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启异能后，我成了S级特调师》


 第一章 小姑娘胆子挺大

    3158年9月1日，敕普镇。
    重耳街边的路灯亮着蒙蒙的光，吸引着一群群的飞虫。
    李今朝站定在路灯下，将手背上的创可贴撕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枚新的贴上。
    头顶的路灯没缘由地闪了两下，同不远处的霓虹灯闪出了一样的频率。
    李今朝的耳朵微动，将目光放在了霓虹灯旁的暗巷处。
    黑漆漆的巷口，偶尔晃过几道光，里面传来几名男子的哄笑声。
    “别吹牛了，快给我们钱！”
    “还敢瞪我！信不信我把你腿打折？”
    “你知道我大哥谁吗？说出来吓死你！”
    里面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这三个人听上去吃定了对方，嚷个不停，但却一直没有第四个人的声音。
    李今朝将手中的东西扔进一旁的垃圾箱，顺手从旁边抄起一根脏兮兮的木棍。
    她一向不是一个多事的人，但碰巧她今日心情很差。
    霓虹灯上五颜六色的光在李今朝的身上不停变化，成功吸引了暗巷中的三人。
    他们每人手里拿着开了闪光灯的手机，正弯腰对准地上坐着的人。
    那人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模样。
    李今朝仅差一步就迈进黑暗中，她一手拿着木棍，一手拿着手机晃了晃。
    “我报警了。”她手机的屏幕散发着亮光，上面写着：110。
    她本就长了张笑唇，此时又嘴角微翘，落在三人眼里，纯纯一副嚣张的样子。
    “你这小姑娘胆子挺大，自己一个人就敢见义勇为？”为首的男子直起腰，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她。
    李今朝暗暗握紧了手中的木棍，她心中有些后悔头脑一热就冲了过来。
    对面的三个男人体格壮实，除非她能眼疾手快攻下三路，否则，胜率渺茫。
    身后的小弟不怀好意地转动手腕，一步一步向李今朝靠近，就在他举起沙包大小的拳头时，李无相举起了手。
    “友情提醒，警察局离这里只有两条街，这条街每晚都会有警察巡逻，局里通知他们只需要一分钟。”她缓缓地开口，将手机摁亮。
    李今朝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留给你们逃跑的时间不多了。”
    “这...”小弟紧张地探头向外望，随后忐忑地回头，向大哥投去救助的目光。
    大哥将手机的光摁灭，快步走过来，扇向小弟后脑勺：“这什么这！还不快走！”
    他路过李今朝时，狠狠瞪了她一眼，将她撞开，左右查看后，快步离开。
    “三中的是吧！你等着！”小弟恶狠狠地放话后，匆忙离去。
    李今朝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确认他们离开后，才松了口气。
    “喂，你没事吧？还能起来吗？”她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向前。
    黑暗中，坐在地上的人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回话。
    李今朝不禁蹙眉，晕过去了？
    她犹豫片刻，将手机的闪光灯打开，抬脚走进了暗巷。
    她在他的身前停住脚，蹲下身。
    这人真怪，大夏天，还穿着连帽卫衣，不会是热晕过去的吧？
    “喂，你还好吗？”李今朝晃了晃他的胳膊。
    对方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抬起头。
    灯光之下，是一张苍白俊美的脸，看上去有二十出头的模样，只是他的眉眼透着疲态，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李今朝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她看清对方的第一时间，心中难免错愕。
    他被灯晃到眼睛，不由偏头闪躲。
    李今朝不好意思地将手机换了个方向。
    “你是...李今朝吗？”对方轻声问道。
    李今朝手上的动作顿住，不由又仔细打量了一遍眼前的病态美人，她对他并没有印象。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李今朝心生警惕，她不动声色地向后撤了一步，想要与他拉开距离。
    没成想，对方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她无法动弹。
    病态美人倏地笑了，他脑袋微低，眼眸抬起盯着她，苍白的薄唇轻启：“找到你了。”
    李今朝：？！
    天空骤然响起一声惊雷，把李今朝吓一跳，与此同时，有风刮进了暗巷，将她的长发悉数扬起。
    长发在空中狂舞着，让李今朝看不清眼前人的脸。
    她此刻满脑子都是刚才他说的那句话。
    他是谁？为什么找她？
    暗巷中的风悠长又强劲，李今朝只能凭胳膊上的手掌感知对方的存在。
    只是，风还没有歇息，她的胳膊突然一轻。
    李今朝来不及反应，她眼前兀地变黑，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手机“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强光扫过，李今朝的周围，竟一个人都没有。
    正对暗巷的地方，有一间商店，房顶之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他静静注视着暗巷，没人知道，他到底看了多久。
    狂风渐渐平息，街边的树也不再簌簌作响，房顶之上，已经没有了那人的身影，就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
    凌晨五点的小镇，已经渐渐有了烟火气。
    李今朝坐在早餐铺前，桌子上是一碗热腾腾的豆浆。
    她的心情更差了。
    十分钟前她从暗巷的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那个人真是没良心，她好歹也算救了他，竟然就这么放任她晕倒不管，自己走掉了！
    李今朝抿嘴喝了一口豆浆，昨晚的那个人一直在她脑海中出现。
    这事，太怪了，对方如果一直找她，为何还要丢下她？
    李今朝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她仰头将豆浆一饮而下，身上立刻温暖起来，她喟叹地长出一口气。
    她没有功夫想这些了，学校刚开学第二天，她还要去上课。
    李今朝心中清楚，对她而言，想要走出小镇，只有考上大学这一条路。
    今日她来得早，但有几人比她更早，他们已经埋头看书，低低的背诵声充斥着教室。
    李今朝默默抽出课本，加入到他们的行列。
    这不过是小镇高中最普通的一天。
    直到，班主任放下手中的粉笔：“好了，这节课就到这，有件事我说一下。”
    他扫视了一圈，道：“马上就会有专项特招的老师来我们班级选拔学生。”
    这句话一出，整间教室都沸腾了。
    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专项特招相当于保送，每年名额少之又少。
    “好了好了！安静！”班主任高声维持秩序。
    教室门被敲响，他小跑两步，将其打开。
    门外站着几名教务处的老师，他们中间簇拥着一名年轻的男子。
    这名男子穿了身立挺的西装，胸前的口袋挂着金丝怀表，一双皮鞋擦的锃亮。
    他一头淡色长发服帖地披在身后，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缓步走进教室。
    “哇，这也太帅了吧！”
    “他是混血吗？”
    李今朝的耳边充斥着周围人的惊呼，她却呼吸一滞，浑身僵住。
    这张脸…怎么和昨晚那人…这么像？！

 第二章 我们学校有钱

    “各位同学你们好，我是本次前来参与特招的教师。”他语速不疾不徐，身上带着某种气场，成功让沸腾的教室安静下来。
    “本次特招仅招收特殊体质的学生。”
    他停顿片刻，轻眨漂亮的眼睛，伸出一根手指：“名额仅有一个。”
    “若被选中，需要前往金安市学习，有谁不能做到这一条，可提前放弃。”
    同学们面面相觑，但却没人举手。
    毕竟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谁也不想放过。
    “那好，所有同学，先去操场跑圈，我在这里等着大家。”他两手轻拍，目光扫视着讲台之下。
    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嘈杂，往常的特招要么是看往日成绩，要么是挑选一部分人进行小考。
    在这个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很少有领域还需要体力方面的人才。
    “我要是你我就不去了，明知没有结果，为什么要硬要往上凑？”坐在李今朝身前的女生回身说道。
    她是班里的班委，成绩优异，只是她总是跟李今朝做对。
    李今朝眨眨眼站起身，指指她，又指指自己：“我比你好看。”
    “你！”班委恼怒地抬头，满脸的痘印都开始变红。
    她猛地站起身，又倏地笑了：“好看又如何，还不是没有朋友。”
    李今朝向前走的脚步停顿住，她撇头面向她，平静地说道：“我不需要朋友。”
    跑步一直是李今朝的强项，她跑得很快。
    但可惜的是，这次并不需要排出名次。
    等学生呼哧带喘的回到教室坐下后，特招教师重新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学生花名册，开口道：“叫到名字的同学到我的身边来。”
    “王凯。”
    王凯从最后一排站起，走到他的身边，王凯是班里为数不多的体育生，他确实是最大概率被选上的人。
    “把胳膊伸过来。”特招教师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单框眼镜，眼镜框上镶嵌着金丝，上面并没有镜片。
    他将其随手夹在眼眶上，伸出细长的手指摁向王凯的皮肤。
    片刻后，他松开手：“回去吧，下一个，赵萌萌。”
    李今朝所在的班级有三十人，这位特招教师短短时间已经叫了五个。
    他让身前的学生回到座位，没有看花名册，他叫道：“下一个，李今朝。”
    李今朝主动将胳膊伸过去，特招教师的手指摁在她的皮肤上，李今朝不禁打了个哆嗦。
    好凉。
    “好了，可以回去了。”他松开手，脸上依旧是礼貌的微笑。
    他与昨晚那人长的太像，若不是两人的神情差异太大，恐怕她已经要问出口了。
    他伸手将眼眶中的镜框取下，重新放进口袋，随后抬起头：“各位同学，谢谢配合，本次特招检测已经结束。”
    他这句话说出，教室里炸开了锅。
    “这才检测了六个人，就结束了？”
    “这不公平！”
    “看都没看就把我们否了？”
    眼看要控制不住，班主任立刻大力拍了拍手：“安静！都安静！”
    “老师，是不是应该公平呢？起码要给每个人机会吧？”李今朝前面的班委站了起来，她义正言辞地推了推眼镜。
    特招教师目光转向她，了然地点点头：“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本次特招仅招收特殊体质的学生，经过初步检测，你们没有特殊体质倾向。”
    底下的学生鸦雀无声。
    他静了片刻，将花名册重新拿到手中：“本次检测通过的学生是...”
    他拉长尾音，另一只手的食指从上向下滑动，最后定在了一点：“李今朝。”
    李今朝听见自己的名字，猛然抬头，视线正好与充满笑意的眼睛对视。
    李今朝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种好事从来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过，她也从没有抱过期待。
    此刻，她有些恍惚。
    直到有同学过来祝贺她的时候，她才回过神，而台上的那人早已离开。
    身边的同学从来没有对她这么热情过，她一时不习惯。
    手机此时震动，一条信息跳了出来：李今朝同学，恭喜你通过检测，成为拂星高校专培生，请于3158年9月4日上午九点到校报道。
    “嗡...”手机紧接着又收到一条短信。
    上面的号码是个陌生号，里面只有几个字：下午一点来咖啡馆集合。
    这是谁？
    李今朝微微皱眉，摁灭了手机。
    “都散了吧。”班主任的声音响起，围绕着她的同学立刻分散开。
    班主任常年严肃的脸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今朝，你下午开始就不用过来上课了，你的档案会跟着转走。”
    李今朝谢过班主任，独自离开了学校。
    她不想回家，手机显示离下午一点还有一段时间，她决定去咖啡馆看看。
    小县城的咖啡馆只有一间，她只来过一次。
    一推开门，就能闻到浓郁的咖啡香气，店里没有几个人，李今朝走到靠窗的角落里坐下。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人，浅浅的头发在阳光中呈现淡淡的金色，一双眸子注视着面前的咖啡杯。
    他将咖啡端到嘴边抿了一口，随口道：“来了。”
    “老师，你找我。”李今朝将书包放在一旁。
    他轻轻颔首，扬了扬下巴：“看看，喝什么。”
    李今朝摇了摇头：“太苦了，喝不惯。”
    对方见状冲店员招手：“再来一杯摩卡，多加点糖。”
    他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开口道：“我们学校学制为两年，两年后毕业考核通过，会直接被拂星高校录取。”
    “学校采取的是小组制教学，每个小组由一名教师带队。”
    “我叫九仞，是接下来两年内，负责你的教师。”
    咖啡在此时被端上来，李今朝端到手里，喝了一口，很烫，但不算苦。
    她的手指尖摁在杯子上，有些泛白，她深吸一口气，道：“老师，我...想问个问题。”
    九仞优雅颔首。
    “我暂时没有能力支付学校的学费，我想能不能和三中商量一下，将剩下的学费退回来，剩下的我去想想办法。”李今朝目光一直盯着咖啡。
    她知道她这么说很可能会丧失这次机会，但她现在也没有办法。
    九仞沉吟片刻，道：“这个问题你不必担心，我们学校有钱，是不收学费的。”
    “当然...还包吃住，不定时发放奖学金。”
    李今朝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对方温和地注视着她：“还有问题吗？”
    李今朝摇了摇头，愣愣地说道：“没有了。”
    “那么，该我问你问题了。”九仞音色淡然，眼尾笑意收起。
    “你相信这个世上有怪物吗？”

 第三章 这里不让睡觉

    李今朝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烧了，老师的表情太过严肃，让她不得不认真回答这个问题：“老师，我不相信世界上有奥特曼。”
    九仞笑了，他问道：“吃饭了吗？”
    李今朝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怎么？”
    九仞将没喝完的咖啡放下，站起身：“一会你就知道了，走吧。”
    李今朝拿起书包，背到身上：“去哪？”
    九仞：“带你重塑世界观。”
    小镇午后的街道没有太多行人，炙热的太阳烤着大地，地面之上的空气都是扭曲的。
    九仞下巴轻抬，指向一个路过的男人，问道：“你觉得他正常吗？”
    李今朝目光投过去，这个男人有些弓背，皮肤黝黑，看上去四五十岁的样子，一切看上去很正常。
    只是...
    她不是很确定地回答：“看上去挺正常的，但是这么热的天，穿长袖不出汗的，我就见过三个人。”
    “哦？”九仞很感兴趣的示意她继续说。
    “一个你，一个他。”李今朝学他的样子，努了努下巴。
    “还有一个呢？”九仞问道。
    李今朝皮笑肉不笑：“还有一个，我不认识，但他肯定丧良心。”
    九仞眉眼弯起，轻笑两声：“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和他为什么不怕热。”
    他话音落下，便跟上了前面那名男子。
    这名男子越走越怪，他本来走得好好的，拐了个路口的功夫，脚就变跛了。
    “喂，前面的。”九仞出口叫住了他。
    那人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九仞，脸上的皮松松垮垮地下垂。
    李今朝微微蹙眉，不知为何，这个人给她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九仞似是丝毫没有察觉，他单手插兜走到那人身前，眼眸下垂：“蓝星不允许肆意杀害原住民，你已经违反了《蓝星星际公约》第五条规定。”
    “请出示你的星际护照，我会根据你的所属地，依法对你进行处置。”
    九仞说完之后，静静地等待。
    那人的眼球开始疯狂转动，他浑身紧绷，甚至开始颤抖，这让他的眼皮掉得更多了，已经露出了大范围的眼白。
    李今朝被这人的样子惊到，他看上去快要融化了！
    偏偏九仞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他语气淡漠地开口道：“介于你无法提供相应证件，并拒绝配合，按照《蓝星星际公约》第八十七条，我将按照偷渡罪向你进行处罚。”
    “处罚方式：清除。”
    话音落下，对方先动了。
    他的手掌迅速变成了镰刀的形状，脸上的眼眶里是一双竖长的绿色眼睛，眼睛中心是一对黑色的瞳孔。
    这双眼睛从松垮的眼皮中突出，甚至超过了他头顶的高度。
    李今朝惊恐地捂住嘴，这是什么？他怎么变成这样了，这...这简直是只巨型螳螂！！
    巨型螳螂速度极快，它挥舞着一对带有倒刺的镰刀，向身前的九仞狠狠砍去。
    九仞的速度比它还快，只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原地。
    巨型螳螂慌忙左右寻找他的身影，九仞就像是原地蒸发了一般，毫无踪迹。
    不远处的李今朝咽了口口水，她悄悄向后退了几步，没成想，却一脚踩到了一根枯枝上。
    枯枝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但足以引起巨型螳螂的注意。
    巨型螳螂的头扭回来，一双绿眼紧盯着李今朝。
    它不由分说地向李今朝冲了过来，眨眼间已经挥刀到了李今朝的头顶。
    李今朝心中慌乱无比，千钧一发之际，她急忙向后大撤一步，镰刀挥空。
    巨型螳螂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几乎是下一秒，另一把镰刀呼啸着挥了过来。
    李今朝转头就跑，镰刀落下，切断了她背后飞扬起的黑色发丝。
    她不敢停留，卯足劲向前狂奔，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听不见追逐的声响，她才停了下来。
    不知不觉，她跑到了一处花园中，这里的道路交错复杂，四周全是树丛，李今朝确定身后没有螳螂追她之后，才松了口气。
    李今朝刚转过身，瞳孔便猛然收缩，她的身前竟然站着那只巨型螳螂！
    脚下是石子做成的羊肠小道，在强烈的恐惧中，李今朝慌忙后撤，被石子绊到，跌坐在了地上。
    巨型螳螂一步一步走到她的身前，它将镰刀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向李今朝的脸砍去。
    李今朝的胳膊都在颤抖，锋利的镰刀在她的视线中不断变大，她的眼前不合时宜的出现眩晕。
    危险眼看就要落在她的脸上，李今朝突然将手抬起，一把便抓住了镰刀，鲜血顺着她的胳膊倒流，殷红了她的袖口。
    巨型螳螂加大力气，想要将她的手砍断，但是镰刀无论如何都无法寸进。
    它明显慌了，又尝试将镰刀挣脱出来。
    依旧动不了！！
    李今朝缓缓将头抬起，她的头发瞬间变为银色长发，眼睛现出下三白，目光阴鹜又危险。
    她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渗人的笑。
    下一秒，她的手掌用力一握，镰刀在她手中变了形。
    她并没打算放过它，她将它猛地拽过来，另一只手攒成拳头，直接打在了它的脸上。
    巨型螳螂倒飞出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今朝缓步走过去，声音冰冷：“这里不让睡觉。”
    她说完，抬脚踏在了它的身上，地面的石子路猛然裂开，塌陷成窝，巨型螳螂的身体传来清晰的骨折声。
    剧痛让方才晕过去的螳螂疼醒了过来，它躺在地上向上看，李今朝的头正好挡住了阳光，像是对它要做出最后的审判。
    它怎么都没想到，本想挑个软柿子捏，却踢到了铁板。
    李今朝蹲下身，一手掐住它的脖子，一手按住它的脸，她面无表情地平视前方，双手用力一拧。
    巨型螳螂的脑袋软绵绵地歪向了一边。
    李今朝站起身，转身向前走了几步，她毫无征兆地暴起，挥拳砸向一旁的树丛。
    树丛中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接住了她的攻击，两手相撞，产生了强大的气流，将树丛吹得东倒西歪。
    树丛中，站起了一个人。
    正是消失许久的九仞。
    九仞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方才抬起头：“果然是你。”

 第四章 不要总是这么暴力

    李今朝冷笑，她将拳头收回，抬脚向九仞的脑袋踢了过去。
    九仞脸上挂着他一贯的微笑，面不改色地举起胳膊将其挡住，嘴里还在说着话：“不要总是这么暴力。”
    李今朝没有理他，另一条腿已经提起来，对着他另一侧的脑袋攻了过去。
    九仞换了只胳膊将她挡住，无奈地说道：“还是这么不听劝。”
    在他说话间，李今朝已经连续进攻了他十多次，她的四肢快得在空中连成了虚影，每一次进攻，空气都会发出轻微的爆响。
    九仞在接下她的一掌后，身体消失在原地，而他的声音从李今朝的身后响起：“我劝你还是不要太激动，你打不过我的。”
    李今朝低着头，眼睛向身后斜视，紧接着，她身体微动，也消失了。
    下一瞬，她就出现在了九仞的头顶。
    她眼睛瞪大，眼眶里呈现大面积的白色眼球，她的嘴角咧着，露出了十多颗牙齿。
    李今朝从高空落下，挥舞着拳头，对着九仞的脸砸了下来。
    这一次，九仞并没有闪躲，他只是抬头平静地注视着李今朝。
    李今朝的拳头眼看就要碰到他的鼻尖，她的身体却突然一软，从空中掉了下来。
    九仞眼疾手快地将她接住，臂弯里的李今朝双眼紧闭，脑袋歪向一侧，又晕了过去。
    十分钟后...
    李今朝是被冻醒的，她浑身打了个哆嗦，悠悠睁开了眼睛。
    在她脸的正上方，是一张笑眯眯的帅脸，两瓣薄唇上下张合：“你醒啦。”
    若放以前，她定是要欣赏欣赏的，但她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因为她发现，她竟然躺在了老师的腿上！
    李今朝浑身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她说她怎么感觉刮凉风了呢，原来是靠着天然冰箱的缘故。
    “你刚才晕倒了。”九仞看出她的窘迫，先开口道。
    李今朝心中腹诽，自己最近怎么总晕倒，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她向九仞道了谢，方才想起刚才的事，她不由环顾四周：“老师，刚才那只大螳螂呢？你看见它了吗？”
    九仞身体后倾，右胳膊搭着长椅的椅背，左手放在交叠的长腿上，向远处抬了抬下巴：“那呢。”
    李今朝顺着方向望去，在不远处，有几条树丛林立的小路。
    其中一条小路的路口，地面塌陷，周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子，一阵热风吹过，扬起地面的尘土。
    在她的角度，无法探查坑中的样子，只有一截绿色的身影躺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李今朝站起身，小心地向前走了两步。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坑里的情况。
    土坑里，刚才还凶狠无比的巨型螳螂，脑袋向右扭成九十多度，窝在土坑的边缘，它胸口塌陷，里面的红色肌肉还在无意识地抽动。
    它的胸口因护甲碎裂，隐约露出里面的内脏。
    黑色的液体从中流出，滴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黑池，还有不少喷溅在土坑的四周。
    让人作呕的臭味跟着微风飘散在周围的空气里，李今朝的肠胃开始翻腾。
    饶是她再淡定，也受不住眼前惨烈的景象，她不由得后退两步，弯腰干呕。
    李今朝抹去眼角的泪花，想起不久前老师问她吃没吃饭，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不由重新扭头，坑中的巨型螳螂大喇喇地躺在那里，提醒着她一切都不是幻觉。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变异物种吗？
    它是被谁给杀了？是...老师吗？
    李今朝直起身，面向九仞，九仞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正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她。
    “老师，它是怎么回事？我的意思是，这东西...”李今朝思考着措辞，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九仞伸手拍了拍旁边的长椅，李今朝走过去重新坐下。
    他偏头问道：“现在，你相信有怪物了吗？”
    李今朝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她本来以为老师只是爱开玩笑，但现在，已经由不得她信不信了。
    她差点因此丢了命。
    “那就好办了，基于这一点，我们就可以围绕怪物这个问题展开讲讲了。”九仞的目光转向了不远处的已故螳螂。
    “你今日所见的这种怪物，来自星外，是一种智力低下，多凭本能行动的生物。”
    “当然，你也可以称它为星外生物。”
    “它们一般会通过非法途径偷渡进入蓝星，对人类产生威胁。”
    “蓝星上，像它们这种星外生物还有很多，为了保护人类，蓝星需要有专业人士针对它们进行清除。”
    “于是，便催生出了一种职业——特调师。”
    “特调师？”李今朝第一次听说，不由好奇。
    九仞微微点头，讲解道：“所谓特调师，顾名思义，就是特别调解师，旨针对星外生物与蓝星发生冲突时，作为中间枢纽进行特别调解。”
    “特调师分为五个等级，从低到高，分别是：D、C、B、A、S。”
    “你即将入读的专培学校，便是为开发培养此类人才所设立的预备学校。”
    一大堆新奇的知识输送进李今朝的脑子，她觉得，她快不认识这个世界了。
    “以前怎么从没见过这些怪物？”她疑惑道。
    她在小镇生活了十多年，身边的一切都有序且平凡地运转着。
    妖魔鬼怪仅是神话故事里的东西，超人怪兽都是电影动漫中的玩意。
    小时候谁都畅想过自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是天上飘下来的仙女，但她从没有真正认为他们是真实存在的。
    老师说的一切，包括她刚才经历的一切，都在冲击着她的认知和世界观。
    九仞眨眨眼，颇为神秘地低声道：“因为你原来跟他们一样，都看不见。”
    李今朝微怔，慢慢地琢磨：“我以前…看不见？那就是有什么原因导致我现在能看见了？”
    九仞笑着打了个响指：“聪明。”
    “因为什么？”李今朝问道，她实在想不出自己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九仞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想想，你最近有什么异常？”
    “有什么异常？我没有异常啊，我就早上起来去上课，上课之后回…家…”李今朝摸着下巴回想着，语气逐渐迟疑。
    九仞注视着她，笑而不语。
    “我想起来了。”李今朝将自己的手掌抬到眼前。
    她的皮肤白得透明，皮肤下的血管透过光，更清晰了。
    她喃喃道：“我这几天总晕倒…”
    九仞鼓励道：“嗯嗯，继续想。”
    她猛地站起来，咬牙切齿：“定是前几天我去献血，那个献血车是个非法组织，用不干净的针管抽我血，让我染上病了！！”
    “我就说我的伤口总是不好！”
    九仞：…

 第五章 李今朝，跑快些

    “哎，对了。”李今朝丝毫没有注意到九仞的表情。
    “老师你的等级一定很高吧。”
    她唏嘘地瞥了眼那只已经凉透了的螳螂：“竟然能打过这么厉害的怪物，就是暴力了些…”
    九仞轻笑一声，声音像风穿过林间青竹：“我没有评过级，你这么说来，我也好奇能评到哪里。”
    “不过…”他的尾音微微拖着长腔：“它可不是我杀的。”
    “老师谦虚，不是你杀的还能是谁杀的。”李今朝一屁股坐了回来，衷心地恭维道。
    九仞耸了耸肩，修长的手指缓缓举起，指向了李今朝：“是你。”
    李今朝错愕，她扯了扯嘴角：“老师，你真幽默。”
    九仞看似笑着，但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把李今朝看得直发毛。
    她呵呵干笑两声，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是吧...”
    李今朝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今日才知道有怪物，没丢了命已经算她命大，她怎么可能有能力反杀对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从不说谎。”九仞看穿了她的想法，适时地补了一句。
    李今朝抿了抿嘴，她定定地注视着他，想从他的脸上找出破绽，只是老师实在不像逗她玩的样子。
    她的心向下一沉，蹙眉道：“可我...并没有印象...”
    “我猜到了。”九仞静静地盯着她，眼神并不聚焦，他喃喃道：“竟然不互通吗...”
    李今朝没有听清他最后一句在说什么，不由疑惑：“什么？”
    九仞注意力回拢，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话锋一转：“其实你晕倒是有原因的。”
    李今朝被点到她担忧的地方，不禁正襟危坐：“果然是因为这个吗？我以前身体很好的，不知为何，从昨晚开始到现在，我已经晕了两次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颇为懊恼：“我就不该多事去救那个怪人。”
    “就是这个。”九仞轻打响指。
    李今朝不确定地问道：“我会晕倒是因为...那个人？”
    九仞点点头：“你之所以能看见这些怪物，也是因为他。”
    李今朝脑子一团乱，像是有一堆纠缠在一起的麻绳，好不容易有人将一端递到了她的手里，她却不知道怎么将其梳理开。
    她憋了半天，只能问出三个字：“为什么？”
    “因为...”九仞停顿了一瞬，脸上的笑意被严肃取代：“因为他住进了你的身体里。”
    李今朝完全想不明白：“什么叫住进了我的身体里？”
    九仞轻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将其吐掉：“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幸运还是可怜。”
    “他是星外最危险的生命体，曾经因为屠戮无辜星球，残害星外生物，被几大星系联合镇压。”
    “前段时间，让他跑了出来，他便一路逃到了这里。”
    “他长时间受到压制，又长距离逃亡，身体很虚弱，然后他遇到了你。”
    “为了逃过追捕，进入了你的体内。”
    李今朝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那里看上去安然无恙，她抬起头：“所以，那个怪物，是他打死的，用...我的身体？”
    “是的。”九仞没有否认，事实确实如此。
    李今朝沉默不语，她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九仞平静地说道：“招收你，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么危险的星外生物，需要在我们的监管之下。”
    “那为什么不干脆将我交出去，这样不是更安全？”李今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认为自己一个普通人对蓝星有多重要。
    九仞不同意地摇了摇头：“恰恰相反，经过多方讨论，临时通过了一个决定。”
    “就是不强行将其剥离出来，而是让你能和他的能力契合，让他的能力为你所用，若是成功，你便会是加强蓝星实力的力量。”
    “你们不怕他自己从我这里离开？”李今朝蹙眉，她实在觉得这个决定有些不切实际。
    九仞笑了，他道：“这就是这个计划的风险，所以，这就要求你，要在他恢复实力之前学会。”
    “若我没有学会呢？”李今朝头更疼了，让她一个新手去学星际大佬的能力，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九仞嘴角的笑意还在，但眼眸里却冷了下来：“那你就会被他吃掉。”
    他的话在李今朝的耳朵里回响着，还不断有话钻进她的耳膜：“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跑吧，李今朝，跑快些。”
    “多久？”李今朝的额头渗出了细小的汗珠，她瞳孔上移，定在九仞的口上：“还有多久？”
    九仞的嘴唇在她的注视下轻启，吐出来两个字：“两年。”
    两年...只有两年吗？
    李今朝觉得嘴唇发干，她默默攥紧了手掌，骨节因为她的用力而发白。
    九仞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你还有我呢。”
    李今朝肩膀一沉，心中莫名安定了许多，九仞将手收回：“好了，你回去收拾收拾，和家里道个别，明早八点，在咖啡馆门口集合。”
    李今朝站起身，她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了日光里，灼热的空气将她淹没。
    她转过身，问道：“老师，你和我身体里的那个人长的很像，你和他...”
    九仞摸摸下巴，沉吟道：“只是碰巧了吧，我跟他没有什么直接关系。”
    李今朝点点头，转过身：“我知道了，他有名字吗？”
    “放鹤，他的名字叫放鹤。”九仞的声音淡漠：“记住，不要试图与他联系。”
    ......
    头顶的日光已经不如正午时那般刺眼，破旧的小区门口连个值班的都没有。
    李今朝站在尽头的那栋单元门的不远处，抬起头。
    有烟雾从烟筒中冒出来，已经到了做饭的时间。
    李今朝将眼眸垂下，走进了楼栋。
    邻居早已更换了高科技防盗门，只有她家还在用原始的双层金属门，还是镂空的铁门加金属材料防盗。
    李今朝掏出钥匙，插入锁芯，手上用力旋转，打开了门。
    “我要吃巧克力！我不要吃梨！”
    “好好好，小祖宗，这就给你拿。”
    是堂弟和奶奶的声音，李今朝将门关上，堂弟立刻嚷道：“我要她给我拿！”
    李今朝心中冷笑，走到奶奶的身前，抓过一把巧克力，她走到堂弟的身边，扒开一枚巧克力。
    堂弟满意地拍手，红光满面的胖脸，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下一秒，李今朝将巧克力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堂弟的手停顿在空中，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

 第六章 吃巧克力不好

    李今朝鼓着腮帮子，将一堆巧克力包装纸塞到堂弟手里。
    堂弟哇的一声就哭了。
    婶婶吴晓霞手持菜铲从厨房冲了出来，她的嗓子又尖又刺耳，对着李今朝高喊：“又是你欺负小福！！”
    “你让让你弟弟怎么了？”
    “给你弟弟道歉！”
    李今朝见惯了这种场面，她面无表情地转身，向自己房间走去。
    只是，有人拽住了她的手腕。
    李今朝回头，正对上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是奶奶。
    老太太轻拍她的手，道：“今朝，你是当姐姐的，哄哄弟弟，好不好？”
    李今朝回过身，嘴角微微上翘，露出浅浅的笑容：“奶奶，你一直没有给我买过巧克力，因为你说，吃巧克力不好，会生病。”
    她的声音平静：“我一直以为奶奶是真的对我好。”
    老太太急忙点头：“当然了，奶奶一直疼你，这么多孩子里，你最懂事了。”
    李今朝冷笑了一声：“但是家里的男孩你都会给买，你看见我靠近，就会把巧克力藏起来。”
    她将手抽出来：“奶奶，有些话说说就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吴晓霞冷哼一声：“老太太，我就说这丫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吧？我们辛苦的把她拉扯大，她心里倒还怨恨上我们来了！”
    李今朝转过头，平视着她：“我父母当初留下的钱，都让你拿走了，这些钱你用在了哪里，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么多年，我的学费、日常开销，都是我自己出去挣得。”
    “就连这个房子，都是我父母留给我的，是你们非要搬过来住，以照顾我为由，想霸占它。”
    李今朝本不想撕破脸，但这些人越来越过分。
    他们几天前非要拽着自己去献血，说还不知道她的血型，万一哪天生病匹配不上好早做打算。
    她本觉得献血这种事无所谓，就当是献爱心了。
    但没成想，前天凌晨她起夜，正好听见他们说话。
    他们觉得她迟早要嫁出去，不如物尽其用，利用她多挣点钱。
    李今朝站在门口听了很久，才听明白，这些人竟然是想要卖她的骨髓。
    如今，她即将离开，也不打算再忍，毕竟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活过两年都是未知数。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当时你才刚上初中，我们看你一个人太辛苦，才好心搬过来，你这么说我们，真是太伤人了。”吴晓霞瞪大眼睛，向后倒退一步，一番话说得痛心疾首。
    另一旁的小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见一直没有人哄他，渐渐偃旗息鼓。
    李今朝没有着急接话，客厅里瞬间变得安静，气氛开始尴尬起来。
    她不慌不忙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
    她将其竖起，让身前的两人可以看清上面的文字。
    “公证？”吴晓霞凑过来，待她看清纸上的字后，音调都变高了。
    “这是这间房子的公证，上面有钢印，具有法律效力。”李今朝将纸晃了晃，放起来。
    她又掏出一个证件，上面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房屋产权证。
    “真的在你这！”吴晓霞瞬间咬牙切齿，她向前跨了两步，想要将证件夺到手里。
    李今朝手向后撤，吴晓霞差点没站稳。
    “今朝，你怎么能偷拿房产证呢？奶奶找了好久，快，把房产证还给奶奶。”老太太将手伸了出来。
    “这上面本也是你爸的名字，你拿着没有用。”
    李今朝将东西放回去，道：“奶奶，偏心也要有个度。”
    “当初你就偏心二叔，对爸爸不管不顾，现在，爸爸不在了，你还要把爸爸留下的房子拿走。”
    她将背包的拉链拉上：“天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你这孩子...”吴晓霞话说到一半，被李今朝打断。
    “二叔还没有回来，等他回来，你们转告他，让他带你们离开我的房子，我只给你们一周的时间。”她说完，转头就走。
    房间门关闭，将李今朝的背影遮盖，只剩下客厅里的两人面面相觑。
    房间里，李今朝将书包放下，伸手拿起床头立着的相框，相框里，是一对年轻的夫妇，手里抱着一名婴儿。
    她想了想，将相片拆下来，放进了背包的夹层里。
    父母因工作关系，一年里有多半年在外面忙碌，本来李今朝都已经习惯了。
    但在她升入初中的那年，传来了父母遇到意外去世的消息。
    家里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她自己一个人，但是她却不习惯了。
    客厅里比之前安静了许多，只有电视机的声音。
    李今朝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面包，塞进了嘴里，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她伸手擦了擦眼角。
    面包的包装袋在她的手里被握成一团，她的眼神沉下来。
    李今朝，从现在开始，你只有你自己了。
    她侧身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
    黑暗中，有一双红色的眼眸缓缓亮起，良久之后，又渐渐隐没，消失不见。
    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闯进了李今朝的耳朵，她蹙起眉头，睁开了双眼。
    房门颤抖了一下，又是一声响。
    有人在踹门。
    李今朝起身走过去，一把将门拉开，一只脚措不及防地踹空，冲了进来。
    “有事？”李今朝冷漠地开口。
    这个人是二叔李不平，他此刻眉头倒竖，眼睛微吊，整个人看上去气冲冲的。
    “你个狼崽子，竟然敢赶我们出去！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他的手掌拍在门上，房门直接撞到了墙面。
    李今朝并没有退后，她语气平静：“这是我的房子。”
    李不平上前一步，食指点向李今朝的肩膀，吐沫星子直往外喷：“这是我大哥的房子，大哥不在了，就是你奶奶的房子，你奶奶的房子就是我的房子！！”
    李今朝躲开他的手指，并不退让：“一周，若不搬走，后果自负。”
    李不平伸手将她向后推，李今朝踉跄了一步，他将门“嘭”地关上，高喊道：“孩子他妈！把那把锁拿过来！”
    李今朝意识到他要干什么，立刻冲过去，试图将门拽开，可是，不管她如何用力，房门都纹丝不动。
    以前李不平认为她不听话，就会把门锁住，这一招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门外的李不平边锁门边自言自语：“我让你后果自负！我看你还能不能出去！！”
    “你就一辈子在里面呆着吧！！”他将大锁狠狠地扣合，伸着脖子高喊。
    房门的把手被李今朝拧开，露出一条缝隙，房门和墙面上，连着一根沉重的铁链。
    客厅的灯熄灭，小福路过的时候，冲李今朝做了个鬼脸，但被吴晓霞拉走。
    床头的显示器上，数字跳到了十二点的位置，李今朝的房间里黑漆漆一片。
    这是她房间里唯一一个智能的物品，还是小福不要了的。
    她的东西很好整理，只有换洗衣物和一张照片。
    李今朝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面对着窗外，盯着那一轮明月。
    明月不停地移动方位，天边也逐渐泛起白光，照亮李今朝的侧脸。
    门外，那一家人已经起床，就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洗漱、做早餐，哄小福起床。
    李今朝房门的那条缝隙一直开着，她没有关，锁住她的从来都不是这扇门。
    客厅里传来李不平粗声粗气的声音：“妈，坐下，别给她吃，平时就是太惯着她了。”
    李今朝眼眸低垂，时间显示器让她放在了身边。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08：30。
    “咚咚。”外面响起敲门声。
    “这么早，谁啊？”吴晓霞嘟囔了一句，站起身。
    防盗门打开，吴晓霞愣住，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她的声音都跟着温柔起来：“你好，你找谁？”
    一个温润的嗓音响起：“你好，我找李今朝。”
    房间内垂眸的李今朝倏地抬起眼皮。

 第七章 倒也不用那么麻烦

    “你是？”
    吴晓霞的手放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将门打开。
    男子礼貌地颔首：“我是李今朝的老师，她没有按照约定时间集合，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来人正是九仞，他换了一身暗色西服，就系了几粒扣子，露出里面的灰色西服马甲，头发随手抓了一束狼尾。
    吴晓霞上下打量他一眼，狐疑地问道：“学校老师？”
    九仞微微一笑，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长方形铭牌：“我是新来的，这是我的证件。”
    吴晓霞凑到铁门的空隙处，铭牌上写着敕普三中的名字，她还想看仔细些，铭牌就被收了回去。
    吴晓霞抬眼，和一双微笑的眼睛目光相接，她立刻将视线移开。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挤出一个笑容：“哎呀老师，真是不好意思，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帮她请假，还劳烦你单独跑一趟。”
    九仞挑眉，眼睛不经意地向里扫了一眼：“哦？请假？”
    吴晓霞笑着点头：“对，请假，就...先请一周的假吧。”
    “请假原因是什么？”九仞掏出一双白色的绸缎手套，他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将手伸进去。
    “原因...”吴晓霞一时没想好怎么说。
    李不平这时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客套的笑：“说来不怕老师笑话，都是我们平时把她宠坏了。”
    “这孩子野的很，总是不着家，她昨晚就没有回来，我们也在找她。”
    “请老师先回去吧。”
    九仞正调整着手指的位置，笑着问道：“需不需要我的帮助？”
    “不需要，不需要，我们也习惯了，没什么事。”李不平立刻摆手婉拒。
    九仞手上的动作一顿：“我没有问你们。”
    李不平怔住，他回头环顾了一圈：“老师说笑了，这里也没别人啊？”
    他将吴晓霞往后拉，作势要关门：“时间不早了，一会我们还要出门，就不留老师了。”
    房间内，李今朝一直在注意听外面的动静，但客厅电视声音嘈杂，她一直听不清。
    直到刚才，她的耳边响起了九仞的声音，他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李今朝没有犹豫，她立刻趴在门缝上大喊：“老师！我在里面！救救我！”
    她用尽力气，声音顺利传到了门口。
    想要关门的李不平手中动作一顿，脸色沉了下来。
    而门外的九仞抬起了眼眸，他嘴角微翘，带着丝绸手套的手瞬间抓住了面前的铁门。
    他的动作让站在最前面的吴晓霞吓了一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铁门像是压根没锁一样被九仞直接拽开。
    铁门撞在墙上，发出“哐啷”的声响，它微微反弹，止不住颤抖着。
    颤抖的还有吴晓霞。
    她惊呼一声，向后退了一步，踩在了李不平的脚背上，她眼睛瞪得滴溜圆，嘴巴张大，却发不出别的声音。
    什么情况？门怎么被拽开了？她记得锁门了啊！
    李不平被她踩着脚，罕见的没有推开她，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对面这个男人身上。
    李不平的反应要比吴晓霞快一些，他一手将吴晓霞拽到身后，另一手快速将门关上。
    但是，一只手抵在了防盗门上，李不平咬牙关门，他的脖子暴起青筋，脸憋得通红，但门还是纹丝不动。
    九仞向右踏一步，笑眯眯地松开手，防盗门“嘭”的一声关闭，李不平措不及防地趴在了门上。
    “哎呦，孩子爹，你没事吧？”吴晓霞立刻将他扶起来。
    九仞没有管乱作一团的两人，他抬脚就往客厅里面走。
    坐在餐桌前吃饭的小福和老太太吃惊地注视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九仞带着微笑，礼貌地问道：“请问，李今朝在哪里？”
    小福愣了愣，抬起手，指了指里面。
    九仞笑着点点头：“谢谢。”
    他转过身，长腿迈开，只走了几步就发现了门缝里的李今朝。
    “老师...”李今朝用食指挠了挠鼻子，在这种情况下见面，多少有些尴尬。
    九仞走过去，视线落在那把沉重的大锁上，锁链因为太沉而下垂。
    他嫌弃地打量着：“都什么年月了，竟然还在用这么原始的锁。”
    九仞抬眸，一双灰蓝色眼眸在晨光里发亮，他张口，声音温润，但语气里透着严肃：“我希望，下一次，你不会再被一把锁困住。”
    李今朝定定地回看他，轻声道：“好的，老师。”
    九仞将双手放在大锁上，他一手握着锁头，一手攥着铁链。
    “这位老师，你这叫私闯民宅。”李不平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九仞偏过头，轻笑道：“哦？那你们这种行为，叫什么呢？”
    “软禁？虐待？限制人身自由嘛…总归有了。”
    李不平面色阴沉，他低声警告：“这不是你能管的事，老师，你越界了。”
    九仞像是听见了一个好笑的笑话：“我作为老师，看见自己学生遭遇危险的时候，有责任施以援手，更何况，她还算未成年人。”
    “她已经十七了！况且，这是我们的家事，我们作为她的监护人，对她进行管教，怎么了？”吴晓霞理直气壮地掐着腰大声道。
    “监护人可不会商量着要卖她的脊髓。”九仞笑眯眯地说着，目光凌厉地扫过两人。
    李不平和吴晓霞瞳孔地震，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眼睛里看见了不可置信。
    这件事都是秘密进行的，连李今朝都不知道，他一个外人，是怎么知道的？
    “老师，钥匙应该在二叔身上。”李今朝出声提醒道。
    李不平听她这么说冷笑了一声：“哼，我是不会给你钥匙的，你带不走她。”
    九仞转过头，低声道：“倒也不用那么麻烦。”
    说话间，他的双手猛然发力，锁链跟着颤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刚才还上锁的锁头，此刻已经豁开了口子，铁链的一端无力地耷拉到地上，另一端则躺在九仞的手里。
    李不平两人的眼睛睁大，死死盯在锁头上。
    “不可能，我上锁了的！”沉寂片刻后，李不平失声大喊。
    他从身上掏出一串钥匙，再三确定这把钥匙没有被九仞偷走。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和李今朝是什么关系？
    李不平眼神阴鸷，不行，他今天不能放李今朝离开，不然，后患无穷！

 第八章 用手指人是不礼貌的行为

    房门打开，李今朝背着书包走了出来。
    “你就这么点东西？”九仞微微皱眉。
    她的书包破旧，被洗得发白，里面的东西并不多，看上去瘪瘪的。
    “罢了。”九仞轻叹口气：“走吧。”
    “你走可以，但她要留下。”李不平堵在了门口，他沉着脸说道。
    李今朝眼神微沉，冷声道：“你没有权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李不平面露凶光，他大踏步向前：“我有没有权利不是你说了算，是老子说了算！”
    “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建议你不要动手。”九仞低头拍了拍手套上的灰，淡声道。
    李不平没有回应，他心中对于九仞刚才的表现犯嘀咕。
    但他活了这么多年，自认大风大浪见得多，眼前这个男人定是用了什么新型科技产品才把锁打开的。
    想到这里，他的底气就上来了，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上去细胳膊细腿，还长了个小白脸的模样，若要真打起来，定然不是他的对手。
    不足为惧，这是他对于九仞的评价。
    李今朝对于李不平此时的表情很熟悉，这是他要大发雷霆的前奏。
    她没有像以前一样选择沉默，而是朗声开口道：“我已经被特招，按照相关规定，任何人都不能加以阻挠，否则构成违法犯罪。”
    这句话很重，重得吴晓霞悄悄拽了拽李不平的衣角，她侧头小声道：“孩子爹，这么严重吗？要不，算了吧。”
    李不平一把甩开她的手，大声道：“算什么算！你是猪脑子吗？就她那成绩，谁能特招她？”
    “好啊你。”他转头对着李今朝，眯眼道：“都开始扯谎了！”
    “还找个外人来糊弄我！说！是不是他怂恿你，给你出主意，你昨晚才敢说那些话的？”李不平手指指向九仞，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九仞眯起眼睛，他上前跨步过去，带着白手套的手将其手指捏住，轻轻向下一掰。
    李不平立刻发出惊呼，他试图将手指抽出来，但是失败了，九仞反而掰得更用力了。
    李不平痛得眼泪差点掉出来，他下意识去推九仞的手。
    九仞纹丝不动，他向下睨视着：“用手指人是不礼貌的行为。”
    “哎呦，你快松开他！”吴晓霞立刻扑上来，她的力气更小，只能不停地拍打九仞的手背。
    这边动静太大，把老太太都吓坏了。
    她本来带着小福一直在后面吃饭，毕竟以前也出现过类似的事情，都没什么问题。
    但听着她儿子一声声的痛呼，她再也坐不住了，老太太快步走过来，拉住李今朝：“今朝啊，快让他松开你二叔，你二叔都要受伤了。”
    李今朝将自己的胳膊挣开，懒得和他们废话：“记住昨晚的话，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我只给你们一周的时间，否则，别怪我不顾情面。”
    她又低声道：“老师，我们走吧，别脏了你的手。”
    九仞闻言把手松开，李不平立刻捂住手指，他弓着身子，不停地喊疼。
    李今朝两人从他身边走过去，李不平呲牙咧嘴地指着李今朝喊道：“给我站住！你要是今天敢出这个门，你就别想再回来！”
    九仞侧身，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李不平立刻将手指收了回来：“你...你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你就能耐了。”
    “我告诉你！就你这脾气，没有人喜欢你！”
    李今朝此时已经站在了门外，她回头，面无表情道：“我不需要你们喜欢。”
    ......
    楼下，九仞将手套摘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他将怀表从口袋中掏出来，垂眸片刻，又将其塞了回去。
    “过了预约时间，只能坐高铁了。”
    他语气停顿片刻，道：“你还挺聪明，知道我会救你出来。”
    李今朝调整了一下书包肩带：“你昨日也说了，你们招收我的目的，不就是监管吗？”
    九仞不由侧目，李今朝比他想象中要有头脑，处于困境时依旧能保持冷静，这在她这个岁数是很难得的。
    他本来以为，她会崩溃会委屈的掉眼泪，会惊慌失措。
    但偏偏，她收拾了东西，静静的等着他来救她。
    她懂得在自己处于弱势时借力打力，也懂得分析局势、动脑子。
    是个当特调师的好苗子，只是可惜...
    九仞将情绪敛进眼底，目光移开。
    ...
    从敕普镇到金安市，乘坐高铁只需要十分钟就可以到达。
    李今朝切实体会了一把九仞的受欢迎程度。
    从上车开始到下车出车站，都有许多人对他拍照录像，他似乎对这种事情早已习惯，只是微笑着提醒不要将自己发到网上。
    金安市是東杉省的省会城市，各处都是科技产物，包括各种类型的机器人。
    李今朝第一次离开敕普镇，周围的高楼大厦，空中能穿梭的列车，热闹的人群，一切都新奇无比。
    跟金安市相比，敕普镇就像是被时代遗弃的角落。
    “老师，学校离得远吗？我们要坐这种东西过去吗？”李今朝指了指头顶一闪而过的城市列车。
    九仞从身边扫过一台黑色的重骑坐了上去，重骑前方的屏幕亮起，显示着他们要去的目的地。
    李今朝刚想要抬腿坐上来，便被九仞拦住。
    他带上头盔，微笑着说道：“特调师第一课，赶路从不依靠科技。”
    重骑无声无息地启动，空中只留下九仞的一句话：“跟上，跑太慢会迷路哦。”
    李今朝注视着扬长而去的背影，不禁咬牙切齿，她将背后的书包固定好，追了上去。
    金安市的道路虽然笔直，但她还是好几次跟丢了他。
    但好在，这些道路够长，让她转过弯角的时候，能一眼看见远方的背影。
    以至于李今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跟丢又找到他多次后，开始感谢九仞长了一头浅金色长发，让她能够准确锁定目标。
    当她感觉自己的肺要炸掉的时候，九仞终于从重骑上下来了。
    他身上的西装连个褶儿都没有，头发丝平顺地垂在肩上。
    他手里拿着怀表，在李今朝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他身前后，将怀表合上。
    “太慢了。”
    李今朝双手扶着自己的腿狂喘，两条腿一停下来就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九仞那双讲究的棕色皮鞋一点灰尘都没有，亮得刺眼。
    反观她的鞋面上，还残留着一个脚印，看上去脏兮兮的。
    这是刚才她站在拐角找九仞的时候，被一个女人踩的。
    那个女人看上去像是宿醉，刚从某个场所下班的样子，走路也不看人，直接撞倒了李今朝。
    高跟鞋踩在了她的脚上，让她本来就旧的鞋，有想散架的迹象。
    最主要的是，对方一句道歉都没有就走掉了，要不是李今朝着急要追九仞，高低要找那人赔偿，因为她就这一双鞋。
    九仞并不知道她遇到的事，只是扫了一眼她的状态：“身体素质也不行，得加练。”
    李今朝深吸几口气，开口道：“不是说好的特调师不依赖科技赶路吗？”
    “啊...”九仞面不改色地整理了一下袖子，袖扣跟着晃动，反射出金色的光，“没错，但是我除外。”
    李今朝：......
    “还有，我们到了。”九仞露出微笑：“欢迎来到拂星高校附属中学。”

 第九章 新生：李今朝

    此地人烟稀少，除了稀稀拉拉的灌木丛就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李今朝茫然地环顾四周：“哪呢？”
    九仞向上扬了扬下巴：“那呢。”
    李今朝抬头看天，阳光刺眼：“虽然现在科技发达，但你要是说学校在天上，我肯定是不信的。”
    九仞抬头瞥了一眼：“抱歉，是我的疏忽。”
    他向后退了几步，冲李今朝招了招手：“你来。”
    李今朝闻言走过去，九仞板住她的肩膀，将她向后转，温润的声音从她的头顶响起：“抬头。”
    李今朝抬手遮住阳光，她的眼睛微眯，一座郁郁葱葱的青山在树林之上展现出半个身子。
    在青山的顶端，有一座恢宏的建筑群，建筑群整体呈现灰色，高耸入云，远远看去，像是修建在了云端。
    “那个就是我们学校？这么大？”李今朝眼睛都瞪大了，学校果然有钱，就连学校建筑都这么大手笔。
    “嗯？”九仞向上眺望一眼，他弯腰，将脑袋与李今朝持平。
    他伸出手按住她的头，微微用力，将李今朝的头向下摁了一寸，调整好角度。
    “你看错了，我们的学校在那里。”他轻声道，说话时的气体落在她的耳边，一股薄荷香气将她环绕，李今朝身子一抖。
    好冷，跟刮凉风一样。
    她搓了搓胳膊，目光望过去，在树林和青山的交界处，隐约有一座灰色的建筑，这座建筑被山上的树木遮蔽了大部分，无法看清全貌。
    李今朝沉默片刻，指着顶端的建筑群道：“那个是？”
    九仞直起腰：“那个是拂星高校，若你能顺利通过考核，便会被那里录取。”
    “当然，你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李今朝迷惑：“为何？”
    九仞垂眸，与她对视，扬起嘴角：“你该担心你到时候还在不在世。”
    李今朝：......夺笋啊...
    九仞这时摸了摸下巴，又点点头：“看来你也休息好了，我们继续走吧。”
    李今朝叹了口气，挣扎道：“老师，咱学校没有摆渡车吗？”
    九仞：“当然没有，我们又用不到。”
    ......
    李今朝脸色涨红，她擦了擦额角的汗，不由侧目。
    这一路上，九仞看似悠闲，但他走的一点不慢，最主要的是，他气息稳定，喘都不喘。
    两人站在半山腰上，对比明显。
    刚才在山下隐隐绰绰的灰色建筑，此时出现在两人的正前方。
    灰色的大门上面隐隐闪着蓝光，大门的右侧悬挂一块竖长的牌匾，上面写了几个大字：拂星高校附属中学。
    九仞带着她走上前，大门上蓝色的光汇聚成一条横向光线，光线从上到下扫描，扫过两人的脸。
    一个清澈的少年音响起：“教师：九仞，新生：李今朝，身份检测通过。”
    话音落下，大门缓缓打开，显露出校园的真面目。
    两人进入学校后，大门从身后重新关闭，李今朝目视前方，一座灰色的城堡映入眼帘。
    李今朝在网络和书籍上了解过城堡，但像眼前这座城堡的，她没有见过。
    这座城堡呈三角形建造，顶端似是建了个高塔，高塔的尖端闪着蓝光。
    城堡前是一大片平整的草地和花园，李今朝此时就站在花园正中间的石板路上。
    清新的空气涌进李今朝的鼻腔，让她内心莫名沉静下来。
    这里，除了他们两个，一个人都没有。
    九仞带着她穿过城堡的门洞，李今朝嚯了一声。
    三角形城堡的两侧向后方延伸，形成一个圆圈，中间是大面积的空旷场地，从这里抬头，可以看见山顶的那片建筑群。
    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城堡的一层是一条走廊，在走廊的尽头，有一间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位戴着圆形眼镜的女人。
    她头都没抬：“你们迟到了十五分十一秒。”
    “王主任，我已经帮她请过假了。”九仞双手插兜：“请了二十分钟的假，报道时间已经更改为九点二十分。”
    王主任手上拿着文件卡了个章：“我知道。”
    她将文件放在右边一大堆文件的顶上，从左边抽出一个盒子：“拿走吧。”
    九仞给了李今朝一个眼神，李今朝立刻会意，她走过去道了声谢，将盒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只有两件夏装，和一枚银戒。
    王主任没再搭理两人，九仞知会一声，带着李今朝离开。
    “拿出来看看，里面应该有你的信息。”九仞站定。
    李今朝拿起那枚朴素的银戒指：“这是做什么的？”
    九仞啊了一声：“是学校给发的信息戒指，相当于一个微小手机，平时学校的公告，老师和同学找你，都可以通过它。”
    李今朝新奇地将它戴在食指上，戒指自动缩小，严丝合缝地扣在她的手指上。
    紧接着，戒指银光闪动，弹出一个蓝色的透明屏幕，上面写着：系统已激活，欢迎使用校园系统，我是你的校园管家，梦生。
    九仞倚在走廊的一根柱子上，温声道：“梦生是拂星高校的智脑，刚才给我们开门的就是它。”
    “高校的智脑也管附属中学？”李今朝疑惑道。
    九仞笑道：“这所学校本来就是拂星高校的一部分，而且梦生是高校研发的高等级智脑，可以做很多事情，实在没必要再做一个智脑系统，也是为了节省资源。”
    李今朝了然地点点头，她的戒指屏幕闪动，字体出现了变化：你好，李今朝同学，恭喜你成为拂星高校附属中学一年级新生，愿你从此前程皆为坦途。
    戒指屏幕干净利落地熄灭，李今朝抬头：“没了？”
    “你还想要什么？”九仞问道。
    “我在哪个班？我住哪？食堂在哪？”李今朝问了一串问题。
    九仞轻笑：“每年招收的人太少，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级。”
    “？”李今朝懵了，她失声道：“老师你的意思是...这么大的学校总共就两个班？”
    九仞不置可否，他指向对面的走廊：“食堂在那，不过这个点不提供餐食，学校有宿舍，随便找一间就能住。”
    李今朝：？
    “一年级在三层，自己上去吧。”九仞站直身子：“有不懂的可以找梦生。”
    他不等她说话便转身离去，李今朝只得先将衣服放进背包，自己寻找去往上层的阶梯。
    对于如此高科高智的学校，城堡里竟然只有一条古朴的楼梯，楼梯宽大且高阶，一直延伸到二楼的方位，自此分成左右两道楼梯。
    李今朝站在三层的走廊中，这里并没有传统城堡的昏暗，走廊的一侧只有雕梁画柱的浮雕护栏，天光毫无阻碍地照亮了李今朝的侧脸。
    偌大的走廊，只有寥寥几间教室，李今朝一路看过来，这些教室都大得离谱。
    她站定在301的教室门口，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讲话，她深吸一口气，叩响了门。
    “请进。”

 第十章 AAAA开锁王

    偌大的教室呈阶梯状，里面一共就坐着四个人，李今朝选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好，我们一年级的人就齐了。”说话的是讲台上的教师。
    李今朝抬眸，这位教师看上去二三十岁的样子，他神情严肃，不苟言笑地扫视了台下的五名学生。
    九仞曾说，每个小组配备一名教师，那这位是做什么的？
    难道，五个人还要再分小组吗？
    台上的教师清了清嗓，道：“我是负责你们理论教学的老师，我姓朱，名瑜居。”
    “本周，你们的课程只有两个，上午九点上理论课，下午一点由另一位老师带你们上实践课。”
    他停顿片刻，道：“各位之所以能坐在这里，相信你们也知道。”
    “你们的体质已经经过检测，只要通过相应的培养，就可以激发出一定的能量，蓝星将这种能量统称为异能，但在我们华夏，它被叫做：暗力。”
    李今朝微微皱眉，暗力？
    “暗力，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是根据每个人对应五行运转的。”朱瑜居的目光扫过几个人，他道：“有谁还没有接触过？”
    李今朝举起手，她虽然从九仞听了些跟自己有关的异象，但她确确实实，对暗力一无所知。
    她扭头，其他几人的目光多多少少都扫了过来，探究的意味占大多数。
    好吧，只有她举手了。
    朱瑜居点点头：“李今朝是吧，没关系，实践课的老师到时候会帮你。”
    “想要激发暗力，需要找到适合你的器具，有了它的帮助，一切都会自然而然地发生。”
    李今朝将手放下，朱瑜居继续道：“我们学校，只培养可以成为特调师的人才。”
    “在这里学习一年后，将会举行特调师等级考试，若你们成功通过，便可以正式成为特调师，进入二年级。”
    “若不通过，便会被退回原籍学校。”
    五位学生神情各异，李今朝眼神暗了暗，退回原籍...
    她不能再回去了，她好不容易才从那里挣脱出来，若被退回，等待她的，只有灰暗。
    朱瑜居点开手腕上的手环，手环映射出一张屏幕，屏幕上是蓝星和银河系：“众所周知，我们所在的蓝星处在银河系中。”
    图片动了起来，无声演示着浩瀚的宇宙。
    “大家也知道，银河系只是宇宙中的一块角落。”
    “根据蓝星公开发布的公众信息，我们现如今已经发现了更多的星系，甚至还有星系群。”
    “但今天，我要说的是...”他切换了图片。
    图片上是一颗颗样貌不同的星球，他道：“星外生命。”
    “其实，早在千年前，就已经发现了星外生命的存在，延续到今日，蓝星与多颗星球都有交流合作。”
    “老师，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么久了，不向公众公布呢？”一位男同学问道。
    他带了个黑框眼镜，看上去文文静静的。
    朱瑜居道：“因为人类的这双眼看不见这些星外生物的本体。”
    除了李今朝，其他几位学生都面露惊讶。
    朱瑜居解释道：“我们人类的视觉只能看见430到770太赫兹的光，但他们的身体构成，超过了这个范围值。”
    “为了防止安全隐患，蓝星规定，凡是进入蓝星的星外生命都要维持在人类可见的范围内，且有合规的人类外形。”
    “但还是有不遵守规矩的，偷渡、袭击人类、危害蓝星安全。”
    “所以，才需要特调师的存在。”
    刚才的那位男生问道：“老师，我已经接触过暗力，但为何我从没有见过？”
    朱瑜居从怀里掏出一枚单框眼镜，李今朝曾见九仞戴过，当时九仞就是戴着它在班级里筛选专培生。
    “并不是所有具有暗力的人都可以看见它们，除了个别的特调师，其他人都需要佩戴千明镜才可以看见。”他举着那只小巧的镜框，镜框里，没有镜片。
    “这些外星生命...”
    一上午的课很快就结束了，与普通高中密集的课程不同，上午的理论课只有一节，老师讲完就下课，并不在乎早半小时还是晚半小时。
    这堂课结束后，远没有到吃饭的时间，五人都坐在原地没有动。
    “那个...我们相互认识一下吧。”课堂上问问题的那位男生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我先来，我叫沈钟鱼，暗力应该是土属性，我也不是很确定。”
    沈钟鱼说完，教室里又短暂地陷入了寂静。
    离李今朝最近的，是一个体格壮实的男生，他留着寸头，眉毛断了一截，脸上带着口罩，说起话来中气很足：“我叫孟沉峰，金属性。”
    “我叫秦止川，火属性。”秦止川指尖漂浮着一个圆形物体，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动着，圆形物体跟着他旋转。
    在他不远处，坐着一位女生，她生得美，只是在那里坐着，都赏心悦目。
    李今朝自诩自己长得不差，但与这位相比，难以望其项背。
    她端坐着，神情淡漠，开口道：“温黛青，木属性。”
    李今朝不禁叹息，人美就罢了，怎么声音还这么好听。
    她暗暗摇头，短暂地感叹了上天的不公，开口道：“我叫李今朝，属性...不知道。”
    “没事，一会你就知道了。”秦止川百无聊赖地将腿放在桌面上：“听说最近来了一个新的老师，连个等级都没有，这个学校靠不靠谱啊，什么老师都招。”
    李今朝蹙眉，听他的意思，似乎说的是九仞，她对九仞并不了解，只见过他徒手开锁。
    戴在她食指的戒指突然传来震动，银色的戒指上凭空弹出一个小屏幕，上面写着：好友信息。
    李今朝疑惑地点开，列表里弹出一个好友申请，上面写着：教师九仞。
    真官方，李今朝点了通过，随手为其打了备注：AAAA开锁王。
    她刚想将屏幕关闭，戒指又发来提示。
    AAAA开锁王：通知小组，下午一点在学校园地集合。
    学生李今朝：收到。
    学生李今朝：老师，园地在哪？
    李今朝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回复，她只得将原话复述给其他人听，并添加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甚至还拉了个群。
    一条鱼：李今朝同学竟然认识实践课老师？
    学生孟沉峰：实践课老师会不会很难相处？
    山止川行：只要不是新来的那个老师，我都行。
    群里的消息一条条蹦出来，李今朝点击修改昵称，逐字输入：今朝有酒。
    “嗡...”
    李今朝疑惑地将手机掏出来，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出一串陌生号码。
    她将其接通，放在耳边：“喂，你好，请问你是？”
    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只是透过电子设备，温润的嗓音略带磁性：“园地就是教学楼身后的圆形空地。”
    “还有，学校不让喝酒。”

 第十一章 游戏，开始！

    李今朝端着餐盘坐在了温黛青的对面。
    桌面被擦得一尘不染，李今朝一低头，就能看见金灿灿的吊顶。
    温黛青一言不发地垂眸，将一块肉切好，送进口中。
    李今朝喝了口汤，道：“同学，我第一天来，还不知道女生宿舍在哪。”
    温黛青将手中的刀叉放下，抬眸淡声道：“在第五层，右侧。”
    她停顿了片刻，又道：“还有两个空房间，你可以随便选一间。”
    “好的，谢谢。”李今朝笑着道了谢。
    用餐期间，两人再也没有说过话，食堂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们一年级的几个人，李今朝再也没有瞧见生面孔。
    温黛青吃完便自己离开，等李今朝用完饭出了门，正好是十二点五十八分。
    天空不知何时积起了乌云，吹来的风也因此凉快了许多。
    五个人各自站着，互相没有说话，李今朝抬起戒指点亮，小屏幕弹出，上面的数字跳动，显示着一点整。
    “那个人，是我们的老师吗？”沈钟鱼声音清脆。
    李今朝抬起头，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这个人不紧不慢地走着，身上的西装笔挺，淡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
    是九仞，还是和上午分别时一样的装扮。
    “我们过去吧。”李今朝率先动身，走廊与前方的园地隔着一层半人高的护栏，需要从走廊一侧的出口才能过去。
    她旁边的温黛青默默跟在她的身后，然后是沈钟鱼和孟沉峰，只有秦止川撑起胳膊，从走廊上的围栏翻了过去。
    “我是你们的实践课老师，九仞。”九仞简单做了介绍。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老师？”秦止川挑眉，手上依旧转着那枚圆形的不明物。
    九仞颔首：“是的。”
    秦止川上下打量着他，笑了：“老师能教得了我们吗？学校的标配起码也得是B级特调师吧？”
    九仞也笑了，他点点头：“按规定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据我所知，老师你，似乎连个等级都没有，跟我们一模一样啊。”秦止川笑意更大了，语气带着明晃晃的嘲讽。
    九仞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他道：“被学生质疑教学能力也很正常，这样吧，你若能顺利完成今天的课程，我可以离开。”
    “但如果你没有完成...”他眨眨眼睛：“就围着学校跑五十圈，如何？”
    “一言为定。”秦止川应下来，他并不认为对方的课能有什么难度，并不是谁都有资格教导他。
    “那我们言归正传。”九仞将目光从秦止川的身上收回。
    “相信你们已经学习过暗力这个词了，那么接下来，我会告诉你们，如何去感受和使用暗力。”
    他微笑着扫视五个人，伸出一根手指：“我只讲一次。”
    “跟着我的指引，闭眼。”
    李今朝五人缓缓闭上眼睛，九仞的话混杂着风声落在他们的耳边。
    “静心，内收，调整呼吸。”
    李今朝把自己的呼吸放轻，将脑海中的杂念抛除，周围的一切都像是飘远了，这个世界只剩下她和九仞的声音。
    “意识下沉，寻找体内的气息。”
    李今朝意识下探，行到丹田的时候，发现了一股游丝般的气体，这些气体漂浮着，颜色浅到接近透明，让她看不清。
    “凝神。”
    李今朝将意识全都放在了这股白色的游丝上，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随着意识的汇聚，游丝也越来越清晰，她的额角冒出涔涔汗珠。
    她要坚持不住了。
    九仞的声音又响起：“跟随气体的起伏，缓缓吸气，将气体提起。”
    李今朝跟随着指引，她找准时机，在游丝上浮的时候，缓慢吸气，浅白色的游丝跟着她上提，渐渐离开了丹田处。
    “就是现在！呼气！”九仞加重语气。
    李今朝长长呼出这口气，睁开了眼睛。
    在她的身体周围，有一层轻薄的雾气围绕着她，跟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最后渐渐消散。
    “你竟然没有属性？”沈钟鱼惊呼道，他眼睛瞪圆，像是看见了鬼。
    李今朝微微蹙眉，没有属性？可是她也将气体引出来了，不是吗？
    “又来一个废物！”秦止川冷哼一声，眉头皱得比李今朝还深。
    秦止川说话难听，李今朝心中一沉，她侧目，发现只有自己的气是浅白色，沈钟鱼呼出的气体是浅棕色，浓郁清晰。
    温黛青的身边围绕着浅绿色雾气，显得她更清冷了。
    孟沉峰的身上是淡黄色的气体，甚至还掺了一点金色，站在孟沉峰旁边的秦止川沉着脸，他的气体附着在他的手臂上，呈现红色，没有逸散的痕迹。
    九仞对李今朝的表现似乎并不在意，他只是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看来你们准备好了。”
    “什么准备好了？”李今朝警惕地问道，九仞上一次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她从高铁站一路跑来的学校。
    她刚问出口，脚底下的草地开始猛烈地颤抖，随着“轰隆”一声，整片园地的地面骤然下降，五个人没有一点防备，差点没有站稳。
    地面持续下降，四周一片黑暗，头顶的光也越来越远。
    “什么情况？”秦止川失去了一贯的淡定，他手指上的圆形物体被他紧紧抓在手心里。
    此时，头顶的光线逐渐减少，李今朝下意识抬头，穹顶不知何时出现了两片巨大的铁板，铁板缓缓移动，最后闭合，将最后一点光线隔绝。
    他们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一股紧张与不安瞬间将五人淹没。
    九仞的声音兀地响起：“你们只有十秒的时间选择武器。”
    “游戏，开始。”
    他的话音落下，四周突然被强灯照亮，灯光强力刺眼，五人不得不抬起手遮挡住自己的眼睛。
    李今朝手掌展开，将强光挡住，她快速地观察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光源来自于头顶，照亮了整个下陷的园地，园地上面，整齐的草地在光下反射着绿色的光。
    越靠近园地的边缘，光线越少，那里是一圈桶状墙壁，墙壁斑驳，让人看不清全貌。
    在他们的正前方，放置着五根透明的方柱，方柱上分别摆放着形状各异的武器，武器的旁边放置了一只单框眼镜。
    空中突然响起梦生的少年音，此时的梦生全然不像平日那般温和，它的声音充满了冰冷的机械感：“十秒后，试炼开始。”
    与此同时，头顶的聚光灯熄灭，五人重新陷入黑暗。
    五人：！
    “十！”倒计时开始，灯光重新亮起，变为刺目的红色。
    梦生的声音停顿一秒，红光熄灭。
    “九！”红灯再次亮起。
    “八！”
    五人立刻反应过来，他们齐齐向武器台冲了过去。
    “七！”
    李今朝面前的机械枪被秦止川抢先拿走，她立刻向其他武器台扫过去，恰巧，四周又陷入了黑暗。
    而此刻，倒计时已经喊到了四！
    武器台上的东西几乎都被选走，只剩下离她最远的台上还有一把机械做成的长剑。
    她咬牙，倒计时已经来到了三秒。
    李今朝来不及多想，她绕过四人，极力向那把长剑奔去。
    “二！”
    来不及了！李今朝压紧牙关，伸出手臂，向前飞扑。
    “一！”

 第十二章 它来了

    李今朝将机械长剑拿到手中的时候，倒计时结束，红光持续亮着。
    她只来得及将武器拿出来，千明镜被扣在了透明光罩之下，跟着武器台缓缓下降。
    倒计时的声音此时变成了急促的警报鸣响。
    三息过后，红灯重新变回白色聚光灯，而他们的身后，传来轰隆一声。
    五人齐齐转身，他们眼前的那块墙壁正在缓缓上升，墙壁后面漆黑一片。
    随着墙壁升到顶端，露出一个不规整的洞口，黑暗的洞口散发出丝丝冷气。
    李今朝眼睛微眯，她紧张地握紧手中的机械长剑，她低声道：“它来了...”
    其余四人皆侧目，秦止川开口就不耐烦：“哪有东西，实力差就不要乱说话，很容易耽误事知不知道？”
    “不，她说的没错，有东西要出来了。”温黛青低声道，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在她的眼睛上，卡着一个单框眼镜。
    “对，得带上眼镜！”被她这么一说，沈钟鱼猛然想起自己手里还有一个装备。
    他急忙将千明镜往眼睛上戴，但他本就戴着一个眼镜，一时不知怎么用，急得他直出汗。
    孟沉峰和秦止川也反应过来，好在他们没有浪费时间，已经将东西夹在了眼眶上。
    “这…这是…什么…”孟沉峰向后退了一步。
    戴上千明镜后，眼前的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在孟沉峰的左眼中，这个洞口依旧保持原样，什么都没有。
    而在他的右眼中，黑漆漆的洞口里隐约立着一个“人”。
    这个“人”的手臂覆盖着一层黑色的铠甲，铠甲在微弱的光下泛着银光。
    秦止川此刻脸色阴沉下来，他暗暗握紧了机械枪。
    “还真有东西…”沈钟鱼戴不上干脆不戴了，他手捏着镜框，凑到了他的黑框眼镜上。
    “你能看见它。”温黛青扭过头，注视着李今朝。
    她的这句话，并不是疑问句。
    其余几人立刻齐刷刷地看向李今朝，他们都忽略了一件事。
    刚才她并没有拿到千明镜，但她却是第一个发出提醒的人。
    四个人看向李今朝的神态各异，李今朝没有空注意他们是如何想的，因为洞口里的怪物动了。
    “快躲开！”李今朝大喊一声。
    剩余四人快速回头，只见一个黑影从洞口中窜了出来，直奔几人而来。
    一时间，兵荒马乱，五人各自向一旁闪躲，完全顾不上周围都有谁。
    以至于沈钟鱼踩到了孟沉峰的脚，孟沉峰因此撞上了秦止川。
    秦止川不爽地将孟沉峰推开，他已经无暇指责对方，因为那道黑影向他们三个人冲了过来。
    三人又急忙躲闪，五人这时才算是分散开来。
    黑影扑了个空，他稳住身影，转过了身。
    几人这才看清了他的样子，在千明镜的镜框里，他蛇尾、人身，人脸，他的脸上和身上布满了黑色的鳞片，刚才在洞口中看见的铠甲，就是这些鳞片组成的。
    蛇人的瞳孔竖立，他吐出分叉的舌头，发出“嘶嘶”的声响。
    他阴笑着，冲向了沈钟鱼。
    沈钟鱼下意识举起手里的一枚盾牌，盾牌只有半臂大小。
    他顾不上手上的千明镜，急忙双手紧紧握住盾牌，下一秒，他就被撞出几米开外，身体狠狠摔在了草地上。
    秦止川咬牙，举起了手中的机械枪，他的手上缠绕着红色的气体，手指扣动扳机，一枚红色的子弹飞射而出，呼啸着向蛇人而去。
    蛇人敏锐地止住向沈钟鱼冲锋的身子，硬生生改变了方向，红色的子弹擦着他的身体而过。
    子弹落地，自燃起火，片刻后，火焰自动熄灭，只剩下一颗子弹，和烧焦的草地。
    秦止川大喊：“把暗力灌入你的武器才管用！！”
    蛇人的身体灵活地旋转，直接冲着离他最近的温黛青而去。
    温黛青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手中的镰刀散发着绿色的光芒。
    蛇人举起手臂交叉抵挡，镰刀与其相撞，发出“铮”的声响，镰刀划过，蛇人的鳞片毫发无伤。
    他身后的长尾甩向温黛青，直接缠绕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挤压，他任由温黛青手中的镰刀落下，黑色的鳞片上光洁如初，连个划痕都没有留下。
    温黛青从对抗到被控制，仅在几息内完成，蛇人没有喘息，他举起拳头，一拳轰向孟沉峰的肚子。
    孟沉峰急忙调动暗力，附着在手中的弯刀上，弯刀迎向拳头，刀身上的暗力竟被一拳轰散。
    孟沉峰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他高大壮实的身体倒飞出去，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别愣着了！快点来帮忙！！”秦止川向蛇人又发射了一枚子弹，向李今朝大吼道。
    李今朝也想上去帮忙，但她出现了一个问题。
    她能将体内的暗力调动出来，但她却死活无法将暗力灌入手中的机械长剑里。
    她心中焦急，手心冒出冷汗，她已经试了很多遍，没有例外的全都失败了。
    “小心！来我身后！”远处传来沈钟鱼的大喊。
    李今朝只觉身前冷嗖嗖的，她抬眸，蛇人已经躲过了几次子弹的攻击，向她攻来，距离她只有一臂的距离。
    她浑身紧绷，快速后撤，蛇人的攻击落空，她急忙向沈钟鱼跑去。
    蛇人并不打算放过她，他的长尾一直缠绕着温黛青，蛇尾在草地上扭动着极速追赶，温黛青此刻脸色发紫，手中的机械镰刀早已不知去向，整个人无力地趴着。
    李今朝已经跑出了自己的极限，可是身后的蛇人伸直手臂，几乎能抓到她的头发。
    李今朝浑身发毛，虽知无用，但她还是将暗力调出体外，接近透明的暗力将李今朝包裹着。
    沈钟鱼就在眼前，他已经重新撑起了护盾，机械护盾被他灌入了暗力，刚才还小巧的护盾瞬间展开，身上散发着棕色的雾气。
    快了，只要再快一些！
    李今朝咬着牙向前，在她强烈的意念作用下，暗力下沉，加持在她的双脚上。
    李今朝感觉脚下像是加了助燃器，周围的景象变得模糊，只瞬间，就移动到了沈钟鱼的身后。
    蛇人的手重重落下，砸到了沉重的护盾上。
    护盾只是晃了晃，将蛇人的手弹开。
    这完全引起了蛇人的兴趣，他用细长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猛地挥拳。
    这次他用了更多的力，护盾依旧晃了晃，什么事情都没有。
    “我的暗力...要不够了...”沈钟鱼的脸色煞白。
    李今朝当然知道，她也察觉到刚才自己的速度变快了，猜测是不小心用了暗力的缘故，但她依旧无法将暗力注入手中的机械长剑里。
    这让她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蛇人的攻击一次比一次重，沈钟鱼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不远处的秦止川没有停止攻击，每次子弹都会被蛇人躲过，他的子弹不多了，秦止川咬牙重新调动暗力，瞄准不停重击护盾的蛇人，将最后一枚子弹射了出去。
    蛇人厌烦了身后不断骚扰自己的子弹，他头都没有回，反手将带着火焰的子弹攥到了手里。
    紧接着，他握着子弹的手用力轰在了摇摇欲坠的护盾上。
    蛇人的手心冒出黑色的烟，护盾上的棕色薄雾消散，护盾“咔嚓”一声，出现一道裂痕，裂痕一路蔓延。
    护盾在沈钟鱼的手中，一分为二。

 第十三章 试炼结束

    “！”
    沈钟鱼吃了一惊，他嘴巴微张，抬起双眼，他忘了，他没带千明镜。
    他看不见蛇人在哪！
    沈钟鱼急忙松开紧握盾牌的手，从口袋里翻找。
    但蛇人不会好心留给他时间，布满鳞片的拳头再一次高举，冲着沈钟鱼的头打了过来。
    “小心！”远处传来秦止川的惊呼。
    沈钟鱼立刻抬起胳膊挡在自己的头顶，两眼紧闭，将自己缩成一团。
    这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脖领，沈钟鱼猝不及防，直接后仰，坐在了地上。
    有凉风从沈钟鱼的面前刮过，是蛇人的拳头落空时带起的风。
    沈钟鱼惊得手脚并用着向后倒退了几步，他向后仰头，拽着他的是同样惊魂未定的李今朝。
    又来了，是暗力的感觉。
    李今朝低头，自己的双脚上缠绕着淡淡的暗力，这些暗力正在逐渐消散。
    她沉了一口气，将手里的机械长剑举起，不管管不管用，拼了！
    她对准蛇人的方向，重新蓄力。
    可没成想，蛇人比她想象中要聪明，他没有选择和李今朝接着打，而是转而攻向了没有了子弹的秦止川。
    秦止川是五人中战力最强的，但对于蛇人来说，没有了武器的敌人，便会变成手无寸铁的婴孩。
    秦止川还在琢磨着怎么偷袭过去，却完全没有预料到蛇人会在此时奔着他而来。
    除了他，已经废了三个，剩下一个还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指望不上。
    秦止川眼神沉了下来，他将手中的机械枪扔到地上，掏出那个之前他一直把玩的圆形物体。
    他将暗力调动出来，这次的暗力比上次稀薄了不少。
    可恶，他咬牙，刚才消耗的太多了，现在这些只够启动一次。
    但一次就好，只要一次，就能把这个恶心的东西打趴下。
    圆形物体被注入暗力后，浑身散发着红色的光，它快速旋转着，分散出一圈片状物，就在它即将变换形态的时候，一块黑色的鳞片打在了圆形物体上。
    圆形物体旋转着飞了出去，落在草坪上，身上的红光暗淡了下去。
    秦止川怒目圆睁，他本就没有多少暗力可用，没了那个东西，纵使他有再多的暗力都无济于事！
    可是，圆形物体离他太远了，而蛇人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
    一双黄色的竖瞳紧盯着他，冰冷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秦止川攥紧拳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几息过去，秦止川并没有受到攻击，他疑惑地睁眼，眼前的情景让他呼吸一滞。
    在他的身前，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她的长发扬起，甚至扫到了他的脸上。
    是那个李今朝！她是怎么过来的？
    李今朝咬牙提剑格挡住蛇人的手臂，没有暗力填充的机械长剑被耸立的鳞片豁出缺口。
    虽然她利用暗力汇聚脚底，成功赶了过来，但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手里的剑已经处在崩碎的边缘。
    她撑不了太久。
    如果结局是注定的，那不如她主动攻击。
    李今朝打定这个主意，将长剑拿开，手腕转动，剑身倾斜，狠狠砍向了蛇人的脖颈。
    她观察了许久，只有这里的鳞片颜色发浅，在蛇人动作时，鳞片起伏较大，说明这里的鳞片更柔软。
    蛇人本没有将一个连暗力都不会用的小女娃当做重要目标，所以也并不认为她对他会有什么威胁。
    但当这把缺了齿的长剑挥向自己要害的时候，蛇人的双眸充满了不可置信。
    长剑“当”的一声砍中了蛇人的侧脖颈，脖颈的鳞片上留下了一条细长的划痕。
    有用！
    李今朝心中大喜，她再次举起长剑向对方砍去。
    蛇人怒了，他不允许看穿自己弱点的对手存在。
    他侧身格挡住李今朝的长剑，另一只手直接掐住了她的脖子。
    掐死她！他要掐死她！
    蛇人的黄眸圆瞪着，紧紧盯着李今朝痛苦的脸，他徒手捏碎了机械长剑，掐着李今朝脖子的手逐渐收紧。
    一股窒息感弥漫上来，李今朝不停拍打着满是黑鳞的手臂，她的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她身后的秦止川大喊：“你坚持住！我马上就来救你！”
    他立刻转身向远处的圆形物体跑去，只要他拿到它，一切就好了。
    李今朝没有听见他的话，她感觉她要死了。
    在她模糊的视线里，蛇人的身后出现了九仞的脸，九仞伸出一只手按在蛇人的肩膀上，蛇人的表情瞬间扭曲。
    后面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她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秦止川捡起圆形物体，欣喜地转身，下一秒，就僵住了。
    在他的视线里，九仞老师单手抱着李今朝，另一只手从蛇人的手臂上拔下一枚鳞片。
    鳞片被他扔出，它高速旋转着，划过蛇人的脖颈。
    蛇人惊恐地大叫，但很快，他就叫不出声了。
    他的脑袋向左滑落，脖颈处只有整齐光滑的切面，他的身体“嘭”地倒在地上，蛇尾松开，温黛青滑落下来。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血液眼看要落在九仞的脸上，九仞抬脚将其踹飞数米。
    九仞面无表情地将怀表掏出，轻摁侧方按键，冷声道：“试炼结束。”
    下一秒，一道射线扫过，将地上的蛇人尸体清除干净。
    四周又响起梦生的声音：“本次试炼结束，开启修复模式。”
    九仞将李今朝放在草坪上，草坪散发出绿色的轻雾，轻雾将五人围绕，是惬意的温暖。
    在没人注意的地方，那些被烧焦的绿草，重新长出了新的枝丫...
    李今朝是最后一个醒的，她一睁眼就看见了四张人脸围着她。
    “你醒了就好。”温黛青清冷的脸明显松了口气。
    孟沉峰冲她笑了笑，沈钟鱼眼睛发红，像是哭过了：“今朝同学，你总算醒了，我还以为你死了！”
    “说的什么话！”秦止川瞪了他一眼，他冷着脸问道：“你明知道用不了暗力，还过来找死，你傻吗？”
    李今朝揉了揉额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她撑起身子：“我不能看着你出事啊。”
    “你以前认识我？”秦止川蹙眉问道。
    李今朝摇摇头，五人身后，九仞默默注视着他们，良久后，开了口：“好了，没事了就过来集合。”
    待五人重新站好后，九仞嘴角翘起，露出浅笑，他道：“本次试炼，你们五个，都不合格。”
    “所以，我决定，下节课开始，加练。”

 第十四章 不要这么蠢

    “还有...”九仞笑着转移目光。
    秦止川将头扭到一边，抬手摸了摸脖子：“我去跑圈。”
    九仞笑而不语，头顶的聚光灯“啪”地熄灭，五人竟然隐隐有些习惯，短暂的黑暗后，头顶发出沉重的声响。
    与此同时，脚底的园地开始上升，五人抬头，自然光透过逐渐变大的洞口倾斜而下，洒在他们的身上。
    直到园地升至最高处，与地面完美地融为一体。
    乌云依旧压顶，伴随着一声闷雷，天空飘落下了冰凉的雨滴。
    九仞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机械伞，他道：“你们太弱了，除了浅薄的团队意识，一无是处。”
    “你们作为一个小队，未来两年的时间都会一起行动。”
    “若一直这样，五个人连一只怪物都对付不了，那么，你们只会被怪物一个一个反杀掉。”
    “所以...”九仞将伞沿抬起，露出眉眼：“不要成为害死小队的那个人。”
    “不要当一个一个去找死的葫芦娃。”
    “不要这么蠢。”
    他说完转过身：“解散吧，明天见。”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五人才默默回了宿舍，谁都没有心情吃饭。
    城堡一共只有七层，但五层之上便是禁止入内的区域。
    五层的左侧是男生宿舍，右侧是女生宿舍。
    李今朝选择了最里面的房间，温黛青就住在她的隔壁。
    温黛青站在自己门前，对李今朝道：“你不适合这里，回去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李今朝顿住，她扭头道：“你怎么知道回去的路，对我来说不是另一种深渊呢？”
    温黛青抿嘴：“起码比丧命强。”
    李今朝笑了：“谢谢温同学，我会好好考虑的。”
    温黛青颔首后进入房间，李今朝将房门关闭，随手把跟着自己晃了一天的书包拿下来挂在墙上。
    书包因为刚才的混战，背带也断了，面上也脏了。
    她叹了口气，资产减一。
    宿舍中的装修风格依旧延续着城堡的设计，李今朝观望着向前走了两步，脚下传来软糯的感觉。
    她低头一看，是一大块白色毛毯，她将自己脏兮兮的鞋脱下来放到门口，才小心地踩在毛毯上。
    外面闷热难耐，房间内却凉爽舒适，这个房间和她在敕普镇的房间差不多大，书桌床铺一应俱全，墙角甚至还放置着游戏机。
    经过一天的折腾，李今朝累得躺在床上发呆，今天是她人生中最魔幻的一天。
    早上她还在敕普镇，下午就跟怪物打了一架，现在她又躺在了城堡暄软的床上。
    她的世界，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只是，自己似乎在当特调师这一方面，也没有天赋，这种感觉和在三中时差不多。
    她长出一口气，若是随着她的性子，必定是随遇而安，尽量不扯后腿就行了，努力什么的，跟她没有太大关系。
    但是，偏偏她的身体里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恶霸，保不齐他一不高兴，连两年时间都不给她留，就把她吃了。
    虽然她喜欢躺平，但绝不意味着她想去死。
    李今朝将手指抬起，点开了戒指，好友列表里统共就六个人，还有一个是她自己。
    她点开九仞的对话框，脑海中浮现出他下午将他们劈头盖脸一顿训的模样。
    若平时，她永远也不会主动联系老师。
    可是她不能等死。
    所以，她咬了咬下嘴唇，手指还是动了：老师，抱歉打扰你，我下午发现我没办法将暗力注入到武器里，是否因为我的暗力没有属性的缘故？
    李今朝深吸一口气，手指上滑，发送出去。
    几秒后，九仞发来信息：静坐调息，感受暗力，并尝试深入，最后去掌控它，多做练习，多加运用。
    李今朝沉思，九仞的对话框又亮起：若我没有判断错，你的暗力只能为你所用。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暗力不就该只能本人使用吗？
    李今朝琢磨了半天，一时想不透，便索性不再去想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更好的掌握暗力，起码在遇到危险能及时逃命，不给别人拖后腿。
    她委身坐在了地毯上，几个呼吸后合上眼睛，意识集中下沉，向着体内丹田而去。
    丹田中，那群像雾一样的游丝没有意识地盘旋着，随着李今朝的靠近，它们逐渐骚动起来。
    她没有调整呼吸调动它们，而是控制着意识去抓它们。
    但每次眼看要抓住的时候，它们就从旁边滑走了，这种感觉，就像是徒手去捏水中的米粒，难以把控。
    李今朝暗暗摇头，果然没有捷径，还是要按照老师的话练习。
    这次，她听话地调息，没有直接碰触它们，而是将自己的意识轻轻探入其中，跟着它们一起晃动飘荡。
    这是一种意念同频，一旦找准节奏，把握好时机，整个人就有种飘飘然的感觉，玄之又玄。
    李今朝此时就是这种状态，她尝试着渐渐进入游丝的内部，游丝被她挤开一条缝，她便顺着这条缝滑了进去。
    一进来，她的意识便形成了她自己的模样，像那些游丝一般透亮。
    游丝的内部完全没有外部那么明亮，这里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她漫无目的地游走着，感叹暗力中竟然还有这么大的空间。
    前方是无尽的黑暗，她已经没有太多的力量继续前行。
    就在她准备掉头回去的时候，黑暗的前方竟然出现了两个红色的光点。
    光点在空中不时闪动，不知为何，李今朝总觉得有些眼熟。
    她疑惑地向光点飘过去，越靠近她越觉得不对劲，她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暗力波动。
    最主要的是，这股暗力，明显与她的不同。
    要说她的暗力是云朵，那么这里的暗力就是雷霆。
    与此同时，李今朝也看清了那两个红色的光点是什么。
    红色的光点中，是一双暗紫色的十字星瞳孔，这双瞳孔正注视着李今朝。
    李今朝停住脚步，向后退了几步。
    周围瞬间明亮起来，泛着淡紫色的光，李今朝也看清了这双瞳孔的主人。
    他是个高大的男人，静静地站在离李今朝两米的距离。
    银色的短发随意地散落在他的鬓角和额间，一张冷白皮附在完美的骨相上。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长袍，长袍的尾端破破烂烂的，全是凌乱的布条，布条下，赤着一双脚。
    “老师？”李今朝眉头紧皱，九仞怎么在这里？

 第十五章 我们各退一步

    “呵，老师？”男人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嘲讽，他下巴轻抬着，眼睛睨视着她。
    李今朝抬眼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这不是老师，他和老师虽然长得像，但很多地方都不相同。
    头发的颜色和长度、瞳孔的模样，虽然她与九仞接触时间不长，但她十分确定，九仞不会允许自己的身上，穿着这么破烂的衣服。
    所以...李今朝神情冷下来：“你是放鹤。”
    “很久没有人叫我这个名字了。”放鹤语气淡漠。
    李今朝知道，面前这个人极度危险，如果可以，她想转身就跑。
    不过，她现在需要替自己想想后路，希望这个人，能沟通。
    而且她想弄清楚一件事：“你一直在找我？”
    放鹤不置可否：“当然。”
    李今朝抿嘴：“你找我就是为了跑到这里躲着，最后吃了我？”
    放鹤嘴角缓缓勾起，语气随意：“吃了你，可是大补。”
    李今朝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她咬牙切齿道：“我那天救了你，你反倒要吃自己的救命恩人？”
    “还有，我不是金蝉子！吃了不能长生！”
    放鹤低低笑了两声，声音冰冷，像是静夜里潜伏的虎豹：“你那日若不出现，他们三个早就成肉饼了。”
    “况且...”他拉长嗓音：“是我把那个螳螂干掉的，所以，应该是我救了你。”
    “那么，李金蝉，你告诉我，你来找我，是要恩将仇报？”
    李今朝：...
    怎么还倒打一耙？而且，她说了她不是金蝉子！
    她捏了捏眉心：“我不否认你那天救了我，但我死了，你的目的就达不到了，所以你也不能否认我帮了你吧？”
    “我大方，就算扯平了。”
    她试图跟他算明账：“现在，我给你提供住宿，你还想让我管你餐食，这对吗？”
    放鹤一直没有说话，他一双血红的双眸冷冷地盯着她，偏偏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让人毛骨悚然：“不然这样，我们各退一步。”
    “要么，你现在就杀了我。”
    “要么，我现在就吃了你。”
    李今朝哽住，这叫各退一步吗？这明明是各进一步！
    “需要我给你武器吗？”放鹤说着，手掌一挥，一把长剑出现在他的手里。
    眨眼间，放鹤就来到了李今朝的身前，李今朝瞪大双眼，这速度比她用了暗力还快！
    他不由分说地将长剑抵在她的怀里，带着命令的口吻：“拿着！”
    李今朝低头，默默将长剑拿到手中，长剑与她下午用过的机械长剑不同。
    这把剑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制成，沉重且冰冷。
    李今朝眼神凌厉，她没有犹豫，双手提剑而起，直直刺向了放鹤的胸膛。
    长剑轻易将其刺穿，右胸口处流淌出银色的液体。
    成功了！
    李今朝心中微喜，她抬起头，眸子寻找到放鹤的脸。
    放鹤正低着头，与她四目相对，一对红色的眸子里，满是戏谑：“这样，可杀不死我。”
    “你老师没教你吗？要注入暗力才有用。”
    李今朝咬牙，她明明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脏，不可能没有用。
    想到这，她将手中的剑又缓缓向前推进了几寸。
    放鹤任由她动作，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语气略带吃惊：“你不会是用不了暗力吧？”
    李今朝怒视着他，手腕旋转，剑刃刮过放鹤的皮肉。
    杀不死他，也要疼死他。
    放鹤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缓缓握住剑刃，将它一点一点拔了出来，任由李今朝如何用力，都没有用。
    长剑在离开放鹤身体时消失，李今朝的手上还沾染着他银色的血液，而放鹤身上被她捅出的洞，正在愈合。
    他懒洋洋地掀起唇角，眼中的红光闪动：“该我了。”
    李今朝立刻举起手：“等等。”
    放鹤并不打算听她说话，他的手掌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
    李今朝对这个动作太熟悉了，她加快语速，省得一会说不出话：“你现在吃了我也没有多少作用，你来都来了，还是留到两年后再吃，更有营养！”
    “毕竟，强的才补，对吧？”
    放鹤眼睛微眯，他将她的脸拉过来，闭起眼睛凑近闻了闻。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李今朝的脸上，李今朝汗毛立了起来。
    良久，放鹤低声道：“真香啊。”
    他恋恋不舍地将手松开，眼中没有任何情愫：“可惜...”
    李今朝知道他的话什么意思，可惜...现在吃不了。
    没关系，只要她的话起作用就行。
    李今朝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一天被掐了两次，放鹤的手劲却比蛇人的大多了，他是真的想杀了她。
    “那你可不要让我失望，也欢迎你随时来杀我。”放鹤低笑。
    李今朝直视着他，嘴角弯起，冷笑道：“放心，会的。”
    对他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她转身就走。
    身后的紫光渐渐熄灭，遥遥传来放鹤的低音：“跑吧，跑快点。”
    李今朝全力前进，怕他突然反悔抓她回来。
    一双红色的双眸闪动了几次后，隐没在黑暗中，只剩下放鹤的哼笑。
    “呵，有趣。”
    -
    房间里，李今朝缓缓睁开双眼，她面色凝重，身上的肌肉还处于紧绷的状态。
    这就是放鹤吗？果然是个危险的家伙。
    她抬起手左右翻看，手掌干净，皮肤白皙，没有银色的液体。
    还是个疯子。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台，外面的天空明月高悬，她低头望去，在学校的花园里，有一个身影正在奔跑。
    是秦止川。
    李今朝攥了攥拳头，闭上眼，重新将暗力调动起来，随着她重重地呼气，透明的暗力喷涌而出。
    她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引导着暗力下沉到脚底，没有鞋袜的阻碍，李今朝对暗力的感受更强了。
    她心下一动，既然可以运用在脚上，是不是也可以附着在其他地方？
    比如...双手？
    李今朝的意念再次集中，将暗力推向双掌，两团跳跃不定的透明雾气将其包裹，李今朝顺势侧面挥拳。
    拳头在空中形成虚影，伴随着轻微的呼啸声，打在了一侧的窗帘上。
    暗力消散，李今朝蹙眉，被暗力包裹后，动作确实变快了不少，但依旧没有伤害。
    白色的窗帘还在晃动着，像是对李今朝的嘲讽。

 第十六章 这所学校果然不一般

    301教室。
    朱瑜居手提着两个两米多长的箱子，放在了讲台上。
    他扫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到齐后，直奔主题：“下面，我会根据你们暗力的属性，为你们发放相应的武器装备。”
    此话一出，五人相视一眼，在各自的眼中看见了不可思议。
    “当然。”朱瑜居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这些都是学校的财产，现在给你们，只是过渡使用，要妥善保管，不能对普通民众使用，毕业后或有了替代，还要还给学校。”
    “好了，下面从最右面开始，依次上台，确认属性。”
    这所学校果然不一般，她从来没听说过哪家学校开学就发武器弹药管制刀具的。
    李今朝眼神复杂，颇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教室最右侧，是孟沉峰，他闻言站起身，身下座椅发出短促刺耳的摩擦声。
    朱瑜居将手腕上的手环点开：“把暗力调动出来。”
    孟沉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良久后，重重呼出，淡黄的气体冲出，将孟沉峰围绕。
    朱瑜居将手环上的屏幕对准他，屏幕上的内容其他人看不见，若从他的角度看，便可以看见方形屏幕上出现一个圆形图案，圆形图案定在孟沉峰的身上，片刻后，显示了一个字。
    他将手放下，道：“金属性。”
    他边说边打开了讲台上的其中一个箱子，黑色的箱子里放置了几把武器和装备。
    朱瑜居沉思片刻，伸手将悬挂在箱盖上的一对机械臂拿了下来。
    机械臂只有半臂长，臂身上有一个圆形节点。
    “这个适合你一些。”朱瑜居左右两手各拿一个，转身按在了孟沉峰的大臂上。
    机械臂接触到胳膊，立刻从两侧自动伸出两个臂环，臂环迅速围绕住手臂，最后合并。
    朱瑜居后退一步：“将暗力注入到里面。”
    孟沉峰点点头，他的暗力灌入机械臂，机械臂瞬间延长，眨眼间，便包裹住了他的整条手臂，甚至包括他的十根手指。
    朱瑜居看上去很满意，他严肃的脸部线条柔和了许多：“这个叫拖犀臂铠，金属性，使用暗力后，可以与怪物近身搏斗。”
    孟沉峰面露喜色，他谢过朱瑜居，回到了座位。
    下一个是沈钟鱼，他一上台就探头看向箱子，朱瑜居轻咳一声，他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沈钟鱼的暗力，如他所说，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棕色的暗力将他环绕后，朱瑜居的手环弹出一个字：土。
    朱瑜居将另一个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根机械权杖，权杖上布满了冰冷的金属零件，这些金属零件像鳞片一样覆盖在权杖上。
    在权杖的顶端，镶嵌着一枚褐色的水晶。
    沈钟鱼紧紧握着权杖，暗力灌入其中，权杖中带起一股沙尘。
    他愣愣地看向朱瑜居：“老师...怎么没有变化？”
    朱瑜居眼睛微眯，打量着这把权杖，他的目光轻柔，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它叫刻律权杖。”
    “它既可以守护，也可以杀戮。”
    “但前提是，你需要用暗力感受它，去感受土元素。”
    他的目光落在沈钟鱼的身上：“用意念控制暗力回应它，它就会随着你的心意而动。”
    朱瑜居的话听上去很玄，让沈钟鱼摸不着头脑，老师没有告诉权杖具体的招式，难道要靠他自己摸索吗？
    他想不明白，坐回座椅后，便像入定的老僧一样，一动不动。
    秦止川站起身，他穿了校服，白色POLO衫上有拂星高校附属中学的刺绣，配合深墨绿色及膝短裤，脚上登了一双某品牌最新款运动鞋，让他少了昨日的痞气。
    他走上台后，二话不说就将暗力调动出来，红色的雾气凝聚在他的手上，鲜艳又明亮。
    朱瑜居只是用手环扫过，屏幕即刻蹦出一个大字：火。
    他几乎没有思索，从盒子里小心地拿出一个黑色的刀匣，上面是暗色纹饰，匣口有复杂精巧的机括。
    朱瑜居手指在机括上扫过，刀柄自动弹开，他挥手拔出，长刀发出铮鸣。
    玄黑的刀柄用机械制成，上面附着红色的碎石，刀身由坚硬又轻便的金属制成，刀尖微弯，呈流线型，刀刃在自然光下闪着寒光。
    秦止川接过，暗力直接灌入其中，刀身“呼”地燃起了大火，他翻手舞了个花刀，火焰在空中留下道道痕迹。
    朱瑜居急忙后闪，火焰从他的鼻尖划过，他没有惊呼也没有训斥，似是习以为常。
    秦止川满意地将暗力收起，将其在手中掂了掂，朱瑜居才开口道：“这是流火，火属性机械武器，攻击直接。”
    “还不错，暗力注入流畅，释放快速，制作它的机械师水平不错。”秦止川将流火收到背后，微微颔首给出评价。
    听上去，他平时经常接触机械装备。
    李今朝早就留意过，根据秦止川平日的表现和话语，不难判断，他家中应该与特调师行业有关系，并很富裕，能够提前培养开发他的暗力，还能让他接触各种机械设备。
    她早就知道在这里，她与其他同学的条件会相差很大。
    在敕普镇三中，顶多就是谁家工作好些，条件就好些，但在这里，她清晰地认识到，已经完全跳脱出这种比较的范畴。
    温黛青默默走上前，白色短袖下，是雪白的双臂，海藻一般的长卷发衬出她纤细的腰肢，她静静地站在讲台上，像个瓷娃娃。
    她的暗力绿色萦绕，沉静又有生命力。
    朱瑜居从箱子里拿出一把机械折扇，扇面通体翠绿，却反射着银光，扇子一侧坠了绿色流苏，增添了一抹雅气。
    暗力灌入其中，扇面亮起莹莹绿光，绿扇煽动，有几片竹叶破空而出，它们呼啸着，“啪！啪！啪！”几声响，钉在了后面的墙面上。
    朱瑜居回身，见竹叶深深嵌入墙内，他眼中闪过赞赏之色：“不错，不愧是温家出来的，刚接触暗力，就已经能运用自如，实属难得。”
    “郁蓊扇跟着你，也不算埋没了它。”
    温黛青轻声谢过，面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对于夸赞，她似乎早已习惯。
    李今朝站起身，用手压了压身上的短裙。
    她平日多以长裤为伴，除了小时候，就没有穿过裙子，更别提只到膝盖的短裙了。
    学校发的夏季校服，是白色短袖衬衫配一条背带百褶裙，裙子和男生校服的短裤互为呼应，做成了墨绿色，好看是好看，就是不习惯。
    她局促地走上台，远远看去，日光照在她白皙的腿上，安静美好，但只有李今朝自己知道，她腿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将暗力调动出来吧。”朱瑜居提醒道。
    李今朝深吸一口气，近乎透明的烟雾在她周身环绕，朱瑜居注视着屏幕蹙起了眉头，他疑惑地抬头：“你怎么没有属性？”
    “我也不知道。”李今朝实话实说，她心中忐忑不安，老师不会要让她退学吧。

 第十七章 你不需要来救我

    朱瑜居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你别动，我来判断一下，一会不要抵抗我的暗力。”
    李今朝点点头，朱瑜居将她的手腕抓住，缓缓闭上双眼，蓝色的暗力顺着他的指尖涌出，化为细丝，探入李今朝的体内。
    李今朝只觉自己的身体里多了一股冰凉的气体，这股气体下沉，到了她的丹田。
    围绕在她丹田周围的游丝纷纷躲避。
    朱瑜居心觉奇怪，若没有属性，本该像个普通人一样没有暗力，可她偏偏还能调动。
    他犹豫片刻，用意念控制着暗力继续深入，没成想，下一秒，黑暗就将他淹没。
    朱瑜居心中升起一股浓郁的不安。
    黑暗深处，骤然亮起一对红色的眼眸，这双眼眸满是压迫，惊得朱瑜居一身冷汗。
    接着，耳边响起一个充满杀意的声音：“滚！”
    朱瑜居猛地睁开眼，他的心脏在胸腔内“砰砰”直跳，速度快到他都以为自己心悸了。
    是那个杀神！
    朱瑜居为自己的鲁莽行为懊悔不已，学校早就告知过他，有一位学生的身体里寄居着一位星外强敌。
    他竟光顾着探查个清楚，却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再晚一步，他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朱瑜居久久忘不掉刚才凌厉的杀意，涔涔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唇色都有些发白。
    “老师？你还好吗？”李今朝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她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朱瑜居扶正微斜的眼镜，摆摆手：“突然晕了一下，无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顺手将额头的汗珠擦掉，他略微思考后问道：“你昨日实践课，可用了暗力？”
    李今朝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似乎不能将暗力灌进武器里，但是却能用在身上。”
    “哦？”朱瑜居来了兴趣：“可有和武器一般的效果？”
    李今朝抿抿嘴，轻轻摇头：“没有...”
    朱瑜居略微失落地垂眸，李今朝的话又接上：“不过...”
    “不过？”朱瑜居复又抬起双眼，他鼓励地重复她的话。
    李今朝尴尬地露出一个微笑：“不过就是速度会变快许多。”
    朱瑜居听后沉思片刻，教室里一时陷入了沉默，李今朝静静等着他，像是在等尘埃落定前的审判。
    朱瑜居动了，他的目光在两个箱子中扫视，最终，他定在了一点。
    是一把手枪，摸上去手感顺滑，全身覆盖黑色装甲，看上去与普通的手枪无异。
    李今朝疑惑地来回翻看，朱瑜居道：“介于你的情况，这把脉冲枪更适合你，再加上你的速度，在实战中起码能够自保。”
    “谢谢老师。”李今朝松了口气，这样一来，她就不用时刻担心自己的小命了。
    “只是...”朱瑜居将手枪的套盒递给她：“你还是要尽快解决你的问题，这把枪虽然是最新的材料制作的，但只能够前期使用，若想在这一行干下去，只依赖脉冲枪是不够的。”
    “我们的敌人，不会总是那么弱。”
    李今朝应下，她转身回去，心又重新沉下来，她将手枪攥在手中，无奈地摇摇头。
    到底是治标不治本啊。
    朱瑜居将武器的套盒分别发了下去，并嘱咐他们不要轻易在普通人中使用和暴露，以免发生恐慌和麻烦。
    课程只进行了一个小时就结束了，李今朝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手枪，她忘了问，这东西怎么后续填装。
    身上的阳光倏地被阴影笼罩，李今朝抬头，是秦止川。
    他单手揣兜，另一只手把着肩膀上的肩带，他的身后，背着一个黑色细长皮袋，里面装着他新得的那把刀。
    “有事？”李今朝将目光收回，问了一句。
    秦止川对自己的态度并不好，但她并不想与他针锋相对，毕竟，她与他并没有利益冲突，也与他不熟。
    秦止川垂眸，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枪袋上：“有它也不代表你能和我们做队友。”
    又来了，李今朝越不耐烦理他，他越上赶着过来找骂，这是什么道理？
    她哦了一声，面无表情道：“那你可以申请退学或者转校。”
    秦止川被她呛了一口，火气瞬间顶了上来：“你到时候只会拖我们的后腿！别指望着我们会去救你！”
    李今朝慢慢站起身，她比秦止川矮半头，但她的气势却不弱：“你不用来救我，我不需要。”
    “让开！”
    秦止川被她气得倒仰，他还欲说话，被李今朝一手推开。
    他只能咬牙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此刻，他觉得连她背后跟着晃动的头发丝，都像是在对他挑衅。
    -
    寝室里，食指上的指环屏幕亮着，群里不断弹出消息。
    一条鱼：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朱老师说温同学不愧是温家出来的，所以，温家是不是很有名气啊？
    学生孟沉峰：不知道。
    一条鱼：难道温同学其实是个富二代？或者是什么书香门第？@温黛青。
    学生孟沉峰：温同学应该不能搭理你。
    山止川行：温家是古族之首，千年前就是玄学世家，也是他们推动玄学向特调师转型。
    一条鱼：这么厉害！大佬就在我身边？！
    李今朝将群聊关闭，慢条斯理地将旧衣裁剪掉，她将其改成了简易的枪袋并绑在了大腿上，百褶裙正好将其遮住。
    李今朝尝试着微撩裙摆，手指一勾，枪袋打开，枪就拿到了手里。
    她满意地点点头，指环的屏幕上跳出一个新消息，李今朝手指轻点。
    AAAA开锁王：学校门口集合。
    -
    “老师，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沈钟鱼将面条吸到嘴里，边嚼边问。
    九仞将辣椒酱推到一边，他一身正装与满是大花的桌面格格不入：“忘了告诉你们，以后的实践课都是社会实践。”
    五人纷纷侧目，他们刚才就被九仞从山上拽了下来，没有任何交通工具的情况下，徒步走了几个街区，才坐在这间面馆里吃了顿饭。
    听他的意思是以后每天都要有这么一遭。
    五人心中叫苦不迭。
    九仞不以为然，他拿起瓷勺喝了口清汤：“最近接到了一起报案，疑似和星外生物有关，上面人手不够，让我们过去看看。”
    “可是，我们还不是特调师，没有资格吧？”秦止川皱着眉头夹了根面条。
    一直话少的温黛青都忍不住开了口：“况且，我们还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训练，贸然前去，风险很大。”
    李今朝一句话没说，她将面条吹凉，放进嘴里，认真干饭。
    她并不是没有这些疑问，而是她认为问了也白问，老师想让人做的事，没有什么挣扎的余地。
    果不其然，九仞将筷子搁置在碗沿上，语气平淡：“实战才能让人成长，特别是像你们这么菜的。”

 第十八章 老师再斟酌斟酌？

    面馆中人声嘈杂，唯有一桌的客人安静不语，气氛凝重。
    其中一名玉面少年腾地站起身，满脸涨红，他一把拿起身旁的长袋，气冲冲地向外走。
    紧接着，坐在他旁边，长得极美的女生，将筷子轻放在碗边，默默站起身，也离开了座位。
    “我...我吃饱了...”戴眼镜的少年悄悄扯了扯旁边人的衣角，使了个眼色，那人连忙又扒了几筷子，才跟着站起身。
    一时间，偌大的桌子，就剩下两个人。
    李今朝向自己碗里加了一勺辣椒，将其拌匀，低头将面条送进嘴里。
    “你不走？”九仞坐得挺直，他眉毛微挑，问道。
    李今朝头也没抬：“老师要是吃好了，可以出去等，我还没吃饱。”
    九仞眼角含笑，低声道：“他们都生气了。”
    李今朝将面吃完，又喝了口汤，这才满足地抽了张纸擦嘴：“让老师失望了，关于这一类的话我听多了，菜这个词...杀伤力确实不太够。”
    她抬起头，笑意盈盈，让人看不出情绪：“要不，老师再斟酌斟酌？换个能直达心扉的词？”
    九仞彻底被她逗笑，他站起身：“你确实不太一样。”
    李今朝跟在他的身后，目光沉静。
    有什么不一样，不过是多了些糟糕的经历罢了，小镇里的恶言恶语，足够让她现在心如止水。
    -
    山岸公寓高楼耸立，蓝色的透明玻璃上蒙了层厚重的灰尘。
    有许多窗户上贴着出租出售的图纸，还有的上面放置着各种公司辅导班的招牌。
    公寓里人来人往，人们都行色匆匆，为了生活奔波。
    九仞带着五人站在公寓的门口，一位中年妇女早就在此等候。
    她烫了一头爆炸卷发，不用听她说话，就感觉有些吵。
    九仞掏出自己的证件出示给她看，上面写着：特调专员。
    她一见九仞就眼前一亮，握着他的手不舍得松开：“哎呀，竟然是这么俊俏的小哥来办案。”
    九仞礼貌地微笑着，但李今朝能看出他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你好，何女士，可以松开我的手吗？”
    何女士讪笑着将手拿回来：“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没关系，麻烦带我们过去看看。”九仞将证件收起来，端起公事公办的态度。
    何女士一边引着他们向里走，一边道：“我是小萌的房东，前段时间本来早就到交租的时候了，她一向准时的。”
    “但是这次，催了几次都没有动静，我就想着她是不是遇到了困难。”
    “我就去找了她几次，但是，她越来越奇怪，行为举止，谈吐言行，完全像变了个人。”
    “主要是...”她压低声音，将头凑近：“我觉得她不像人。”
    “哦？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呢？”九仞伸手按了向上的电梯按钮。
    何女士抿抿嘴，道：“我也说不上来，就觉得她动作僵硬，说个话驴唇不对马嘴，连冷气都不会开。”
    说话间，电梯门打开，门里涌出了不少人，九仞几人站进去后，何女士按亮了二十三楼的按键。
    越往上走，电梯里的人越少。
    显示屏的数字跳到23楼的时候，房东将一把钥匙交给了九仞，她用胳膊拦住电梯门：“那个，我就不去了，我现在看见她就不舒服，她的房间在18号，几位注意安全哈。”
    九仞六人刚出电梯，何女士就迫不及待地关上了电梯门。
    走廊幽深，没有几扇明窗，头顶的灯还坏了几盏。
    六人站在原地，正处在走廊的中间位置，向左向右，远处都漆黑一片，看不见尽头，像是无人的山洞。
    18号房间在走廊的右侧，敲门的是孟沉峰。
    沉闷的叩门声应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回响在寂静的走廊里。
    “有人在家吗？”许久没人回复，孟沉峰只得出声。
    他一看就是新手，声音怯弱，情态犹豫。
    敲了许久，仍然无人应门，九仞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让开。
    他手里拿着钥匙，将其轻贴在门把手上，房门发出电子开锁声之后，无声地打开。
    没有人。
    房间里散发着酸臭味，像是什么东西放坏了，一直没有处理。
    客厅的地板上，满是碎屑垃圾，甚至还有一滩滩的不明液体。
    “垃圾场都比她家干净。”秦止川低声嘟囔了一句，他皱着眉头，死活不向前走一步。
    与他一个表情的，还有温黛青，她冷眉微竖，目光盯着地上的狼藉良久，李今朝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出了纠结。
    一贯爱干净的九仞倒是第一个走进屋子的人，李今朝还以为他转性了，没成想他脚上竟然套着鞋套。
    原来他早就料到了会是这般场景。
    李今朝面不改色地跟在了他的后面，走路时尽量避开一些不明物体。
    沈钟鱼和孟沉峰倒是行动利落，他们对于杂乱的房间面色如常，甚至已经将武器拿在了手里。
    九仞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他试过了，房门已被反锁。
    他手指弯曲，指节在门上扣了三次。
    周围一片安静，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放缓了。
    九仞将怀表掏出，单手弹开表盖，低声道：“梦生，开锁。”
    李今朝在他侧后轻挑眉，她还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徒手开锁呢。
    不过…她目光移动到门锁上，这似乎是新型电子锁，若是强力突进，可能会起反效果。
    怀表里传来梦生的声音：“收到。”
    话音落下，怀表上发出一道蓝光，蓝光在门锁上扫过，两秒后，房门“咔哒”一声解了锁。
    九仞轻轻将门推开，一股凉风迎面而来，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李今朝扫了一眼，床上被褥凌乱，窗前的窗帘随着风高高扬起，隐约露出窗口。
    窗户没关。
    九仞垂眸片刻，眼神一凛，他眼眸瞬间上移，锁定在窗户上。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响，伴随着人们的尖叫声。
    九仞一个箭步冲到窗口，他将头外探，眼睛微眯。
    随即他拿起怀表，迅速转身向回走，他沉声道：“梦生，锁定山岸公寓楼下，开启追踪模式。”
    梦生：“收到。”
    李今朝将目光从九仞身上移开，探头看向楼下。
    楼下已经汇聚了许多人，在他们中间，躺着一位满身是血的姑娘。
    就这出血量来看，这位姑娘应该已经死了。
    李今朝蹙眉，难道她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这怎么算？为了逃过他们的询问，跳楼了？
    底下已经有人拨通了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
    然而，这位本不可能再活着的人，在众目睽睽下，用反向骨折超过九十度的胳膊，将自己的上半身撑了起来。

 第十九章 理论专家

    李今朝摁在窗台上的手指发白，她知道星外生物异于常人，但从二十三楼一跃而下，还能活着...
    她对它们想的还是太保守了，每一次接触都会刷新她的认知。
    楼下又是一阵惊呼，那位女生用骨折了的手臂再次撑地。
    她腹部弓起，面部向上，像个丧尸一般将自己的身子一点一点地直立起来。
    她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了人群，围观的人们不敢离她太近，纷纷让出道路。
    女生在众人的注视下，一瘸一拐地渐渐走远。
    “我的妈呀，这个人什么情况？”沈钟鱼趴在窗口惊声道。
    “是奇怪。”孟沉峰探着头喃喃了一声。
    李今朝蹙眉，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她总觉得，刚才那个女生脑袋朝上的时候，似乎看了自己一眼。
    而且...这个人，怎么看上去有些眼熟？
    指戒弹出一块小屏幕，界面是李今朝没有见过的样子，上面写着：九仞教师向你共享了敌人方位，请尽快进行任务。
    “是九仞老师。”孟沉峰抬起自己的手指。
    不光是李今朝，他们几个都收到了这条消息。
    “走吧。”李今朝离开窗口，返回客厅时，发现秦止川和温黛青两人不知何时不见了身影。
    “哎，我眼前怎么有东西？”身后沈钟鱼惊呼道。
    不等李今朝回头，她的眼前也出现了异象，紧接着耳边响起梦生的声音：“已自动为你开启任务模式，有任何问题可随时呼唤我。”
    “梦生，这是什么？”李今朝停住脚步，她回首，身后的两人全都跟她一样的反应，但她却无法看见两人眼前有任何字体和屏幕。
    梦生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耳中响起：“为你展示的是实时追踪地图。”
    “你是怎么做到的？”李今朝招呼两人跟上，向电梯走去。
    梦生：“为了任务方便，联络戒链接了你的神经系统，旨在传输信息和最大可能保证你的安全。”
    “所以，我看见的信息，是直接投射在视网膜上？”李今朝问道。
    “是的。”梦生回答。
    “我的声音，直接传输到你的耳蜗，以此保证任务的秘密性。”它知道李今朝还要问什么，直接回答了她。
    “那你不会还能读取我的想法吧？”李今朝想到这里就不舒服。
    若是这样，就代表着自己没有隐私，所有的数据共享，甚至会同步到学校系统，这倒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监视”。
    梦生回答迅速：“为了保证你的隐私不受侵犯，我只能接受指令和向你同步信息，不能反向操作。”
    电梯已经打开，三个人进入其中，各自和梦生低语，任谁突然接受这种高科技，都不能保持淡定。
    李今朝眼神微闪，她没有说话，而是在心中默念，对梦生发出指令。
    等了片刻，梦生并没有反应。
    李今朝又换着问法试了几次，确定梦生没有撒谎后，才松了口气。
    电梯门重新打开，李今朝向外走着，才开始认真观察这幅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详细的街道和他们各自的方位，上面有几个蓝色的光点，光点下面标注着人名。
    她的光点下面写着今朝有酒，她的身后紧跟着两个蓝色光点，上面写着一条鱼和学生孟沉峰。
    而在他们的不远处有两个光点，光点之下写着温黛青和山止川行。
    在更远的地方，闪烁着一个红色的光点，写着四个字：任务对象。
    整张地图上，都没有九仞的光点。
    “老师呢？”李今朝问道。
    梦生：“九仞教师没有打开共享位置权限。”
    李今朝的眼球上移，在左上角有一行小字：共享位置中...
    “温黛青邀请你进入公共频道。”梦生道。
    “同意。”李今朝刚说完，耳边就响起了秦止川的声音：“我们先过去，你们加快速度。”
    “你们没和老师在一起吗？”孟沉峰问道。
    “没有，老师速度太快了，我们跟丢了。”秦止川的音频里有风声，他有些喘，像是在跑步前进。
    虽然是公共频道，但几人不说话的时候，或者与梦生单独说话的时候，各自的音频是掐断的状态，就像是对讲机，但不需要提前摁开关。
    这一点很方便。
    梦生的声音紧接着又响起：“九仞教师发布最新任务：确认对方身份。”
    “老师真是的，那人都那样了，还能站起来，铁定不是人啊！还用确认什么身份？”沈钟鱼挠了挠头。
    李今朝想起前几日，九仞带着她去追那只巨型螳螂的时候，也是先确认了对方的合法身份，才动的手。
    她开口道：“做事情需要合规，老师曾说过，蓝星还有合法进入的星外生物，这就意味着，如果我们不分青红皂白就伤了对方，会引起与友好星球的矛盾。”
    “呵...”秦止川冷笑了一声：“理论专家。”
    “止川，别这么说李同学，她也是为了大家好。”沈钟鱼默了片刻，提醒道。
    “对，大家要团结，老师说了，我们的优点就只剩团队意识了，还比较浅薄。”孟沉峰嗡声嗡气地说道。
    秦止川没有再说话，李今朝将怼人的话咽了回去，改成了：“谢谢你们。”
    自上学以来，被针对这种事，时常发生，一般她都会怼回去，因为越忍让对方就会越过分。
    曾经也有人看不惯，为她说了几句话，但后来都因为害怕波及自己，选择了沉默。
    李今朝知道，沈钟鱼两人最终也会如此，但她依旧觉得，他们起码此刻，对她心存善念。
    “我们到了，准备上前阻拦。”公共频道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冷淡的声音，是一直没有说话的温黛青。
    “你们要不要先暗中跟着，等我们到了之后，再一起行动。”李今朝开口提醒道。
    对方，太危险了。
    “不用，我们两个就够了。”秦止川的话音落下，李今朝的眼前就跳出一行小字：山止川行退出了公共频道。
    李今朝暗暗叹了口气，她道：“你们小心，我们马上就到了。”
    温黛青嗯了一声，良久，三人听见温黛青问道：“你好，请出示你的星际证件。”
    这句话说完后，久久没有动静，李今朝的眼睛扫了一眼地图，两个蓝点和一个红点在一起一动不动。
    李今朝三人的速度提快了许多，此时离目的地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身后沈钟鱼咬牙跟着她的节奏，但孟沉峰明显吃力了许多，他体量大，并不擅长跑步，提速跑了不到一百米就呼吸错乱。
    就在这时，公共频道里传来温黛青的声音，她的嗓子发紧：“我对你发出第一次警告，请停止你的行为！”
    “第二次警告！请停止你的行为！”
    “第三次...”
    话音突然中断，只剩下地图上的蓝点在不停闪动。

 第二十章 光与暗的分割线

    “温同学？”李今朝试探着叫了几声，对方一直没有回答。
    李今朝心中一沉，出事了。
    地图上显示，温黛青没有退出公共频道，李今朝冷声道：“梦生，他们两人的标点跳跃是什么意思。”
    梦生：“意味着他们正在面对危险。”
    面对危险...对了，他们都有梦生系统，是不是意味着...
    想到这里，她快速问道：“梦生，你是不是知道那边的情况？”
    梦生立刻道：“是的，温黛青同学和秦止川同学正在与对方交手，现处于被压制状态。”
    李今朝卯足力气飞奔，百褶裙在空中上下翻飞，她的身后一米开外，跟着满脸是汗的沈钟鱼和孟沉峰。
    -
    灯饰大街其实是一条处于地下的灯饰商城，位于两栋大厦的中间狭窄空间。
    高速发展的科技，导致传统灯具衰落，灯饰大街变成了历史的牺牲品，就像绿洲里的沙漠。
    这里的大多商户都落了锁，但就其留存摆放的各种灯具来看，无一不显露着曾经的辉煌。
    老王就是为数不多还在坚持的商户，他每日都坐在摇椅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但今天他没有，因为这个寂静的地方比以往热闹。
    就在刚才，一男一女追着一个奇怪的人进入了大街，没过多久，就传来打架的声音。
    他是想去看看热闹的，但紧接着进来的三个人让他心生犹豫。
    不知是不是他花了眼，为首的那位女学生边跑边掏出了一只...手枪？
    让老王心惊的人，就是一心赶路的李今朝。
    她拐过几个弯角后才停下，前方一片安静，但地图的光点显示，敌人就在附近。
    “人呢？”刚追上李今朝的沈钟鱼皱起眉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光点所显示的位置，空空荡荡，只有碎了满地的灯具，无声地告诉他们，这里发生过打斗。
    “梦生，温同学和秦同学现在如何？”李今朝低声问道。
    梦生：“生命体征：正常。状态：被困。”
    李今朝松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还好，只是被困，人没有事。
    孟沉峰此时赶到，他从口袋里掏出千明镜：“你们也把眼镜戴上吧，不然看不见。”
    沈钟鱼这才想起，他将其扣在了自己的镜框上：“戴上了也看不见人啊，奇了怪了，哎？李同学？”
    李今朝双手握枪，双臂下垂，向前走了几步。
    在她的脚边，是一盏碎掉的水晶灯，灯面因长久搁置而蒙了一层灰，水晶夹角处还有蛛网。
    李今朝蹲下身，轻轻吹了口气，这张轻盈的蛛网在空中上下晃动。
    “这有张网。”她轻声道。
    “这种地方有网很正常，毕竟都没有人。”孟沉峰走过来，垂眸扫了一眼。
    李今朝眼眸深邃，她站起身继续向前探进。
    短短几步的距离，分别在橱窗上、地面与门窗的夹角以及倾倒的灯具上，发现了大小不一的蛛网。
    这些蛛网丝线根根分明，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白色的微光，它与周围的环境相比，简直像从淤泥里生长的白莲，干净得过分。
    “还真是...很诡异...竟然都是新网...”沈钟鱼蹲在一处蛛网前，他实在不能将其归咎于巧合。
    头顶的灯光总是隔几秒就闪动，狭长的走廊里满是闷热的尘土气。
    李今朝每走一步，脚底就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这些破碎的灯具发出的最后哀鸣。
    她走了没多久就停了下来，杂乱的地面上是一块破碎的玻璃，她的右脚正踩在它上面。
    李今朝低头，充满细密裂纹的玻璃，将她的脸分裂成几块。
    这块玻璃身体倾斜，会因她的动作而晃动。
    她将右脚慢慢挪开，俯下身来，伸手将玻璃掀起。
    玻璃底下，是一个球状的物体。
    李今朝眼神微沉，是秦止川的东西。
    她将它拿出来，玻璃重新倒下，平整又安稳。
    李今朝原本在低头观察手中的东西，余光却无意中扫到了镜面。
    这次，玻璃中显露的是不一样的景象。
    玻璃映着接触不良的灯光，反射出忽明忽暗的棚顶。
    李今朝一时看不清，她眯起双眼，目光聚焦，玻璃上，每次棚顶暗淡的时候，似乎都会有白色的丝线。
    那是什么？室内设计吗？
    她缓缓仰起头，握着球的手挡在眼前，去遮蔽光照。
    那不是设计…那是…
    李今朝瞳孔微缩，她心中惊骇，不由退了一步。
    在她头顶的正上方，竟然有一张一米多长的蜘蛛网！
    这张蛛网躲在电灯之后，匍匐在棚顶上，像是随时会掉落下来，将李今朝网住。
    “看什么呢？”沈钟鱼两人瞧见李今朝仰着头一动不动，也抬起头向上看去。
    这一看，把两人吓一跳，孟沉峰喃喃道：“怎么有这么大的蛛网？”
    “那个女人...不会是只外星蜘蛛吧？”沈钟鱼扶了扶眼镜，他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
    “若是如此...蜘蛛去哪了呢？”孟沉峰依旧带着口罩，他的目光望向前方，肌肉紧绷。
    李今朝将目光收回，她单手握紧脉冲枪，道：“地图上显示他们就在这条走廊里，我们向前看看。”
    “小心些，怪物很有可能正在暗处。”
    身后的两人应了一声，沈钟鱼把刻律权杖从身后取了出来，紧紧攥在手里。
    有了刚才的发现，三人的神经更紧绷了，走廊里只有他们前进的脚步声。
    走在最前面的李今朝突然停下了脚步，她侧脸轻声问道：“你们听见了吗？”
    沈钟鱼和孟沉峰相视一眼，均摇了摇头，沈钟鱼小声道：“听见什么？”
    “有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李今朝竖起耳朵。
    “哐啷！”
    有东西从高处掉了下来，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刺耳又突兀。
    三人这次听得清楚极了，他们的目光齐齐聚向了前方。
    “在尽头！”李今朝轻呼一声。
    -
    走廊的尽头是两间倒闭的商店，落地的橱窗里黑黢黢的，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李今朝三人站在左侧的商店前眯眼向里面打量，他们谁也不敢莽撞地冲进去。
    这间商店的落地窗缺了一大块，凌乱尖锐的玻璃残骸还镶嵌在四周的木框里，走廊的地面上全是破碎的玻璃。
    “秦同学？温同学？你们在里面吗？”沈钟鱼单手放在嘴边，小声呼喊道。
    良久的沉默后，又是“哐啷”一声响。
    随后便是掉落的东西滚动的声音，这个声音咕咕噜噜地前进，一路向着三人靠近。
    走廊的灯光只能照亮橱窗之内不到半米的距离，光线倾斜着与黑暗利落分割。
    李今朝三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光与暗的分割线，一个酒瓶摇摇晃晃地滚出黑暗，停在了刚过光线的地方。
    酒瓶上的广告贴纸正对着他们，上面写着：六日居啤酒。
    李今朝心下一横，做了个危险的决定，她道：“梦生，打开灯光。”
    伴随着梦生的声音，手指上的戒指亮起具有穿透力的强光：“灯光已打开。”
    李今朝将灯光对着前方照过去，黑暗瞬间被照亮，空中漂浮着浑浊的尘埃。
    这些尘埃飘落在杂乱的货架周围，在货架中间，有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上面，黏着两个人俑。
    人俑被包裹的并不算密不透风，他们在网上不停地晃动着，李今朝将灯光打过去，正好可以在俑的缝隙里看见两张脸。
    正是消失了的温黛青和秦止川！
    他们的脸上、身上，裹满蛛丝，眼睛里没有即将获救的欣喜，他们惊恐地瞪着双眼，身体不由得颤抖。
    李今朝呼吸一滞，心中咯噔一声，她缓缓转过头...
    在她身后的橱窗上，一只人面蛛身的怪物正死死地盯着他们，它的目光贪婪，像是在看餐桌上的食物。

 第二十一章 她为刀俎，我为鱼肉

    五人的耳中，皆响起梦生的声音：“九仞教师发布新的任务：D级任务【消灭任务对象。】”
    李今朝眼前的地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怪物的基础信息：
    【怪物类型：蜘蛛人】
    【所属星球：未知】
    【已知能力：蛛网禁锢】
    【克制属性：火】
    【危险等级：D级】
    相关信息短暂停留后消失，玻璃上的人面蜘蛛没有了文字的遮盖，看得更清晰了。
    它两侧的脸颊有一层突出来的黑色物体，样子像是带绒毛的止咬器。
    在止咬器的下方，隐约露出一对鳌肢。
    鳌肢有液体不时滴落到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刺啦”声，地面腾起细小烟雾，烟雾散开，液体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小坑。
    李今朝打量着对面的蜘蛛人，蜘蛛这种东西，小了可以一脚踩死，但像人一样大的，就不好收拾了，近战恐怕会被咬伤，远攻会被蛛网袭击。
    啧，麻烦。
    那就只能...
    李今朝微微侧头，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她低声道：“它怕火，你们先抗一下，我去把秦止川他们救出来。”
    沈钟鱼二人也知道，若有火属性的秦止川在，必定事半功倍，况且，沈钟鱼见识过她的速度，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蜘蛛人似是看穿他们的计划，它抬起下巴，止咬器中瞬间喷射出白色的丝线，丝线呈抛物线向李今朝袭来。
    李今朝此时刚刚转身，她听见身后的动静，本就准备好的暗力立刻将双脚包裹，她极速向前窜出，丝线掉落在她的身后，正是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孟沉峰向前踏了一步，壮硕的身体将李今朝挡住，他深吸一口气：“你的对手是我们。”
    有了同伴的帮助，李今朝暂时没有了危险，她抬脚将嵌在橱窗根部的玻璃踹碎，起身跃了进去。
    温黛青和秦止川只能对着李今朝唔唔地出声，说不了话，也发不出太大的声音。
    走近他们之后，才发现他们身上的蛛丝凌乱地将他们包裹，中间有不少空隙和层次，想要将他们救出来，只能一层层地破坏。
    可是，李今朝没有那么多时间。
    她上下观察了片刻，将捡到的球状物体举到秦止川的眼前，问道：“若有暗力，你能操控它烧掉蛛网吗？”
    “若可以，眨一下眼。”她补充道。
    秦止川缓缓眨了下眼，李今朝弯腰，将地上的流火捡起。
    她仰起头，找准角度，将流火的刀刃放平后，插进空隙中。
    接着，她手腕带动长刀，锋利的刀刃立起，用力向上一挑。
    纤细的蛛丝比想象中坚韧，但也受不住流火的刀锋，它在被高高挑起后，颤抖着挣扎了片刻，还是崩断了。
    可行，李今朝本也没有太大的把握能成功，毕竟她的暗力派不上用场。
    但好在，制作它的机械师，选择了极佳的材料来锻造它。
    有了一次的成功经验，接下来就快多了。
    李今朝只集中针对秦止川面前的蛛丝，蛛丝一根根无力地下垂，流火也越来越接近秦止川的脸。
    当流火挑断最后一根蛛丝的时候，秦止川眼眸下移，流火的刀锋在他的嘴前，只有一寸的距离。
    他不由抬眸，刀锋后是李今朝面无表情的脸，他心中浮起一个不好的预感，一时间，汗都要下来了。
    “放心，我不会用它划你的脸。”她将流火收了回来，弯腰将其重新放回地面，话顿了一下：“不过公报私仇听起来确实让人心动。”
    她直起腰，手中换了一把翠绿的机械折扇，扇子的排口露着锋利的扇骨。
    李今朝抬眸，目光落在秦止川的下脸处。
    下一秒，纤巧的折扇便穿过了破败的蛛丝，几乎要抵在秦止川的嘴边。
    秦止川：！
    不等他反应，李今朝素手向前移动了一些，这次，扇子真的碰到了他的嘴。
    秦止川惊得想要向后闪躲，但他动不了，他此刻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她为刀俎，我为鱼肉。
    她手指轻捻，折扇无声地展开，三十根机械扇骨被盎然的绿意掩盖，但依旧遮不住绿绸下的冰冷。
    扇骨的尖端随着扇身展开，划过秦止川嘴上的蛛丝，所过之处，蛛丝无不断裂崩坏。
    秦止川的喉结紧张地上下动了动，他咽了口口水，没有预想的疼痛，他尝试着张了张嘴。
    能动了。
    李今朝敛眸，将郁蓊扇合拢。
    在出手前，她确认过，许是蜘蛛人对他有所防备，秦止川嘴上的蛛丝格外厚重，郁蓊扇锋利小巧，正合适，不会伤了他。
    “把球举到我的额头处。”秦止川微微吸了口气，说道。
    李今朝应言照做，身后传来一声痛呼，她快速向后瞥了一眼，是孟沉峰，他向后踉跄了一步，差点倒下。
    李今朝回眸，语速加快：“然后呢？”
    秦止川调整好呼吸，脸上是少见的认真：“我数到一的时候，你就松手，然后离远点。”
    李今朝点点头，秦止川抬眸看向上空的球：“三...”
    “二...”
    “一！”
    话音落下，李今朝的手掌松开，她将胳膊收了回来，并快速向后退了几步。
    球体自由下落，在它落到秦止川鼻尖的时候，暗力喷涌，注入其中，球体瞬间泛红。
    “咔嚓。”
    球体表面裂开几条缝隙并向外扩展，这些片状的金属统一向左旋转九十度后，掉落在蛛网上。
    金属球体沉重，将蛛丝坠出一个深网。
    红色的火光将球体的核心点亮，火焰腾起，顺着扩展的金属片燃烧了起来，刚才还冰凉的金属，变成一颗炙热的火球。
    接触火焰的蛛丝变得通红，它们以放射的形式向四周蔓延，最后化为灰烬飘落。
    无法拒绝，只能强迫接受，就像被火种选中的草原。
    秦止川毫发无伤地落在地面上，而温黛青的长发少了一部分，和蛛网一起，散发着蛋白质被烧焦的味道。
    走廊里的蜘蛛人感觉到自己的蛛网被燃烧殆尽，它的口中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向守在橱窗前的沈钟鱼暴冲过去。

 第二十二章 搭了个快车

    沈钟鱼将右手掌心在短裤上蹭了蹭，汗水让墨绿的短裤颜色又暗了几分。
    他重新握住刻律权杖，就着劲儿站起身。
    他的右腿传来让人难以忽略的疼痛，鲜血从他满是灰土的伤口中不断流出。
    蜘蛛人就在他的正前方，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丝线从它的止咬器中喷射而出，向着他的面门奔来。
    沈钟鱼呼吸沉重，他的双腿微微颤抖着，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蛛丝向他袭来。
    不是他不想躲，是他的腿动不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耳边呼啸着刮过一阵风，一只机械手臂与蛛丝相撞。
    蜘蛛人恼怒地大吼一声，它八只黑色长腿在玻璃上蓄力下压，身体猛地弹起，向两人冲了过来。
    “别发呆！！”孟沉峰大喊一声，他两只机械臂高高上举，与蜘蛛人的两只前肢抵在一起。
    爆喝声让沈钟鱼浑身一抖，在他的身前，是孟沉峰健硕的身影。
    蜘蛛人的力量越来越大，孟沉峰纵使有机械臂的加持，身体也止不住向后滑动。
    好在，墙壁给他提供了支持，但是，他的手臂却一点点回缩。
    孟沉峰一时青筋尽起，对方的力量太大，蛛腿不比他的机械臂脆弱。
    机械臂下，他的肌肉紧绷，胳膊却开始颤抖。
    没劲了！
    孟沉峰咬牙，蜘蛛人的毒牙近在咫尺，若他撑不住，难保不会被咬穿。
    脑后突然传来破空声，在他的余光里，三枚绿色的竹叶呼啸着从他脸颊旁飞过，精准地击中蜘蛛人的脸。
    有一枚甚至扎进了它的右眼。
    黑色的血液从眼睛里喷溅而出，有几滴甩在了孟沉峰的脸上，血液冰凉，他下意识扭头躲避。
    蜘蛛人痛呼着后退，孟沉峰将双臂放下，回过头。
    在他身后的房间里，李今朝三人正向他走来。
    温黛青手腕回收，郁蓊扇旋回她的身前，翠色流苏轻轻晃动，像每一把合格的女士折扇一样，素雅又美丽。
    是温同学出的手。
    三人从橱窗里跳出来的时候，不远处的蜘蛛人的哀嚎声渐弱，它在几人的目光里，缓缓抬起头。
    低低的笑声从它的止咬器中飘散出来，它的那只受伤眼睛的旁边，竟然缓缓浮现出一只全新的眼睛。
    它比正常的眼睛要小一圈，长在了靠近鼻子的位置，看上去格外怪异。
    蜘蛛人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它仰起头，腹部闪过白色的光线，一大团蛛丝从止咬器中喷涌而出。
    蛛丝在空中展开，形成一张完整的巨大蛛网，目测可以将几人兜头网下。
    “小心！刚才就是这一招把我们两个困住的！”秦止川仰头大喊。
    他将手中的流火握紧，暗力紧急调动，可头顶的大网眼看就要掉落下来，完全没有启动流火的时间。
    只有他是火元素，只有他能克制蜘蛛人。
    秦止川急得额头渗出汗水。
    “沈钟鱼，护盾！”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沈钟鱼抬着头仰视上空，白色的蛛网在他的瞳孔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来不及了，他做不到瞬间调动暗力，这不可能！
    “沈钟鱼！”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沈钟鱼回头，是李今朝的脸，她定定地看着他。
    “聚集沙土！防御！”李今朝边喊边握住他的胳膊，浅白色的暗力瞬间涌动包裹住她的双手。
    沈钟鱼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暗力翻涌而起，注入进刻律权杖中。
    刻律权杖顶端的水晶骤然亮起褐色的光芒。
    水晶下方的一层金属鳞片张开，黄褐色的烟雾从中飘散而出，在权杖顶端快速聚集。
    李今朝细细看去，那哪里是烟雾，明明是细碎的沙粒。
    这些沙粒凝聚在一起，还没有完全形成护盾。
    时间不够了。
    李今朝手掌用力，将沈钟鱼的手臂猛地抬起，刻律权杖的身影在空中一时模糊不清。
    紧接着，几人的头顶便传来物体相撞的声响。
    再下一秒，流动的沙体带着那张大网掉落在地面上，像一块沙土地毯。
    其他人都不同程度地心惊，他们本以为要团灭了，没成想双腿抖成筛子的沈钟鱼竟然把护盾开了出来。
    只是，他的权杖是怎么上一秒在地面上，下一秒就出现在他们头顶上的？
    温黛青和孟沉峰带着复杂且探究的眼神看向沈钟鱼。
    但只有沈钟鱼知道，他之所以能及时赶上，都是李今朝的那双手。
    他只是搭了个快车。
    看向沈钟鱼方向的还有秦止川，只不过，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的李今朝身上。
    他上次就意识到李今朝的速度极快，但他并没有亲眼看见，这次，他目睹了全部的过程。
    李今朝...秦止川定定地注视着她。
    李今朝没有空去管其他人的想法，她低声道：“蜘蛛的视力普遍不好，我们兵分三路。”
    其他人的目光全都聚焦过来。
    “温同学和我一路，在它的左路，吸引它的注意。”
    她的头略微偏向另外一边，低声道：“沈同学和孟同学自由行动，找准时机控制住它几秒钟。”
    “秦同学负责移动到它的右路盲区，在它受控的时候，斩断它的腿部关节。”
    “大家有没有异议？”李今朝看着前方蠢蠢欲动的蜘蛛人，语速加快。
    其他人皆摇了摇头，一向与她不对付的秦止川，这次都没有提出反驳。
    倒是沈钟鱼犹豫片刻后，问道：“我不会控制怎么办。”
    李今朝回头，已经替他想好了办法：“召唤沙尘，遮蔽对方视线，掩护秦同学移动，可以做到吗？”
    沈钟鱼想了想，点点头，若只是召唤沙尘，他可以试试。
    “那好，各位。”李今朝将手枪从腿上重新拿到手中：“行动，开始！”
    走廊中的站位在刚才就换了方位，蜘蛛人八只蛛腿横在本就不宽的走廊上，将廊道堵死。
    李今朝率先举起脉冲枪，扳机扣动，一束强光从枪口射出，擦着蜘蛛人的一只腿飞射而过。
    “啧。”李今朝立刻调整方向，她没有受过射击训练，准头差了许多。
    但这也足以让蜘蛛人狂躁，它自知蛛丝一时奈何不了对方，便索性直接暴起。
    八只蛛腿将地板踩得咚咚响，速度极快地向五人冲了过来。

 第二十三章 风沙遮目

    “向后撤退！”李今朝冷静地做出决定，她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到其他人的耳朵里。
    秦止川想了想，重新连接了进来，他知道，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李今朝用左手托住枪托，保持着射击动作。
    强光射线每隔一秒便会再发射一次，只要她及时调整枪口的方向，就能命中对方。
    只是，对方一直在动，她没办法一直对一个地方攻击，这就导致每次击中对方的时候，都只会留下一个伤口。
    这确实会让蜘蛛人的动作变缓，但它却有自愈能力。
    若不能持续对伤口造成伤害，它便会在伤口中出现蛛丝，蛛丝渐渐编织成网，网上再包裹皮肉，最后愈合。
    麻烦。
    李今朝皱紧眉头，以现在的形势来看，若不能对它造成威胁，秦止川很难行动成功。
    她想到这里，道：“沈同学！你撤到顶头做准备！”
    “啊，好！”沈钟鱼急忙应了一声，经过刚才的事，他对于李今朝的话没有半点犹豫。
    他忙不迭地抱着刻律权杖向后跑。
    “温同学！”李今朝侧头面对温黛青。
    不用她提醒，温黛青手中的郁蓊扇泛着绿色荧光，她手腕侧立，从下向上扬起。
    三枚竹叶从扇骨尖端飞射而出，直奔蜘蛛人左前方的腿部关节而去。
    蜘蛛人受限于狭窄的通道，又要应付李今朝的脉冲射线，躲闪不及时，被一枚竹叶击中。
    它的身形一矮，脚下微顿，一大一小两只眼睛转动后，改变了方向。
    它攀爬上了左侧的墙壁，躲过了李今朝和温黛青接下来的攻击。
    蜘蛛人学聪明了，它不再走单一的直线，而是在走廊和左右墙壁上来回变换路线。
    李今朝嘴角微翘，脚下速度放缓，声音在公共频道响起：“沈同学，掩护！”
    “收到。”沈钟鱼这次早就准备好了，他闭上眼，感受着刻律权杖中的土元素波动。
    片刻后，刻律权杖的顶端金属鳞片打开，沙土倾泻而出，不多时，成片的细沙便将他身前的走廊挤满。
    沈钟鱼加强意志力，试图驱使这片沙向前飘散。
    只是...
    这片沙像是没有听见指令一般，一动不动，只在前方堆积旋转，没有半点前进的意思。
    沈钟鱼急得出了一身汗，李今朝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动静。
    最佳时机马上要过去了，她不由在公共频道中叫了一声沈钟鱼的名字。
    沈钟鱼此时脸被憋得通红，他心中泛起绝望，难道任务要因为他而失败了吗？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一股清风从他的背后吹来，风拂过他的皮肤，柔和又清凉。
    就是这股毫不锋利的微风，将前方的沙尘推动，几息后，走廊被风沙席卷蔓延，满目土黄。
    来了！
    李今朝眼睛眯起，这股沙尘让空气像起了一层雾，但并不会过多阻碍视线。
    但放到蜘蛛人那里就是另一回事了，蜘蛛虽然有多只眼睛，但视力低下，这般场景，已够让它如坠大雾之中。
    蜘蛛人趴在玻璃窗上，停下了步伐，它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它倏地向前吐出一层蛛网，李今朝等人后撤避让，蛛网掉落在地上。
    蜘蛛人不安地转动着脑袋，它唯一的信号源就是蛛网，试探的蛛网没有起到该有的作用，它彻底不敢动了。
    秦止川回眸瞥了眼李今朝，李今朝冲他点了点头，他扯了扯身旁的孟沉峰。
    只是，两人有些犯难。
    本来此刻去往蜘蛛人的身后或靠右的盲区，应是畅通无阻。
    但现在，地面上的蛛网占据了不少空地，两人谁也没有超强弹跳力，能准确无误地连续踩在极小的空隙上。
    李今朝看出了两人的踌躇，她开口道：“烧了它，快速通过。”
    “可是...”孟沉峰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蜘蛛人。
    李今朝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烧了蛛网，蜘蛛人就能感知他们的位置，便会立刻扑下来攻击他们。
    她走到两人的身后：“只能冒险了，沈同学坚持不了太久，到时候，它视力恢复，我们就被动了。”
    “一会，我会给你们助推。”她想了想说道。
    “好，来吧。”秦止川率先点点头，他将那枚球体重新掏出来，目光紧紧盯住地面，身上的肌肉绷起。
    李今朝将手平放到两人的后背上，暗力涌出附着在掌心。
    秦止川深吸一口气，球体呼地燃起火焰，他将球体轻轻抛出。
    球体径直落在附近的蛛网上，蛛网如扑火的飞蛾，火焰顺着蛛丝迅速蔓延。
    与此同时，蜘蛛人不停扭动的头猛地定住，它立刻挥动着尖锐的足尖向球体落地的方向刺来。
    而在它下落的时候，李今朝使劲推动了秦止川与孟沉峰的后背，两人顺势奔跑了起来。
    蜘蛛人的足尖迅速且干脆地下落，正好刺在孟沉峰脚跟后一寸的位置，这让在场的几人心跳几乎停止。
    蜘蛛人那只可与钢铁媲美的长足带着零星几根刚毛，钉在地上的时候还发出了金属一样的声响，可见，它用了十足的力气。
    刚毛在黄沙中飘荡，蜘蛛人快速回身，想也不想就向前挥去。
    孟沉峰的冷汗都要将衣服浸湿，若放以前，他铁定是躲不过去的，但现在，他的后背还残留有李今朝给他的最后一点暗力助推。
    利足又一次在他的身后落下，几乎贴着他的后背，两次的惊险让他铆足了劲向前跑。
    蜘蛛人还欲追上去，但它刚才留下的蛛网已经被火烧得大片蔓延开来，它的身影猛然顿住。
    蛛网上传来太多的动静，刚毛耷拉下来，它再一次失去了方位和判断。
    待蛛丝燃烧殆尽，秦止川两人也顺利来到了它的右后方。
    周围的沙尘比之前薄了些，李今朝低声道：“我们辅助你，先断它一足。”
    “好。”公共频道里，秦止川的声音响起。
    李今朝递给温黛青一个眼神，两人同时举起手中武器，强光射线和一枚竹叶，分别打在了蜘蛛人的腿和肩膀上。
    这次攻击让蜘蛛人没有一点防备，突然的疼痛让它发出低吼，但也让它再次找到了方向。
    它的眼睛在越来越薄的沙尘中发亮，头顶那盏闪烁的灯像是在发出暗号。
    它转身向李今朝两人冲来，带着某种笃定和阴狠。
    但它不知道的是，在它的身后，显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一双机械臂穿过沙尘，一把将它的右后腿紧紧拽住。

 第二十四章 是你杀了它

    蜘蛛人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直接趴到了地上，一时间，沙尘浮动，向外扩散。
    它吃惊地向右回头，想要看清是谁拽住了自己。
    可是，它的视线里依旧是黄蒙蒙的一片，它忘了，它视线受阻。
    还没等它与那人较量力气，它的眼前隐约闪过一道红光，紧接着便是钻心的疼痛。
    它惨叫一声，心中慌乱不已，它感受不到了！
    它感受不到自己的右后腿了！
    此时，沙尘彻底消散，公共频道里，沈钟鱼声音虚弱：“我到极限了。”
    李今朝没有回头，只是向后方竖起一根大拇指：“辛苦，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恢复视线的蜘蛛人艰难站起，它下意识向右侧探寻，但在它的视线中，并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人，倒是瞧见了掉落在不远处的断肢。
    断肢和它之间，有大大小小的黑色血液摊在地面上。
    眼前的场景让它暴怒，它意识到自己右侧视角不全，立刻转动身体，试图用左眼去看身后的狂徒。
    但李今朝二人不会给它这个机会，脉冲射线和三枚竹叶同时发出，成功打在了它的左侧身体上。
    蜘蛛人行动顿住，它本不欲理会两人的骚扰，可脉冲射线每秒都会发射一次，其中两次都命中在同一个位置上。
    这让它不得不回过头，去躲避李今朝的攻击。
    李今朝嘴角翘起，她当然是故意的。
    蜘蛛人的腹部一旦愈合，她就会补一枪，对方的伤口边缘已经开始焦黑卷边，愈合的可能性大幅降低。
    温黛青的郁蓊扇没有瞄准优势，但好在三枚叶子发出去后，总会有一枚能对蜘蛛人造成威胁。
    在给对方添堵这一块，是成功的。
    蜘蛛人不得不向两人连喷了几次蛛网，以阻挡她们的攻势。
    事实证明，虽然没能困住两人，但足够拖延时间。
    秦止川在这个空档里没有闲着，他的流火刀刃上挂着熊熊火焰，看准时机后，对着蜘蛛人的另一只腿挥刀砍下。
    只是这次，进展没有那么顺利，蜘蛛人像是知道他要干什么，黑色的长腿猛然抬起，秦止川的长刀挥空，火焰擦着它的刚毛而过。
    蜘蛛人的腿顺势下刺，照着秦止川的面部而来，足尖与秦止川的脸只有咫尺的距离，孟沉峰来不及救他，秦止川不由冷汗直流。
    就在他开始回忆一生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蛛腿突然变了个方向，从他的鼻尖前落下，重重踩在了地面上。
    秦止川惊魂未定，他的耳朵里响起李今朝的声音：“大家小心，除了蛛网，它还靠腿上的刚毛察觉周围的情况。”
    “但刚毛的范围有限，只要离得不那么近就没有问题。”
    秦止川闻言将距离拉开，他站定后，穿过蜘蛛人望向李今朝。
    刚才蜘蛛人失衡是因为她吗？
    她又是如何知道刚毛这种事的？
    他将目光移动到蜘蛛人的身上，蜘蛛人身体略微蜷缩，下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铜币大小的伤口，伤口没有愈合，而是不断滴落着黑色的液体。
    能造成这种伤口的，在场的人里，只有她了。
    “两位，就是现在！”李今朝的声音短促。
    秦止川重新将流火举起，他旋转身体绕过蛛腿的刚毛范围，火焰附着在刀面上，向下滴落着火苗，火苗离开刀面后在地面上熄灭。
    这一回，流火砍在了蜘蛛人腿部的关节上，伴随着一声脆响，长腿掉落在地上。
    蜘蛛人扬起头颅仰天大吼，它的五官皱在一起，声音刺耳难听。
    在它的关节处，还有烈火灼烧着它的皮肉筋骨，阻挡着它的再生。
    蜘蛛人陷入了狂躁，它一时站不起来，萎在地上不管不顾地喷射出白色的丝线。
    温黛青本就离它不远，丝线猝不及防地喷她一身，又兜头落下一张蛛网。
    蛛网带着惯性，将她直接困在墙上，动弹不得。
    李今朝看在眼里也暂时救不了她，她暗力缠绕在脚上，快速绕过漫天掉落的蛛网，向蜘蛛人而去。
    蜘蛛人正扭头一阵乱喷，当李今朝出现在它眼前的时候，它愣了一瞬，它想不明白，她是怎么过来的。
    明明刚才，她还在几米开外的地方。
    李今朝冷眼与其相对，手中的枪瞬间抵在它的左胸口，她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强光射击瞬间将其胸口击穿，李今朝没有松手，强光射线每秒都会发出。
    直到蜘蛛人胸口的愈合蛛丝不再工作后，她才将枪放下。
    蜘蛛人目瞪口呆地低头，有风从伤口中吹过，带着凉意。
    它高大的身躯砰然倒地，露出身后举着流火的秦止川，和想要闷头冲过来的孟沉峰。
    成了。
    李今朝松了口气，她脚下的蜘蛛人眼睛逐渐暗淡无光，明显出气多进气少。
    秦止川将流火放下，目光落在地上的蜘蛛人身上，抿抿嘴，道：“是你杀了它。”
    李今朝将脉冲枪塞回腿上的枪袋里：“没有你们，我就杀不死它。”
    “这是大家的功劳。”
    秦止川没再说话，公共频道里传来沈钟鱼不可思议的声音：“结束了？成功了？”
    孟沉峰虽然脸上带着口罩，但眉眼弯起，露出笑意。
    “嗯，结束了。”李今朝侧身，刚才她也很紧张，若是她失了手，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还是太冒险了。
    “秦同学，麻烦你把温同学救出来。”李今朝抬了抬下巴，指向右前方的墙面。
    她转过身，心生疲惫，这还是D等级任务，就这么麻烦，若是以后任务等级提升，得什么样？
    “李同学！小心！”李今朝的耳朵里响起几个人的爆喝，把她吓一跳。
    她只能看见墙上的温黛青瞪大了双眼，正向她走来的沈钟鱼不停向她摆手。
    身后吗？
    她急忙转过身，一片黑色挤满她的眼眸，她骇然抬头，一只带着刚毛的蜘蛛足尖就悬在她的头顶。
    足尖快速下落，快到她来不及使用暗力躲避，快到眨眼间，就要扎破她的眼球。
    李今朝：！！
    走廊中的微风骤然凌厉，进击的足尖处被丝丝风力裹挟，竟一时无法寸进。
    李今朝只觉自己大腿处微凉，在她的瞳孔中，黑乎乎的蜘蛛身上显现出九仞的身影。
    九仞稳稳地踩在蜘蛛人的背上，浅色金丝长发在风中飞扬，他眼眸下垂，睨视着脚下，表情淡漠。
    他将右手微微抬起，手中的黑色枪支对准蜘蛛人的背部，食指扣动。
    强光从黑黢黢的枪口射出，将蜘蛛人的背脊打穿，蜘蛛人无力地跌落，彻底没了气息。
    九仞轻跃而下，将手枪扔向李今朝，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眼皮懒抬。

 第二十五章 D级任务进程

    他整个动作下来，干脆利落，杀一只蜘蛛人，仿佛像呼吸一样简单。
    明明是场值得庆祝的胜利，走廊中的气氛却无比压抑。
    李今朝伸手摸向枪袋，那里空空如也，而手中熟悉的手感告诉她，这把枪就是她的。
    什么时候拿走的？
    李今朝手中拿枪，目光探究，她以为她如今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与老师相比，似乎不够看。
    老师的速度，连她都察觉不到，真是恐怖。
    九仞缓缓抬眸，与李今朝目光对视，他抬起右手，指尖轻点左胸膛：“射击这里，可杀不死它。”
    他手指向右移动，悬停在身体正中的位置：“它的心脏，在这。”
    李今朝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移动，将手枪重新塞回枪袋，她点点头：“记住了，下次一定。”
    九仞的嘴角不动声色地微翘，带着一抹不可察觉的笑意，他扫视了一圈走廊，开口道：“本次任务勉强完成。”
    “你们...”
    没有说完的话让几人神经紧张，像是在等待宣布成绩的考生。
    “比上次进步了一些。”他语气平淡地做出评价。
    几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又道：“还是差不少意思，杀这么个东西，都能耽误这么久。”
    几人目光看向他，神情复杂。
    九仞没有再理他们，而是蹲下身，仔细观察地上的蜘蛛人。
    良久，他眉头轻皱，掏出怀表：“梦生，确认身份。”
    怀表立刻亮起一阵蓝光，蓝光下探扫描后，梦生道：“没有查找到相关信息，无法确认身份。”
    九仞站起身：“任务已完成，上传并确认。”
    不多时，几人眼前重新展开了新的屏幕，上面写着一行大字：D级任务进程。
    大字之下是几行小字：
    【清除对象状态：蜘蛛类星外生物-已清除。】
    【被害人状态：王萌-已死亡】
    【清除对象所属地：未知】
    【参与任务成员：队首-九仞、成员-温黛青、秦止川、李今朝、沈钟鱼、孟沉峰】
    【任务进程：完成】
    【任务奖金：已发放】
    文字的右侧分别有清除对象和被害人的照片，李今朝沉吟片刻，道：“她就是王萌？”
    九仞没有回头，随口问道：“怎么，认识？”
    李今朝点点头：“还真认识。”
    九仞回眸，李今朝低头道：“报道那天，她踩了我的鞋。”
    她的脚上，是那双摇摇欲坠的鞋，鞋面被她擦过，但依稀还能看见一枚鞋印。
    “她之所以踩到我，是因为她走不稳路，大白天摇摇晃晃像是喝多了一样。”她语气平淡。
    “这么看来...那天，应该是它尝试第一天做人。”她抬起眼眸。
    九仞沉默片刻后，道：“若是这样的话，王萌的死亡时间就是九月四号。”
    其他人凑了过来，温黛青刚被秦止川救下，他们听了两人的对话后，没人说话，个个眉头紧皱。
    “好了，都别皱眉头了。”九仞露出笑容，语气也放缓了不少：“实践课结束了，原地解散吧。”
    “可是，这里...”沈钟鱼有些犹豫，虽说其他人看不见蜘蛛人的尸体，但放任其在这里不管...
    九仞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向外走：“这里马上就有人接管了，放心吧。”
    -
    老王心里抓心挠肝，自从几个学生进来后，就时不时听见打架的声音。
    倒也不是他多好奇，主要是听动静，打得太激烈了，这无疑比短视频刺激。
    但他的人生信条是能躲就躲、能苟就苟，千万不要自找麻烦。
    他在这支着耳朵听半天都没过去，就是怕殃及池鱼。
    就在他终于坐不住想要去一探究竟的时候，又来了一位小伙子。
    这小伙子大夏天穿了一身西装，皮鞋锃亮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老王对他印象很好，和他说话时平等又尊重。
    不过，他也算阅人无数，总觉得小伙子的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让他觉得...危险。
    所以，当对方微笑着劝他不要凑热闹的时候，他听了话。
    他注视着对方的背影，认为这场架要结束了。
    果然，没过多久，这小伙子就带着那几个学生出来了，从这几人身上可以看出，打得确实凶，他们身上灰扑扑的，还有几个受了伤。
    但当他们走后，老王望着幽深的通道，还是觉得不对，好奇心驱使着他去看看。
    老王一路深入，当他拐过转角看见那条走廊的时候，他愣住了。
    走廊中一片狼藉，他想不明白，这几个学生是怎么把这里破坏成这样的，这已经超过了寻衅滋事的范畴，这明明...像是经历了一场战争。
    他...要不要报警？
    “啧，不是让你不要过来吗？”老王的身后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他缓缓回头，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是那位小伙子，他怎么又回来了？
    没等他再想，就看见小伙子手中拿着一块怀表，怀表向他投来刺目的蓝光。
    老王短暂的失神后，猛地回神，他抬起手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下午三点二十。
    “今天四点就关门吧。”他嘟囔了一声，伸了个懒腰。
    突然他的动作顿住，回头看向空无一人的回廊，良久，回过头，一屁股坐在躺椅上。
    手机响起短视频的声音。
    在他身后的回廊拐角处，九仞双手插兜站在暗影里，身影缓缓消失。
    -
    下午三点的阳光依旧耀眼，某咖啡店的角落，坐着五位灰头土脸的学生。
    沈钟鱼怀里抱着一个颀长的布袋，眼睛发亮：“李同学！你好厉害！”
    “你是怎么做到瞬间移动过去给它一梭子的？”他说着，手比作枪状，向前虚射，嘴里还发出“biu”的声音。
    李今朝被他逗笑：“我的暗力比较奇怪，用在身上提升速度，但却用不到武器上。”
    “还有，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吧，李同学…听上去怪怪的。”
    沈钟鱼笑着点头道：“那不如以后大家都互相叫名字吧。”
    五人对此没有异议，经过刚才的战斗，彼此的关系确实更近了一些。
    李今朝将一枚变了形的金属球放在了桌面上，它的金属光泽还在，身上没有被熏黑，只是中间被刺穿。
    沈钟鱼一脸心疼地凑近：“这么好的武器被毁掉了，真是可惜。”
    秦止川随手将它拿过来：“不过是一个试验品，没事，回头再换一个。”
    沈钟鱼吃惊：“斗胆问一句，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秦止川耸耸肩：“什么都做，你们缺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沈钟鱼捂住心脏：“别说了，你们一个两个，我要得红眼病了。”
    “没关系，还有我陪着你。”孟沉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黛青喝了口水，站起身：“你们聊，我要去趟医院。”
    李今朝抬头：“严重吗？要不要我陪你？”
    温黛青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骨头应该断了，没什么事。”
    四人：！？

 第二十六章 你又不是一个人

    温黛青没有给几人开口的机会，背影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
    沈钟鱼和孟沉峰约着一起去买东西，也告辞离去，一时间，只剩下李今朝和秦止川两个人。
    -
    若不是李今朝知道秦止川多么厌恶她，她此刻肯定会对他产生误会。
    秦止川挠了挠鼻尖，眼神瞥向一旁：“那个...”
    李今朝一时琢磨不准他到底要干什么，她还是喜欢他一开始那种桀骜不驯的样子。
    她疑惑地眨眨眼，口吻带着嫌弃：“你有话就说。”
    秦止川深吸一口气，音量像蚊子哼哼：“我...不...”
    李今朝脑袋前倾：“啊？”
    秦止川：“我...不...”
    李今朝无奈：“你大点声。”
    秦止川音量＋2：“我...不...”
    李今朝瞪眼：“你不服？”
    秦止川一脸豁出去的模样：“我说，是我对不起你！”
    他说完，耳根发红，李今朝不明所以：“你对不起我什么了？”
    他叹了口气：“之前我那么说你，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你能原谅我吗？”
    李今朝这才恍然大悟，她盯了他片刻：“你是第一个主动跟我道歉的。”
    这次换秦止川愣住，他憋了半天：“还有人这么对你吗？”
    李今朝耸耸肩：“当然，他们说的话比你狠多了。”
    秦止川噎住：“...虽然如此，但我也不该那么对你...”
    “要不...我帮你教训那些人...”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但你说话挺毒的，应该不需要我...”
    “要不...”他摸着下巴沉思：“你骂回来或者打我一顿出气？”
    李今朝扶额，他自己又摇了摇头：“你还不是那样的人...”
    “不然...”他开始咬下嘴唇，眼珠来回转动：“我赔你钱吧。”
    秦止川不由分说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我也没太多钱，这些是我攒的，你要是觉得不够，我再攒攒。”
    李今朝伸手将其推回去：“我接受了你的道歉，也原谅你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秦止川不由分说地要将卡塞进她的手中，李今朝立刻向后躲开：“别撕吧。”
    秦止川沉默片刻，将黑卡重新塞进口袋里，他点点头：“也好，那就事上见吧。”
    -
    “台风虎狮即将登陆金安市，各位市民做好防范...”
    出租车的电台里，播报着天气预报。
    李今朝窝在后座，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车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刮来了乌云，有风从车窗缝里透进来，发凉。
    刚才，与秦止川分开后，她专门去确认了自己的账户，那张入学当天学校给自动办理的银行卡。
    银行卡里清楚地写着：1000。
    当时李今朝眼睛都瞪大了，1000华币对她来说可是巨款，以前她打工要一个月甚至两个月才能有这些钱。
    现在她只出了一次D级任务就能有这些收入...
    特调师这个行业...是挣钱。
    那若是多接几个任务，岂不是赚飞了？
    所以她当即决定，去给自己买双新鞋穿，并打了个空中出租车。
    出租车稳定地降落在地面上，李今朝支付了200华币的时候，心在滴血。
    她叹了口气，人呐，不能太飘，全是现世报。
    金安市的商业街修得长，一路过来，她已经逛过了好几家店，东西确实好看，价格也很好看。
    就她卡里的余额，连店里的帽子都买不起。
    她又向前走了几步，双脚一顿，脚底突然钻进了凉风。
    是鞋底裂开了。
    这双跟了她几年的白鞋，经过下午的大战后，终于寿终正寝。
    她叹了口气，步履蹒跚地移动到一旁的长椅前，坐了下来。
    李今朝想了想，将指戒点亮，联系人列表里只有五个人，手指稍微滑动，就到了底。
    她抿了抿嘴，把屏幕关闭，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大不了光脚回去吧。
    “怎么不打给我求救？”头顶传来温润如玉的声音。
    李今朝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抬起头，正看见一张柔和的笑脸低头俯瞰着她。
    “老...老师？”她看清来人后，惊讶地有些结巴。
    九仞绕过长椅，在她旁边坐下，眼睛微弯，满是促狭：“原来我叫AAAA开锁王。”
    被当场抓包的李今朝尴尬到脚趾抠地，下意识辩解：“那不是...”
    九仞笑着打断她：“称呼后面是我的号码。”
    李今朝讪讪一笑，试图找补：“误会，老师的号码和开锁师傅挺像的。”
    “哦...”九仞拖了个长腔，伸手掏出怀表：“那我给你打个语音通话。”
    “别！”李今朝伸手制止，有些事抓包一次就够了，就不要反复鞭尸了。
    她看着他笑意盈盈的脸终是败下阵来：“老师，我错了，我现在就改过来。”
    九仞嘴角笑意加深，将怀表放回去，道：“别改了，联系人排第一位都不知道打电话，改了你就更要忍着了。”
    李今朝将抬起的手又放了回去，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不能什么事都麻烦老师。”
    九仞微微侧身，从长椅后拿起一个袋子，从中拎出一双运动鞋递给她：“试试。”
    这双鞋，刚才她见过，甚至还拿起来看了看，上面的标价是3499。
    见她没有动作，九仞作势要起来：“我懂了，你想要老师帮忙。”
    李今朝无奈，只能将鞋接过，让她吃惊的是，竟然意外地合脚。
    既然穿上了，她便没有再客气：“谢谢老师，鞋的钱，我会还你。”
    “好。”九仞笑了笑，站起身：“以后遇到麻烦就跟我说，你又不是一个人。”
    李今朝仰头注视着他，一时分不清他话里的意思。
    以前，也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那天也是这样乌云蔽日。
    那时，她刚知道父母出事的消息，做什么都像具行尸走肉。
    少年眼眸明亮，手里拿了把伞，他为她分了一半，遮住落下来的细雨。
    他说，你还有我，你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足够让当时的李今朝崩溃哭泣，她只记得他心疼地抱住了自己，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经过那天雨水的滋养，感情的种子一夜便抽枝生长。
    他有时间就会陪着她，课间的走廊、午休的教室、放学后的长巷。
    他会帮她补习功课，她便趁机偷偷握住他的手，两人目光相接，再红着脸撇开目光，双手却握得更紧了。
    那时候，李今朝确实被治愈着，她也真的以为她不再是孤独的个体。
    直到他们的恋情被发现，他的妈妈去学校单独找到了她，以长者的姿态与她谈判。

 第二十七章 台风登陆

    李今朝认识她，他们都在一个小区里住着，平日里总会遇见。
    他妈妈冷峻着一张精致的脸，疾言厉色：“今朝，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但是现在，你让我很失望。”
    “你们正是关键时候，你知不知道，他的成绩从全校前三名滑落到了第十五名？”
    李今朝就这么盯着她，握着栏杆的手紧了又紧。
    她一句话没说，只是听着对方控诉自己的儿子因为她影响了学习。
    那晚，二叔因为生意不顺，把气都撒在了她身上，沉重的锁链将她关在了门里。
    她一晚都没睡，脑海中一直浮现他妈妈的表情和说过的话。
    句句不提反对，句句都是她不配。
    她承认，他很优秀，张口就能心算出复杂的数学题，不像她，连算个时间都要想很久。
    虽然对于他妈妈的话她很不服气，但她也知道，她不应该再抓着他不放。
    李今朝觉得，他应该去更好的未来，即使那里，没有她。
    她不想成为他的枷锁。
    第二日下午，她便收到了他的简讯，内容只有五个字：我们分手吧。
    她想也没想，直接回了一个字：好。
    李今朝承认，是有赌气的成分。
    虽然她决定放他走，但当知道他也是这么想的时候，更多的是止不住的心酸。
    但感情这种东西，总会反复，她还是心软了。
    他也是。
    虽然两人谁都不提，只要放学路上遇到，还是会一起走，只是，沉默居多。
    最后的决裂是在半个月后，那晚天空没有云，月光明亮又清冷，照着他们回家的路。
    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侧头低眸，像是在说稀松平常的小事：“以后，我们还是不要一起走了。”
    李今朝抬头，她依旧能看见少年眼中的光，只不过，光辉不再为她而闪动。
    这条路，又剩她自己一人了。
    她默了片刻，勉强控制住颤抖的心尖，应了声：“好。”
    -
    “听没听见我说话？”九仞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李今朝应道：“听见了。”
    九仞没有说话，只是递过来一个引导的眼神，满脸写着：然后呢？
    李今朝露出一个浅笑：“好。”
    她当然明白九仞没有别的意思，他大多是在履行一个老师的责任，怕她太孤僻。
    但她更倾向于他担心她做什么傻事，引得她体内的疯子做出什么危害蓝星的事。
    她都晓得。
    -
    台风虎狮应约登陆，金安市虽属于内陆城市，但却成功被台风圈了进去。
    窗外的天空阴沉昏暗，看不出一点白天的影子，花园里精修的草木，此时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
    联络戒指里弹出停课的通知，这几日，九仞没空带他们上课，五人便把时间都用在了训练上。
    也是这几日，李今朝才知道，自己的冲击枪，根本不需要填充子弹或者充能，她这段时间白担心不够用了。
    今日，竟是连门都出不去。
    李今朝闲散地窝在软椅里，手中把玩着一把手枪，戒指突然震动了一下，她将手抬起，有条新消息。
    AAAA开锁王：来教室。
    她抬眼瞧了一眼狂风大作的窗外，还是站起了身。
    一开门，风就迎面拍了过来，逼得李今朝不得不侧开脸。
    从五层下到三层，需要面对三次强风轰炸，她打开教室门的时候，头发凌乱地糊在她的脸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幸亏还没有下雨，不然她现在一定是只凌乱的落汤鸡。
    九仞上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站在窗前，窗户大开着，有风不停灌进来，发出“呜呜”的怪响。
    “过来。”他头也没回。
    李今朝随手将自己的头发归拢到脑后：“老师找我，是有事吗？”
    九仞伸手而出，探出窗口，长发在风中飞扬，却不显凌乱，似乎飓风在他这里，格外听话。
    他微微侧目，睨向李今朝，问道：“你觉得，风有形状吗？”
    李今朝不知他什么意思，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没有。”
    “不，它有。”九仞声音很轻，混在风声里，她却听得见。
    他的五指收拢，虚握成拳：“它的形状在你的心里，你想让它什么样，它便会什么样。”
    他说着，张开手掌，李今朝看过去，目光一震，说话都有些结巴：“这...这...”
    在九仞的掌心，悬停着一只乒乓球大小的兔子。
    兔子的身体由不停涌动的风丝组成，这些风丝来自四面八方，但却规规矩矩地寻着自己的轨迹运行着。
    兔子的身子呈现半透明状态，它后腿一蹬，向李今朝的方向扑来。
    李今朝新奇地盯着它，兔子欢快地围绕着她转了两圈后停在她的面前。
    李今朝抬起双手想要托住它，它瞬间化作一团风丝，归回风中。
    九仞将手收回，侧过身，低眸道：“从今天开始，我正式教你如何掌握暗力，就从风开始。”
    李今朝眨了眨眼：“老师也能直接用暗力吗？”
    九仞嘴角提笑：“当然...不能。”
    他将右臂抬起，左手伸出手指将袖口的金色纽扣解开，再将袖子向上挽起，露出紧实的小臂。
    小臂的上端，露出一截银色的不规则金属臂环，臂环完美地贴合在大臂上。
    他双臂抱前，指肚摩挲着臂环的边缘，道：“没有人能直接用暗力。”
    他顿了片刻：“但我觉得，你可以。”
    李今朝笑了笑：“老师这样说，我压力很大啊。”
    九仞没有笑，他语气平淡，却格外笃定：“因为你是他选中的人。”
    不等李今朝开口，他话锋一转：“想要掌握他的力量，就要从基础暗力开始。”
    “你本身的暗力并没有属性，那就意味着，什么属性你都可以接受。”
    李今朝眼神微动，不禁自嘲，所以，这就是被选中的原因吗。
    “今朝。”九仞将袖口放下：“若真如我所想，你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暗力储存罐，不受元素限制、不受武器限制。”
    “届时，你便会是蓝星最尖锐的矛。”
    李今朝神态平静，她抬眸直视着九仞的眼睛，问道：“我懂，这就是你们留我一命的原因。”
    九仞的眼角常带笑意，此刻，也不例外，李今朝第一次仔细观察他的双眸。
    他的眼尾笑意不减，眼中却清冷不少：“所以，你要不断加深这个原因。”
    九仞修长的手指抬起，为她拦住飞扬在眼前的一缕头发。
    他微微俯身将其仔细地别在她的耳后，低语道：“想活，就记住我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