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随军分床睡,冷面军官他急了》 第1章 一脚踢飞 “你抖什么啊?第一次当人贩子吗?” “嘭!” 一声枪响。 她没死,歹徒晕了。 时愿:“……” 废物! 时愿鄙夷地看了晕死过去的歹徒一眼,目光移到一旁的枪支上。 这什么时代的枪?这么落后。 时愿蹲下身,捡起手枪…… 等外面的警察听到枪响破门而入时,只看到满地的枪支零件。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件长款的黑色风衣,风衣下露出一双黑色皮靴,身量很高,目测接近一米九。 鼻梁高挺,剑眉星目,下颌线清晰流畅,即使从时愿这个角度看过去,也能感受到他相貌的清隽锋利,挺帅。 男人也是这群人中唯一拿枪的,桑青视线下移,最后落在男人黑色风衣的领口处,隐隐约约看到一抹绿色。 是军装。 男人目光扫过地上的枪支零件,眉心几不可察地皱起,举枪对准了时愿。 “别动,把手举起来。” 声音冷冽,带着一股洞察一切的凌厉。 换做任何一个小姑娘,现在都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 可时愿不以为意,一双黝黑的眸子平静无波。 死了说不定就能回去了呢。 时愿刚准备站起来,头部突然传来一阵眩晕感。 不是血液不流通的那种眩晕,是连带着全身都无力的那种。 时愿华丽丽地摔倒在地上。 “……” 她惨白着一张脸,费力地从口袋里摸出原主准备的冰糖,颤颤巍巍打开白纸,不等塞进嘴里,就被黑色皮靴迎面一脚踢飞了。 时愿:“……” 时愿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抬头虚弱地看向男人,还没来得及翻个白眼,一头栽了下去。 一阵脚步声响起,另一队警员匆匆赶来。 “盛队,人贩子呢?” …… “姜时愿同志,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再次醒来,已经在审讯室,只因她拆了那支原理简单技术落后的古董。 审讯员面色严厉,一手张开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双眸微眯,刻意给人营造出一种精神上的压迫感。 这已经是进来的第二个审讯员了。 第一个审讯员心平气和地和她聊家常,夸她为了救小孩被人贩子抓走是见义勇为的好同志,让她把枪拼回去就可以放她出去了。 当她是傻子吗? 姜时愿掐着指尖,低着头,依旧默不作声。 反正她是自闭症,没有回答的义务。 至于会有什么后果,她也不在乎。 警员深绿色的制服被浆洗得领口发白,面色偏黑发黄。 房间里简陋得只剩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劣质的铁皮纸墙满是氧化痕迹,连隔音都做不到,像是临时清空拉来凑数的。 物资匮乏的年代,连颗糖都舍不得给她吃,活着有什么意义? 虽然醒了,但浑身依旧软绵绵的,若不是肾上腺素撑着,早晕过去了。 现在是1972年,属于夏国那段最艰难的年代。 原主可谓命运多舛,两年前父母双双在泥石流中不幸遇难。 相依为命的哥哥拼命挣军功洗脱身上的标签,前不久也牺牲在任务中。 原主这两年寄宿在大伯家,被当丫鬟使唤,经常食不裹腹,本就身体不好,在听说哥哥牺牲的消息后,一时接受不了,加上受到惊吓直接没了。 她穿越过来的时候,便是人贩子在火车站抓小孩被撞破的现场。 接收完记忆,她便毫不犹豫冲了出去。 第2章 把他媳妇儿抓了? 另一边医务室 医生仔细检查半天,才将白纸包着的沾了灰尘的晶块放到鼻尖闻了闻,然后用镊子刮下一点在舌尖轻抿,得出结论, “长官,是糖。” 以此推断,“那姑娘刚刚应该是低血糖犯了。” 盛屹川:“……” 盛屹川有些尴尬,但向来冷肃的他抿着唇,崩住了。 一旁的林和却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拍着他的肩膀打趣道:“咱们盛长官上去一脚就把人家小姑娘的糖踢飞了,多不厚道啊。” 盛屹川睨他一眼,心里也松了口气。 不是就好。 “剩下的事情你自己处理,我还要去槐花大队,就先走了。” 盛屹川冷声说着,起身往外走去。 林和也要回警务室,跟着起身,一并往外走。 “川哥,你真答应了要娶姜牧远的妹妹?” 他听到这个消息还挺突然的,姜牧远他也认识,以前在一个新兵连呆过,只是他靠着家里关系早早出来工作了。 “嗯。”盛屹川淡淡应了一声,并没有过多解释。 林和也就好奇一下盛屹川的态度,他们两家有点交情,所以也知道盛屹川要娶姜牧远妹妹是他们家老爷子的意思。 “姜牧远的妹妹叫什么来着,好像听说有点自闭症。”林和努力回想,还是想不起来。 他也刚调来这边不久,即便知道这里是姜牧远的老家,也没刻意去了解这些事情。 但姜牧远以前可宝贝自己的妹妹了,听他在宿舍说起过,还向他们打听过有没有这方面的心理医生。 盛屹川想了想,这不是什么秘密,便直接说了,“姜时愿。” 林和一听,站定,“姜时愿?刚刚抓进去那姑娘不就叫姜时愿吗?” “我手下审讯的队员说,那姑娘也不爱说话,审半天一个字也没说。” 林和越说越觉得不是巧合。 盛屹川一愣,陡然想起,他要回来接姜时愿是提前通知了姜时愿大伯他们的,那他们也可能带姜时愿来接机。 所以他临时配合个任务,把他未来媳妇儿抓了? 盛屹川:“……” “去审讯室。”盛屹川当机立断换了方向。 …… 审讯室里,气氛有些凝滞。 如同第一次一般,不管审讯员说什么,时愿都是不听不看不回答。 审讯员见时愿油盐不进,什么都审不出来,也很恼火。 将笔一搁,正准备出去请示,门开了。 看到来人,审讯员从座位上站起来,“组长,盛队。” 时愿也终于有了反应,目光看向门口两人。 准确来说,看向那个踢走他糖的男人。 虽然时愿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汪湖水,但盛屹川还是感到了些不自在。 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审讯员有眼力见地将唯一的座位让出来,站到了一旁。 面前的小姑娘十分清瘦,皮肤倒是白白的,有一双清泠泠的黝黑眸子,只是那双眸子没什么神采,像是对周围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毫不关心。 唇色发白,一副随时都要晕倒的样子。 想到自己把人家的糖踢走了,那块糖沾了灰留在了医务室。 他摸了摸风衣口袋,还剩最后一个栗子饼,是他回家母亲塞给他的。 他将牛皮纸打开一半,递到时愿面前,作为赔礼,“抱歉,之前的事是误会,这是我母亲做的栗子饼,也是甜口味的,你可以尝尝。” 时愿很不待见眼前的男人,但幽幽的香气飘进鼻腔,虚弱的身体告诉她,她该补充能量。 饿死是个很痛苦折磨的死法。 权衡一番,时愿接过,质疑地咬了一口。 眼里多了一丝亮光,味道还不错。 比起星际时代的营养液,这个时代的食物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保留了食物本身的美味。 饼皮酥脆,内陷细腻清甜。 时愿拿着饼吃了起来,虽然肚子很饿,但前世的素养早就刻在了骨子里,吃相并不狼狈。 带着能量的食物入口,瞬间缓解了胃里的不适,头晕无力的感觉也在一点点缓解。 盛屹川见时愿吃了,松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下,轻咳了声,开始生硬地自我介绍。 “我叫盛屹川,你大伯应该有跟你提起过吧。” 第3章 你愿意跟我走吗? 时愿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盛屹川,但还是没说话。 盛屹川,她听过。 哥哥牺牲了,原主一个自闭症,又无亲无故。 在这个年代,自闭症几乎和傻子没有什么区别了。 不知哥哥还是外公通过什么关系,让盛屹川答应了娶她。 姜牧远在出那个任务之前,就知道回来的可能不大,但还是毅然决然请命去了,一起去的还有盛屹川的队伍。 不过原主的哥哥没回来,盛屹川回来了,回来不久后就答应了和原主的婚姻。 大伯一家听说盛屹川今天要来接人,便早早将她送来了火车站,迫不及待要甩掉她这个拖油瓶。 “这次回来,也是受你哥哥所托,接你去东省,以后我会照顾你。” “你哥哥他……”盛屹川观察着时愿的表情,见她始终眼神平静,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才继续往下说,“你哥哥他在任务中光荣牺牲了,他给你留了信,还有抚恤金,在我的行李里,等会儿我给你拿。” 直到说完,盛屹川都没见时愿有什么反应,依旧安安静静地吃着板栗饼。 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他知道时愿有自闭症,不爱和人交流,或许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伤心。 他等着时愿将板栗饼吃完了,才问道:“你愿意跟我走吗?” 时愿当然不愿意,但她似乎没有选择。 大伯娘早就丢下她回去了。 如果要在这个世界活着,比起大伯家寄人篱下非打即骂的艰苦日子,跟着眼前这个男人去军区大院生活怎么都更好一点吧。 她想一个人都不行,这个年代,去哪里都要介绍信。 时愿看着吃完的牛皮纸袋,两只手捏着轻轻摩挲。 盛屹川自动将时愿的沉默当做没意见。 比预想中的顺利,姜牧远的妹妹虽然不爱说话,但感觉是能听懂话的。 见时愿一直盯着板栗饼纸袋,猜测小姑娘可能一天没吃饭,估计饿着了,遂道:“等出去了,我带你去饭馆吃点。” 虽然一直都是他在单方面说话,但他能明显感觉到他说带她去吃饭的时候,小姑娘的眼神动了动。 他也没有忘记正事,见说得足够多了,才问起她为何会懂枪械原理。 “没事了,公安这边已经查清楚情况了,人贩子也已经被抓起来了,他们也是例行公事,你只要回答一下问题,我就能带你出去了。” 盛屹川安慰着,刻意收敛了审讯的语气,声音轻缓平和,好像生怕吓着她。 毕竟之前已经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看在板栗饼的份上,时愿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和等人,才缓缓开口,“书上看的,机械原理都差不多。” 大概是因为长时间没说话,时愿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语气轻飘飘的没什么份量,就像是在说今天早上吃了包子一般。 一旁的审讯员见盛屹川一块板栗饼就哄得人开了口,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疼。 敢情小姑娘不愿意开口说话,是因为肚子饿着不高兴呢。 “人贩子腿上那一枪是你开的?” 时愿掩住眼中的一丝鄙夷,摇头。 不是姜时愿开的,那就是人贩子自己不小心崩到的。 人贩子那边审出来的结果也对得上,人贩子刚干这个不久,第一次拿枪,心理素质比起老手来差多了。 至于人贩子说时愿自己找死,他们自动翻译成了时愿为救小孩自己冲上去,这一幕现场很多人都看见了。 毕竟正常人谁都不会想到找死就是字面意思的找死。 盛屹川没有再问,凝眉思索了一会儿,嘱咐时愿在这里等一会儿,和林和一起出了审讯室。 只留审讯员和时愿大眼瞪小眼。 时愿没理他,继续扮演着她的自闭症,低头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其实在想,盛屹川是否会遵守承诺带她出去,还是怀疑她是特务。 从盛屹川答应娶她,以及刚刚的表现来看,应该是个人品不错的人。 第4章 她是自闭症,不是弱智 林和的办公室,桌上还摆着时愿拆掉的手枪零件。 林和皱着眉,还是不放心,“从枪声响起到破门而入,只有一分钟不到,并且没有一个零件损坏,若不是熟悉枪械原理的人,根本做不这些。” 盛屹川倒是淡然,拿起手枪主体,开始组装,一边装一边解释:“姜时愿虽然有自闭症,但学习成绩还不错,她父母都是物理方面的研究员,家里有些机械方面的书很正常,耳濡目染拆个手枪并不难。” 盛屹川仅用了26秒就将手枪组装回去,塞回林和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要跟我回去打结婚报告,政审通不过也是没办法结婚的。” “好吧。” 闻言,林和便没有再过多纠结。 盛屹川的爷爷是军区的老牌首长,既然肯让姜时愿嫁进他们家,定然是提前查过的。 成分不好是一方面,但绝对不可能是特务。 若真有什么问题,自有更专业的团队去查。 有了盛屹川的担保,虽然他仍有点小小的疑虑,但程序上没有什么问题。 他自然也是相信盛屹川的作风和人品的。 再说,姜时愿还帮了他的忙。 没有她,他们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抓到人贩子。 …… 没过一会儿,盛屹川回来了,还带回了她被没收的证件。 “你大伯和大伯娘呢?”盛屹川问。 时愿抬起清冷淡漠的眸子,什么都没说,但盛屹川似乎看明白了,皱眉,“你大伯他们不在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时愿重新低下眸子,默认了。 盛屹川的脸色有些冷了下来。 他知道姜时愿的境况不好,没想到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好。 将一个患有自闭症没出过远门的小姑娘一个人丢在火车站,但凡顾念点血缘亲情都做不出这事? 他原本还打算买点东西亲自上门拜访,如今见他们对姜时愿这般冷血无情,亲戚做到这份上,他倒也觉得没什么上门的必要了。 但还是要问一下姜时愿的意见,不过不急,先带小姑娘去吃个饭。 时愿被盛屹川领着出了火车站。 时愿的视线扫过七十年代的集市。 街道上人流传动,两边林立着四五层的混砖楼商铺,灰扑扑的,墙面满是岁月的痕迹,招牌多是木底红字。 理发店转着红白蓝三色灯珠,修车铺门板卸下来靠在墙边。 穿着朴素的工人骑着二八大杠,偶有一两辆轿车经过,也多是漆皮深灰、方正扁平、很有年代感的款式。 真落后啊。 习惯了星际飞行器漫天飞的城镇,时愿看着七十年代的街道就有种在逛古镇的感觉。 很快到了国营饭店,也是这条街道唯一的饭店。 “想吃什么?”盛屹川问。 时愿抬头去看菜单,小黑板上写着菜式。 今日供应: 红烧鱼八毛 咸水鸭八毛 土豆炖牛腩七毛五分 红烧肉六毛 蒜苔炒肉三毛五分 …… 这感人的物价,让她有种吃饭不花钱的白嫖感。 盛屹川见时愿愣愣地盯着菜单半天不说话,以为她是不知道该点什么。 便招来服务员,点了几个平时家里不常吃的菜式,咸水鸭、土豆炖牛腩,凉拌三丝,再搭配了一个素菜清炒土豆丝和一个汤菜海带排骨汤。 点完观察了一下时愿的表情,见她没有什么意见便付了钱票让服务员去准备了。 这个点来吃饭的人很少,所以上菜也比较快。 先上的是凉拌三丝和咸水鸭,凉拌三丝配色鲜亮,看着就很清爽开胃,咸水鸭汤汁金黄,摆放整齐,上边还放了一朵紫白的小花。 盛屹川很周到地帮她呈了饭,递来了筷子,有种把她当小孩照顾的既视感。 时愿也无所谓,他爱操心就操心吧,她刚好省得动弹。 她接过筷子,伸向咸水鸭上的花朵。 这个举动落在盛屹川眼里,那就是想要吃这朵花,盛屹川连忙先一步将花朵抢下来,“这个不能吃!” 时愿只是想把这朵花夹到旁边而已。 她抬头看向被盛屹川放到离她对角线碗碟里的花朵,莫名感受到了嘲讽。 她是不是被当成什么都吃的弱智了? 她是自闭症,不是弱智好吧。 虽然她装原主装得并不像,原主是有些怯生生,不敢抬头看人。 由于长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愿意与外界交流,所以接收到的信息和知识也会相对较少,确实会表现出一些偏离正常反应的行为,让人觉得心智不成熟。 但她并不准备那样,会很累,也很不方便。 盛屹川见时愿盯还盯着那朵花,以为她还想吃,耐心地跟她解释:“这个只是装饰花,不能吃,是厨师为了好看才装点上的,鸭肉和葱丝可以吃。” 心里也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还好自己发现得早,及时阻止了。 虽然这花吃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总归是要告诉小姑娘这不能吃的。 时愿:“……” 时愿沉默着夹了一块鸭肉,安静地嚼着。 鲜香入味,咸度和肉质口感都刚刚好。 盛屹川见时愿不再执着于装饰花,便放下心来,也开始吃饭。 虽然现在不是饭点,但他在车上也只吃了一个饼。 服务员很快将剩下的菜都陆续端了上来,时愿每个菜都没错过,全都尝了一遍。 还真别说,味道可以。 这个世界唯一可取的,大概就是食物了。 星际除了营养液,也有食物,但都不知道经过多少代基因改造了,早就失去了食物原本的天然美味。 时愿吃饱喝足,气色也恢复了不少,看盛屹川也顺眼了不少。 不过为了保持人设,她还是继续默不作声,她也不是很想说话。 她多数时间都是待在自己的实验室做研究,也不太需要经常与人交流。 她作为星际公认的天才科学家,实验成果被各方争抢,手里的知识产权够她几辈子享尽荣华富贵,突然穿越到这个吃穿都成问题的年代,开局还是地狱模式,她确实有点自闭。 不想开腔。 盛屹川也差不多习惯了两人之间这种交流方式,只要时愿不说话他就当她默认。 他点了菜她就吃,叫她跟上就跟上,也不是很难沟通。 第5章 星星坠落 路过副食品店的时候,盛屹川突然叫住了姜时愿。 然后买了一包大白兔奶,塞了一把到她手中,“拿着。” 姜时愿歪了歪头,他不是已经给过自己栗子饼了吗?还带自己吃了饭。 不过姜时愿还是什么都没说,将奶糖揣到了包里,顺手拿出一颗拆开糖纸塞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和甜味,没有栗子糕的那种清甜让她那么喜欢,但是这个年代独特的味道。 根据原主的记忆得知,糖在这个时候,也属于精贵玩意儿。 原主身上这块还是隔壁李婶看她可怜给她的,平常在家晕倒都是灌一碗米汤应付。 所以很容易得出结论:盛屹川有钱且愿意给她花,跟着他=可以改善生活。 回到火车站,盛屹川取了行李,将一个陶瓷管和一个小包袱交给了时愿。 包袱里是一个信封和存折,拆开信封,里面的纸张有些皱,有好几处都被钢笔戳破了,可见姜牧远在写这封信时的环境并不好。 时愿将信件展平,垫着骨灰罐看下去。 愿愿: 哥哥没用,不能再保护你了。 这次任务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但奖金很高,加上哥哥之前攒的,够给你买一栋小房子了。 哥哥拜托了盛屹川照拂你,他会接你去军区大院生活,会跟你结婚。 屹川是个信得过的人,你要好好听他的话。 如果你们实在相处不来,三年后可离婚,我都和他说好了,他会同意的,你拿着钱去京市。 姥姥姥爷就在东省卢洋县附近,不过你千万不能私自去见他们,会给你自己招来麻烦的,也会连累姥姥姥爷,要实在想他们,等稳定了再让盛屹川带你去见他们,但一切都要听屹川的。 愿愿,不要伤心,好好活着。 就当,替哥哥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最后这句,中间好几个墨点,空格也不均匀,执笔又落,就像是没想好怎么安慰看信的人,最终只能苍白地留下一句“就当,替哥哥活着”。 信件不长,却每一处都透露着一个哥哥对妹妹的疼惜。 她能想象到他在狭小的房子里写下这封绝笔,交代好后事,是多么的不舍,又是多么的坚定决然。 一滴晶莹的泪水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是这副身体的反应吗? 盛屹川站在一旁,高大的身影罩在黑色风衣中,更多了几分锋冷气质。 小姑娘流着泪,些许茫然地抬起头,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看着却更有一种破碎感,更让人怜惜。 “你哥哥是为了掩护任务完成才牺牲的,他是英雄。”他出言安慰道。 他16岁入伍,当了9年的兵,早就见过的战场残酷,必要时候,他也会为了国家做出牺牲,这是军人的使命。 是的,“姜时愿”的哥哥是英雄,不但是国家的英雄,还是“姜时愿”的英雄。 一个人扛起了整个家的重担,为了妹妹的前途,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那么拼命。 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那自闭症的妹妹了,即便临死也尽量给她安排好未来的路。 可那个傻丫头,早就伤心过度陪你去了。 姜时愿抬手擦去泪水,冰凉的液体在指尖晕开,她的视线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虽然“姜时愿”命不好,但她的家人好像都很爱她。 原主的爸妈很少在家,但仅有的相处记忆中,都是温馨美好的。 带着眼镜很有文学气息的父亲,桌上摆着刚画完的图纸,抱着小时候的姜时愿,问她:“愿愿长大以后想当什么啊?” 小女孩在父亲的逗弄下腼腆地开口,“想……当父亲一样厉害的科学家。” 小女孩虽然先天自闭症,怯生生的,但说话的时候眼睛是有亮光的。 妈妈系着围裙出现在门口,“愿愿,吃饭了,今天做了你最爱的韭菜鸡蛋馅饺子。” “愿愿要好好吃饭,才能长到哥哥这么高。” 哥哥姜牧远一脸傲娇地在一旁狂点头。 同村小孩子围着叫她小傻子的时候,哥哥二话不说冲上就跟他们干架,边打边骂,“你们才是傻子,你们全家都是傻子,我妹妹你们也敢欺负。” 人多打不过的时候,就抓起牛屎见谁扔谁,一个人硬生生把一群人追得四处乱窜,吱哇乱叫。 姥姥姥爷也常对她和蔼地笑,摸着她的头道,“我们愿愿不是不合群,只是愿愿有自己的世界,愿愿是最聪明最可爱的孩子。” 她将信重新折好,塞进了信封,去查看看剩下的东西。 除了存折,还有些大大小小的钱票。 存折里有3000多块钱,存折里夹着一张汇款单,只有两笔汇款记录,都是前不久打进去的,足有900块,一笔300,一笔600,600的应该是一次性抚恤金。 在这个房价低廉的年代,3000多块足以在京市稍好一点的地段买一套带院子的小楼了。 这时候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才三四十块,一个人挣钱够全家花,不买房子,3000块省着点用也能用好长一段时间。 或许是住在这个身体里,她也能感受到原主的一部分情感,心口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替原主伤心难过,就是有点沉甸甸的。 她将信封、存折以及钱票,全都收了起来。 既然死后坠落到这个世界,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那她就承了她的姜姓,用这个身份尽量活下去。 时愿,姜时愿。 并不难记。 盛屹川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见姜时愿缓过来了,才开口问道:“还需要回槐花大队跟你大伯一家告别吗?” 姜时愿抱着陶瓷罐,点头,摇头。 槐花大队还是要回的,起码要送姜牧远的骨灰回去,那里毕竟是他们生活这么久的家乡,虽然早已物是人非,但古老的祖先不是讲究乡愁,不是讲究落叶归根吗? 跟大伯一家告别就没必要了。 那根本不算她的亲戚,他们巴不得和她撇开关系,经常欺负原主,对她非打即骂,原主的自闭症也在这两年里越发严重。 要不是原主哥哥在部队,每个月寄点钱回来,她恐怕早就被赶到村尾去了。 第6章 这是你妹子吧 半天后,两人踏上北上的火车。 车厢内汗水味、咸菜味、劣质的老旱烟味儿,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姜时愿屏着呼吸,脑袋一阵阵的疼。 一个中年男人扛着大包小包挤过来,盛屹川将姜时愿往身后挡了挡,眉头微微皱起。 大叔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行李太多,回头对姜时愿咧开大黄牙,道了一声,“大妹子,对不住啊。” 说完又继续往前挤。 盛屹川也没真计较什么,将车票放进了衣服内衬,侧开身子:“走吧,前面车厢。” 还好他们这节车厢人比较少,味道淡些,加上鼻子已经慢慢适应了这个味道,姜时愿拧起的眉头才松懈下来。 姜时愿坐进了靠窗的位置,看着盛屹川放行李。 盛屹川身材很顶,胳膊也有力,轻轻松松就将行李放了进去,还顺便帮对面女人将一袋沉甸甸不知道装了什么的大塑料袋举到货架上。 女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皮肤是常年下地干活才有的油麦色,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有些局促地感激,“谢谢同志。” “没事,举手之劳。”盛屹川泰然地坐回位置上,并不觉得自己做了多大善事。 他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水杯,嘱咐姜时愿不要离开座位,去茶水间接了一壶热水过来。 他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水壶和在外面买的包子放到姜时愿面前的桌上,嘱咐道:“这趟火车要坐13个小时,要到下午六点才有盒饭供应,饿了就先将就垫垫,要上洗手间跟我说。” 姜时愿看了眼包子,暂时没什么胃口。 对面的大娘看到对面是位俊俏小伙子,热情地搭话,“这是你妹子吧,一看就很像,大娘我看人最准了。” 嗯? 姜时愿抽出眼来瞧了对面穿着蓝布衫的大娘一眼,她哪点看出他俩像的? “大娘,这是我爱人。” 盛屹川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庄重,听着就不像是开玩笑。 虽然他们并没有感情,但回去打了结婚报告,就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大娘顿了一下,视线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此话一出,就连对面的中年女人都忍不住多瞧了他们一眼。 主要是两人之间的氛围太冷淡,尤其是那边的女同志,全程一句话都没说过,完全没有夫妻的感觉。 “哎哟,原来是两口子啊。”大娘干笑两声,赶忙转移话题问起他们这是要去哪里。 盛屹川只礼貌回了个大致方向连城。 大娘十分的自来熟,当即说起了她儿子就在离连城不远,在哪里哪里,那里怎么怎么样,还打听起了盛屹川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 盛屹川本来还觉得姜时愿话少,但现在有了对面大娘做对比,他瞬间觉得姜时愿这样的实在是太好不过了。 盛屹川本身也是话少的人,只是看在姜时愿性格内向应该没出过远门,才多叮嘱了些。 他们实际交流的次数也并不多,只是姜时愿不愿意说话,才显得他说得多了些。 面对陌生人,盛屹川能回答的就言简意赅的应付两句,不想回答或不便回答,就不说话。 大娘一个人也聊不起来天,很快就转移目标跟隔壁一对夫妻攀家常去了。 真佩服她一大把年纪还这么有活力,好在大娘的嗓门并不算很大,混在火车咯噔咯噔的声音里也不是那么吵人。 老式的绿皮火车为了节省空间,座位是面对面的,中间一块公用的长方形桌板隔着。 姜时愿对面的女人就安静得多,将包袱紧紧抱着放在腿上。 见姜时愿看她,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像是不好意思般冲她腼腆一笑。 姜时愿没说话,默默收回了视线。 火车摇摇晃晃行驶着,窗外的电线杆子一根接一根地往后退。 五月的风从车窗上沿钻进来,带着田野和泥土的气息。 对面大娘唠嗑累了终于休息了,姜时愿也靠着窗框睡去了。 耳边轴承转动咯噔咯噔的声音响了又停,停了又响,时不时伴随着进站的鸣笛声,是为了提醒旅人,到站了。 再次睁开眼睛,盛屹川不知道去哪里了。 窗外已经一片漆黑,斜对面大娘的位置也空了下来,放在座位下面的行李也不在了,大概率是下车了。 “你的爱人拿了水壶往后车厢走了,应该是去打热水去了。”对面的女人说话了。 姜时愿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姜时愿的声音很轻,清清冷冷的。 对面的女人也没再说话了。 姜时愿有点饿,一饿就容易低血糖,便掏出了早上剩下的大白兔奶糖吃了一颗。 抬头,就见对面的女人盯着她。 姜时愿想了想,将剩下一颗奶糖递了过去。 女人惊了一下,连连摆手,“不不不!不用给我!” 从女人的外观和打着补丁的行李袋上就能看出她家条件并不好,她刚刚落在她糖纸上的眼神像是在探究那糖是什么味道的。 姜时愿没理会她的拒绝,将奶糖放到了她面前的桌板上,就转过头去看窗外了。 女人愣住,看了看姜时愿沉静的脸庞,低声说了句“谢谢”。 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个。 女人双手捏着那颗糖捻动了好一会儿,才不舍地拧开糖纸放进了嘴里。 甜丝丝的,带着浓郁的奶香味,和家里稀释过的糖水都不一样。 没多时,盛屹川回来了。 这个点盒饭已经冷掉了,盛屹川自己也带了饭盒,是两层的,他将列车饭盒里的饭菜倒到自己的盒子里,下层加热水,热到温热给姜时愿吃,自己则吃姜时愿没吃的冷包子。 见姜时愿看着他,他道:“吃吧,我肠胃好,吃冷的就行。” 他出任务的时候,什么没吃过,有时候需要长时间潜伏在一个位置监察敌情,别说冷的,干粮吃完了,草根树皮也吃过。 而姜时愿是女孩子,又没有经过训练,瘦瘦弱弱的,一看就身子不好。 姜时愿当然啥也没说,该吃吃,该喝喝。 对面女人也拿出一个粗粮饼子吃了起来。 少了大娘,他们这一排可谓安静得出奇。 姜时愿看着偶尔亮起微光的窗外,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盛屹川闭目养神。 女人抱着包袱,除了中途让他们帮忙看着行李自己去趟洗手间,也没再说过话。 第7章 乡下来的未婚妻 天光微亮之际,火车终于到达了东省连城。 连城属于东省边城地区,也是火车的最后一站,下车的人稀稀拉拉,车站里也没多少人。 火车站外,停靠着一辆军用吉普,门上靠着一个身量和盛屹川差不多的男人。 穿着一身庄严绿军装,靠在车上的姿势却随意得很,目光逡巡着火车站出来的人。 如果说盛屹川是那种冷硬的帅,凌霄就是爽朗带着一丝痞气的帅。 两人的相貌都很出众,只是风格不同。 看到他们出来就冲他们招了招手。 “川哥!” 走到近前,凌霄的视线落在跟在盛屹川身后瘦巴巴的小姑娘身上,目光带着审视。 “这就是你那乡下来的未婚妻?” 盛屹川没做多想,点了点头,“嗯,姜时愿。” 又向姜时愿介绍,“凌霄,十七营副营长。” 和他人一样,冷硬得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嫂子好,第一次出远门吧?脸色这么差。” 凌霄眼底有光芒闪过,嘴里唤着嫂子,显然心底并不是这么想的。 虽然笑容看起来很和煦,但语气却让人很不舒服。 眼神高高在上,打量她的时候带着轻视和莫名的恶意。 从第一句话里有意无意带的贬低之意,姜时愿就感受出来了。 姜时愿没理他,跟在盛屹川身后越过了他,直接忽略了他的问话。 凌霄的假笑僵在脸上,果然是乡下来的,一点礼貌都没有。 盛屹川早已习惯了姜时愿不理人的性子,自然也没往心里去,叫着凌霄帮忙打开后背箱门。 凌霄恢复神态,去拉门,一边拉一边嘴上还不忘叨叨,“为你接你,我可是磨了好久嘴皮子才把这车借过来,回去记得请我吃饭。” “辛苦了。”盛屹川应了声,转身帮姜时愿拉开了门,“坐后座吧,后座宽敞些。” 凌霄看着盛屹川对姜时愿照顾得无微不至,神色不明。 顶了顶后槽牙,将后备箱拉上,也上了驾驶座。 等姜时愿上了车,盛屹川正准备关门从另一边上,一个女人上来问道:“同志,请问一下,去卢洋军区大院是在这里等车吗?” 女人正是火车上坐他们对面的女人,提着她那个沉甸甸的塑料袋子,背上背着一个泛白的牛仔帆布包,额头上有细汗冒出,说话时微微喘气。 盛屹川看了看她繁重的行李,又扫视周围一圈,没有先回答女人的问题,而是问道:“婶子是去大院投奔什么亲属吗?” 女人原本还有些犹豫,但看到凌霄从前排探出头来,露出军绿色的上衣,当即拉出一抹友善的笑意,“唉对,我是马勇才的家属,他在四团十五营担任营长,他是我的丈夫。” 说着还拿出一张照片和一封信递了过去,“这是他的照片,背面有大队长给我的地址,还有介绍信。” 盛屹川接过照片,看了一眼递给了凌霄。 “军人同志你们认识他吗?”女人期待地问。 “认识……倒是认识。”凌霄支吾着答,看向盛屹川。 两人神色古怪地对视一眼,最后盛屹川检查了一遍女人的介绍信,确定都没问题之后,开口道:“去大院的车一天只有两趟,早上的一趟已经回去了,下午那趟要等一点钟以后,我们刚好也是回军区,婶子要是不介意,我们捎你过去。” “那真是太感谢你们了,军人同志。” 女人不断说着感谢,盛屹川说了句应该的,帮她把行李都搬到了车上。 平时他们来县里办事,遇到大院里的人,都会顺带捎上。 女人坐在副驾驶,大概是第一次坐车,扣了半天才把安全带扣好。 然后就拘谨地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双手握着安全带。 女人介绍说她叫宋红梅,从贵省来。 比姜时愿的老家还远,坐火车都得坐两天两夜。 凌霄将人送到军区门口,便将人放下了,能不能进去就不是他们需要担心的事情了。 而姜时愿因为有盛屹川亲自带着,只登记了一下便放行了。 吉普车一路开到盛屹川的家门口,隔壁刘嫂子听到动静还特意过来凑热闹。 “盛营长这么快就把媳妇儿接回来啦!” 盛屹川敷衍地应了两句,以要打扫卫生为由将人打发了。 院门一关,彻底隔绝了刘翠兰探究的视线。 刘翠兰本来还挺好奇这位新来的准军嫂的,盛屹川可是大院里的名人,家里三代从政从军,条件顶顶的好,个人能力也十分突出,年轻有为,24岁就当上了营长,前途不可限量。 多少家里有未婚姑娘的人家都盯着,就连师长都有意为自己外孙女保媒,不过被盛屹川委婉拒绝了。 这么突然就宣布要结婚了,结婚对象还是个成份不好的村姑,听说脑子还有点问题。 这下大院可得热闹了。 刘翠兰趴在门缝上听了一阵,除了搬动重物的声音什么都没听到。 想起家里还煮着汤呢,刘翠兰将手往围裙上擦了擦,讪讪地转身回去了。 屋内,盛屹川和凌霄合力将书桌搬到了外面,腾出位置好放下一张床。 而原本盛屹川睡的房间则腾出来给姜时愿住,“以后你就住这间房。” 盛屹川将自己的东西都整理出来,放到了原本的书房。 还好当初他没有去住筒子楼,而是选择了偏僻些的独立小院,房子虽不大,只有四十多平,但也有一室一厅带个小书房。 不然他还得重新去申请房子,申不申请得下来还另说。 家里只有一张床,他先用行军床将就一下,到时候再找木匠打一张。 对此,姜时愿没有表现出半点意见,只安静听从顺从。 她本也没打算和盛屹川有点什么。 带入一下这个时代,他们现在还没打结婚报告,还不算真正的夫妻,分房睡合乎情止乎礼。 更何况,他们之间即将存续的婚姻关系只是作为她的保护伞。 她不知道姜牧远是怎么和盛屹川说的,但书信里那句三年后可离婚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盛屹川并没有叫她干活,她就安静地坐在桌边,打量着桌上印着红牡丹的搪瓷缸子。 隔着透明桌布,下面压着几张邮票。 这种老旧的邮票早就在后世销声匿迹了,她只在博物馆里看见过。 看着看着,偶然发现其中一张比较眼熟。 她将搪瓷缸挪开,手摸上去,微微俯下身去看。 果然是全国山河一片红,前几年的错印版,发行仅一天就被召回了。 因为存世量极少,所以成为后世的国宝级珍邮,价值不菲。 她那秃头主任家老祖宗传下一枚,据说可以在主星黄金地段买栋别墅。 姜时愿刚想把它拿出来,忽然想到现在又不是星际夏国,顿时热络的心凉了下来。 古董之所以值钱,是因为时间无法回溯。 她前世拥有再多财富又怎样,还不是人走了,钱没花完。 第8章 她只是生了病 凌霄时不时就观察一眼姜时愿,见她无所事事地坐在桌边,被几张几分钱的邮票吸引注意,只觉得她乡下来的,没见识,连邮票都没见过。 但他倒没有直接说出来,找了把扫帚递过去,没好气道,“扫地会吧?” 姜时愿淡淡瞥了一眼凌霄手里高粱秆制成的扫帚,又移开了视线,也没伸手去接,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这不是家政机器人干的事吗? 再不济也有扫地机器人。 哦,她忘了,这时代连计算机都没发展完全,哪来的家政机器人? 只是让她扫个地,也不是多重的活,但她就是单纯地不想理凌霄。 她没有上赶着搭理对她横眉冷眼的人的习惯,即便他看起来和盛屹川关系不错。 盛屹川正好抱着杂物从房间出来,见状,道:“没事,地不脏,等会儿收拾完我来扫就行。” 然后转向姜时愿,“你去房间看看有什么要买的。” 说着便出了门。 凌霄也跟了出去。 门外,凌霄拦住了盛屹川的去路,问,“有何打算?” 盛屹川道:“我先带她去置办一些衣服和吃穿用度,明天再去打结婚报告。” “你当真打算娶一个村姑?”凌霄不可置信。 察觉到盛屹川看过来的视线,又改口重新说,“你当真愿意娶那个姜时愿。” “嗯。”盛屹川惜字如金。 “为什么?”凌霄为兄弟不值,“你是今年最有望晋升副团长的,你娶了她,不是自毁前途吗?” “而且你们家世背景差这么多,她一个从乡下来的,不是我看不起她,而是她真不适合,把她捧到不该有的位置,不是在帮她,而是在害她。” 凌霄是真心这么觉得,从小一起玩到大当了这么多年兄弟,他才好心提醒。 他们这些出身高门子弟的,不说找个门当户对自己有帮助的,但起码不能找个拖后腿的呀。 就姜时愿那成分不好的性质,对于军人来说就有很大的影响,不然姜牧远早就和他一样升到副营长了。 还得了什么自闭症,一句话不说的,以后回了京市,还不得被人嘲笑,说不定病得更重。 “没有为什么。”盛屹川不欲多说。 姜家现如今的情况需要一场婚姻来保护姜时愿,他恰好接受了。 就像是完成一个任务,他答应了,就会做到。 “姜时愿父母都曾是优秀科研人员,哥哥也为国捐躯,成分不好的是她外祖家,两家早就断了亲,这些都跟她没关系。” 盛屹川没有否认会影响他的前途,但还是解释道。 他说的是事实,这事是政策所致,确实怪不到一个小姑娘头上。 “那你就甘心娶个自闭症?瞧她的样子,连基本的沟通都困难,你跟她结婚以后不知道多累?” 更别说有共同话题了,不知道会惹多少麻烦,要操多少心。 盛屹川皱了皱眉,觉得凌霄对姜时愿的偏见有点重,“她只是生了病,但人还是挺乖的。” 起码他没觉得沟通困难。 凌霄无语。 乖? 叫她扫个地都不会扫? 凌霄见盛屹川冷肃的表情就知道劝不住,他后面说的话他估计也没听进去,或者说听进去了也不以为意。 说再多只会让人厌烦,深深叹了口气,“行吧,你好自为之,我去把车还了。” “嗯,顺带跟政委说一声,我明天还要请假一天,晚点去找他销假。”盛屹川颔首。 “知道了。”凌霄车钥匙一抛,转身走了。 盛屹川转身,看到站在门边的姜时愿,愣了一下。 他走了过去,试探着问,“站这里多久了?” 姜时愿没回答,微微偏了偏头,像是疑惑他为何会这么问。 女同志听到凌霄刚刚的话大概率都不会无动于衷,而眼前的小姑娘却表现得过于平静,应该是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 但其实有没有听到都没有关系,他从姜时愿手中接过扫帚,“我来扫,你休息就行。” 姜时愿“嗯”了一声,顺从地不和盛屹川抢。 黝黑的眸子眨了眨。 村姑。 盛屹川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的活,让她坐在旁边别动,纯纯像个吉祥物。 怕她无聊,还去屋里拿了收音机出来给她放。 姜时愿盯着桌面的老旧收音机,耳边是女播音员带着一点电流声的甜美腔调。 播的什么内容她却没有注意,她想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 大概率用的还是老式的晶体管,不然信号不会这么差,频道转播之间有明显的卡顿,降噪功能也很差。 不过不能当着人的面拆,收音机是70年代三转一响中的一响,可想而知其重要性,即便是几年前的老款,也不是谁家都能买得起的。 中午,收拾完,盛屹川带着姜时愿出门,顺带将之前整理出来的废纸壳拿到军区外的一个回收站卖掉。 回收站是一位瘸腿老头开的,杂七杂八的废旧物品分开堆了好几堆,姜时愿都看到好些报废的电风扇、自行车,有的已经拆得只剩一个骨架了。 老头好像和盛屹川还挺熟的,见到他们就乐呵呵打招呼,“盛小子啊,出任务回来啦?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你过来了。” 老头视线又移到身边的姜时愿,“哟,这次还带了个小丫头过来,这就是你那未过门的媳妇儿吧?” “嗯,袁老,她叫姜时愿。”盛屹川点点头,介绍道。 姜时愿注意到盛屹川的称呼,微微抬眸。 老头虽然头发花白,面容却并不显枯槁,反而透着一种健朗的精气神。 身上浅深色的汗衫上沾满洗不掉的机油印子,手里的螺丝刀还没放下,很符合他回收站老板的气质。 “小丫头长得还挺标志,就是瘦了点,回去让盛小子好好给你补补。”老头上下打量着姜时愿,眼睛眯成褶子,“丫头你就跟着盛小子一起唤我一声袁老就好。” 袁老十分自来熟,颇有一副为老不尊的气质,但却不让人讨厌,反而觉得亲和。 同样都是第一次见面,有的人就是让人不舒服。 姜时愿虽然没有开口叫人,但面对这个热情的老头,还是礼貌性地点头轻“嗯”了一声。 认识盛屹川或者姜牧远的人基本都知道姜时愿的情况,袁老也是不拘小节的人。 袁老帮盛屹川把纸壳称了。 厚厚一捆纸壳,只卖了两毛钱。 第9章 可以试试 两人卖完废纸壳也没多做停留,直接去了集市。 没有连城火车站那么远,离军区大院坐车只需要一个小时。 到集市已经中午,盛屹川问姜时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姜时愿指向街边招牌写着栗子饼的摊贩。 盛屹川给她买了。 姜时愿捏着油纸袋,咬了一口就皱了皱眉,没有之前那块好吃。 盛屹川付完钱,就见小姑娘皱着眉头,一副不解的神情。 再看手里的栗子饼,只咬了一口,迟迟没有咬第二口,自己也咬了口自己的,瞬间明白过来。 “上次给你吃的是我妈在家自己做的,除了栗子饼,妈还会做桃酥、玫瑰花饼,你若是喜欢吃……”停顿了下,盛屹川道:“等下次有机会,带你回京市见见他们,” 结婚了,总归是要见一面的,既是对父母的交代,也是对姜时愿的尊重,他想。 只是时间上得好好规划,得先让她熟悉一下这边的生活。 其实他经常在外出任务,一年也回不了家几次。 “好。” 这一次,姜时愿没有只点头或沉默,而是认认真真回了个好。 盛屹川微微挑眉,他发现,姜时愿在面对吃食方面,兴趣会稍微大一点,才愿意多说一些话。 当初也是因为吃了他的栗子饼,才肯开口说话。 这也算是一个突破口。 虽然栗子饼没有之前盛屹川给的好吃,但也是相对的,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姜时愿还是将整个栗子饼吃光了。 两人又去了国营饭店吃了午饭,才去采购生活物资。 路过书店时,盛屹川想着他平时要训练,还要出任务,姜时愿一个人呆在家里无聊,便想着给她买点书打发时间。 姜时愿木着一张脸,看着盛屹川在儿童读物里给她挑漫画书。 “……”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幽静的眸子在书店扫视一圈,往一个角落走去。 姜时愿刚离开,盛屹川就察觉到了。 他没有叫住她,而是好奇地看着她,确保她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又继续挑书,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没一会儿,姜时愿抱着几本书回来,放在了盛屹川挑选的漫画书一堆,意思很明显。 “这些你都要?”盛屹川问。 姜时愿毋庸置疑地看着他,像是在问,“钱不够吗?” 盛屹川翻看一下,以为姜时愿就是随便拿的,因为她拿的书品类不一,一些高深的技术类书他也看不懂,其中还有两本外语的。 既然姜时愿要,他也无所谓顺带一起付了钱,还买了纸笔。 这一趟采购直接花了盛屹川三十几块,几乎都是给姜时愿买的东西,全都是花的盛屹川的工资。 回到家后,盛屹川从剩下的钱里取出两张五块,像大家长一样耐心嘱咐,“这10块给你放在抽屉里,你有需要花钱的地方就用,我一个月津贴72块,不算任务奖励,不够了跟我说,你哥哥给你的钱你不要乱花,也不要告诉别人。” 姜时愿挑了挑眉,还没结婚就主动交代自己的工资,不限制她花钱也不觊觎她手里的钱,这个男人的夫品不错啊。 如果他娶个正常人,估计是那种上交工资的好男人。 据说这个时代的军人大都正得发邪,她没从凌霄身上看出来,倒是从盛屹川身上看出来点。 “听到没有?”低沉动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盛屹川不知道姜时愿听没听进去,还特意确认。 他的声音和他人一样带着一股天然的冷意,像是雪山冰泉,但可以听出已经尽可能耐心。 大概也只有对她这个自闭症才显得多操心一些,换个人,估计就是对刘翠兰一样冷淡寡言。 姜时愿轻描淡写“嗯”了一声,表现出一个自闭症该有的样子,即使对钱也没有太大的欲望。 去镇上供销社时,盛屹川顺带买了食材,晚饭就没去食堂吃。 “会和面吗?”盛屹川知道姜时愿对吃食感兴趣,有意引导她。 姜时愿抬眸,清亮的眼珠转了转。 和面吗? 原主的记忆中有,步骤简单,操作难度不大。 “可以试试。”她道,声音浅浅。 盛屹川见她说话,心道果然可以往这方面多尝试。 他将位置让给了姜时愿,去旁边整理买回来的其他食材了。 姜时愿洗了手,开始按照记忆尝试着和面。 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如此反复。 但好像和她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盛屹川回头,就见小姑娘皱着眉头,看着一盆软乎乎的面团,在考虑要不要再加点面粉。 原本的一团面给她和成了一盆。 嘶~ 头疼。 “算了,我来。” 他可能需要重新评估姜时愿的动手能力。 姜时愿默了默,想说点什么,终究没有开口,往旁边让开位置。 看来,她在这方面差一点天赋。 最后,面团不太好保存,分给了隔壁几个婶子一些。 晚饭,姜时愿吃了热腾腾的一碗鸡蛋汤面,没想到盛屹川一个大男人做饭还蛮好吃。 跟他来部队目前来看是个不错的决定。 就着煮面的柴火热了洗澡水,盛屹川帮姜时愿将热水提进了卫生间,不放心地问:“会自己洗澡吗?” 姜时愿:“?” 又把她当弱智了? 她承认面没和好,但洗澡和和面是同一个维度的事情吗? 她要是说不会,他是不是要帮她洗? “不会。”凉凉的声音自姜时愿口中吐出。 盛屹川闻言僵在原地。 这……他也不能帮忙啊。 呵~ 姜时愿内心轻嗤一声。 盛屹川还在纠结要不要叫婶子过来帮忙,就见姜时愿拿着衣服转身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门在他面前“啪”地一声关上,盛屹川才反应过来,他好像被姜时愿白了一眼。 盛屹川站在浴室门口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去桌边,拿出今天买的纸笔写结婚报告。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卫生间门“吱呀”一声打开。 小姑娘歪着头,拿着毛巾擦头发,热气氤氲着,小姑娘的皮肤染上了淡粉,冲淡了瘦弱带来的不健康感。 崭新的浅蓝色民国斜襟学生衫穿在她身上,衬得温婉灵动。 姜时愿和她哥哥一般,底子都不差。 姜牧远以前在部队里也很受文工团女同志的喜爱,院里婶子都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只不过这两年家里出事后,就没人再提了。 盛屹川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放下笔,重新给她拿了一张新毛巾。 “吹风机票有点难兑,明天我去问问凌霄和政委,看他们有没有,有的话我换一张回来。” 主要是之前也没想到要用,他洗完头都是随便晾晾就干了。 但姜时愿的头发长,天气好很快就晾干了,下雨天或者天气凉了,就有些麻烦了。 姜时愿什么都没说,接过毛巾,去院子里晾头发去了。 盛屹川则去打水洗澡,进去之前还不忘嘱咐姜时愿不要乱跑。 姜时愿当做没听到。 结果盛屹川没一会儿出来把院子门锁了。 更无语的是还把钥匙拿进了卫生间。 姜时愿:“……” 她该怎么解释一个自闭症重症患者是不愿意出门的呢? 她也根本不想出去被人当猴看。 第10章 议论 盛屹川洗澡很快,洗完姜时愿还在外面,手里拿了一本书。 他看着盆里堆放的衣物,想了想,还是一起拿出去洗了。 外衣外裤还还好,洗到贴身衣物,盛屹川绷着一张脸,多少有些不自在。 他没有和女同志相处的经历,更不可能帮女同志洗过衣服。 但姜时愿这样的,明显就需要人照顾。 盛屹川侧头,看了一眼沿边坐着呆呆的姜时愿,有些僵硬地搓洗着衣物。 他倒不是觉得帮自己媳妇儿洗内裤多丢人,只是第一次帮女同志洗贴身衣物有些不好意思。 姜时愿更不会觉得有哪里不好,她以前的衣服包括贴身衣物,都有管家机器人帮她洗好熨烫好放进衣柜。 所以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到了书籍上。 她看的是本半英半译的外国书籍,里面有关于近代科技发展水平的探讨,不相关的内容她就快速掠过。 以致于盛屹川见她翻页很快,只当她就随便看看配图。 盛屹川将衣服晾到院子里,终于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 次日,起床号早早响起。 盛屹川虽然不用早训,还是到点就起了床,做好了早饭,然后敲门叫姜时愿出来吃饭。 房间里传来响动,姜时愿应该起床了,盛屹川便没再敲门,先去做别的事。 盛屹川从外面回来,姜时愿的房门才打开。 盛屹川抬头看去,姜时愿穿着昨晚那套蓝衬衣,衣服穿戴得整整齐齐,就是头发有些乱。 姜时愿的发质很好,乌黑柔软,但可能睡觉弄乱了自己又看不到的缘故,头顶突出一团,一些细小的发丝张牙舞爪。 姜时愿却看都没看盛屹川一眼,像只幽灵一般,径直越过他去洗漱。 盛屹川去厨房将粥端出来,给她和姜时愿分别呈了一碗,看到进来的姜时愿头发还是披散着,手指碾了碾,走到另一边,对姜时愿道,“过来。” 姜时愿正准备坐下,闻言疑惑地看他一眼,还是走了过去。 “坐。” 姜时愿不解,但还是在凳子上坐下。 盛屹川动手给姜时愿梳了两个麻花辫。 虽然是第一次帮人梳头,但编个辫子还是会的。 姜时愿扯了扯编好的一边辫子,没什么异议,也行。 好像这时代的女性,都喜欢扎麻花辫,头发也很旺盛。 “我吃完饭要出门一趟,去打结婚报告,我跟刘嫂子打过招呼了,就是昨天来我们家门口的隔壁刘嫂子,她会来我们家帮忙照看一下,想出门就跟刘嫂子说,让她带你出去逛逛。” “要是我中午回不来,刘嫂子也会给你送饭过来,我给过钱了……” 盛屹川一边扎麻花辫,一边将今天的行程安排说与姜时愿听。 一切都在按预定的行程走,结婚报告的材料他昨晚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至于姜时愿愿不愿意,他倒是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在他看来既然姜时愿愿意跟他来军部,就是默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姜时愿有些没睡醒,对于盛屹川的话也没回应。 她平时起床也早,但这两天实在太折腾了,火车上睡觉根本就睡不好,越睡越累,原主这副营养不良的身子骨实在经不住。 盛屹川就当她听到,反正刘嫂子晚点会过来,将另一只辫子编好,叫她吃饭。 吃完饭,盛屹川把碗洗了,将剩下的粥放到厨房,准备中午或者晚上吃。 姜时愿则回房间补觉了。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盛屹川已经不在家里了。 院子门关着,从里面锁的,门边垫着两块砖石,估计是想等刘嫂子过来的时候方便她开门翻墙出去的。 拉开书柜的抽屉,钥匙果然在里面。 昨晚盛屹川开完门是当着她面把钥匙放到里面的,不过她并没有动它。 没有盛屹川在家,她想干嘛就干嘛,在家里转了一圈后,盯上了桌面的收音机。 她打开播放开关,收音机继续昨天的频道,“今天我们要讲的故事是——神笔马良……” 姜时愿转动调台旋钮,又换了一个,“今早我国京市南华路发生一起……” 带着明显底噪的男播音腔传来,字正腔圆地播报着近日的热点新闻。 姜时愿又调了几个台。 “咔——” 随着电磁闪动的声音,姜时愿关停了收音机,转身去了厨房。 找出盛屹川的工具箱,提着收音机去了外边。 在工具箱里找了一个小点的螺丝刀,开始拆。 刘翠兰10点钟才磨磨蹭蹭出现在盛屹川家门口,重重拍了几下门,扯开嗓子喊,“盛营长媳妇儿在吗?过来给我开下门。” 这么一拍,原本从里用链条锁住的门就敞开一条缝。 “莫不是还在睡觉?都这个点儿,再懒的媳妇儿都该起床了吧。” “盛营长也是造孽哦,家里有个傻的,出个门都不省心,还得专程找人看着。” 刘翠兰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往门缝里看。 本来嗓门就大,这几句话也没收着。 说好听点是自闭症,说难听点不就是傻子吗? 傻子能听懂什么,听懂了还能告状不成。 门内的姜时愿正拆得认真,冷不丁听到门外有人喊,才想起盛屹川之前嘱咐的隔壁刘嫂子会过来。 这种时候,她不太想有人来打扰。 她原本想着拆开看看费不了多少时间,但工具不趁手,用起来太不方便了。 要是有她前世的万能电解笔,这会儿她都装回去了。 她扭头看去,刚好听见刘嫂子后面两句话,眸色微凉,顿时歇了想开门的心思,转过头继续研究手里的传动装置。 刘翠兰透过门缝,就看见姜时愿背对门,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哟,原来在呢,听到了也不知道应一声,快过来给我开门。”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反应。 刘翠兰拍了拍门,说教了两句,明里暗里说姜时愿脑瓜子不好,难伺候,给盛屹川添麻烦,男人娶媳妇儿都是想找个贤惠顾家的。 然而姜时愿依旧鸟都不鸟她,全然把她当空气。 见进不去,刘翠兰干脆也不敲门了。 这可不能怪她,是姜时愿自己不开门的。 转头她就去跟大院里的大娘婶子们聊,盛营长那媳妇儿真是个傻的。 “可不是吗?我在外面喉咙都喊破了,她就当听不见。” “哎哟,盛营长娶了这么个脑子不正常的媳妇儿,那叫一个遭罪,我昨天晚上还看见盛营长在院子里洗衣服,那姜时愿就坐在旁边无所事事,也不知道搭把手,估计以后盛营长训练回家,连热乎饭都吃不上一口,说不定还得伺候傻子媳妇呢。” “需要人照顾那还是好的,我老家就有个傻子,也是整天被关在家里,怕他出门闯祸。” “以后孩子都不敢生,万一遗传傻病可怎么办?” “真是可惜了,盛营长这么优秀的青年才俊,怎么就想不通呢。” “对呀,咋想的,文工团的苏薇薇不是老早就对盛营长有意思,还有师长帮忙保媒,这不比娶那个姜时愿强一千倍一万倍。” 不出半天时间,整个大院都知道了盛营长的媳妇是个傻子。 之前也只是听说得了自闭症,跟傻子差不多,但不确定具体到哪个程度。 听说姜牧远之前在给妹妹求医,觉得或许还有治疗的可能。 这下经过刘翠兰一渲染,直接跟傻子划上等号了。 第11章 自闭症有特例吗 下午,政委办公室。 政委周广亮翻了翻手里盛屹川刚交上来的结婚报告,抬头看向对面的盛屹川,“你决定好了?” 盛屹川没有犹豫,声音平淡却铿锵:“嗯。” 周政委着实觉得可惜,他也算是看着盛屹川一步步晋升上来的,在他看来,盛屹川的前途一片大好,远不该止于此。 他从桌旁绕到椅子上坐下,将报告放到一边,认真道,“虽然姜牧远是为了掩护你们牺牲的,但这是任务指示,任何人在那个情况都需要采用最佳避险手段。” “我知道,我已将姜时愿接回,政委只需帮我将报告递交上级审核。” 周政委叹了口气,也是,人都接回来了,必然也是经过慎重考虑了。 不然一个19岁的女同志,没有一个亲人,以什么名义跟他一起住在军区。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就不唠叨你了,但结婚报告上去,对你以后的晋升多少会有些影响,你父母那关过了吗?” 盛屹川面色依旧平静,“我回去时,跟他们提过。” 周政委有些诧异,但也没有多问,转而担心起别的,“姜同志照顾起来还省心吧,可不要耽误你正常出勤和任务。” “目前看起来不影响……”盛屹川犹疑地答,“我会协调好的。” 周政委再度惋惜叹气,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盛屹川找了椅子坐下,两人又说起了姜时愿的病。 “需不需要带她去军区医院看看?”周政委问。 盛屹川摇头,“暂时不,等熟悉了再做考虑。” 目前来看,姜时愿没有什么问题。 周政委点点头,家里有人从医,他对这方面也有些了解,“自闭症这种病目前在国内暂时没有系统的治疗方案,医院给出的建议也基本是多在生活上做引导。” “我之前也见过一个自闭症患者,挺严重的,他几乎拒绝和人沟通,心智宛若孩童,连吃饭洗漱这些都无法独立完成,喜欢盯着无限循环的钟表看,一看就是几小时。” “受不了一点外界刺激,容易崩溃大叫,甚至自残……” 越说周政委越替盛屹川担忧,这位从进入军队就年年比武第一,任务完成率极高的兵王,能搞定这么一位自闭症吗? 这可和审讯犯人不一样。 盛屹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道,“和你说的情况有些出入,她……挺聪明的。” 盛屹川想到了昨晚姜时愿白她的那一眼,沉思般开口,“自闭症有特例吗?” 周政委一顿,“聪明?” “是的。”盛屹川将他接姜时愿回来这一段时间,姜时愿都极其配合不吵不闹的一些细节说与周政委听。 周政委略微诧异,他摸了摸下巴,放心下来,“这么看来,姜同志确实比较省心,症状应该要比我见的那个轻一些吧。” 他现在倒是好奇想见见姜时愿了,于是对盛屹川道,“等有空的时候带她来我家一起吃个饭吧。” 盛屹川没答应也没拒绝,“这个要问问她愿不愿意。” 姜时愿情况特殊,周政委理解,“行,你回去问问。” “她愿意也要过几天了,这几天忙。” 周政委也知道盛屹川刚归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得空了带姜同志直接过来就行,你婶子随时都在家。” 又聊了些工作上的事,盛屹川看了看时间不早了,站起身告辞。 …… 大院门口的大槐树下,是大院里的“情报中心”,院里婶子都爱搬个小板凳往那一坐,闲话家常,小孩就在旁边空地上玩游戏,追逐打闹。 一群妇人围在大槐树下唠嗑,盛屹川和姜时愿显然成了话题中心。 刘翠兰聊得太嗨,回家吃了个饭,又回到大榕树下继续聊。 直到看到盛屹川从大院口回来,她才一拍大腿。 遭了! 她家的今天中午不回来,她把送饭这事儿忘了。 她噌地从凳子上站起来,眼珠子一转,插着腰佯装生气,裂开嘴先告状,“盛营长,你娶个媳妇儿也挑个好一点啊,你瞧瞧你那媳妇儿什么毛病,我在门外叫了这么久,门都不给我开,不开门也就算了,好歹应我声啊。” 其他大娘婶子也都向盛屹川投来同情的眼神,盛屹川有些不明所以。 他皱了皱眉,他觉得姜时愿不太可能不肯开门。 虽然姜时愿是自闭症,但对于他们的话,还是有基本的分辨能力的。 他早上特意跟刘嫂子说过,姜时愿怕生,让她好好跟姜时愿说话,不要吓着她。 他见刘嫂子眉开眼笑地连连点头,才离开的,而且早上也和姜时愿说过了。 刘翠兰的话让他有些不舒服,但他不太了解自闭症的症状,也不好判断刘翠兰话里有几分可信度。 只道:“先回去看看再说。” 说着往家走,步子比方才快了些。 其他闲得没事干的婶子,也跟着过来一起凑热闹。 盛屹川回到小院门前,院门果然关着。 刘嫂子站在旁边,一副“看吧,我没说谎吧”的表情。 还好心道:“盛营长,敲门不管用,要不我去屋里给你搬根板凳来,你身手好,翻墙进去从里面给大伙开门吧。” 盛屹川看了一眼刘翠兰,面色冷肃,“好好跟她说,时愿会开门的。” 刘翠兰闭嘴了,爱敲敲吧,等会儿没人来开门还不是要翻墙进去。 盛屹川抬手敲门,“时愿,开开门,我是盛屹川。” 还是平时冷淡的声线,却可以放轻了些许,让人听着带上了几分轻哄意味,看得旁边的几位婶子都愈发好奇里面的人会不会来开门。 堂堂营长,进自己家门还要翻墙,那就搞笑了。 刘翠兰心里切了一声,得意地抱臂在一旁等着看好戏。 眼神往门缝里瞧了瞧,院子里并没有傻子的身影,“盛团长,我建议下次还是从外面锁……” 话还没说完,一道身影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姜时愿拿着钥匙,把锁打开了。 刘翠兰未说完的话堵在嗓子眼,震惊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人影。 其他婶子也纷纷将质疑的目光投到刘翠兰身上。 刘翠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讪讪笑着,“呵呵……姜同志还是和盛营长熟。” 院门打开,婶子们立刻好奇地看过去,这几个婶子之前都没见过姜时愿,乡下来的小姑娘瘦巴巴的,一双眼睛倒是水灵,可惜是个成分不好,还脑子不好使。 可惜了。 第12章 不想其他人打扰 姜时愿开门看到门口站着这么多陌生人,一个个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坨牛粪似地,微微皱眉。 “这就是小姜同志吧,来了怎么也不出来走动走动,婶子们都好奇盛营长的媳妇儿长什么样呢?” 几个好事的婶子像模像样地打招呼,实则好奇姜时愿是不是真如刘翠兰所说的是个傻的。 姜时愿黝黑的眸子淡淡的扫过几人脸上的好奇、试探、不怀好意,了无兴趣地收回视线,想象了一下“姜时愿”会有的反应,下一秒做出反应,往盛屹川身后躲了躲。 盛屹川的身形很高,恰好将她挡住大半。 一个婶子抱怨,“小姜同志咋不理人呢,这么多婶子在呢,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盛屹川感受到姜时愿对陌生人的抗拒,侧了侧身子,将姜时愿挡得更加严实,对几位婶子道,“时愿她只是不爱说话,等以后熟悉了就好了。” “我家里还有事要处理,婶子们先回去吧。” 盛屹川直接下了逐客令,语气客气有礼。 姜时愿发现,盛屹川这个人,看似谦和有礼,对每个人都客气,但其实内里都透着冷淡疏离,像覆盖皑皑白雪的高山,没有几个婶子不怂他的。 盛屹川一发话,那几个原本想八卦的婶子,只能按捺住好奇心陆陆续续离开了。 刘翠花见姜时愿这样,反倒心安了。 她就说嘛,盛营长的新媳妇儿就是个傻子。 “姜同志是个需要人照顾的,盛营长有什么需要帮忙搭手的,随时叫我,邻里之间,互帮互助都是应该的,盛营长不要客气。”刘翠花脸上堆着笑,嘴里说着漂亮话。 姜时愿见识到刘翠兰前后不一的态度,好奇盛屹川给了她多少钱。 盛屹川应了一声,拉着姜时愿进屋。 拉手的时候,还特意注意了隔着袖子,只轻轻握住手腕,并没有碰到肌肤。 到了屋里,就立马松开了手。 “吃饭了吗?”他问。 姜时愿正在总结来这里短短两天,遇到的人对她的态度。 无非是觉得她配不上盛屹川,门不当户不对。 她没有太大感觉,甚至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盛屹川的条件确实好,但她运气也不差。 若盛屹川毁约,证明他这个人也不靠谱。 正想着,冷不丁传来盛屹川的声音。 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望着盛屹川。 盛屹川见姜时愿用懵懂无辜的眼神看着他,也不回答问题,只当她刚刚吓着了,放柔了声音重新问了一遍,“午饭吃了吗?” 姜时愿乖巧地点点头。 盛屹川近了才发现,姜时愿的额头上不知道做了什么弄上一道灰印,像是手背抹过的。 他扫视了一圈屋里,和他出去时差不多,并没有弄乱,也没有多出什么。 他让姜时愿坐下,检查了她的手,发现她的手白白净净的,并没有弄脏,心中疑惑了下。 不过也并没有多想,姜时愿会自己洗澡,自然也会自己洗手。 他去拿了湿毛巾过来,仔细帮姜时愿将额头的脏污擦干净。 姜时愿已经将收音机装好放回原位,当做无事发生,任由盛屹川伺候她。 擦完,盛屹川才有些回过神来,刘婶说过,姜时愿根本没给她开门,那她吃的什么? 只有早上剩的冷粥。 盛屹川心底有些无味杂陈,他蹲下身,视线与姜时愿齐平,耐心询问,“中午刘婶有敲门叫你吃饭吗?” 没有责备,只有认真的询问。 姜时愿摇头。 盛屹川抿了抿唇,眉间神色稍稍冷了下来。 “那上午呢?刘婶来敲门叫你了吗?” 姜时愿如实点头。 “那刘婶上午叫你其实你听到了,但不想给她开门对吗?” 姜时愿不说话。 沉默即默认,盛屹川基本已经确认,她就是故意不给刘婶开门。 但他并没有指责她,而是耐心十足地继续引导沟通。 “你不喜欢刘婶?” 他想到了刘婶说话时隐隐对姜时愿的嫌弃,或许是刘婶说了什么引得小姑娘不喜,小姑娘才不愿意开门。 点头,肯定的回答。 盛屹川叫刘婶也只是因为刘婶离他们近,方便,但这件事之后他也没准备继续麻烦她了。 “明天我让别的婶子过来。” 说着就要起身,准备去找一趟政委媳妇儿杨婶子,打听一下院里有没有性子温和有耐心的婶子有时间,最好是有带孩子经验的。 他明天必须要归队,姜时愿又刚来这里,他不太放心她一个人在家里。 刚起身,袖子却被姜时愿拽住。 盛屹川有些意外地垂眸。 身子还保持着半弯的状态,小姑娘白皙的小手拽住他的衣角,扬起澄澈的眸子就这么看着他。 他似乎读懂了姜时愿眼里的意思,试探着问,“你想一个人在家,不想其他人打扰?” 果然见姜时愿点了点头。 “我的假期到了,明天要训练,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院里的嫂子也有热心肠的,会带你吃好吃的,会像你哥哥和我一样照顾你……” 盛屹川试图说服姜时愿,毕竟姜时愿情况特殊,起码刚来这几天要找人照看着,避免发生什么意外。 然而姜时愿始终坚持,虽然一句话不说,但眼里写满了抗拒。 盛屹川想起政委说的,自闭症患者想要什么,会非常固执,若是不满足,会原地僵持哭闹半小时,情绪也十分容易崩溃。 他感觉姜时愿不是那种会哭闹的性子,但拽着他衣角的手一直没松开,不管他说什么。 僵持片刻,盛屹川只得妥协。 姜时愿这样明显不想外人来家里,与其让她再把人关在门外,不如顺了她的意。 如果她以后都像今天一样,也不是不行,大不了他中午给她从食堂带饭回来。 他蹲下身,认真严肃地看着姜时愿的眼睛,“那你一个人在家,不能乱跑。”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姜时愿松开了手。 还难得地应了声“嗯”,情绪稳定异常。 盛屹川心中有种奇妙的感觉,他也说不出来。 或许是姜时愿和他想象中以及政委描述的自闭症有差异吧。 就像…… 一只安静的猫,喜欢自己团在一处晒太阳,不喜人打扰,也不捣乱。 盛屹川不知道为什么会把姜时愿联系到猫身上,但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比他预想中好很多。 时候不早了,盛屹川又出去了一趟,带回来两把青菜,和半块腊肉。 他让姜时愿摘菜,姜时愿看着毛绒绒的南瓜藤,这玩意儿能吃吗?不扎嘴吗? 记忆中不是应该吃果实的吗? 第13章 天生享福的命 姜时愿心中满腹疑问,但还是按照“姜时愿”记忆中摘空心菜的摘法给摘成一截一截。 有的部分比较老,姜时愿手都掐红了,手指上还扎了小刺。 盛屹川额角跳了跳,彻底断绝了让姜时愿帮忙的想法。 他在姜时愿面前蹲下,眉头拧着,命令式开口,“手给我。” 姜时愿疑惑地抬眸,伸出手。 指甲被汁液染得微微泛绿,指腹微红,好在还有些薄茧。 盛屹川肃着一张脸,帮姜时愿把小刺拔干净,道,“去洗手,我来吧。” 姜时愿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一旁看着盛屹川拿起菜篮,将老的挑出来,嫩的去皮。 原来是这样,姜时愿记住了。 姜时愿又去帮忙洗碗,她中午抽空吃了个饭又继续去装收音机了,所以吃剩的饭碗并没有洗。 盛屹川看到了也没说什么,只加了水泡着。 装咸菜的碗是有一点油辣子的,姜时愿就倒了一点洗洁精。 结果她洗洁精过敏,一双手又红又痒。 姜时愿:“……” 这劣质的工业添加剂…… 这下盛屹川更不敢让姜时愿进厨房了。 “就是皮肤屏障比较敏感脆弱,平时少接触洗洁精、洗衣粉之类的行了。”门诊医生给姜时愿开了药。 给拿药的是个年轻的小护士,还打趣道,“同志,你这是天生享福的命啊。” 享福吗? 姜时愿想起了原主在大伯家生存的两年,原主一个人洗一家六口的饭碗衣服,双手时常疼痒得睡不着。 因为她几乎每天都要洗碗洗衣,导致她完全没往洗洁精过敏的方面想,只以为自己手得了什么疾病。 大伯一家自然也不会好心带她治疗,只让村里赤脚医生看了说不会传染就没管了,原主只能这么日复一日地熬过去,竟也让她熬出了一点抗性,从最初的红疹、皮肤破裂到现在的只是发红发痒。 两人从医院回来,做好饭再吃完饭天已经很晚了。 盛屹川还是坚持把家里收拾干净,衣服也洗好全部晾好再睡,姜时愿则完全帮不上忙。 她看着橱柜里一个个摞起来的八角,嘴角抽了抽,觉得盛屹川多少有点强迫症。 还好他不会强迫自己。 …… 次日清晨,盛屹川正式归队。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临走前不忘再嘱咐一遍,方方面面,除了背军规的时候他这辈子都没细致地说过这么多话。 全然一副老母亲出远门,不放心家里傻儿子的做派。 有必要吗? 不是中午就回来了吗? 姜时愿垂着眸子,掩下眼中的无语。 百无聊赖地搅着手指,眼神左右飘忽。 盛屹川叫她,就抬头眨一眨清澈的眸子。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盛屹川算是发现了,小姑娘不想听或者不耐烦听的话,就选择性耳聋。 他在这里说半天,小姑娘一个字都不回应。 自闭症是这样的吗? 索性他也不说了。 检查了一遍家里,确认家里的危险刀具都收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桌边安静喝粥的小姑娘。 “吃完碗放厨房,等中午我回来洗。” 虽然放姜时愿一个人在家还是有些担心,但盛屹川最终也没有把钥匙拿走。 好在他中午回来的时候,小姑娘并没有离开院子。 小姑娘躺在院里槐树下的摇椅上,那是他前几日从书房里搬出来的,槐树没有大院口的那颗大,但树冠向四周撑开,也足够遮阳。 一只搭在肚子上,一只手闲闲地垂下,书本已经掉到了地上。 盛屹川捡起地上的书,是她自己选的书,这次又换了一本。 看这么快,看得懂吗? 盛屹川无奈地合上书,叫醒姜时愿起来吃饭。 姜时愿听到吃饭,也没有磨叽,十分配合地去洗手准备吃饭。 “手好点了吗?有没有好好擦药?” 盛屹川一边打开饭盒,一边去看姜时愿的手。 姜时愿视线盯着盛屹川手里的铝制饭盒,听到盛屹川问,就乖乖地伸出手给他看,五指张开。 盛屹川见她手上的红已经消了下来,微微颔首。 盛屹川打了两份饭,一份红烧肉,一份青椒炒蛋,外加两个素菜。 他将红烧肉的那份推到了姜时愿的面前。 姜时愿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吃起来,眼神微微发亮,没想到大锅菜的红烧肉味道也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这副身体长期缺营养的缘故,她觉得带一点肥肉的红烧肉格外地合她胃口。 盛屹川见姜时愿吃的津津有味,决定下次下次多给她打点肉菜。 食堂每个人的肉量都是固定的,但他可以自己也打肉菜,然后把自己那份也给她。 小姑娘太瘦了,多吃点才能长肉。 两人食不言,安安静静吃完一顿饭,盛屹川洗了饭盒,劈了会儿柴就又去营里了。 姜时愿听了会儿广播,抽出盛屹川买的白纸,从笔筒里拿出一只铅笔,脑海中思考着洗碗机和洗衣机的构造。 铅笔在她食指中指和拇指间转了半圈,姜时愿微微偏头,用笔帽抵住了右脸颊, 现在国内的洗衣机还属于从零开始的摸索阶段,要80年代后才会正式投产,应用到普通人的生活中。 且最早的一批洗衣机都是半自动,需要人工换排水换桶,发展到全自动还要好长一段时间,更别说智能化了。 未来洗衣机都配备了人工智能,可以直接连接手机语音识别或者管家机器人一键托管,还能识别衣物防串色,随时检测洗涤状态,功能多样化。 显然目前这些都无法实现,姜时愿只能尽可能匹配这时代的科技水平,看能不能弄出一台简易的全自动洗衣机。 洗碗机就更不用说了,这时候的人根本就不会想到这方面去。 即便是往后推50年,多数人也只觉得洗碗也就几分钟的事情,完全不需要花冤枉钱买洗碗机。 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见解,反正她很需要。 姜时愿思考半晌,开始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阳光散射入屋内,照亮书桌一角,安静的堂屋里只剩笔尖在白纸上磨出的沙沙声。 院子外偶尔传来远远近近的生活气息,也都被排除在姜时愿的世界之外,时间仿佛被拉长。 笔筒投下的影子偏转了大约四十五度,姜时愿才停下笔。 看了一眼西斜的太阳,估摸着盛屹川快给她带饭回来了,姜时愿伸了个懒腰,将这些图纸都放到了抽屉最底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