。 而且,一模一样的密信是一夜之间同时放到三位指挥使床头的,就算有人不想多事,也由不得他了。 果然,三位指挥使在第二天开会商议之后,就派出了一队夜不收,自然是去侦察“黑木崖”的。 四名夜不收带伤回到井陉关之时,“黑木崖”是反贼据点的情报,也就是确定无疑了。 从汤哲带回的情报看,“黑木崖”是一座桌状山,地形易守难攻,上面还有至少数千人。 哪怕只是普通的山贼土匪,五千卫所兵恐怕都很难拿下。 更何况,那里还是穿越者的根据地,只怕这些卫所兵不但攻不上黑木崖,还会吃不小的亏。 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打起来了,而且开战时间还不在那位神秘穿越者的计划之中。 一旦开战,太原府、乃至山西各地的驻军,哪些已经被穿越者渗透,哪些还在朝廷掌控之中,都将一目了然。 宣大、山西总督樊继祖自然会运筹帷幄,调集山西各地的明军平叛。 这是陆辰在没有调动军队权力的情况下,想出的破局之计! 而且,陆辰还通过已知的情报,派另一队人前往太原,对确定已被穿越者渗透的太原左卫进行削弱。 方法非常简单粗暴,就是诬告! 陆辰让这队人以陆炳的名义,向太原锦衣卫千户所的欧阳宏千户下达了一个命令。 让他向宣大、山西总督樊继祖告发太原左卫指挥使张寅,说他勾结蒙古人,密谋造反! 至于罪名,就让欧阳宏自己编,至于是不是真的,有没有证据,无关紧要。 唯一的要求,就是务必让樊继祖将张寅本人召去朔州,先控制起来。 而且张寅离开太原的时间,要正好在井陉关的三位客军指挥使收到密信的同一天。 桌上的第二份密报,就是从太原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张寅已经带着少数随从离开太原去了朔州。 出发的时间,差不多就是井陉关三卫派出夜不收的时间。 如此一来,“黑木崖”上的反贼发现被官军盯上的时候,就无法及时通知张寅了。 群龙无首的太原左卫,自然要比张寅在时好对付得多。 自己倒要好好看看,那位以“黑木崖”为根据地的穿越者,究竟弄出了些什么先进的武器,如何应对整个山西的明军围剿。 若是樊继祖能够如当年王阳明平定宁王之乱一样,平定“黑木崖”和太原左卫,剿灭穿越者势力,那自然最好不过。 如果因为遇到了穿越者弄出的先进武器,导致围剿失败,至少也能为自己试出对方的实力。 一旦山西战局失控,大明朝廷自然要进入紧急状态。 陆辰不相信凭借大明王朝庞大的国力,自己还会对付不了,一个连山西省都没能完全控制的穿越者势力。 “殿下,郭三公子微服去了宫外的秘密联络点。” 就在此时,苗峰快步走到陆辰身边,小声汇报, “说是有十万火急的要事,必须尽快向殿下禀报。” “你带他来重华宫。。。” 陆辰话说到一半,改变了主意, “南内人多眼杂,还是孤亲自去宫外见他吧。” 。。。 东安门外,一座民宅内。 “臣,郭守禄见过殿下。” 见陆辰进来,郭守禄连忙行了个参拜大礼。 “这里没有外人,郭卿不必如此。” 陆辰伸手将郭守禄扶起, “今日如此着急来见孤,所为何事?” “殿下,那段朝用昨日微服去了武定侯府,约见家父。” 郭守禄语气略带惶恐, “自陛下在西苑闭关以来,段朝用几乎每日都在西苑炼丹,极少外出。 哪怕是送给家父的“红铅”仙丹,也是派弟子转交的,亲自来武定侯府,还是闭关后第一次。 此人见侯府的目的,是希望家父能在武定侯府宴请殿下。” “段朝用想让翊国公宴请孤?” 听到郭守禄的话,陆辰也有点吃惊, “今日早朝,孤还在文华殿见过翊国公,下朝后他怎么没有来后殿邀约?” “殿下,家父觉得段朝用此举包藏祸心。” 郭守禄再次拜倒, “命臣先私下前来告知殿下,请殿下定夺。” 第239章 不如将计就计! “翊国公有心了。” 陆辰点了点头。 这段朝用到底想干什么? 与自己刚刚收到的密报有关吗? 段朝用是昨日去武定侯府找郭勋的,那时井陉关的五千人才刚刚开拔,张寅离开太原城也才两天三夜。 陆辰早就询问过,从太原到朔州,常规乘驿大概需要四五天,若是有紧急公务加急,三日可达。 最快的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昼夜疾驰赶路,太原到朔州只需要一昼夜,到京师也只需要两天。 樊继祖是收到欧阳宏的举报,才召张寅前往朔州的,此时蒙古人已经撤出关外,没有什么紧急军情需要张寅昼夜兼程。 为了不打草惊蛇,樊继祖多半用的勘验功绩之类的借口,顶多在公文中要求常规加急,不可能要求张寅昼夜兼程。 也就是说,张寅赶到朔州需要三到五日,若是动作快,现在差不多刚刚进城,慢一点的话,可能还在路上。 无论如何,都处于信息盲区,对“黑木崖”发生的事还一无所知。 至于“黑木崖”上的人,倒是在两天前就发现明军夜不收了,但他们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哪支明军派来的,至少也需要一日。 即使想要通知在京师的段朝用、王子岩师徒,信使出发的时间,比井陉关那队人派出的信使也早不了多少。 “黑木崖”距离井陉关就有五十公里,拉平对方这点时间绰绰有余。 向自己密报的信使,是以锦衣卫紧急公务的名义,走朝廷最快的八百里加急。 贼人不可能有这个条件,在没有特权的情况下,至少要慢上两到三日。 也就是说,即使“黑木崖”的人在发现有明军窥探的第一时间就派人来京师,最快也要后天才能到。 段朝用此举,是在没有得到最新情报支持的情况下做出的。 很好,自己还有至少两天的信息差优势! “段朝用告诉家父,他对陛下声称,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证得了长生不死之身,陛下相信了。” 郭守禄继续道, “而且,陛下还告诉他,在出关之后,会继续让殿下监国,处理朝廷日常事务,只有重要的军国大事,才由陛下亲自裁决。 段朝用让家父在武定侯府设宴的理由,是想在陛下出关之前,提前巴结殿下。 家父觉得,段朝用的话不尽不实,定然有诈。” “这老骗子当然是一派胡言了!” 陆辰大吃一惊, “那“红铅”仙丹到底有什么用,孤早就弄明白了,碍于陛下没有揭破而已。 吃那东西能修成长生不死之身,这话拿去骗鬼还差不多! 就凭他空口白牙,拿不出让人信服的证据,陛下如此精明聪慧,怎么可能相信? 陛下出关之后,还会继续让孤监国,更是无稽之谈。 这两年,是陛下铁了心要闭关修练求长生,才不得不召孤入京。 而且,真正监国的是太子殿下,孤只不过是辅佐太子罢了。 待陛下出关,自然要重新掌控朝政,怎么可能让孤继续监国? 太子监国,那是在皇帝不在京师,或者因为什么特殊原因无法处理朝政之时的权宜之计。 哪有皇帝在京师,能正常处理朝政之时,常设监国的道理? 那段朝用也是昏了头,这种话翊国公怎会相信?!” “家父还真吃不准,段朝用说的这两个理由是不是真的。” 郭守禄的回答出乎陆辰的预料, “与陛下一样,家父这两年也一直在长期服用段朝用的“红铅”仙丹。 他也曾尝试停止服用,但非常难受,最长也就坚持了两日,就又开始服用了。 家父觉得,陛下就算并没有相信自己已经证得长生不死之身,但为了让段朝用继续炼制“红铅”仙丹,也是有可能顺水推舟装糊涂的。 至于皇帝在能正常处理朝政的情况下,让太子长期监国,我朝也有先例。 洪武年间,懿文太子便曾代太祖皇帝听断诸司启事,处分大小政事,长达十五年之久。 虽无监国之名,却有监国之实。 陛下醉心修道,原本就不喜上朝,日常政务繁琐,多半也是交给阁臣处理。 殿下监国近两年,朝廷从未出过什么乱子。 以陛下对殿下的宠爱,让殿下继续监国,并非不可能。 家父自己长期服食“红铅”仙丹,早就看出殿下根本没有服用。 但段朝用不知道啊,他还觉得殿下会因为担心不能继续得到“红铅”仙丹而答应赴宴。 这骗子不会想到,殿下盯上他很久了。 早已知晓段朝用背后还有幕后之人,并非只是一个江湖骗子而已。 他费尽心机接近陛下,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 在陛下即将出关之际,此人突然来这么一出,实在不符合常理。 家父觉得,段朝用有可能是想要谋害殿下!” “这可能性还不小!” 陆辰想了想, “此次孤派出的人终于一路跟踪王子岩,发现了段朝用背后之人的巢穴。 虽然还不知道此人真正的身份,但定是反贼无疑,而且已经暗中建立了不小的势力! 段朝用、王子岩师徒,根本就是被反贼派入京师的。 用“红铅”仙丹蛊惑陛下闭关修炼,自然也是在为造反做准备! 如今陛下两年没有接触朝政,出关之后想要重新接手,也是需要点时间的。 若是这个时候孤意外身亡,朝廷必然陷入混乱,正是反贼起兵作乱最好的时机!” “那段朝用背后竟是反贼!” 郭守禄脸色剧变, “原本臣与家父还只是猜测,如今几乎可以肯定,此獠打算对殿下不利了! 不光如此,在谋害殿下之后,这帮反贼恐怕还会对陛下不利。 只有这样,朝廷才会真正陷入大乱,无法及时做出应对!” “哼!” 陆辰冷笑道, “既然反贼打的是这种算盘,咱们不如将计就计! 刺王杀驾这样的大事,能在京师主持的,定然是反贼中的重要人物。 郭卿,你这就回府,让翊国公派人送来正式请柬。 此事宜早不宜迟,今天是来不及了,这宴会就定在明晚吧!” 第240章 第一场真正的硬仗! 当晚。 西苑,雷坛附近。 黑暗的厢房里,急促的呼吸声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息下来。 “芙蓉,朱厚煜已经答应郭勋的邀约,明晚去武定侯府赴宴。” 王子岩将陈芙蓉搂在怀中, “左护法和师尊、总坛的六位长老已经为明晚的行动做了充分的准备,若是不出什么意外,应该能顺利完成任务。 这些年我执行过不少任务,也算是多次经历过生死。 原本以为,这次自己也能保持平常心。 可事到临头,我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预定执行刺杀的时机,是在朱厚煜从武定侯府返回南内的长街上。 在京师之内,他身边的护卫不会很多,而且长街的地形,也限制了护卫一拥而上的可能。 只要两位长老分别挡住一个方向的郢王府护卫,另外四位长老就可以在后顾无忧的情况下,联手击杀朱厚煜。 六位长老都是内家大高手,哪怕一对一公平对决,与朱厚煜这位外家大高手大概也就是伯仲之间,短时间内很难分出胜负。 在朱厚煜醉酒、失去趁手兵器的情况下,四人联手偷袭,对方一定会应对失当、顾此失彼。 长老们推演过,若是一切顺利,只需短短数息,就能结束战斗,取其性命。 即便朱厚煜的武功比预料的更高一些,也绝无可能撑到大队官兵赶来救驾。 左护法本人,则会带着十余名精锐教众在附近接应长老们撤离。 师尊会事先服食解酒药丸,在宴会上拉着郭勋不断向朱厚煜敬酒,将他灌醉。 我的任务,则是为假扮师尊弟子的潘长老打掩护,给他创造机会,将朱厚煜的双手长刀掉包。 明晚的宴会上,郭勋和师尊自然是要陪朱厚煜的。 朱厚煜也不可能在宴会上还随身携带长刀。 郭勋的三儿子郭守禄与我有些私交,这两年时常请我出入京师的青楼酒肆,算得上是酒肉朋友。 郭守禄定然会邀请我与他同席,我找个理由,与他一起在武定侯府内游览一番。 利用他侯府三公子的身份,去到存放郢王长刀的所在,吸引郢王府护卫注意,给潘长老创造条件应该也不难。 可是,很多时候,计划是赶不上变化的。 更何况,咱们这次要刺杀的,还是一位外家大高手! 要是某个环节出了差错,很可能就会功败垂成。 刺杀监国亲王,可是滔天大罪,如果朱厚煜在明晚的刺杀中活了下来,左护法和长老们还有可能凭借一身高明的武功杀出重围。 师尊和我,几乎不可能逃出生天。 就连翊国公郭勋,都会被牵连满门。”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陈芙蓉幽幽叹了口气, “如今翊坤宫的十六名宫女已经和王宁嫔一起,私下结成了同盟。 这帮宫女连鸡都没有杀过,虽然我暗中指点了常在杨金英如何用木钗制作杀人利器,但还是没有十足把握。 可是,我又不能亲自出手! 没动手,我还可以持方皇后信物,跑去御马监以皇后娘娘的名义找人救驾,以此摆脱自己的弑君嫌疑。 御马监的人拿下她们之后,定会严刑拷打。 这些宫女是受不住酷刑的,每一个人做了什么,都会被问得一清二楚。 我若是也动了手,那就绝无可能幸免了。 弑君大罪,这些宫女连同王宁嫔,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逃不过一死。 若我是她们,在杀死皇帝之后就立刻自行了断,不去受那千刀万剐之苦。” “芙蓉,明晚的行动,无论成功与否,你都一定要以自保为先。” 片刻的沉默之后,王子岩缓缓开口, “宫女们要是能成功取了皇帝的性命,当然最好。 若是失败,你定要在第一时间怂恿方皇后,让她尽快将参与行动的宫女全部灭口。 她们的家人,可是你帮助转移的,要是皇帝死了,方皇后要遮掩此事不难,她也不会不遮掩。 毕竟你是打着她的旗号,去找御马监的人救驾的。 把你牵连在内,她自己也会有嫌疑。 可要是皇帝亲自派人审这些宫女,方皇后可就无能为力了。” “这一点我自是考虑过,你无需担心。” 陈芙蓉在王子岩耳边小声道。 “我接下来说的,才是更重要的事!” 王子岩咬了咬牙, “要是宫女们刺杀皇帝成功了,你一定要向方皇后献策,尽快封锁西苑各个出口。 还要派心腹去各个出口,一旦听到郢王要进入西苑的消息,同样要第一时间将这些宫女全部灭口! 若是左护法的刺杀计划失败,朱厚煜又听到了皇帝在西苑遇刺的消息,一定会赶来西苑的。 他是皇帝的亲弟弟,虽然不至于对皇嫂方皇后失礼,但要带走刺杀皇帝的宫女,交给北镇抚司审问,方皇后是拦不住的。 一旦让他拿到宫女们的口供,你肯定脱不了干系,甚至还会趁机把方皇后拉下水,给她扣上弑君主谋的罪名。 芙蓉,我仔细想过了,明晚无论哪一边的行动失败,你唯一的生路,就是抱上方皇后的大腿,与她绑定得越深越好。 此事过后,她定会将你倚为心腹,你在宫里也就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至于宫外,你不用担心。 你是教主亲自派到宫里的,知道你身份的,除了我和师尊,就只有教主和左护法了。 教主远在太原,左护法不会亲自参与刺杀行动,失陷的可能性不大。 我就算自己的性命不要,也不会出卖你。 真正有可能泄露你身份的,只有师尊一人。 你放心,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 次日下午。 一辆亲王象辂在数十名仪卫司校尉的簇拥下,出了东华门,向武定侯府方向驶去。 陆辰端坐在象辂之中闭目养神。 终于要与在平定州建了“黑木崖”据点,还渗透了太原军方的穿越者势力交手了。 这个神秘的穿越者手上究竟有什么底牌,陆辰并不清楚。 此人穿越到这个位面,比自己要早很多,仅仅是“黑木崖”这个据点,都至少经营了十年以上。 暗中发展了这么久,还没能对土著形成碾压优势,对方掌握的先进技术应该也很有限。 但作为一位穿越者,大概率是弄出了几样先进武器的。 大炮这种重武器,当然不可能运进京师,不用考虑。 可现代复合弓弩、燧发枪,甚至线膛枪,自己都有可能遇到。 今晚很有可能,会是自己穿越以来第一场真正的硬仗! 第241章 主场必须由自己选择! 本着料敌从宽的原则,陆辰做了充足的准备。 首先是预判对方行动的时间点。 行刺的时机无非也就三个,从南内去武定侯府途中,武定侯府宴会过程中,宴会结束返回南内的路上。 自己从南内出发的时候,天色尚早,路上甚至还有很多平民在活动,相比执行宵禁的夜间,行刺和撤离的难度都要高得多。 更关键的是,自己只带少量护卫,白天在京城内微服出行的次数并不少,只不过从不在外过夜罢了。 此事在南内,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以对方裹挟翊国公郭勋,渗透到皇帝身边的手段,要说在宫里没有暗探,陆辰第一个不信。 想要打探自己什么时候微服离开了南内,并不困难。 如果对方打算在白天行刺,可以选择自己微服出行的时候,完全没有必要大费周章,由段朝用出面,让郭勋在武定侯府设宴。 更何况,自己微服外出一般也就带十几名护卫,去武定侯府赴宴,那就得有亲王出行的排场了。 不但护卫多达五六十人,还有十多名宦官、宫女随行。 这是在提高行刺难度,没人会干这种蠢事。 对方在自己去武定侯府路上动手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 武定侯府宴会之上呢? 宴会上虽然人员众多,但有资格靠近自己这位亲王的并不多。 主要就是郭勋和段朝用,顶多再加上郭勋的几个儿子。 而且,武定侯府也不是什么软柿子,是有私人武装的。 公、侯、伯等勋贵虽然不像藩王有自己的仪卫司私兵,但也是可以自己花钱蓄养护院的。 只要数量不是太夸张,朝廷也都默许。 一个勋贵府邸的护院,通常有七八十人到一两百人不等。 当然,这些护院只配刀枪,没有甲胄,只能算是无甲兵。 翊国公郭勋并不是普通的勋贵,他还总督三大营、兼领五军营操练,掌后军都督府事。 《大明会典》规定,提督团营或掌三大营的勋贵,可以拥有二十名带正规编制的亲兵。 这二十名亲兵,可就是身披铁甲的军中精锐了。 对刺客来说,只有速战速决才有胜算。 行动稍有不顺,时间被拖长,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明军赶来救驾。 今晚在武定侯府,不但有郢王府仪卫司的五六十人,还有侯府的亲兵和护院。 加起来总人数不下两百人,其中还有七八十名甲士。 对方在武定侯府内动手的胜算,肯定是要比宴会结束之后,在自己返回南内的路上动手要低得多的。 宴会结束之时,早已全城宵禁,路上连行人都没有。 刺客正好可以借着夜色,埋伏在回程路上的某个地方。 行动之后,也可以在夜色掩护下迅速撤离。 陆辰判断,对方最有可能出手的时机,就是自己离开武定侯府之后。 谁知道对方手上,都有些什么底牌? 若只是普通的冷兵器刺杀,陆辰自信凭着自己的念力,能够轻松应对。 可如果对方用的是火枪呢? 自己能及时拦截子弹吗? 在夜路上面对来自暗处的偷袭,这险没必要冒。 那位神秘穿越者既然处心积虑,让段朝用出面设了这个局,陆辰不信对方没有应急预案! 毕竟谁也无法准确预判另一个人的行为! 想在返程路上趁着夜色掩护向自己动手? 那就偏不让对方如愿! 这主场,必须由自己选择! 陆辰发动念力,在象辂周围扫过。 念力在好几位穿着仪卫司校尉衣甲的人身上经过之时,都像是遇见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无法深入对方体内。 今晚就让这位神秘穿越者,见识见识本位面土著高手的实力吧! 。。。 武定侯府。 “三公子,王某虽也曾随师尊在贵府住过些时日,但天天都在炼丹,不曾好好游览过。” 王子岩端起酒杯,走到郭守禄面前, “今日难得有机会,三公子可有闲暇,带王某在府里游览一番?” “王兄与郭某相交莫逆。” 郭守禄将自己面前的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 “既有此雅兴,郭某自当相陪。” 。。。 侯府数百米外,一所宅院内。 这里是弥勒教在京师的一处秘密据点。 “潘长老回来了。” 李大礼亲自起身,向刚刚进来的中年男子问道, “行动可还顺利?” “这把便是那朱厚煜的“断岳刀”!” 潘长老扯开包裹手中长条形物体的布条,一把苗刀式样,但刀鞘要厚得多的双手长刀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段朝用的徒弟还挺有本事,拉着郭勋的儿子故意逛到郢王象辂附近,使了点小手段,让郭三公子摔了一跤,掉进了池塘。 武定侯公子落水,守在象辂旁的人自然不会袖手旁观,都一起过去救人。 我轻而易举就潜入了象辂内,将这把刀掉了包。” “这便是当年那“鬼见愁”的成名兵器了。” 虬髯中年男子庞长老伸手拿起长刀,用力将它拔出刀鞘,双手握住刀柄挥舞了几下, “二十七斤的长刀拿在手中竟如此沉重,若不是将内力运到双臂之上,根本就舞不动。 若是庞某用它对敌,不出百招就会耗尽内力。 外家功法练出的内力,虽然运用之法极为粗糙,但确实是有过人之处的。 不过太依赖外物,终究是个巨大的短板。 失去了这把长刀,朱厚煜只怕连一半的战力都发挥不出来。 老夫还真想看看,遇袭之时发现宝刀被调包,他会是什么表情。” 。。。 两个时辰后。 “启禀左护法,情况有变。” 王子岩语气急促, “师尊与郭勋在宴席上连番向朱厚煜敬酒,他今日兴致颇高,很是喝了不少酒。 不但比咱们暗中打探到的日常酒量多出好几倍,甚至比师尊和郭勋两人加起来还多。 师尊离他很近,亲眼看到他喝得满脸通红,连手掌都全红了。 后来甚至开始摇头晃脑,说话语无伦次,明显醉的非常厉害。” “这是好事啊。” 站在一旁的吴念一拍桌子, “醉成这样,任他什么外家大高手,在遇袭的第一时间,都没法做出正确应对。” “可是,朱厚煜喝得实在太多了,后来直接趴到酒桌上呼呼大睡。” 王子岩连忙继续道, “郭勋让人收拾了一间最好的客房,今晚朱厚煜就在武定侯府过夜,不会回南内了!” 第242章 强如死在他手里! “怎会如此?” 李大礼狠狠一拳打在桌面上, “我教内线打探到的情报显示,朱厚煜虽然微服去过京师不少地方,但哪怕是逛青楼,也从不在宫外过夜。 这也是咱们并不认为,他会在武定侯府过夜的原因。 朱厚煜的酒量虽然不是很好,但此人从未有过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的情况。 我确实吩咐段朝用拉着郭勋一起,将朱厚煜灌醉,但没说要将他灌醉到这种程度啊。 段朝用就不知道什么是过犹不及吗?! 如今朱厚煜在武定侯府过夜,咱们原本半夜在路上设伏的计划,已经完全落空了!” “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了!” 几个呼吸之后,吴念走到王子岩身旁, “西苑那边什么时候动手?” “回吴长老,预定的动手时间是子时初。” 王子岩连忙回话, “但会不会有临时变动,谁也无法保证。” “如今刚过亥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咱们还有差不多一个时辰。” 吴念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在西苑刺杀皇帝的计划,也是筹谋许久,做了很多准备的,最关键的是,还将方皇后拉下了水! 做这种事,很多人都是靠胸中憋着的一股气,一旦这股气泄了,再想让她们支楞起来,可是千难万难。 先不说现在通知西苑那边取消行动,还来不来得及。 要是真取消了,方皇后和那些宫女胸中的这股气也就泄了。 进京之前,教主可是仔细对我等陈说过利害,锦衣卫的人很可能已经盯上了教主,也就是靠着蒙古人入寇山西的战事,才让这事暂时搁置。 我教起事已经不能再拖了! 此次刺杀皇帝和郢王的计划是要同时进行的,如今西苑那边即将发动,若是皇帝死了,郢王安然无恙,朝廷就乱不到哪里去! 不就是在武定侯府过夜吗?! 咱们完全可以打着段朝用随从的名义,由王子岩带进侯府。 段朝用还在武定侯府,可以为内应,先替我们打探清楚朱厚煜今晚下榻的所在。 你师徒二人与郭勋、郭守禄都熟,想个法子制造点乱子,将侯府大部分护卫引到别处应该不难。 按照咱们原来的计划,朱厚煜虽然也喝得大醉,但至少还能行动,遇到刺杀还有反击的能力。 虽然失去了趁手兵器,又醉得昏昏沉沉,但他终究还是一位外家大高手,不至于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如今倒好,醉得不省人事,只要咱们能顺利进入他下榻之处,取他性命易如反掌。” “吴长老所言极是!” 李大礼沉思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分头行动。 武定侯府人多眼杂,混进去的人太多,反而容易暴露。 就由王子岩带六位长老进府。 动手时间也定在子时,与西苑那边同时动手! 王子岩,你师徒熟悉武定侯府地形,行动结束之后,立即带六位长老从后门离开。 我会亲自带着其他人,在武定侯府后门附近接应。” 。。。 同一时间,武定侯府,客房。 噗! 彭瑞拿起酒壶,将一大口好酒含在嘴里,一口喷在自己胸口的衣襟上, “殿下,臣如此这般可好?” “这酒味好重,能骗骗人了。” 陆辰满意地点了点头, “双层软甲可有穿好?” “臣早已在长袍下穿戴妥当。” 彭瑞向陆辰抱拳道, “殿下神机妙算,让臣假扮殿下在床上装睡,屋外还有四位锦衣卫供奉藏在暗处。 那些胆大包天的刺客若真敢来,臣等定会将他们生擒活捉。” “彭卿不可大意。” 陆辰摆了摆手, “今日可能会来的刺客可不是普通人,他们手上很可能会有你从未见过的神兵利器。 究竟会是什么,孤也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普通人能抗衡的。 你内力修为虽已登堂入室,也未必能正面对抗。 面对刺客,定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万万不可轻敌。” “这些反贼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殿下早就识破了他们的诡计,设下圈套等着他们。” 彭瑞的眼神中信心十足, “他们更不会想到,殿下竟是一位同时将内家、外家两种内力修成的绝顶高手!” “孤同时修成内外两种功法之事,目前只有你一人知晓。” 陆辰瞪了彭瑞一眼, “外人只知孤练成了外家功法罢了。” 要用念力帮助下属修练内家功法,肯定得有个说辞,同时兼修内外两种功法就是陆辰所用的借口。 反正陆辰真正想要隐藏的底牌是念力,让人以为是内家功法也好。 “臣在外人面前,定会对此事守口如瓶。” 彭瑞连忙跪下, “绝不会泄露殿下的秘密。” “好了,起来吧,孤自是信得过你。” 陆辰右手虚抬,一股无形的念力将彭瑞扶起, “孤今日喝得“醉倒”,在武定侯府留宿,打乱了反贼的计划。 但武定侯府并没有加强防守,连孤带来的郢王府仪卫也没有严阵以待,甚至大部分人都被苗峰和汤哲带去吃酒了。 刺客在府里有内应,一定能查到这些情况。 在他们眼里,孤现在的状况比返回南内的路上更好刺杀。 反贼费尽心思策划此次行动,绝不会轻易放弃。 如今虽然出了点意外,但刺杀成功的机会不降反增,孤有九成以上的把握,他们会改变计划,潜入武定侯府继续刺杀行动。 孤假装醉倒也有两刻钟了,消息说不定已经传到主持刺杀行动的反贼头目那里,你现在就躺到床上假装熟睡。 自以为是猎人的猎物,恐怕很快就要行动了。” 。。。 西苑,仁寿宫,东稍间。 “宁嫔娘娘,宫内的情况如何?” 见王宁嫔轻手轻脚进来,杨金英连忙上前,小声问道。 “皇帝晚膳后召幸了你家端妃几名新来的宫女,虽有那妖道所炼丹药支撑,但一番征伐之后还是颇为疲惫。” 王宁嫔脸上满是嫉恨之色, “刚才端妃和那几名侍寝的宫女被打发去了旁边的偏殿休息,皇帝独自一人睡在后殿。 如今仁寿宫正殿、后殿的宦官,都被我假传圣旨支到了殿外,殿内当值的全是自己人。 咱们这就下了手罢,强如死在他手里!” 第243章 此人到底在鼓捣些什么? 子时,仁寿宫外。 陈芙蓉站在前殿大门外,不时往阴森的殿内看上两眼。 为了避嫌,自己在半个时辰前,就和殿内的宦官们一起,被王宁嫔假传圣旨支到了殿外。 里面王宁嫔和以杨金英为首的宫女们究竟会怎么做,行动是否顺利,自己一无所知。 结果如何,只能听天由命。 要想保住性命,自己就绝不能直接参与弑君。 否则就算有找人救驾之功,也绝对是死路一条。 皇帝原本就不会什么武功,少年登基长期养尊处优,更是从来没有和人动过手。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虽然在体力上远超这些宫女,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十六名宫女加上王宁嫔,一共十七人,除了分出几人放风,直接参与刺杀的至少十人,又是趁着他熟睡时动手,行刺成功的把握还是很高的。 陈芙蓉转头向东南方向看去,那里是郢王居住的南内。 不知道左护法那边的行动,是否顺利。 顺利自然最好,若是出了岔子,只希望王子岩真能说到做到,替自己解决隐患。 “张答应,你这么晚出宫,是要去哪里?” 就在此时,一个宦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回头一看,原来是宫女张金莲从殿内走了出来。 “我来问话吧。” 陈芙蓉走到张金莲面前, “可是陛下有什么事要你去办?” “回陈姑姑,陛下命奴婢去坤宁宫。” 张金莲见陈芙蓉过来,原本十分紧张的表情舒缓了不少, “向皇后娘娘取一件东西。” 成了! 听到张金莲的话,陈芙蓉一直提着的心瞬间放下了一半。 这张金莲是方皇后派到翊坤宫的探子,这明显是要去向方皇后报信。 “此去坤宁宫可不近。” 陈芙蓉一把拉住张金莲, “天黑路滑,我陪你走这一趟吧,顺便向皇后娘娘请安。” 。。。 同一时间,武定侯府。 有人来了! 盘腿坐在房梁上闭目养神的陆辰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个、两个、三个。。。一共六个! 让彭瑞穿着双层软甲假扮自己躺在床上之后,陆辰就一直躲在房梁上,静待刺客到来。 原本以为,那位神秘穿越者的手下,凭借的只是超越时代的武器,比如现代复合弓弩,燧发枪、甚至线膛枪。 这些东西不需要太多专业知识,大多数现代人多少都知道些原理,至少也知道其中一两种。 明代的工匠,也完全有能力通过穿越者提供的图纸,将它们加工出来。 要是穿越前对化学有些研究,弄出击发药,造出火帽,甚至定装子弹也未必不可能。 陆辰甚至做好了,刺客拥有早期左轮手枪之类连发火器的准备。 可是,这六名刚刚从房顶经过的刺客,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的念力从他们身上扫过,没有发现任何火器、弓弩。 这六人携带的都是刀剑之类的冷兵器。 更让陆辰大吃一惊的,是念力在六人身上扫过之时,全都碰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无法进入他们身体内部! 这是只在拥有内力的高手身上,才会出现的情况。 此时双方并未交手,刺客不会主动运功对抗念力,自己碰到的,只能是内力在体内形成的被动防御屏障。 由于有了彭瑞这个从零开始练出内力的部下,陆辰对内家功法练出的内力已经有了不少了解。 彭瑞也并不是一练出内力,就能在体内形成被动防御。 那是一直到内力小成,自己用念力继续帮助他修练,一旦出错就会受伤吐血的时候才具备的。 此时,彭瑞的内力已经能够用于实战,对付没有内力的普通武者,至少能以一敌十。 难道说,这六名刺客,竟然全是练出了内力的高手?! 内功高手是这么容易找到的吗? 就连锦衣卫,都只有七八名供奉,包括已经死在太原的薛亭在内,内力修练到瓶颈的大高手也只有三人,另外几名供奉的内力修为都还差些火候。 其中四人,这会正在客房外围埋伏。 为了不打草惊蛇,陆辰并没有加强念力,去试探对方内力的强度,功力到底如何,尚未可知。 但无论如何,这六人都是不亚于彭瑞的内功高手! 那位神秘的穿越者,竟然能搜罗到六位内功高手,派他们来行刺自己! 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此人这些年在平定州“黑木崖”到底在鼓捣些什么? 难不成,这位神秘的穿越者没走攀科技树,制造近现代枪炮,凭借先进武器碾压明代土著这条路? 而是真的想在这个位面,硬生生弄出一个“日月神教”吗? 失算了! 自己今日的准备,全是针对拥有近现代火器的刺客的。 在武定侯府客房这样狭窄的环境里,几名没有内力的江湖好手,哪怕持有左轮这种连发火器,也不会是彭瑞和四名锦衣卫供奉的对手。 自己甚至可以在房梁上悠闲看戏,看着这些刺客被生擒活捉。 可现在,情况完全变了,变成了对方六名内功高手和己方五名内功高手的混战。 在这种规模的高手对决之中,自己带来的普通护卫和武定侯府的亲兵、护院,都很难插得上手! 战场狭窄,如果靠近肉搏,这些普通人根本不是内功高手一合之敌,若是远距离放箭,又很容易误伤己方。 这场混战,己方并不占优势,胜负难料,若是刺客想走,更是极难留下对方。 算了! 陆辰从腰间拔出一把造型独特的短管火枪。 此枪有三根呈三角形排布的枪管,有手柄有扳机,但却没有点火装置。 就让他们见识见识自己这把独门火器吧! 。。。 紫禁城,神武门内。 出示了方皇后所赐信物,陈芙蓉和张金莲顺利进入了神武门,再往南两百米,就是皇后居住的坤宁宫了。 “啊!” 陈芙蓉好像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陈姑姑,你没事吧?” 张金莲连忙停下脚步,上前搀扶。 “我没事,不过是扭到了脚。” 陈芙蓉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 “金莲,你不用管我,先去向皇后娘娘报信要紧。 我稍微坐着休息一下,等会自己过去。” 第244章 大大方方承认又能怎的?! “好,我先去坤宁宫禀报。” 张金莲稍微迟疑了一下, “陈姑姑在此地等候就是,今夜大事已成,皇后娘娘得报之后,定会派人来送姑姑去疗伤的。” 说完,张金莲转身快步向南边坤宁宫方向走去。 “唉。。。可惜了。。。” 看着张金莲远去的背影,陈芙蓉轻轻叹了口气。 这小宫女只怕还以为,皇后娘娘得知皇帝被刺身亡的消息,会嘉奖于她吧。 毕竟,她是方皇后暗中派到翊坤宫的探子。 可惜她不知道,听到皇帝死讯之后,皇后娘娘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她! 她的命,自己是救不了的。 张金莲可是直接参与了弑君的,皇后娘娘如何敢庇护她? 她最好的结局,顶多也就是能得个痛快,这条命是无论如何都保不住的。 要是运气不好,只怕难逃千刀万剐之苦。 虽然自己没有亲自参与弑君行动,有几位一同被王宁嫔矫诏支到仁寿宫外的宦官可以作证。 但自己毕竟是翊坤宫的宫女总牌,参与弑君的宫女,都是自己的下属,要不要牵连自己,完全就是皇后娘娘一句话的事。 如果自己是方皇后,与其留下一个知道此事的外人,还不如直接灭口来得爽利。 若是和张金莲一起去坤宁宫,自己同样也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路,就是逼得方皇后骑虎难下,不得不庇护自己。 张金莲的身影消失之后,陈芙蓉立即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迈开双腿用最快的速度往御马监方向跑去。 。。。 武定侯府,一间客房内。 既然郢王已经不胜酒力,在侯府下榻,宴会继续下去自然也就没有意义了。 郭勋也为段朝用和王子岩师徒安排了间高档客房。 不过,二人都没有宽衣就寝,而是并肩而立,看着窗外。 “六位长老武功高强,守在朱厚煜下榻之处的护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王子岩小声道, “朱厚煜又醉得不省人事,师尊不必担心。” “在宴席上,我和郭勋连番劝酒,朱厚煜都来者不拒,喝下肚的酒比我们两人加起来还多。” 段朝用口中喃喃自语, “哪怕是我,一口气喝下去这么多酒,只怕也会醉倒了。 他最后喝得烂醉如泥,乃是为师亲眼所见,绝不是装的。 可是,我现在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 “师尊想到了什么?” 今晚要干的是大事,王子岩的神经自然是一直紧绷着。 “为师在想,郭勋和我与朱厚煜都没有什么私交,这也是郭勋第一次在侯府设宴款待他。” 段朝用缓缓说道, “按照咱们打探到的情报,朱厚煜并非贪杯之人,为何今晚在这武定侯府,兴致竟会如此之高? 居然把自己喝得烂醉如泥了? 会不会,他是故意为之,以此为借口,今晚在武定侯府留宿?” “堂堂监国亲王,若是今日意犹未尽,想在此留宿,不过一句话的事罢了。” 王子岩仔细琢磨段朝用的话, “武定侯府只会为此感到荣幸。 何必大费周章找什么借口,甚至还把自己灌醉? 除非。。。” “除非是故意做给什么人看的!” 段朝用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惶恐, “若真是如此,只怕六位长老的刺杀行动,未必会有预想中那么顺利!” “砰”!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巨响。 很快又是接连“砰”“砰”两声。 “这是,火铳的声音?!” 王子岩立刻听出了声音来源, “是从朱厚煜下榻之处传来的! 我下午拉着郭守禄假装游览侯府之时,早就悄悄观察过郢王府那几十名护卫了。 他们佩戴的可都是刀剑,根本没有火铳!” “恐怕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了!” 段朝用狠狠咬了咬牙, “行刺计划早已泄露,朱厚煜这是在将计就计! 在宴会上将自己灌醉,根本就是他演给我和郭勋看的! 说不定刚刚被扶回客房休息,就有人给他服下了醒酒的药物。 他一直在那里守株待兔,等着刺客自投罗网! 六位长老只怕已经中了埋伏! 他们虽然都是内家大高手,但血肉之躯也是挡不住火器的! 若是朱厚煜在那里埋伏了数十名火铳手,后果难料啊!” “郢王府的护卫明明没带火器,武定侯府更不可能常备火器。” 王子岩的声音越来越低, “难道说。。。是郭勋看破了师尊的计划,早就告知朱厚煜了! 两人在宴会上演了场戏,要骗的其实是咱们师徒,要引左护法的人自投罗网?! 若真是如此,只怕此时咱们已经深陷重围了!” 话音刚落,就有一名甲士从阴影中走出,接着是第二名、第三名。。。 很快,二十名身披铁甲的武定侯府亲兵和数十名手持利刃的无甲护院,就把两人所在的客房围得水泄不通。 “妖道段朝用,尔欺君罔上,原已罪不容诛! 如今竟敢勾结反贼,刺杀当朝亲王!” 穿着一身山文甲的翊国公郭勋越众而出, “如今罪证确凿,还不快快束手就缚!” “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郭勋义正言辞的样子,段朝用哈哈大笑起来, “说我欺君罔上?! 这句话满朝文武谁都可以说,唯独你郭公爷,没这个资格! 当初是谁与段某合谋,用普通白银冒充“仙银”进献皇帝的? 又是谁,服了我的“红铅”仙丹之后,想要向皇帝献宝?! 看郭公爷这架势,想必段某今日是不能生离此地了。 段某敢做敢当,大大方方承认又能怎的?! 我就是欺君了,此刻行刺朱厚煜的刺客也是我的同党! 反正就是一死而已,你还能杀我两次不成?! 倒是你郭公爷,会是什么下场呢? 与反贼勾结,不但欺君罔上,还设局刺杀亲王,这可是妥妥的谋逆之罪! 你武定侯府的丹书铁券也护不住你! 更何况,朱重八的丹书铁券,就没护住过任何人! 洪武朝捧着丹书铁券,照样被抄家灭族的勋贵世家还少了吗? 贫道不妨实话告诉你,皇帝闭关这两年,脾气越发暴戾,最近数月更是动辄因为一点小事杖毙宫人! 郭公爷犯下如此大罪,真以为皇帝会放过你?” “郭某当初受你这妖道蒙骗,一时糊涂犯下了欺君之罪。” 郭勋向皇宫方向拱了拱手, “如今已然向郢王殿下请罪,将此事前因后果一一道明。 待陛下出关,我便自请辞去翊国公加衔,将武定侯爵位传给犬子,自己出家为僧。 殿下已然承诺,为我向陛下求情,不再追究此事。 今日与殿下配合,设局拿下你等反贼,便是我武定侯府戴罪立功!” 第245章 太医来了要怎么解释? “公爷!” 就在此时,一名武定侯府护院神色慌张地跑到郭勋面前跪倒, “殿下。。。殿下被刺客一剑刺穿小腹,身受重伤!” “什么!” 郭勋大惊失色, “如今殿下情况如何?” “殿下神智清醒,但那把插在小腹上的长剑谁也不敢去碰。” 护院连忙答道, “三公子已经骑了快马,往太医院去了。” “哈哈哈!” 段朝用狂笑起来, “朱厚煜死在武定侯府,还有谁能替你求情? 段某今日殒命于此又如何,你郭家满门不一样要给我陪葬?!” “贼子尔敢!” 郭勋大怒,厉声下令, “众军听令,将这两名反贼就地格杀!” 。。。 武定侯府,客房外。 “那两名刺客从侯府后门突围逃走了,没能拦住。” 嘴角挂着一丝鲜血的彭瑞向陆辰单膝跪倒, “让殿下受伤,臣等罪该万死。” “这点伤,还要不了孤的命!” 陆辰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小腹上的那把长剑。 还是小看了这些内功高手啊! 六名刺客轻而易举就解决了门外的几名普通护卫,潜入了客房。 躺在床上装睡的彭瑞早就听到了动静,在刺客的刀剑刺来之前,就立即翻身下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两把长刀,与刺客交上了手。 高手过招,手上的功夫是骗不了人的。 刺客第一时间就发现中了埋伏,对手根本不是自己。 其中一人喊了一句听不懂的暗语,六名刺客也不恋战,纷纷从门窗撤到室外。 正好与埋伏在室外的四名锦衣卫供奉遭遇,双方在客房外围展开缠斗。 彭瑞也来到室外,加入了战斗。 陆辰从房梁上轻手轻脚下来,并没有立刻离开房间,而是隔着墙壁,用最大范围的念力感知着外面的战况。 没想到,对方派来的六名刺客,竟然全都是大高手! 己方只有两名锦衣卫供奉能与对方两人一对一勉强打成平手。 包括彭瑞在内的另外三人,都只能苦苦支撑,能撑多久也不好说。 更何况,对方还比己方多出一人。 在另外四人一对一拖住四名对手之时,两名刺客同时向彭瑞进攻,只几个回合,就将彭瑞逼得险象环生。 没办法,陆辰只能亲自出手了! 虽然早就做过试验,将距离拉到一米之内,念力能够突破内功高手的被动防御,直接攻击体内器官,但也并不能像对付普通人一样一击必杀。 在念力进入体内的第一时间,对方就能察觉到,并立即调用内力抵抗。 要突破内力抵抗,是需要点时间的,对方短时间内还有还击之力。 当时“鬼见愁”身陷囹圄,只能靠内力抵抗,自己可以有时间用念力慢慢突破对方的抵抗。 但此时是高手过招的战场,对方又不傻,怎会老老实实与自己比拼内力? 靠近到对方一米范围内,实在太危险了。 陆辰的选择,自然是远程攻击。 先是将腰带里所藏的十多枚飞镖接连射出,干扰对方的动作,为己方暂时减小压力,然后用火枪伺机偷袭。 第一枪的战果最好! 陆辰举枪对准正围攻彭瑞的两名刺客之一的时候,对方只轻蔑地看了一眼,甚至连躲避的意思都没有。 明代火器并不罕见,这些人显然是见过的,但正因为见过,反而会因此陷入思维误区。 因为这些火器,都是需要用明火点燃的。 自己手上这东西,看起来就像个缩小版的三眼铳。 在没点火的情况下,那就是个铁疙瘩,根本没人会害怕。 当然,这人很快就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了代价。 第一发子弹不偏不倚近距离击中了对方的头部,直接一枪爆头! 但这也立即引起了连锁反应。 另外五名刺客立刻舍弃面前的对手,一起向陆辰袭来。 彭瑞等人拼命阻拦,也只拦住了两名刺客,另外三人还是冲到了距离陆辰很近的位置。 陆辰近距离连开两枪,击倒了其中两人,还只是躯干中弹,并没有一枪毙命。 最后一人冲到了陆辰身边,陆辰避无可避,只好用念力直接攻击对方暴露在外的眼睛。 这一招果然有效,此时距离已经在一米以内,相当于直接用手指猛戳对方的眼睛,两颗眼球被戳得当场爆裂。 但同时,此人手中的长剑也刺入了陆辰的小腹,剑尖从后背透出。 出乎陆辰预料的事发生了! 陆辰用念力清楚地感知到,长剑透体而入,刺穿了自己的肝脏。 照理说,肝脏很快就会大出血,自己也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但奇怪的是,长剑穿过肝脏的位置根本就没有流血,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封闭了伤口,在上面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这股力量陆辰非常熟悉,与自己能够操控的念力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股念力并不是自己主动控制的,而是自动就包裹在了伤口之上。 受了如此重的伤,自己居然连疼痛都感觉不到多少。 不但如此,陆辰发现自己的行动也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在小腹上插着一把长剑,肝脏被刺穿的情况下,自己非但没有倒下,还能闲庭信步,伤口甚至连血都没流! 既然如此,还怕个屁啊! 此时,被自己用念力戳爆双眼的刺客,已经被追上来的彭瑞一刀砍掉了脑袋。 另外两个躯干中枪的刺客挣扎着爬了起来,正用惊恐的眼神看着自己。 接下来的战斗,就没有悬念了。 陆辰只是从他们身边走过,这两人的眼球就同样爆裂开来,彭瑞跟在后面,一刀一个结果了这两名高手刺客。 此刻,最后两名被四位锦衣卫供奉拦截,没能靠近陆辰身边的刺客,脸上的表情就像见了鬼一样。 两人发疯似的连出大招,将四位锦衣卫供奉逼退,然后头也不回向武定侯府后门方向逃去。 两名大高手一心想逃,要拦下是非常困难的。 不出所料,最终还是被他们突围逃出了武定侯府。 在陆辰刚刚受伤之时,郭守禄就带人赶往太医院了,此时差不多应该到了吧? 可问题是,自己这状态,哪里像是受了重伤啊? 陆辰甚至觉得,自己直接将剑拔出来,说不定连血都不会流,受伤的地方无需治疗也会自己长好! 等会太医来了,要怎么解释? 第246章 可以去仁寿宫收拾残局了! 太医院值房。 “快,郢王殿下遇刺,腹部受了刀伤。” 郭守禄急匆匆闯进太医院值房, “请许院使即刻前往武定侯府!” “竟然是郢王殿下遇刺!” 太医院院使许绅大惊失色。 从白天起,许坤就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甚至因为这个,干脆留在太医院的休息室过夜。 子时刚过,许坤就感到一阵心慌,穿衣来到了太医院值房。 还不到半个时辰,这大事就来了。 “备马,将医治外伤的药物器械都带上!” 许坤大声吩咐, “腹部受伤可不是小事,早到一刻早一线生机,万万不可耽搁!” 。。。 同一时间,坤宁宫。 “禀皇后娘娘,奴婢带人往神武门方向找了。” 魏嬷嬷匆匆走到方皇后面前, “完全没有见到陈芙蓉的踪影。” “陈芙蓉真和你一起从西苑过来了?” 方皇后转头看向张金莲, “你不会是在骗本宫吧? 今日之前,她可没说过要来向本宫禀报!” “奴婢怎么敢欺瞒皇后娘娘!” 张金莲连连磕头, “陈姑姑真的是和奴婢一起来的,刚过神武门,就摔了一跤,扭伤了脚。 这才让奴婢先来坤宁宫向娘娘禀报,她说休息一会,等稍微缓缓,就会自己过来。 奴婢也不知,魏嬷嬷为何会找不到她。” “皇后娘娘,那陈芙蓉只怕在耍什么心眼!” 魏嬷嬷小声说道, “难不成,她猜到了娘娘打算怎么做? 这女人心机深沉,会不会趁着手上有皇后娘娘赐予的通行信物,就此逃去了宫外?” “哼,还真有可能!” 方皇后冷哼了一声, “她料定本宫办正事要紧,暂时无暇顾及她,正是趁乱脱身的好时机。 算了,本宫确实不能因为她耽搁了正事! 金莲,你离开仁寿宫之时,皇帝真的气绝了?” “回娘娘。” 张金莲连忙答道, “杨玉香取仪仗上的细料花绳做了个绳套,苏川药和杨金英各持一端。 可惜,那个绳套打成了死结,没法收紧,她们只能死命往后拉。 后来,姚淑翠又从正面用力狠掐脖子,刘妙莲、陈菊花、关梅秀、王槐香分别按住四肢,其余几人还拔下发簪乱刺胸腹。 陈姑姑曾经暗中指点过杨金英,那几支木发簪都是事先磨尖,用火烤硬了的,很是锋利。 胸腹上被刺出至少十几个窟窿,流了不少血。 我偷偷跑出来报信之前,用手试过皇帝的鼻息,真的已经气绝了。” “如今仁寿宫内,都有哪些人在?” 魏嬷嬷上前问道, “端妃曹氏可有在宫中?” “王宁嫔事前假传圣旨,将仁寿宫的太监全都支到了宫外。” 张金莲继续道, “正殿和皇帝就寝的后殿,只有王宁嫔和咱们十六名宫女在,没有外人。 那曹端妃和另外几名今晚被皇帝召幸的宫女,在偏殿歇息,距离有些远,应是听不到后殿的动静。” “曹氏那狐媚子在仁寿宫就好!” 方皇后冷笑道, “金莲,随本宫到仁寿宫拿下王宁嫔和杨金英等人之后,你要当着在场的宦官、侍卫的面,指证曹氏与王宁嫔就是弑君的主谋! 你亲耳听见,这两个女人在商议此事!” “是,奴婢谨遵皇后娘娘旨意。” 张金莲再次拜倒。 “娘娘,凤舆已经备好。” 魏嬷嬷小声道, “可以起驾去仁寿宫收拾残局了。” 。。。 西苑。 “去问问,前面是怎么回事?” 方皇后的凤舆刚到仁寿宫外,就发现整个仁寿宫已经被腾骧四卫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很快,御马监太监高忠就带着一名高阶宫女打扮的女子,来到了凤舆之前。 “回皇后娘娘,奴婢奉命带御马监的人前来救驾,如今王宁嫔和十五名宫女已经全部束手就擒。” 陈芙蓉抢在高忠之前,跪在方皇后面前,高举手中的信物, “还请皇后娘娘收回这通行信物。” “陈。。。芙蓉!。。。好!做得好!” 方皇后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陈芙蓉,死死盯着她看了几秒,才终于开口, “跟上来吧,随本宫进仁寿宫!” 说完,方皇后又转头看向高忠, “高忠,陛下如今情况如何?” “回皇后娘娘。” 高忠连忙答道, “陛下窒息已久,气息已绝,但还有一丝微弱脉搏。 奴婢已经派人前往太医院,将今日当值的太医全都带来。” “快,一定要快!” 方皇后身子微微一颤, “本宫先去后殿看看陛下。” 。。。 武定侯府。 “许太医,孤的伤势到底如何?” 陆辰坐在榻上,向许坤问道, “这剑现下能取出来吗?” “大明列祖列宗保佑,殿下洪福齐天。” 许坤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不过表情并不紧张, “臣适才给殿下把脉,殿下脉象平和,气血旺盛,完全不像是身受重伤的样子。 观殿下腹部的剑伤,此剑所刺位置,乃是肝脾所在,若真伤及肝脏,殿下的脉象绝不可能如此。 以臣行医数十年的经验看来,只有一种情况。 那就是剑锋完美避过了所有要害,没有伤及任何脏器。 若是差之毫厘,都绝不可能是如今这般模样。” “既如此,现在是否可将此剑取出?” 陆辰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太医院院使。 听郭守禄说,许坤原本只是太医院一个默默无闻的冠带医士,连御医都不算。 在嘉靖元年,此人替刚刚即位不久的嘉靖帝诊疾之后,颇受赏识,被升为御医。 后来一路升为太医院院判、太医院院使。 太医院院使就是太医院的主官,正五品,作为一位太医,在本职上已经升无可升。 自嘉靖十一年起,皇帝又继续给他增加虚衔,如今许坤身上甚至挂了个正二品工部尚书的虚衔。 乃是明代所有医官之中,品级最高者。 这工部尚书衔,都还不是这位许太医的最高官职。 壬寅宫变之后,他还会被加封太子太保、礼部尚书。 因为在嘉靖帝被宫女勒脖子,气绝休克昏迷之际,众御医全都害怕担责不敢用药,唯有许坤冒死用了几味猛药,将皇帝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可是救驾之功,嘉靖帝对他厚加封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第247章 竟然分毫不差! 说起来,如今就是壬寅年啊! 还会有壬寅宫变吗? 自己来到这个位面之后,造成的蝴蝶效应也是分好几个阶段的。 抵达临清之前影响最小,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在临清以“陆尘”之名出任锦衣卫总旗期间,影响其实也不是很大。 真正开始对整个大明产生影响,还是在卫辉救驾,受封亲王之后。 但即便如此,自己造成的影响也没有怎么波及到京师朝堂。 可自从嘉靖帝召自己入京辅佐太子监国起,历史就严重偏离了陆辰原本所知的轨迹。 另一个位面的历史上,是绝对没有出现过皇帝完全不理朝政,在西苑闭关修练长生之道长达两年之事的。 在陆辰看来,这是自己导致的严重蝴蝶效应。 嘉靖帝虽然曾经有过兄弟,但除了他自己,根本没人活到成年,在兴献王薨逝时,就已经是独子了。 就算嘉靖帝曾打过闭关修练,让五岁太子监国的主意,也不可能实施得了。 满朝文武就没人敢附和,连严嵩这样的人都不敢。 在这个位面,正因为有自己这个已经成年的亲弟弟的存在,才得以实现。 此事不但对朝廷造成了巨大影响,同样也严重改变了嘉靖帝自己这两年的命运轨迹。 在陆辰的记忆中,壬寅宫变发生在翊坤宫,可如今嘉靖帝因闭关修炼,住在西苑仁寿宫。 壬寅宫变的诱因虽然颇有争议,但无论如何,参与此事的宫女可都是翊坤宫的啊! 皇帝都不去翊坤宫了,这事还会发生么? “殿下,此剑自然是要取出的,但取出之时一定要万分小心。” 许坤的回答打断了陆辰的思绪, “取剑之时,手一定要非常稳,稍有不慎就会伤及脏器。 此事臣不敢委于他人,当亲自为殿下取剑。” “如此,就有劳许太医了。” 听到许坤的话,陆辰也忍不住高看了他一眼。 若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此事其实非常凶险。 自己的伤口看起来距离肝脾非常近,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根本就已经穿过了肝脏。 一旦在取剑过程中割伤肝脾,对动手的太医来说,很可能就是一场泼天大祸! 陆辰估计,绝大多数太医压根就不敢动手。 对太医来说,不动手顶多被认为能力不行,动手出了事那可是要命的。 此人毫不犹豫就要亲自动手为自己取剑,足见颇有担当。 这与陆辰印象中的太医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物种。 也难怪嘉靖帝将他从最底层的医官,一路提拔为太医院主官。 “此剑穿透了殿下的上衣,得先剪开才行。” 许坤取来一把剪刀,将陆辰的上衣小心翼翼剪开。 很快,整个胸腹就裸露在了许坤面前。 此时,陆辰清晰地感知到,许坤倒吸了一口凉气,与此同时,连心跳都加速了。 “许太医,可是孤这伤口有些难办?” 陆辰开口问道。 “臣定当竭尽全力,不会伤到殿下脏腑。” 许坤连忙拜倒,将头压得很低。 与此同时,两个巨大的疑问从许坤心中冒起! 此时低下头,其实是为了让郢王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早就知道郢王殿下容貌和陛下年轻时很像,但连身体上的细小胎记都在同一个位置,形状也一模一样,那就太诡异了! 别说同父异母的兄弟,就算是在同母兄弟,甚至父子身上,都几乎不可能出现! 许坤从医多年,只在一种情况下见到过,那就是双胞胎兄弟! 郢王殿下的身世并不是秘密,陛下曾向朝臣公开宣布过,殿下是皇考睿宗献皇帝当年临幸“佑圣夫人”身边的侍女王氏所生。 并非蒋太后所出,连同母兄弟都不是。 哪怕连这都是假的,郢王殿下其实也是蒋太后所生,因为什么特殊的原因,才宣称是王氏所出。 也同样还有一个无解的问题! 郢王殿下看起来明显比陛下要年轻十来岁,怎么可能是双胞胎兄弟? 这位在嘉靖十八年才突然认祖归宗的郢王殿下,与陛下到底是什么关系?! 许坤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让自己冷静下来,先想想如何替郢王殿下取剑。 自己之前的判断可能有误! 剪开上衣仔细观察之后,许坤几乎可以肯定,长剑已经洞穿了肝脏。 可殿下的脉象,根本就不像是受了如此重伤的样子,而且还神色如常,说话中气十足。 这又是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自己只能先取剑了! 许坤深吸一口气,将左手按在伤口上,右手拇指和食指、中指稳稳捏住剑身,一点点缓缓往外拔。 同时,左手仔细感知着腹内的变化。 剑身确实是从肝脏经过的,但一直到完全抽离,肝脏都没有大出血! 终于,长剑被完全拔出体外,在腹部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 可诡异的是,在剑尖拔出的瞬间,伤口两侧的肌肤就自己合到了一起,只渗出很少一点鲜血。 除了没有针线,就好像伤口已经被缝合了一般。 许坤几乎可以肯定,腹内被长剑洞穿的肝脏,如今也是一模一样的情况。 哪里还需要治疗用药? 在利器离体之后,所有伤口直接就闭合了,要不了多久就会长好,只怕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看到眼前的情形,许坤从医多年的信仰都快崩塌了! 许坤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尘封许久的画面。 十年前为陛下诊病之时,自己曾听到陶真人向陛下讲述,修道有成,证得不老不死之身后,会有怎样的神通! 与刚刚发生在自己眼前的,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竟然分毫不差! 。。。 西苑,仁寿宫前殿。 “皇后娘娘,奴婢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王宁嫔与曹端妃商量要弑君!” 张金莲用眼睛余光看了看被捆缚在地的王宁嫔, “是王宁嫔亲口说,咱们这就下了手罢,强如死在他手里! 曹端妃遂命以杨金英为首的十六名翊坤宫宫女,听从王宁嫔号令。” “陛下如此专宠于你,你不知感恩,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举!” 方皇后伸手指向曹端妃, “来人,将曹氏捆了,与这些弑君逆贼一同处置!” 第248章 必须公开划清界限! “张金莲,本宫何曾亏待于你,竟敢攀咬本宫!” 曹端妃自然不会承认,大声喊冤, “陛下待本宫甚是亲厚,本宫为何要谋害陛下?! 皇后娘娘万勿听信这贱婢胡言乱语! 王宁嫔与本宫向无私交,弑君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如何敢与本宫商议! 若皇后娘娘仅凭一个小宫女空口白牙攀诬,就敢擅自处置本宫,陛下醒来定会为本宫伸冤! 司礼监麦公公、御马监高公公可都在此地,一定会将今日发生之事原原本本禀报陛下!” “陛下素来宠爱端妃,宫中谁人不知。” 司礼监掌印太监麦福上前一步,向方皇后拜倒, “若是皇后娘娘仅凭一个小宫女的一面之词,便处置了端妃,只怕陛下醒来之后,会怪罪娘娘。 老奴斗胆,向皇后娘娘求个恩典。 将端妃先行扣押,待陛下醒转之后,查明真相,再行处置!” “陛下被这些贱婢谋害,如今危在旦夕!” 方皇后脸色一沉, “你竟敢为曹氏这主谋说话?” “皇后娘娘明鉴,端妃曹氏乃皇长女常安公主、皇三女宁安公主生母,实在没有动机谋害陛下。” 麦福并不打算退让, “老奴常年陪伴陛下左右,实在不敢相信此事。” “一个小宫女的指证若是不足信,那主谋王宁嫔的指证呢?!” 正当方皇后面露难色之际,陈芙蓉越众而出,走到麦福面前, “要是王宁嫔也指证曹氏乃是弑君主谋,麦公公是否还要为曹氏求情?” “这。。。” 麦福迟疑了几秒, “王宁嫔被御马监高公带人当场擒获,自是弑君谋逆大案主谋无疑! 若王宁嫔也指证端妃曹氏是谋害陛下的主谋,自是任凭皇后娘娘处置,老奴绝不敢再多言。” 说完,麦福用眼神扫了陈芙蓉一眼。 看服色,此人是个掌事的大宫女,自己怎么从未听说,皇后娘娘身边还有这等人? 今夜过后,定要派人查查她的底细。 身为宦官之首,司礼监掌印太监,皇帝口中的大伴,自己是时常伴驾的。 皇帝有多宠爱曹端妃,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曹端妃会是弑君主谋? 自己的脑子又没被驴踢过,怎么会相信此等无稽之谈? 皇帝死了,对曹端妃只有坏处,没有半点好处! 宫中所有嫔妃、宫女之中,曹端妃是最希望皇帝能长命百岁的,没有之一! 哪怕是方皇后自己,都比曹端妃更有理由弑君! 当然,自己与曹端妃并没有什么私交,也没有非保她不可的理由! 刚才不惜得罪方皇后,也要为曹端妃求情,其实还是为了自己。 皇帝虽然被这些宫女勒至气绝昏迷,但尚有微弱脉搏。 高忠已经派人去了太医院,今晚所有当值的太医很快就会赶到西苑,谁敢说陛下就一定救不过来? 方皇后分明就是想要趁着陛下昏迷不醒的机会,将曹端妃当成弑君主谋处死! 如果陛下能化险为夷醒转过来,必然为此记恨方皇后,甚至会为曹端妃平反。 若是自己在此事上无所作为,那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也就当到头了! 陛下这两年脾气愈发暴戾,定会迁怒自己,恐怕到时候,连去为先帝守陵的机会都未能有。 如今自己已然在众人面前表过态,也就足够了! 若是方皇后能拿出更多证据,非要处死曹端妃,那就是方皇后一意孤行,自己虽是宦官之首,但终究也是皇家的家奴。 皇后娘娘毕竟是主子,自己胳膊掰不过大腿啊! 没有救下曹端妃的罪责,皇帝也不会怪到自己头上。 曹端妃之死,皇帝会将全部恨意,都算到方皇后身上! 这可半点都不冤,确实是方皇后非要将曹端妃扯进这弑君大案的。 既然敢做,就要有承担皇帝怒火的觉悟! 皇帝的状况其实很不乐观,能不能救过来,麦福也毫无把握。 若是皇帝真的就此驾崩,太子继位为帝,方皇后作为先帝的正宫皇后,自然会依礼尊为皇太后,居慈庆宫。 但太子并非方皇后所出,生母是皇贵妃王氏。 王氏也会被尊为皇太后,居慈宁宫,两宫皇太后并立。 太子如今才虚岁七岁,继位之后当然是不可能亲政的,按照惯例,应该是阁臣辅政,司礼监批红,太后在幕后监督。 当然,若是太后足够强势,也有可能“垂帘听政”甚至“临朝称制”! 王皇贵妃在宫中一向十分低调,没什么存在感,远不如方皇后强势。 但她终究是太子的生母,一旦儿子登基为帝,未必还会继续低调! 到时候,两宫皇太后究竟谁压谁一头,还未可知。 可是,如今朝堂之上,还有一位监国亲王! 郢王殿下是乃是天子亲弟,是奉召入京辅佐太子监国的。 按照当初的敕谕,郢王殿下将一直辅佐太子,直至陛下出关重掌朝政。 若是陛下就此驾崩,太子继位为帝,郢王殿下自然就是名正言顺的监国亲王! 从此刻起,郢王殿下可就是全权以监国名义行事,没有任何掣肘了! 有先帝的前旨在,朝堂之上无人能提出什么异议,郢王殿下将会一直监国辅政,直至幼帝成年亲政。 唯一在名义上能与郢王殿下抗衡的,只有两宫皇太后。 也就是说,到了这一步,如今的方皇后,将来的方太后,天然就是郢王殿下的对手。 郢王殿下监国两年之久,在朝堂上已有不少根基,更与锦衣卫陆家关系密切。 麦福根本不认为,方皇后真能在朝堂上与郢王殿下抗衡! 今日此举虽然会得罪方皇后,但同时,也是公开与她划清界限。 让郢王殿下知道,自己与方皇后不睦,值得拉拢。 不论陛下是否能吉人天相,自己此举都非常有必要。 就在此时,陈芙蓉已经走到王宁嫔身后。 一边亲手为她解开勒嘴的布条,一边用非常低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曹氏,这些宫女可都是你亲自指派给我的!” 王宁嫔刚刚吐出口中布团,就对着被方皇后的人控制住的曹端妃大声嘶吼, “她们可都是你翊坤宫的宫女,没有你的命令,我指挥得动她们吗?!” 第249章 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曹氏,这可是弑君主谋王氏亲口指证你!” 方皇后亲自上前,狠狠一个耳光扇在曹端妃脸上,随即转头看向麦福, “麦公公,如今证据确凿,你还要阻拦本宫处置曹氏吗?” “奴婢不敢。” 麦福向方皇后行了个叩拜大礼,然后自行退到刚刚闻讯赶来的几位司礼监秉笔太监身旁。 曹氏已经死定了,谁都救不了她! 自己该表的态已经表了,无论皇帝是否能被救醒,都足以在这场宫廷剧变中自保。 “我道皇后怎么来得如此之快,原来是你这个叛徒!” 就在曹端妃继续大呼冤枉之际,王宁嫔突然转头看向站在方皇后身边的张金莲, “方才用绳子勒皇帝脖子的时候,你可是最积极的! 用发簪扎皇帝,也数你用力最狠,扎得最多! 御马监带人来抓捕我等之时,我发现你不见了,还以为你偷偷藏在哪里,躲过了搜捕! 亏我还在为你庆幸,真没想到,你早早就打好了主意,想要向皇后出卖我们以求自保!” “皇后娘娘,别听她胡乱攀咬,奴。。。奴婢绝对没动手啊!” 听到王宁嫔的话,张金莲吓得连忙跪下,不停叩头, “奴婢去翊坤宫,可是。。。” 话还没说完,魏嬷嬷就一个健步上前,狠狠给了张金莲一个巴掌,将她的话强行打断, “还不赶紧将这贱婢的嘴堵上,让她在此胡言乱语?!” 几名宦官立即上前,将张金莲和曹端妃一起堵了嘴,牢牢捆缚起来。 直到此时,方皇后的脸色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 片刻之后,仁寿宫后殿。 “许院使没来?” 见匆匆赶来的几名太医之中,没有皇帝最信任的太医院院使许坤,麦福连忙上前问道, “今夜许院使不在太医院当值?” 身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天下宦官之首,麦福可是从小宦官一步步走过来的,太医都是什么德行,自然心知肚明。 如今皇帝因长时间窒息而昏迷,气息断绝,脉搏微弱,常规的疗法只怕无用。 但讽刺的是,太医院的太医们从来都只会用常规疗法,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只要一切合规,哪怕没什么疗效,也没人会对他们问罪。 当年宪宗皇帝病重,在传奇御医刘文泰的医治下不治驾崩,孝宗皇帝竟然仅仅只是将刘文泰从太医院院使贬为院判,继续留用! 结果十八年之后,孝宗皇帝自己病重,还是由刘文泰医治,同样很快就驾崩了。 两位皇帝,居然能相隔十八年,在同一位太医手上不治驾崩,堪称千古奇闻! 就这,刘文泰居然都保住了性命! 武宗皇帝继位后,原本想要处死刘文泰,但李东阳、谢迁等人出面力保,最终将刘文泰贬去广西了事。 武宗皇帝在落水被救起之后,同样由太医医治。 这位年仅三十一岁,自幼习武,身强体壮,能领兵打仗,甚至还曾亲手格杀一名蒙古骑兵的皇帝,竟然身体越来越虚弱,于数月后在豹房驾崩。 如今皇帝情况如此凶险,下猛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这些太医根本不敢! 皇帝是遇刺,只用合规的手段救治,救不活也不是他们的责任。 要是敢下猛药,那就是在赌命! 救活了皇帝,自然能得到丰厚回报,救不活,那就等着陪葬吧! 这些太医,是完全指望不上了! 院使许坤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深得皇帝信任,也是最希望皇帝能活下来的太医。 而且,皇帝提拔他,也是因为此人有担当,敢用药。 也只有许坤,才敢冒死给皇帝用猛药! “回麦公公。” 一名太医连忙回话, “许院使原本是在太医院的,可在一个时辰前,武定侯家的三公子跑来太医院,称有刺客潜入武定侯府,行刺郢王殿下。 郢王殿下小腹被刺客的长剑贯穿,身受重伤。 许院使不敢怠慢,立即同郭三公子一起去了武定侯府救治郢王殿下!” “嘶~”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王宁嫔和十六名宫女在西苑仁寿宫弑君的同时,还有另一帮刺客潜入武定侯府,行刺前往赴宴的郢王殿下! 从时间上看,针对皇帝兄弟二人的刺杀,几乎是同时进行的,相差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要说两者之间没有关联,谁会相信? 听到这个消息的所有人,全都脸色剧变,连方皇后都不例外! 麦福更是如同听到一声晴天霹雳! 腹部被长剑贯穿,可是凶险万分的伤势。 要是皇帝和郢王同时在今夜殒命,方皇后就能完全掌握局面! 刚才自己的态度,已经得罪了方皇后,现在向她示好,她也只会先稳住自己,待尘埃落定,她成了太后,一定会清算自己的。 嗯,郭勋的三儿子能去太医院求救,说明至少在那个时候,郢王还活着。 “郭三公子来太医院时,你等可曾听他说起郢王殿下伤势究竟如何?” 麦福直接抓住一名太医的领口, “许院使是如何说的?” “郭。。。郭三公子说,刺客长剑从郢王殿下的小腹刺入,从后背穿出,但并没有流多少血,殿下神智也还清醒。” 太医连忙答道, “许院使判断,长剑没有伤到致命要害的可能性很大。 若真是如此,郢王殿下应该能化险为夷。” “许院使的医术,咱家是信得过的。” 听到太医这么说,麦福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转头吩咐道, “黄锦,立刻前往武定侯府,看望郢王殿下,你亲自去! 若是郢王殿下伤势已经稳定下来,就将陛下遇刺之事告知殿下,赶紧带许院使来西苑!” 刚刚升任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的黄锦转身快步离开之后,麦福又走到皇帝床前,默默跪下。 陛下,能做的老奴都做了,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 仁寿宫前殿。 “黄公公如此匆忙,是要去何处?” 陈芙蓉拉过一名小宦官,轻声问道。 “回陈姑姑。” 刚才陈芙蓉的表现,这位小宦官可都看在眼里,今日之后,这位翊坤宫宫女总牌恐怕要一飞冲天,成为皇后娘娘的心腹了, “黄公公是去武定侯府,请许院使来西苑救治陛下。 今晚郢王殿下也在武定侯府遇刺,许院使已经赶去为殿下疗伤了。” 第250章 得马上行动起来了! “什么?!” 陈芙蓉大惊失色, “今晚西苑出了弑君大案,郢王殿下竟然也在武定侯府遇刺! 你可有听到,郢王殿下伤势如何?” 吃惊的脸色虽然是真的,但陈芙蓉真正吃惊的,是“武定侯府”“疗伤”这两个词! 昨夜与王子岩秘密私会之时,陈芙蓉听他说过,刺杀行动是在朱厚煜离开武定侯府之后,返回南内的路上动手。 在武定侯府遇刺,说明什么? 行动计划出现了临时变动,改为了在武定侯府动手。 这也就罢了,朱厚煜的行为是不受控制的,他要是突然心血来潮,要在武定侯府留宿,段朝用是阻止不了的。 那时,西苑仁寿宫这边的行动即将开始,甚至已经开始,改变计划根本来不及。 错失了今晚筹谋已久的时机,再想找到一个刺杀外家大高手的机会,可没有那么容易! 更何况,若是皇帝死了,朱厚煜还活着,方皇后是掌控不了局面的。 陈芙蓉觉得,如果指挥行动的是自己,也会选择改变计划,直接潜入武定侯府动手。 有正在侯府赴宴的段朝用师徒做内应,想要混几个人进去还是不难的。 针对郢王朱厚煜的刺杀行动,是左护法亲自主持的,原来的计划中参与行动的人员有十多个。 但此时是临时改变计划,潜入武定侯府的人越少,越不容易提前暴露。 最大的可能,是只派六位长老前去。 可是,“疗伤”又是怎么回事? 既然需要找太医去武定侯府为郢王疗伤,那朱厚煜肯定没死啊,死了还需要疗什么伤! “陈姑姑,刚才小的在后殿听老祖宗向太医们问话。” 小宦官小声道, “有一位太医说,太医院院使许大人认为,郢王殿下应该没有伤到要害。 但殿下伤得也不轻,据说被刺客用长剑捅穿了小腹。” 听到小宦官的话,陈芙蓉心都凉了一半。 小腹被长剑捅穿,若是伤到了致命要害,根本就等不到太医赶去医治。 更何况,太医院院使许坤也初步判定没有伤到要害。 毫无疑问,刺杀行动失败了。 出手的六位长老,可都是内家大高手啊! 他们一起出手,竟然还没能要了朱厚煜的命! 不知道王子岩和段朝用如今情况如何,与刺客的关系是否已经暴露? 没暴露也就罢了,若是已经暴露,那自己可就岌岌可危了! 若真发生了最坏的情况,只希望王子岩能够信守承诺,为自己解决掉隐患! 陈芙蓉转头看了看曹端妃、王宁嫔以及参与弑君行动的十六名宫女。 如今等待她们的,无非是在几种极刑之中选一种罢了,还不是由她们自己选,要看方皇后的意思。 段朝用师徒要是被生擒活捉,等待自己的,也是和她们一样的下场。 武定侯府那边,自己无能为力,只能听天由命,赌一赌运气。 但西苑这边,可得马上行动起来了! 刚才王宁嫔愿意攀诬曹端妃,乃是预料之中的事,她原本就是因为嫉妒曹端妃,才被皇帝处罚的。 犯下弑君大案,她自己肯定是死路一条,但能拉曹端妃陪葬,王宁嫔还是很乐意的。 王宁嫔转头攀诬张金莲,倒是有些出乎预料。 原本自己看到张金莲和方皇后一起来了西苑,还以为她要等到今夜过后,才会被方皇后秘密灭口,至少能得个痛快。 但现在嘛。。。 不行! 自己之所以敢让王宁嫔当众开口,不怕她攀咬自己,是因为她的家人是自己帮助转移的。 出卖自己,等于断送自己家人的性命。 但这是在她还没有被严刑拷打的情况下。 只要方皇后能掌控局面,就不会让她们被外人审问,顶多派自己人做做样子,然后直接处死。 这些宫女和曹端妃、王宁嫔都没有机会供出自己。 皇帝窒息昏迷的时间已经不短,就算运气好,能被太医救过来,短时间内也无法处理事务。 方皇后仍然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赶在皇帝恢复过来之前杀人灭口。 以她对曹端妃的恨意,多半会选择凌迟之类的极刑。 可若是郢王控制了局面呢? 她们是不可能熬得住锦衣卫的手段的,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从西苑去武定侯府并不太远。 快则半个时辰,慢则一个时辰,朱厚煜就会赶到仁寿宫! 既然他受的不是致命伤,皇兄遇刺危在旦夕,哪怕让人抬,朱厚煜也是一定会来的! 。。。 武定侯府。 “郭公爷,听闻殿下遇刺,不知伤势如何?” 黄锦来到侯府之后,没有直接去找许坤,更没有去见郢王,而是先找到郭勋打探。 今晚皇帝和监国亲王同时遇刺,局势扑朔迷离,一不小心行差踏错,可不是小事。 “殿下洪福齐天,虽被刺客的长剑洞穿小腹,但却没有伤到任何脏器。” 郭勋神色很是轻松, “许院使亲自动手,将那把长剑从殿下小腹取出,伤口也已经包扎好。 如今殿下正在侯府客房休息,许院使也在收拾器械,准备回太医院了。 据许院使所说,殿下的伤势只需好生休养,不出两月便能痊愈。” “今夜西苑也出了大事,有嫔妃和宫女意图谋害陛下。” 直到郭勋说完,黄锦这才开口, “如今作乱的嫔妃宫女都已被方皇后派人擒获,可陛下此时仍然昏迷不醒,众太医束手无策。 还请郭公爷先派人驾车送许院使去仁寿宫,为陛下诊治。” “段朝用这贼子!” 听了黄锦的话,郭勋大惊失色, “不但敢勾结反贼刺杀郢王殿下,竟然还敢弑君! 陛下龙体要紧,我这就派人送许院使去西苑,再和黄公一起面见殿下。” 。。。 武定侯府客房。 “奴婢叩见郢王殿下。” 黄锦跪在陆辰面前,行了个跪拜大礼, “陛下今夜在西苑遇刺,如今尚在昏迷之中。 老祖宗吩咐奴婢前来,请殿下立即前往仁寿宫!” “什么!” 听到这话,陆辰猛地从床上坐起。 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连忙伸手按住已经包扎好的小腹,假装拉到了伤口。 “皇兄竟然也遇刺了!” 陆辰脸上除了吃惊,还露出一丝吃痛的表情, “不知皇兄伤势如何,刺客是否擒获?!” 第251章 要赌一把吗?! “陛下外伤看起来并不是很重,但“气脱”的时间过长,现在仍然脉象微弱,昏迷不醒。” 黄锦连忙答道, “行刺陛下的是王宁嫔和十六名宫女,已经全部擒获。 王宁嫔亲口指认是曹端妃与她合谋,如今曹端妃也被拿下。” 这。。。这是壬寅宫变! 听到王宁嫔、曹端妃、十六名宫女,陆辰立即反应了过来! 嘉靖帝都躲到西苑仁寿宫修道了,还是没能躲过被宫女勒脖子的命运啊! 虽然黄锦还没说,但陆辰已经能猜到这些宫女到底是怎么行刺的了。 地点从紫禁城的翊坤宫变到了西苑的仁寿宫,但动手的人没变,行为逻辑和会犯的人为错误,大概率也不会变。 多半和另一个位面的历史上一样,是用绳子勒脖子。 而且,从嘉靖帝没死透来看,这些宫女应该同样犯了致命错误,将绳子打成了死结。 发现勒不死,又用发簪刺皇帝胸腹,但她们毫无杀人经验,没有刺中任何要害。 说不定还像自己穿越前看过的记载那样,有个叫张金莲的宫女见行动失败,跑去向方皇后告密,企图脱罪。 后来却和其他参与行动的宫女一起,被全部凌迟处死。 在另一个位面,嘉靖帝是被救活了过来的,而救他的太医,正是刚刚替自己取出长剑,包扎伤口的许坤! 事情还是发生了一个重大变数! 因为自己遇刺受伤,许坤来了武定侯府,没能在第一时间赶去救治嘉靖帝! 许坤得到皇帝遇刺的消息,就已经晚了至少半个时辰,赶到西苑仁寿宫,还需要差不多半个时辰! 也就是说,哪怕嘉靖帝遇刺后的情况和另一个位面一模一样,得到许坤的救治也晚了整整一个时辰! 已经错过了施救的黄金窗口期! 结果到底如何,是不是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谁也不知道! “奴婢从西苑出发前,太医们都束手无策。” 黄锦继续道, “如今翊国公已经派人驾车送许院使去了西苑,为陛下诊治。 还请殿下即刻出发,前往西苑主持大局。” 去,必须得去! 无论皇帝最后是生是死,自己都不能缺席! “备车,孤这就前往西苑看望皇兄!” 陆辰扶着床沿缓缓下床,大声吩咐道, “黄公,你与孤同车!” 。。。 仁寿宫,偏殿。 “皇后娘娘,不能再等了!” 魏嬷嬷在方皇后耳边小声劝道, “刚刚随黄锦去武定侯府的小宦官快马回报,郢王腹部的长剑已经被许院使取出,许院使亲口说过,伤势已无大碍,修养两月便能痊愈。 郭勋派车送许院使先来西苑,很快就会到了。 郢王受伤不轻,伤口经不起颠簸,应该会慢一些,但顶多再过半个时辰也该到了。 陈芙蓉说得很有道理,要是郢王执意要将这些宫女和王氏、曹氏交给北镇抚司审讯,娘娘拿什么理由阻止? 这些女人根本不可能熬得住北镇抚司的酷刑,什么都会招的! 此时必须当机立断,万万不可犹豫啊!” “陛下昏迷不醒,危在旦夕,皇后娘娘与陛下伉俪情深,一怒之下行事有些冲动,也是情有可原。” 陈芙蓉拜倒在地, “就算朝臣、宗室认为娘娘此举不妥,也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不能把娘娘怎么样的。 要是被郢王拿到了把柄,会发生什么,可就完全不在娘娘掌控之中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如今时间已经非常紧迫,还请娘娘下旨,立刻处决王氏、曹氏和十六名参与弑君的宫女!” “可惜,便宜曹氏那狐媚子了!” 片刻之后,方皇后终于开口, “这么短的时间,别说找不找得到能执行凌迟的刽子手,就算找得到,本宫也拖不起那么长的行刑时间了。 陈芙蓉,就由你去前殿传本宫的懿旨! 宁嫔王氏、端妃曹氏,及宫婢杨金英、张金莲等一十六人,合谋大逆,即刻押至仁寿宫门外,枭首戮尸,碎其骸骨,示众尽法,以正伦常,以泄神人之愤!” 。。。 仁寿宫,后殿。 “许院使总算来了。” 麦福亲自上前,将许坤带到嘉靖帝床榻前, “陛下脉搏微弱,气息若有若无,太医们全都束手无策,还请许院使为陛下诊治。” 在曹端妃、王宁嫔和十六名宫女被拖至宫门外空地之时,许坤终于赶到了。 “容我先为陛下把脉。” 许坤将手指搭在嘉靖帝的手腕上,心里立刻咯噔一下。 这脉搏也太弱了! 眼前这人要不是皇帝,只怕大夫早就让家属准备后事了! 把脉之后,许坤又仔细检查了皇帝脖子上的勒痕,还有胸腹被发簪刺出的伤口。 伤口虽然多达十余处,刺得不浅,流了不少血,但没一处是致命伤。 而且发簪也没有留在体内,无需取出。 皇帝如今昏迷不醒,最主要还是因为长时间被勒住脖子导致的“气脱”状态。 此时需要做的,就是“回阳固脱”,用猛药强行激发残存的心肺功能,把“将熄的火苗”重新吹旺! 可是,如此用药十分凶险,猛药对身体的负担是相当重的,皇帝不但“气脱”,胸腹还被刺伤,身体非常虚弱。 用猛药,就是在赌命! 身体能扛过去,心跳和呼吸就能重新恢复正常。 扛不过去,就会当场驾崩! 许坤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几名太医。 如何救治“气脱”,怎么用药,他们都知道! 可这些家伙,个个都不敢冒险,宁愿看着皇帝的生机随着时间流逝彻底断绝! 是啊,皇帝是遇刺,他们赶到之时就已经为时已晚,救不了也不是他们的责任。 要是用猛药导致皇帝当场暴毙,可就得给皇帝陪葬了! 自己该怎么做呢? 皇帝如今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若是自己没去武定侯府,而是在太医院,第一时间赶到,皇帝的状况会比现在好不少。 那时用猛药,自己至少有三四成的把握。 如今耽搁了至少一个时辰,“回阳固脱”的黄金时间已经错过了! 此时陛下的身体更加虚弱,能挺过猛药的机会恐怕一成都不到。 更何况,“气脱”这么长时间,就算救活过来,说不定也会有严重的后遗症。 要赌一把吗?! 第252章 不是所有太医都没有担当的! 环顾四周,几名不敢下药的太医正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同样,方皇后和司礼监、御马监的几位大太监也都看着自己。 许坤将目光收回,重新放到昏迷不醒的嘉靖帝脸上。 自己原本只是太医院一个默默无闻的冠带医士,是陛下赏识自己,一路将自己提拔为太医院院使,掌太医院事。 不但如此,两年前还给自己加了工部尚书衔! 正二品的医官,历朝历代有没有,许坤对史料知晓不多,没有把握。 但在大明朝,自己绝对是开国以来医官之中品级最高者,没有之一! 陛下赏识自己,不就是因为自己不但医术高明,还颇有担当,敢于用药吗? 如今陛下的生机即将断绝,以自己的经验来看,要是再拖上半个时辰,恐怕就是神仙来了,也难以起死回生! 此时自己若是退缩,为了自保而放任陛下失去最后的生机,如何对得起陛下的知遇之恩?! 后世史书之上,又会如何唾骂自己?! 受人滴水之恩,也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如此浩荡的皇恩! 不是所有太医,都毫无担当的! 也罢,自己已经年过花甲,就用这把老骨头陪陛下赌一把。 要是上天眷顾,陛下洪福齐天,自己也算是对得起陛下多年来的厚待了! 如果天意难违,陛下阳寿已尽,就让自己在九泉之下继续侍奉陛下吧! 陛下若是最终还是龙御宾天,太子年幼登基,定然还是由郢王殿下监国辅政。 自己刚刚在武定侯府为殿下疗伤,殿下也颇为赏识自己。 说不定,郢王殿下会出面保下自己,至少也不会让自己的家人受到牵连。 “陛下被缢闭气,胸膈瘀血阻滞,脉象微弱,气息若有若无,已是命悬一线。 为今之际,只有下一剂猛药,方有一线生机。” 许坤站起身来,拿起纸笔,飞快书写药方, “以桃仁活血祛瘀,润肠通便,针对胸中瘀血。 以红花活血通经,祛瘀止痛,助散瘀结。 以大黄泻下攻积、逐瘀通经,逼瘀血从二便排出。” 很快,许坤就写下了一张以桃仁、红花、大黄为主药的方子,交给身旁的小医官, “速去御药房将此方配齐,连同煎药器具一同取来! 我就在此处,亲自为陛下煎药!” 。。。 同一时间,郢王象辂之中。 “你是说,因为皇兄专宠,曹端妃最近几个月也长期居住在西苑仁寿宫。” 陆辰端坐在主位上,看着坐在下首的黄锦, “同样,翊坤宫的很多宫女,也跟着曹端妃一起去了仁寿宫。 那王宁嫔,又是怎么回事?” “回殿下,王宁嫔不久前在侍寝之时,对曹端妃口出恶言,骂曹端妃是“狐狸精”,被陛下听到了。” 黄锦连忙回话, “陛下大怒,下旨对王宁嫔施以杖责,还罚她在西苑与宫女一起干杂活。 此等羞辱,王宁嫔兴许怀恨在心。” “王宁嫔确有弑君的动机。” 陆辰点了点头, “但曹端妃明明被皇兄专宠,怎么可能弑君? 王宁嫔指认曹端妃与她合谋,是有动机的,毕竟她沦落到这等地步,与曹端妃有很大的关系。 她自己弑君被擒,已经是死路一条,攀咬曹端妃分明就是想拉她陪葬,怎会有人相信? 让人对王宁嫔和那些弑君的宫女严加审讯,定能查明真相。” “殿下,皇后娘娘信了。” 黄锦的声音放低了些, “原本在皇后娘娘面前,指证曹端妃与王宁嫔是弑君主谋的,是一个叫张金莲的宫女。 此女也是翊坤宫的宫女,口口声声说听到了王宁嫔和曹端妃商议要弑君。 皇后娘娘以此为由拿下了曹端妃,但曹端妃在老祖宗和御马监高公面前大声喊冤,不承认此事。 老祖宗不信张金莲的一面之词,向皇后娘娘建议先将曹端妃扣押,待查明真相之后,再行处置。” “麦公的处置很是妥当啊。” 陆辰夸赞道, “不愧是被皇兄倚重的内官之首。” 果然,这个位面的历史虽然因为自己带来的蝴蝶效应发生了偏移,壬寅宫变从翊坤宫变到了仁寿宫,但大体上还是接近了原来的样子。 仍然是那个张金莲因为害怕被问罪,背叛了同伴,跑去向方皇后告密。 “在王宁嫔亲口指证之后,老祖宗也救不了曹端妃。” 黄锦轻轻叹了口气, “皇后娘娘命人将曹端妃捆了,准备与王宁嫔等人一同处置。” 果然,没人真相信曹端妃会弑君。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根本就是方皇后借此机会铲除情敌。 “那个张金莲呢?” 陆辰想要确认蝴蝶效应的影响。 “殿下,王宁嫔指证曹端妃之后,转头又指证了张金莲。” 听到陆辰问起,黄锦不由得微微愣了愣神, “那张金莲当时是站在皇后娘娘身边的,原本我等并不知晓,她竟然也参与了弑君。 王宁嫔指证她在弑君行动中出力甚多,在陛下气绝之后,又背叛同伴偷偷跑去向皇后娘娘告密。 那张金莲并不承认,自称没有对陛下动过手,但皇后娘娘还是命人将此女拿下了。” 殿下果然聪慧,看出了这张金莲很有问题。 王宁嫔的指证未必是真,对叛徒,她肯定是恨之入骨的,有机会自然要攀诬。 皇后娘娘的反应也很奇怪! 张金莲明显还有话想说,但被方皇后身边的魏嬷嬷强行打断,让人堵了她的嘴。 但这些猜测,不能从自己口中说出来。 郢王殿下自己想到些什么,可就与咱家无关了。 “这么说来,是皇嫂接到那张金莲的报告之后,亲自带人前往西苑仁寿宫,抓捕弑君的宫女和王宁嫔的?” 陆辰暗暗叹了口气。 在另一个位面的历史上,张金莲虽然跑去翊坤宫向方皇后告密,但仍然没能保住性命。 在这个位面,此女的命运也没能改变。 “这倒不是。” 出乎陆辰预料的是,黄锦竟然轻轻摇了摇头, “首先赶到仁寿宫的,是御马监太监高忠。 奴婢私下问过高忠,是一个叫陈芙蓉的管事宫女,持皇后娘娘的信物去御马监,命御马监派人前往西苑救驾。 听说有人行刺陛下,高忠自然不敢怠慢,直接带人去了仁寿宫,将现场的十五名宫女和王宁嫔一并拿下。 皇后娘娘本人,其实到得比高忠要晚得多。” 第253章 居然连第二天也不愿等了吗?! 坤宁宫是皇后的寝宫,又是夜间,不可能有侍卫在。 得知参与弑君的王宁嫔和宫女有十六人之多,方皇后应该很清楚,仅凭坤宁宫当值的那点宦官和宫女,未必能迅速制服这些宫女,控制局面。 在张金莲告密之后,方皇后先派亲信去御马监叫人,也算是合情合理。 “这个陈芙蓉,是皇嫂身边的亲信宫女吗?” 陆辰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坤宁宫和御马监的位置,直线距离都接近五百米,加上绕路、通过有人值守的关卡,至少十分钟是需要的。 从御马监到西苑仁寿宫,无论走哪一条路,都比从坤宁宫过去要远。 如果在派人去御马监的同时,方皇后也带着坤宁宫当值的人出发,应该更快抵达仁寿宫才对。 可是,御马监的人居然比方皇后早到很多! 方皇后抵达之时,参与弑君的宫女和王宁嫔都已经被拿下了。 也就是说,方皇后从坤宁宫出发的时间至少比御马监的人晚十分钟以上! 太奇怪了! 这可是皇帝遇刺啊,方皇后派人去御马监之后,还在坤宁宫磨蹭什么? “殿下,陈芙蓉并非坤宁宫的人。” 黄锦的回答再次让陆辰吃了一惊, “此女是翊坤宫的宫女总牌。 奴婢听闻是她持皇后娘娘的信物去御马监叫人,着实吃了一惊。 弑君的十六名宫女,全都是她的下属,照理说,她也应该是同谋才对。 高公也曾怀疑过她,但陈芙蓉确实持有皇后娘娘的信物。 而且,若不是她及时赶到御马监叫人,再拖上些时间,陛下恐怕已经。。。 在拿下弑君的宫女和王宁嫔之后,高公也吩咐心腹先悄悄盘问过在仁寿宫当值的小宦官。 王宁嫔在行大逆之举前,曾假传圣旨将仁寿宫内其他宦官宫女全部支到了宫外,也包括陈芙蓉在内。 留在仁寿宫内的,都是参与弑君的宫女。 那张金莲独自一人从仁寿宫正殿出来之后,说是陛下命她去坤宁宫向皇后娘娘取一件东西。 陈芙蓉以天黑路滑为由,主动要求陪她一起去。 想来,两人是一起去坤宁宫的,皇后娘娘给了陈芙蓉信物,派她去御马监叫人救驾。” 看来,此次宫变的内幕不简单啊! 陆辰皱了皱眉头。 那陈芙蓉和仁寿宫其他宦官宫女一起,被王宁嫔提前支出仁寿宫,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同谋。 但她为何要主动要求和张金莲一起去坤宁宫? 她真的对仁寿宫内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毫不知情吗? 王宁嫔和翊坤宫毫无关系,翊坤宫的宫女不可能听她的。 能同时指挥得动十六名翊坤宫宫女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翊坤宫主位曹端妃,另一个就是翊坤宫宫女总牌陈芙蓉。 王宁嫔将屎盆子扣到了曹端妃头上,似乎也合情合理,但陈芙蓉其实也有能力做到。 现在形势扑朔迷离,具体怎么回事,得审问王宁嫔和那十六名宫女才能得知真相。 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审! 陆辰回忆自己穿越前看过的史料。 在另一个位面,方皇后是趁着嘉靖帝昏迷期间,火速审问涉事宫女和两位嫔妃的,次日便将她们全部凌迟处死! 此时,嘉靖帝还躺在榻上生死未卜,对此毫不知情。 直到他苏醒过后,才知晓宠妃已被冤杀。 这一次,方皇后很可能也会这么做! “全速前进,尽快赶到西苑!” 陆辰也顾不得假装身受重伤了,大声吩咐道, “孤的身子还受得了!” 。。。 仁寿宫后殿。 药汤终于煎好了。 许坤拿出银针,刺入嘉靖帝人中、十宣、涌泉等穴位。 药童随即捧上一根长约七寸,一头削得圆滑的中空苇管。 许坤将苇管圆滑的一端探入嘉靖帝右侧鼻腔,动作极轻极稳,一寸一寸往里送。 鼻腔深处便是咽部,只要角度稍偏,便会误入气管。 直到确认苇管已经插入食道,许坤才小心翼翼将药汤一点点通过苇管为昏迷不醒的嘉靖帝灌下。 此时,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呛咳,没有反流。 当最后一滴药汤滴入苇管,许坤站起身来,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 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 仁寿宫外。 “这是怎么回事!” 陆辰指着宫门外空地,大声质问道。 “回郢王殿下。” 御马监太监高忠连忙答道, “陛下遇刺,如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皇后娘娘一怒之下,在半个时辰前下了懿旨,将谋逆的宫女嫔妃一十八人全部枭首戮尸。” 还是来晚了一步,自己担心的事,已经发生了! 陆辰目光在空地上扫过。 十八颗人头被堆放在一起,十八具无头尸体也被大卸八块,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很显然,行刑的并非专业的刽子手,只是简单执行枭首戮尸的命令。 竟然这么急! 方皇后想要抢在皇帝醒来之前,先下手为强处死曹端妃,陆辰是知道的。 但弑君乃大逆,按律应凌迟处死,这可是技术活,需要专业的刽子手才行。 仓促之间,是找不到这么多专业刽子手的。 在另一个位面的历史上,也是等到了第二天才处决。 这次居然连第二天也不愿等了吗?! 就算许坤医术高明,能让皇帝起死回生,因为错过了救治的黄金期,皇帝清醒的时间,也一定会比另一个位面更晚。 方皇后为何如此着急? 她到底在担心什么? 陆辰将目光从满是碎尸的空地上收回,看向高忠。 从对方的眼神之中,陆辰看到了一丝惶恐。 原来如此! 在另一个位面的历史上,壬寅宫变发生之时,嘉靖帝的三个儿子皆是幼童,皇帝昏迷不醒,方皇后是有能力掌控全局的。 她想趁机冤杀曹端妃,只要赶在皇帝清醒过来之前就行。 完全有时间找来专业刽子手,将曹端妃连同王宁嫔、弑君的宫女们一起凌迟碎剐。 但现在,情况却有所不同了! 因为有自己的存在,方皇后是做不到在皇帝昏迷期间只手遮天的。 身为皇帝的亲弟弟,监国亲王,自己要将弑君的宫女嫔妃交给有司审理,走司法程序,方皇后没有理由阻止。 这些宫女嫔妃怎么可能经得起审讯,定能查出曹端妃是冤枉的! 要想趁机冤杀嘉靖帝最宠爱的曹端妃,唯有赶在自己抵达西苑之前动手! 第254章 对自己来说,又如何呢? 回头看了看空地上的碎尸,陆辰心中一阵唏嘘。 在原本的历史上,这十八名女子都会在第二天被凌迟处死。 由于自己的存在,还没等到天亮,她们就被方皇后匆匆下令处决。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们逃过了千刀万剐之苦。 人都死了,她们心里的秘密,再也问不到了! 方皇后为了冤杀曹端妃,还真是不择手段啊! 说起来,自己入京之后,还没有见过方皇后呢。 看来这位皇嫂,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算了,先去看看自己那位皇兄再说! 耽搁了这么久,不知道许坤还有没有本事将嘉靖帝救活。 。。。 仁寿宫,后殿。 “臣弟见过皇嫂。” 陆辰向方皇后微微鞠躬。 自进入西苑起,陆辰就重新表现出身上有伤的样子。 毕竟几个时辰前刚刚被长剑刺穿了小腹,哪怕没有伤到要害,也不会像个没事人一样啊。 “皇叔不必多礼。” 方皇后微微欠身,脸上明显露出了一丝吃惊的表情。 虽然早就听说郢王长得和皇帝年轻时很像,但这也太像了吧! 十二年前,也就是嘉靖九年,自己选秀入宫,第一次见到皇帝时看到的那张脸,与眼前这张脸简直一模一样。 他们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啊,竟能长得如此之像?! “许院使,皇兄的情况如何了?” 与方皇后见礼之后,陆辰径直走到嘉靖帝床前,向许坤问道。 宫女弑君发生在深夜,此时天色才刚刚露白,绝大多数外臣都还不知道宫中发生了剧变。 当然,也可能有人听到了风声,但在形势不明的情况下,先假装不知道。 直到陆辰进入仁寿宫,也还没有见到任何一位重臣赶到。 在场之人除了方皇后,地位最高者就是司礼监、御马监的几名大太监了。 这些大太监虽然也都位高权重,但毕竟是皇家的家奴,身为皇帝的亲弟弟,陆辰此时自然无需在意他们。 在地位上能与自己对等的,也只有方皇后了。 “回郢王殿下。” 许坤连忙答道, “陛下因长时间被勒住脖子,导致“气脱”,臣赶到之时,陛下气息若有若无,脉搏也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生机几近断绝。 唯有下一剂“回阳固脱”的猛药,把“将熄的火苗”重新吹旺。 一刻钟前,臣刚刚给陛下用了一剂活血散瘀的药汤。 臣一直在御榻之前,为陛下把脉。 用药之后,陛下的脉象没有继续减弱,还稍稍增强了一点,情况没有进一步恶化。 这剂活血散瘀的猛药真正生效,大约需要两三个时辰,若到时陛下能吐出紫血数升,性命当可保全。” “若皇兄能度过此劫,定会对许院使厚加封赏。” 陆辰点了点头, “不知许院使有几分把握?” 此人果然颇有担当! 陆辰刚进仁寿宫,就看到了好几位太医打扮的人。 很明显,这些人比许坤到得要早很多,但他们全都对生命垂危的皇帝无动于衷,根本没有出手救治! 陆辰可不会相信,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救治皇帝。 这样的太医,要来何用?! 因为去武定侯府为自己疗伤,许坤其实已经错过对嘉靖帝施救的黄金窗口。 虽然陆辰并不懂中医,但也能猜到,此时用药,能将人救活的可能性其实很低。 但这位许院使仍然不顾自身安危,给嘉靖帝用了猛药。 这是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啊! 嘉靖帝如此赏识、提拔他,给了他大明医官的最高荣耀,没有看错人! 对这样敬业有操守的太医,陆辰心中也是十分钦佩的。 “臣不敢欺瞒殿下,陛下“气脱”的时间太长,胸腹还被发簪刺了十多处伤口,虽然都不是致命伤,但也流了不少血,身子更加虚弱。” 许坤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 “猛药之所以是猛药,是因为它对身体的负担极重,身体越是虚弱,就越有可能承受不了。 以陛下的身体状况,臣最多只有一成把握!” 此话一出,周围众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辰没有转身,而是用念力扫过五米内的每一个人。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因为心情紧张而心跳加速,但却有几个人例外! 除了许坤之外的另外几名太医,全都在其中。 这很好理解,他们虽然不敢冒险医治皇帝,但毕竟也都是太医,对皇帝的状况其实一清二楚。 既然早就知道结果,自然也就不会因为许坤的话而吃惊了! 让陆辰有些意外的,是另外三个人! 一个是大约四五十岁的嬷嬷,另一个则是三十岁上下的宫女,她们两人都站在方皇后身后。 最令陆辰意外的,是第三个人,方皇后! 她们在听到许坤的话之后,也紧张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放松下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放松。 这意味着什么? 听到许坤亲口说出,皇帝最多只有一成机会能够救活,她们三人是暗暗松了口气的! 也就是说,相比皇帝被救活过来,她们更希望皇帝死! 那两个年长宫女显然都是方皇后的人,而且是心腹,是知情人! 方皇后居然希望皇帝救不过来! 难道说,她是害怕皇帝知道自己最宠爱的曹端妃被冤杀,迁怒于她? 还真有可能! 就算是帝王,那也是有血有肉的人类。 心爱之人被人害死,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还真不好说。 曹端妃已死,方皇后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对她来说,皇帝就此驾崩,确实是最好的结果! 太子继位之后,她就会升格为太后,再也没有谁能够清算她冤杀曹端妃的事。 陆辰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方皇后究竟怎么想的先不论,反正自己也是个冒牌货。 不过是和嘉靖帝长得像,又在刚刚穿越时遇到的那个黑店里,找到了一份与陆家有关系的路引,才阴差阳错成了大明亲王。 被自己夺舍的这具身体,是在郧阳府深山一个陨石坑里醒来的,几乎不可能与大明皇家有什么关系。 陆辰看向御榻之上,面色苍白、脉搏和气息都非常微弱的嘉靖帝。 对于方皇后来说,皇帝死了比活过来要好。 那么对自己来说,又如何呢? 第255章 情感与理智的抉择! 说起来,除了在卫辉火场救驾那次,陆辰距离嘉靖帝还从未如此近过。 甚至一共就只见过四次而已。 在承天府受封亲王,到京师正式受命辅佐太子监国,距离嘉靖帝都有十米以上。 现在自己就在嘉靖帝床前,一米都不到。 按照刚才许坤的说法,嘉靖帝还有不到一成的机会能救活。 但只要自己愿意,瞬间就能将这点最后的机会掐灭。 还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自己该如何抉择呢? 平心而论,嘉靖帝对自己是很不错的! 在穿越前,陆辰就看过不少关于大明宗室待遇的史料,受封郢王之后,更是从王府属官口中打听过其他藩王的情况。 自己这位郢王得到的待遇,绝对是独一份。 这还是在承天府的时候! 入京辅佐太子监国之后,情况就更加不同了。 自大明建国以来,也有过几个曾任监国的宗室。 初代襄王朱瞻墡、初代郑王朱瞻埈监国的时间都很短,仅仅只是在朱瞻基不在京师之时临时监国。 还有一个郕王朱祁钰,那是在兄长朱祁镇被俘之后临危受命监国的,并非来自皇帝的任命,后来更是直接登基为帝。 真正被在位的皇帝授予长期监国之权的宗室,其实只有朱标和朱高炽两人。 当然,现在还有了第三人,如今才虚岁七岁的太子朱载壑。 但谁都知道,真正监国的其实是自己,郢王朱厚煜。 要知道,朱标和朱高炽可都是太子啊,是被寄予厚望的皇位继承人。 嘉靖帝对自己的信任和宠爱,甚至能与他们相提并论了。 陆辰尽可能将各种权谋放到一边,仔细审视自己的内心。 曾经以为,自己对嘉靖帝并没有任何情感,对方是死是活,都不会有所触动。 可真正看到嘉靖帝躺在御榻之上,气若游丝,命悬一线之时,陆辰惊讶地发现,自己心中竟然有些难受。 也对,自己毕竟是一个受过教育,三观正常的现代人。 单纯从情感上来说,嘉靖帝虽然有很多问题,算不上什么好皇帝,但绝对是对得起自己的。 别说暗中下黑手,就算是见死不救,自己心里都不会好受。 陆辰咬了咬嘴唇,轻微的疼痛让理智重新回归。 不考虑个人情感的话,嘉靖帝活着对自己更有利,还是就此驾崩更有利? 如果皇帝死了,自然是由太子继位,名正言顺。 方皇后和太子生母王皇贵妃,都会被尊为太后,两宫并立。 新帝年幼,自己有先帝前旨,继续监国辅政名正言顺。 无论是两宫太后还是朝臣,都没有什么理由反对! 但坏处呢? 经历过靖难之役之后,大明的朝臣们对于皇叔可是忌惮万分的,定会有人暗中勾连反对自己。 自己说到底也只是一个藩王,长时间掌权其实并不合适,两宫太后也不会甘心幼帝被自己长期掌控。 到时候,朝堂上的势力必然会分化站队。 有人会选择支持自己,也有人会支持太后。 再过上几年,小皇帝长到十几岁,要求自己还政,让皇帝亲政的呼声也会越来越高。 虽然自己有把握能够胜出,压下所有的反对者,甚至登基为帝,但终究缺了大义名分。 就像朱棣,以武力夺了侄子皇位,之后也一直在为正统名分而烦恼。 为此不惜强行否定建文朝的存在,将建文元年到建文四年改为洪武三十二年到洪武三十五年。 让自己的老爹“复活”了四年! 更是在生前,就将自己的庙号定为太宗,以表明自己的皇位是顺位继承而来。 自己若是在嘉靖帝死后依靠权谋和武力上位,这皇位来得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甚至嘉靖帝的三个皇子早夭,也会有一堆文人编写野史抹黑自己,说是自己阴谋暗害。 要是嘉靖帝活下来了呢? 在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另一个位面,壬寅宫变对嘉靖帝的冲击是相当大的。 尤其是在冒死下猛药救活他的许坤很快暴毙之后。 嘉靖帝此后长期移居西苑,罢除常朝,再也没有回宫居住过。 从嘉靖二十一年到嘉靖四十五年,长达二十四年的时间里,皇帝只有三次接受大臣朝见的记录。 当然,在这期间,嘉靖帝仍然通过内阁、司礼监掌控着朝政。 但更多的心思,还是用在“静摄修玄”上。 每天用于处理政务的时间,要远远少于修道的时间。 严嵩也正是这个时候开始,因勤值西苑、善写青词,获得嘉靖帝信任,开始与夏言争夺首辅之位。 也因为嘉靖帝怠政,只在大事上把关,将朝廷日常事务委于内阁,才有了严嵩父子专权十五年。 郭守禄当日曾对自己说过,段朝用忽悠郭勋,称皇帝告诉他,在出关之后继续让自己辅佐太子监国,处理朝廷日常事务。 嘉靖帝自己,则会将重心放到修道上。 尽管自己也认为段朝用是在鬼扯,但嘉靖帝未必做不出这样的事! 嘉靖帝对自己的信任,远远超出普通兄长对弟弟的程度,反正也不想亲自处理日常政务,与其交给内阁,确实还不如继续让自己监国。 这两年朝廷的运作机制其实还不错,擅长政务的阁臣票拟给出处理意见,司礼监先把一道关,再由自己这个监国亲王最后审核通过。 基本上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至于皇位,其实自己也并没有那么急迫。 嘉靖帝虽然已有三个皇子,但在另一个位面的历史上,太子和景王全都一无所出。 太子是因为十四岁夭折,景王一直到二十九岁去世,都没有任何子女降生,连夭折的都没有,应该是完全没有生育能力。 真正有机会为嘉靖帝生下孙辈的,其实只有裕王一人。 但这个机会,如今也不存在了。 为裕王生下两个皇子,三个皇女的李彩凤,如今正跟着他父亲李伟,在承天府生活呢。 自己还命人给李伟在显陵修缮工程上安排了活计,让他做了个小工头。 将来显陵工程结束,李伟一家人也会继续作为郢王府的工匠,为自己工作。 就算什么都不做,这皇位终究也会落到自己头上! 第256章 既然如此,那就干吧! 除了皇位之外,自己其实还需要考虑另一件事。 那就是穿越者! 陆辰目前已经得知,平定州的“黑木崖”是穿越者建立的据点。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那位穿越者来到这个位面的时间比自己早很多,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都有可能。 但此人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那就是在毫无依据的情况下,将自己当成了这个位面的唯一穿越者。 明目张胆将据点起名“黑木崖”,直接将自己暴露在可能存在的其他穿越者眼中。 比如自己,就是通过这条线索锁定了此人。 同样的错误,自己可不能犯。 这个位面能有第二位穿越者,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三位、第四位? 陆辰仔细想过,穿越者原本的身份是什么都有可能,正好对明史有研究的可能性其实很低。 “黑木崖”的那位穿越者就明显不清楚嘉靖帝到底有没有弟弟,并没有把自己当成穿越者。 普通人确实只会记得历史上有名的帝王将相,不会去专门研究他们到底有几个兄弟。 但皇帝不一样! 嘉靖之后是隆庆,然后是万历,知道的人可就多了。 甚至嘉靖帝在位四十几年,也有不少人知道,毕竟有年号在。 现在太子朱载壑都还在世呢! 一旦皇帝就此驾崩,必然是朱载壑登基为帝,难道自己要强行给他也用隆庆这个年号吗? 用了,说不定就是在提醒别的穿越者,已经有穿越者混进了朝廷中枢。 选用别的年号,同样是在公告天下,历史发生了重大变故。 无论哪一种,都有可能将隐藏在本位面的穿越者的目光,吸引到京师! 身为辅佐幼帝,实际掌控朝政的监国亲王,自己定然会成为穿越者关注的焦点。 自己虽然并不是真正的大明宗室,但既然得到了嘉靖帝承认,正式受封亲王,录入了宗室玉牒,那就无人能质疑自己的身份。 无论是作为皇帝的亲弟弟还是皇叔,来自本位面土著的威胁对自己来说都是可控的,远不如其他穿越者的威胁更大。 如果嘉靖帝就此驾崩,自己辅佐幼帝,成为真正的监国亲王,确实能调动大明朝廷更多的力量。 可是,也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陷入朝廷权斗。 自己还会成为其他穿越者窥探的目标。 若是嘉靖帝活着,那就不一样了! 皇帝没变,年号也没变,是不会引起那些只通过影视剧等渠道了解明代历史,没有真正研究过明史的穿越者警觉的。 陆辰在御榻边坐下,将手指搭到嘉靖帝手腕上,做出把脉的样子。 无论嘉靖帝能不能活下来,皇位将来终究都是自己的,他活下来,还能继续替自己打掩护。 更何况,嘉靖帝对自己着实不错,对他见死不救,自己心里也会有些不好受。 那就设法救上一救吧! 中医讲究的望闻问切,许坤的诊断结果,是从外部观察伤势结合脉象得出的。 虽然也算是非常厉害,但体内的伤势细节,他不可能知道得太清楚。 许坤开出的猛药,是一剂强效的活血散瘀药汤。 其生效原理,终究还是靠激发皇帝自身残存的生机,调动体内器官运作起来,将胸中的淤血通过上吐下泻的方式排出体外。 因为错过了施救的黄金窗口期,此时皇帝的生机已经非常微弱,能激发到什么程度,确实毫无把握。 在许坤眼里,皇帝只有不到一成机会能活过来,但在自己看来,可就不止这么点机会了! 嘉靖帝又没有内力护身,自己的念力是可以直接作用于他体内的! 陆辰发动念力,开始仔细感知嘉靖帝体内的受伤情况。 首先,是被绳套勒过的咽喉内部! 虽然宫女的绳套打成了死结,没能完全收紧,但咽喉内部的声带、软骨、喉粘膜、气管、食道等多个器官皆充血水肿。 气管通向肺部的通道变得十分狭小,呼吸的效率自然也变得非常低下。 除了被勒伤的咽喉之外,皇帝的胸腹位置还有十几处被发簪刺出的伤口。 陆辰一点点感知每一处伤口的情况,这些宫女毕竟力弱,对人体器官也毫无了解,没有一处刺中要害。 但即便如此,皇帝的肺部和腹腔之中,还是出了不少血。 腹腔内的血也就罢了,肺部的淤血可是能要命的! 刚才许坤说过,等他给皇帝灌下的药汤生效之后,若能吐出几升紫血,人就能活过来。 那些紫血,多半就是肺部和呼吸道内的淤血! 当然,因为咽喉内部器官充血水肿,应该也有不少血进了胃里的,到时候连同胃里的东西一起吐出来,确实可能有几升那么多。 药汤灌下还不到半个时辰,按照许坤的说法,需要两三个时辰才会生效。 但自己的念力不一样,可以主动干预,而且因为是外力,还不需要依靠嘉靖帝自己的生机! 既然如此,那就干吧! 陆辰发动念力,首先一点点刺破嘉靖帝咽喉内部充血水肿的器官,将其中的淤血挤出,用念力引导进入食道,不让任何一滴血进入气管。 很快,原本被这些器官挤压,变得十分狭小的呼吸道,就重新恢复了通畅。 紧接着,陆辰的念力一边强行封闭肺部被发簪刺穿的伤口,一边开始挤压肺部。 “陛下的胸口动了!” 此时,一直观察着皇帝状况的许坤第一个发现了异样,忍不住叫出声来, “快,快拿个盆来,陛下可能要吐出体内淤血了!” 一旁的药童连忙上前,将一个铜盆交到许坤手中。 陆辰也顺势站起身来,将御榻边的座位让给了许坤。 与此同时,陆辰的念力在嘉靖帝后背发力,将他的身子推起,又从正面稳稳托住,让他的头凑到许坤手中的铜盆前。 下一秒,一大口紫黑色的淤血就从嘉靖帝口中喷出。 紧接着,皇帝口中又接连喷出了好几口紫黑色淤血,然后又是几口混合着食物残渣和胃液的暗紫色淤血。 后面吐出的部分,是陆辰用念力按压皇帝胃部导致的呕吐。 虽然大部分淤血都被铜盆接住,但还是溅了许坤一脸。 但此时,许坤满是血污的脸上,却全是喜色。 第257章 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吐出数升紫血后,嘉靖帝又躺倒在了御榻上。 当然,此时他并未真正醒来,起身吐出淤血和躺下的动作,其实全是陆辰用念力帮助完成的。 重新躺下之后,嘉靖帝的胸口便开始微弱起伏,甚至喉咙里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含混不清的声音。 许坤将手指搭在皇帝的手腕上,感受着脉象的变化。 此时的脉搏已经比刚才强劲了不少,胸口能自主起伏,就代表呼吸开始变得顺畅。 最危险的时刻,终于过去了! 可是,许坤又开始担心另一个问题。 皇帝“气脱”的时间实在太长了,远超自己曾救治过的任何一位“气脱”患者。 “气脱”时间太长,会对身体造成很多伤害。 皇帝何时清醒,醒来之后会有什么后遗症,可是谁都说不准的。 但无论如何,皇帝的命是保住了,自己的命也保住了。 。。。 午时。 夏言、翟銮、严嵩等重臣都已经闻讯赶到了仁寿宫。 此时,皇帝的脉象和呼吸都已经变得平稳,算是度过了濒危期,但两三个时辰过去,却仍然没有苏醒。 殿内所有人,都关注着御榻上皇帝的动静。 大多数人都跪着,少数重臣垂手站立,有资格坐着的,只有三人。 陆辰和方皇后坐在御榻旁的两张椅子上,但距离皇帝最近的凳子,坐着的是许坤。 在这两三个时辰里,许坤一直时刻观察着皇帝的状态,手指几乎没有离开过皇帝的手腕脉门。 但其实,陆辰也一直在暗中用念力检查着嘉靖帝身体的状况。 体内较小的出血点,被念力一个个按压止血,直至创口凝结不再出血。 比较大的受伤血管,陆辰甚至直接用念力在血管断裂处打结。 在外人看不到的身体内部,进行了数十处微创手术。 但有个地方,陆辰是不敢碰的,那就是大脑。 长时间的缺氧,对大脑一定会造成影响,但影响具体多大,谁也没把握。 哪怕是陆辰穿越前那个位面,人类对大脑的了解也还非常粗浅。 在完成最后一处体内微创手术之后,陆辰也停止了动作,仅仅只是用微弱的念力感知着嘉靖帝身体的状态。 奇怪的是,陆辰竟然越来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自己的脸长得和十几年前的嘉靖帝很像,嗓音也很像,这是陆辰早就知道的事。 穿越这几年来,陆辰已经用念力无数次感知过自己身体内部的情况了,可以说无比熟悉。 可是,这次用念力为嘉靖帝疗伤的过程中,陆辰惊讶地发现,嘉靖帝身体内部的骨骼,也和自己极度相似。 不同的人身上的同一块骨骼,其实并非完全一样,都是有些细微差异的。 但陆辰发现,嘉靖帝身上椎骨的横突长短,关节面的倾斜角度,股骨颈的前倾角,髌骨大小与形态,肋骨的弯曲度等,全都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怎么可能相似到这种地步?! 哪怕是双胞胎,能像到这种程度的,只怕也非常罕见吧。 更何况,自己这具身体真正的年龄虽然无从确认,但看上去明显比嘉靖帝年轻十岁以上,也不可能是双胞胎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初在余姚谢家的肥遁园,陆辰从谢丕口中得知自己相貌、声音都酷似十几年前的嘉靖帝之后,想到的自然是巧合。 毫无关系,但却相貌相似的人确实是有的。 自己最特殊的地方,是正好冒用了“陆尘”这个疑似陆松私生子的身份。 陆家与兴献王、嘉靖父子关系密切,自己也因此被认为是兴献王遗腹子,成功被嘉靖帝承认,改名朱厚煜,受封亲王,录入宗室玉牒。 从始至终,陆辰都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真的和嘉靖帝有什么关系。 也一直认为被自己夺舍的这具身体,只是郧阳府山区一名普通的乡野少年。 自己刚刚从那陨石坑里醒来时的穿着打扮,也和后来在谷城县见到的普通人差不多。 郧阳府一带原本就是流民聚居地,在成化朝设府之前,流民曾多达百万。 哪怕到了现在,深山里散居的没有户籍的流民,至少也还有十万人以上。 这少年原本是什么身份,很难查到,也没必要去查。 但此时,陆辰心中也开始发生动摇了! 这具身体的来历,或许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简单! “陛下眼皮动了。” 就在此时,许坤突然开口。 包括陆辰在内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向嘉靖帝脸上看去。 果然,皇帝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之后,缓缓睁开了一道缝。 “。。。水。” 一丝极轻,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皇帝口中缓缓吐出。 离御榻最近的许坤浑身一震,俯身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 “陛下圣躬万福!” 随即,殿内所有人全都齐刷刷跪倒。 。。。 当晚,京师一处民宅内。 “左护法,打探到了。” 吴念走到屋内,在李大礼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今日皇宫和西苑都戒备森严,一直到傍晚,我教在宫里的探子才找到机会出宫,将消息送出来。 昨夜刺杀皇帝的行动,也失败了! 皇帝身受重伤,昏迷了好几个时辰,但中午已经醒转过来了一会。 后来虽然又昏睡过去了,但性命已经无碍,再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可惜了,功败垂成啊!” 李大礼长长叹了口气, “可有打探到,行刺皇帝的刺客如今是什么情况?” “全都死了!” 吴念摇了摇头, “说起来,这还和我们有关。 听探子说,方皇后原本是打算将行刺皇帝的十六名宫女和王宁嫔、曹端妃一起凌迟处死的。 但后来又突然改变了主意,下令让腾骧四卫的人直接在仁寿宫外的空地上,将这十八名女子全部枭首戮尸。 在处决这些宫女嫔妃之后不久,朱厚煜就到了西苑。 探子觉得,方皇后很可能是得知了朱厚煜正从武定侯府赶往西苑,才匆忙做出的决定。” “看来这位皇后娘娘还不蠢!” 李大礼冷哼道, “没有不顾一切,非要将情敌曹端妃凌迟碎剐。 知道什么时候该当机立断,杀人灭口!” 第258章 不是人。。是。。。?! “方皇后既然已经杀了动手的宫女和王宁嫔,宫中的局面还不算太坏。” 李大礼继续道, “虽然皇帝没死,但至少咱们在宫里的重要暗子保下来了! 而且,还拿到了方皇后参与此事的把柄,今后一定能用得上。 总算没有像在武定侯府的行动一样,一败涂地,不但段朝用师徒死了,还损失了四位长老! 真没想到,段朝用竟被郭勋那老家伙耍了,郭勋早早便识破了他的计划,还与朱厚煜暗中将计就计,设下了圈套引咱们上钩。 朱厚煜在宴席上喝醉,根本就是演给段朝用和王子岩看的。 他们早就定下了以醉酒为由,在武定侯府留宿,假装放松防备,引咱们去侯府行刺的计划!” “万万没想到,朱厚煜竟然如此可怕!” 吴念狠狠一拳砸在桌上, “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这世上竟有如此恐怖的高手。” “不,吴长老,称朱厚煜为“高手”恐怕不合适!” 和吴念一起,从武定侯府逃出来的潘长老突然开口。 逃回这处弥勒教在京师的秘密据点后,潘长老就一直在摆弄那把从郢王象辂上掉包来的“断岳”刀。 “潘长老有何想法,不妨说出来。” 李大礼看向潘长老, “此次行动虽然功败垂成,但我教起事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锦衣卫的人夜探太原左卫指挥使府,虽然被我教截杀,但肯定还会继续派人来调查。 此次从太原出发前,父亲就交代过,无论行动成败,起事都不能再拖下去。 要是被明廷查出我教在太原府的底细,抢先下手,可就被动了。” “在武定侯府的时候,我虽被两名对手拖住,但还是看到了四位长老殉教的过程。” 潘长老开口道, “朱厚煜手上,拿着一把三眼短管火铳,但这火铳非常奇怪,根本没有点火用的火绳,他手上也没有火种。 原本我们还以为,他是忘了火铳需要点火,都没当回事。 没想到,那火铳就这么突然响了。 郑长老猝不及防,直接被击中了脑袋,倒地身亡。 此时我才意识到,那把火铳是不需要明火点放的。” “我也是见郑长老被击中,才想到这一点的。” 吴念也点头道, “逃出武定侯府之后,我也仔细想过,普通火铳自然是需要明火点燃的,但要产生明火,未必需要直接用明火去点。 找能工巧匠打造一个用于点火的机关,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身为堂堂监国亲王,就算这机关再金贵,他也不会放在眼里。 火铳虽然厉害,但打不中人也没用,只要有了防备,要避开是不难的。 我们第一次见到这种不用点火的火铳,对此没有了解,才吃了亏。” “那火铳虽然厉害,但比起后来发生的事,却也算不了什么了。” 潘长老的声音之中,能听出一丝恐惧, “郑长老被火铳击倒之后,我们五人都舍弃对手,向朱厚煜冲去。 周、王两位长老虽然因为距离太近,也被火铳击中,但有了防备,都避开了要害。 三铳放完,朱厚煜手中那把火铳也就成了铁疙瘩。 吴长老与我虽然被朱厚煜手下的四名高手拦住了,但我亲眼看到庞长老冲到他跟前,一剑从朱厚煜的小腹刺入、后背穿出。 但就在几乎同一时间,庞长老突然撒手,双手捂脸,发出一声惨叫。 原本我还以为,是朱厚煜腹部中剑之后,垂死反击伤了庞长老。 但无论如何,行动已经成功,庞长老剑法了得,这一剑定然刺中了要害,不过是朱厚煜死前的最后一击罢了。 可谁也想不到,朱厚煜竟然在肚子上插着一把剑的情况下,继续向我们走来。 这时,那名在客房床上假扮朱厚煜的年轻内家高手上前,一刀斩下了庞长老的头颅。 朱厚煜走路的样子,完全不像是身受重伤。 当他走过周、王两位长老身旁时,我终于知道庞长老脸上是受了什么伤了。 两位长老的双眼毫无征兆直接爆开,就像是被人用手指狠狠插入了眼眶! 咱们生平所见的最强高手,就是教主他老人家了。 你、我、左护法,咱们三人都是内家高手,应该非常清楚,内力外放伤敌,要么是隔空掌力,要么是隔空指力,都是需要动作配合的。 我非常确定,朱厚煜只是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做出任何动作,连手指头都没碰到他们! 教主的武功再高,也做不到这一点。 吴长老,这一幕你也亲眼看到了,这能是武功吗?” “潘长老说得不错,这确实不像是武功能做到的!” 李大礼想了想, “父亲的武功我再熟悉不过,他都做不到这一点,普天之下的内家高手都不可能做到。 更何况,朱厚煜还是一位对内力运用极为粗糙的外家大高手,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使用内力的手段。” “更让我确定朱厚煜所用不是武功的,是他受伤后的样子!” 潘长老站起身来,用手指了指自己小腹右侧, “周、王两位长老眼球爆开之时,我看清了朱厚煜腹部被长剑刺穿的位置,是这里,肝脏! 咱们都很清楚,肝脏可是要命的器官,这里被长剑刺穿,顶多支撑几个呼吸就会倒下,完全失去行动能力。 而且几乎无法施救,只需片刻便会气绝身亡。 可是,朱厚煜是什么状况? 闲庭信步,就像完全没有受伤一样! 我甚至发现,他的伤口连血都没怎么流! 若是硬要形容,我觉得他当时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活人,而是一具在行走的尸体! 他不是人,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妖魔!” “我当时看到朱厚煜腹部插着长剑走过来,也觉得他的动作有些奇怪,不像是正常人。” 吴念仔细回想, “听潘长老这么一说,还真是这种感觉。 他走路的样子就不像是靠腿上的肌肉在发力,而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挪动他的肢体。 就好像。。。好像传说中被厉鬼恶灵上身的人!” 第259章 总要先试一试成色! “此事听起来确实骇人听闻,但两位长老的话,我自然是相信的。” 李大礼皱了皱眉头, “吴长老,那送出情报的探子有没有打听到,朱厚煜在仁寿宫的情况。” “据那探子说,朱厚煜的腹部被包扎过,行动之时也有些迟缓。” 吴念想了想, “现在想来,他根本就是在假装受伤! 朱厚煜在皇帝床前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完全就没有身受重伤者该有的虚弱。” “你们说,真正的朱厚煜会不会早就死了,被什么妖魔、厉鬼上了身?” 片刻的沉默之后,李大礼终于再次开口。 既然段朝用的计划被郭勋识破,偷偷禀报了朱厚煜,身为监国亲王,要想找来几位内功高手设伏不难。 朱厚煜本人假装喝醉,演一场戏也不难。 按照逃出武定侯府的这两位长老的描述,设伏的其实一共也就五名内功高手,一人在客房床上假扮朱厚煜,另外四人隐藏在屋外。 这五人之中,只有两人功力与他们相当,另外三人还欠些火候。 对方有了防备,设伏引刺客自投罗网,行刺成功的可能性已经极低。 可是,发现中伏之后,六位长老想要放弃刺杀撤离,也并不困难。 哪怕再加上一个原本以为是外家大高手的朱厚煜本人,也不可能有本事杀死四位长老。 武定侯府的亲兵护院和朱厚煜带来的郢王府仪卫,更没有本事拦截六位内家大高手! 郑长老被火铳击杀,还可以说是从未见过不用点火的火铳,没有防备。 但周、王、庞三位长老,又怎么可能重蹈覆辙? 潘长老的推测虽然离奇,但却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解释。 若非如此,四位长老怎么会折损在武定侯府? 朱厚煜所受的,可是腹部贯穿伤! 潘长老虽然看到长剑刺入的位置是肝脏,但这并不完全可靠,自己曾听父亲说过,这世上有一种人,体内脏器的位置是左右颠倒的。 如果朱厚煜正好也是这种人,那他的肝脏就在身体另一侧,这一剑未必就刺中了要害。 但哪怕是父亲这样的绝顶高手,在腹部被长剑贯穿,未刺中要害的情况下,强行用内力压制伤势保持行动能力,顶多也只能撑到刺客离开,就必须赶紧疗伤。 如果被刺中的真是肝脏,更是早就倒毙当场了! 可朱厚煜在干什么? 遇刺短短两三个时辰之后,便匆匆赶往西苑! 皇帝遇刺,生命垂危,他作为皇帝唯一的亲弟弟,不去确实不合适,只要不是真的快死了,抬也要让人抬着去。 在仁寿宫,朱厚煜虽然装出伤势不轻的样子,但长时间的旺盛精力还是出卖了他! 那就不是身受重伤该有的样子! 但他腹部被长剑贯穿,却是两位长老亲眼目睹的。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一个血肉之躯大活人能做到的事! “若真如此,那就是有妖魔夺占了大明皇室成员躯壳!” 潘长老看了李大礼一眼, “但这是他朱家的事,与我教无关。 自古以来,关于妖魔鬼怪的传说,但凡涉及到朝廷中枢的,定然是祸乱朝纲,乃亡国之兆。 如今行动已经失败,皇帝那边戒备森严,不会再有机会行刺。 去行刺朱厚煜,更是自寻死路! 咱们继续留在京师,也没有多大意义,不如尽快赶回太原,向教主他老人家汇报此事!” “潘长老说得是!” 李大礼点了点头, “此次虽然未能杀死皇帝和郢王,但皇帝伤势很重,短时间内定然无法理事。 皇帝的监国亲王在同一时间遇刺,朝廷接下来的重心定然会放在调查此次大案之上。 遇到紧急事务,朝廷的反应速度也定然会受到影响。 与俺答交易得来的蒙古人首级,让父亲立下了此次蒙古入寇以来山西各部明军的最大军功。 以请总督大人亲自出面犒赏太原左卫将士为由,骗宣大、山西总督樊继祖来太原,应该不难。 到时候,咱们对樊继祖或胁迫,或杀之,再用他的总督大印,向山西各部明军发去乱命。 我教趁机起事,控制太原城,举旗聚集教众,迅速席卷山西全境,正好可以打朝廷一个措手不及!” 。。。 同一时间。 平定州,猩猩滩附近,一处位于小山丘上的兵营内。 “伤亡统计报上来了,今日强攻黑木崖,咱们阵亡一百多人,伤了近三百人。” 定州卫指挥使董舟将伤亡报告递给两位同僚, “黑木崖地势险要,贼人有地利之便,战损远比咱们要小,不能再正面强攻了。” 昨日抵达猩猩滩时已是傍晚,真定卫、定州卫、保定右卫的五千卫所兵没有夜战的能力,只能先在附近找了三个小山丘扎营。 这些明军将士完全不知道,就在这一夜,京师同时发生了两起惊天大案! 今日上午,三位指挥使才集结人马,开始进攻黑木崖山寨。 此时,昨晚就发现山下大军压境的贼人早有准备,依托寨门与明军激战。 直到下午,明军才攻破了第一道寨门。 向上通过数百级蜿蜒曲折、高低混杂的台阶,来到第二道寨门时,真正的噩梦才开始。 此地已经远离山脚,只有一条独路蜿蜒而上,大军完全没有展开的余地,附近几处险要的侧面位置,还有贼人的箭楼。 明军的大部分伤亡,都发生在这里。 到了傍晚,一队身披铁甲的贼人从第二道寨门冲出,对明军发起了反攻,一路往下,重新夺回了第一道寨门。 此时天色渐黑,明军也无力再发起进攻,只得鸣金收兵,退回附近小山丘上的营寨。 “今日的强攻还是很有必要的。” 真定卫指挥使潘秉义拿起报告看了看, “初次交战,咱们总要试一试这伙贼人的成色! 这一天打下来,虽然损失不小,但也摸清了寨子里贼人的路数! 真没想到啊,此处竟然是白莲教的据点! 贼人战斗之时呼喊“弥勒降生,明王出世”、“真空家乡,无生老母”,分明就是白莲教的口号! 看这黑木崖的规模,定是白莲教某个大型分支教派的总坛无疑!” 第260章 已是生死存亡关头! “这些白莲教匪还真是剿之不绝啊!” 保定右卫指挥使丁显冷笑道, “自北宋以来,白莲教就时常造反作乱! 元末群雄之中,也有不少出身白莲教,不过都被太祖皇帝剿灭。 之后,这白莲教又再次转入地下,还分出了好几个支派。 洪武、永乐、景泰、成化、弘治、正德各朝,都有白莲教匪起兵造反。 朝廷出兵剿灭之后,要不了多少年又会死灰复燃,再次聚众作乱。 今日咱们进攻山寨,贼人使用的可都是官军的制式兵器,很多贼人还穿戴铁甲。 这些装备,可一点不比咱们手上的差啊! 我仔细观察过,贼人进退攻守颇有章法,明显不是乌合之众。 还真像是受过官军的正规训练。” “如此看来,那三封匿名信里的内容,确实有可能全是真的。” 潘秉义点头道, “这寨子里的教匪,至少有数千人,超过万人都有可能! 一个白莲教据点,能在太原府下辖的平定州立足,发展壮大到如此地步,要说在地方上没有强权庇护,潘某人第一个不信。 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人,整个太原府也屈指可数。 太原左卫指挥使张寅,确实就是其中之一。 今日咱们正面攻山,山上的贼人定然会派人前往太原城报信。 如此规模的山寨,肯定会有隐秘的下山方式,咱们围住了山寨正门也没用。 此处距离太原城仅二百里,贼人经营多年,定有快速往来的方式,最多到后天,张寅就会知晓咱们正在围攻黑木崖。” “说不定,早在咱们三天前从井陉关出发时,就已经有人去太原报信了。” 丁显站起身来, “从太原急行军到此处,也就比咱们多用一两天,加上信使所用的时间,在最坏的情况下,张寅率领的太原左卫叛军后天就能赶到猩猩滩。 到时候,山寨里的贼人也下山反攻,咱们可就是腹背受敌了。” “丁大人所言极是。” 董舟赞同道, “战场之上,容不得半点马虎,咱们得料敌从宽! 必须做好张寅的叛军主力后天就抵达此处的准备! 明日咱们派士卒佯攻第一道寨门即可,无需投入重兵,也不需要攻破。 留下一半兵力警戒,剩下的士卒全力加固营寨,修筑防御工事! 同时,还要派人八百里加急赶往京师和朔州,向朝廷和总督大人报告发现了白莲教大型据点。 从后天起,咱们就在此地坚守,等待朝廷大军到来。 这剿灭白莲教叛乱的首功,非我等莫属!” 。。。 黑木崖,议事厅。 “这一天打下来,咱们伤亡不足百人,明军伤亡至少也有三四百!” 白笙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区区几千卫所兵,也敢进攻黑木崖。 等教主带着大军赶到,咱们率军下山,前后夹击,定要斩了丁显、董舟、潘秉义三人的狗头。 赵护法不必太过焦虑,不妨也来喝杯茶。” 就在此时,一名弥勒教教众匆匆走进议事厅,此人正是被派往太原的信使。 “启禀赵护法、白长老。” 信使神色有些慌张, “教主他老人家不在太原城内,左护法也不在,属下只好将信件交给了少主。 少主拆看信件之后大惊失色,命属下立刻返回黑木崖报告。 据少主说,宣大、山西总督樊继祖召教主前往朔州述职叙功,就在明军夜不收夜探黑木崖的前一天,教主就已经从太原出发了。 那樊继祖命教主轻车简从,尽快赶到朔州,少主虽然立即派了心腹快马去追,但几乎是不可能追上的。 少主觉得,樊继祖召教主去朔州,乃是一个圈套,要对教主不利。 只希望樊继祖不会在教主刚到朔州之时便动手,让他派出的心腹有机会在朔州城见到教主。 如今明廷已经对我教动手,少主认为起事刻不容缓。 教主和左护法都不在,太原左卫群龙无首,少主年纪尚轻,自知资历不够,想请赵护法和白长老一人留守黑木崖,一人前往太原,与他一起主持大局。 属下白天赶到猩猩滩附近时,发现明军正在攻打山寨。 只好绕到后山,走那条隐秘小路上山。 直到天色全黑,才终于到了崖顶,又耽搁了不少时间。 赵护法、白长老,如今形势万分危急,还请尽快决断!” “明军已经在攻山,教主又被樊继祖召去了朔州,只怕生死难料!” 赵希贤走到白笙面前, “白长老,虽然左护法带五位长老进京前,曾转达过教主的命令,让你我二人坐镇黑木崖,不得擅离。 可如今形势已然坏到如此地步,当行权宜之计! 少主年轻,在教中也没有担任过要职,靠他一人主持太原左卫起事,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白长老武功高强,在教内德高望重,镇得住场子,正是前往太原辅佐少主的最佳人选。” “老夫觉得,还是赵护法去太原更合适。” 沉默片刻之后,白笙终于开口, “赵护法虽然比少主也大不了几岁,但加入我教以来,能力有目共睹,教主和左护法也对你夸赞有加。 教主还说过,等少主的妹妹再大几岁,就将她许配给你为妻。 老夫已年过半百,虽有一身武功,可头脑是比不过你们年轻人的。 主持太原左卫起事,需要面对的突发状况太多了,还是赵护法你去更合适!” “如今已是我教生死存亡关头,晚辈岂能畏难?!” 赵希贤大义凛然道, “可是,明军已经围山,就算是夜间,山下各处也定然会有不少夜不收,监视山上的动静。 从平定州到太原城这一路上,也未必太平。 晚辈这两年虽努力习练教主所传功法,但却一直停留在刚刚找到气感的阶段,无法再有突破。 拳脚兵刃功夫虽也学了些,但晚辈资质平平,只怕与明军夜不收一对一较量,都未必打得过。 能不能平安抵达太原,只怕都未可知。” “无妨!” 听赵希贤说了自己的顾虑,白笙笑了起来, “黑木崖上练出内力的高手还有五位,虽然他们内力只练到小成,与老夫和其他几位长老相比,还有不小的差距。 但对付普通明军士兵,以一敌十不在话下。 老夫命其中两人与赵护法同去,定可保你平安抵达太原!” 第261章 突然暴毙也是有的! 西苑,仁寿宫,西偏殿。 “娘娘昨夜一晚没睡,今日又忙了一整天,再熬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还是先休息为好。” 魏嬷嬷将方皇后扶到软榻上, “那许院使也说了,陛下呼吸、脉搏都已基本恢复正常,只是“气脱”的时间过长,身体非常虚弱,需要长时间静养。 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娘娘就算整日守在陛下床前也是无用,总不能因此拖垮了自己的身子。 奴婢下午派了一名心腹宫女出宫。 将陛下如今的情况,假托是普通病人,找了京师一位名医相询。 据那位名医说,“气脱”如此长的时间,想要救活就已经极难,就算侥幸救活过来,也会有严重的后遗症。 有可能神智不清,记忆也可能出现混乱。 那位名医曾经见过一位“气脱”很长时间后,被救活过来的人,此人的记忆停留在好几天前,完全忘记了自己出事前几天内发生的所有事。 而且,人被救活之后,对新事物的记忆能力大幅下降,甚至常常忘记刚说过的话、见过的人。 此人还总怀疑身边人在隐瞒什么,因为他自己记不住。 这还只是其中一种可能的后遗症,出现别的严重后遗症的例子也不少。 如今陛下只是午时短暂清醒了一下,喝了几口水之后,便又昏了过去。 甚至当时是神志已经清醒,还是迷迷糊糊凭本能行事,想要喝水,都完全说不准。 下一次醒来,更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娘娘也不必太过担心。 说不定,等陛下再次醒来,根本就记不起这几天的事! 到时候,自然无法追究曹氏之死。” “也只能希望如此了。” 方皇后轻轻叹了口气, “王宁嫔在众人面前一口咬定曹氏与她同为主谋,很多人都看到了。 本宫直接下令将曹氏、王宁嫔和十六名宫女一起处死,虽不合法度,但也无人能说是本宫冤杀了她。 说起来,事情闹到如此地步,都是那陈芙蓉惹出来的! 本宫原本的意思,不过是惹出一场风波,将责任扣到那狐媚子头上,让陛下厌弃她而已。 没想到,陈芙蓉竟然这么狠,提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鼓动宫女行刺皇帝。 她说得确实很动听,一旦本宫成为太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本宫的地位了。 而且,还能顺手给曹氏那狐媚子扣上弑君的帽子,将她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本宫竟然鬼使神差同意了! 可这些宫女居然还会失手,当时殿内连同王宁嫔和张金莲在内,可是有十七人啊! 太医检查后发现,她们连勒脖子的绳结都打错了,发簪刺出十几个伤口,竟无一处伤到要害! 这帮不成器的宫女,连这种事也能出错,真不知道她们脑子怎么长的!” “幸好娘娘当机立断,抢在郢王赶到西苑之前,将她们全部处死。” 魏嬷嬷宽慰道, “如今线索已经斩断,外人不会知晓娘娘与此事的关系。” “魏嬷嬷,本宫是信得过你的,但还有一个人,本宫可信不过。” 方皇后语气渐渐变得冰冷, “陈芙蓉可是全程参与了此事的啊,对所有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本宫原本打算,等过上几日,将她与张金莲一起灭口。 她毕竟是翊坤宫的宫女总牌,虽未直接参与弑君,但弑君的宫女都是她的下属,她自然难辞其咎。 可没想到,她竟然早早便想好了自保之策,拿着本宫赐予的信物,不是来坤宁宫报信,而是自己抢先跑去御马监找人救驾。 如今,她是第一个报信救驾的功臣,就算有人说已经被处死的那些宫女是受她指使,也不会有人相信。 而且,她去御马监,是打着本宫的旗号,要是给她安个罪名,恐怕本宫也很难撇干净。 但留她活着,本宫心里始终不太放心。” “娘娘的意思,奴婢明白了。” 魏嬷嬷小声道, “既然不能给陈芙蓉安罪名,那就让她“惊悸而死”好了。 弑君的宫女都是她的下属,她虽有报信救驾之功,却也承受着极大的惊惧压力,非药石可医,突然暴毙也是有的。 那陈芙蓉去了仁寿宫门外,娘娘还请安心休息,奴婢先去探探她的口风。 此女心机深沉,就怕她还留了什么后手。” “魏嬷嬷,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方皇后缓缓将身子靠在软榻上, “熬了这一天一夜,本宫着实有些困了,你说得对,得好好休息,才有精力应对后面的事。” 。。。 仁寿宫外,空地上。 此时,十八名弑君宫女和嫔妃的尸块已经被移走,但地面上仍然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大量的鲜血浸进了泥土,虽然已经用水冲过,但气味并不会这么快消散。 所有人都下意识远离此地,只有一个人例外。 “陈总牌,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 一个声音从陈芙蓉身后传来, “不嫌血腥味难闻吗?” “除了王宁嫔和曹端妃,今日在此处被枭首戮尸的十六名宫女,可都是我的下属。” 陈芙蓉转过身来, “魏嬷嬷,你知道她们的尸体,会被如何处置吗?” “我怎么会知道这些?” 魏嬷嬷摇了摇头, “要不是郢王赶来西苑,这些女人原本都是千刀万剐的下场! 能被一刀砍掉脑袋,得个痛快,已经是她们的造化了。” “看来魏嬷嬷是真不知道了。” 陈芙蓉笑了起来, “虽然因为事急从权,她们逃过了凌迟之苦,但枭首戮尸,也绝不是普通斩首能比的。 一般被判斩首的人犯,家属是可以收敛尸体安葬的。 但她们的首级,会被悬挂于城门、市曹,示众数日至十余日,然后扔到乱葬岗,绝不允许掩埋。 已经被大卸八块的尸身,则会被直接运至荒野抛弃,任由野兽啃食。 魏嬷嬷,你知道我为何要一个人来这里吗? 因为就差那么一点,我也会是和她们一样的下场!” “陈总牌说笑了。” 听到陈芙蓉的话,魏嬷嬷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 “你是第一个去御马监找人救驾的功臣。 怎么可能与这些大逆不道的女人一样下场?” 第262章 只有死人,才最能守住秘密! “要是张金莲如今还活着,我说不定真就相信了。” 陈芙蓉脸上带着一丝戏谑, “魏嬷嬷,你不会还以为我不知道,她当初就是你选出来,派到翊坤宫给皇后娘娘做眼线的吧。 这些东西,我早就从她口中套出来了。 她还告诉我,你向她保证过,事成之后,她不但不会有事,皇后娘娘还会封赏她。 可如今,张金莲是什么下场? 身首异处,头颅不知被挂到哪里示众去了,身子被大卸八块,抛尸荒野! 魏嬷嬷,我记得你现在双脚踩着的位置,就是张金莲被砍头的地方。 你就不怕她的冤魂向你索命吗?” “啊!” 听到陈芙蓉的话,魏嬷嬷脸上剧变,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对着刚才所踩的地面双手合十,口中低声念叨着什么。 “这就害怕了?” 陈芙蓉轻轻笑了起来, “我骗你的! 你还真当我记性那么好,专门记住了张金莲是在哪个位置被砍头的啊! 不过,你确实对不住她! 其他十五名宫女,还有王宁嫔,都知道弑君之后自己必死无疑,还会连累家人! 但张金莲不这么认为! 她是真以为自己不会有事,家人也不会有事! 我让她私底下告诉杨金英,她的家人已经委托我转移,她就真的只是转告,没想到也请我帮她转移家人。 还是我私底下劝她,此事毕竟凶险无比,无论是她还是我,都难保没个万一。 真出了什么意外之事,自己这条命保不住也就算了,至少别牵连家人。 她这才悄悄背着魏嬷嬷你,委托我也将她的家人秘密转移了。 当然,她也没有告诉你和皇后娘娘,参与行动的其他十五名宫女,还有王宁嫔的家人,都已经悄悄委托我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直到现在,皇后娘娘应该都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陈芙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背着皇后娘娘做这种事!” 魏嬷嬷再次脸色剧变, “不对,你一个小小的翊坤宫宫女总牌,连品级都没有,家里也只是无权无势的普通人。 哪里有本事在宫外转移王宁嫔和十六名宫女的家人! 莫不是在诓骗于我?” “司礼监掌印太监麦公公质疑张金莲的指证,想要救下曹端妃的时候,我为何敢让王宁嫔有机会说话,指证曹端妃?!” 陈芙蓉朝魏嬷嬷走近两步, “我就不怕她趁机反咬我一口? 这可不是不可能,她攀诬了曹端妃之后,不是也指证了张金莲吗? 因为我料定她不敢! 她自己被擒下之后,已经是死路一条。 可她的家人,都是由我找人转移的,她要是出卖我,我必然会供出她的家人如今在哪里,她的家人必定不能幸免。 当然,曹嬷嬷要还是不信,可以等几天看看。 她们被枭首戮尸之后,厂卫定然已经出动,去抓捕她们的家人。 是真是假,要不了多久,你就会从厂卫口中得知的。” “好,我姑且相信你。” 魏嬷嬷沉默片刻,开口道,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用这个让皇后娘娘对你投鼠忌器吗? 且不说皇后娘娘答应过你,不但不会对你不利,还会再给你五百两银子。 你今后若是想继续待在宫里,无论是做大宫女还是女官都没问题,要是想出宫嫁人,皇后娘娘也能安排。 如果皇后娘娘真的想要你的命,王宁嫔和那十六位宫女家人的下落,她们在乎,皇后娘娘可不会在乎。” “魏嬷嬷,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陈芙蓉已经走到了魏嬷嬷跟前, “你也别再说什么皇后娘娘会履行承诺,绝不会动我的话。 我对你说这些,可不光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魏嬷嬷你啊。 记得当年我刚进宫,就被分配在了魏嬷嬷身边。 你也对我颇为照顾,教我宫里的各种规矩,我才得以在宫里立足。 对魏嬷嬷你,我可是一直心存感激的。 实在不想看到,你有一天会死于非命!” “你别在这里危言耸听!” 魏嬷嬷脸色一变, “我如何会有性命之忧?” “魏嬷嬷,你仔细想想。” 陈芙蓉将嘴凑近魏嬷嬷的耳朵,小声道, “知晓此次真相的,除了皇后娘娘自己、已经身首异处的张金莲,还有谁?” “除了你陈芙蓉。。。” 这一次,魏嬷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之色, “还有。。。我! 不。。。不会的,自打皇后娘娘进宫,我就一直跟在她身边,对她忠心耿耿,娘娘绝对不会。。。” “这话也就骗骗你自己罢了,可千万别当真!” 陈芙蓉的语气稍微加重了一些, “我知道,皇后娘娘虽然没法给我安什么罪名,但让我死的不明不白,还是做得到的。 但她又怕我暗中藏了什么后手,把她也拉下水,这才犹豫不决,让你先来探探我的底。 可是,你心里要清楚,我若是死了,这世上知晓皇后娘娘秘密的人,就只剩你一个了! 别说什么皇后娘娘一定相信你的话,只有死人,才最能守住秘密! 你想,皇后娘娘是会选择冒险相信一个大活人,还是让你永远闭嘴,一劳永逸呢?” “这。。。” 虽然不愿相信,但魏嬷嬷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陈芙蓉说的,很可能是将会发生的事实。 若是行动成功,皇帝死了,皇后娘娘成了太后,作为太后身边的亲信嬷嬷,自然不会有人敢查。 太后也没有杀自己灭口的必要。 可如今行动失败,皇帝还活着,皇后自己都非常缺乏安全感,生怕皇帝醒来之后,因为冤杀曹端妃一事记恨自己。 此时的她,精神一直紧绷,身边所有的隐患在她心里都会被放大,确实很有可能选择连自己一起杀人灭口。 “魏嬷嬷,你也不必太过害怕。” 看到魏嬷嬷脸上的惊恐表情,陈芙蓉将语气稍微放低了些, “还有我在呢! 放心,就算皇后娘娘想要杀人灭口,我也是排在你前面的! 在她看来,我对她的威胁,可比你要大得多了。 也就是说,只要我还活着,皇后娘娘就不会对你下手!” 第263章 要想自保,这身份可不够! “你这话,似乎确实有些道理。” 片刻的沉默之后,魏嬷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决绝, “既然咱们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我也不瞒你了。 没错,皇后娘娘命我探探你的底,看你是不是还留有什么后手! 你是打着她的旗号去御马监叫人救驾的,给你安个罪名,皇后娘娘自己也很难撇清干系。 明着杀你,肯定是不会的。 我要是向皇后娘娘禀报,你没有留下什么死了之后还能威胁到她的后手,她就会命人暗中取你性命。 现在嘛,我自然不会向皇后娘娘这样禀报了。 不过,要想保住你的命,还得编个真正让皇后娘娘投鼠忌器的理由才行。 我这样做,不是和你串通,要背叛皇后娘娘,只不过是自保罢了。” “魏嬷嬷,理由我已经替你想好了。” 陈芙蓉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不妨告诉皇后娘娘,在宫外替我转移十六位宫女和王宁嫔家人的帮手,从一开始用的就是她的名义。 而且,我还将皇后娘娘赐予的通行信物,出示给她们的家人看过。 要是我不明不白死了,我在宫外的帮手就会将她们家人所在的位置,全部告知厂卫! 转移这些人,可是发生在弑君案之前的,如此多的证人,皇后娘娘根本不可能撇得清干系! 魏嬷嬷,你告诉皇后娘娘,我陈芙蓉也惜命,并不想和她玉石俱焚,留下这些后手,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只要我活得好好的,那些人永远也不会出现!” “十六名宫女和王宁嫔的家人,加起来近百人了啊!” 魏嬷嬷看向陈芙蓉,眼神中透着一股疑惑, “要想转移这么多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当年进宫之时,就和我说过你家里的情况,普通平民之家而已,连富户都算不上。 你到底什么时候在宫外认识的帮手,有本事悄悄转移这么多人? 又或者说,你的身世一开始就是伪造的?! 算了,事到如今,这也不重要了。 可是,我不信你转移王宁嫔和那些宫女家人之时,敢用皇后娘娘,甚至你自己的名义。 这些人虽然已经提前转移走,但谁也不敢保证,他们将来不会落入厂卫之手! 你如此惜命,我不信你会留下这么大的隐患!” “这些事,就不劳魏嬷嬷操心了。” 陈芙蓉轻笑道, “真也好,假也好,并不重要。 能让皇后娘娘投鼠忌器,不愿拿自己的性命来赌一把,也就够了。 你刚才说得很对,咱们又不是要与皇后娘娘玉石俱焚,不过是自保而已。 只要皇后娘娘能保我周全,咱们三人都能平安。” “也对,有时候是真是假确实没那么重要。” 魏嬷嬷点了点头, “我回去向皇后娘娘禀报,你留了后手,早就让宫外的帮手提前转移了王宁嫔和十六名宫女的家人。 用的还是皇后娘娘的名义,出示过娘娘赐予的信物。 要是你死了,你宫外的帮手就会将她们的家人全部卖给厂卫。 无论娘娘信不信,她都不敢冒这个险,自然也就不会动你了。 你都活得好好的,皇后娘娘更不会动我。 为了安抚你,她还必须履行当初的承诺。 那五百两银子,我明日就拿来给你。 对了,你今后有何打算? 是想留在宫里做女官,还是干脆让皇后娘娘安排你出宫,远离宫里的是非?” 陈芙蓉将头转到一边,看向远处,那里是武定侯府所在的方向。 此时,她心里浮现出的,是王子岩的脸。 自己今日一直在西苑,不知道昨夜武定侯府那边的情况到底如何,也没有渠道可以打听。 段朝用、王子岩师徒昨夜可都在武定侯府,如今也音讯全无。 当然,没有消息,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刺杀行动发生在武定侯府,左护法本人统筹全局,不会亲自出手,行动失败也基本不会有什么危险。 直接参与行动的六位长老武功高强,虽然行动失败,但逃出武定侯府应该不难。 真正危险的,其实就是段朝用和王子岩。 最好的情况,当然是没人知道他们和刺客的关系。 可如果是这样,他们早就该返回西苑了,毕竟段朝用为皇帝炼丹的地方,就在距离仁寿宫不远的雷坛。 皇帝遇刺,段朝用是有理由来仁寿宫的,既然没来,就不会是这种情况。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暴露! 凭他们的本事,几乎是不可能从武定侯府逃出来的,要么被生擒,要么已经死了。 事涉刺杀监国亲王的大案,若是被生擒活捉,必定会被严刑拷打! 厂卫审讯此等大逆要犯,可有的是手段! 因为和自己的亲密关系,王子岩还有替自己隐瞒的可能,但段朝用肯定早就招了。 直到现在,还没有人来抓捕自己,他俩应该没有被活捉。 基本上可以断定,两人都已经死了! 如今风声正紧,教主和左护法应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派人联系自己。 要想自保,只能靠自己了! 自己其实根本就不知道,那些宫女和王宁嫔的家眷,到底被安置在了哪里。 只不过拿这话唬一唬魏嬷嬷和方皇后罢了。 方皇后确实很可能会被自己唬住,不敢对自己暗中下手。 但方皇后不对自己下手,也并不代表,自己就真的安全了! 那些弑君的宫女,可都是自己的下属,其实按律自己是应该被连坐的。 自己拿着方皇后的信物去御马监叫人,立下了救驾的头功,算是功过相抵,也洗清了同谋的嫌疑,足以脱罪。 但这,只是基于朝廷律法层面而已。 在皇权面前,自己这个管事大宫女,什么都不是! 皇帝醒来之后,只要怀疑自己,不需要任何罪名就能直接处置了自己。 要是选择出宫,那更是死路一条! 昨夜的情况疑点甚多,自己早就落入了不少有心人的眼里。 在宫里,有方皇后的庇护,至少不敢明着动自己。 可到了宫外,这些人动手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真正想要自保,只能留在宫里,但仅凭如今这管事大宫女的身份,还远远不够! “魏嬷嬷,请替我转告皇后娘娘。” 陈芙蓉用淡淡的语气说道, “我不想出宫,也不想再做宫女了,我要做嫔妃!” 第264章 昏迷有时候未必是件坏事! “嫔妃!你居然想做嫔妃?!” 魏嬷嬷被陈芙蓉的话惊得瞠目结舌, “你一个掌事宫女,竟然妄想成为嫔妃? 陈芙蓉,你在宫里也有十来年了,宫里的规矩都懂,嫔妃是怎么来的,你再清楚不过。 就算皇后娘娘答应了你,也是做不到的!” “魏嬷嬷,我当然知道嫔妃是怎么来的。” 陈芙蓉轻轻笑了起来, “大明为防止外戚干政,规定后妃多选民间德行端正、家境清白的良家女子。 皇后娘娘,还有前面两任皇后,宫里大部分嫔妃,都是通过选秀入宫的。 但宫女也有一条晋升嫔妃的路,那就是被皇帝看中临幸之后,册封位份。 我也知道,皇后娘娘虽为后宫之主,但仅有协理宫务、管理内廷日常事务的权力,无权册封嫔妃。 后宫嫔妃的册封与晋升之权,专属于皇帝本人。 我也没有想过,让皇后娘娘册封我为嫔妃。 魏嬷嬷,你告诉皇后娘娘,就在王宁嫔等人弑君前一晚,曹端妃差人唤我入后殿,扶她去偏殿休息。 不曾想,陛下虽然刚刚与曹端妃双修过,但却意犹未尽,直接拉我上了御榻。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陛下才沉沉睡去。” “这种事,你也敢信口胡说?” 魏嬷嬷连连摇头, “你姿色不算出众,年龄也不小,都快三十岁了,陛下凭什么看上你? 陛下独宠曹端妃已久,你是翊坤宫的宫女总牌,出现在陛下眼皮子底下至少也有上百次。 就算陛下口味独特,看上了你,也不会等到现在。 而且,真发生了这种事,也会上报记录在案。” “陛下一时兴起,自然是来不及报备的。 黑灯瞎火的,究竟是哪个宫女,陛下也不会在意,更不会记得那么清楚。” 陈芙蓉摆了摆手, “此事原本应该在次日报备,当时也有不少人能证明。 可惜,还没等到报备,这些证人就全部身首异处了。” “证人除了曹端妃,就是弑君的宫女对吧?” 魏嬷嬷长叹了一口气, “行吧,我可以将此事禀报皇后娘娘,想来皇后娘娘也不会介意,让文书房宦官和彤史女官将此事记录在《承幸簿》和《彤史》中。 但即便如此,你也不过是个被陛下临幸过的宫女而已,离嫔妃还差得远。” “这就得请皇后娘娘再帮我一个忙了。” 陈芙蓉将脸凑近魏嬷嬷, “将我安排在仁寿宫,负责在陛下休养期间,照顾陛下起居。 陛下若是醒来,我要第一时间出现在陛下面前。 只需要皇后娘娘为我做到这些便好,将来能不能成为嫔妃,全凭我自己的本事。” 。。。 仁寿宫,东偏殿。 陆辰独自一人,盘膝坐在软榻上。 嘉靖帝遇刺,重伤昏迷未醒,作为皇帝唯一的亲弟弟,此时返回重华宫,显然是不合适的。 但也没有必要一直守在御榻前。 就连许坤,都在后殿旁边的耳房里休息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皇帝究竟什么时候会再次醒来,没日没夜守着,是个人都吃不消嘛。 与陆辰情况相同的,还有方皇后。 到了傍晚,方皇后去了仁寿宫西偏殿休息,陆辰则来了东偏殿。 这两个偏殿,其实都是之前被召来侍寝的嫔妃们所居的寝殿。 就在昨晚宫变之时,曹端妃就住在这东偏殿。 住在偏殿,若是皇帝醒来,也可以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赶过去。 昨夜在武定侯府遇刺之后,先是许坤来侯府替自己将那把长剑取出,包扎伤口。 许坤还没走,黄锦又跑来侯府,给自己带来了壬寅宫变的消息。 自己又匆匆赶到西苑,在御榻前守了一整天,还给嘉靖帝做了一系列体内微创手术,将他从鬼门关拖了回来。 嘉靖帝中午短暂苏醒之后,又陷入了昏迷,幸好生命体征已经恢复,命算是保住了。 可是,嘉靖帝窒息休克的时间实在太长了,多半已经对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后遗症究竟会有些什么,什么时候才能再次醒来,连自己也毫无把握。 自己毕竟不是脑科专家,也不敢轻易用念力去碰脑子。 这种事当年在桐柏山破庙里干过,念力在脑子里轻轻一搅,那“过山风”的师妹就成植物人了。 而且,陆辰觉得嘉靖帝昏迷一段时间,对他自己其实是有好处的! 段朝用、王子岩师徒已经被郭勋斩杀,再也没有人给嘉靖帝炼制“红铅”仙丹了。 就算还有一点存货,也支撑不了多久。 与嘉靖帝同样情况的,还有郭勋。 他们两人可都是连续溜“冰”两年多了,上瘾已经很严重。 一旦断供,这戒断反应可不好受! 郭勋自然只能凭自己硬扛,别无他法。 但嘉靖帝呢? 他可是皇帝,九五至尊,一旦被戒断反应折磨得痛不欲生,谁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冰”的急性戒断症状,一般持续一周到半个月,这段时间是最痛苦,最难熬的。 这个过程,并不会因为处于昏迷状态而改变。 如果能在昏迷的过程中度过最难熬的阶段,对嘉靖帝来说,绝对是一件大好事! 当然,即使熬过急性戒断期,身体上的戒断反应缓解了,心理上的依赖也仍然存在。 这也是现代戒断成功的人,一旦有机会再次接触到,就非常容易重新复吸的原因。 嗯,明日一早,自己就派人去搜查段朝用师徒的住处,将所有存货全都找出来销毁掉。 嘉靖帝醒来之后,就算再怎么想要,也弄不到了! 自然也就戒断成功。 陆辰解开包裹着自己腹部的绷带,看了看小腹上的伤口。 昨夜许坤将长剑取出之后,伤口直接就自己闭合到一起了,只渗出很少一点鲜血,其实不需要缝合,更不必敷药。 陆辰觉得,甚至连包扎都不需要。 但为了掩人耳目,还是让许坤仔细包扎了。 许坤也是个妙人,明明发现自己的伤势非常奇怪,绝无可能发生在正常人身上。 但他愣是什么话都没有问! 看来这位许太医不但医术高明,颇有担当,还非常识趣。 第265章 是“控制”还是“驾驶”? 小腹上的伤口,虽然已经闭合在一起,没有流血,甚至几乎感觉不到疼,但确实还没有真正长好。 陆辰能清晰感知到,被长剑穿透的整个路径,包括肝脏在内,也全都是这种情况。 这些伤口能闭合在一起,是因为有一股无形的念力,将创面按照受伤前的样子按压到一起。 白天身边一直有外人在,陆辰担心被人看出什么,没敢用念力去触碰这股力量,现在终于可以试试了。 首先要尝试的,是在这种状态下,用念力拿起物体。 一米之内,念力强度仍然与自己单手的力量基本相当,三米左右仍然能做到移动筷子和毛笔。 看来自己的念力并没有因为要用来封闭伤口而减弱! 这也就意味着,目前正在封闭伤口的念力,不是自己原有念力的一部分。 原本陆辰一直以为,被自己夺舍的这具身体里,就只有自己能控制的这股念力。 但现在看来,显然并不是! 这具身体里,还潜藏着另一股自己从未发现过的念力。 肝脏是人体的核心器官,当然不能碰,陆辰准备用腹部的表层伤口做试验。 陆辰沉下心来,再次尝试直接控制封闭腹部伤口的念力,但还是和之前一样,毫无反应。 这股念力,确实是不受自己意志控制的! 那么,它到底是如何运作的呢? 既然自己不能直接控制,那就看看它被外力影响之后,究竟有何反应? 陆辰发动念力,强行将已经紧紧闭合在一起的腹部伤口撕开! 闭合伤口的念力强度,远没有单手全力那么大,伤口轻而易举就被撕开了。 可是,陆辰原本以为的,鲜血飞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伤口是撕开了,有点疼,但并非疼到无法忍受。 这一次,陆辰终于能仔细观察被长剑切开的伤口边缘,确实是人体肌肤受伤后的颜色。 原来那股从两侧施加力量,让伤口保持闭合状态的念力,在伤口撕裂的瞬间,就移动到了伤口边缘,将裸露在空气中的伤口封闭。 连一滴血也没有从肌肤的创面渗出! 更离奇的是,腹部伤口被撕开后,暴露在空气中的腹腔也只流出了很少一点鲜血。 因为有一股新的念力很快出现,将原本要往外流的鲜血直接拦下了,只不过腹内的液体太多,有少量鲜血在创口被念力完全封闭之前流到了体外。 从伤口被陆辰用念力强行撕裂,到新的念力完全封闭创口,只有不到一秒的间隔. 陆辰收回将伤口强行撑开的念力。 果然,伤口两侧的肌肤又迅速被那股自己无法控制的念力重新按压到了一起。 刚刚突然出现,封闭暴露腹腔的念力,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完全就像是本能反应,迅速、精确、高效。 这股念力的存在,陆辰能清楚感觉到,但完全无法控制它,那感觉,就好像普通人能感觉到心跳,但无法控制心跳一样。 陆辰伸出手指,在腹部伤口上一抹,从腹腔中渗出的那几滴鲜血沾到了手指上。 这还是穿越以来,陆辰第一次见到从这具身体里流出的鲜血。 放到鼻尖嗅了嗅,是新鲜人血的味道,颜色也是熟悉的鲜红色,和普通人类的鲜血并没有什么不同。 陆辰总算确定了一件事,这具身体其实和普通人的身体并没有两样。 真正诡异的,是念力! 这念力分为了两部分,其中一部分是当初刚刚从深山里的陨石坑醒来时就发现的。 自己能如臂使指控制这部分念力。 另一部分,则是直到此次受伤才被发现,这股念力无法被自己的意志控制,但却在自动做着一件事。 那就是维持住这具身体,将受到伤害的部分保持在原来的位置。 陆辰能清晰感知到,自己被利剑切开的组织创面,每一根血管都对接得丝毫不差,血液继续在其中流动,就像是受伤前一样。 要不了多久,这些伤口就会完全愈合,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这具身体并没有什么强大的再生能力,更不是传说中的不死之身,但在那股自己无法控制的念力的作用下,却达到了类似的效果。 身为一位穿越者,陆辰当然了解一些关于人体的知识。 人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其实也是分为两部分的。 除了大脑能控制的部分,还有另一部分,比如心跳、胃肠蠕动、血管收缩、汗腺分泌、瞳孔缩放等,是大脑控制不了的。 人体之中,其实还有另一套控制中枢,被称为自主神经系统,也叫植物神经系统。 自主神经系统在不受意识支配的情况下,对身体机能进行自动调节。 人的大脑处理问题有一个非常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无法长时间专注,总会分心。 要是将心跳这种事也交给大脑管理,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稍微走个神,心跳就停了,这种事想想就不寒而栗。 这套自主神经系统,才是真正维持身体正常运转的核心。 昨夜受伤之后才被自己发现的这股念力,所承担的功能,似乎就是自主神经系统在人体内的生态位啊。 而自己能够自由运用的那股念力,对应的就是大脑的意识! 难道说,这具身体里的念力,其实也分为了两部分,分别由大脑和自主神经系统控制? 自己从另一个位面穿越而来,夺舍了这具身体,自然也就能运用大脑能控制的那部分念力? 可是,真的只是这样吗? 在穿越之前,陆辰也有过醉酒的经历。 要是喝到走路都走不稳的程度,大脑根本就无法保持清醒。 可是,陆辰用现在这具身体,几次在喝得大醉,靠自己根本站不稳的情况下,意识都无比清醒,甚至还能用念力“扶”着自己的身体行动。 如果这股念力真是依靠大脑控制的,在大脑都无法保持的清醒情况下,又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呢? 陆辰心中隐隐升起一个念头。 难道说。。。?! 不是这具身体在控制念力,而是这股念力在“驾驶”这具身体?! 第266章 难道是。。。双重夺舍?! 若真是如此,这具身体就只是念力寄居的躯壳罢了。 这股念力,才是自己如今真正的本体! 等等,这好像。。。也是夺舍啊! 如果自己的猜测没错,那就意味着,这股诡异的念力早就夺舍了这具身体。 它分成了两股,一股接管了这具身体的自主神经系统。 另一股,则接管了大脑。 这诡异的念力,是有意识的! 穿越到这个位面之后,自己真正夺舍的,其实并不是这具身体! 而是这股夺舍了这具身体的诡异念力! 当然,这也只是自己的猜测,是真是假,还有待验证。 要如何验证呢? 陆辰仔细想了想,自己在不使用念力的时候,其实自我感觉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肚子会饿,人也会累,困了也要睡觉。 对了! 自己的身体喝醉了,大脑被酒精严重影响的时候,意识却能保持清醒,使用念力也完全不受影响。 但在睡觉的时候,却像正常人一样,睡着了就是睡着了,意识不会保持清醒。 会不会是这样? 这股诡异念力平时只是寄居在身体里,并不会干涉身体的运作。 但身体状态一旦出现异常,这念力就开始独立运行,不再依靠身体本身的机能。 自己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发现了两者其实并非一体。 有办法验证了! 在身体状况正常的情况下,自己睡着了,念力是不会独立运作的,而是和身体一起进入睡眠状态。 可如果身体不是在正常状态下进入睡眠,而是因为外力进入昏迷呢? 比如喝下某种药物,又或者头部遭受重击导致昏迷。 昏迷可比醉酒严重多了,会不会也能触发身体异常状态,让念力进入独立运行状态? 若是在身体昏迷的情况下,自己真能保持意识清醒,正常使用念力,那双重夺舍的推论基本上就确定了。 现在要试一试吗? 让人昏迷的药物,陆辰身边肯定是没有的,难道真要用什么东西敲晕自己? 陆辰看了看房间里的各种物件,又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果断打消了这个主意。 算了,此事也不急于一时,还是什么时候让许坤给自己配一副麻沸散吧。 。。。 午夜。 平定州,黑木崖以西几里外。 “崔头,真会有贼人往太原方向去吗?” 平定州通向太原城官道旁的草丛里,一名夜不收向小旗官崔勇小声问道, “白日里进攻山寨虽吃了亏,折损了一些兄弟,但那是白莲教匪仗着易守难攻的地势。 定州卫、保定右卫的情况我不清楚,但咱们真定卫此次来山西的这一千多人,可都是上过战场的。 那寨子里的教匪要是敢下山来到平地上,绝不会是咱们的对手。 咱们三卫五千大军在猩猩滩附近扎营,撒出去至少十几队夜不收,就算真有贼人偷偷下山,也定会被发现。 哪里有机会走出几里地,来到这官道上。” “指挥使潘大人亲自下的命令,岂是你我能质疑的?” 崔勇回头看了手下一眼, “白莲教造反可不是小事,我听卫里的长辈讲过,据说这邪教历朝历代都在不断造反。 远的不说,就最近几十年的弘治朝、正德朝,就都有白莲教匪起兵造反过。 每次造反,顶多也就几千人规模,其中大部分还都是乌合之众。 可这次不一样,咱们白日里虽然没有参加进攻山寨的战斗,但我向受伤退下来的兄弟打听过了。 山上教匪用的,可都是官兵的制式兵器,不少人还穿戴铁甲,装备不比咱们差。 平定州属于太原府管辖,教匪要是在太原没有靠山,根本不可能将这匪寨发展到如此规模。 潘大人觉得山上的教匪会趁着夜色,悄悄派人下山去太原城,确实很有道理。 教匪在此地经营多年,熟悉地形,无声无息绕过咱们埋伏在山下的眼线,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他们只要想快速赶到太原,这里就是必经之路。” “头,前面有动静!” 就在此时,另一名夜不收小声道。 草丛中的夜不收小队闻言,纷纷向官道上看去。 果然,有三个黑影趁着夜色,正沿着官道向西,往太原城方向快速移动。 “没骑马。” 崔勇将耳朵贴到地上,仔细听了听, “这三人都是在步行,但脚步很快,几乎可以算是在小跑了。 走夜路连灯笼都没打,肯定有问题! 定是从山上下来的教匪无疑! 准备动手,咱们将他们生擒活捉,向指挥使大人请赏!” 。。。 几分钟后。 “冯兄弟,伤势如何?” 赵希贤走到冯敬身前,小声询问道。 此时官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只有两人站着,一人半蹲在地。 “让赵护法见笑了。” 冯敬的大腿上插着一支弩箭,箭头从另一面穿出, “要在平日,这点伤不算什么,上点药,休养一段时日便好。 可今日任务紧急,咱们得护送赵护法您尽快赶到太原城。 我的腿受了箭伤,虽不是完全无法行动,但肯定会拖累你们的行程。 不如由高渐护送赵护法先走,我拔了这箭,简单包扎一下,再自行去太原城与你们汇合。” 就在刚才,十多名装备精良的明军夜不收突然从路边草丛冲出,向他们三人袭来,其中还有几人持有手弩,向他们射击。 只短短几分钟,这场遭遇战就结束了。 明军夜不收全军覆没,但弥勒教这边也不是完全没有损失。 白笙派来护送赵希贤的,两位内功小成的高手之一,大腿中了一箭,失去了快速赶路的能力。 他们深夜从隐秘小路下山,也根本不可能带马。 只能先步行去西边二十余里外的一个镇子上,那里的弥勒教秘密据点可以提供马匹。 “冯兄弟,事关我教生死存亡,赵某也不是矫情之人。” 赵希贤向冯敬拱了拱手, “我和高渐先去镇上取马,尽快赶去太原城,冯兄弟到了镇上不必着急赶路,先好好养伤。 等到了太原之后,我会派人到镇上的秘密据点接你。” 第267章 怎么没和您在一起? 次日。 西苑,仁寿宫。 “许院使,陛下身体可有好转?” 陆辰起身来到后殿之时,许坤正在给嘉靖帝把脉。 “回郢王殿下。” 见陆辰问起,许坤连忙回道, “自卯时初,陛下身子就有了动静,手会频繁发抖,肌肉也时不时抽搐,身上还出了不少冷汗。 脉象也不如昨日平稳,忽高忽低,但并不虚弱,呼吸也还顺畅,不会有性命之忧。” “这可是要醒来的迹象?” 比陆辰更早过来的方皇后问道。 “回皇后娘娘。” 许坤微微迟疑了一下, “这些症状,臣从未在“气脱”时间过长,陷入长时间昏迷的病人身上见过。 臣以为,可能与陛下长期服食热性、燥烈的金石之品,积热灼阴、毒蕴于内有关。” 厉害啊! 听了许坤的诊断,陆辰心里暗暗点头。 这分明就是“冰”的戒断反应! 宫变发生到现在,已经超过了三十小时,若是人在清醒状态下,戒断反应早就该出现了。 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达到了戒断反应的高峰。 即使是人处于昏迷状态,戒断反应也会让身体出现异常。 明代的中医当然没有见过“冰”,也不会知道世上会有这种东西。 但许坤仍然能诊断出,这症状很可能与嘉靖帝服食的丹药有关。 “陛下长期服食各种金石丹药,怎么从未出现过这些症状?” 方皇后追问道。 “毒蕴于脏腑经络之间,未曾发作而已。” 许坤想了想, “如今陛下重伤昏迷,积毒外溃、虚风内动,才出现这一身躁乱之象。 臣以为,这对陛下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 陛下昏迷了这么长时间,有这些症状刺激身体,说不定能更早醒来。” “这两年来,皇兄服食最多的,就是那段朝用炼制的“红铅”仙丹!” 陆辰顺势点头道, “此人心怀不轨,在武定侯府行刺孤的刺客,便是他师徒带入侯府的! 既如此,他献给皇兄的“红铅”仙丹,只怕也有问题。 来人! 去搜查段朝用师徒的住处,若还有“红铅”仙丹存货,全部销毁!” “启禀皇后娘娘。” 此时,站在方皇后身后的陈芙蓉突然开口, “奴婢常奉命去雷坛找段朝用师徒取丹,见过他们存放丹药和药石的所在。 不如让奴婢一同前往,以免有所遗漏。” “好,你也跟着去吧。” 方皇后看了陈芙蓉一眼,虽然不知道她究竟想干什么,也并没有驳回。 昨夜从魏嬷嬷口中听闻,陈芙蓉早就暗中将王宁嫔和十六名宫女的家人秘密转移之后,方皇后彻底放弃了杀人灭口的想法。 这么多活口,根本没办法灭口,只能拉拢陈芙蓉。 陈芙蓉信口开河说自己在宫变前夜被皇帝临幸过,但所有证人都死了,方皇后也捏着鼻子认了。 今日一早,方皇后就让魏嬷嬷亲自去通知文书房宦官和彤史女官,将此次临幸记录在了《承幸簿》和《彤史》上。 幸好,陈芙蓉手中的把柄能毁了方皇后,但同时也会要了她自己的命。 只要没被逼到绝路,应该不会想要同归于尽。 虽然没法杀人灭口以绝后患,但方皇后也没有太过担心。 。。。 西苑,雷坛,炼丹房。 一张大桌上,已经放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材,还有一些疑似炼药原材料的东西。 放在最显眼位置的,是一盘红彤彤的丹药,足有近三十粒。 “陈姑姑,这些都是从炼丹房和段朝用师徒住处搜出来的。” 带队的御马监宦官指着盘中的红色丹药, “所有“红铅”仙丹存货,都在这里了。 郢王殿下的令旨,是销毁所有“红铅”仙丹,咱们自然是要执行的。 至于其他东西,陈姑姑觉得如何处理为好?” 御马监上下对这位拿着方皇后信物前来报信的管事宫女,还是很有好感的。 “这里面珍贵药材可不少啊。” 陈芙蓉走到桌前,装作仔细查看药材的样子。 郢王下令销毁“红铅”仙丹,这些成品丹丸肯定是保不住了。 但这事自己早有预料,“红铅”仙丹皇帝服用之后神效无比,太过有名。 哪怕没有被下令销毁,也不是自己能染指的。 在来雷坛的路上,自己就已经从御马监的人口中,套出了段朝用和王子岩的下落。 他们师徒二人,果然已经死在了武定侯府! 行刺郢王的刺客,就是他们带入侯府的,事情败露之后,被翊国公郭勋亲自带着武定侯府的亲兵当场斩杀。 当场被杀,也就意味着没有机会出卖自己。 现在除了教主和左护法父子,已经没有人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 找到了! 陈芙蓉从桌上拿起一个拳头大小的桑皮纸袋子,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晶莹剔透的结晶体,像极了冰糖或者明矾。 王子岩曾经告诉过自己,他每次秘密离开京师去太原,就是为了取回这东西。 那“红铅”仙丹之中,除了几味强效壮阳药之外,最关键的原料就是它! 再强效的壮阳药,也不可能让皇帝夜御七女。 不是壮阳效果不够,而是皇帝没有足够的精力让自己支撑那么久。 但加了这东西,却能让人保持一整夜的旺盛精力。 听王子岩说,段朝用刚开始用它配制“红铅”仙丹的时候,也曾以为这只是一种能让人精力旺盛的神药。 但郭勋和皇帝服用次数越来越多之后,对它的依赖也越来越重。 “那不过是一包明矾而已,算不上什么名贵的东西,怎么处理都行。” 见陈芙蓉打开袋子查看,御马监宦官摆了摆手, “这边的鹿茸、人参、海狗肾、犀角,才是贵重药材。” “既然是贵重药材,还是送去御药房入库吧。” 陈芙蓉将手中的桑皮纸袋重新封好,和别的药材放到一起, “我昨夜受了点凉,正好去御药房抓副药。” 。。。 平定州,黑木崖以西二十余里。 “赵护法?” 冯敬刚刚一瘸一拐走进房间,就看见赵希贤孤身一人坐在房间里, “您还没去太原城? 高渐呢,他怎么没和您在一起?” 第268章 原来。。。是这么回事! “明军在西边的官道上设立了路障,有上百人驻守。” 赵希贤拿起茶壶,将一个茶杯倒满, “高兄弟去外面镇上打探消息,也快要回来了。 冯兄弟腿上有伤,又走了十几里地,先休息休息,喝了这杯茶,应该很快就能见到高兄弟。” “属下谢过赵护法。” 冯敬也不客气,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平心而论,虽然赵护法在教内的职务比自己高,但冯敬其实并没有很看得起对方。 此人加入弥勒教的时间比自己还晚,而且武功低微。 听说教主赐了一部内家功法给他,他倒是很快就找到了气感,但后面又练了两年,却毫无寸进。 也就学了点寻常的拳脚、刀法,比没习过武的人稍微强一些罢了。 真要一对一生死相搏,连明军中的精锐士兵,他只怕都打不过。 当然,这位赵护法确实有些本事,受到教主和左护法的赏识,让他做了右护法。 若是以教内职务论,他的地位只在教主和左护法之下。 但实际上,教内的七位长老,没有任何一人他指挥得动。 弥勒教虽然不是普通的江湖帮会,但终究还是以武力为尊的。 七位长老可都是内家大高手,怎么可能听他这个没有内力的普通人指挥。 教主他老人家就是教内第一高手,七位长老对教主心悦诚服。 左护法的威望就差了些,不过好歹他是教主如今唯一的儿子,习练内家功法也已有小成。 长老们看在教主的份上,也还愿意听左护法号令。 而且教内所有高层都知道,左护法就是下任教主人选。 左护法的儿子李同,比起父亲和祖父可就差多了,据说半点气感都练不出来。 要是将来左护法想将教主之位传给李同,恐怕教内会有很多人不服。 这其中,多半也包括自己。 自己习练内家功法十余年,内力已经练到了小成,虽然资质算不上多好,但等到左护法将教主之位传给李同的时候,差不多也能内力大成,坐上长老之位了。 长老在教内地位超然,按教规只需听从教主一人的命令。 新任教主继位,也需要教内所有长老都认可才行。 连教主的独孙,自己都只是表面尊重,内心不服,更何况赵护法这样一个没有根基之人。 咦? 头怎么有点晕?! 自己虽然带着腿伤赶了几个时辰夜路,但毕竟有一身内力在,还不至于会累到发晕啊。 不对! 这感觉,像是中了迷药! 怎么可能? 自己一直很谨慎啊,到底是在哪里中了暗算? 难道?!! 冯敬抬起头来,看向坐在桌子对面的赵希贤,对方的嘴角正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赵护法,咱们无冤无仇,为何要暗算于我!” 意识到自己被对面之人暗算,冯敬大声喝问道。 与此同时,右手食指竖起,对着自己大腿上的伤口狠狠一戳! 剧烈的疼痛,让冯敬摆脱了迷药的影响。 “看来我还是考虑不周。” 赵希贤站起身来,饶有兴致地看向冯敬, “没想到,这迷药竟然没让你晕过去。 高渐就不如你,一杯下去,很快就不省人事了。 嗯,你大腿受了箭伤,一直承受着疼痛刺激,自然更不容易被迷倒。 早知道,我就给你下双倍的药量了。” “竟然真的是你!” 冯敬冷哼一声, “我原本还没有十足把握,只是诈你一诈! 没想到,你竟然就这样承认了! 不但在给我的茶水里下药,还暗算了高渐。 既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手底下见真章吧! 看看你那三脚猫功夫,能在我手底下过几招?!” 话音刚落,冯敬便将内力运至右掌,对着赵希贤一掌拍出。 “来得好!” 出乎冯敬预料的是,对面的赵希贤并没有避其锋芒,而是同样出了一掌。 他疯了吗?! 见到赵希贤的反应,冯敬连动作甚至都愣了一下。 对方虽然没能练出内力,但绝对是见过内功高手出手的! 自己这一掌若是与没有内力的普通人对上,绝对能将对方打得筋断骨折。 砰! 两人的手掌直接碰到了一起。 冯敬只觉一股大力从对方手掌传来,整个人倒飞了出去,将身后不远处另一张桌子撞得支离破碎。 噗! 一大口鲜血,从冯敬口中喷出。 与对方双掌相对的右手也耷拉了下来。 怎么回事?! 赵希贤不是没练出内力吗?! 这是黑木崖总坛所有高层都知道的事啊! 刚才这一掌表现出来的功力,几乎已经与白长老相当了。 白长老可是教内仅次于教主的大高手。 早在十多年前,白长老就已经内力大成,之后虽然修练进展迟缓,但这么多年下来,功力至少还有一两成的增长。 赵希贤才多大啊,三十岁都不到! 习练教主所传功法,也不过才两年多而已! 怎么可能练出如此强大的内力? 难道说,此人乃是一位不世出的天才,这两三年一直在伪装? “冯兄弟,你要是和高渐一样被迷晕,也就不用受伤了。” 赵希贤缓步走到冯敬面前, “刚才我这一掌里,也有高渐的功力在,也算让你们提前先见一见。” 话音刚落,赵希贤一把伸出右手,扣在冯敬没有受伤的左手脉门上。 下一秒,冯敬惊恐地发现,一丝诡异的内力从手腕进入了体内,在自己的经脉之中运转了一个大循环。 与此同时,自己辛苦修炼而来的内力竟然与它渐渐融为一体,向被扣住的脉门涌去。 到了脉门之后,这股内力也并不停止,而是继续涌进对方体内! 原来。。。是这么回事! 。。。 半个时辰后。 赵希贤缓缓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终于将这第三股内力压下去了! 几个时辰前,在吸干高渐的内力之时,自己就已经感觉到,这股新的内力与自己体内原有的内力并不能融合,而是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股。 在自己的奇经八脉之中,也不像原来的内力那样容易控制。 新来的这股内力明显在排斥原有的内力。 当然,原有的那股内力强度比新的这股强上六七倍,可以轻而易举将这点躁动压下去,裹挟着对方一起行动。 可在吸了冯敬的内力之后,体内三股内力之间的排斥变得更加严重了! 第269章 未免也太凑巧了些! 原有的第一股内力,强度大概是新吸来的这两股内力的三倍,还能压制得住,但运用起来,也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流畅了。 尝试将内力运送到全身各处,赵希贤能明显感觉到,内力运行的速度比只有原来那一股内力的时候,慢了大概一两成。 要是新吸收的内力强度接近、甚至超过了第一股内力,会发生什么? 会不会就是无数武侠中时常出现的“走火入魔”?! 这可是非常凶险的事,轻则重伤,重则直接丢掉性命。 不行! 在没有解决内力互相排斥的问题之前,不能再随便吸收别人的内力了。 赵希贤再次盘膝打坐,让三股内力在奇经八脉之中运转,感受着它们之间的排斥情况。 两股今日刚刚吸收进来的内力,彼此间虽然也有排斥,但排斥的力度要小得多。 自己能清晰感知到,若是体内只有这两股内力,哪怕强度相当,也是能够正常运行的。 也就是运行速度比只有一股内力时要稍微慢一些,但不至于会走火入魔。 但这两股内力与原有的那股内力之间,则产生了很强的排斥。 会是什么原因呢? 冯敬和高渐修炼的,是同一种功法,都是为弥勒教立下功劳之后,作为奖励被赐予的。 同样的功法练出的内力,哪怕是来自不同的人,性质差异也不会很大,彼此之间的排异反应很小。 若是不同功法练出的内力,排异反应就很大了。 这种可能性相当大,也是目前所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自己吸收的第一股内力,来自一位锦衣卫的供奉,能从张寅手上逃出生天,此人定是一位大高手无疑。 其功力与弥勒教的七位长老相差不会很大。 为了隐藏实力,自己从未在黑木崖上表现出内力,更没有与人动过手。 李大礼带着五位长老去京师之后,黑木崖上的大高手只剩白笙一人,但自己仍然不敢对他下手。 此人是七位长老之中资历最老的一个,据说在弥勒教内武功仅次于教主。 哪怕有心算无心,自己也没有太大把握,一旦失手可就无法收场了。 也幸好没动手! 现在能用原来那股内力压制新吸收的两股内力,是因为在强度上能形成碾压。 要是真吸了白笙的内力,体内两股强度相差不大的内力互相排斥,谁也压制不了谁,自己只怕立刻就会走火入魔! 现在自己又吸收了两人的内力,他们都是内力小成的内家高手,加上原有的那股内力,功力应该已经超过白笙了。 可因为后来两股内力与第一股内力之间有排斥,需要强行压制,运行速度反而变慢了。 真要用于实战,别说七位长老中最强的白笙,另外几位功力稍低的长老,自己也未必打得过。 看来,要想进一步提升内力,不能再胡乱挑选目标了。 现在才两种内力,就已经有了不小的副作用。 要是再吸收第三种不同性质的内力,会发生什么,简直难以想象。 就算要吸,也只能吸与现有的两种同源的内力。 而且,最好是第一种! 现在第一种内力已经很强,要想从单独一人身上,一次性吸到能对第一种内力形成碾压的第二种内力,已经几乎不可能了。 为什么不是绝对不可能,那是因为有弥勒教教主张寅的存在。 张寅的内力,明显比第一个被自己吸干内力的锦衣卫供奉要高出很多,说不定是能形成碾压优势的。 但张寅的内力与冯敬和高渐的内力是否同源,自己毫无把握。 虽然他二人习练的功法,都是张寅赐予的,但也未必就是张寅父子自己所练功法的简化版。 如果是完全不同的功法,自己吸了张寅的内力,体内三种不同的内力立刻就会因为互相排斥而暴走。 这是取死之道! 最好的办法,就是想办法再吸收与第一种内力同源的内力,让它变得更强。 这股内力越强,自己吸收其他异种内力的容错率就越高。 在让第一种内力变强之前,最好不要再吸收其他人的内力了! 幸好,那人的身份自己已经知晓,锦衣卫正四品指挥佥事薛亭! 要想打听到此人的功法传承,有什么人和他习练相同的功法,还是有办法做到的。 。。。 西苑,仁寿宫,东偏殿。 “殿下,臣打探过了,御马监的人从雷坛炼丹房,还有段朝用和王子岩师徒住处,一共找出了二十八粒“红铅”仙丹。” 汤哲向陆辰禀报道, “御马监太监高公亲自监督,命人将这些丹药全部碾成粉,倒入了附近的一个池塘。” 早晨轻描淡写下令,让人去销毁“红铅”仙丹存货之后,陆辰也没有在仁寿宫后殿待多久。 反正皇帝什么时候醒来,是完全说不准的事。 方皇后是皇帝的正妻,她都没有一直守在御榻前,自己作为弟弟,单独守在那里也不合适。 更何况,昨日因为突然发生的宫变,京师的朝廷各部门几乎都停摆了,这种情况可不能继续下去。 今日阁老们就没有来西苑,而是去了内阁值房处理政务。 陆辰也已经命人通知司礼监,先将原本要送去文华殿的奏折,改送到仁寿宫东偏殿给自己批阅。 不过,回到东偏殿之后,陆辰立即找来了汤哲,给了他一个任务。 暗中打探御马监的人搜查段朝用、王子岩师徒住处和炼丹房时,发生的各种细节! 这里毕竟是西苑,不是自己所居的南内,负责此处安保的,是御马监统领的腾骧四卫。 自己若是非要命郢王府的人去搜查,或者派心腹去监督,就有些着相了。 有心人会觉得,自己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又或者,对御马监的人不放心。 陆辰并不希望,有人觉得自己对此事真有多上心。 最好以为自己只是因为听说皇帝的症状可能与“红铅”仙丹有关,而随口下的命令。 前晚在武定侯府遇刺不久,黄锦就给自己带来了壬寅宫变的消息。 壬寅宫变在自己穿越前所知的历史上,是真实发生过的。 这次虽然因为蝴蝶效应的影响,地点从翊坤宫变成了西苑仁寿宫,但弑君的宫女没变,动手的方式没变。 连勒脖子绳结打错的乌龙事件都没变。 陆辰当时的第一反应,其实并没有将之与自己的遇刺联系起来。 但这一天过去,陆辰却越想越觉得其中有蹊跷。 段朝用背后的穿越者派出六名大高手行刺自己,与壬寅宫变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生的! 未免也太凑巧了些! 第270章 是不是少了什么?! 当局者迷! 陆辰没第一时间将针对自己刺杀和壬寅宫变联系起来,恰恰是因为穿越者的先入为主!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陆辰立刻意识到,东厂、锦衣卫只怕早就将两起刺杀暗中并案调查了。 不过,方皇后先下手为强,将宫变中弑君的十六名宫女和王宁嫔、曹端妃一起处死,相当于已经将弑君案定性了。 剩下的知情人,只有方皇后本人和她身边的两个大宫女。 昨日陆辰向许坤询问嘉靖帝伤势情况之时,就用念力感知到她们三人心跳变化与其他人不同。 方皇后趁机冤杀了嘉靖帝最宠爱的曹端妃,心里有鬼,陆辰是知道的。 对她来说,皇帝死了自然要比活着好,听到皇帝只有不到一成机会能救活,暗暗松了口气也合情合理。 她身边的两个大宫女有同样的心跳变化,毫无疑问是知情人。 陆辰昨夜离开仁寿宫后殿之时,已经暗中让人打听过这两个大宫女的身份。 其中年龄大些的那个姓魏,已有四十三岁,正德朝便已经入宫,到如今快三十年了,从小宫女熬成了嬷嬷。 早在嘉靖九年,她便被分配到刚刚选秀进宫的方德嫔身边,为管事宫女。 嘉靖十三年,张皇后被废,方德嫔被册封为皇后,她也继续跟在身边,如今是坤宁宫的管事嬷嬷。 这位魏嬷嬷,自然是方皇后身边最信任的心腹无疑。 另一位年龄小些的,倒是有些出乎陆辰的意料。 此女竟然就是翊坤宫的宫女总牌陈芙蓉! 她入宫的时间也不短了,嘉靖八年就入宫,比方皇后还早一年,如今已经二十八岁,在宫里待了十三年,也是个很有些资历的大宫女。 在前晚宫变发生后,正是此女持方皇后的信物,赶往御马监叫人救驾的。 当时嘉靖帝的情况万分危急,御马监的人晚到一分,救活的希望就渺茫一分,这陈芙蓉算得上是立下了救驾的大功。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没有被牵连进弑君大案之中。 那十六名弑君的宫女,可全都是她的手下,哪怕她没有参与行动,甚至全然不知情,其实按律也是要连坐的。 此女既然也是知情人,那就说明她早就暗中投靠方皇后了。 甚至有可能是方皇后放在情敌曹端妃身边的卧底。 她既然是方皇后的人,又有报信找人救驾的大功,自己没有合适的理由,就不大好动她了。 直接悄无声息结果了她,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先留着。 方皇后冤杀曹端妃,虽然做得非常过火,但终究是嘉靖帝的家事。 反正嘉靖帝还活着,他自己后宫的事,还是等他醒来之后自己处理吧。 在陆辰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位面,方皇后的结局可不大好。 这件事也怪不得嘉靖帝,毕竟自己心爱的女人冤死,还是被凌迟碎剐,任何一个有点血性的男人都不会毫无作为。 陆辰相信,嘉靖帝本人也更希望自己醒来之后,亲自处理此事,而不是由自己这个弟弟越俎代庖。 壬寅宫变的知情人,只剩下这三个女人,那么,在武定侯府刺杀自己的刺客呢? 这些人可是黑木崖那位神秘穿越者派来的! 平定州那边应该已经打起来了,具体战况还没有报到京师,但也就这一两天的事。 在京师这边,还有线索可查吗? 穿越者派来的段朝用师徒二人,已经在武定侯府被当场斩杀。 段朝用其他几名弟子,全是来京师后在本地收的,根本不知道段朝用和王子岩的底细。 至于潜入武定侯府行刺,后来被自己吓得逃走的两名刺客,就别想抓到了。 那可是两名内家大高手,在刻意躲藏的情况下,普通人要想抓到他们几乎不可能。 说不定,这二人早就已经逃出京师,在返回太原的路上了。 最后的线索,只剩下段朝用师徒留下的东西。 和其他人不同,陆辰直到现在,对两件事是否真有牵连,也不是很有把握。 段朝用师徒二人,可是长期住在距离仁寿宫不到五百米的雷坛附近的。 两地同属西苑,中间没有高墙阻隔,说不定早就发现了宫女们的异样。 此事并非不可能! 普通人就算发现王宁嫔和宫女有些不对劲,也不会往她们想要刺杀皇帝上想,这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想象。 但这两人不一样,他们的背后,是一个知道“黑木崖”的穿越者。 壬寅宫变在历史上太过有名,在后世网络上更是流传着各种解读。 穿越者知晓此事的可能性不小,今年又正好是壬寅年。 宫女们的异常若是被此人得知,是很有可能想到壬寅宫变的! 只要知道了,段朝用和王子岩二人就可以暗中观察,甚至确定她们的行动时间。 若真是如此,那就是段朝用背后的穿越者利用宫女们的弑君行动,将刺杀自己的计划安排在同一晚。 如此,皇帝和监国亲王同时遇刺,朝廷必定大乱。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 那就是两边的行动是真的有串通过,那位穿越者在宫里还有暗子! 真是这样的话,段朝用师徒留下的东西,可能就是一个钓鱼的好机会! “段朝用师徒为陛下炼制“红铅”仙丹,他们手上一定还有不少药材和别的什么炼丹原料。” 陆辰开口问道, “御马监的人处理了“红铅”仙丹之后,别的东西是怎么处理的?” “回殿下,还找到了不少东西,其中有很多都是名贵药材。” 汤哲连忙回话, “皇后娘娘派去的那位大宫女陈芙蓉提议,将药材都送去御药房入库。 她还说自己昨夜受了点凉,正好去御药房抓副药,也跟着去了。 臣问过御马监的人,从段朝用师徒那里搜出的东西,陈芙蓉全都仔细看过。” 最重要的“红铅”仙丹已经找到了,陈芙蓉直接回来向方皇后复命便是。 其它药材入库的事,与她有什么关系? 早上自己明明没看出她有受凉感冒的样子啊! 既然如此,找个借口专门跟去御药房,就一定有别的什么原因! 难道?! “去问问御马监的人,送去入库的药材有哪些,不管是不是名贵药材,都要尽可能详细列出来!” 陆辰吩咐道, “再去御药房问问,到底入库了哪些药材! 孤要知道,是不是少了什么?!” 第271章 竟然布局了这么久! 平定州。 骑马站在小镇外的官道路口,赵希贤向西边看去。 沿着官道往西,大概八九十公里就是太原城,若是不惜马力,一日便能赶到。 真的要去吗? 若是去了太原,教主张寅和左护法李大礼都不在,自己以弥勒教右护法的身份,是可以名正言顺接手太原左卫指挥权的。 至于李大礼那个废物儿子李同,可以当个吉祥物供起来。 可是,如今弥勒教的形势早已急转直下了! 真定卫、定州卫、保定右卫的五千明军已经在猩猩滩附近扎营。 这些卫所兵围攻了黑木崖一天,伤亡了三四百人,弥勒教伤亡只有几十人,双方交换比达到了五倍。 黑木崖上受过军事训练的青壮教众足有数千人,加上老弱妇孺超过一万,就算在平地上正面交战,也未必会输给这五千卫所兵。 依靠黑木崖的险要地形,别说五千,就算五万明军,正面强攻也攻不下。 可是,明军并不需要强攻! 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多的明军赶来,他们只要长期围困就行了! 黑木崖山顶有不少深井,还建了好几个蓄水池,水源不缺,粮食储备也够山上的人吃上两三年,但总有一天,还是会坐吃山空的。 一旦被明军重重围困,困守山寨不过就是苟延残喘罢了,终究还是只有败亡一途。 而且,自己并不认为黑木崖能坚守到粮食吃光那一天。 历史上有太多看似兵精粮食足、牢不可破的坚城,在被敌军重重围困之后,很快就城破了。 因为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困守孤城,守军的士气是会遭到毁灭性打击的。 再坚固的城池,也很容易从内部被攻破。 困守黑木崖,只有死路一条! 唯一的破局之策,唯有趁着现在还只有五千卫所兵包围黑木崖,在太原起事,迅速控制太原城。 然后调集大军前往猩猩滩,与黑木崖上的守军前后夹击,歼灭这五千明军,方能打开一番局面。 可是,这条路如今可能也走不通了! 明军夜不收夜探黑木崖的前一天,张寅就已经从太原出发,前往朔州。 很显然,围攻黑木崖并非三卫外地客军的私下动作,而是宣大、山西总督樊继祖的命令。 既然已经先调虎离山,将张寅孤身骗去朔州,同时对黑木崖下手,樊继祖又怎么可能对太原左卫没有动作呢? 现在去太原城,谁知道会遇到什么? 就算成功带着太原左卫起事,控制了太原城,也早已失了先机。 樊继祖已经有了准备,宣府、大同、山西三镇的十几万明军,很快就会从各处集结,开往太原府平叛。 太原左卫加上黑木崖上的人马,受过军事训练的也就一万多人,在没有抢占先机的情况下,面对十倍于己的明军,几乎不可能有胜算。 去太原城,对自己而言,风险太大了。 自己加入弥勒教最主要的目的,是习得高深武功,现在已经如愿以偿。 第二目的,才是篡夺李家父子的基业,以此为根基争霸天下。 可不是为了和弥勒教共存亡的! 赵希贤向西看了看太原城方向,又往东看了看黑木崖所在的群山。 这个张寅父子经营了十多年,易守难攻的山寨,事到如今,也只能放弃了! 幸好,自己还留有一条后路! 赵希贤一拉缰绳,坐骑转头向北。 弥勒教在太原府的基业,铁定是保不住了。 真正能完整保存下来的有生力量,只有刚刚被俺答带去土默特的三万教众! 张寅可是造反的老行家了,称得上是屡败屡战,两次兵败覆灭都能逃得性命,东山再起。 不知道这一次,张寅父子是否还能逃得性命。 若真的运气足够好,他们定然也会逃亡关外。 那三万教众,原本就是为了留后路而准备的。 如今最应该做的,就是抢在他们前面去土默特,以右护法身份掌控那三万教众,建立属于自己的基业! 至于太原府的烂摊子,就留给张寅父子自己收拾吧! 。。。 西苑,仁寿宫,东偏殿。 “殿下,臣仔细比对了御马监送去入库的药材和御药房收到的药材清单,确实少了一样东西。” 汤哲匆匆走进殿内,向陆辰报告, “因为这东西不值钱,甚至没有登记在案。” “少了的,到底是什么?” 陆辰心里咯噔一下。 “是一小包明矾,用一个桑皮纸袋装着,大概也就五两重。” 汤哲连忙回道, “据御马监的人说,在清点药材时,陈芙蓉曾打开装着明矾的纸袋查看,得知是明矾后,又将其扔回了药材堆。 到了御药房入库之时,那包明矾就找不到了。 明矾在市面上一斤才二三十几文,这一包价值最多十个铜钱。 他们只当是路上掉在哪里了。 要不是臣专程去问,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明矾! 陆辰笑了起来。 在穿越前,陆辰就曾听闻四川某地,曾有一个在网上明目张胆的卖“冰”的狠人。 这家伙的销售量非常惊人,当地警方得到线报,得知自己辖区隐藏着这么一个大毒枭之后,果断出击,将其抓捕归案。 结果,这家伙最终只被以诈骗罪判了十个月。 因为他卖的“冰”全是假货,早期是冰糖,后期是明矾! 这也说明,真正的“冰”用肉眼看起来,确实是很像明矾的。 那么多名贵药材不丢,偏偏丢了这样一包只值十个铜钱的“明矾”?! 果然是她! 陈芙蓉编个借口去御药房,根本就是为了在半路偷走那包“明矾”! 哈哈哈! 本位面的土著,根本不会有人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有什么用! 这陈芙蓉,毫无疑问就是段朝用师徒的同伙,黑木崖那位穿越者埋在宫里的暗线! 平心而论,她取回“冰”的操作,原本是无懈可击的。 无论是御马监的人,还是御药房的人,都不会为区区十文钱的“明矾”较真,丢了也就丢了,没有人会追查。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和她的主子一样,都是知道这东西的! 陈芙蓉可是在嘉靖八年,就已经入宫了。 那位神秘穿越者还真是沉得住气啊,竟然布局了这么久! 第272章 小鱼做鱼饵,可以钓更大的鱼! “那陈芙蓉如今在何处,回来了吗?” 陆辰开口问道。 “殿下,陈芙蓉正在仁寿宫后殿,皇后娘娘派她在御榻旁服侍陛下。” 汤哲也明白陆辰想要查的是陈芙蓉,来之前就已经打听过了, “臣还打听到另一件事。 皇后娘娘在今日一早,便派魏嬷嬷去找了文书房宦官和彤史女官,让他们在《承幸簿》和《彤史》上记录了一件事。 就在宫变发生前一晚,陛下在召曹端妃双修之后,意犹未尽,又拉了陈芙蓉到御榻之上,临幸了她。” “竟还有这种事?!” 陆辰是真的吃了一惊, “陛下在何时何地,临幸了哪位女子,都是当天就记录在案的吧? 就连孤在重华宫,也是如此。 这种事,还能事后补记的吗?” “臣向文书房宦官打听了一下,陛下有时突然兴致上来,看上了某位宫女,是有次日补记的情况的。” 汤哲连忙答道, “但这陈芙蓉情况有些特殊,据那位魏嬷嬷说,当时现场除了陛下自己,就只有曹端妃和几个宫女在。 如今陛下昏迷未醒,无法确认此事。 能证明她被陛下临幸的其他证人,已经全部被处死了。” “这么说来,其实就是陈芙蓉自说自话,无凭无据了?” 陆辰微微皱了皱眉头, “文书房宦官和彤史女官就这样记了?” “记了。” 汤哲点了点头, “臣也问过这个问题,文书房宦官的回答是,一方面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另一方面,这种事应该没人敢撒谎。 陛下现在确实昏迷未醒,可一旦醒来,立刻就能辨别真伪,若是陈芙蓉敢谎报,那就是欺君之罪。 而且,宫里被陛下临幸过的宫女多了,一般也就是稍微抬一抬,做个常在之类。 也就比普通宫女地位稍微高一点,月钱多一点罢了,照样还是宫女。 陛下可不会因为临幸了哪位宫女,就直接册封为嫔妃。 陈芙蓉已经是宫女总牌,原本就比常在级别高,并不会因为被陛下临幸过,地位就能提升。 被陛下临幸过的宫女,想要一步登天成为嫔妃,只有怀上龙种才行。” 原来,她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 陆辰恍然大悟。 若是普通的宫女,确实不敢拿被皇帝临幸过这种事撒谎。 但这陈芙蓉不一样,此女可是“黑木崖”上的那位穿越者,派来宫里的卧底! 她若是想要在西苑找人偷情,是有办法的! 西苑的管理没有后宫那么严,外男确实很难有机会进入仁寿宫,但宫女去西苑其它区域,并没有那么犯忌讳。 尤其是她这种年近三十岁的管事宫女。 段朝用、王子岩师徒是她的同伙,就住在距离仁寿宫只有三四百米的雷坛附近。 他们干的可都是谋反的事,若是东窗事发,都是九族消消乐的大罪。 哪怕他们的身份是伪造的,朝廷找不到他们的家人,他们自己也逃不过千刀万剐。 如此大的压力之下,暗中偷情也就顺理成章了,他们之间也不可能在这种事上出卖对方,信任度拉满。 这陈芙蓉,肚子里不会已经有了吧? 现在两边的行刺行动都失败了,段朝用师徒已死,她连潜逃出宫的路都断了。 弑君的十六名宫女,可都是她的手下,厂卫只怕早就暗中怀疑她。 只有留在宫里,在皇后的庇护之下,才没人敢动她。 留在宫里虽然暂时安全,但要是肚子开始显怀,可就麻烦大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趁着这时候死无对证,将锅扣到唯一能合法临幸宫女的男人,皇帝身上。 至于皇帝醒来之后,她准备如何应对,陆辰暂时还想不出来。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有办法在皇帝醒来之后蒙混过关。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 既然自己已经猜到了她的打算,就不可能让她得逞! 段朝用师徒藏起来的那袋“冰”,已经替自己将陈芙蓉这条小鱼钓起来了。 现在嘛,轮到陈芙蓉做鱼饵,钓更大的鱼了! 平定州那边的战斗,是自己利用在山西的明军,与那位神秘穿越者的一次试探性交锋。 对方毕竟是一位穿越者,建立了一座易守难攻的山城,还渗透了太原军方。 已知的同党,就有太原左卫指挥使张寅。 此人在山西经营了至少十几年,谁知道山西还有哪些明军已经被渗透。 对方派来行刺自己的,是六位内家大高手,而非携带近现代先进武器的刺客,这一点,也让陆辰百思不得其解。 目前的猜测,只能是对方是个有武侠情怀之人,想要在这个位面硬生生弄出一个“日月神教”。 不但将根据地命名为黑木崖,还在江湖上搜罗内功高手。 但这并不意味着,对方会因此放弃制造超越时代的先进武器。 若是黑木崖上真有大量燧发枪等近代火器,这一仗可就难打了。 樊继祖虽然是宣府、大同、山西三镇总督,能调动十几万明军,其实也胜负难料! 对陆辰而言,最重要的目的,是通过这一战,将对方的实力摸清,再从容应对。 并没有指望过,能一举剿灭对方。 双方之间,很有可能会是一场以年为单位的持久战。 要是在此期间,得知陈芙蓉在宫里做了嫔妃,派她到宫里卧底的那位神秘穿越者一定会觉得奇货可居。 自己完全可以用她,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惊喜!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两件事要做。 “你现在就出宫,替孤买一包明矾回来。” 陆辰吩咐道, “品相、份量都要和御马监的人描述的一样,用眼睛难以分辨。” 虽然不知道陈芙蓉偷偷将那包“冰”取回来,到底想要干什么,但这种危险的东西,还是不能留在这女人手中! 方皇后派她在御榻旁服侍嘉靖帝,多半也是她自己的主意,正好利用照顾皇帝,给自己加点分。 等肚子显怀了,也好给方皇后理由,替自己争取个高点的名分。 这也就罢了,就怕她还打着别的主意! 要是嘉靖帝在昏迷期间熬过了最难熬的戒断反应期,醒来之后又复吸,可就不太好了! 既然御马监的人认为丢的是一包明矾,那就让它真的变成明矾吧! 第273章 当先下手为强才是! 太原,锦衣卫千户所衙门。 “没想到,总督大人竟然派范大人亲自前来太原。” 后衙书房之中,欧阳宏见到了一位身着便服的熟人。 此人名叫范闻达,是宣府、大同、山西三镇总督樊继祖的幕府之中,最受信任的几位赞画之一,挂着兵部职方司主事的头衔,是位正六品文官。 欧阳宏曾和范闻达打过好几次交道,也算是有点交情。 “欧阳千户。” 范闻达将一份公文交到欧阳宏手中, “总督大人让本官来太原,主持调查欧阳千户举报的,太原左卫指挥使张寅与俺答暗中交易,买虏首冒功一案。 还请欧阳千户多多协助。” “此乃分内之事,某定会全力配合。” 欧阳宏接过公文看了一眼,是委任范闻达全权调查太原左卫,上面还盖有樊继祖的总督大印。 总算是来了! 太原左卫指挥使张寅与俺答之间有暗中交易,用来报功的蒙古人首级都是花银子买来的。 这罪名,其实根本就是欧阳宏自己胡编出来的。 当日自己收到的指挥使大人密令,内容只有一个,就是让自己编个罪名,向樊继祖告发太原左卫指挥使张寅,说他勾结蒙古人,密谋造反! 其目的,是要让樊继祖将张寅召去朔州调查。 自己冥思苦想了好久,才想到了买虏首冒功这个罪名。 张寅是此次吉囊、俺答入寇山西的战役中,斩获敌方首级最多的明军将领,有人眼红,向锦衣卫匿名举报,也是很正常的事。 欧阳宏相信,哪怕是樊总督自己,对张寅能斩获这么多蒙古人首级,其实也是心有疑虑的,只不过为了提振山西明军的士气,才将怀疑压了下去。 现在蒙古人已经退出长城之外,又是太原锦衣卫千户所将举报信送去,樊继祖定然是会调查的。 不光是为了查清张寅上交的那些蒙古人首级,是否真是拿银子向俺答买的,也为了做给锦衣卫看。 由总督幕府查出来,对樊继祖无损,要是由别人查出来了,那之前大张旗鼓表彰张寅的樊总督,可就成笑话了。 “张寅从太原出发也有好几天了,范大人可知他是否已到朔州?” 欧阳宏开口问道,只要张寅到了朔州,自己就算是完成了指挥使大人交办的任务。 “三日前就到了。” 范闻达点了点头, “他刚到朔州,就直奔总督衙门。 总督大人当面勉励了张寅一番,然后又告诉他,核验斩获首级的兵部郎官对其中一些首级有异议,还在继续核验比对。 让他在朔州城先住上几日,待验出准确数字之后,总督大人再为他办一场盛大典礼,公开嘉奖。 当然,这完全是为了先将张寅拖在朔州。 张寅刚离开总督衙门,总督大人就派范某骑双马出发,一路在驿站换马,尽快赶来太原。 总督大人认为,核验首级是查不出什么问题的,只能从别的地方突破。 张寅带去朔州的十余名亲兵护卫,自然全是他的心腹,这些人定会为主子守口如瓶,贸然从他们下手,只会打草惊蛇。 而且,万一那匿名举报信是诬告,也不至于闹出笑话。 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着张寅本人不在太原,从太原左卫的中层军官下手。 这种规模的首级交易,最底层的士兵不清楚,中高层军官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就算没见到这些首级哪里来的,至少在战场上是否有斩获过很多首级,总不能不知道吧。 高层军官很可能都是张寅的死党,但中层军官之中,咱们用些手段,总有人会说出来的。” “千户大人。” 此时,一名锦衣校尉急匆匆走进书房, “山西巡抚刘大人派了人来,请千户大人立即前去巡抚衙门议事,说是有十万火急的紧急军情。” “什么?!” 听到此话,欧阳宏猛地从官帽椅上站起, “蒙古人不是刚刚才退出长城吗,怎么可能还有什么紧急军情。” 原本见手下在自己会客之时贸然闯入,欧阳宏还有些不快,但此时也顾不得了。 “来的是巡抚大人的亲信。” 校尉连忙回话, “只说和太原左卫有关,别的他也不知道了。” “竟然是太原左卫?!!” 范闻达也大吃一惊,站起身来, “欧阳千户,范某和你一同前往巡抚衙门,面见刘大人。” 。。。 太原城,山西巡抚衙门。 “下官范闻达,见过巡抚大人。” 见到山西巡抚刘臬之后,范闻达见礼道, “下官奉总督大人之命,前来调查太原左卫指挥使张寅,是否有买虏首冒功之事。 听闻巡抚大人召欧阳千户相商的紧急军情,与太原左卫有关,下官不请自来,还望海涵。” “买虏首冒功?” 刘臬冷哼了一声, “范大人不用查了,定然是真的。 此事与张寅所犯大罪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本官刚刚收到真定卫、定州卫、保定右卫三位指挥使联署的军情急件。 称在他们奉命协防的平定州境内,发现了一个白莲教大型据点,教匪可能多达上万人。 他们已经包围了教匪所在的山寨,与山上的教匪展开激战。 教匪不但训练有素,还装备有大明正规军的兵器,甚至铁甲。 三卫五千将士攻了一整天,伤亡数百人。 从俘获的教匪口中,三位指挥使审出了一条骇人听闻的口供。 据俘虏招供,一直为这帮教匪提供庇护的,正是太原左卫指挥使张寅! 而且,山寨里教匪的铁甲、兵器,也都是张寅提供的。 三位指挥使除了遣使向本官禀报此事,还同时向京师、朔州派去了信使。 要不了两天,总督大人也会知晓此事! 这已经不是买虏首冒功的事了,张寅根本就是在伙同白莲教造反!” “贼子安敢如此?!” 范闻达听得瞠目结舌, “不好,三位指挥使的使者都到了太原城,只怕白莲教匪的信使也到了! 只凭张寅自己,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 整个太原左卫恐怕都是白莲教匪的同党。 幸好张寅如今已被总督大人召去朔州,不在太原城内! 太原左卫没了总揽全局之人,反应会慢一些,但也不能再等了,迟则生变。 巡抚大人,为今之际,当先下手为强才是!” 第274章 鱼饵的分量,自然是重一些更好! “本官也正有此意!” 刘臬走到桌前,桌上正摊开着一张太原府舆图, “欧阳千户,锦衣卫有多少人在太原城内。” “在城内的,有三百多人!” 欧阳宏想了想, “在城外周边各处,还有六七百人,若有事,一日之内能赶回太原城。” “锦衣卫三百多人,加上本官的抚标营四百多人,差不多能迅速凑起八百信得过的人了!” 刘臬点了点头, “太原左卫在城内有多少人常驻? 除了他们,城内还有哪些兵力?” “巡抚大人,太原三卫在册都有五千六百正军,但大多数人都在城外。” 欧阳宏用手指在地图上太原城外的几个位置点了点, “常驻城内的,通常在一千六百人到一千八百人之间,三卫人数基本相当。 其中属于太原左卫的,大概在六百人左右。 但在城外,差别可能就大了。 如今卫所军户逃役者众多,账面上的五千六百人到底还剩下多少,可就说不准了。 太原右卫、太原前卫的缺额,很可能都超过了一半。 但张寅的太原左卫不一样,此人既然处心积虑勾结白莲教造反,只怕不会任由太原左卫缺额。 就算军户逃役,他也可以让白莲教的人补缺。 卑职估计,太原左卫五千六百名正军是满员的,总兵力很可能比太原右卫、太原前卫加起来还多! 除了太原三卫,城内的武力还有太原府衙和阳曲县衙的弓兵和三班衙役,加起来大概也有两三百人。 这只是正役人数,算上衙门雇佣的白役,至少五六百人。 但这些人只能勉强算是无甲辅兵,也就凑凑人数,正面交锋不会是太原左卫正军的对手。 除此之外,城内还有晋王府仪卫司和群牧所的七百人,但他们只听晋王殿下的命令,地方上是调不动的。” “晋王府的人就算能调得动,咱们也不能去调。” 刘臬摆了摆手, “城里若是乱起来,他们要以护卫晋王府为先。 真要是失陷亲藩,这责任咱们谁都担不起。 太原左卫在城外的人暂时不用管,如今最重要的,是在城外的反贼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控制太原城八座城门,肃清城内的反贼。 从直接控制的可靠兵力上看,咱们八百对反贼六百,虽有优势但不大。 而且,太原右卫和太原前卫,在城内也分别有五六百人,他们的态度至关重要。 若是站在朝廷一边,咱们动起手来就能对反贼形成压倒优势,要是站在反贼一边,太原危矣!” “据卑职所知,太原右卫指挥使马逸和太原前卫指挥使骆闻远,平日里与张寅走得并不近。” 欧阳宏沉思片刻, “巡抚大人不妨现在就差人,去召两人来此。 此时太原左卫的反贼应该也收到平定州开战的消息了,自然能猜到巡抚大人也收到了消息。 对太原左卫的反贼来说,只有立即起兵造反这一条路了。 可张寅不在,太原左卫一时间没有能总揽全局之人,如果马逸和骆闻远与张寅真有勾结,此时定然已经在与太原左卫的几个千户商议起兵之事了。 听闻巡抚大人召见,心中有鬼的他们定然是不敢来的。 若是不肯来,咱们就能断定,他们也是反贼。 只要来了,应该就没有问题。 或者说,原本可能有问题,但权衡利弊之后,决定站在朝廷这边,与反贼划清界限。 巡抚大人就算看出来了,也万万不可深究。” “欧阳千户所言极是!” 刘臬点头道, “本官自然拎得清轻重。 只要马逸和骆闻远能站在朝廷这边,出兵平定太原左卫的反贼,就算他们曾经摇摆过,本官也装看不出。” 。。。 西苑,仁寿宫后殿。 “许院使,陛下病情如何,可有起色?” 用过晚膳之后,陆辰又来到御榻前看望嘉靖帝。 这两天许坤白日里一直守在殿内,观察皇帝的状况,还时常为皇帝把脉。 “回殿下,陛下的情形还是和上午一样,肌肉时不时抽搐,手也会频繁发抖,脉象也忽高忽低,身上出了不少冷汗。” 许坤连忙回道, “陛下脉搏有力,呼吸顺畅,这些症状不过是丹毒发作罢了,并不会危及性命。” 嗯,看来嘉靖帝还继续在熬“冰”的戒断反应期,这才昏迷的第二天傍晚,至少还有好几天要熬过去。 希望他运气够好,别在这几天醒来,否则就要有苦头吃了。 不知道郭勋那边怎么样了,能不能扛过去。 要是能熬过去,成功戒断,就让他出家做和尚去,由郭守禄袭爵武定侯吧。 陆辰将目光放到跪坐在御榻前的陈芙蓉身上。 此时方皇后早已回西偏殿休息了,只留了她一人在后殿伺候。 “抬起头来,让孤看看。” 陆辰故意问道, “你是皇嫂身边的管事宫女吧,叫什么名字?” “奴婢陈芙蓉,见过郢王殿下。” 陈芙蓉连忙答道, “皇后娘娘命奴婢在陛下休养期间,留在此处照顾陛下起居。” “皇兄如今昏迷不醒,确实需要细心之人照料。” 陆辰走到陈芙蓉面前,同时发动念力,将她全身上下仔细扫了一遍。 嗯,肚子里没有珠胎暗结嘛。 这么说来,她并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有了身孕,才故意谎报被皇帝临幸的。 或者只是为了保险起见? 她近期确实与段朝用师徒中的某人私会了,只不过时间还短,还无法判断是否怀上了? 很有可能! 那今日就无需悄悄动手脚了,再等等看,没怀上就不用做什么。 要是真怀上了,那就让御医诊断出喜脉,给她个册封嫔妃的理由再说。 既然要钓鱼,鱼饵的分量,自然是重一些更好! 嗯,那包“冰”没在她身上嘛,会在哪里呢? “陈芙蓉,孤想起来了,你是皇嫂派去御马监叫人救驾的那个宫女。” 陆辰装模作样道, “日夜在此照顾皇兄,也颇为辛苦。 你和许院使一样,也是在旁边的耳房休息吧,带孤去看看。 说起来,你也是有功之人,可不能薄待了。” 第275章 看来是时候离开了! “奴婢去御马监叫人救驾,是奉皇后娘娘之命。” 听到陆辰的话,陈芙蓉有些诧异, “伺候陛下,更是奴婢的本分,实在不敢邀功。” 不过说归说,陈芙蓉立即起身,小步走向旁边的耳房。 虽然不知道郢王为何突然关心起自己这个宫女,但陈芙蓉还是敏锐地发现,这是一次给自己增加筹码的机会。 这可是监国亲王,皇帝唯一的亲弟弟! 待皇帝醒来,他随口说一句好话,都能让皇帝更加看重自己。 在后殿两侧,各有几个耳房,东西对称,都是十几平米的小房间,是随侍皇帝的嫔妃、宦官、宫女临时休息之所。 陆辰走进陈芙蓉所住的耳房,装模作样在室内转了一圈。 与此同时,陆辰已经用念力仔细扫过了这间耳房的所有角落,包括每一个能藏东西的所在。 果然,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纸袋,正大大方方摆在梳妆台旁的抽屉里,袋子里,是很多触感像是冰糖或明矾的晶状体颗粒。 陆辰转过身来,背朝梳妆台,随口指出几样生活用品太过简陋,吩咐一同跟进来的小宦官记录下来,去找内官监换更好的。 在陈芙蓉拜倒谢恩之时,身后那梳妆台旁的抽屉悄无声息缓缓打开。 一个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桑皮纸袋从陆辰长袍下飞出,与抽屉里的纸袋完成了掉包。 当陈芙蓉再次起身时,抽屉已经恢复了原样,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太原,李大礼府邸。 “南音,我心里总觉得不大对劲。” 李同在庭院里来回踱步, “信使去黑木崖总坛已经好几天了,照说三天前就该到了! 事情如此紧急,白长老和赵希贤无论决定谁留守黑木崖,谁来太原主持起事,都应该立刻动身才是。 从平定州来太原,双马换乘赶路,一日可达。 就算有什么情况耽搁了一下,昨日也该到太原了。 现在还没到,只怕出了什么意外! 祖父被樊继祖骗去了朔州,我派人去追已经晚了不少时间,在祖父抵达朔州城之前,是不可能追上的。 现如今,祖父是生是死,我都毫无把握。 父亲和六位长老去了京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路途如此遥远,只怕等父亲回来,局面早就难以收拾了。 我听祖父和父亲谈起过,太原城内的各方兵力情况。 除了咱们太原左卫有六百人左右,太原右卫、太原前卫加起来,在城内也有一千人出头。 除此之外,还有巡抚标营四百多人。 真正上过战场的披甲正军,只有这四支。 另外,锦衣卫千户所还有几百人,这些锦衣卫虽有些武艺,但他们从未上过战场,也没有装备铁甲。 真到了两军对垒之时,战斗力其实是不如披甲正军的。 晋王府的几百名仪卫,那更是样子货,平时欺男霸女还行,让他们上战场,只怕不堪一击。 更何况,城内真要乱起来,他们也只会先死守晋王府,不会参与城内的乱斗。 祖父曾说过,他暗中招揽过马逸和骆闻远。 虽然此二人没有明确向祖父表示过投靠之意,但也对此守口如瓶,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向朝廷举报过祖父。 我问过祖父,为何不凭借武力强行要求他们纳投名状效忠。 祖父的回答是,只要他们有这态度就够了,毕竟都是指挥使,手上实力不弱。 他们的家人都在城内,又见识过祖父的绝世武功,投鼠忌器之下,也不敢举报。 给他们留条明面上的退路,心里的弦才不会崩太紧,要是逼迫过甚,他们说不定会选择鱼死网破。 真到了起事那一天,完全可以用他们的家人为质,逼他们就范。 若是祖父亲自主持起事,马逸和骆闻远多半会响应。 可如今祖父不在,这二人到底会不会反水,可就不好说了。” “郎君也不必太过忧虑。” 楚南音走到李同身后,柔声宽慰道, “说不定再等一会,白长老或者赵护法就到了。” 看来,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楚南音转头看了看这个生活了快三年的院子,又将视线放到李同身上。 虽说三年前自己是奉命处心积虑接近李同,甚至还故意制造了一起共患难的经历,让李同不惜顶撞父亲李大礼,也要娶自己为妻。 李大礼自然是反对独子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妻的,但一向在父亲面前窝囊的李同竟也硬气了一回,寸步不让。 后来还是张寅发话,要儿子和孙子各退一步,让李同纳自己为妾。 李同虽然同意了,但一直不肯娶正妻,自己这个妾室,其实也就只缺个正妻的名分罢了。 自己来太原,也并非为了对付李家,最主要的目的,是暗中打探关于右护法赵希贤的事。 小姐曾说过,若是有一天赵希贤与李家发生火并,自己就尽快抽身,去杭州凝香阁找她。 没想到,还没等到赵希贤造李家的反,李家就先自身难保了! 李大礼去了京师,短时间内是赶不回来的,张寅又被樊继祖骗去了朔州,太原城根本无人能主持大局。 连最后的希望,请总坛的白长老或者右护法赵希贤来主持太原左卫起事,都已经靠不住了。 军情紧急,他们拖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到,只能是路上出了状况。 要么是信使就没平安抵达黑木崖,要么是来太原的路上出了事。 无论是哪一种,自己继续留在此处,都非常危险。 “祖父、父亲都不在,我李家的基业,不能毁在我手上! 要是白长老或赵希贤今日还不到,就只能由我出面,主持太原左卫起事了。” 李同转头看向楚南音,柔声道, “我在教内资历太浅,恐怕难以服众。 说实话,我半点把握都没有! 南音,兵凶战危,我最不放心的人就是你,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儿。 我想过了,今日就派人送你离开太原城,往南走,越远越好! 如果我李家能渡过此劫,将来你我夫妻自有团聚的一天。 若是有一天,听到了我的死讯,你就再找个好人家,给咱们的孩子找个继父吧! 不求孩子能跟我姓,只要你们母子能好好活下去,我也能瞑目了!” 第276章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太原,山西巡抚衙门。 “巡抚大人。” 太原前卫指挥使骆闻远用手指着舆图, “南边的迎泽门、西边的阜城门、振武门,今日是由卑职的太原前卫把守。 北边的镇远门、拱极门,是马指挥使的太原右卫在把守。 只有南边的承恩门、东边的宜春门、迎晖门在张寅的太原左卫手中。 既然太原左卫与白莲教匪勾结,图谋造反,定然会十分警觉,若是由标营或是欧阳千户的锦衣卫前去夺门,只怕会有一场血战。 不如巡抚大人给卑职和马指挥使下一道换防的公文,由我们带人去三座城门换防。 太原八门原本就是由咱们三卫轮流驻守,时常轮换,我们的人去,不易引起反贼怀疑。 只要拿下了承恩门、宜春门、迎晖门,咱们就可以关闭太原八门,隔绝内外,先行剿灭城内的反贼。 太原乃天下重镇,城防坚固。 就算城外的反贼发现城内出事,凭他们那几千人,也休想撼动太原城分毫。 战事一起,只需几日,山西境内的数万朝廷大军便能齐聚城下,剿灭反贼。” “此计甚合本官心意。” 刘臬稍微考虑了几秒,便答应了下来, “本官这就给两位写换防公文。 欧阳千户,集结你手上的人,在太原左卫换防回营的必经之路上埋伏。 待确认三座城门的守军都经过之后,立即动手,先将他们拿下。 本官自领标营,居中策应。 事不宜迟,三位立即回去安排,一个时辰后动手!” 。。。 太原,承恩门外。 一辆刚刚从城内驶出的马车在城外不远处停下。 “记住,一路向南,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千万别回来。” 李同跳下马车,依依不舍看了车内的楚南音一眼, “南音,只要你和肚子里的孩子能平安,我就算死了也能瞑目。” 说完,李同又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在手里搓了搓,塞到楚南音手中, “这块玉佩,是我母亲临终前交给我的,要我将来给她的儿媳。 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想将它给你了。 你也知道,父亲是反对我娶你为妻的,是祖父开了口,才勉强同意我纳你进门。 父亲知道这块玉佩的存在,要是让他看到你戴着它,谁知道又会生出什么事来。 今日一别,不知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再见,我不想再管父亲会怎么想了。 南音,这两年多一直让你顶着妾室的名分,委屈你了。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李同的妻子,此生唯一的妻子!” “郎君。” 楚南音紧紧握住玉佩,只觉得有话堵在喉咙,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平心而论,虽然自己接近李同的动机不纯,但这两年多以来,这个不学无术,没什么本事的男人,对自己是真的很不错。 此时自己明知他回去凶多吉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要不要,劝他和自己一起走? 楚南音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惊呆了。 当年小姐想派人来太原,进入弥勒教卧底,为她暗中监视赵希贤。 设法接近李同,成为他的女人,直接潜伏到弥勒教教主家中的计划,是自己主动提出的。 要不是遇到小姐,自己坟头草都几尺高了。 不,连坟头都不会有,像自己这样的风尘女子,死了也就是草席一卷,拖到乱葬岗,挖个浅坑草草掩埋而已。 几场大雨一下,尸体就会被野狗刨出来啃食。 这些可是跟随小姐之后,自己亲眼见过的场景。 小姐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还教了自己一身本事。 流落风尘那几年,自己见识过太多男人,自以为此生绝不会再对任何男子动心。 并不认为使这美人计有什么问题。 可是,刚才这感觉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自己竟然会这么难受?! “少主,承恩门那边好像不大对劲?” 就在此时,驾车的蔡仲谦指着城门叫道, “大白天怎么会关城门?” 此人是李同的亲信伴当,李同派他护送楚南音南下。 “还真是在关城门!” 李同转头一看,城门果然正在关闭,连吊桥也开始缓缓升起, “城内出事了! 承恩门是咱们的太原左卫在把守,这是朝廷动手了啊! 只怕不光是承恩门,东边的宜春门、迎晖门多半也出事了。 马逸和骆闻远那两个王八蛋一定是反水了,否则朝廷就得同时对太原城八座城门动手。 城内那点兵力根本不够!” “如今城门已关,回不去了。” 蔡仲谦问道, “不如让小的先送少主去咱们太原左卫在城外的兵营?” “我自己骑马去城外兵营!” 李同咬了咬牙,解开拴在马车上的缰绳,刚才他与南音同车而行,将自己的坐骑拴在马车后面随行, “你们现在就走,一刻也别停! 记住,千万别再回来! 仲谦,夫人就托付给你了。” “郎君!” 楚南音再也控制不住,脱口而出, “和我们一起走吧! 祖父和父亲都不在,郎君唯一翻盘的机会,就是抢先动手,控制太原城,裹挟太原右卫和太原前卫共同起事! 如今朝廷已经先行动手,抢了先机,控制了太原所有城门。 马逸和骆闻远也都反水了。 郎君现在就算赶到城外军营又能如何,凭那几千人,如何可能打进太原城? 趁着现在,朝廷还不知道咱们已经出城,要走还来得及!” “南音,城外兵营还有四千多人,我岂能一走了之。” 李同摇了摇头, “太原城是回不去了,这一点我自然也知道。 祖父在朔州,生死未卜,但父亲一定不会有事。 我教在黑木崖总坛还有上万教众,数千青壮,兵器粮草储备充足,山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若我能带着这四千多人前去,定能坚持到父亲和六位长老从京师回来。 到时候,自然有父亲主持大局。” “郎君,妾身知道劝不住你。” 楚南音从马车上下来,一把拉住李同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临别之前,再摸一摸咱们还没出世的孩子吧。” “南音,我答应你,待父亲回来之后。” 李同眼眶一红,一把抱住楚南音, “我一定会南下找。。。” 话还没说完,李同突然眼前一黑,随即失去了知觉。 第277章 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夫人,您怎么。。。” 蔡仲谦惊得目瞪口呆,就在刚才少主与夫人话别之时,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平时显得柔柔弱弱的夫人,突然用一个利落的动作,在少主脖子一侧狠狠一按。 更离谱的是,少主竟然就此身体一软,委顿在地。 “仲谦,别愣着了,快过来帮我一把。” 就在此时,夫人的声音传来, “郎君太重了,帮我一起抬他到车上。 他是我的夫婿,是我孩子的父亲,我不能让他回去送死! 要走,咱们就一起走!” 。。。 当晚,山西巡抚衙门。 由太原右卫、太原前卫的人兵不血刃接管了承恩门、宜春门、迎晖门之后,太原城八座城门一起关闭。 锦衣卫、巡抚标营、太原右卫、太原前卫近两千人对太原左卫在城内的六百人发起了突袭。 双方兵力相差三倍,又是有心算无心,战况从一开始,就呈现一面倒的状态。 太原左卫的叛军节节败退,很快便被分割包围。 到了傍晚,城内有组织的抵抗就已经基本被肃清。 除了少量叛军士兵还躲藏在城内隐秘所在,绝大多数叛军要么已经被当场斩杀,要么被生擒活捉。 太原锦衣卫千户所也忙碌起来,连夜审问叛军俘虏。 “巡抚大人,贼人招了!” 欧阳宏匆匆来到山西巡抚刘臬面前,脸上带着喜色, “太原左卫指挥使张寅,竟然是冒名顶替的! 此逆贼乃是白莲教最大的几个分支教派之一,弥勒教的教主!” “弥勒教?” 刘臬站起身来, “这邪教竟又死灰复燃了! 本官记得,弘治、正德年间,弥勒教曾两次起兵造反,都很快被朝廷镇压下去了。 没想到,这一次他们养精蓄锐近三十年,竟然发展壮大到了此等地步! 弥勒教教主更是堂而皇之成了朝廷的三品武官! 此人的真实身份,可有审问出来?” “招供的是太原左卫的几个中高级军官,他们原本就是弥勒教的骨干,知道的事还不少。” 欧阳宏点头道, “冒充张寅的弥勒教教主,曾用过两个名字,至于哪个是真名,他们也不清楚,也可能都是假名。 唯一能确定的,是此人应该姓李。 弘治年间,弥勒教教主王良在忻州、崞县一带起兵造反,此人是右护法李钺的族人。 当时他还很年轻,在弥勒教内只是个中层头目,用的是李福达这个名字。 但此人乃是一位武学天才,年纪轻轻便已是弥勒教内排得上号的高手之一。 王良兵败之后,他混在小兵之中,被官兵当作普通俘虏关押。 夜里突然发难,击杀了看守,成功越狱逃亡。 之后,此人又改名李午,暗中收拢漏网逃脱的弥勒教残部,在陕西重建了弥勒教总坛,自任教主。 经过多年休养生息,积蓄力量之后,于正德年间再次举兵造反。 这一次,他没有亲自领头,而是让大弟子邵进禄出面,自己隐藏在幕后。 叛军接连攻破洛川、宜川、白水,邵进禄僭号称王。 邵进禄在洛川战败身死之时,他已经悄悄潜入了山西,逃脱了朝廷的搜捕。 其后,此人又以张寅之名,成了太原左卫的一名军官。 经过多年的运作,在正德十六年坐上了太原左卫指挥使的位子。 当时正值先帝驾崩,陛下自承天府入京继承大统之时,朝廷重心在大位传承之上。 后来经过大礼议的动荡,正德末年很多实权官员都已失势,如今二十一年过去,不少人都已经不在人世。 此人当年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只怕已经很难查出来了。 当上太原左卫指挥使之后,张寅在平定州选了一处地势险峻的山崖,又一次重建了弥勒教总坛。 在山上囤积粮草,训练私兵。 这些年来,此人还以各种理由,将太原左卫的军械铠甲报损,其实是送去了山寨。 如今那座被教匪称为黑木崖的山寨里,已有青壮数千,算上老弱妇孺超过一万人。 加上太原左卫的五千多人,教匪人数比弘治、正德两次造反时都要多得多。 而且,这些人还有和官兵一样的装备,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战力与当年的乌合之众不可同日而语。 能确定此人姓李,是因为他的儿子、孙子都姓李。 俘虏招供,太原左卫一个叫李大礼的幕僚,其实就是张寅的儿子,此人在弥勒教内任左护法,地位仅在教主之下,也是下一任教主继承人。 但李大礼最近一段时间并不在太原城,到底去了哪里,他们也不清楚。 今日中午,还有人见过李大礼之子,也就是张寅的孙子李同。 但卑职带人去李大礼府邸抓人之时,李同和他的妾室已经消失不见,下人说他们在几个时辰前便驾着马车出门了。 那个时候,咱们还没有关闭城门,很有可能已经逃出城外。” “看来贼人确实也得到了消息!” 刘臬想了想, “而且,这李同也料到咱们会有行动。 张寅和李大礼都不在,他虽是张寅的孙子,但想要迅速整合城内这六百人也不容易。 咱们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此人还挺有决断的嘛,悄无声息带着妾室逃出城去,甚至为了不引起咱们的警觉,连城内的贼人都没有通知。 这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城外的太原左卫兵营。 看来明日咱们得打一场守城战了!” “巡抚大人,请立即派人八百里加急,将张寅的真实身份信息送去朔州,一定要快!” 就在此时,范闻达急道, “总督大人如今只是以查验蒙古人首级为名,将张寅拖在朔州,同时派下官前来查明真相。 此次右翼蒙古入寇山西,张寅乃是斩获最多的将领。 与俺答勾结,买虏首冒功尚未查实之前,总督大人也不会对他用强。 张寅去朔州,只带了十余名亲卫,总督大人只怕从未想过,这点人能有什么危险。 万万没想到,此人竟然是弥勒教教主,不但本人武功高强,他的那些亲卫,只怕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若是战场交锋,这十几人武功再高,也翻不起多大的浪。 但在城内巷战,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平定州战事一起,贼人定然也会派人去朔州向张寅报告此事。 要是张寅比总督大人先见到信使,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第278章 其实根本没把握! 仁寿宫,东偏殿。 陆辰走到窗边,一粒形似冰糖的晶体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慢慢旋转。 阳光从中穿过,整个晶体看起来晶莹剔透,边缘还有些反光。 透明度竟然如此之高?! 这包“冰”足有五两重,近两百克,要是在陆辰穿越前那个位面,差一点就够挨四次枪子了。 让陆辰有些意外的是,这些“冰”的结晶度非常完整,看起来也很透明。 在穿越前,陆辰曾去过监狱办事,机缘巧合下与几位正在服刑的强化剂贩子闲聊,听他们说过“冰”的品质等级。 “冰”的纯度越高越值钱,但同样,制造的难度也越高。 真正接近纯净的“冰”,几乎是无色透明的,像是碎玻璃或者纯净的冰糖。 但市面上流通的,纯度如此高的货其实极其罕见! 最常见的,是微黄白或者灰白色的晶体,这已经是中高档的货了,只是纯度不够,基本上没掺什么别的东西。 更低端的,有粉色、淡蓝、淡绿、甚至黄黑色,有些是掺入了麻精类的杂质,或者是结晶时混入了其他的药粉。 总之是为了增加分量而掺假,老客一看便知晓是“花板”,低档货。 自从发现段朝用的“冰”是黑木崖那位神秘穿越者提供的之后,陆辰就一直想确认一件事。 这些“冰”到底是对方穿越时带来的,还是在本位面手搓出来的。 若是前者,那这些“冰”就是不可再生的,终究有用完的一天。 如果是在本位面合成出来的,“冰”用之不尽自不必说,此人还具备极其变态的化学功底和动手能力。 有本事手搓出“冰”,就能制造出很多别的近代化学试剂,雷汞之类的击发药、无烟火药、炸药都手拿把掐。 若真是如此,此人在平定州偷偷埋头发展了至少十几年,谁知道已经搞出了什么恐怖的大杀器?! 陆辰对着阳光仔细观察晶体内部,太纯净了,几乎看不出半点泛黄、泛白的痕迹。 这批“冰”的纯度非常高,是真正的顶级货! 念力发动,那块正在阳光下旋转的“冰”瞬间变成了粉末,一阵风吹来,飘散得无影无踪。 总算放心了! 如此高纯度的“冰”,在现代实验室里要做出来也不容易,对各种原料、试剂的纯度要求都非常苛刻。 这些高纯度的原材料,本位面根本提供不了! 那位神秘穿越者就算再怎么精通化学,动手能力再强,也得受物理条件限制。 这批“冰”不是在本位面合成的,是直接从另一个位面带来的! 既然东西是带来的,那这位神秘穿越者就不需要具备任何特殊技能,甚至很有可能只是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在明代想要攀科技树,难度可就大了。 后世的很多东西,都是需要前置科技的,在明代根本弄不出来。 只能依托这个时代已有的技术进行改良,比如火铳改为燧发枪,顶多再弄出膛线。 发射药,也照样还是黑火药。 没有雷汞之类的击发药,定装子弹、自动武器根本做不出来。 明军攻打黑木崖,遇到太过先进的跨时代武器的可能性并不大。 只凭稍微先进一些的火器,是无法对明军形成碾压优势的! 自己与那位神秘穿越者的初次交锋,好歹不会是直接撞铁板上了! 。。。 朔州,察院公馆。 “属下参见教主。” 一名身着明军低级军官服饰的年轻男子,正单膝跪在张寅面前, “见到教主安好,属下这一路上悬着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 “李同派你赶来朔州,所为何事?” 张寅一眼就认出,此人并非自己在太原左卫的重要下属,也不是黑木崖上的弥勒教骨干,而是孙子李同身边的一位亲信跟班。 和儿子李大礼不同,李同虽然也已经二十多岁,但一直没什么出息。 对这个孙子,张寅一向是不怎么看得上的,也没指望他有本事继承李家的基业。 张寅甚至一度考虑过,等养在黑木崖上的孙女再大几岁,替她招个有本事的少年才俊为婿,将来继承李大礼的教主之位。 当然,那个野心勃勃、心怀异志的赵希贤,绝不在考虑之列。 口头许诺他,只是给他画个饼,吊着他的胃口,让他为自己出力罢了。 如今李同的妾室,那个叫楚南音的青楼女子有了身孕,要是能为自己诞下曾孙,自然更好不过。 见来人是李同派来的,张寅根本不觉得会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以这小子的秉性,说不定只是派人来问安,讨自己欢心罢了。 “教主,少主派属下来,是请教主即刻离开朔州,返回太原。” 年轻男子连忙回道, “留守黑木崖的赵护法和白长老派人送来了急件,教主和左护法都不在太原城,使者只好将信件交给少主拆阅。 就在教主离开太原的第二天,驻守井陉关的真定卫、定州卫、保定右卫派出一队夜不收,趁夜摸上了黑木崖。 赵护法和白长老判断,这三卫客军已经盯上了黑木崖,很快就会大军压境,希望教主回去主持大局。” “什么!” 原本还云淡风轻的张寅脸色剧变, “如此说来,樊继祖召老夫来朔州叙功,根本就是一个圈套! 难怪啊! 老夫来朔州这几天,查验首级的兵部郎官总是挑各种毛病,但又没有太过强硬,原来根本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真没看出来,樊继祖这老匹夫竟还下了这么一盘棋,玩起了调虎离山之计!” “教主,属下觉得,此事透着些诡异。” 侍立一旁的护卫统领万觉海开口道, “若此事真是樊继祖一手策划,咱们一到朔州城,就该有天罗地网等着。 可是,樊继祖却一直让兵部郎官找理由拖着咱们,并没有直接将咱们锁拿问罪的意思。 这不太合情理吧?” “樊继祖应该只是听到了某些流言,甚至得了什么人的举报。 才想了个办法,用查验首级的理由将老夫拖在朔州城。 同时授意驻守井陉关的三卫客军,让他们派人试探黑木崖的虚实!” 张寅猛地从椅子上站起, “对于老夫是否真有问题,樊继祖其实根本没把握!” 第279章 这战报也太正常了吧?! “没错,樊继祖会担心,若是核查下来是诬告,不太好收场。” 万觉海附和道, “毕竟他在不久之前,还大张旗鼓将教主的功绩通报给各部明军。 不过,这情况持续不了多久了! 如今好几天过去,井陉关三卫很可能已经在攻打黑木崖。 凭他们那几千卫所兵,当然是奈何不了黑木崖的,可两军一旦交上了手,我教的跟脚就瞒不住了。” “井陉关三卫派夜不收摸上黑木崖,是在老夫离开太原的第二天。 等他们将军队开到猩猩滩,攻打黑木崖,至少还需要两三天。” 张寅沉声道, “三卫客军确认黑木崖是我教总坛,比李同收到传信后派人来朔州通知老夫,至少要晚两天。 就算用八百里加急,也不可能在今日赶到! 也就是说,直到现在,樊继祖都还不知道老夫的真实身份。 既如此,他就不会认为咱们区区十几人,在这驻兵上万人的朔州城,能有什么威胁!” “教主,您的意思是?” 万觉海脸上露出一丝狠厉, “樊继祖的总督衙门,也不会安排上百甲士昼夜严阵以待!” “没错!” 张寅哈哈大笑, “趁着樊继祖还不知道咱们的跟脚,先下手为强! 原本老夫还想着,用这次的军功从明廷再骗一大批军械甲胄。 既然已经瞒不住,那就直接反了吧! 大礼带着六位长老去了京师,想来此时皇帝和郢王都已命丧黄泉,京师朝堂上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无法对山西乱局做出快速反应。 若是统辖宣府、大同、山西三镇明军的总督也遇刺身亡,山西本地的明军也会群龙无首,陷入混乱! 哼! 樊继祖将老夫骗来朔州,其实是给他自己送终的! 万统领听令! 立即让所有人,备马、准备干粮饮水。” “属下敬遵教主号令!” 万觉海连忙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老夫今夜亲自去总督衙门,会一会樊继祖这老匹夫!” 张寅吩咐道, “万统领,只要见到总督衙门火起,你们就立即动手,拿下东边的文德门,待老夫一到,咱们就连夜赶回太原起兵!” 。。。 次日。 西苑,仁寿宫,东配殿。 陆辰面前的书桌上,正放着一份兵部提报,内阁票拟的奏折。 第一份战报终于送到了! 飞报太行山教匪啸聚、卫官通逆、请调三镇劲兵剿灭事! 据协防井陉关保定右卫指挥使丁显、定州卫指挥使董舟、真定卫指挥使潘秉义连名飞报: 三卫于平定州境深山中探得巨寇老巢,其地俗呼“黑木崖”,孤峰拔起,三面绝壁,上筑山寨,仅一线磴道可通。 崖顶周回六七里,屋舍连云,规模不亚下县。 寨中聚结教匪,俘囚供称实逾万口,老弱妇女在外,丁壮可战者约不下四千。 尤可骇者,教匪非复寻常乌合。 试攻一日,见其出队皆披铁甲、执长枪、佩腰刀,弓弩火器与官军无二,皆类卫所武库所出。 三卫在平定州仅带兵丁五千,与贼可战之数相当,而贼据高临下,仰攻必多伤损,本日哨探接仗,官军战殁百余人,不能得手。 据生擒活口供述,此寨乃白莲枝派“弥勒教”总坛,教主即现任太原左卫指挥使张寅。 该卫旗军五千六百人皆已入教,实为教匪。 黑木崖教匪所披甲仗,多系太原左卫历年关领、被其私运入山者。 张寅以朝廷命官为教主,以卫所旗军为教匪,据太行腹心,事体之重,百倍流寇。 太原镇城防务,旧例分隶太原左卫、右卫、前卫。 左卫额军五千六百,其在城常戍之兵约居全城劲卒四分之一,分守三门,余部屯戍外堡。 臣等接报之初,曾拟召张寅赴朔州,出城即擒之策。 然今有一大可忧者,三卫在黑木崖下与教匪贼交战已一日,其间教匪必已遣人驰报太原。 三卫信使与贼使同时出发,朝廷得报之日,太原必已先闻。 张寅既知黑木崖暴露,岂肯束手待毙? 以彼之狡、太原左卫之众、三门在手之势,此刻太原是否已闭城举旗、晋府是否已被劫、山西巡抚刘臬是否已在刀俎之下? 臣等一概不知。 今按最危之局立计,分上下两应。 上应,若太原尚未生变,即飞敕山西巡抚,不必等兵部明文,径以“都司点阅城防”为由,将左卫所守三门防务强行收回右前卫。 城内左卫旗军以“出城操演”为名,调出城外十里扎营。 此举形同夺门,必激张寅速反,然与其让彼从容举事,不如迫其仓促起事。 仓促则呼应不齐,我尚有右前卫及巡抚标营、晋府仪卫可恃。 此为险着,但胜于坐待其变。 下应,若太原已变或正在变中,则命宣大山西总督樊继祖,径率宣大三镇精兵直趋太原,以收复省城为首务。 黑木崖之教匪,则调固关、龙泉关守兵驰援合围困之,勿令其出山援太原即可。 太原若复,黑木崖即为孤城,届时三镇精兵云集,克日可破。 太原若不复,三晋全局崩矣。 奏折之上,附着一张票拟。 信使已先,事急矣。 依兵部下应之策,樊继祖即以宣大三镇精兵星驰太原。 黑木崖则加派固关、龙泉关守兵困之。 山西巡抚若尚未被拘,即照兵部上应之策强行夺门,勿待明文。 太原得失,决于此十日之内。 看完兵部的奏折和内阁票拟,陆辰心中充满了疑惑。 第一次进攻黑木崖的战斗,就发生在壬寅宫变次日的白天。 井陉关三卫的八百里加急军报,也是在当晚发出的,距离此时已经过去两天。 与此同时,应该还有另一份军报发往了朔州。 这个时候,差不多也该到了。 兵部的动作很快,短短几个小时就拿出了应对之策。 他们也预料到了,黑木崖上的贼人应该也派人去了太原,通知张寅。 甚至为张寅是否已经举兵反叛,拿下了太原城,做出了两种应对之策。 可是,这战报看起来实在太正常,太像是明代的战报了! 正常到完全看不出,其中有任何穿越者的痕迹! 第280章 终于有了答案! 井陉关三卫的五千大军进攻黑木崖,确实遭遇了顽强抵抗。 战报中声称,官军与贼人交战一日,官军战死百余人。 可他们对贼人的描述是什么? 黑木崖上贼人的装备,与官军无二,皆类卫所武库所出! 对于造反的贼人来说,有来自卫所武库的装备,确实称得上装备精良了。 可是,由穿越者所建立的势力该有的武器呢? 燧发枪、线膛枪之类怎么没有出现? 火炮怎么没有出现? 官兵都包围黑木崖,开始进攻山寨了啊! 没有合适地形的话,火炮确实未必能施展得开,这也就算了。 但居高临下防守险要山城,火枪可是大杀器啊! 别说燧发枪,就算是此时葡萄牙人已经带到大明的葡式火绳枪,在守城战也能发挥出非常重要的作用! 可是,在首日的攻防战中,黑木崖上的贼人连火绳枪都没有! 此人有什么理由,放着先进火器不用,非要让手下人用明军一样装备? 对一个暗中积蓄力量,试图造反夺取天下的穿越者来说,手下的性命可是非常重要的。 要是明明有先进火器,却故意放着不用,先让手下人用命去和明军短兵相接,那可是蠢得出类拔萃、清新脱俗! 此人真要有这么蠢,也不可能在这古代位面,发展出这般基业了。 黑木崖能有如此规模,至少经营了十年以上啊! 难道说,过了这么长时间,那位神秘穿越者还没搞出这些武器?! 此人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陆辰拿起茶杯,咕嘟咕嘟几口喝掉,随手放到一边。 殿内随侍的宫女连忙将空杯取走,换上了另一杯温度刚刚好的。 一定有哪里不对! 自己肯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陆辰再次拿起奏折,仔细翻看。 官军攻山一日,虽然战死了百余人,但也杀伤了一些贼人,甚至还抓到了活口。 从俘虏口中,审出了一些自己之前并不知晓的信息。 这黑木崖山寨,其实是白莲教一个分支教派,弥勒教的总坛所在。 山上的贼人也都是弥勒教的教匪。 太原左卫指挥使张寅与黑木崖山寨的关系,也审出来了。 这个张寅,竟然就是弥勒教的教主,太原左卫五千六百旗军皆已入教! 黑木崖上教匪的装备,就是太原左卫多年来通过各种手段弄来的。 这与自己之前的判断,有很大的出入。 在此之前,自己一直以为,黑木崖山寨那位神秘穿越者,与张寅是合作关系,太原左卫是被此人渗透的。 但俘虏的供词,推翻了这一结论。 黑木崖是弥勒教总坛,张寅本人就是弥勒教教主! 也就是说,两者之间并非合作关系,张寅才是黑木崖的主人! 张寅,会是那位穿越者吗? 此人身为太原左卫指挥使,朝廷正三品武官,若真是穿越者,也算是不错的开局了。 明代的卫所指挥使,在自己的防区权力是非常大的,满员五千六百旗军,加上他们的家眷,管辖的人口数量可不少。 山西时常面临蒙古人入寇,不是南方内地卫所,缺额不会到一卫只剩几百旗军这么离谱。 至少两三千旗军应该还是有的,连同家眷至少万人规模。 若张寅就是穿越者本人,手下有如此多的人口,底气应该很足啊。 完全可以直接在卫所内部弄块区域默默种田,慢慢攀科技树,掺和白莲教干什么? 此人也完全可以像自己在临清的时候一样,弄出点来自后世的暴利产品,迅速敛财。 身为正三品武官,张寅是有能力为自己的生意保驾护航的! 而且,这也是必须的,既然想要造反,逐鹿天下,岂能不想方设法敛财? 只要真的搞出了什么暴利的稀罕物,想要变现,无非就是两个出货渠道。 若是直接在国内出售,那京师这个达官贵人云集,消费能力惊人的地方,又怎么可能放过呢? 自己经常在京师微服出行,逛过不少售卖珍玩的店铺。 临清琉璃工坊制造的水晶玻璃器,十堰郢王府工坊生产的锡汞齐玻璃镜、高档骨瓷器皿。 这三种陆辰自己搞出来的东西,都有见过。 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现其他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奢侈品。 如果和自己当年一样,想要卖去海外,那如今东亚最大的自由贸易港,舟山双屿港,就是避不开的所在。 陈芸娘每隔几个月,就会让秦放给自己带封问候的信件来,同时还有各国商人带到双屿港出售的稀罕物件。 自己也从未在其中见过,任何一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 不,太不合理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张寅并非穿越者本人,而是本位面土著,弥勒教教主! 可位于平定州的弥勒教总坛,确实是叫“黑木崖”没错啊! 不但山寨叫“黑木崖”,旁边的河滩还叫“猩猩滩”。 一个名字还勉强可以说是巧合,两个几乎就不可能成立了。 而且,汤哲是跟踪到王子岩上了黑木崖的,他也确实取回了“冰”! 这些,都只有穿越者才能做到! 如此说来,那位神秘穿越者不是弥勒教教主,而是弥勒教中的某位高层头目! 此人有权给总坛和山脚下的河滩起名,还像模像样在巨石上刻了名字。 而且,此人还参与到了派段朝来京师,用“冰”和几种强效壮阳药制造“红铅”仙丹,蛊惑皇帝不理朝政、闭关修道的计划之中。 看来,这位穿越者在弥勒教总坛,地位一定不低。 但此人并非弥勒教的主人,弥勒教真正的大权,一直掌握在教主张寅手中! 原来如此! 陆辰将奏折随手扔到桌上,轻轻笑了起来。 之前让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几个问题,今日终于有了答案。 陆辰一直奇怪,为何当日在武定侯府行刺自己的,不是持有近现代武器的刺客,而是六名内家大高手。 原本还以为,是因为黑木崖那位穿越者是个有武侠情怀之人,想要在本位面硬生生弄出一个“日月神教”,在江湖上搜罗了不少内功高手。 但其实,那里原本就是一个类似“日月神教”的邪教。 弥勒教能在这个拥有内功高手的古代位面,发展到上万人规模,教内自然也得有不少内功高手! 派出刺客的,根本就不是穿越者,而是弥勒教教主张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