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财阀太子爷的捞子前男友》 第1章 捞男? “我们做一次吧。” “……什么?” 陆虞看着男人瞪圆的眼和错愕的表情,老老实实重复了一遍: “西瑾,我们做一次吧。” …… 三个小时之前,陆虞拍戏时吊威亚发生意外。 再睁眼,他就穿到了一本豪门双强耽美里。 成了主角受宋西瑾交往过半年的拜金炮灰前男友。 原主和宋西瑾在酒吧相识。 一个是在酒吧兼职的穷小子,一个是财阀继承人。 宋西瑾看上了陆虞上好的皮相,陆虞看上了宋西瑾兜里的钱。 一来二回两人交往了。 实则陆虞早就盯上了宋西瑾这个人形提款机。 他出身不好,好不容易考到京市,做梦都想跨越阶级。 和宋西瑾在一起后,他一开始还能装,后来慢慢暴露本性。 时不时就伸手要钱要礼物。 宋西瑾一开始因为他那张脸。 只要不过分,要什么给什么。 两人交往半年,宋西瑾渐渐也就腻了。 再好的皮相,也掩盖不住内里的贪婪浅薄。 他冷了陆虞半个月。 提了分手。 跟宋西瑾想的一样,陆虞纠缠不成,要了一笔分手费。 他也不是小气的人。 给了。 陆虞拿到那笔钱,大肆挥霍,甚至忘了自己还在医院等着做手术的亲妈。 等他把钱花完,又想重操旧业。 跟几个富二代纠缠上,其中还有宋西瑾的兄弟。 这几个富二代可没有宋西瑾好心,玩儿他就是白玩儿。 陆虞被伤身伤心又没得到钱,又想起宋西瑾。 在他眼里,宋西瑾就是个人傻钱多的金疙瘩。 虽然一张脸冷得很。 亲也不让亲,睡也不让睡。 好在人够大方。 为了钱,他又开始对宋西瑾死缠烂打,想方设法打听到宋西瑾会出现的场合。 宋西瑾解决了他几次后,他依旧死不悔改。 直到宋西瑾的官配竹马谭宴山回国。 谭宴山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他在知道陆虞这个人后,直接派人打断了陆虞的腿。 把他弄出京市。 陆虞被迫回到老家,又不想好好工作。 最后因为腿瘸,但至少还有张脸,沦为夜场廉价男模。 不到两年就染病死了。 陆虞穿来的时候,正在酒吧员工休息室换工作服。 原主本来都不想工作了,请假了好几天。 听说宋西瑾今晚有局,才巴巴地跑回来上班。 宋西瑾已经冷了他半个月。 他也知道。 对方这是腻了,准备跟他分手了。 宋西瑾是财阀宋家的继承人,他当然不想放弃这条金大腿。 他想挽回。 就算不行,也要最后再捞一笔。 但陆虞穿过来了。 他不想继续这段孽缘。 侥幸捡回一条命重活一次,他可不想被人打断腿。 既然宋西瑾要分手,那就分手好了。 之前宋西瑾送原主的那些奢侈品,他不打算还了,正好卖了给原主的妈妈当手术费。 陆虞本来就不喜欢争抢,该他的就是他的。 以前在娱乐圈,他也不争不抢,对家粉丝还拿人淡如菊人设嘲他。 “陆虞,出来送酒。” “来了。” 陆虞整理好情绪,出了休息室。 酒吧经理在外面等他。 三十来岁的男人,在这个酒吧干了快10年,什么人没见过。 早就活成了人精。 陆虞跟宋西瑾那点事儿,他心里门儿清。 只是嘴上从来不提。 这些圈子里的富家子弟,玩几个漂亮的男孩子算什么新鲜事。 他见的太多了。 不过像陆虞这样,能被宋家那位太子爷看上,正儿八经交往了半年的,确实少见。 也就是这张脸长得足够漂亮。 宋西瑾是什么人? 宋家独子,宋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京城上流圈子里站在金字塔顶尖的那一波。 别说他就一小酒吧经理。 就是那些身价上亿的小老板,想跟宋西瑾搭上话,都不一定有门路。 经理的目光在陆虞身上打了个转。 一米八七的个子,往那一站就是天然的衣架子。 酒吧里统一配的白衬衫,别人穿着是工作服。 他穿着倒像是哪个奢侈品牌的高定新款。 宽肩窄腰,两条腿又长又直。 黑色长裤扎在腰间,勒出一截恰到好处的腰线,衬得整个人挺拔清俊。 这样的身段,这样的模样。 也难怪宋西瑾能看上。 只是这些富家子弟,哪个不是三分钟热度。 腻了也就扔了。 经理拍了拍陆虞的肩膀,下巴往VIP卡座的方向抬了抬,压低声音说: “宋少今晚有局,来了好几个朋友,你去那桌盯着点,别怠慢了。”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都是存酒的大客户,伺候好了,回头让他们再存几瓶。” 陆虞顺着经理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中间的宋西瑾。 酒吧里灯光灰暗,暧昧的光线落在每个人身上。 宋西瑾就坐在环形卡座的正中间,周围的人自然而然以他为中心。 连坐姿都微微朝他倾斜。 他看起来二十五六,穿了件深灰色v领衬衫,脖子上戴了一条细细的锁骨链,刚好卡在锁骨的凹陷处。 添了几分性感的色气。 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致的手腕。 皮肤白得晃眼。 腕间带了块表,款式低调。 识货的人才知道,那块表能抵京城半套房。 额前碎发略长,遮住半截眉尾,衬得那张脸更加矜贵清冷。 眉骨高而不凸,眼窝微微凹陷,眼尾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疏离感。 好看是真好看。 冷也是真的冷。 陆虞看过去的时候,宋西瑾靠在沙发里,左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右手捏着酒杯。 微微偏着头听旁边人说话。 表情说不上不耐烦,也绝对算不上热络。 嘴角没什么弧度。 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这种局他大概也不太想来,只是碍于人情推不掉。 陆虞对宋西瑾没什么多余的感情。 毕竟满打满算,他穿过来还不到半个小时。 但原主的记忆还在。 那些跟宋西瑾相处的画面时不时在脑子里闪一下,让他对这个人多少有些了解。 矜贵,挑剔,不好伺候。 大方是真大方。 比那些白嫖还骂人的畜生,强了不知道多少。 只可惜,再大方也是要分手的。 陆虞没打算挽留。 他知道原主的结局。 宋西瑾现在对他已经腻了,没有丝毫兴趣。 重活一世,他才不会为了一个对自己没感情的男人,把命搭进去。 分手就分手,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有手有脚,离了宋西瑾又不是活不了。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陆虞端着托盘往卡座走。 走得近了,卡座上的人终于注意到他。 第2章 这不是西瑾的小男友吗 宋西瑾身边坐着谭尧,是谭家那位太子爷谭宴山的堂弟。 京圈有名的纨绔子弟。 嘴臭人贱,但跟宋西瑾从小一块长大,关系铁得很。 谭尧最先看到陆虞,捏着酒杯的手朝陆虞的方向抬了抬。 杯沿上的水珠跟着往下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西瑾,你那个费尽心机想靠你往上爬的小男友。” 他抿了口酒,慢悠悠地继续说: “听说他请了好几天假,这是打听到你今晚要来,又来上班了?” 这话一出,卡座上好几个人都朝陆虞看过来,目光各异。 大多都是好奇看好戏的。 当然,也有不屑的。 还有一两个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眼底藏着一点不太干净的打量。 这种打量陆虞不陌生。 他在娱乐圈混了十来年,这种打量物件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宋西瑾淡淡瞥了陆虞一眼。 隔着几步的距离,两人的目光短暂地撞在一起。 宋西瑾收回视线,晃着杯子里的球形冰块。 他靠在沙发里,姿态闲适,语气漫不经心: “准备分了。” 他已经冷了陆虞半个月。 说这话时,宋西瑾的嘴角冷冰冰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陆虞听到这话,脚步停顿了一下。 宋西瑾也没避着他。 大概根本不在乎他听不听得见,又或者是故意让他听见的。 不管哪种,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能分得掉吗?那种人还不跟狗皮膏药一样。” 宋西瑾另一个朋友冯周南打趣道,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谭尧接话,语气里嘲讽依旧:“给点钱呗,他不就图这个。” 这话说得直白又难听。 卡座上的年轻男女都在跟着笑,没有人替陆虞说话。 在这些人眼里,陆虞就是宋西瑾身边的一个玩意儿。 喜欢的时候逗两下,不喜欢扔了就是。 谁会在意一个玩意儿的感受? 宋西瑾没笑,也没反驳。 他只是又喝了一口酒,表情淡淡的,像是默认了谭尧的话。 事实上,宋西瑾早就查过陆虞。 刚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让人把陆虞的底细查了个底儿掉。 陆虞那个重病的妈在老家医院里躺着,光手术费就要几十万。 陆虞拼命往他跟前儿凑,图的什么? 无非就是他的钱。 要是陆虞真是为了他妈的手术费出卖自己,宋西瑾还能高看他几眼。 可惜不是。 这人纯自己贪慕虚荣。 从他这儿得来的那些钱,全都买来装饰自己了。 宋西瑾不在乎这些。 以他的出身,从小到大身边从来不缺图他钱、图他家世的人。 多一个陆虞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他当时看上的就是陆虞那张脸。 一米八七的个头,长得一眼惊艳,还越看越耐看。 年纪还小。 带出去有面子,放在身边也养眼。 只要不太过分,要什么给什么。 他宋西瑾又不是给不起。 只是这半年下来,再惊艳的脸也看习惯了。 而陆虞内里的浅薄和贪婪,越来越藏不住。 尤其是最近两个月。 陆虞大概是觉得彻底傍上了他这棵大树,开始原形毕露。 三天两头伸手要钱要礼物。 脸上那股子功利和算计都快溢出来了。 宋西瑾懒得应付了。 正好陆虞那个妈病得快撑不住了,他想着陆虞肯定会开口跟他要钱。 宋西瑾打算趁这个机会提分手,给一笔钱打发了。 也算体面。 “行了你,”宋西瑾见陆虞已经走到跟前,终于不咸不淡地开口,“少说两句。” 谭尧耸耸肩,不以为意。 陆虞端着托盘走到卡座前面。 刚才的灯光又暗又晃,离得近了,他才真正看清宋西瑾的脸。 这人的五官生得极为精致。 鼻梁秀挺,唇色淡淡,带着些肉感,一看就是很适合接吻的唇形。 可惜他的气质太冷了,这份精致就成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宋西瑾半垂着眼,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尊清冷矜贵的玉菩萨。 陆虞在脑子里把原主的记忆和眼前的真人对照了一下。 即便他原本身处娱乐圈十多年,见过无数漂亮的面孔。 刚才还是被惊艳了一下。 陆虞把托盘放在桌上,弯腰把酒一瓶一瓶往外拿。 白色的衬衫因为这个动作绷紧,勾勒出后背紧实的肌肉线条。 腰身紧窄,衬衫下摆扎进黑色裤子里,两条腿站立时微微分开。 对于坐着的一圈人来说,这双姿态随意舒展的腿,简直长的要人命。 卡座上不止一个人的目光落在陆虞身上。 谭尧端着酒杯,视线在陆虞的腰线上扫了一眼。 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冯周南倒是大方,大大咧咧地看,还吹了声口哨。 宋西瑾捏紧了手里的酒杯。 有些冰手。 陆虞这身材,这长相,看多少次都会晃眼。 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白衬衫,穿在他身上,因为过分好的身材比例,多了几分禁欲的性感。 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片冷白的胸口。 脖子修长,喉结微微凸起。 陆虞的眉眼生的浓烈,鼻梁高挺,鼻尖上一颗小痣格外显眼。 唇形优越,色泽红润,下颌线利落完美。 无论以什么样的审美看,都是一眼惊艳。 只是今晚,他周身的气质格外安静从容。 这两种矛盾的特质混在一起,更让人移不开眼。 怎么半月没见,陆虞变得更好看了? 可惜了。 宋西瑾收回视线,手指在杯子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 “这不是西瑾的小男友吗?”冯周南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 他说完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宋西瑾身边的空位,冲陆虞挤挤眼, “来,坐着喝两杯。” 他让出来的那个位置,紧挨着宋西瑾的右手边。 “好。” 陆虞没有推辞。 他现在的身份还是宋西瑾的男朋友。 他们还没分手。 把最后一瓶酒放好,陆虞直起身,自然地绕过桌角,在宋西瑾右手边坐下了。 坐下的时候,衬衫微微上提,露出一小段紧实的腰线。 又很快被布料盖住。 宋西瑾扫到了那处好风光,不自然地偏过脸。 也没让陆虞走。 卡座上的其他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以前这种场合,他们不太敢当面调侃陆虞。 毕竟那时候,宋西瑾还稀罕着呢。 再怎么说也是宋西瑾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 何况是个活生生的大美人。 第3章 小男友换人设了? 但现在不同了。 宋西瑾自己都说了,忍了半个月,准备分了。 既然宋西瑾不想要了,那他们说话也就没了顾忌。 谭尧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陆虞,话却是对宋西瑾说的: “西瑾,你这小男友最近是不是瘦了点?腰细得快赶上姑娘家了。” 他语气轻佻,说话时,目光还在陆虞腰间不怀好意地流连了一圈。 “瘦是瘦了点,不过该有的地方还是有。 你看这腿,长得快顶天了,西瑾倒是舍得。”冯周南跟着接话,笑得更肆意。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 脸能当饭吃,咱们西瑾什么没见过?一个捞男而已。” 另一个叫郑珂的接了一句,语气比谭尧还要刻薄。 连“捞男”这种字眼,都直白地说出来了。 在他们眼里,陆虞就是个想攀高枝儿的穷小子。 长得再好看又怎样? 出身摆在那里,再怎么装也改不了骨子里的那股穷酸气。 谭尧嗤笑一声:“捞男都算不上,人家捞男好歹还要脸。” “他倒好,恨不得把手伸到西瑾兜里。” “行了,行了,你们几个少说两句,人还坐在这儿呢。”冯周楠嘴上劝着,但那语气里分明带着看好戏的成分。 所有人都等着看陆虞的反应。 按照陆虞以往那绿茶的性子,这种时候一定会红着眼睛装委屈。 可怜巴巴地看宋西瑾,委屈地说他只是看上了宋西瑾的人,根本不是爱他的钱。 指望宋西瑾替他解围。 他那套把戏大家都摸透了。 假模假式地演绿茶,明明心里恨得要死,脸上还要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说实话,他们都等着看这出好戏呢。 平时看着陆虞演也挺有意思的。 可是今天,陆虞让他们失望了。 这些难听的话,像是雨点打在被暴晒过的石头上,没留下一丝痕迹。 陆虞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安静地坐在宋西瑾旁边,拿起桌上的酒瓶给宋西瑾的杯子里添了酒。 琥珀色的液体没过大半杯冰块。 陆虞专注地看着宋西瑾的杯子,周围那些声音根本不入他的耳。 没必要跟这些人起冲突。 他势单力薄,而且马上就要跟宋西瑾分手了。 这些人身份摆在这,如今的他确实也得罪不起。 更何况,之前陆虞在娱乐圈混了十来年,什么样的打压没见过? 这种只是口头上过过嘴瘾的小打小闹,他向来不放在心上。 再说,他们说的是之前的陆虞。 跟他有什么关系? 陆虞气定神闲,有两个人倒是先坐不住了。 这两人一个叫方明修,家里做建材生意的,一个叫贺岩,做日化的。 在普通人面前还算有钱有势。 但在宋西瑾这种真正的豪门子弟面前,只能算二流货色。 他们平时跟着宋西瑾混,也就是想攀一攀宋家的关系。 可后来宋西瑾跟陆虞交往,他们心里就打了另一个算盘。 陆虞这张脸和身材,他们垂涎已久。 一米八七的个子,宽肩窄腰,那双腿长得要人命。 随便往那儿一站,都像是从杂志封面走下来的人。 这种男人放在酒吧里,哪怕只站着不说话,都有人主动贴上去。 更何况他还有那张脸。 眉眼浓烈摄人,光这副皮相,就能甩娱乐圈那些浓妆艳抹的流量小生八条街。 之前的市侩算计,让这副好容貌打了些折扣。 今晚的陆虞安静从容,这份气质把他的吸引力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方明修和贺岩心里早就痒痒了。 以前宋西瑾还稀罕陆虞,他们只敢偷偷看两眼。 现在宋西瑾自己说了要分手,那这块肉不就空出来了? 宋西瑾不要。 是不是就可以轮到他们玩玩了? 这种想法一旦冒出来,就按不下去。 方明修往陆虞旁边凑了凑,声音里带着油腻的亲近: “陆虞,别光给宋少倒呀,也给我们倒一杯。” 他说着,把自己的酒杯往前推了推,眼神在陆虞脸上黏腻地停了好几秒。 陆虞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他现在的身份不只是宋西瑾即将分手的男朋友,还是酒吧的服务生。 倒个酒没什么。 陆虞拿起酒瓶,给方明修的杯子里也添了酒。 动作干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眼神收得干干净净。 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客人对待。 方明修有些不悦。 但碍于宋西瑾在场,没敢说什么。 宋西瑾捏着酒杯,杯沿抵在唇边。 杯中酒水还没入口,他的目光越过杯沿在陆虞脸上停顿了一下。 不对劲。 今晚的陆虞不太对劲。 宋西瑾跟陆虞在一起半年,自认为已经把这个人的底细摸透了。 陆虞这个人浅薄,贪婪,急功近利。 最大的特点就是眼睛里那股子算计劲儿。 恨不得把“我想要钱”四个字刻在脸上。 再怎么装可怜、装乖巧,那股子功利的底色都藏不住。 可是今晚,那股子算计劲儿没了。 从陆虞走到卡座开始,他脸上的表情就像一池静水,没有一丝波澜。 不管谭尧怎么冷嘲热讽,冯周南怎么阴阳怪气,方明修和贺岩那垂涎的眼神有多露骨。 他都像没听到,没看到一样。 不辩解,也不跟之前一样委屈地装可怜,亦或是挨个儿讨好这圈人。 陆虞之前但凡有机会进这种局,根本不会老老实实地在宋西瑾身边坐着。 他可能也觉得自己跟宋西瑾长久不了,无时无刻不在物色着这个圈子里的其他人。 今晚他就只安静地坐在旁边,专注倒酒,一句话也不多说。 一双漂亮如星辰的眼睛也不乱看。 有人敬宋西瑾酒,他见宋西瑾喝多了,会自然地抬手按住宋西瑾的杯口。 把那杯酒挡下来,自己替了。 这个动作他做得极其自然,不带任何刻意讨好的成分。 看起来就只是下意识地在照顾一个人。 照顾自己的男朋友。 宋西瑾看着陆虞替自己挡下好几杯酒,心里泛起了嘀咕。 难不成这半个月没联系,陆虞去哪上了个培训班? 进修去了? 在他跟前儿改人设和策略了? 第4章 要不要假装伤心一下 以前那个急功近利,恨不得把贪财俩字儿写在脑门上的捞男。 现在改成走人淡如菊、不争不抢的小白花路线了? 宋西瑾心里嗤笑了一声。 装得倒挺像。 可惜,他早就认清了陆虞的本质。 一个为了钱能在他面前演半年戏的人,骨子里能是什么好东西? 顶多是这半个月没见,换了种方式来钓他。 没用的。 宋西瑾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他见得多了。 今晚这手是分定了。 宋西瑾已经能在脑海里想象出,自己提分手之后陆虞的反应。 震惊,不甘心,眼眶发红,嘴唇发抖,然后开始装可怜,装委屈。 说一些“我们在一起半年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之类的话。 等发现装可怜不管用,就会露出本来面目,开始索要分手费。 那张漂亮的脸上一定会出现算计又贪婪的表情。 宋西瑾有些可惜。 他其实不太想看到那种表情出现在陆虞脸上。 倒不是对陆虞还有感情。 只是单纯觉得那么好看的一张脸,要是被那种表情毁了,多少有点暴殄天物。 陆虞察觉到宋西瑾的目光,偏头看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无意中撞在一起。 陆虞的眼睛很漂亮。 眼珠颜色很深,此时安静沉静,又黑又亮,没有一丝波澜。 陆虞看着宋西瑾,目光平静坦然,没有讨好和算计,更没有从前那种恨不得贴上来的黏腻。 他以为宋西瑾有事,眸中带了丝浅浅的询问。 宋西瑾被这眼神看的莫名有些不舒服,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酒很烈,即便被冰块化了的水中和了一些,依旧烧得他喉咙发紧。 陆虞见他喝完了酒,又为他添了一杯。 宋西瑾看也不看,端起来又喝了。 冯周南在旁边讲一个什么新项目的笑话,说什么互联网泡沫。 谭尧跟着起哄,郑珂在旁边插科打诨。 宋西瑾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杯子里的酒。 自从陆虞来了,他今晚就有点心不在焉。 陆虞又替他挡了两杯酒。 在陆虞再次按住他的手腕时,宋西瑾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虞的手指按在他的腕骨上,指腹温热干燥,力道不重,只轻轻地搭着。 他的手掌很宽,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是一双很好看的手。 “你今晚喝的有点多了,”陆虞看着宋西瑾的眼睛,声音清朗干净,“我来吧。” 他说着,自然地把宋西瑾手里的杯子接了过去。 指尖划过宋西瑾的掌心,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温热。 宋西瑾手里一空。 看着陆虞仰头替他喝了那杯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拿起酒瓶重新倒满。 整个过程自然又熟练。 宋西瑾靠在沙发里,歪着头看了他一会: “行,你来。” 他也没跟陆虞争。 毕竟现在陆虞还是他男朋友,替他挡几杯酒也是应该的。 就算是分手前的最后一晚,这个身份还摆在那里。 该尽的义务还得尽。 自己在他身上也花了不少钱,这点待遇是他该享受的。 只是宋西瑾还没有注意到,今晚他喝的酒不知不觉间已经比平时多了一倍。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 宋西瑾站起身的时候晃了一下,陆虞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手臂。 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腰,把人稳住了。 宋西瑾靠在陆虞身上,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不是香水和什么名贵的香料。 干净清淡,混着一点点体温。 还挺好闻的。 以前他靠近陆虞的时候,只能闻到那些大牌香水的刺鼻味。 他有时都怀疑,这人出门的时候是不是喷了半瓶香水在身上。 宋西瑾的眼皮沉得睁不开,脑袋发昏,胃里翻涌着一股灼烧感。 他难受地皱着眉头,额头抵在陆虞的肩窝里,呼吸变得有些重。 陆虞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把人稳稳当当的架住了。 宋西瑾的身高差不多有一米八,还是比陆虞矮了小半个头。 这么靠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几乎嵌进他怀里。 “谭少叫了代驾吗?方不方便送西瑾一程?”陆虞抬头,看向走过来的谭尧。 谭尧看到靠在陆虞肩头,闭着眼的宋西瑾,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随口问了一句:“西瑾,要不我送你?” 宋西瑾没有睁眼,随意摆摆手。 声音因为酒精的侵染有些含混,语气一如既往的疏离冷淡: “不用。” 谭尧耸了耸肩,没有再说什么。 他了解宋西瑾的脾气,这人决定的事谁都劝不动。 况且人家正牌男朋友还在这儿杵着呢,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操心。 代驾已经到了,谭尧和冯周南他们各自上了车。 临走前,谭尧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冲陆虞喊了一句: “好好照顾西瑾。” 话是关心的话,语气里听不出几分真心,倒更像是场面上的交代。 陆虞点了点头,没说别的。 豪车一辆接一辆地驶离酒吧门口,尾灯在夜色中慢慢变成一个个光圈。 车到了,陆虞把宋西瑾扶上自己叫的车。 宋西瑾靠在座椅上,脑袋歪向一边,额前的碎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眉眼。 他呼吸略重,胸膛起伏,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手机尾号。”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 陆虞报了自己手机后四位。 他填的地址是宋西瑾名下的一套平层,就在附近。 原主的记忆里去过两次,但都没能留宿。 宋西瑾在京城有好几处房产,这套离酒吧最近,偶尔喝多了会过去歇一晚。 车子平缓地驶入夜色中。 宋西瑾一直没说话,呼吸均匀地靠在后座上。 陆虞偏头看了他一眼。 窗外流动的灯光偶尔掠过他的侧脸,脸颊的潮红若隐若现。 好看的事物总能让人想要多看两眼,陆虞也不能免俗。 宋西瑾的眉骨很好看,睫毛也很长,安静闭着眼的时候,少了一些平时清醒时的疏离感。 陆虞收回视线,看向窗外倒退的街景。 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宋西瑾今晚一定会跟他提分手,他该说什么? 直接同意,会不会显得太迫不及待了? 要不要假装伤心一下? 算了,上辈子演戏演的太多,这种事上面还要演,那他也太可悲了。 反正他们双方都很想结束这段关系。 直接同意就好了 第五章 分手吧 宋西瑾送的那些奢侈品,明天就拿去二手店卖了。 原主的记忆里,比较值钱的有一块手表,几样首饰和两个包。 加起来少说也能卖个几十万,够给原主的妈妈做手术了。 说不定还能剩一点。 至于宋西瑾本人…… 陆虞的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落在身边男人安静的睡颜上。 过了今晚,这个人就跟自己没关系了。 挺好的。 做了登记,车子直接停在小区的地下车库。 陆虞付了车费,把宋西瑾从车里搀出来。 宋西瑾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脑袋埋在他脖子边,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 一下一下地喷在他的锁骨上。 有点痒。 进了电梯,宋西瑾似乎清醒了一点,微微怔了一下,脚步还是虚浮的。 陆虞没松手,手臂从后面环着他的腰,把人牢牢地护在怀里。 他指腹微微动了动。 这人的腰好细。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陆虞扶着宋西瑾走到门口,抓着他的手按了指纹。 门锁发出一声清响,应声而开。 他把宋西瑾扶到沙发上坐下。 宋西瑾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一样往后靠。 他仰着头,露出脆弱的喉结和精致的下颌,闭着眼睛,眉头微蹙。 残留的醉意让他不太舒服。 陆虞转身去倒了一杯水。 厨房里很干净,几乎看不到生活的痕迹。 冰箱里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一排过期的酸奶。 橱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崭新的碗碟,有的连标签都没撕。 典型的单身汉住所。 不过宋西瑾的房子多,这里一年也来不了几次。 平时只有定时做保洁的人会上来。 陆虞倒了一杯温水,端着走到客厅。 他在沙发前弯下腰,正准备把水递过去。 沙发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醒冷冽,哪有半点刚才醉醺醺的样子。 宋西瑾盯着陆虞,沉静的目光中夹杂着一丝不屑。 陆虞动作微顿了一下,随后直起身把水送到宋西瑾手边: “喝点水。” 宋西瑾没有接。 陆虞干脆把那杯水放在茶几上。 “分手吧。” 客厅里本来就很安静。 这句话一出,气氛还是凝滞了一瞬。 宋西瑾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陆虞。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陆虞的轮廓被头顶的灯光直直照着,五官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他离宋西瑾大概三四步的距离。 陆虞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他早知道宋西瑾会在今晚跟他提分手,只是明面上还是要意思一下: “为什么?” 可光从他这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求知欲。 “腻了呗。” 宋西瑾的声音带着一点酒后的沙哑,吐字依旧清晰。 语气里的冷意和鄙夷丝毫不加掩饰。 他靠在沙发里,姿态闲适,完全没有刚才在车里醉的不省人事的样子。 “你该不会以为,我能跟你谈一辈子吧?” 他什么身份,陆虞什么身份? 当初在一起的时候就该知道,只是玩玩而已。 陆虞安静地盯着宋西瑾看了一会。 宋西瑾在等着他的反应。 按照他的预想,下一秒陆虞就该开始演了。 眼眶发红,嘴唇颤抖,不敢置信地问“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然后开始诉说他有多爱自己,有多离不开自己。 再然后,发现这些招数都不管用,就会穷途匕现,开始谈条件,要分手费。 宋西瑾在心里已经把所有剧本都写好了。 就等着看陆虞表演。 “好。” 宋西瑾眉心一蹙。 “……什么?” 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身体坐直,微微前倾。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陆虞依旧看着他,眼神真诚平静,没有一点波澜: “我说,好。” 陆虞重复道,吐字异常清晰,“那就分手吧。” 宋西瑾被噎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就……同意了? 他都已经做好被纠缠的准备了。 结果陆虞没痛哭流涕,没死缠烂打,也没装可怜讨价还价。 就一个字“好”。 他盯着陆虞的表情,试图从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 可惜了,没找到。 陆虞脸上的表情坦荡得像一面镜子,干干净净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没有不甘心和算计,更没有从前那种让人恶心的贪婪和功利。 反而十分释然。 他居然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好像分手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就是一件早就等着发生,顺理成章的事。 宋西瑾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重新靠回沙发靠背上,沉默了片刻。 忽然觉得今晚喝的酒确实有点多,太阳穴隐隐发胀,心口也不太舒服。 “你倒是干脆。” 宋西瑾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陆虞没有接话。 宋西瑾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和倨傲:“我也不是小气的人。” “好歹谈了半年,该给的我会给,你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 宋西瑾是大方,但不是蠢,也并非冤大头。 如果陆虞识趣要点钱或者偏一点的房子什么的,只要不是狮子大开口,他都会满足。 这是宋西瑾惯常的做法。 分手分的体面。 给够好处,堵住对方的嘴,省的日后再来纠缠。 陆虞没有立刻接话,他在旁边的一组沙发上坐下来。 宋西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身形。 壁灯的光线落在宋西瑾的眉眼上,把他的气质柔化了几分。 刚才他说话的时候,嘴唇一张一合,唇色是浅淡的粉色,下唇比上唇略厚一些。 晚上喝了不少酒,泛着一层湿润诱人的光泽。 空气中也飘着淡淡的酒气,不难闻,混着宋西瑾身上若有似无的雪松香。 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暧昧。 陆虞的目光在宋西瑾嘴唇上停住,思绪莫名就飘远了。 上辈子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的那些年,藏在心底不能明说的隐秘心思。 他喜欢男人。 从对爱情有了懵懂的认知开始,陆虞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 这件事一直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内心最深处。 生怕被人发现,生怕影响前途。 他所在的那个世界,对同性的关系远没有这里来的开放。 拍戏的时候,他要跟女演员炒Cp,采访的时候,说自己的理想型是温柔可爱的女孩子。 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房间里,刷到某些题材的电影时,飞快地划过去。 仿佛多看一眼,藏在心底的心思就会被谁看穿。 第6章 我们z一次吧 对于自己的性取向,陆虞藏了很多年,到后面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结果还没来得及真正爱过一个人,就从威亚上掉了下来。 陆虞觉得有点荒唐。 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次,那他为什么还要继续藏着掖着? 他思绪回神,目光重新聚焦在宋西瑾脸上。 宋西瑾还在等他开口。 那双淡漠疏离的眼睛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像是在判断他会开出一个什么样的价码。 现在,这个矜贵又冷冰冰的大少爷,还是他的男朋友。 至少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还是。 陆虞轻飘飘地开口,手指有些紧张地触碰自己的裤子,声音他自己都听不太真切: “我们做一次吧。” “咔——” 宋西瑾的腿踢到了茶几,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什么?” 他的眉毛拧起来,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圆瞪,嘴唇微张。 脸上的错愕不加任何掩饰。 刚才还是冷静疏离,运筹帷幄的宋家大少爷,这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宋西瑾根本没有料到陆虞会说出这句话。 钱不要,房子不要,车子不要。 他要这个? 陆虞看着宋西瑾圆瞪的眼和错愕的表情,心里感叹了一下。 原来这张冷冰冰的脸上,也能出现这么鲜活的表情。 挺好看的。 于是他又老老实实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表情坦然。 如同在说一件经过深思熟虑的事: “西瑾,我们做一次吧。” 客厅里只开了一圈暗藏的灯带,从天花板边缘照下来。 宋西瑾坐在沙发上,仰着脸,盯着陆虞的眼睛看了很久。 平日里淡漠疏离的眼睛,此刻带着审视和探究。 他想把陆虞整个人从里到外看清楚。 宋西瑾试图从陆虞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别的东西来。 算计,贪婪,欲擒故纵的把戏。 或者哪怕是一丝故作姿态的伪装。 但是没有。 那双眼睛干净得纤尘不染,浓黑色的眼珠几乎要融在昏暗的光线里。 瞳仁周围有一圈浅灰色轮廓,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清澈透亮。 陆虞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回视着宋西瑾,眼神丝毫不躲闪,也没有做出刻意的坦荡。 不起波澜,不藏暗流,一眼就能望到底。 这个人嘴里说出这么出格的话,眼睛却干净成这样。 这种矛盾的反差,让陆虞整张脸看起来更加诱人了。 宋西瑾靠在沙发里,后脑勺抵着柔软的靠背,酒精在血管里缓慢流淌。 把他的理智泡得有些发软。 他今晚确实喝多了。 虽然不至于真的醉到不省人事,也足以让他做出一些平时不会做的决定。 比如现在。 他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被陆虞蛊惑了。 被这双干净的眼睛蛊惑了。 宋西瑾查过陆虞。 刚在一起的时候就查得一清二楚,资料详细。 对方从小到大的一切他几乎都知道。 老家医院里躺着那个等着做手术的母亲,他银行卡里从来没有超过四位数的余额。 陆虞这个人性格确实不怎么样。 贪婪,拜金,不知足,见了好处就想往上扑。 有钱就花,手指缝跟漏斗一样,一点都不知道存钱。 但有一点,宋西瑾当时查的时候没有太在意,现在却忽然想起来了。 陆虞还是在校大学生。 大四,二十一岁,目前为止还没来得及乱搞。 倒也不是他本身有多洁身自好,纯粹是因为眼光太高。 一门心思想傍个最有钱的。 普通有钱的都看不上,更别说学校里那些跟他一样穷的学生了。 加上跟宋西瑾在一起的这半年,宋西瑾把人看的很紧。 他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哪怕是自己随便玩玩、快不要的东西。 所以陆虞至少到目前为止,身体是干净的。 这一点对宋西瑾来说很重要。 他今年26岁了。 26岁的正常男人,有正常的生理需求。 只是他这个人挑剔得很,眼光高,脾气大,再加上骨子里那点近乎偏执的洁癖。 让他没法随随便便跟一个不明不白的人滚到床上去。 圈子里那些漂亮男孩,宋西瑾不是没见过。 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要么太主动太谄媚,让他觉得廉价,要么太端着太装,让他觉得倒胃口。 眼前的男大学生不一样。 身体是干净的。 现在,连眼神都是干净的。 这两样加在一起,让宋西瑾不由的动了心。 宋西瑾也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毕竟他和陆虞相处了半年,他知道这个人是什么德行了。 万一陆虞是换了一种更高明的策略来钓他呢? 这双干净的眼睛背后,或许藏着他还没看透的算计。 宋西瑾如玉的手指在腿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 语气里的冷意和清醒已经回来了大半: “陆虞,你要知道,我只允许你提一个要求。” 宋西瑾微微偏着头看陆虞,目光锐利:“你提了这个,别的你什么都得不到。” 钱、房子、车子、奢侈品,这些东西一样都别想再要了。 这就是宋西瑾的意思。 他在给陆虞最后一次机会,让他自己选。 看看这张干净的皮相下面,到底藏的是什么东西。 陆虞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知道。”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我想得很清楚,我只要这个。” 陆虞本来也没想再从宋西瑾身上得到什么东西。 宋西瑾给的已经够多了。 那些奢侈品和表,卖了足够他妈的手术费。 至于更多的,他从来没想过。 这条命是白捡的,能重活一次已经是赚到了。 他不贪心。 至于刚才提出的那个要求,陆虞承认他有私心。 上辈子藏了那么多年的秘密,从来不敢跟任何人说。 不敢光明正大的看任何一个男人的脸。 他心里有一块地方始终是空的,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现在老天让他重活一次,让他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性取向。 陆虞想做一次自己,就和眼前这个人。 反正宋西瑾马上就要跟他分手。 过了今晚,他们就是陌生人。 和一个长得漂亮,身份尊贵又洁身自好的陌生人,做一件他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怎么算都是他赚到了。 第7章 抱我去洗澡 宋西瑾一直盯着他。 陆虞就站在那里,任由他盯。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宋西瑾忽然扯了扯嘴角。 弧度很小,算不上笑,一副意味不明、懒洋洋的劲儿。 他把后脑勺往沙发靠背上一搁,整个人卸掉了最后一点紧绷的力道,慵懒地往后一靠。 “抱我去洗澡。”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跟发号施令没什么两样。 只比平时随意了几分。 听着不太像是在邀请一个马上要上床的男人。 陆虞松了口气。 他刚才其实也挺忐忑的。 说到底,他上辈子加上这辈子,都是第一次跟人提这种要求。 手心都出了薄薄的一层汗,只是脸上没显出来。 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自然是怕被拒绝的。 其实他想的更多的是,宋西瑾会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说一句“你也配”。 但宋西瑾没有。 陆虞走过去,弯下腰,一条手臂穿过宋西瑾的臂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 把人稳稳当当的横抱起来。 宋西瑾比他想象的还要轻一点。 一米八左右的身高,骨架修长均匀,但分量并不重。 陆虞把他抱起来的时候,宋西瑾的手臂下意识地搭上了他的肩膀,手指在他的后颈处轻轻搭着。 指尖微凉,触感不错。 宋西瑾光着脚,他在沙发上坐着的时候,原本穿了拖鞋。 刚才被陆虞抱起来,两只脚从拖鞋里滑开。 脚踝骨节分明,皮肤白皙莹润,薄到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裤腿往上蹭了一截,露出一小段小腿,线条流畅又漂亮。 陆虞抱着宋西瑾往浴室的方向走。 这栋房子的格局他依稀记得。 从客厅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左手边第一间就是主卧。 宋西瑾在他怀里安静得很。 呼吸平缓,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酒气,一波又一波地钻进陆虞的鼻腔。 进了主卧的浴室,陆虞先把宋西瑾放在洗手台上。 大理石台面冰凉的触感透过裤子传上来。 宋西瑾微微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他坐在洗手台上,双脚悬空,比站着的陆虞高出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先去放水。” 陆虞转身走到浴缸旁边,弯下腰调节水温。 这个浴缸很大,足够容下两个成年男人。 四周的出水口一起往外出水,一时间浴室里只剩下汩汩的水流声。 陆虞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刚刚好。 宋西瑾坐在洗手台上看着他忙活。 陆虞的背部线条好看得出奇,肩宽腰窄,衬衫下摆扎在裤子里,勒出一节收束得紧窄利落的腰身。 他弯着腰的时候,后背的肌肉在衬衫底下微微绷起。 是独属于年轻男人天然紧实的轮廓。 水放到一半,陆虞直起身走了回来,在宋西瑾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这么近的距离,宋西瑾在陆虞脸上居然看不到一个毛孔。 这人的皮相还真是得天独厚,天生吃软饭的料。 “衣服要我帮你脱吗?” 陆虞看着宋西瑾,语气平常,一点都没有刻意的暧昧。 宋西瑾觉得这个人今晚真的不一样。 以前陆虞在他面前,总是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讨好和急迫。 眼神乱飘,话说半句留半句,浑身上下写满了我想要讨好处。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平静坦然,不卑不亢。 就连跟前任金主上床这件事,都表现得如此平静。 所以,刚才提出那个条件的人是陆虞吧? 宋西瑾都有点怀疑了。 陆虞这种态度,反而让宋西瑾有些不自在了。 他毕竟是第一次跟一个男人这么亲近,之前再怎么端着,姿态表现得游刃有余,那也是纸上谈兵。 真到了这一步,意识到自己马上要跟眼前这个人做那种事的时候。 宋西瑾的耳根还是控制不住地热了起来。 他天生皮肤白,耳根一红就特别明显。 但他不能说。 他比陆虞年长五岁呢,一个二十六岁的大男人,在一个二十一岁的大学生面前露怯,那也太丢人了。 宋西瑾抬起头,下巴微微扬起,端出一副你就该伺候我的模样。 他的脖子因为这个姿势拉出一条很好看的线条。 喉结微凸,锁骨在衬衫领口的边缘若隐若现。 宋西瑾虽然没说话,但全身上下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表情都在表明他的态度。 等着被伺候。 陆虞会意,抬起手,手指搭上宋西瑾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现在刚入春不久,晚上的温度还有点低。 宋西瑾外面穿的羊绒衫早在沙发上就被他自己脱了,大概是喝酒喝得燥热。 现在身上只剩一件深灰色的暗纹衬衫。 陆虞的手指捏住那颗扣子,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宋西瑾的喉结。 宋西瑾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扣子很容易就解开了, 陆虞的手指继续往下,他的手指很灵活,动作不快不慢,有种从容的节奏感。 指腹偶尔擦过宋西瑾的锁骨,胸口,触感干燥温热。 每一次不经意的肌肤接触,都会给宋西瑾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感。 衬衫的前襟敞开,露出里面的一片白皙。 宋西瑾的皮肤是真的白,天生带着瓷器光泽的冷白。 肌肉线条不算很明显,但胜在匀称流畅,腹部平坦,腰侧紧窄。 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身体上找不到一丝瑕疵,一看就是从小精细养着才能养出来的身体。 陆虞的目光只在他上半身停了一下,然后弯下腰开始解宋西瑾的裤子。 这个动作比解扣子更亲密。 他的手指搭在宋西瑾的腰带上,金属扣发出轻微的声响,指尖无意间碰到了宋西瑾的腰侧。 宋西瑾的腹部肌肉几乎瞬间绷紧,脸上的表情却纹丝不动。 依旧维持着那副矜贵且居高临下的姿态。 等腰带和扣子解开,陆虞把宋西瑾从洗手台上抱下来。 裤子褪下去之后,陆虞退后了一步。 宋西瑾站在洗手台边,衬衫敞着,裤子推到了脚踝。 赤着脚,露出一双又长又直的腿。 他的脚背紧绷着,脚趾微微蜷缩起来,踩在大理石地砖上。 这副样子实在算不上体面。 但宋西瑾强撑着,表情依旧是那副我就该被伺候的理所当然。 第8章 家里有吗? 真到了坦诚相待的时候,宋西瑾的好胜心反而上来了。 他抬眼看着陆虞。 这人站在他面前,白衬衫好好地扣着,裤子也好好地穿着。 连头发丝儿都没乱一根。 两个人的状态完全不对等。 一个跟没穿一样,一个衣冠楚楚。 宋西瑾不干了:“就我脱,你倒是穿得整整齐齐?” 他说着,就伸手去扯陆虞的衬衫。 大概是借着酒劲,动作又快又利索。 扣子直接被扯开,有一颗崩飞出去,弹在瓷砖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衬衫脱了,他又去扯陆虞的皮带。 三两下就解开了,手法虽算不上熟练,但胜在够直接。 陆虞也不拦他,就站在那里任由宋西瑾扯。 衬衫被扯掉了,裤子也褪了下来,两个人的皮肤终于在同一片空气里暴露出来。 浴室里的温度比客厅高一些。 水汽从浴缸里升起来,在这处空间内慢慢聚成一层白雾。 宋西瑾的目光在陆虞身上扫了一圈。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分明又不夸张,腹肌的轮廓清晰可见。 腰侧两道斜斜的肌肉线条延伸…… 这具年轻男人特有的身体,充满了力量感和生命力。 和宋西瑾自己这种被精细养着的白皙完全不同。 宋西瑾的喉结又上下滑动了一下。 下一瞬,陆虞揽住了他的腰,两个人一同倒向了浴缸。 水花溅起来,哗啦啦地溢出去一大片。 温热的水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漫过胸口,把两个人一起浸泡在其中。 宋西瑾的头发被溅出来的水打湿,前面的碎发贴在眉骨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刚要说话,陆虞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掌心里挤了沐浴露,搓出绵密的泡沫,开始往他身上抹。 “我……自己来。” “别动。”陆虞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低低沉沉的,在浴室里回荡,带着点混响的效果。 听得宋西瑾耳朵发麻。 陆虞的手掌在宋西瑾身上游走,带着沐浴露的滑腻泡沫。从他的后颈一路往下? 沿着脊背一点点仔细地搓过去。 手法不算专业,力道却拿捏得很好。 宋西瑾没感觉到被冒犯,也没觉得陆虞是在敷衍他。 他的背不自觉挺直,肩胛骨在皮肤底下凸起,脊背的线条被浴缸里的水一下一下地拍打。 陆虞的手已经来到他的腰上。 宋西瑾不说话了。 浴室里的蒸汽把他的脸颊染的越来越红,也不知道是因为热的还是因为别的。 陆虞洗得很仔细。 后背,手臂到腰腹,连手指缝和脚踝都没有放过。 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一点薄薄的茧。 即便出身不好,陆虞也没有吃过什么苦,干过什么活。 那都是以前打篮球磨的。 这双手触摸在宋西瑾细嫩的皮肤上,带起一种微妙的粗粝感。 每一下抚摸,宋西瑾皮肤底下的肌肉都微微绷紧,止不住颤栗。 洗完正面,宋西瑾的脸已经红透了。 但他还是梗着脖子,维持着那副不肯服软的表情。 像是只要他脸上的表情绷住了,自己就依然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 陆虞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 他忍住了。 宋西瑾就像只梗着脖子的白天鹅。 那自己呢? 准备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吗? 洗完后,陆虞把宋西瑾从浴缸里捞出来,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浴巾,把人从头到脚裹了起来。 浴巾又大又厚,雪白蓬松。 他把宋西瑾整个人包在里面,只露出一张泛着热气的脸。 宋西瑾裹在浴巾里,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和脸上,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这副模样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 原本那副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被热气蒸得软塌塌的,露出底下鲜活的底色。 陆虞把人横抱起来。 这一次宋西瑾没法再搭他的肩膀,他整个人都被裹在浴巾里,脑袋靠在陆虞的胸口,老老实实被抱着。 陆虞抱着人走到床边,弯下腰,把人放在了床上。 被褥整齐地铺着,陆虞把宋西瑾放上去之前,上头连个褶皱都没有。 一看之前就没人睡过。 宋西瑾陷进柔软的被子里,裹着浴巾翻了个身,头发在枕头上留下一小片水迹。 陆虞坐在床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家里有taO吗?” 他问得直接。 宋西瑾斜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慵懒和媚意,还有点被冒犯的傲娇。 让他看起来格外生动。 “怎么?你怕我有病?” 陆虞老实的摇了摇头:“不是,我怕你受伤,更怕你不舒服。” 这话倒是让宋西瑾很受用,受用极了。 他裹着浴巾往床头蹭了蹭,抬起下巴,朝床头柜的方向点了点,姿态金贵又慵懒: “里面有,自己拿。” 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左手边那个抽屉。” 陆虞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有好几盒,整齐地码在抽屉里,盒子上的塑封还完好无损。 旁边还有一瓶液体,也是新的,没有开封。 陆虞把东西都拿出来,低头看了看包装盒上的说明。 准备得还挺充分。 “你准备的?” 他回头看了宋西瑾一眼。 宋西瑾裹着浴巾躺在床上,闻言翻了个白眼: “不是我准备的,还能是谁准备的?” “陆虞,我是个成年人,以备不时之需。” 宋西瑾虽然没真跟人做过,但又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没那么纯情。 该准备的东西他一早就准备了,反正早晚能用上。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用上的人会是陆虞。 他马上就要分手的前男友。 人生还真是奇妙。 陆虞把拦精灵的盒子拆开,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然后才走到门口,抬手去关灯。 “别关。”宋西瑾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陆虞的手停在了开关上,回头看他。 宋西瑾裹着浴巾半靠在床头,一只手臂搭在枕头上,湿漉漉的头发已经半干了,乱糟糟地支棱着。 衬得那张脸少了点平时的清冷,多了几分难得的柔软。 “没事儿,你关吧,留这盏就行。” 宋西瑾指了指床头柜上那盏复古小台灯。 磨砂玻璃的灯罩,透出来的光是暖暖的橘黄色,很有氛围感。 第9章 你太紧张了 陆虞把大灯关了,只留下了那盏床头灯。 卧室里一下子暗下来。 只剩下床头那一小圈暖黄色的光晕,把整张床笼罩在一层柔和暧昧的氛围里。 宋西瑾抬眼看着陆虞走过来,盯着那张漂亮的脸,眼神描绘着上面完美的五官轮廓。 他刚才不想把灯全关了,是想看着陆虞。 过了今晚,这张漂亮的脸可就看不着了。 陆虞走到床边,有些拘谨地躺在宋西瑾旁边。 床头灯的光晕笼罩在两个人身上,原本白皙的皮肤染上了一层浅浅的蜜色。 宋西瑾的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 陆虞伸手帮他把浴巾拉回来。 想了想又不太对,干脆直接一把拉开,丢到一边:“冷吗?” “……不冷。” “那我们……开始吧。” 陆虞手搭上宋西瑾的肩膀,对着那张故作镇定的脸亲了上去…… 宋西瑾刚开始还表现得挺像那么回事儿。 表情端着,姿态拿着,一副“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你尽管来”的模样。 真到了真枪实弹的时候,他就开始娇气起来了。 宋西瑾这身皮肉是从小精细养着的。 吃着最顶级的食材,穿的是最柔软的面料,用的护肤品都是私人高端定制。 从小到大连磕碰都很少有,更别说被人这么对待了。 皮肤嫩得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稍微用点力,就这疼那疼的。 陆虞的手刚用了点力,他肩胛骨上就多了一道红印子,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像是被抹了一道胭脂。 宋西瑾嘶了一声,肩膀条件反射地往回缩,漂亮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疼……” 声音又腻又软,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撒娇,和他平时那种冷淡疏离的语调判若两人。 陆虞手放轻了些: “这里疼?” 他俯下身,在自己刚才按过的位置亲了一下。 宋西瑾趴在枕头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我没有过……” 陆虞的手掌重新放到宋西瑾肩头,这回力道放轻了许多。 手掌沿着肩胛骨的轮廓慢慢安抚。 把宋西瑾紧绷的肌肉一点一点揉开: “你太紧张了。” 陆虞凑到他耳边:“放松。” “我没紧张。”宋西瑾嘴硬不承认。 “你肩膀硬得像石头,脖子梗得要抽筋了吧……” “你闭嘴……要做就赶紧的,磨磨唧唧……”宋西瑾把脸埋进枕头里。 声音细弱,一点气势都没有。 陆虞听话地闭嘴,手却没有停。 手掌不厌其烦地安抚着宋西瑾紧绷的身体,耐心又温柔。 跟安抚一只随时炸毛的猫没什么区别。 他其实也很紧张。 上辈子加上这辈子,他也是第一次。 只是陆虞这个人天生表情管理到位,越是紧张的时候脸越平静。 这是当演员练出来的本事。 现在这个本事倒是派上了用场。 陆虞的脸看起来很从容,动作也稳。 这份从容反倒是安抚了宋西瑾。 如果两个人都紧张,那今晚这事怕是成不了了。 好在宋西瑾很快就尝到了甜头。 陆虞的安抚温柔缱绻,不厌其烦,到后来,宋西瑾不哼哼唧唧喊疼了。 压抑绵长的轻吟从嗓子眼里溢出来,混着不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陆虞……” “你混蛋……” 床头灯的暖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摇晃晃…… 饶是这样,宋西瑾到底是头一回。 云雨骤歇…… 他整个人软塌塌地瘫在那里,趴在枕头上几乎昏死过去。 眼皮沉得睁不开,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一簇一簇的。 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浅又急,头发被汗水和眼泪打湿,乱七八糟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 陆虞缓了几口气,撑起身体看了他一眼。 宋西瑾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白皙的皮肤像被人用胭脂抹了一层。 睫毛上还挂着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的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这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陆虞伸手轻轻拨开宋西瑾额前的湿发,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又对比了一下自己的,确认没有发烧。 然后才下床,去浴室拿了一块湿毛巾回来,小心翼翼地帮宋西瑾清理。 宋西瑾在迷迷糊糊中哼了两声,皱着眉头想躲。 但实在没有力气,只能任由陆虞摆弄。 清理完之后,陆虞拉开旁边的被子,给宋西瑾盖好,自己也去冲了个澡。 热水兜头浇下来,他撑着墙壁,闭上眼睛,热水顺着他后背的肌肉纹理往下淌。 原来……是这种感觉。 陆虞不由觉得自己命真好,第一次,就能跟宋西瑾…… 即便是抛开身份地位和金钱,宋西瑾的身材和长相也是最顶级的那一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锁骨,上面有一道浅浅的抓痕。 是宋西瑾在最后关头无意识挠的。 他的后背还有很多道这种抓痕,不疼,有种奇怪的痒意和真实感。 他真的做了。 和那个总是冷冰冰,脾气差,却又金贵娇气的宋家大少爷。 陆虞回到床上,宋西瑾已经睡得很沉了。 呼吸均匀绵长,眉头舒展着,嘴唇张开了一点,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乖了不知道多少倍。 陆虞躺在另一半床上,和宋西瑾之间隔了点距离。 但他刚上床,宋西瑾像是自动感应到了他的存在。 翻了个身,一条手臂自然而然地搭了过来,缠在他的腰上。 脑袋也蹭了过来,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鼻尖贴上他的锁骨,温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喷在锁骨处。 陆虞身体僵住。 他怕把人弄醒,一动也不敢动。 就是这个姿势,一直睁着眼。 怀里的人呼吸均匀温热,一下一下拂在他的皮肤上。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宋西瑾终于睡熟了,缠在陆虞腰上的手臂松了力道,软软地垂了下去。 陆虞小心地拉起他的手,放回被子里盖好。 凌晨四点半,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灰蓝色的光。 天快亮了。 陆虞从床上坐起来,小心下床,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衣服还散落在浴室。 陆虞走过去,一件一件捡起来,在昏暗的光线里摸索着穿上衬衫。 衬衫少了两颗扣子,被宋西瑾扯飞的。 他在浴室地上摸了一圈,没找到,只好作罢,把衣领拢了拢,遮住锁骨上的那道抓痕。 裤子穿好,皮带系好。 第10章 离开 陆虞走回卧室,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宋西瑾最后一眼。 宋西瑾还在睡,侧着身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搭在枕头上的手。 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不久前,这只手抓着床单,攀着他的后背,勾着他的脖子,摸过他的脸…… 真好看。 陆虞收回视线,他没有留纸条,没有发信息,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 穿过走廊,在玄关处换上自己的鞋,拉开大门出去。 楼道里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来,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陆虞进了电梯,按下1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下降。 他靠在电梯壁上,缓缓呼出一口气,胸口某一块地方空落落的。 倒不是有多难过。 就是有点……怅然若失。 陆虞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也走得干干净净。 出了小区大门,清晨的冷风迎面扑来,带着城市即将苏醒前的潮湿和凉意。 街面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远处偶尔驶过一两辆汽车,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陆虞没有地方可去,学校宿舍要刷卡,这个点回去肯定会被宿管盘问。 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沿着街边走了一段路,找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进去买了一杯热美式和一个饭团。 坐在靠窗的吧台椅上慢慢吃。 玻璃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金色的光从对面楼宇的缝隙里迸射出来,把整条街照得明亮温暖。 陆虞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宋西瑾的头像。 一张没有脸的滑雪照片,像他这个人一样冷淡。 他点进聊天页面右上角的菜单,删除联系人。 系统弹出提示,删除联系人后,聊天记录将被清空,他点了确定。 除了微信,他把宋西瑾的电话号码也一并删除拉黑。 要断就断干净一点。 做完这一切之后,陆虞把手机屏幕按灭,对着玻璃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发了一会儿呆。 想起昨晚,他嘴角缓缓上扬。 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他已经很知足了。 上辈子想做却不敢做的事,这辈子做了。 那个冷冰冰的宋大少爷在床上哼哼唧唧的样子,大概是他见过最鲜活、最可爱的模样。 值了。 陆虞在便利店里待到快8点,等早高峰的人流开始涌动的时候才起身离开。 原主就读的大学的排名不算特别顶尖,勉强能排进前10。 他学的是金融专业,是原主选的。 原主其实对金融一点兴趣都没有,纯粹是因为这个专业听起来能赚钱。 而且学这个专业的人里,身份地位高的人肯定很多。 结果学了四年,课没怎么上明白,心思全花在怎么钓有钱人上了,成绩勉强及格。 毕业论文到现在还没写完初稿。 陆虞的宿舍在6楼。 他推开宿舍门,其他室友已经起床了,洗手台边有人在刷牙,还有两个躺在床上刷手机。 陆虞推门进来,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躺在床上刷手机的刘茂坐了起来,他平时跟陆虞关系最差。 “呦,回来了?”刘茂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扔,眼神鄙夷地看着他,“陆大帅哥昨晚又去哪了?不会又去舔有钱人了吧?” 还在刷牙的赵明宇闻言含着一口泡沫,嗤笑了一声,含含糊糊地跟着接话: “还用问?陆校草这张脸不舔有钱人简直浪费了。” 还有一个室友倒是没说话,只是从上铺探出半个脑袋,目光在陆虞身上扫了一圈。 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陆虞没理他们,他走到自己床位下的桌子边坐下,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子上,然后弯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大号的行李箱。 原主的东西不多,值钱的也就宋西瑾送的那些。 他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从柜子里拿出来。 一块手表,两条不同款式的皮带,一只限量款的包,一副墨镜,还有几件没拆吊牌的名牌衣服。 宋西瑾随手送的这些东西,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他把这些整整齐齐地码进行李箱。 刘茂见他不理人,更来劲了:“我说陆虞,你该不会是被那个有钱人甩了吧?大早上回来就开始收拾东西。” “啧啧啧,我就说嘛,人家那种身份的人,也就是玩玩儿你。” “行了,刘茂。”一直没说话的陈乔开口,也不是真想劝架。 他转头看向陆虞,“陆虞,你也别怪刘茂说话难听,你这学期确实老往外跑,咱们好歹室友一场,关心一下。” 关心? 陆虞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原主的记忆里,这三个室友跟他的关系都不怎么样。 刘茂跟原主互相看不顺眼,赵明宇是刘茂的跟班。 陈乔表面上当和事佬,背地里也没少说风凉话。 原主以前嘴毒,经常跟他们吵架。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宿舍里鸡飞狗跳,经常被举报。 现在,陆虞懒得跟这些小孩计较,。 还没出校园,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这几人的嘴皮子功夫,跟他在娱乐圈见过的那些腥风血雨比起来,简直是小学生打架。 他把行李箱拉链拉上,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说完就拖着箱子走出了宿舍。 身后传来刘茂嘟囔的声音。 “他今天吃错药了,居然不回怼。” 赵明宇也看着宿舍门:“就是,他以前那嘴可毒了,回回都吵个把小时,今天怎么算了?” 陈乔拿起手机开了一把游戏:“反正马上就毕业了,以后估计也没什么瓜葛,他怎么样跟我们也没关系。” 陆虞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在手机地图上搜索了附近最大的二手奢侈品回收店。 在校园里,陆虞的回头率还是很高的。 他可是金融系的校草。 三五成群的学生从他身边走过,有说有笑,路过后总会回头盯着他看,然后和旁边的同学讨论几句。 陆虞在校门口叫了一辆网约车,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他靠着车窗,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锁骨的位置。 那道抓痕还在,有些发热。 第11章 同学!等一下! 从二奢店出来,外面已经是正午。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柏油路面被照得反光。 陆虞站在店门口,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银行里的余额。 比他预想的少了一些。 这家二奢店鉴定师给的价格不算坑,只是那些名牌衣服和配饰折旧率高得惊人。 买的时候几万块一件,回收的时候只剩几千,有的甚至只有几百。 那个包是个限量款倒是卖了个好价钱。 但那块表鉴定师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最后报出的价格让陆虞犹豫了。 “这块表成色很好,但最近市面上同款流通量并不大,我们最多只能给到12万。” “你要是觉得不划算,可以自己挂二手平台试试,慢慢出的话,应该能多卖个两三万。” 当时陆虞想了想,把表收了回来。 两三万,对现在的他来说不是小数目,足够他妈术后吃两三个月药了。 他把其他东西全卖了,现款现结,钱当场就打到了他的卡上。 加上原主银行卡里剩的那点零头,前期的手术费差不多凑够了。 陆虞站在路边,靠着人行道的树干拨通了原主父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那头传来一道沙哑疲惫的声音:“喂?” “爸。”陆虞叫了一声。 这个称呼对他来说有点陌生。 上辈子他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从来没有叫过任何人爸爸妈妈。 现在他顶着原主的身份,就得替原主尽这份孝。 陆父的声音清醒了几分:“小虞,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儿子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不容易,现在家里又出了这么大的事。 陆父心里很愧疚。 他们不但没有帮上儿子,反而给他拖后腿。 这学期的生活费,他们一分也没有打给儿子,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钱了。 “没有,我没出什么事。” “妈的手术费我凑齐了,刚转到你卡上了,爸,你查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陆父在翻手机。 又过了一会,陆父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加沙哑,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这……哪来的这么多钱?小虞,你是不是……” 陆虞截住陆父的话头:“爸,你别多想,这些钱都是我自己挣的,你不用担心。”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像原主会说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陆父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鼻音:“你妈就在旁边,她想跟你说两句。” 一阵轻微的响动之后,一道虚弱的女声从听筒里传过来。 陆虞换了个姿势,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肩膀上,投下几点斑驳的光点。 他垂下眼睫,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软了:“妈。” “小虞,你别累着自己……”陆母的声音断断续续,气息很弱,“妈的病,妈知道是什么情况,你不要为了妈……” “妈。”陆虞打断她,语气温和又坚定:“手术费已经交齐了,你就安心等着做手术,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想。” “好好养着,把身体养好,听见了吗?” 电话那头轻轻抽泣了一声。 “妈,你放心,你儿子已经长大了,会赚钱了,你就别操心了。” 陆虞踢着地上的石子继续道:“等我这边忙完,就回去看你。” 又说了几句,陆母大概是累了,声音越来越小。 陆父重新接过电话,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不少,但还是带着点担忧: “小虞,你自己那边也要注意身体,别光顾着赚钱。” “我知道,爸,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们不用担心我。” 挂了电话之后,陆虞靠在树干上又多站了一会。 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显示着一个他并不熟悉的号码。 上辈子他没有父母,不知道有家人是什么感觉。 刚刚那短短几分钟的对话,让他感觉到了某种陌生的温暖。 把手机收好,陆虞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往地铁站走。 回到宿舍,三个室友已经不在了,大概是各自上班去了。 他们都找到了实习工作。 陆虞坐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人才网,开始筛选招聘信息。 大学最后一个学期,同班同学基本都找到了实习单位,有的甚至已经签了正式合同。 只有原主还一直不务正业。 课不上,实习不去,满脑子想的都是攀龙附凤。 现在他接手了这副烂摊子,得一样一样收拾。 金融专业的岗位倒是不少,但要求都不低。 绩点,实习经历,专业证书,这三样原主一样都没有。 陆虞把筛选条件放宽到应届生,不限经验,一排排看下来,能投的岗位寥寥无几。 他投了几家对专业要求不那么严格的公司,又看了一会招聘信息。 直到肚子饿才关掉电脑。 陆虞起身拿了件薄外套,准备去学校外面买点吃的。 走到操场旁边,他看到跑道另一端有一群人聚在那里。 两盏大功率的补光灯亮着,照着几个打扮得青春靓丽、学生模样的演员。 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男生蹲在地上调参数,还有人扛着反光板。 戴着棒球帽的中年男人叉着腰站在监视器前面,皱着眉头指挥。 旁边还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学生,三三两两举着手机在拍。 拍短剧的。 陆虞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这几年短剧市场火爆,经常有剧组租用大学校园取景。 他上辈子虽然没拍过短剧,但在影视城见过不少。 陆虞没在意,打算绕过去。 刚走了两步,那个戴棒球帽的中年男人一转头,刚好看到了他。 男人的目光在陆虞身上定住了,眼睛一亮,像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一块肉,二话不说,拔腿就追了过来: “同学,同学!你等一下!” 陆虞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 近距离看清陆虞的脸之后,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他飞快地上下打量了陆虞一圈。 从脸到身材再到腿,目光并不油腻,是从专业角度上的评估。 “同学你好。”中年男人喘匀了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我是拍短剧的导演,我叫周彤,我们在拍一部校园短剧,临时缺一个客串的角色,演校园男神。” “就半天,你愿不愿意来试试?” 陆虞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上辈子他出道之前,在街上走着被星探递名片的事发生过好几次。 他对这种事并不意外。 只是没想到,穿到一本里居然也能碰上。 短剧的拍摄周期,他大概了解,一部完整的短剧,拍下来也就一个礼拜左右。 男女主都是往死里用。 集中拍半天的话,戏份应该也不算太少。 “确定半天就能拍完?”陆虞问。 第12章 客串短剧 “对对对!”周彤见他接话,立刻来了精神:“就半天,台词不多,主要就是……说实话,主要就是帅,你往那儿一站就行。” 陆虞把名片夹在手指之间。 他现在确实缺钱。 虽然妈的手术费凑齐了,但他自己还得吃饭。 再过两个月,学校宿舍也住不了,他就得搬出去住,要交房租,还得生活。 而且短剧这种东西,拍完就完了,不会像正儿八经进娱乐圈那样有那么多麻烦。 以他的演技演短剧,简直是降维打击。 “酬劳怎么算?” 周彤一听他问,也没压价,主要是眼前这张脸实在让他压不下价。 这学生是浓颜系帅哥,素颜状态下,眉骨鼻梁的线条都跟精雕细刻的一样。 比他们组里画了全妆的男主角帅了不止一个档次。 “半天,两千。”周彤比了两根手指,“你看怎么样?” 两千块拍半天。 以前的陆虞露个脸,都至少是这个价的一百倍。 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这笔钱不算少。 “行。”陆虞干脆利落地答应。 周彤当场掏出手机,加了他的微信。 二话不说,先自己垫付转了两千块过来,生怕他反悔似的。 转完钱他就拉着陆虞往拍摄场地走,一边还冲片场喊:“那个校园男神的角色不用找了,我找到了!” 陆虞被周彤一路拉着走到补光灯底下,灯光明亮得晃眼,他的五官在强光下完全暴露出来。 眉眼浓烈,鼻梁高挺笔直,下颌的皮肉紧贴着骨骼,精致得不像话。 皮肤在冷白光下几乎没有一点瑕疵。 原本闹哄哄的片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拿反光板的女生手一抖。 没想到今天过来兼职还有这种好事,能看到这种级别的帅哥。 安静过后,周围的人开始议论开来: “卧槽,这谁呀?” “新来的男主?” “不是,周导刚才拉来的,说是客串校园男神。” “你跟我说这是素人?这脸比咱们那男主得好看几倍吧?” “何止几倍!” 几个群演小姑娘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黏在陆虞身上,舍不得离开。 角落里原本在补妆的短剧男主抬头看了陆虞一眼,默默的低头继续补妆。 小声嘀咕:“真不公平,怎么有人皮肤能好成这样?正常人谁上镜不是先涂二斤粉底液。” 周彤拍了拍手,得意洋洋的环顾四周,那表情骄傲得不得了: “来来来,各就各位。” “陆虞是吧?你先看一下剧本,你的戏都很简单。” 他把剧本塞到陆虞手里。 陆虞低下头翻了两页,剧情确实很简单。 他演的是女主一开始暗恋的校园男神学长,总共没几场戏。 图书馆偶遇,操场远远走过一场,还有毕业典礼上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 台词加起来也不多。 “准备好了吗?”周彤问。 “好了。” “行,那我们先走一遍。”周彤回到监视器后面,拿起对讲机,“各部门准备。” 短剧就是这么随性,随便路上拉一个人上来就能演。 第一场戏就是在操场。 陆虞单手插在裤兜里,从跑道上远远走过来。 傍晚的风吹起他的发梢和衬衫下摆,夕阳从背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金色的逆光里。 监视器后面周彤的表情异常激动。 站在他旁边的编剧小姑娘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周导,你从哪捡来的神仙?他刚才那个侧脸,我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这场戏拍的很顺利。 很快剧组转移到了图书馆。 陆虞站在图书馆的书架之间,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深浅分明的阴影。 他穿着自己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没有做任何造型,自然的垂在额前。 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书架上的某本书上,修长的手指从书脊上慢慢划过去。 监视器里,这个画面美得像一幅画。 周彤盯着屏幕,嘴巴微微张开。 他在短剧圈也混了快一年了,头部演员也合作过不少。 以前拍校园剧,那些校园男神要么太端着显得假,要么演技不够全靠脸硬撑。 说实话,别说观众看着觉得尴尬,他拍的时候也是硬着头皮喊“过”的。 短剧的拍摄周期就那么几天,预算也是定死的,很少会NG。 镜头前这个被他随手抓来的大学生陆虞,每个动作都松弛自然,根本不会让人觉得有镜头在拍他。 那种松弛里又带着不经意的优雅。 这完全不是演出来的,他本身就是这样的气质。 “过了!一遍过!”周彤喊了一声,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 第三场戏是毕业典礼的发言。 陆虞站在讲台后面,面前摆着一个道具话筒。 剧本上写的台词只有三句,感谢母校培养、祝同学们前程似锦之类的客套话。 后面就会切远景。 主要是要拍出他在女主眼中那高不可攀的男神气质。 陆虞的戏份拍的格外顺利。 最后一场戏拍完,周彤旁边的编剧小姑娘第一个带头鼓掌。 男主站在一旁,表情复杂地看着陆虞。 在这部短剧里,他肯定是要被艳压了。 等这部短剧播出之后,观众可能根本不记得男主是谁。 “陆虞!”周彤从监视器后面出来,三两步跑到陆虞面前,语气激动,“你以前是不是学过表演?我跟你说,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 “不,你就是天才!你那个眼神,走路的姿态,还有说台词时的节奏感,完全没有表演的痕迹,是专业的,对不对?” “你肯定是专业的!” 陆虞不置可否。 他总不能说自己上辈子是专业演员。 “周导客气了,剧本写得好,我照着演而已。”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他最擅长了。 短剧剧本就是强冲突、拉情绪,有的时候写的根本不符合常理。 但这个市场要的就是这样的剧本。 抓人眼球,带动情绪。 短剧本来就是快餐,吃一顿外卖的功夫就可以看完一部。 “你们听听,你们听听!”周彤转身冲片场其他人喊,“人家还不骄傲!” “你们知道现在有多少演员连台词都背不下来,全靠后期配音的吗?人家一条就过,还这么谦虚!” “周导。”陆虞及时打断了他的激情输出,“我的戏份都拍完了吗?” 第13章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拍完了拍完了!你的戏份全部拍完了。”周彤看了一眼时间, “原本预计半天的戏,你两个小时不到就全过了,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快的进度。” 他越说越激动,搓着手:“那个,陆虞啊,你有没有兴趣签个长期合作的合同? 我们工作室虽然不大,但出片量稳定,收入有保障。” “谢谢周导,不过我暂时没有想要拍戏的打算。”陆虞拒绝得干脆。 语气温和,但毫无商量的余地。 周彤张了张嘴,脸上的失望肉眼可见。 但他也能看出来,陆虞不是那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人。 “行吧。”他叹了口气,拍了拍陆虞的肩膀,“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随时联系我,我的电话你存好,24小时开机。” “好。”陆虞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片场。 他走出去没多远,手机震了一下。 陆虞点开屏幕,是周彤的微信转账,下面跟了一条消息: 「今天辛苦了,这是额外奖金,你要是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 陆虞笑了一下,收了钱,发过去两个字:「谢谢。」 他耽误了半天,出去吃完饭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三个室友都在,见他进来,三人看了他一眼,各自移开了视线。 大概是早上的碰壁让他们觉得自讨没趣,这次倒没人说什么风凉话。 陆虞走到自己的床位坐下,打开电脑,准备看一下明天面试的公司资料。 他投的那几家公司有一家回复了,约了明天上午10点面试。 是一家做小额贷款的公司,招的是销售岗。 宿舍里安静了一阵,只有陆虞敲键盘的声音和赵明远吸溜泡面的声音。 “陆虞。”刘茂看到陆虞今天这副打扮,语气比早上收敛了不少,“你今天去面试了?” 陆虞头也没回:“没。” “那你穿这么正式干嘛?” “拍了个东西。” “拍东西?”刘茂从床上探出脑袋,“拍什么?” “短剧。” 赵明远放下泡面叉子,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你拍短剧?你不是学金融的吗?” “学金融就不能拍短剧?”陆虞淡淡的回了一句。 赵明远被噎了一下,撇了撇嘴,转过身去。 过了一会,他又忍不住开口:“什么短剧啊,到时候发个链接来看看呗。” “到时候再说吧。” …… 宋西瑾昨晚被折腾得太狠,快到中午才迷迷糊糊醒来。 身体稍微动一下,酸痛感传来。 他不适地皱了皱眉,试着翻了个身,全身都像被碾过一遍。 “牲口……”宋西瑾嘟囔了一句。 他现在全身都不舒坦。 腰和大腿根还有后头最难受,尤其是后头,又酸又胀。 那陆虞昨晚一开始还挺像个人,要多温柔有多温柔,前戏做的也足。 后面等自己适应一点了,就露出本性,不要命地折腾。 他大腿都快被掰折了。 幸好他柔韧度好,能做点高难度动作。 “抱我去洗手间。” 宋西瑾没睁眼,理所当然地指使人。 陆虞把他上成这副德行,这几天非得让他贴身伺候不可。 宋西瑾等了半天,身旁都没动静。 他不耐烦地睁开眼,手也往旁边摸。 空的,根本没人。 连温度都没有。 卧室里安安静静,只有他的呼吸声,没有第二个人。 宋西瑾莫名烦躁。 陆虞该不会跑了吧? 昨晚真就是分手炮?还是说他这是在欲擒故纵? “艹!”宋西瑾撑着身体坐起来。 身上是清爽干净的,那小子昨晚应该给他清理了一下。 算他有眼力见儿。 他挪到床边,下床时脚踩在地上,双腿一软,扶着床才勉强维持身形。 适应了之后,宋西瑾才光着脚往洗手间走。 姿势有点不自然。 进了洗手间,宋西瑾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头发乱糟糟的,眼尾还泛着红,嘴唇被蹂躏得糜艳红肿。 最吓人的是身上深深浅浅的痕迹,脖子上、胸口、小腹,连大腿根都是。 全是陆虞啃出来的! “陆虞!”宋西瑾咬牙切齿。 一开始他还觉得那小子挺怜香惜玉的。 屁!纯纯就是个牲口! 他最好别再出现在自己面前,否则他定然饶不了他! 宋西瑾洗漱完走到衣帽间,精致如玉的手指在一排排衣服上滑动。 最后选了一件半高领黑色薄款羊绒衫。 他这副样子,不遮严实点怎么见人。 宋西瑾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连手腕内侧都有两个吻痕。 陆虞是属狗的吗? 到处啃。 换好衣服之后,宋西瑾饿的不行, 昨晚真把他折腾的够呛,他把所有的气都撒在陆虞身上。 宋西瑾拿起手机,在微信里找陆虞,才发现对方的微信头像换了。 以前是一张搔首弄姿的自拍照,恨不得把那张脸怼在屏幕上。 现在换成了一张景色图,活生生老了十几岁。 宋西瑾点进去,想了半天,不知道发什么。 要真论起来,昨天晚上其实陆虞表现的还不错。 至少他也爽到了。 听说头一回能尝到甜头不容易,都是要死要活,跟上战场似的。 宋西瑾点开转账,随便按了个数字,又点了四个零。 他不是小气的人,不至于真什么都不给。 陆虞要是有点儿上进心,就该知道他态度软和了,再殷勤地当几天舔狗,说不定自己会给他点好脸色。 暂时不跟他分手了。 结果,转账失败。 对方把他拉黑了。 这只能是删除加拉黑! 陆虞什么意思? 宋西瑾气得要死,他不信邪,点开通讯录,找到陆虞的电话拨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机械女声让宋西瑾的烦躁上升到了极点。 好,很好! 现在演戏都能演全套了。 他倒要看看,陆虞能装多久。 等他手里那点钱花完了,还不是会巴巴地贴上来。 第二天上午,陆虞准时出现在面试的公司。 这家小贷公司在城市边缘的一栋老旧写字楼里,面试官是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 头发用发胶抹得锃亮,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乱飞,张口闭口就是“狼性团队”“月入10万不是梦”。 陆虞跟他聊了10分钟,基本确定这是一家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高利贷公司。 从写字楼出来之后,陆虞拿出手机,把这家公司从招聘列表里删掉了。 第14章 他都被我甩了 之后的几天,陆虞又陆续面了几家公司,结果都不太理想。 要么公司不靠谱,要么薪资低得离谱。 还有的面试官全程都在打听他有没有女朋友,问他有没有兴趣做老板的私人助理。 周三下午,陆虞又结束了一场无疾而终的面试,站在路边等公交,手机突然震了。 是周彤发来的微信消息: 「陆虞,短剧的预告片剪出来了,已经上线了,先给你看看。」 后面跟了一个视频链接。 陆虞点开,预告片投放在如今最火的短视频软件里,只有30秒,配乐是轻快的钢琴曲。 画面里,女主角在图书馆里踮起脚尖,拿一本够不到的书。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修长的手指轻松取下了那本书,镜头切到他的侧脸。 屏幕上的实时弹幕像是凭空出现,突然铺了满屏。 【3分钟之内,我要这个学长的全部资料,立刻马上!】 【短剧又来新货了吗?这个我可以!】 【求求了,下一部让他演男主吧!】 【这是我新老公了!】 陆虞给周彤回了一句「拍的很好」,就把手机收起来,上了公交车。 宋西瑾这几天的心情一直很差,身边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无论是在公司还是和家人朋友小聚,大家知道他的脾气,也没人触他霉头。 周五晚上,谭尧打电话约他喝酒。 宋西瑾本来想拒绝的,他这几天心情不好,不想见人,更不想喝酒。 但谭尧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还是上次那个酒吧”。 宋西瑾鬼使神差地把到嘴边的“不去”咽了回去。 距离和陆虞睡过那一次,已经过了整整三天。 他的微信依旧是被拉黑状态,电话也打不通。 宋西瑾好几次在开会的时候走神,把手机拿出来,滑到通讯录,看着那个拨不出去的电话号码发愣。 随后又飞快地把手机锁屏。扔回桌上。 这次装的还挺像。 他倒要看看,陆虞能忍多久! 从宋家老宅到那家酒吧,车程大概要40分钟,谭尧特意开车来接他。 一路上都在打量他的表情:“西瑾,你这两天脸色不太好,是没睡好?” 宋西瑾看着窗外,语气淡漠:“嗯。” “是因为陆虞?” 宋西瑾转过头,隔着后视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谭尧识趣地闭了嘴。 到了酒吧,他们还是坐上次那个VIP卡座,冯周南和郑珂已经先到了,桌上摆满了酒。 宋西瑾坐下后,冯周南殷勤地给他倒了一杯:“西瑾,你今天脸色不太好啊,这谁惹你不开心了?” “没有。”宋西瑾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眼睛开始有意无意地往四周看。 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嘈杂。 穿梭在卡座之间的服务员穿着统一的白衬衫和黑裤子,可惜都不是陆虞。 一个都不是他。 宋西瑾把酒杯放到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蹭着。 谭尧在旁边跟冯周南聊天。 聊到一半,转头看了宋西瑾一眼,发现他的目光又在酒吧里四处搜寻。 谭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吧台方向,一个年轻的服务生正在调酒。 个子挺高,穿着白衬衫,从背面看身材确实不错。 但那人转过头来的时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宋西瑾的视线在那张脸上只停留了半秒,就面无表情地移开了。 谭尧终于看出了端倪,他端着酒杯凑过来:“你在找陆虞?” 宋西瑾捏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表情纹丝不动,语气依旧冷淡: “我找他干嘛?他都被我甩了。” 谭尧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拆穿。 他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 宋西瑾这个人就是嘴硬,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明明在意得要死,嘴上却非要说得云淡风轻。 现在这副样子,分明还是放不下那个小男友。 不过谭尧也能理解。 陆虞那个人,他虽然不喜欢,但不得不承认,颜值确实是顶级的。 盘靓条顺,那张脸长得浓烈又精致,站在人群里就是天然的发光体。 谭尧自己不喜欢男人,都觉得陆虞长得勾人。 更别说宋西瑾了。 而且他听家里说,那位堂哥谭宴山快回来了。 他这个堂哥占有欲极强,从小到大都把宋西瑾当成自己的所有物,谁多看了宋西瑾一眼,他都不高兴。 趁着那位大魔王还没回国,让西瑾放开玩玩也好。 总比等谭宴山回来以后,两个人天天剑拔弩张地对着干好。 谭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去趟洗手间。” 宋西瑾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谭尧没有去洗手间,他绕到了吧台后面,找到了酒吧经理。 经理正在清点酒水的库存,看到谭尧赶紧放下手里的单子,满脸堆笑: “谭少,您怎么到后头来了?前面招呼不周?” “没事儿,我随便转转。”谭尧靠在吧台边,语气随意,“你们这儿之前那个服务员,叫陆虞的,今晚怎么没见着人?” 经理愣了一下,然后说:“陆虞啊,他三天前就辞职了。” 谭尧眉头一挑。 三天前,正好是宋西瑾说分手的那天。 “辞职了?他自己辞的?” “对,自己来办的离职,工资都没结完就走了。”经理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他之前不是请假了好几天吗?那天晚上突然来上班,上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就来辞职了。 挺奇怪的,也不知道图什么。” 谭尧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卡座。 他心里盘算了一圈。 宋西瑾刚跟陆虞说分手,陆虞第二天就辞职。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被甩了不甘心的剧本。 倒更像是陆虞自己也想断干净。 这下有点儿意思了。 捞男跑了,金主动了心。 这叫什么事儿? 谭尧在宋西瑾身边坐下,身体微微往旁边靠了靠,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陆虞辞职了。” 宋西瑾端着酒杯正准备喝,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如果不是谭尧一直盯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宋西瑾把送到嘴边的酒杯又放回桌上,语气平静: “我管他辞不辞职,跟我没关系。” 说完又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他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手指紧紧捏着酒杯,指尖都没了血色。 放下杯子的时候,明显是带着气的。 杯里的冰块哗啦响了一声。 第15章 他送的表被挂二手平台 谭尧耸了耸肩,嘴硬吧你就。 他拿起酒瓶,不动声色的给宋西瑾重新倒上酒。 宋西瑾靠在沙发里,酒吧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冷淡疏离。 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目光总是不经意的飘向某个角落。 那个地方是服务员送酒的出口。 宋西瑾莫名想起了三天前那个晚上。 他也是坐在这个VIP卡座,陆虞安静的坐在他左手边。 白衬衫规规矩矩地扎在黑色裤子里,侧脸线条在酒吧灯光的晕染下,好看的不像真人。 那晚的陆虞格外乖顺。 没了之前的讨好和谄媚,也不会刻意想要加入那些人的话题。 他还会给自己挡酒,漂亮的指节按在他的手腕上,温热有力。 那天晚上,宋西瑾其实好几次都在用余光瞄陆虞。 那晚的陆虞比平时更好看。 好看的让他心里那份分手的心思都动摇了。 宋西瑾甚至在心里盘算过,再多玩一段时间也行。 反正陆虞要的不就是钱吗? 他又不缺钱。 谁知道,陆虞给了他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然后第二天就消失了。 消失的干干净净。 宋西瑾把谭尧重新倒满的酒端起来,又喝了一大口。 酒精烧过喉咙,灼热的触感让他不自觉皱了皱眉。 “你今晚喝的有点猛了。”冯周南在旁边说了一句。 “没事,我出去透透气。” 宋西瑾走到酒吧外面的露台上。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春日夜晚的凉意和潮湿。 宋西瑾靠在栏杆上,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号码,盯着看了一会。 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行,陆虞你挺会演。 他倒要看看,等陆虞手里那点钱花完了,还能不能装的下去! 到时候,他肯定不会给陆虞好脸色。 睡了他,第二天就玩儿失踪,他宋西瑾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宋西瑾回到卡座,他已经没什么喝酒的心思了。 露台上的夜风把酒精带来的那点微醺吹散了大半。 清醒点之后,他反而更加烦躁。 宋西瑾弯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准备跟谭尧说一声先走。 冯周南这时举着手机凑了过来: “西瑾,你给长长眼。” 冯周南把手机屏幕往他面前一递:“这表没问题吧,我记得你前段时间买过一块差不多的,乔乔想买来送她男朋友。” 宋西瑾本来只想随便扫一眼。 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之后,瞳孔不自觉的微微放大。 屏幕里的那块表,玫瑰金表壳,深棕色鳄鱼皮表带。 表盘是极简的贝壳白,6点钟位置有一个低调到几乎看不见的品牌刻印。 这块表他可太熟了。 是他三个月前买的。 当时刚跟陆虞在一起不久,带陆虞去一家奢侈品腕表专柜。 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大学生趴在玻璃柜台上,看了半天,最后眼睛亮晶晶的指了这块表。 表带的颜色还是陆虞自己选的。 柜姐当时拿了三个颜色出来,黑色,深蓝和深棕。 陆虞把三个颜色都试了一遍,最后选了深棕色的表带。 他觉得这个颜色看起来比较沉稳。 宋西瑾当时没说什么,陆虞选中了他就刷卡付钱。 而现在,这块表居然出现在一个二手交易平台上。 “这表怎么回事?”宋西瑾的眉头拧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无法忽视的寒气。 冯周南被他这冰冷的语气和吓人的表情弄得愣了一下,后背发凉。 他摸了摸脑袋,有些莫名:“就……就乔乔在闲鱼上刷到的,价格也合适,她想买来送她男朋友。” “正好这款国内现在缺货,怎么了,表有问题?” 乔乔是今晚酒局上的一个姑娘。 宋西瑾没理冯周南,抬手点开了卖家的头像。 资料页弹出来,头像是系统自动生成的默认灰色轮廓,ID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字母和数字。 显然是注册时系统随机分配的。 页面上有一个信息是明确的,IP地,址定位是京市。 再往下拉是卖家主页,主页里只有这一件商品在售。 账号注册时间三天前,定位显示是京市某大学区域。 精确到街道的话,那就是陆虞的大学。 这块表还能是谁在卖? 宋西瑾手指捏紧,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下颌线明显绷的比平时更紧。 宋西瑾咬着牙。 宁愿卖表都不来找他,陆虞还真是长能耐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陆虞这么有骨气。 为了几十万的手术费,把奢侈品全卖了,连一块表都舍不得留。 明明只要服个软,说两句好话,自己说不定就心软了。 结果呢? 拉黑,辞职,卖表,这一套操作断的比银行清账还干净。 宋西瑾在心里冷笑。 装的,肯定是装的! 他不信陆虞真能装到底。 “把卖家ID发给我。”宋西瑾把手机还给冯周南,语气冷漠。 “这块表你们别买,乔乔想要的话,我找人再弄一块。” 冯周南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宋西瑾发话了,他当然照办。 宋家大少爷在圈子里说话向来一言九鼎,别说是一块表。 就是一辆车,一套房,他说别买,也没人敢跟他抢。 “好的,宋哥。”冯周南麻利的把卖家ID截图发了过去。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小姑娘乔乔也赶紧点了点头:“没问题的,宋哥,我也不急。” “你们玩,我先走了。”宋西瑾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背影清俊冷淡,不紧不慢。 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谭尧目送他走出酒吧大门,然后转头凑到冯周南的旁边,饶有兴趣的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上还没来得及关掉的页面。 卖家ID一串乱码,IP定位京市某大学。 谭尧看着那个地址,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他明白了,这是陆虞要卖宋西瑾送的表,被宋西瑾发现了。 谭尧把手机还给冯周南,端起酒杯晃了晃。 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这俩人,看来是没那么容易断了。” 宋西瑾没回老宅,又回了那套平层。 指纹锁发出一声轻响,门打开,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来。 他在门口换了鞋,走进客厅。 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仰头靠在后背上。 第16章 可以,我要面交 天花板的灯带溢出柔和的暖光,安安静静地照着这个空荡荡的客厅。 和三天前那个晚上一模一样。 宋西瑾靠了一会,从口袋掏出手机。 他打开应用商店,在搜索栏里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输入那个他从来没有用过的软件名字。 点击下载。 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走。 宋西瑾盯着那个一点点安装的软件,觉得自己简直是有病。 他宋西瑾,宋家独子,从小到大买东西连价钱都不看的人。 现在居然要在一个二手平台上买自己送出去的东西。 真是闲的。 应用下载完成,宋西瑾开始注册账号。 头像没上传,ID是系统随机生成的,资料页一片空白。 就是一个毫不起眼的新号。 他按照冯周南发给他的ID搜索,点击那个卖家主页。 果然主页里只有一块表。 照片拍的还挺用心,光线选得不错,表放在深色木质桌面上,旁边摆了一本书当背景。 显得比奢侈品店的专业商品图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宋西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点了我想要。 对话框弹出来。 宋西瑾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想了想,打了四个字:「表还在吗?」 发送。 陆虞在宿舍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 他赤着上身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头发。 随手点开了闲鱼的消息提示。 手表已经挂上去三天了,终于有人问了。 陆虞点开对话框,看了一眼对方的账号。 什么都没填,头像也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剪影,大概是刚注册的。 估计是专门为了买东西才下的软件。 这种人一般比较爽快。 陆虞擦了擦手指上的水,开始打字: 「在的,不过我这块表没有佩戴痕迹,所以不接受刀。」 宋西瑾靠在沙发里,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眉头微皱。 漂亮淡漠的眼睛里露出一丝不解。 刀? 「刀是什么意思。」 他向来有什么不明白的就直接问。 陆虞看到这条信息,有些莞尔。 果然是新手,连这都不知道。 他给对方回:「刀就是还价的意思,不接受刀就是不还价」 宋西瑾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解释,最终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弧度。 还价? 他宋西瑾买东西什么时候还过价? 别说还价了,他连价格都从来不看,看上什么就拿什么。 现在好了,他买自己送出去的表,还要被教育“刀”是什么意思。 这事要是被谭尧他们知道,能笑一整年。 宋西瑾冷着脸敲字:「可以,但是我要面交」 陆虞想了想,这块表他挂的价格差不多20万,快递确实不放心。 万一路上磕了碰了,或是被掉包,扯皮都扯不清。 面交最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谁都不吃亏。 “那行,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来我们学校门口面交。” 宋西瑾看着学校门口这四个字,心里的烦躁又涌上来。 还真是陆虞。 虽然他早就确定是陆虞了,但看到对方提到学校的时候,这种确认带来的复杂情绪还是让他胸口堵了一下。 陆虞宁愿在闲鱼上和一个陌生人交易,都不愿意给他打一个电话。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宋西瑾面色不虞的敲击屏幕:「这周五下午吧,到时候我再联系你。」 今天是周二,他不想表现的太急。 还有三天时间,说不定陆虞自己就先演不下去了呢。 说不定明天他就主动来找他了,那他也不用借买表这事儿跟陆虞见面。 倒显得他有点上赶着。 他宋西瑾什么时候上赶着找过人? 从来都是别人求着找他。 陆虞看到周五下午这个时间,犹豫了一下。 这块表在闲鱼上挂了三天了,问的人不少,但真正有意向买的,这还是第一个。 他不太想错过这个卖家。 但又怕拖到周五,对方突然跑单。 中间这两天有人想买,他又拒绝了别的买家,结果到时候对方不来,这样耽误他卖表。 于是陆虞试探着问:「如果你要周五面交,需要先拍下来。」 「不然要是这两天有人想买,我拒绝了别的买家,结果你到时候不来……」 宋西瑾觉得讽刺。 陆虞竟然还怕他跑单。 他其实可以现在就拍下,直接点收货,手表也不要了。 这20万对他来说,连零花钱都算不上。 就当是那晚的…… 他脑中想法一顿,一个不太体面的词浮上来。 又被宋西瑾强行按了下去。 嫖资。 这两个字让他有点不得劲。 那晚到底算谁嫖谁? 是他提的分手没错,但那个要求是陆虞提的。 从头到尾陆虞没跟他要一分钱,第二天也干干净净的走了。 还把自己的聊天方式和电话全拉黑了。 真要算起来,倒像是陆虞把他睡了,然后屁股一拍跑了。 想到这里,宋西瑾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算了,不想了,先把表拍下来再说。 他点回对话框,直接打开商品页面,点了立即购买,付款。 然后把付款成功的截图发过去。 「这样行了吧?」 陆虞自己能看到付款成功的提示,有点意外。 这买家还真是爽快,连价都不还,直接就拍。 看来是个不差钱的主。 他给对方发了一个系统送玫瑰花的表情包。 一个小黄豆脸长出了一只手,手里拿着一朵小玫瑰,在屏幕上傻乎乎地晃来晃去。 「好的,那就没问题了,周五你来取的时候联系我就行,我一天都在学校。」 宋西瑾靠在沙发里,盯着屏幕上那个送玫瑰花的小黄豆表情包看了好一会。 幼稚。 他在心里评价。 下一秒,他按住屏幕截了图。 这也算是陆虞送他的第一个东西,虽然只是个表情包。 宋西瑾不屑地撇了撇嘴角,把手机锁屏扔在沙发上,起身去洗澡。 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显示对方已下线,他这才把手机重新放下,转身往浴室走。 陆虞退出咸鱼,把毛巾拿回洗手间挂上,准备打开电脑再投几份简历。 这几天面试了七八家公司,全都不靠谱。 他打开电脑,风扇嗡嗡作响,还没打开招聘网站,微信的消息又响了起来。 陆虞点开一看,是周彤发来的语音消息。 第17章 试镜 周彤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 “陆虞,在吗?我是周彤,我有个朋友的团队在筹备一部仙侠网剧,正好有个角色还在选。 我把你的短剧片段给他看了,他觉得你可以试试,你要不要去看看?” 周彤还是觉得陆虞是个好苗子,不演戏可惜了。 他也能看出来,陆虞看不上短剧。 周彤以前是给长剧导演当助理导演的,也主导过一部小成本网剧。 在内娱还算有点人脉。 正好有个资源,想推荐陆虞去试试,是一部仙侠网剧里的反派角色。 还没等陆虞回答,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 “我跟你说,这个角色虽然是个配角,但人设很出彩,演的是男主角的师傅,一个修无情道的反派,最后被主角诛杀。 戏份虽然不多,但场场都是重头戏,特别适合你这种有演技的新人。” 陆虞听完,手指在笔记本触摸板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 这几天的求职经历实在不算美好。 那些公司表面说的冠冕堂皇,一家一家面过去,不是销售就是打杂。 要么就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灰色业务。 他上辈子所有的技能、经验和积累全都用不上。 到头来,还是要做自己最擅长的事,走上辈子一样的老路。 在听到周彤的第一段语音时,陆虞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他拿起手机给周彤回复: “是需要我去试镜吗?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周彤秒回,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肯定要试镜,你周哥还没那么大的面子直接塞人。」 「试镜地点就在京市,我把地址和试镜时间发给你。」 「时间是这周五上午,你去了找张副导演,报你的名字就行。」 「陆虞,我可跟你说,这部戏的导演是我以前跟过的师傅,你去了好好表现,别给我丢人啊。」 陆虞看着最后那条信息,眸中的自信一闪而过。 丢人? 他上辈子那样的性格,还能稳坐一线,靠的就是演技。 当然,还有那张脸。 现在他这张脸和原来的脸不相上下,只要选择进娱乐圈,就没有失败的可能。 至于时间…… 周五上午,他算了一下,试镜是上午,闲鱼那个买家约的是周五下午,应该不耽误面交。 最后他给周彤回了消息: 「行,如果试镜成功,请你吃饭。」 周彤乐呵呵地回了一个比大拇指的表情。 「行,那哥等你」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 陆虞要是真能爆火,那他周彤也算是半个伯乐了。 以后简历上写挖掘演员陆虞的第一人,说出去倍儿有面子。 周五上午9点。 陆虞按照周彤给的地址到了地方。 试镜地点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写字楼,外墙的瓷砖是90年代流行的米色。 看来是个影视行业办公室集中的地方,电梯间的镜面墙上贴满了各种影视公司和培训机构的广告。 电梯慢悠悠升到5楼。 门打开,走廊里已经等了七八个人,都是来试镜的演员。 陆虞走出电梯,走廊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几个正在低头看手机的演员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 表情都有些微妙。 陆虞今天穿的很简单,白色T恤,黑色休闲裤,头发没有做造型,自然地垂在额前。 但有些人就是这样,越是简单越好看。 陆虞穿一件白T恤站在那里,比旁边精心做了造型,化了全妆的人还要更像明星。 走廊靠窗的位置,一个染着浅棕色头发的年轻男演员盯着陆虞看。 然后凑到旁边的人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被说的那个人也抬头看了陆虞一眼,脸色不太好。 “也是来试镜的?” “不然呢,来逛街的?” “这长相试哪个角色?” “不知道,但肯定是来跟咱们抢饭碗的。” 窃窃私语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还是能听见。 陆虞面不改色地找了个空位坐下来,拿出手机给周彤发了条消息。 「我到试镜现场了。」 周彤很快回复:「加油加油,放轻松,哥相信你行!」 陆虞把手机调成静音,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拿着名单从房间里出来,站在走廊里喊: “下一个,陆虞。” 陆虞站起来,其他几个演员的目光再次集中在他身上。 那个浅棕色头发的男演员盯着陆虞推门走进试镜房间的背影,撇了撇嘴: “长得帅有什么用?虽然是仙侠剧,演技也很重要,光有脸没演技有他尴尬的。” 旁边的人附和了两句,语气却都不太坚定。 刚才陆虞从他们面前走过的时候,光是走路的姿态就已经不太一样。 体态挺拔清俊,如玉骨青竹,步伐从容舒展,不见一丝僵硬。 陆虞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大会议室,靠窗的位置支着一台摄像机。 旁边放着一排长桌,坐了四个人。 坐在中间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留胡子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导演。 左边是一个扎着低马尾,穿亚麻衬衫的女人,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资料。 她是编剧。 旁边还有剧组其他幕后人员。 导演看到陆虞进来,先是习惯性地低头看了一眼资料,然后才抬起头,认真打量陆虞: “陆虞是吧?你是周彤推荐来的?” 说实话,他这么多年合作过不少演员,刚才看到这位叫陆虞的年轻人,都一眼惊艳。 “是。”陆虞点头。 “周彤那小子眼光向来不错。”导演笑了一下,往椅背上靠了靠,“行,剧本试镜的片段你看了吗?” “看了,昨天晚上周彤发给我了。”陆虞说。 “那就开始吧。” 导演朝旁边的摄像机比了个手势,示意开始录制。 陆虞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上,闭了一下眼睛。 再次睁开,整个人的气质已经悄然发生变化。 他演的是修无情道、一心想长生的反派师尊。 这个角色一辈子追求长生大道,斩断七情六欲,不惜以自己的徒弟为炉鼎炼化修为。 最后主角看破他的阴谋,在诛仙台上亲手将他诛杀。 被徒弟一箭穿胸的时候,他有一句台词。 “你问本尊可曾后悔?本尊活了五百余年,最后悔的不是负尽天下人,而是……” 他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第18章 撞见谭尧 现场根本没有血,也没有特效。 房间里只有一张长桌和四个沉默的看客。 陆虞咳那一声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真的在吐血。 他单膝跪在地上,身体微微一弓,手捂着胸口,手指关节不住发着抖。 但脸上毫无痛苦的表情,那双眼睛里更是没有任何悔意。 “本尊修了五百年无情道,只恨当初没将你这个变数……诛杀!” 他到死都不悔。 最后一个字落下,像一声不甘的叹息。 陆虞身体前倾,倾倒在地上。 动作干脆,完全不怕自己摔疼了。 倒地之后,他没有马上起来,保持着躺着的姿势。 直到导演喊了一声“可以了”,他才站起来。 “你是周彤从哪找来的?”导演陈铭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认认真真地看着陆虞。 “你以前真的没拍过戏?” 这么好的外在条件,加上这种毫无表演痕迹的沉浸式演技。 内娱居然还有这种遗珠。 陆虞摇了摇头,上辈子拍的应该不算吧。 “我只在周彤导演的短剧剧组里客串过两个小时。” 陈铭从长桌后面站起来,走到陆虞面前,绕着他走了一圈。 然后转头看向编剧:“张老师,你觉得呢?” 编剧张璇回过神来,捡起刚才掉在桌上的笔,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角色分析。 这个角色是个偏执的反派,她并没有给多少笔墨。 可是,刚才这个试镜的演员改词了,陈铭没发现吗? 张璇看向陆虞,问了一句:“这场戏的原台词最后一句是‘本尊修了五百年无情道,到头来竟舍不得杀你’。” “为什么你把这句词改了?” 陈铭这才拍了一下脑袋:“是啊,你刚才居然改词了吗?我竟然没发现问题。” 他转身回到长桌边,从张璇面前拿起那张台本,“最后一句台词确实不对。” 陆虞从容道:“陈导,张老师,我觉得以这个角色的底色,他几百年来偏执的追求长生大道,甚至不惜以徒弟为炉鼎。 “即便生死道消,他也不会说出‘不忍杀害弟子’这样的话。” 张璇点了点头:“没错,这个角色应该很纯粹。 他既然有自己要追求的道,那就该从一而终,不该后悔才是。” “你这句台词改得很妙,就他了。”张璇言简意赅,“陈导,签吧。” 陈铭看了看陆虞,又问了一遍:“你的档期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的大学学业已经基本完成。”陆虞说。 “片酬的话……你毕竟是个纯新人,没有任何演艺经历,虽然是重要配角,但我们这部戏是网剧,投资也不大,只能给到……。 陈铭报了一个数字,比陆虞预想的要高一点。 虽然算不上多少,但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够暂时缓解生活压力。 “没问题。”陆虞问了一个自己关心的问题,“什么时候进组?” “下个月。”陈铭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开机前会有剧本围读,到时候助理会联系你。” “你真的没有学过表演?”他还是有点不太信。 陆虞想了想,为了避免麻烦,编了个理由:“我在学校话剧社待过。” 陈铭恍然大悟:“怪不得,有舞台功底就是不一样,你们学校话剧社水平挺高啊。” 陆虞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从试镜的房间走出来,走廊里还剩几个等试镜的演员。 他们看到陆虞出来,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信息。 陆虞的表情平平淡淡,完全看不出来试镜的结果是好是坏。 但很快,之前那个拿着名单喊人的女生出来说了句: “张导说,男主师尊那个角色已经定了,你们接下来只能试别的角色。” 走廊里的几个演员表情一变。 那个浅棕色头发的男演员脸色最难看。 他转头盯着陆虞往电梯走的背影,眼神里全是不甘心。 “什么啊!”等陆虞进了电梯,他终于忍不住发作,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长得帅了不起?谁知道是不是关系户。” 旁边的人这次没搭腔。 大家都是演员,多少能看出点什么。 再加上人家外形条件那么出众,有点优待也是正常的。 现在本来就是看脸的世界。 尤其是做他们这一行。 长了一张好脸和一副好身材,就已经占了先天优势,赢了一大半。 电梯门缓缓合上,陆虞靠在电梯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他没有觉得多兴奋,也没有过多的激动。 心里默默想,又要回去那个圈子了。 不过,这次他想做自己,专注演好每一个角色。 电梯到一楼,陆虞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 上午11点刚过,试镜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咸鱼那个要买表的买家到现在也没联系他。 本来说好的就是下午面交,他倒也不急。 陆虞打开微信,给周彤发了一条消息:「试镜过了,谢谢周导,改天请你吃饭。」 很快,周彤一连发了好几个放烟花的表情,然后紧跟着发过来一条语音: “我就说你行!陆虞,我跟你说,这部戏你要是演好了,以后绝对不会缺戏拍! 陈导那个人选人特别挑眼缘,能让他当场定下来的人,你是我知道的第二个,第一个现在已经是视帝了!” 陆虞回了句客气的话,把手机收起来,准备找个地方先吃个饭。 谭尧在电梯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这栋写字楼的电梯是出了名的慢,90年代的建筑,电梯的年纪比他都大。 他在这儿等了快两分钟。 电梯门头上那盏数字灯才不紧不慢地从12跳到5,然后在5楼停了一会,继续往下。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谭尧正准备迈步往里走,抬头一看,脚步顿住了。 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人比他高半个头,这副长相但凡见过一次,绝不会忘。 陆虞。 谭尧认出陆虞的时候,下意识地想抬手打个招呼。 毕竟以前也见过好几次。 不管是在酒吧还是在饭局上,他都被宋西瑾带在身边。 那时候的陆虞,只要你看他一眼,他就恨不得贴上来端茶倒酒,嘘寒问暖。 “谭哥”叫得比谁都亲热。 虽然谭尧对陆虞谈不上什么好感,但也不至于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嘴角刚往上提了点,手还没抬起来,陆虞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目不斜视。 旁若无人。 第19章 帮我查个人 那陆虞看起来也不像是刻意回避或是心虚躲闪。 就那么自然从容地从他旁边路过。 谭尧的手僵在半空中。 “哈?”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转过身,靠在电梯门旁边。 看着陆虞走出办公楼大门。 玻璃门外的阳光照在那道白色身影上,白T恤被照得有些透明,隐隐约约能看到底下匀称的肩背轮廓。 “啧。”谭尧低声啧了一下。 难怪宋西瑾还惦记着。 他在宋西瑾身边见过陆虞那么多次,从来没有一次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什么值得多看一眼的东西。 漂亮是漂亮,可惜那种漂亮带着一股子廉价的刻意。 精心打理过的发型,费心搭配的衣服,还有那不知道练习过多少次的表情和语气。 以前的所有东西都精心过头、用力过猛。 反而透着一股精致土。 刚才从他身边路过的陆虞,从头到脚找不出一处刻意的痕迹。 衣服干干净净,不是什么名牌。 头发清清爽爽,是自然晾干的状态,连发胶都没打。 整张脸上干干净净的。 他好像真的没认出自己。 不是装的,是真没认出来。 “怎么可能呢……” 谭尧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他靠在电梯壁上,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个画面。 以前陆虞看到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恨不得贴上来讨好。 眼睛里全是功利和贪婪。 现在这才几天? 满打满算也就一周,一个人能变得这么彻底? 谭尧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电梯到了5楼,门打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助理已经等在门口: “谭少,董总让我来接您。” “嗯。” 谭尧跟着助理穿过走廊。 五楼格局和楼下差不多,装修好了不少,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电影海报和剧照。 有几张他认得,是董彦成公司出品的小成本网剧,点击量还不错。 助理把他领至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办公室倒是挺大,就是有点儿乱。 沙发上随意丢了几件外套,茶几上还有没吃完的外卖,靠墙的架子上乱七八糟地摆着各种手办和奖杯。 董彦成本人以一种极为豪迈的姿势躺在发上,两条长腿翘在茶几边缘,手里捧着手机。 屏幕花花绿绿的光印在他脸上,游戏音效噼里啪啦的响着。 “尧儿,来了。” 董彦辰头都没抬,只是用脚踢了踢旁边堆着的衣服,清出一小块空位来。 谭尧走过去,把他的腿往旁边一踢,在沙发上坐下: “你这办公室,每次来我都以为刚被抄家。” “你懂什么?这叫创作氛围。” 董彦辰终于打完了一局,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吃饭了?你上次主动约我还是去年吧。” “少废话,今天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是不是啊,你谭大少爷能路过我这穷地方?”董彦辰斜了他一眼。 谭尧还真是觉得好久没跟董彦辰约了,单纯吃个饭。 他靠在沙发里,目光在办公室里漫不经心扫了一圈,状似随意地问了句: “我刚才来的时候,看你们公司今天挺热闹,5楼走廊里坐了七八个人。” “哦,那个啊。”董彦辰打了个哈欠,从茶几上捞起一罐没开封的饮料, “前段时间买了个版权,最近在选演员呢,剧组都快搭好了,下个月就开机。” “什么剧?” “仙侠的小成本网剧,投资不大,不过原著挺火的,拍好了应该能赚点。” 董彦成灌了一口可乐,靠在沙发扶手上,“怎么?你感兴趣?” “你要是想进军娱乐圈,我立刻让他们给你加个角色。” “我没那么闲。”谭尧摸了摸下巴,掏出手机,在微信上给董彦辰发了一个人名。 董彦臣手机震了,他拿起来一看:“陆虞?这人谁呀?” “你别管是谁,帮我问问这人是不是跟你这网剧有关系。” 董彦辰瞟了谭尧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屏幕上的名字。 什么也没多问,直接把名字转发给了助理。 他虽然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能在娱乐圈混出点名堂的,哪个不是人精? 谭尧专门问起的人,肯定有来头。 “怎么?这人你认识?”董彦辰放下手机,“别又是个关系户。” “我跟你说,我这部戏已经被塞了好几个关系户了,男主就是叶明启那货塞进来的。” “那小孩儿中专毕业,也不知道演技行不行,不过人气确实挺高。” “叶明启的小情儿?那个选秀出来的?” “对,就是他。” “现在这帮选秀出来的小偶像,一个个都想往影视圈挤,演技嘛,反正念台词不磕巴就算敬业了。”董彦辰翻了个白眼。 “不过人家有粉丝,有流量,有话题度,平台就吃这套。” “那你还挺委屈。” “不委屈,赚钱嘛,不寒碜。”董彦成咧嘴一笑,把饮料罐放在茶几上。 “所以,你问的那个陆虞到底什么来头?” 谭尧想了想说:“算认识吧,不过不是你以为的那种认识。” “哪种?” “你查到发给我就行,其他不用管。” 谭尧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也不用特殊照顾,就当正常演员对待,我就是好奇。” “行。” 董彦辰答应得爽快,也不追问了。 他了解谭尧这人,好奇心上来的时候什么事儿都想琢磨清楚。 等好奇心消了,也就懒得管了。 宋西瑾坐在宋氏总部的办公室里,脸色比前两天还要黑。 落地窗外是京市最繁华的地方,高楼林立,午后的太阳有些刺眼。 电动百叶窗已经调到了最低的角度,光线还是顽强地往里钻,在他脸上投下几道浅浅的条纹光斑。 宋西瑾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三份需要他签字的文件。 最上面那份已经打开两个小时,连第一页都没翻过去。 陈助理在这期间进来过两次,第一次是送咖啡,宋总头都没抬,他只能把咖啡放在桌上。 退出去的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喘。 后来,他来送财务部的季度报表都战战兢兢的。 宋西瑾捏紧手中的笔。 已经又三天过去了,从周二到周五,陆虞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也没来找他。 第20章 敢让他等 宋西瑾拿起桌上的手机,滑到通讯录,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 随后又把手机丢回桌上。 啪的一声轻响,手机在桌面上滑出去一截。 好! 很好! 看来陆虞是真的醒悟了,觉得能脱身了。 早不醒悟,晚不醒悟,偏偏睡了他之后就醒悟了。 这算什么? 对他不满意? 还是觉得尝过了就够了,没新鲜感了? 要不是宋西瑾对自己的身体和长相有足够的自信,他真以为是那晚陆虞对他不满意呢。 宋西瑾扪心自问,那晚他已经够配合了。 除了一开始确实有点疼,他哼唧着抱怨了两句。 但那能怪他吗? 他这辈子头一回被人那么对待,疼了矫情一下,不是正常的吗? 后来陆虞无论想怎么折腾,他不也都配合了? 连那种他以前光是想一下都觉得不可能的高难度姿势,他也咬着牙配合了。 实在承受不住时,他第一次带着哭腔求人慢点。 结果那人全当没听见,该怎么还怎么。 甚至……使坏地故意用力。 宋西瑾想到这里,耳根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 他不觉得丢人,食色性也。 床上嘛,本来就是跟平时分开的。 平时他是宋家大少爷,宋氏集团继承人,一言一行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但在床上他就是一个普通人,是个有欲望,会舒服也会疼的人。 那晚他确实最后被折腾得够呛,但也不是没尝到甜头。 陆虞那个牲口,体力好得不像人,从头到尾没歇过。 年轻的大学生,就是精力旺盛。 宋西瑾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强行按下去。 想什么呢…… 他揉了揉太阳穴,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 陈助理推门进来,手里又端着一杯新咖啡。 他把咖啡放在宋西瑾桌上,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了一下老板的脸色。 怎么比早上开会的时候还难看,眉毛都快拧成结了。 这几天宋总脾气突然就变大了,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早上开会刚把市场部的报告摔了。 陈助理觉得,自己最近的心脏承受能力得到了极大的锻炼。 “宋总,今晚有个饭局,是和恒泰集团的……” “推了。”宋西瑾想都没想。 今天下午他要去陆虞的大学取表。 “可是,这是之前定好的行程……” 陈助理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宋总抬起眼看他。 眼神冷得要命。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陈助理二话不说低下了头。 “那宋总,没事我先出去了?” 宋西瑾摆了摆手。 陈助理如蒙大赦,快步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宋西瑾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宽大的办公椅里,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今天他莫名无心工作。 从早上到办公室开始,他的心思就没在工作上。 一份合同看三遍,还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财务部的汇报听了一半,走神走到天边去了。 还不如早点去取表。 顺便他也想知道,陆虞看到买表的人是他,会是什么表情。 偷偷卖了他送的表,被当场抓包,那小子肯定会心虚得不得了。 大概会红着眼睛装可怜,说一些不是故意的,他真的很需要钱之类的话。 最后再求他原谅。 宋西瑾觉得自己肯定不会那么快原谅他。 至少……得让陆虞多求一会。 他点开咸鱼,给那个系统默认头像的卖家发了条消息过去: 「半个小时后,我到你学校门口取表。」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锁屏,起身拿起西装外套,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陆虞从试镜的地方出来之后,就在附近找了一家店,准备随便吃点。 试镜比他预想的顺利太多了。 本来以为要折腾到下午,结果不到两个小时就完事儿了。 剩下的大半天时间,正好用来等咸鱼买家来取表。 饭菜上来刚吃了两口,手机响了一下。 陆虞点开咸鱼,是买家发来的消息: 「半个小时后,我到你学校门口。」 陆虞皱了皱眉,不是说周五下午吗? 现在才11点半,这买家怎么提前了这么久。 不过对方是客户,钱都付了,总不能让人家迁就他的时间。 陆虞低头看了一眼只动了两筷子的菜,加快速度往嘴里扒拉。 他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一边吃饭一边打车。 饭菜5分钟吃完,网约车也到了。 陆虞把碗筷一推,结账离开。 宋西瑾没叫司机,自己开车往大学城方向去。 他平时出门极少自己开车,要么司机开,要么助理开。 今天开了一辆黑色宾利欧陆,全黑内饰,连中控台的饰板都是黑色钢琴漆配暗银色金属条。 这辆车,他自认为已经足够低调。 比起他车库里那些花里胡哨的跑车来说。 只是宋西瑾忘了,一辆落地将近五百万的车,在大学城这种地方怎么都不可能低调。 车子停在学校正门口的路边,熄了火。 他刚停下不到两分钟,路过的学生就纷纷侧目。 有几个男生特意放慢了脚步,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两张照片。 宋西瑾没开车窗,他可不想被人围观。 车窗贴了深色的防窥膜,外面看不到里面。 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 目光在校门口扫了一圈,没看到陆虞。 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少,成群结伴进进出出。 有几个个子挺高的男生从里面走出来,但都不是陆虞。 宋西瑾轻轻敲了两下方向盘。 长本事了,敢让他等。 他宋西瑾什么时候等过人,从来都是别人等他。 宋西瑾拿起手机,点开闲鱼,对话框里有一条新消息,是三分钟前发来的: 「抱歉,有点堵车,我五分钟后到。」 消息措辞很客气,末尾没加什么多余的语气词,读起来公事公办。 确实像一个普通的卖家在对一个买家说话。 宋西瑾盯着抱歉那两个字,眉心松了一点。 算了,来都来了。 等两分钟就等两分钟吧。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驾驶座上,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一直盯着校门口的方向。 第21章 宋先生,这里是大学门口 没过多久,宋西瑾看到一辆白色的比亚迪网约车在学校门口停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身形清俊高挑的人从后座弯腰出来。 正是他等的人。 陆虞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圆领规规矩矩,只有一节修长的脖子露在外面。 喉结的形状精致又完美。 那晚,宋西瑾无数次用唇舌描绘过它的形状。 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刻失控滚动。 陆虞肩上斜挎着一个帆布包,袋子勒在胸口的位置,把原本宽松的T恤往内勒了一点。 隐约勾出腰线的弧度。 黑色的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无比清爽的大学生。 没有像以前出现在他面前那样,精心打扮得花里胡哨。 这种原生态下的陆虞,像一块浑然天成的美玉。 宋西瑾光是看着他站在路边,头发被风微微吹起来,心跳就已经不自觉地加快。 陆虞下车之后,朝四周张望了一下,大概是在找买家。 头顶的太阳照在他脸上,皮肤在自然光下透着健康的光泽。 看来这些天他没少往外跑,没之前那么白了,却更加真实有生命力。 陆虞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几缕碎发遮住了半边眼睛。 他抬手随意地拨了一下,动作随意,然后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给买家发消息。 宋西瑾坐在车里,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目光落在陆虞身上后就没离开过。 一周没见了。 这是他隔了整整七天,再次见到陆虞。 上次这个人把他折腾到半死不活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宋西瑾忽然发觉自己喉咙有点发紧。 这时,陆虞的咸鱼消息发了过来。 「你好,我到了,在校门口,请问你在什么地方?」 宋西瑾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没回。 他按下了车门解锁键。 陆虞看到消息发过去之后,显示对方已读,但没有回。 他正打算再发一条问一下对方的具体位置,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陆虞转过身,就看到一辆黑色宾利欧陆停在校门口的路边。 宋西瑾从驾驶座上下来,一只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门上。 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深墨绿色真丝衬衫,薄薄的料子在阳光下泛着一层隐隐的光泽。 没有打领带,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冷玉般的皮肤。 下身是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裤,裤线笔挺,皮鞋擦得一尘不染。 宋西瑾站在车门旁边,偏着头,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陆虞。 他微微挑眉,嘴唇微抿,带着天生的矜贵与疏离,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额头的发际线处有小小的美人尖,平时被发型遮着不太明显,这会被风吹起来才露出来。 鼻尖有一颗几乎看不出来的小痣,给这张脸添了几分清冷的气质。 两个人就这么对上了目光。 陆虞有些错愕和意外,心底生出某种不可言说的心虚。 不过那种心虚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宋西瑾把他的表情变化看的一清二楚。 他直起身,迈开步子,不急不慌地朝陆虞走来。 皮鞋踩在人行道的水泥砖上,节奏不紧不慢,走到陆虞面前两步远的地方,他才停住。 陆虞比他高小半个头,他需要微微仰着脸才能看清陆虞的眼睛。 做出这个动作时,宋西瑾下颌的弧度精致又好看。 “陆虞。”宋西瑾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虞垂下眼睫。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这可能是老天爷在跟他开玩笑。 原本他以为自己跟原主的前尘已经断干净了,好不容易把那些奢侈品处理干净,最后一块表挂在二手平台上。 结果,买家居然是送表的金主前男友。 这叫什么事儿。 卖金主送的表,被金主当场抓包,这确实不太体面。 陆虞迅速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把一闪而过的不自在压下去。 抬起眼,语气平淡客气:“宋先生,表在我宿舍,你等一下,我去取。” “宋先生?”宋西瑾听到这三个字,好看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他重复这个称呼,语气不善,酸得他牙根发紧。 陆虞都把他给睡了,现在转过头来叫他宋先生? 那晚在床上,他可是一口一个西瑾地叫,声音低低沉沉地贴在他耳朵边上。 一次比一次更温柔。 现在,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了? 宋西瑾往前一步:“陆虞,我们之间有这么生疏吗?” 陆虞抓紧背包的袋子,帆布袋在掌心的触感有些粗粝。 他尽量让自己稳住心绪,抬起头看着宋西瑾的眼睛,认真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出于礼貌,我应该叫你宋先生。” “礼貌?”宋西瑾被这两个字气笑了,嘴角向上,勾起一抹被气到极点的冷笑。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到近得不能再近。 宋西瑾仰着脸,压低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你礼貌?你那天晚上把老子往死里干?!” 陆虞的表情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没想到,宋西瑾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种话来。 虽然宋西瑾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收了音量,旁边的路人不可能听见具体内容。 但光天化日之下,大学门口。 他们两人面对面几乎贴着站的姿态,已经足够让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了。 “宋先生。”陆虞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带上了点窘迫,“这里是大学门口。” 宋西瑾刚才说那话的时候,也就是一时生气上了头。 说完他自己也有点后悔。 他虽然不是什么脸皮薄的人,但在马路上谈论床事这种事,确实不在他的舒适区范围内。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子邪火往下压了压,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你为什么卖表?” “给我妈看病。” 陆虞回答得干脆,没有编借口或是绕弯子。 他也知道,在这种事情上隐瞒宋西瑾没用。 宋西瑾早就把他查了个底朝天。 他老家在哪、他妈得的什么病,这位大少爷知道得一清二楚。 第22章 这人长得好贵 宋西瑾倒是愣了一下。 他确实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陆虞会这么老实。 以前的陆虞遇到任何问题,第一反应都是编个谎话圆过去,说的都是对他有利的话。 说谎说得多了,可能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现在的陆虞倒好,问他什么就答什么,干净利落到让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你倒是诚实。”宋西瑾说,语气听不出来是夸奖还是嘲讽。 他转过身,率先朝大学校门里走去,“我跟你一起去。” 陆虞愣了一下,快步追上去:“外面太晒了,宋先生还是回车里等吧。” 他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从校门口走到宿舍楼,正常步频也要将近十分钟,这会正是一天里太阳最毒的时候。 虽然气温才二十多度,但烈阳直直地照下来,还是不太舒服。 宋西瑾这种从小养在温室里的娇气人,让他在大太阳底下走十分钟,不是遭罪是什么? 宋西瑾脚步不停,连头都没回,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赶紧的,我又不是什么娇花,一晒就死。” 他今天好不容易见着人了,可不得把陆虞盯在眼皮子底下,省得这小子又跑了。 上次跑了,他隔了一个礼拜才找到人。 再来一次,他可受不了。 陆虞见宋西瑾已经走出去好几步,知道劝不住他,拉开帆布包的拉链,从里面摸出一把折叠伞。 普通的深蓝色三折伞,不是正经的遮阳伞,平时叠起来放包里,下雨天才拿出来用的。 遮阳效果肯定比不上专业遮阳伞。 但好歹能挡一点。 陆虞把伞撑开,追上去,深蓝色的伞面在阳光下投出一小片圆形的阴影。 陆虞的本意是把伞递到宋西瑾手里,让他自己撑着。 毕竟两人现在的关系说到底已经是前男友和前男友。 替他撑伞这种事,怎么看都过于亲密了。 结果宋西瑾只瞟了他一眼,目光从伞面扫到陆虞脸上,然后心安理得地把视线收回去,继续往前走。 根本没有伸手接伞的意思。 那副理所当然被伺候的姿态,让陆虞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人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陆虞只好举着伞跟在宋西瑾身侧。 他的个子比宋西瑾高了近小半个头,这样举着倒也没有不舒服。 宋西瑾走在伞荫底下,心情终于好了一丁点。 刚才陆虞一口一个“宋先生”,把他气得不轻。 但这小子终究还是有点眼力见儿的,知道太阳晒他不舒服,还知道撑个伞。 而且还把伞大半罩在自己头顶,算他还有救。 校道两侧,偶尔有一两片树叶被风吹落下来,慢悠悠地从伞面上方飘过去。 周围的学生纷纷侧目。 不怪他们大惊小怪,一个陆虞已经够显眼了,校草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 平时陆虞一个人走在路上,都有女生偷偷拍照。 现在倒好,这种极品的男人一下子出现两个。 画风还截然不同。 陆虞是那种浓颜系大帅哥,眉眼浓烈,身材修长,走到哪里都自带天然的吸引力。 但今天他身边那个人气质更绝。 那男人看着比学生大不了两岁,穿着一件深墨绿色真丝衬衫,黑色西裤笔挺,脚上踩着一双薄底皮鞋。 全身上下的衣服鞋子看不出一个LOGO。 但只要看到面料的质地和裁剪的线条,就知道每一件都价格不菲。 那张脸更是精致得过了头,眉眼清淡,眼尾微挑,嘴唇抿着的弧度矜贵疏离。 走在大学校园里,这样的气质足以鹤立鸡群。 “那个人是谁啊?好帅呀,不对……他长得好贵呀。” “旁边那个不是陆虞吗?咱们校草。” “陆虞在给那个男人打伞,什么情况?” “还能什么情况,哎,你看那男的气质像不像电视里那种财阀?照进现实了?” “所以他们两个是……” “别乱猜,说不定是哥哥什么的。” “你信吗?我反正不信。” “我信,但我信是情哥哥。” 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周围飘过来,宋西瑾的脸越绷越紧。 他不喜欢被人围观。 平时出门都是坐车,去私密性很好的场所。 即便是去酒吧坐的也是VIP卡座,旁边的人不能打扰。 他很少有这种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当众曝光的时候。 只是,现在他只能忍着,是他自己非要跟陆虞去取表的。 总不能走到一半转身回去。 “走快点。”宋西瑾偏头对陆虞说,语气有点不高兴。 “好。”陆虞加快了脚步。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表拿给宋西瑾,结束这场尴尬的局面。 带着宋西瑾回宿舍取表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诡异了,再加上身边这位大爷一副全世界都欠他钱的表情。 回头率简直又翻高了几倍。 他也不想被人当猴一样围观。 但是带入宋西瑾的视角,陆虞觉得对方生气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一块表出了两次钱,自己花钱买来送给前任,前任转手挂二手平台卖了,买的人还是自己。 平白无故又多花了一笔钱,换谁谁都膈应。 宋西瑾没直接把表砸在他脸上,已经算很有涵养了。 而且陆虞也不觉得宋西瑾这副颐指气使的态度有多讨厌,主要是那晚的宋西瑾让他印象太深刻了。 在床上的宋西瑾和平时判若两人。 平时那个冷冰冰、生人勿近的大少爷,到了床上先是哼哼唧唧地嫌疼,皱着眉,咬着下唇,眼角都红了。 声音软得不像话。 后来尝到甜头了,又是另一副模样。 一会嫌他慢,两条腿圈着他的腰,用脚后跟踢他的后腰,催他快一点。 一会又嫌他太快,手指抓着他的后背哼哼,让他慢点。 到最后整个人软成一摊水,任他摆布。 乖得不得了,也娇得不得了。 只要想到那晚,陆虞觉得宋西瑾现在什么样的态度他都能原谅。 两人走了快十分钟才到宿舍楼下。 这栋楼还是上世纪90年代建的,六层高,外墙的米黄色涂料被风吹日晒剥落了不少,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学校一直说要做外墙维护,只是一直拖着,也不知道经费批到哪里去了。 门口的大门敞着,几个穿着拖鞋的男生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陆虞和宋西瑾,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第23章 我看你巴不得我摔死 陆虞在宿舍楼门口停下来,把伞柄往宋西瑾手里递。 “宋先生,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很快下来。” 宋西瑾没有立刻接,低头看了一眼陆虞握着伞柄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干净又漂亮。 他伸出手,直接握住了陆虞握着伞柄的手。 宋西瑾的手比陆虞的小一圈,手指白皙修长,掌心细腻温热。 陆虞感觉手背是一热,被一只手紧紧包住。 只是那只手不够大,只能包住一大半,力道很固执。 他只愣神一秒,就想把手抽出来。 宋西瑾握得实在太紧了,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挣脱成功。 “宋先生,”他尽量保持声音平稳,“那我上去拿表了。” “去吧。” 宋西瑾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陆虞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了一下,手背上还残留着刚才被握紧的触感。 他转身走进宿舍楼。 陆虞刚走到楼梯口,迎面撞上从楼上下来的赵明宇。 赵明宇手里拎着热水壶,看样子是要去打水。 他看到了陆虞刚才和宋西瑾的互动,也不急着去打水了,凑到陆虞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好奇: “门口那个,就是你男朋友?” 他刚才下楼的时候,把楼下那一幕看的清清楚楚。 那个穿着一看就巨有钱的男人站在宿舍楼下,撑着把蓝色的伞,气质矜贵得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陆虞刚才走进楼道的时候,那个男人抬头看他背影的眼神…… 赵明宇说不出来那种眼神是什么感觉。 反正肯定不是看普通朋友的眼神。 陆虞看都没看他,不动声色地往楼上走:“不是。” “切。”赵明宇拖长语调,拎着空水壶跟在陆虞身后,“不说拉倒。” 他心里认定了,那个男人一定是陆虞一直没露过面的金主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陆虞会给他打伞? 不是男朋友,那个男人会用那种眼神看陆虞? 这还没到夏天呢,学校里的女生都还没开始打伞,那男的倒是金贵得很。 走几步路还要人给撑伞。 不过这陆虞命还挺好。 虽然赵明宇一直觉得陆虞是靠脸上位,心里多少有点看不起。 但也不得不承认,刚才楼下那个男人确实是个极品。 那气质,那长相,那周身的气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有钱人。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越感,浑然天成。 他刚才也只偷看了两眼,生怕被那男人发现。 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陆虞没搭理他,径直走到宿舍门口,推门进去。 宿舍里另外两个人也在。 刘茂听到开门声,从电脑面前探出半张脸。 看到是陆虞,正准备习惯性地阴阳两句,赵明宇已经从后面跟了进来,抢先开口: “你们猜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什么了?一个超级大帅哥来找陆虞!” “那气质那长相,绝了!我敢打赌,肯定就是陆虞那个神秘的男朋友。” “真的假的?”刘茂从椅子上站起来,“什么样的?” “穿一件墨绿色的衬衫,那一身行头一看就是巨贵的那种,长得比明星还好看。” “就是脸有点冷,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比明星还好看?你就吹吧。”另一个舍友躺在床上,不太相信。 “不信你们自己去看呗。”赵明宇把热水瓶往床底下一放,整个人往床上一摊,双手枕在脑后。 “某些人真是有本事,能舔到那种档次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往陆虞那边瞟。 几个人旁若无人地议论陆虞。 陆虞没理会,走到自己床位旁边,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表盒。 他打开看了一眼。 深棕色表带的腕表安静地躺在绒布上,贝壳白的表盘被灯光照得有些闪。 “你这表哪来的?”赵明宇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表盒。 “别人送的,我刚把它卖了,卖家来取。”陆虞合上表盒,揣进口袋里。 赵明宇从床上坐起来,怀疑地扫了陆虞一眼: “原来是这样。” 他就说嘛,那种男人怎么可能看得上陆虞,原来是买二手表的买家。 说不定就是开车路过顺便取个货。 陆虞这种人,也就是在闲鱼上跟人家有这点交集,等交易完了也就算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心里的不平衡散了大半,嘴上忍不住又叨了一句: “你可得小心点,别被人家坑了,这么贵的表呢。” “买家已经付过钱了。”陆虞淡淡的说了一句,推门走了出去。 宋西瑾还在楼下等。 他撑着那把深蓝色的雨伞,站在宿舍楼门口的水泥地上。 来来往往的男生从他身边经过,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他两眼,有几个走过去之后还频频回头张望。 宋西瑾面无表情地站着,眼底越来越不耐。 这些人的眼神很烦。 陆虞从楼上下来,快步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表盒,双手递过去: “宋先生,表在这里,请你检查一下,没问题的话就……” “跟我去吃个饭。”宋西瑾打断了他,没有伸手去接表盒,反而把伞往陆虞手里一塞。 转身就往外走。 陆虞怔愣了片刻,赶紧追上去:“宋先生,我已经吃过了。” “我没吃。”宋西瑾斜睨了他一眼,眼神里怨气大得很。 一个礼拜没见,让他陪着吃顿饭,居然还不情愿。 “宋先生,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一起吃饭不太合适。”陆虞声音平淡。 宋西瑾听不得他说这话。 脚下正好有一颗小石子,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大概是旁边花坛里掉出来的。 他抬脚踢了一下那颗石子,力气使的不小。 石子飞出去老远,撞在人行道边缘又弹回来,骨碌碌滚到了下水道盖上。 宋西瑾踢石子的那只脚落地的时候没踩稳,身体重心歪了一下,往旁边踉跄了半步。 “宋先生!”陆虞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宋西瑾的臂弯,稳稳当当地托住他。 陆虞扶上来时,宋西瑾的手条件反射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宋西瑾又闻到了陆虞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廉价,却又不讨厌。 站稳之后,他没有马上松开手,就着这个姿势扬起脸看陆虞,语气里的邪火还没消: “我看你巴不得我摔死。” “没有,宋先生。”陆虞垂下眼睫,松开了扶着宋西瑾手臂的手,退后半步。 他把伞重新挪到宋西瑾头顶上,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罩在伞下。 第24章 宋先生,安全带系好 宋西瑾看到陆虞这个退后半步的动作,心里的烦躁又涌上来了。 以前陆虞但凡有机会跟他在一块儿,恨不得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找各种借口凑近他、碰他,想要跟他有肢体接触。 现在倒好,碰他一下跟触电似的。 恨不得立刻弹开三米远。 这种感觉让宋西瑾非常不舒服。 “既然没有,那就陪我吃个饭。”宋西瑾咽下心中那口气,语气放缓了点,“吃完饭我放你走。” 他现在是真看出来了,陆虞不是装的。 他真的想抽身,离开自己。 那双原本贪婪肤浅的眼睛,现在平静干净到让他觉得刺眼。 好像对陆虞来说,他宋西瑾已经跟路人没什么区别了。 睡了他就想抽身?哪有这么容易。 宋西瑾在心里冷笑一声。 不过他也知道不能逼太紧,陆虞到底年轻,21岁的大学生正是心气高的时候。 逼急了,说不定真的扭头就走,再也不回头。 先稳住再说。 一顿饭而已,吃完再说吃完的事儿。 陆虞看了一眼宋西瑾的眼睛。 这双眼睛依旧和以前一样好看,眼珠黑白分明,眼尾微挑,睫毛浓密纤长。 除了一贯的冷傲和倨傲之外,还多了点别的东西。 陆虞不想深究。 他移开目光,今天陪宋西瑾吃顿饭,把表给出去,他们之间就再没有任何关联了。 “好。” 宋西瑾听到这个字,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总算散了一点点。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任何高兴的神情,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转身继续往校门口走。 两人离开的背影,被身后宿舍楼几个探出窗口的脑袋看了个正着。 赵明宇盯着楼下那两道人影越走越远,嘴里嘟囔了一句:“就知道那小子在耍我。” 然后把头缩了回去。 到了校门口,宋西瑾径直走向驾驶座。 到车门旁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陆虞:“会开车吗?” “会。”陆虞点头。 原主大二就考了驾照,他自己上辈子也会开。 “那你开。”宋西瑾把车钥匙往陆虞手里一塞,自己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旁边,站定不动了。 陆虞拿着车钥匙,有些没反应过来。 看到宋西瑾站在副驾驶门口没动,明白过来。 这人是在等他给开车门。 他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手在车门上沿挡了一下。 宋西瑾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算你识相四个字,然后才低头坐进副驾驶。 陆虞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有时候真的像一只傲娇的猫,没事就亮爪子,动不动就炸毛。 明明个子也不矮,凶起来的时候眼神还挺有威慑力。 可只要多看他两眼,就会发现那点威慑力全是虚的。 宋西瑾就是一只被养得太好的家猫,根本没有真正伤害过任何人。 陆虞关好副驾驶的车门,绕到驾驶座,打开门坐进去。 黑色宾利的内饰和他记忆中差不多,全黑真皮座椅,车内一尘不染,还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薰气味。 陆虞发动汽车,系好安全带,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 宋西瑾的安全带没系。 “宋先生,安全带。”陆虞提醒道。 宋西瑾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嗯”了一声,没动。 陆虞等了两秒,又提醒了一声:“宋先生,安全带要先系上。” 宋西瑾干脆把眼睛闭得更紧,靠在头枕上,呼吸均匀。 他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陆虞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耳根不由有些发热。 陆虞既然睡了他,就活该伺候他。 陆虞没办法,解开自己已经系好的安全带,侧过身朝副驾驶的方向俯身过去。 右手撑在宋西瑾座椅的左侧边缘,左手伸过去勾安全带。 宾利的内饰宽敞,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的距离不算窄,他俯身过去的时候,整个人上半身几乎悬在宋西瑾的身体正上方。 T恤衣料垂下来,堪堪擦过宋西瑾搁在扶手上的手背。 陆虞闻到了宋西瑾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比平时更浓一点。 大概是因为这么近的距离,任何气味都会被放大。 宋西瑾就在这时候,忽然睁开了眼。 他一睁眼,看到的就是陆虞放大了数倍的侧脸。 浓密的睫毛,精致高挺的鼻梁,下颌线完美的棱角弧度。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比正面看更有视觉冲击力。 他的皮肤状态很好,属于年轻男生的干净质感,毛孔细腻得几乎看不见。 眼睫毛垂着,因为专注够安全带的动作偶尔轻颤,在下眼睑投下一片阴影。 宋西瑾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陆虞还没有发现他睁眼的动作,手指终于够到了安全带。 往外拉的时候,带子卡了一下,大概是被座椅边缘夹住了。 他不得不再往前俯一点,手臂擦过宋西瑾的腰侧。 真丝衬衫薄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陆虞的手臂隔着那层丝绸碰到了宋西瑾的腰,感觉到底下的肌理微微绷紧了一下。 宋西瑾僵着身子,嘴角弯起一抹计谋得逞的小得意。 陆虞终于把安全带拽了出来,直起身,把卡扣插进锁扣里。 他坐回驾驶座,把自己的安全带也系上,发动了车。 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仪表盘的灯全亮起来,又暗下去。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宋先生,去哪里?” 宋西瑾随口报了一个地址,是一家私房菜馆,之前他在导航里存过,有历史记录。 那家店在东二环附近,离大学城不近,正常开车过去要将近40分钟。 陆虞调出导航记录,设好路线,黑色宾利平稳地滑入车道。 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向后退去。 宋西瑾靠在副驾驶座上,偶尔抬眼看车内后视镜。 他在看陆虞开车的脸。 这人做什么都这么认真,开车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双手握方向盘的姿势十分标准。 就连那天晚上在床上,他也是从头到尾都认真得不像话。 前戏做得耐心细致,自己的每一个反应,他都能及时发现并给予反馈。 只有到后半程,这个人才开始离经叛道,不听使唤。 只管他自己畅快。 宋西瑾还记得最后关键的时刻,那张脸上出现一瞬的失控。 那短暂的神情加上堆叠的欢愉,把他迷得身体痉挛不止,根本不受控制。 第25章 陪我去买衣服 宋西瑾视线从车内后视镜移开,转过头,大大方方地盯着陆虞的侧脸看。 他有什么好偷偷摸摸的。 陆虞感觉到了宋西瑾的目光,没有转头。 40分钟的车程里,两个人几乎没有说什么话。 等到了地方,陆虞把车停好,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私房菜馆。 这是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的小馆子,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只在门的右边钉了一个小木牌。 里面的服务生显然认识宋西瑾,一看到他就微笑着迎上来。 引着两人穿过一条青砖铺的窄廊,走到最里面一间幽静的包间里。 包间不大,布置得极为讲究。 一张深栗色的老木长桌,桌上摆着一只粗陶花瓶,插了两支新折的海棠。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笔法苍劲,落款看不清楚,但气韵不俗。 说不定是真迹。 窗子是雕花木窗,推开能看见后面的小庭院。 宋西瑾在桌边坐下,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随手翻了翻,报了好几个菜名。 然后把菜单往陆虞面前一推:“想吃什么自己点。” “宋先生,我真的吃过了。” 陆虞把菜单轻轻推了回去。 宋西瑾抬起眼皮看他,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 他不想再说第二遍。 陆虞沉默了一下,无奈地拿过菜单翻了翻,点了一个清炒时蔬。 清淡、便宜,也不算欠人情。 服务生微笑着退了出去,菜很快开始上桌。 宋西瑾点了一条清蒸石斑,一盅老火例汤,还有两道他爱吃的招牌菜,摆了小半张桌子。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 筷子夹菜的姿势优雅,咀嚼时下颌微动,连喝汤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只有从小被最好的教养浸润,才能连进食的姿态都这么体面。 宋西瑾先喝了几口汤,然后把汤碗往旁边推了推,看了陆虞一眼。 陆虞会意,拿起汤盅里的瓷勺,替宋西瑾重新盛了一碗汤,轻轻放在他面前。 宋西瑾低头喝汤,什么也没说。 算这小子识相。 陆虞中午其实根本没吃饱,他吃到一半网约车到了,不好让司机等。 这会闻着满桌子的菜香,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两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筷子,也跟着夹了几口菜。 清蒸石斑的火候正好,鱼肉嫩得入口即化,那道老火汤炖得浓郁鲜甜,喝一口就能尝出来是熬了至少五六个小时的高汤。 他不知不觉就着菜吃了一小碗米饭。 宋西瑾看到了,什么也没说。 在陆虞碗里的米饭快吃完的时候,他把装饭的砂锅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推了推。 宋西瑾这几天胃口一直不太好。 心情不好,吃什么都没滋味。 今天这顿饭,他不知道是厨子超常发挥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吃得分外顺畅。 一碗汤喝完,一条石斑他吃了大半,连平时不太爱吃的那道素菜也夹了好几筷子。 等他把筷子放下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有点吃撑了。 站起来时,下意识地用手按了一下胃部。 陆虞注意到他这个动作,刚想开口询问,又意识到自己现在并没有立场,闭紧了嘴。 两人走出私房菜馆,外面的阳光已经没有正午那么毒了,斜斜地洒在胡同的青砖墙上,把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圆润的砖块都染黄了。 胡同口有一棵老槐树,枝叶浓密。 几只麻雀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宋先生。”陆虞在门口站定,从口袋里再次掏出那个深蓝色的表盒,“表在这里,那我就先回学校了。” 他把表盒往前递了递。 宋西瑾看了一眼陆虞手里的表盒,又抬头扫了一眼他的脸。 这块表从刚才在校门口到现在,陆虞已经递了第二次了。 宋西瑾就是不接。 他不接,陆虞就没法走。 “附近有家商场。”宋西瑾还是没有接表盒,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表,像是恰好想起来这件事,“陪我去买几件衣服。” 他放下手,目光从手腕上移到陆虞脸上。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带着明知故犯的理直气壮,“然后,我再放你走。” 陆虞现在终于确定了,宋西瑾就是故意的。 他的衣服根本穿不完。 那套大平层里,衣帽间挂着的西装和衬衫,光是换季新款就能占满一整面墙。 很多衣服吊牌都没拆,因为根本轮不到穿。 而且以宋西瑾的消费习惯,他根本不会自己去商场买衣服。 他的衣服都是定制的,各大奢侈品牌每一季男装新款的图册,会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他手边。 他翻一翻,挑几件,过几天就有人把衣服送上门。 一个根本不需要逛商场买衣服的人,突然说要去商场买衣服,还是在跟前男友吃完饭之后。 这个借口编得实在是敷衍至极。 陆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表盒。 宋西瑾不接表,他不能就这么走了,他总不能把表扔在地上然后转身就跑。 那多不体面。 “好。”陆虞把表盒重新揣进口袋,声音平静,“那就去附近的商场。” 宋西瑾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被他压了回去。 他转过身,率先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见陆虞没跟上来,回头看了陆虞一眼:“愣着干嘛?跟上。” 宋西瑾说的商场,是京市排名前三的高端购物中心。 整栋建筑的外立面是冷灰色的进口石材,透着低调昂贵的光泽。 陆虞跟在宋西瑾身后,踏入商场大堂。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高级香氛的味道,大理石地面光洁得能照出人影,两侧是各种他认识的奢侈品牌橱窗。 这家商场是宋家旗下的产业,宋西瑾对这里还算熟。 他进了门连看都没看,直奔电梯。 陆虞跟在他后面。 到了5楼,电梯门一开,整层都是国际顶级奢侈品牌。 宋西瑾走进左手边的一家店。 这个品牌陆虞很熟,他上辈子还拍过推广。 以剪裁和顶级面料著称,一件基础款白衬衫价格都超过五位数。 店门口站着一名身穿黑色套装的女销售,远远看到宋西瑾走过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迎了上去。 第26章 怎么,觉得屈辱? 销售在这家高奢品牌干了5年,见过的都是有钱人。 但像眼前这位从里到外往外冒贵气的,她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身上的墨绿色真丝衬衫,是另一个奢侈品牌的秀款。 腕上的手表她认识牌子,但不认识型号,大概率是限量款。 “先生,您好,欢迎光临。”销售微微鞠了一躬。 宋西瑾进店后,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随意地抬手指了几件挂在展示区的衣服,说了一个尺码: “这些都拿下来。” 这些动辄五位数六位数的衣服,他像是挑超市货架上的东西。 “好的,先生,您稍等。”销售麻利地把宋西瑾指的那几件衣服找好尺码取下来,双手捧着递过来。 她的目光在宋西瑾和陆虞之间转了一圈。 看到陆虞的时候,眼底闪过职业性的判断。 这位站在后面的帅哥手里拎着东西,气质也很出众。 但从两人的站位和互动来看,明显不是一起逛街的朋友。 她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衣服递给了陆虞。 这是把他当助理了。 陆虞也没什么意见,他伸手接过衣服,一件一件地挂在臂弯上,跟在宋西瑾身后往试衣间的方向走。 反正他今天就是来陪太子爷逛街的,拎东西也好,当人形衣架也罢。 只要能把表给送出去,让他干什么都行。 试衣间在店铺最里面,有一排独立的隔间,旁边有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 是给陪逛街的人休息用的。 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穿衣镜。 宋西瑾从那摞衣服里随手抽了一件白衬衫,推开试衣间的门走了进去。 陆虞抱着剩下的衣服坐在沙发上,靠着柔软的皮面,找个机会歇一歇脚。 没过多久,试衣间里传来宋西瑾的声音: “陆虞,进来。” 陆虞看了一眼怀里的衣服,犹豫了一下。 “陆虞?”里面的人又叫了一声,语气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陆虞站起来,把抱着的衣服挂在旁边的衣架上,走到试衣间门口。 他试探性地伸手拉了一下,门没锁。 宋西瑾背靠着门口站着,上身穿着刚才拿进来的那件白衬衫。 衬衫的前襟完全敞开着,露出一片白腻的皮肤。 镜子里映出他前胸和腹部的线条,锁骨下方还有零星淡淡的红痕。 是上次留下的,已经褪成了很浅的粉色。 宋西瑾从镜子里看向站在门口的陆虞,抬起手:“帮我把扣子扣上。” 陆虞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动。 他不信宋西瑾在家也让佣人给他扣扣子。 这位大少爷的脾气,他自问还是有些了解的。 衣帽间里的衣服都是专人整理,每一件都按照颜色和场合分类挂好,连袜子都叠得整整齐齐。 但帮他穿衣服,不可能。 宋西瑾的私人领域意识极强,不喜欢被人碰,更不喜欢别人靠他太近。 佣人打扫房间都要在他不在的时候进行,更别说贴身伺候了。 上次在浴室里,陆虞帮他洗澡的时候,能看得出来,这人被触碰的时候,身体会有轻微的条件反射性紧绷。 宋西瑾就是要折腾他。 陆虞在心里叹了口气。 为了把表给出去,他不动声色地走进试衣间,把门关好。 试衣间本来就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 他走到宋西瑾面前,抬起手,捏住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宋西瑾的皮肤真的好白,在顶光下泛着一层瓷器般细腻的光泽。 锁骨下方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天生骨架好,皮肤又滑又腻。 手指偶尔蹭上去的时候,触感像在摸一块温热的丝绸。 陆虞垂下眼睫,注意力集中在扣子上,手指捏着扣子穿过扣眼,动作干脆。 宋西瑾盯着陆虞的手。 这双手长得真好看,也正是这双手,那天晚上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了不知道多少痕迹。 指痕,掌印,还有被握得太用力留下来的红印。 包括他锁骨上这两个到现在还没消干净的淡粉色印子,都是被这双手的主人用嘴唇吮吸出来的。 “怎么?觉得屈辱?” 宋西瑾忽然问,声音在狭小的试衣间里显得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意味。 陆虞摇了摇头,目光始终落在扣子上,没有抬眼:“没有。” 他有什么好屈辱的? 一想到那晚宋西瑾在他身下的模样…… “好了,宋先生。”陆虞快速扣好最后一颗扣子,退后半步。 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宋西瑾转过身面对镜子,白衬衫穿在他身上刚好合身,裁剪利落的线条沿着他的肩膀和腰线收束得恰到好处。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从镜子里看着旁边的陆虞问:“这件好看吗?” “宋先生穿什么都好看。” 陆虞实话实说。 宋西瑾的身材比例和气质,就是套个麻袋也比普通人好看。 “话说得倒是好听。”宋西瑾冷笑一声。 他嘴上这么说着,脸上没什么真的不悦。 只是因为刚才陆虞那个退后半步的动作,心里堵得慌。 说好看有什么用? 嘴上说着他好看,还不是说分手就分手了。 就是嫌弃他脾气差,难伺候呗。 宋西瑾没了试衣服的兴致。 他随手又试了一件,对着镜子看了两眼就脱了,然后把试衣间里的衣服一股脑塞给陆虞。 自己大步走到外面。 “刚才试的衣服,还有那几条裤子都包起来。” 宋西瑾又指了指鞋架的方向:“那边两双休闲鞋也包上。” 销售喜上眉梢,这可不是小单子。 紧接着宋西瑾下一句话让他更开心了。 “刚才的衣服裤子全都再打包一份大一码的,鞋子也包两双,一双42码,一双44码。” 陆虞从试衣间走出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他看了宋西瑾一眼,没说什么。 大少爷买东西向来是大手大脚的,同样的东西买两份,大概率是要送人吧。 销售开完单,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毕恭毕敬地把宋西瑾送到门口。 陆虞两只手拎满了购物袋,大大小小加起来少说有十几个。 每一个袋子上都印着烫金的品牌LOGO。 他跟在宋西瑾身后往电梯方向走,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大概更像助理了。 出了商场,陆虞把购物袋一个一个地放进后备箱。 关好后备箱后,才走到驾驶座旁边。 第27章 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陆虞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刚才在试衣间外面等宋西瑾的时候,他已经在手机上查过。 从这家商场到宋西瑾那套平层,开车大概20分钟。 送完宋西瑾回家,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宋西瑾坐在副驾驶,这次他自己系了安全带。 陆虞发动了车,黑色宾利平稳地滑出停车场,一路上两个人跟来的时候一样,都没怎么说话。 宋西瑾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起来有点累了。 陆虞专心开车,偶尔余光扫一眼副驾驶。 宋西瑾靠在座椅上的姿势很放松,侧脸线条有几分柔和乖顺的意味。 陆虞知道,这个人醒着的时候,跟乖顺可完全不沾边。 进到地下车库,陆虞把车停在宋西瑾的专用车位上。 引擎熄火之后,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他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从口袋里往外掏表,宋西瑾睁开眼睛开口: “这么多东西,你不给我送上去?” 宋西瑾解开安全带,偏头看向陆虞,语气理所当然:“让我自己拿?” 陆虞看了一眼后座和后备箱十几个购物袋,有大有小,有纸袋有盒子。 让宋西瑾自己一个人拿的话,确实不太现实。 这位大少爷那双手,保养得比女孩子还精致,拎两个袋子大概就嫌勒得慌了。 让他来回跑几趟,怕是宁愿把所有东西扔在车库不要了。 而且送上去也好。 他可以直接把表放下,到时候宋西瑾总拒绝不了了。 “好。”陆虞收回已经碰到表盒的手指,推开车门下车。 他走到后备箱,把购物袋一个一个拎出来,双手拎得满满当当。 宋西瑾站在旁边看着他,完全没有伸手帮忙的意思。 甚至还在陆虞拎着东西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微微侧了侧身给他让路。 姿态优雅,动作从容。 电梯一路上升。 陆虞站在电梯里,两只手都被购物袋占满了,身体站得笔直。 宋西瑾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电梯的镜面内壁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他透过镜面看着陆虞。 拎着十几个购物袋面不改色,站得挺拔端正。 到底年轻,体力好。 那晚也是从头到尾没歇过,只有他,到最后被法得死去活来。 宋西瑾视线从镜面上移开,盯着电梯上方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棋局。 人都拐上来了,他怎么可能会放人走。 那他折腾这半天干什么? 又是去大学城,又是走校道,又是逛商场。 他宋西瑾的时间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真是天真。 叮一声,电梯到了。 宋西瑾打开指纹锁,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来。 陆虞把购物袋整整齐齐地码在玄关旁边的空地上: “宋先生,东西都放在这里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个深蓝色的丝绒表盒。 拿出来准备放在玄关的置物柜上:“表我放在这里,我就回学校了。” “陆虞。”宋西瑾已经走到客厅,他转过身在沙发上坐下,直勾勾看着陆虞,“你过来一下。” 陆虞的手停在半空中,表盒还没放下:“宋先生,我……” “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个事儿。” 陆虞没动。 “怎么,你还怕我吃了你?”宋西瑾的语气跟之前不同。 原本命令式的冷淡和颐指气使的倨傲莫名淡了许多,连声音都放软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诱哄。 陆虞不自觉地攥紧手里的表盒,抬脚走进客厅。 他把表盒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宋先生,你有什么事……”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原本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的宋西瑾忽然坐直了身体。 动作快得陆虞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宋西瑾抬手抓住陆虞胸口的衣服,手指攥紧,猛地往下一拉。 陆虞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倾。 他条件反射地伸手撑住沙发靠背,另一只手按在扶手上,膝盖跪在沙发边缘。 才堪堪稳住了身形,没有整个人砸在宋西瑾身上。 但这个姿势让他把宋西瑾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圈在了沙发和他之间。 手臂撑在宋西瑾身体两侧,形成了一个无法挣脱的禁锢之地。 宋西瑾背靠着沙发靠垫,仰着脸看陆虞。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几乎等于没有。 宋西瑾抬起手臂,圈住了陆虞的脖子。 他的手臂修长白腻,圈在陆虞晒成浅蜜色的后颈上。 两种肤色交叠在一起,莫名的色气。 他把陆虞的脑袋往下压了一点,自己仰头凑上去。 嘴唇贴着陆虞的耳廓,声音压低,气息拂在陆虞的耳垂上: “陆虞……” “我们再做一次,好不好?” 令人脸红心跳的话和灼热的气息一起喷在耳边,陆虞的耳朵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耳根瞬间就热了起来。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宋西瑾会说出这种话。 上一次他们发生关系,明明是他要求的,是他主动开口提的。 宋西瑾一开始也不是很愿意。 他一直以为,那晚对宋西瑾来说不过是一场交易,仅此而已。 现在,宋西瑾居然主动开口说出这样的话。 这样的要求。 陆虞手臂撑在沙发靠背上,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宋先生,我们已经分手了。” 宋西瑾的唇还贴在他耳边,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出来,存在感大得根本无法忽视。 陆虞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这样不好……” 他想站起来。 宋西瑾勾着他脖子的手臂死死不放,不但不放,反而收得更紧了。 他把陆虞的脑袋往下压,然后转过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上,呼吸交缠在一起。 空气里弥漫着宋西瑾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气。 “我没说我们没分手。”宋西瑾的声音低哑,“做又不代表要在一起。” 陆虞身体微僵,垂下眼对上宋西瑾的眼睛。 这双一向冷淡疏离的眼睛,此刻毫不避讳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瞳孔在光线里微微放大。 陆虞余光捕捉到了另一个细节。 宋西瑾的耳根红了。 这双精致的耳垂平时是冷白色的,此刻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 像两颗晶莹剔透的粉玉,藏在几缕碎发之间。 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第28章 就这一次 陆虞以为,宋西瑾说这种话的时候会很坦然。 原来,这位大少爷也不过是在强撑而已。 表面上云淡风轻,耳根子已经出卖了他所有的伪装。 陆虞在心里迅速把所有的利弊得失过了一遍。 再睡一次……也不是不行。 宋西瑾的意思很明确,就是把他当炮友,纯身体关系。 不谈感情,不谈复合。 这次过后,他也没东西可卖了。 妈的手术费已经够了,这块表卖掉的钱也足够后续治疗。 两个人之间的经济牵扯彻底清零。 按理来说,这次之后,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而且…… 陆虞目光落在宋西瑾的嘴唇上。 浅粉色,上唇薄,下唇微厚,因为刚才说话微微张开,露出一线洁白整齐的牙齿。 这样的男人,仰着头跟你说想再做一次。 陆虞都不知道怎么拒绝。 尤其是,他上次的体验感绝佳。 宋西瑾虽然平时强势,脾气差,但在床上任由他主导。 会哭会叫,却不会生气。 “就这一次。”陆虞开口,声音染上了一点明显的哑意,和刚才的清朗不太一样。 宋西瑾听到这四个字,胸腔里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地,脸上却是一点都没显出来。 他微微勾了一下嘴角,先混过眼前这一次再说。 至于以后……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嗯,就这一次。”宋西瑾箍着陆虞脖子的手臂稍微放松了一点,语气也比刚才轻快了几分。 下一秒,陆虞低头对着眼前这张微张的唇亲了下去。 他的吻不算猛烈,但也绝对谈不上温柔。 带着明确目的性的吻,没有试探和迂回。 舌尖撬开牙齿,直接探进去,把宋西瑾没说完的话堵了回去。 宋西瑾闷哼了一声,圈在陆虞后颈上的手臂猛地收紧,手指揪住了陆虞后脑勺的头发。 陆虞掌心贴着他的腰侧往上推,顺便解开了衬衫的两颗扣子。 “唔……”宋西瑾偏头躲开他的唇,小口喘着气,声音已经有些发软了,“……先去洗澡。” “好。”陆虞嘴上答应了,嘴唇却没停下来。 追着宋西瑾的下颌线一路往下,在他喉结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下。 宋西瑾扬起脖子,喉结上下滑动,发出一声压抑的喘息。 陆虞的手从衬衫里抽出来,两只手握住宋西瑾的大腿。 十指收紧,一发力,直接把人从沙发上端了起来。 “啊……”宋西瑾身体突然腾空,吓得轻叫了一声。 双腿条件反射的死死勾住陆虞的腰。 手臂重新攀上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心脏砰砰直跳。 “陆虞,你……” “摔不了的,宋先生。”陆虞声音低沉平稳,说着还把人往上掂了两下。 这两下掂的力道刚刚好。 宋西瑾因为重力往下滑了一点,又被他稳稳的接住。 宋西瑾被他掂的心慌,抱的更紧了。 生怕自己掉下来,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在陆虞身上,把他抱得结结实实。 两人身体紧贴。 陆虞每走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衣料就摩擦一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气不过,低头张口咬住陆虞的喉结。 可不是调情的那种轻咬,他是真的使了点劲,但也没敢真用力咬。 牙齿叼着那一小块皮肤,舌尖不经意的扫过去。 “陆虞……”宋西瑾的声音因为咬着陆虞的喉结显得有些含糊,语气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却还是清清楚楚。 “你待会儿在床上,也要喊我宋先生吗?” 陆虞脚步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往前走。 推开主卧的门,穿过卧室,径直走进浴室。 他空出一只手打开浴室的灯,把宋西瑾稳稳地放在洗手台上。 陆虞二话不说,开始扒他的衣服。 衬衫被剥下来扔在地上,然后是裤子。 没几下,宋西瑾就赤条条的坐在洗手台上。 宋西瑾不服气的伸手去扯陆虞的衣服,比上次要熟练不少。 三两下就扯掉了T恤,然后去解裤子。 陆虞按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先洗澡。” “你先回答我。”宋西瑾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手指紧紧扣着,“一会在床上,你要喊我什么?” 陆虞盯着他的眼睛。 宋西瑾坐在洗手台上,皮肤在浴室的灯光下白的像玉。 锁骨下方还有上次留下的淡粉色痕迹,经过一个礼拜,其实已经褪的差不多了。 只有仔细看,才能看出来一丁点印记。 他下巴扬着,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已经有些发红,眼睛里除了不服输的倔强,也有被欲望熏出来的迷蒙。 陆虞往前一步,双手捧住宋西瑾的脸。 大拇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低下头,鼻尖抵住宋西瑾的鼻尖,左右蹭了一下: “……西瑾。”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宋西瑾的睫毛抖了一下,抬手勾住陆虞的脖子,仰头重新吻了上去。 之前的吻都是陆虞主导的,这次是宋西瑾主动。 急切,热烈,舌尖探进去翻搅,手指插进陆虞的头发里,把他的脑袋死命的往下压。 “算你识相……”宋西瑾在亲吻的间隙挤出四个字,然后又把陆虞的嘴唇重新拉了回来。 外面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黑了。 京市的夜晚来得很快,黄昏的过渡期短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太阳一落下去,深蓝色的夜幕就铺天盖地的罩了下来。 主卧的窗帘没有拉严实,从缝隙里漏进来一点城市的灯火。 这点灯火投在天花板上,变成一片模糊的、不断流动的光影。 床上也是天翻地覆。 宋西瑾趴在陆虞胸口,后脑勺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头皮上。 他像一条将死的鱼,身体还在止不住的轻微颤抖。 大腿根的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手指抓着床单,已经没有一丁点力气,根本抓不紧,只能虚虚地搭着。 指尖泛着久未消退的潮红。 缓了好久,他才终于从陆虞胸口把脸抬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嘴角有干涸的口水,眼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 眼尾红的像是抹了胭脂。 “陆虞……”宋西瑾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嗓子像是被海水浸过,“你这个牲口……” 他这次说这句话,陆虞终于听见了。 第29章 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 陆虞侧躺着,手臂圈着宋西瑾的肩膀。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他的后背,安抚手下这具还在不停发颤的身体。 年轻气盛的大学生,逮着机会是真把他往死里弄。 刚才最后那十几分钟,陆虞猛得像上了发条一样,宋西瑾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床上了。 他哭都快哭不出来了。 也知道求这人没用,陆虞只会当没听见。 宋西瑾只能硬着头皮承受。 陆虞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之后,才开口:“宋先生,我抱你去洗澡。”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宋西瑾连气都懒得生了。 这人就是装。 刚才在床上叫他西瑾的时候,那沙哑粗重的声音能把他溺死。 每一下都贴着他的耳朵,喊得他骨头都酥了。 现在做完了,又变成宋先生了。 行,陆虞你装。 他倒要看陆虞能装到什么时候。 “嗯。” 宋西瑾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心里虽然膈应陆虞这么叫他,但他现在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别说走路,抬个手指头都费劲。 陆虞缓了几口气,起身下床,弯腰把宋西瑾从床上捞起来,抱进浴室。 淋浴间的花洒喷出温热的水,水汽很快充满了整间浴室。 宋西瑾腿软得像两根面条,根本站不住。 只能整个人挂在陆虞身上,手臂勾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任由陆虞折腾。 陆虞挤了点沐浴露,搓出泡沫,仔仔细细地把宋西瑾身体又清洗了一遍。 连腰侧和大腿根都没放过。 洗到某个位置的时候,宋西瑾闷哼了一声,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你轻点……” 陆虞放缓手下的力道,轻轻揉了两下,识趣地换了位置。 等两人都洗干净,陆虞拿浴巾把宋西瑾裹起来,抱回床上。 他走到床边,他弯下腰把人轻轻放在床垫上,动作小心轻柔。 宋西瑾陷进柔软的床垫里,裹着浴巾,翻了个身看陆虞。 陆虞站在床边开始穿衣服,宋西瑾眯着眼看他。 陆虞手里拿着的还是白天穿的那一套,白T恤,黑裤子。 他站在床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T恤套上去,动作流畅。 穿好之后,弯腰拿起地上的帆布包斜挎在身上。 这是准备走了。 宋西瑾知道,这次他没法再拦。 上次陆虞是深更半夜跑的,连招呼都没打,这次好歹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不算偷摸跑的。 再拦,陆虞应该不高兴了。 把人逼急了,说不定又躲着他。 上完他就走,宋西瑾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有一点不舒服,但也没那么不舒服。 毕竟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他以为那就是最后一次,醒来看不到人,心里空落落的。 这次嘛…… 陆虞亲口说就这一次,宋西瑾也答应了。 但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陆虞真以为这是最后一次? 天真。 他宋西瑾能让他跑一次,还能让他跑第二次? 先忍了。 “你这衣服都这样了,怎么穿?”宋西瑾开口,声音哑得不行,“今天买的衣服里有你的码,你去拿一套穿。” 陆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T恤。 下午出了不少汗,又在浴室里被蒸汽熏了半天,确实不太清爽。 他这才想起来,宋西瑾在商场里买衣服的时候,要了两套大一码的衣服和44码的鞋。 原来,那衣服是给他买的。 宋大少爷什么时候连他的码数都记得清清楚楚了? 陆虞的心情有一瞬间的微妙,却也没有深想,只是点了点头。 这衣服,就当是今天的报酬吧,他刚才出了不少力。 “好,谢谢宋先生。” 陆虞走到客厅,在玄关那堆购物袋里翻了翻。 大一码的那两套衣服被销售单独装了两个袋子,他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一件全新的白衬衫和一条深灰色裤子。 衬衫的料子很舒服,手指摸上去滑滑的,标签上的价格让他眉毛挑了一下。 他把标签撕掉,穿上衬衫和裤子。 裤长刚好,裤腰也合适。 宋西瑾还真把他的尺码记得很准。 换好衣服之后,陆虞站在客厅里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去跟宋西瑾说一声? 刚才在浴室里,宋西瑾已经困得眼睛快睁不开了,说不定现在已经睡着了。 思索了片刻,陆虞还是觉得应该打个招呼。 上次不告而别是他的选择,这次既然答应了,就该有个交代。 他走回主卧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宋西瑾靠在床头,脑袋歪在一边,头发半干不干地支棱着,呼吸均匀。 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陆虞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弯下腰。 一只手托着宋西瑾的后背,另一只手把枕头放平,把人慢慢放下去。 宋西瑾的身体软软的,没有任何抵抗,任由他摆布。 头挨到枕头的时候,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陆虞把人放好,正准备起身。 一只手拉住了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握在他的手腕上。 陆虞低头,宋西瑾的眼睛睁开了。 床头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有些懵。 刚哭得狠了,眼尾还残留着浅淡的红痕,睫毛上沾着一两点细小的水光。 他就这么仰面躺着,一只手拉着陆虞的手腕,仰着脸看他。 “陆虞。”宋西瑾开口,声音有点飘,语气里那股子倨傲一点没少,“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陆虞垂着眼看宋西瑾,抿了抿唇:“宋先生,我想我们以后不会有交集了。” 宋西瑾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依旧拉着陆虞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 “怎么?你还怕我骚扰你?” 说着,他嘴角扯出冷淡的弧度,“我这辈子都没被人拉黑过。” 这话他说的理直气壮,仿佛他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在求人,而是在追究别人的责任。 陆虞看出来了,宋西瑾不是舍不得他,是受不了被人拉黑这口气。 这位大少爷这辈子大概从来没被人这么对待过。 微信被删除拉黑,电话被拉黑。 这种被彻底删除的体验,对他来说大概比分手本身更难以接受。 “好。”陆虞没有再争辩,他掏出手机。 当着宋西瑾的面打开微信,点进通讯录黑名单,找到宋西瑾的头像。 他点进去,选择移除黑名单。 “电话也一样。”宋西瑾盯着他的手机屏幕。 陆虞又打开电话设置,把宋西瑾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以后不许再拉黑我。”宋西瑾这才满意,声音还是哑得不行,语气又恢复成了颐指气使。 “好了,宋先生。”陆虞把手机收回口袋里,“我可以走了吗?” 第30章 进组 宋西瑾不情不愿地松开陆虞的手腕。 离开之前,指尖在陆虞手腕内侧轻轻刮了一下,才彻底放开。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陆虞,不看他。 陆虞把薄被拉起来,盖到宋西瑾肩膀上,被子边缘在他颈窝处掖了掖,动作轻柔。 然后他才直起身,转身走出主卧。 客厅的玄关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声响,大门关上了。 宋西瑾等到那声关门声彻底消失,才从枕头里转过脸。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一只手伸到床头柜上摸到手机。 屏幕亮起来,他点开微信翻到通讯录,点开陆虞的头像。 朋友圈终于不再是一条孤零零的线了,但也没看到任何内容。 陆虞设置了朋友圈仅三天可见,最近三天什么都没发,所以看起来还是一片空白。 但至少不是专门把他屏蔽的。 宋西瑾退出朋友圈,点开转账,输入金额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转太多他怕陆虞真觉得他是在嫖,不高兴。 太少了,又不符合他的作风。 宋西瑾随手按了个10万,点了确认。 总不能让人家白忙活一场。 转账发送成功,宋西瑾退出微信,把手机丢在枕头旁边,转头看着自己身边空荡荡的枕头。 枕套上还残留着陆虞身上的味道,混着他自己的洗发水香气,形成了一种奇怪陌生的混合气味。 他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闭上眼睛。 陆虞,有一有二就有三,你真以为这是最后一次? 宋西瑾翻了个身,把被子往怀里拢了拢,嘴角缓慢勾起得逞的弧度。 陆虞坐在网约车后座上,手机屏幕还亮着。 微信界面停在和宋西瑾的对话框。 刚才他手机响了一下,点开就看到这笔转账。 陆虞没点收款也没点退还,就这么放着,反正到时候系统会自动退的。 他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里。 晚上他也爽到了,怎么能收宋西瑾的钱。 收了,那成什么了? 真成出来卖的了。 他虽然穷,但这点底线还是有的。 网约车司机是个话痨,一路上都在聊京市的房价和外地人在京市买房的难度。 陆虞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离开前,宋西瑾别扭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不看他的样子。 这人真是…… 陆虞想了半天,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太贴切的词。 难搞。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一下。 回到学校没几天,《与仙》剧组的统筹加了陆虞的微信,给他发了一份详细的进度安排表。 定妆照拍摄、剧本围读、武术训练、威亚培训,满满当当排了大半个月。 表格最下面有一行备注:剧组提供食宿,演员可提前入住剧组酒店。 陆虞正愁毕业在即,宿舍快不能住了。 大四最后一个学期已经临近结尾,舍友们陆陆续续搬了出去。 有去实习单位附近租房的,有的也在外面找好了房子,宿舍里只剩下他和刘茂两个人。 刘茂也已经在找房子了,剧组的这个安排来得正好。 包吃住,还能提前进组熟悉环境,省了他找短租房的麻烦和钱。 接下来几天,陆虞白天写毕业论文,晚上看剧本。 剧本是《与仙》的完整版,比试镜的时候看到的片段长得多。 他演的那个角色叫沈渡,是主角的师尊,修无情道五百余年。 表面上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实际上暗藏执念,心魔深重。 最后被主角亲手斩杀于诛仙台上。 临死之前那段台词,陆虞试镜的时候已经演过一次。 但完整剧本里,沈渡的戏份比他想的要多不少,有好几场和主角的对手戏,还有一段沈渡年轻时未修无情道之前的闪回。 挺有意思的。 陆虞把论文交了之后,收到导师的回复,说格式有点问题,让他改一改。 改完论文那天下午,他收拾好行李,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正式搬出了宿舍。 《与仙》要在浙省的影视城拍摄,他已经订好了机票。 走的时候,刘茂还在打游戏。 听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从电脑前面转过身看他:“你去哪?” “进组。” “什么组?” “剧组。” 刘茂面露惊讶,“你还真去拍戏了?上次那个短剧我还以为你玩票呢。” “嗯。”陆虞没多说,把宿舍钥匙放在桌上,“走了。” “哎!”刘茂叫住他,表情有点别扭,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什么,拍了什么剧,到时候发个链接来,我也看看。” 陆虞点了点头,没说话,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宿舍。 剧组安排的酒店就在影视城旁边,离拍摄基地不远。 房间不大,干净整洁,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该有的都有。 陆虞把行李放好,翻开剧本继续做功课。 他上辈子是专业演员,拿到剧本之后有一套自己的流程。 先通读全本,了解整个故事的脉络,再把自己的角色单独拎出来,分析每场戏的任务和情感走向。 他会在剧本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人物小传和潜台词分析。 进组第三天是定妆照拍摄。 造型师拿着他的戏服过来的时候,陆虞有些惊讶。 这套戏服比他预想的精致很多。 月白色长袍,外罩一层银灰色轻纱,衣襟和袖口用银线绣了流云暗纹,腰封是深灰色的麂皮,配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 整套衣服一看就不是普通网剧那种廉价影楼风,料子和做工都相当扎实。 “这衣服……”陆虞接过来,手指摸了摸袖口的绣纹,“预算挺足的。” “可不是吗?”造型师是个扎着小辫子的年轻男人,叫阿ken,说话的时候手喜欢跟着做动作。 “之前订的那批戏服可没这么好,但前几天董总忽然说追加了投资,服化道全线升级。” “你这套算是最贵的几套之一了,你演的是师尊嘛,得有点仙气儿。” 阿ken也有点奇怪,最好最仙的几套服装,全是眼前这位新人演员的。 追加投资? 陆虞心想,开拍前临时追加投资,这剧组运气倒是好。 阿ken把戏服展开,往他身上比了比:“我跟你说,你这身材条件做古装造型简直绝了,肩宽腰窄腿长,个子又高,穿长袍特别好看。” “来,坐下,我给你上头套。” 第31章 人家要去当明星出道了 造型做到一半的时候,旁边另一个化妆师路过,看了一眼镜子里的陆虞,倒吸了一口气: “阿ken,这位是谁?这个演员之前怎么没见过?” “是新人演员,首次演剧呢,叫陆虞,演的是师尊沈渡。” 阿ken一边给陆虞贴头套,一边得意地说,“怎么样?帅吧。” “这也太帅了吧!”那个化妆师凑过来又看了两眼,“你先贴头套,我来给他化妆,这脸不好好画简直是暴殄天物。” 陆虞被两个人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 等妆容和造型全部完成之后,阿ken退后两步,看着镜子里的陆虞,猛地一拍手: “我就说嘛,造型做出来真的绝了!” 镜子里的陆虞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月白长袍垂坠至脚面,银灰轻纱在灯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仙气飘飘。 长发被银冠高束,两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 眉形被重新画过,眉尾微微上扬,配上一双沉静冷冽的眼睛,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又和慈眉善目的仙人完全不同。 他高高在上,不染尘埃,俯视众生。 去摄影棚拍定妆照的时候,现场好几个工作人员都转过头来看他。 摄影师连着拍了好几组,越拍越兴奋: “好好好,这个角度好!~” “太绝了,这眼神。” “再来一张,再来一张!” 摄影师放下相机,由衷地说:“你这张脸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我跟过这么多组,没见过几个素人在拍定妆照能拍成这样的。” 陆虞道了声谢,没太在意这些夸赞。 上辈子这种话他听了太多遍。 …… 宋西瑾那天醒来后,身体的酸软感比上次好多了,但腰腿还是不太舒服。 某个部位也残留着些许异样的感觉。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下意识地点开微信。 跟陆虞的对话页面里,那笔转账一动不动。 10万块,陆虞没要。 之前他送给陆虞的那些奢侈品,都换成了他妈的手术费。 连那块表都卖了。 现在他转了10万块给陆虞,对方却看都不看。 陆虞真不要他的钱了。 这个认知让宋西瑾心里堵得慌。 以前那个恨不得把手伸到他兜里掏钱的陆虞,现在连10万块都懒得点。 这转变未必是坏事,但宋西瑾就是觉得不舒服。 一个人不要你的东西,意味着他也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 陆虞不想再跟他纠缠了。 宋西瑾把手机丢在床上,赤着脚走到客厅。 茶几上还放着那个深蓝色的丝绒表盒,昨天陆虞放在这里的。 他弯腰拿起表盒打开,取出手表戴在了自己手上。 深棕色表带,玫瑰金表壳,戴在他白瘦的手腕上意外的好看。 宋西瑾盯着手腕上的表看了一会。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觉得更烦躁了。 接下来一连几天,两个人都没有任何联系。 宋西瑾好几次把陆虞的微信对话框点开,看着那片空白。 没有新消息,朋友圈也没有更新。 他想发点什么过去,打完又全都删除了。 能发什么? 「在干嘛?」太像舔狗。 「最近怎么样?」更舔。 「你怎么又不理我?」舔到家了。 他宋西瑾天生就不适合这种人设,也做不出那种事儿。 宋西瑾都把手机扔回桌上,继续看文件。 董彦成查到陆虞的资料后,就第一时间打电话给谭尧: “你上次问的那个陆虞,确实签了我公司的剧组。” 董彦成的声音在电话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演反派的师尊,虽然不是男二男三,但戏份还不算少。” “我跟你说,试镜的时候,张导当场就拍板了,试镜录像我也看了,演的确实好,不像是新人。” “行,知道了。”谭尧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想了半天。 陆虞,那个在酒吧里端酒的大学生,那个在宋西瑾旁边矫揉造作的捞男。 现在要去当演员了。 拍戏的公司还是董彦成的,这事有意思。 他挑了个下午,专程开车去了宋氏总部。 谭尧跟宋西瑾太熟了,从小到大算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进他办公室根本不用预约。 他一路畅通无阻地上了顶楼。 推开宋西瑾办公室的门,发现宋西瑾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脸色不太好看。 眉眼耷拉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阴郁。 谭尧认识宋西瑾20多年,太清楚他露出这副表情代表什么了。 心情极度不好,别惹。 可他摸老虎胡须习惯了,偏要惹。 “你跟那陆虞真彻底分了?”谭尧一屁股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给自己倒了一杯桌上的水。 宋西瑾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黑了一层。 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烦人得很。 “不关你事。”他的语气又冷又硬。 谭尧挑了挑眉。 没有直接说分了,而是说不关你事。 以宋西瑾的性格,真分了就分了,这语气说明还没分干净。 或者说。他自己不觉得分了,也不想分。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看来,你对人家不感兴趣了。”谭尧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把杯子放下,站起来作势要走。 “我本来还想跟你说说陆虞的事儿呢,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说。”宋西瑾的目光刷地扫过来,直直盯在谭尧脸上。 谭尧被他这道目光盯得打了个哆嗦。 这办公室的空调是不是打太低了? 刚才进来的时候,没觉得有这么冷啊。 他搓了搓手臂,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董彦成前两年不是整了个影视公司吗?前段时间筹备了一部仙侠网剧……” 他故意在这里卡住,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一口气说完。”宋西瑾靠在椅子里,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 谭尧却听得出来,这是宋西瑾耐心即将耗尽的信号。 “得嘞!”谭尧往沙发上一靠,不再卖关子,“你那前男友陆虞,他也在那个剧组里,人要去当明星出道了。” 宋西瑾的眉头不由自主拧了起来,那张本就阴郁的脸上又压了一层乌云。 难怪不联系他,难怪说分手就分手、说断就断。 连10万块钱都懒得收。 原来是找到退路了。 第32章 追加一个亿投资 陆虞搭上了董彦成的线,要去当演员了。 以后不用靠他宋西瑾,也能活得很好。 所以,陆虞才走得那么干脆。 把他拉黑了,见了他也不再贴上来讨好,一口一个宋先生,恨不得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陆虞想脱身? 想得美! 他宋西瑾是能随便睡的人吗? 睡一次让他跑了,睡两次还跑,次次都是陆虞提了裤子走人。 他宋大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知道了。”宋西瑾把目光从谭尧脸上收回来,语气冷淡:“改天请你喝酒。” “得嘞。”谭尧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宋西瑾盯着桌上的文件,那页文件从他进来的时候就在这一页,到现在还没翻过去。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那我肯定要喝够本,先回了,还约了妹妹吃饭。” 出了办公室,谭尧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给董彦成发了条消息: 「你公司最近要拍的那部网剧,预算还够吗?」 董彦成秒回:「够啊,叶明启为了塞个男主进来,给投了一千万,怎么了?」 谭尧:「没事儿,可能有人要给你送钱了。」 董彦成:「???」 谭尧没再回,把手机收进口袋,吹着口哨进了电梯。 办公室里,宋西瑾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开通讯录。 手指点到一个几乎没联系过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的声音既惊讶又热络,带着掩饰不住的受宠若惊:“宋哥,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董彦成。”宋西瑾靠在椅子里,语气跟和下属交代工作似的,“你公司最近是不是在拍一部戏?” 董彦成愣了一下。 他跟宋西瑾的关系说起来有点微妙。 他跟谭尧交情不错,通过谭尧认识了宋西瑾。 但论交情,他跟宋西瑾之间隔着一个谭尧,充其量算是兄弟的朋友。 平时在酒局碰上了,偶尔也会聊一两句。 宋西瑾主动给他打电话,这还是头一回。 宋家跟普通有钱人家不一样。 宋家是真正的顶层,宋氏集团的业务横跨地产、金融、能源三大板块。 宋西瑾本人坐拥的财富,是董彦成连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他那个影视公司一年的营收,大概也就够宋家随便一个子公司一个季度的利润。 所以这个电话的份量,董彦成掂量得很清楚。 “是有部仙侠剧,马上要开机了,叫《与仙》。” 董彦成声音里带上了些小心翼翼:“怎么,宋哥是有要安排的人吗?您说一声,直接送来就行。” 虽然主要角色都已经定了,但他让编剧现场写个角色都行。 宋西瑾没有接这个话头,只是淡淡地说:“我给你投一个亿,好好拍。” 董彦成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个亿? 《与仙》这部剧虽然是仙侠题材,看着阵仗不小,但投资其实并不大。 他原本的预算只有几千万,演员找的都是选秀出来的流量小生和不算贵的18线演员。 特效团队是之前合作过的小工作室,剧本也是买了个中等热度的网络改编的。 他心里清楚,这种体量的网剧拍出来,服化道和特效肯定会被网友吐槽。 但黑红也是红,只要能挣钱就行。 现在宋西瑾要给他投一个亿。 那可是一个亿,不是一千万! 这笔钱砸下去,《与仙》的制作档次能直接往上提好几个台阶。 请更好的特效团队,用更好的服化道,后期宣发的预算也能翻好几倍。 但是,宋西瑾为什么要给他投钱? 董彦成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今天上午刚跟谭尧通了电话,告诉他查的那个陆虞在剧组的事。 然后刚才谭尧又给他发了那几条似是而非的信息。 没多久,宋西瑾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这两个人之间要是没什么,他董彦成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宋哥,您这投资,是跟那个叫陆虞的新人演员有关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宋西瑾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款项我明天会让财务打到你账上,到时候派个人去你那签合同。” “先挂了。” 说完他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董彦成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愣了好一会。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慢慢咧开了嘴。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是因为那个陆虞。 一个亿的投资,一个电话就拍板了,连合同条款都没谈,甚至连签合同都是到时候随便派一个人。 就好像这一个亿对宋西瑾来说,跟100块钱差不多。 但宋大少也没说要特殊照顾陆虞。 既没要求给陆虞加戏,也没要求给陆虞换更好的角色。 就是随手投了一个亿,让剧组好好拍。 董彦成琢磨了半天,品出了几分意思。 陆虞在《与仙》剧组里,他宋西瑾投钱进来,就等于陆虞现在待的剧组里有宋西瑾的股份了。 这人虽然不在陆虞身边,但通过这种方式,把陆虞圈进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再联想到刚才谭尧话里意味深长的语气。 董彦成摇了摇头,这俩人到底在玩什么他是不太懂。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多了一个亿的投资,《与仙》的制作水准能直接起飞。 他拿起手机给剧组发了条信息:「通知各部门明天开会,全线升级预算。」 半个月后,《与仙》正式开机。 开机仪式的地点就在影视城的剧组场景里,场地是剧组临时搭建的。 台上摆着供桌,供着关公像。 两边的花篮从台口一直排到场地边缘,两侧挤满了来参加仪式的粉丝和媒体。 陆虞穿着戏服从化妆间走出来,阿ken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把梳子和一瓶发胶,小声叮嘱: “陆虞,你到了台上别乱摸头发,我做了好久的造型呢。” “知道了。”陆虞笑了一下,这点专业度他还是有的。 开机仪式上,演员的站位是有讲究的。 C位当然是男女主角,然后是男二女二,再后面是重要配角。 陆虞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流程单,。 他演的是反派师尊,论戏份应该排在男三或男四的位置,站第二排就差不多了。 等到了现场,董彦成却亲自过来给他排位置。 这位董总今天穿了一件亮蓝色的西装外套,整个人精神抖擞。 一个亿到手,精神能不好吗。 第33章 站位风波 董彦成笑眯眯地把陆虞拉到了第一排,直接安排在了男主乔之溪旁边。 “陆虞,你站这儿。” 董彦成拍了拍陆虞的肩膀,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你这张脸,放C位旁边的位置最合适,拍出来好看。” 陆虞无所谓,听从安排。 旁边的男主乔之溪不高兴了。 乔之溪是男团选秀出身,唱跳水平一般。 但靠着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和会营业会撒娇的人设,粉丝群体相当庞大。 他身高一米七六,在男团里也不算特别垫底的矮,放在演员堆里就有点不够看了。 为了今天的开机仪式,乔之溪特意穿了厚底皮鞋,里面还垫了两层内增高。 好不容易把自己拔到了1米8出头。 然后他旁边就站了个陆虞。 陆虞没穿增高鞋,没做任何身高上的修饰。 一米八七的净身高往那一站,比乔之溪高了小半个头。 月白长袍穿在他身上飘飘欲仙,头套和妆容把那张浓颜系的脸衬托的更加出众。 乔之溪站在他旁边,瘦瘦小小的,肩膀比陆虞窄了一圈。 被那身宽大的戏服一衬,活像一只不小心混进了仙鹤群里的小鸡仔。 乔之溪最不爽的是,他前几天第一次见到陆虞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这个演他师尊的男演员长相太过了,完全不是靠化妆和滤镜撑起来的。 他的五官底子实打实的优越。 眉骨鼻梁下颌线,每一处都像女娲给他亲手捏的。 这种人站在镜头面前,观众的注意力会被他吸走大半。 到时候剧播出,肯定会抢了他的风头。 乔之溪脸上不高兴,连他引以为傲的表情管理都失效了。 台上主持人还在说开场词,各家媒体的镜头齐刷刷的对准了C位。 粉丝们在台下举着灯牌和手幅尖叫呐喊。 乔之溪的粉丝占了台下粉丝总数的一大半以上,灯牌是荧光蓝连成一片海洋。 上面写着“乔乔勇敢飞”“世界第一可爱乔之溪”之类的应援口号。 这些粉丝的眼睛就是尺。 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家宝宝的表情不对劲。 嘴角往下垂,眉头微皱,眼睛里水汪汪的,像是在憋着眼泪。 再一看宝宝旁边,这是站了个什么人? 一个高的离谱,帅的不讲道理的长袍仙男! “乔乔怎么了?” “是不是旁边那个谁挤到乔乔了。” “乔乔表情好委屈,谁欺负他了?” “那个站在乔乔旁边的男的是谁,也不是男二啊,凭什么站在我们乔乔旁边!” “剧组在搞什么鬼!” 开机仪式还没结束,乔之溪的大粉就在网上率先开炮。 大粉【乔乔的向日葵】发了一条微博,配图是开机仪式现场的照片。 照片里乔之溪表情委屈,而他旁边的陆虞干脆被打了马赛克。 一张糊的不忍直视的马赛克贴纸盖在了陆虞脸上,只留下一具高高瘦瘦的身体轮廓。 文案写的是:「请《与仙》剧组当个人!我们乔乔愿意去拍小成本网剧已经足够给脸了,一个查无此人的镶边男配,凭什么站在我们乔乔旁边? 宝宝看到站位的时候委屈死了,助理说他在后台哭了很久。」 哭当然是没哭的。 乔之溪只是揉了两下眼睛,让自己的眼尾看起来红一点,然后让助理拍了张照片,发了仅大粉可见的朋友圈。 但大粉说有,那就是有。 大粉一发话,小粉丝们立刻开始无脑冲锋陷阵。 控评、转发、点赞一条龙,几百上千条评论整整齐齐的刷起来: 「心疼乔乔,请剧组正面回应!」 「拒绝镶边男配蹭我们乔乔热度!」 「查无此人的糊咖,也配站在C位旁边?」 「不管这是谁家的猪肝,让我心肝难受,就没有惯着的义务!」 「剧组工作人员是死了吗?看不出来站位不对劲?」 「男二家都是窝囊废吧,有人抢了你家站位,这都不出来撕?」 乔之溪的大粉还把文案投稿给了好几个平时有合作的娱乐营销号。 营销号们闻风而动,半个小时内就出了好几条通告。 标题写着「乔之溪开机仪式被抢C位?镶边男配强行站C位引粉丝不满」。 「请《与仙》剧组正面回应」的话题冲上了热搜尾巴。 虽然名次不高,但乔之溪的粉丝群体活跃度极高,讨论量还在持续攀升。 尽管这场舆论风波是乔之溪的粉丝带起来的,但网络上的走向,从来不会完全按照粉丝的意愿走。 很快就有路人下场了。 第一批下场的路人是冲着颜值来的。 有几个去了开机仪式现场的普通网友,拍了没有马赛克的原图发到微博上。 配文很随意:「今天路过影视基地,刚好碰到开机仪式,这个演师尊的男演员是谁呀?好帅呀,有知道的吗,求解码。」 配图里的陆虞,月白长袍,银灰轻纱,长发束冠。 他的表情很淡,没有刻意营业,也没有被乔之溪粉丝的阵仗吓到局促。 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 评论区一下子就炸了: 「我靠!这个侧脸!3秒钟之内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不是,我本来是来骂剧组胡乱站位的,但这个人真的好帅,我骂不出口了。」 「姐妹们,我叛变了,对不起小乔,但这个师尊是真的帅!」 「一对比,乔之溪畏畏缩缩的站在旁边,像个被师尊罚站的小学生,笑死我了!」 「乔之溪粉丝把人家打了马赛克,结果路人发出原图,马赛克底下是张神仙脸,乔粉现在尴尬不尴尬?」 紧接着,有人扒出了之前《与仙》剧组在官微上发布的定妆照。 定妆照里,陆虞的师尊造型被单独做成了一组图。 即便是精修图,跟他在开机仪式上的生图比起来,也没有差多少。 「定妆照居然没有生图好看,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有人放出男配陆虞的照片了,帅的我当场以身相许!」 「难怪乔之溪哭丧着脸呢,这是被艳压了呀!」 舆论的风向一旦开始反转,速度是很快的。 乔之溪的粉丝发现控评控不住了,评论区前排的高赞评论全是在说陆虞帅的。 他们气的要死,但又没法反驳。 你说人家抢C位,可是已经有人扒出来,是投资公司老总亲自把人安排在那里的。 而且就凭那张脸,说实话,在哪哪就是C位。 你说人家蹭热度,可人家从头到尾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没说过一句话。 第34章 告状 很快,又有人开始把乔之溪那些不甚光彩的老料扒出来。 「乔之溪就会装可怜,让粉丝去冲。」 「选秀的时候就是这样,比赛输了一场就在台上哭,粉丝当晚就把对面的选手网爆到退赛,这事老秀粉都记得吧?」 「几年了还没改呢,还是这套卖惨虐粉的剧本。」 「你们有没有发现,乔之溪每次被艳压都会搞这套?」 「没错,上次跟周晨搭戏的时候,也是发通稿说对方欺负他,结果人家周晨根本懒得搭理他。」 乔之溪坐在剧组酒店的房间里,刷着手机屏幕上的评论,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从头到尾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以前在选秀节目里,他是人气最高的选手,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 现在进了一个网剧剧组,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新人演员抢了风头不说,路人还全都站在陆虞那边。 明明他才是流量小生,是粉丝最多的那个! 乔之溪把手机摔在床上。 没过一会又把手机摸了过来,拨通了叶明启的电话。 叶明启这会在健身房锻炼。 跑步机的速度调得不高,手机屏幕上开着微博热搜页面。 他刚才也看到了乔之溪粉丝闹事的那条,不过没点进去细看。 乔之溪被粉丝惯坏了,三天两头就要闹一出,他都习惯了。 看到乔之溪的来电,他等电话响了几声才接起来 “宝宝,怎么了?”叶明启把跑步机关了,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声音带着运动后的细喘。 乔之溪他才到手几个月,还稀罕着呢,总要先哄哄。 “明启哥。”乔之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浓重的委屈和鼻音。 “你看到今天的热搜了吗?那个演沈渡的新人,一个镶边男配,凭什么站在我旁边?” 董总还亲自给他排位置,他算什么东西啊!” 叶明启在跑步机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耐心听乔之溪噼里啪啦说完。 他跟乔之溪在一起小半年了,十分了解这人的脾气。 你要说他坏吧,他也没真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就是被宠坏了,受不得一点委屈。 选秀出来的时候人气正旺,经纪公司又捧着他,养出了一身娇气的毛病。 但你要说乔之溪好,那肯定也搭不上边。 就因为他这脾气,有不少跟他同台过的艺人受到过波及,被他粉丝冲。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叶明启的语气带着哄,“你跟他计较什么?你是主角,他是配角,戏份摆在那里,观众到时候看的是你,又不是他。” “再帅的配角也是衬托主角的,对不对?” 乔之溪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谁衬托谁还不一定呢。” “明启哥,你是没见过他本人,陆虞净身高都有一米八七,我穿内增高才到他眉毛。 他就往那儿一站,所有人的眼睛都看他去了。” 叶明启没忍住,笑了一声。 乔之溪最在意两样东西,一个是脸,一个是身高。 偏偏两样都比不过人家,难怪气成这样。 “你还笑,明启哥!”乔之溪不明白,自己都委屈成这样了,叶明启怎么还笑得出来? 不是应该立刻想办法给他出气吗? 最起码也要先把微博上那些阴阳怪气他的营销号给公关了。 “不笑了,不笑了,宝宝不生气。”叶明启收敛了笑意,换上一副正经的语气,“这样,你先冷静一下,别在网上继续发酵了。” “你粉丝已经在到处冲锋,再闹下去,路人对你的印象会更差。 我待会让助理给营销号那边打个招呼,把热度降下来,行不行?” 乔之溪沉默了一会儿,在权衡利弊。 他虽然娇气,但也不傻,知道叶明启说的是对的。 粉丝闹得越凶,路人对他的反感就越强。 “那好吧。”乔之溪嘟着嘴,声音还是不情不愿的,“那你让董总跟导演说说,下次再有这种剧组宣传活动,别让那个陆虞站我旁边了,我看到他就烦。” “行行行,我找人帮你说。”叶明启满口答应,然后又哄了几句,“一会等我回去跟你视频,给你看我新买的那块限量款手表,你不是说想要来着?” “真的?那你不许忘啊。” “好,忘不了。” 挂了电话,叶明启把手机放在旁边,端起运动水壶喝了一大口水。 他不在意陆虞是谁,也不在意谁站C位旁边。 娱乐圈这种争风吃醋的事,他见的太多了,当务之急是把乔之溪哄好最重要。 毕竟他暂时还没腻呢。 叶明启靠在长椅上,想了又想。 说实话,他并不太想掺和剧组的事。 娱乐圈里这种争位置、抢镜头的戏码,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他交往的小男友,基本都是这个圈子里的,这么多年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乔之溪现在到底是他的人。 脾气大他是知道的,今天受了委屈,要是不给个交代,回头闹起来更不好收场。 况且,他刚给《与仙》投了一千万。 真金白银投进去的,总不能让自己的钱打了水漂,还让自己的人被一个新人欺负。 叶明启拿起手机,翻到董彦成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董彦成那边的声音很嘈杂,背景里有人在喊“灯光再往左打一点!”“道具组准备的莲花灯呢?” 显然他还亲自在片场盯着,看来对这个项目挺上心的。 “明启?”董彦成的声音透过嘈杂的背景音传过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董哥,”叶明启的声音沉了沉,带着明显的不悦,“我投了一千万给你们剧组,怎么开机第一天,就出了乔之溪的黑通稿?” “还有,为什么要把一个新人安排在乔之溪旁边? 你知道的,他这个人好面子,你让他被一个镶边男配艳压,他刚才跟我闹了好一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叶明启能听到董彦成似乎在走动,背景的嘈杂声渐渐变小了,大概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等杂乱的背景音消失,董彦成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 语气不再像刚才那种朋友之间的随意,带上了慎重的味道: “明启,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当你是兄弟,跟你直说。” “陆虞身后的人,我们得罪不起。” 第35章 你前男友上热搜了 叶明启皱起了眉。 他本来以为,董彦成会说点什么场面话,把这事圆过去。 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 “而且明启,”董彦成还没说完,“半个月前,人家背后的人刚给剧组追加了一个亿的投资。” 叶明启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一个亿? 给一部小成本网剧追加一个亿的投资? 他投一千万,都已经算是给乔之溪撑场面的手笔了。 对方随手一砸就是一个亿。 这根本不是在投资,单纯是撒钱。 “我只是在开机仪式把他安排在乔之溪旁边。”董彦成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来,不紧不慢, “要是换了别人,沈渡这个角色直接就成男主角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叶明启没有说话。 他靠在长椅的靠背上,盯着健身房里整面墙的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皱着眉,一副想不通的表情。 一个亿砸一部网剧,这不是正常的商业投资逻辑。 正常的投资方投网剧是为了回报率,精打细算压成本、算分成。 但对方投一个亿进来,既没有要求换男主,也没有要求改剧本,或是给陆虞的角色加戏。 就只是单纯把钱砸进来,什么附加条件都没有。 这种做派,他只见过一种人。 不是娱乐圈的人,是那些真正站在金字塔顶尖的资本。 随手露一点零花钱出来,就够他们这些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的人吃好几年。 “这点钱对人家来说,就是洒洒水。”董彦成又说了一句。 语气里带着你懂我也懂的意味。 叶明启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洒洒水? 一个亿叫洒洒水? 全京城能把一个亿当成洒洒水的人,掰着手指头数都数得过来。 而那几个人里,不管是哪一个,他叶明启都得罪不起。 别说他了,就是他身后的家族,在这几个人面前也都是不够看的。 “行,我知道了。”叶明启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一丝不甘心的余味。 “那这件事就这样吧,辛苦了董哥。” 他就算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 这口气只能咽下去。 “唉,咱们兄弟不说这个。”董彦成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热络,“改天一起喝酒。” 挂了电话,叶明启坐在长椅上没动。 健身房里的空调吹得他后背发凉,毛巾搭在脖子上已经半干了。 他拿起来擦了把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个叫陆虞的新人演员身后站着谁,他心里大概有数了。 能让董彦成说出得罪不起这四个字,能让一个亿变成洒洒水的,京城里能做到的人不多。 再加上这人跟董彦成有交集。 董彦成跟谭家二房那个谭尧玩得又好。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直觉告诉叶明启,陆虞背后那个人,八成姓宋。 老虎的胡须他可不敢捋。 算了,这气乔之溪是出不了了。 叶明启认命地打开手机上的奢侈品电商平台,开始逛男款珠宝区。 之前乔之溪看中了一条办宝格丽手镯,嫌贵没给他买,这次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他又顺便挑了一双限量款球鞋。 乔之溪喜欢收集球鞋,虽然以他的身高,穿高帮球鞋容易显得腿更短。 但他喜欢,叶明启也就随他去了。 第二天,叶明启打电话给乔之溪。 电话一接通,乔之溪的声音就噼里啪啦地砸了过来: “你昨天晚上为什么没给我打视频?我等了你好久,你说要给我看手表的! 还有那个陆虞的事儿,你跟董总说了没有?他什么时候滚出剧组?” “宝宝,宝宝你慢点说。”叶明启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一个一个说。” “我不管!”乔之溪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明启哥,你知不知道今天拍戏的时候,那个陆虞又抢我风头! 我站他旁边跟个丫鬟似的!导演还老说我气势不够,我气势哪里不够了?” “是那个陆虞太高了好不好!” “好好好,是他太高了,不是你的问题。”叶明启赶紧顺着毛捋。 “董彦成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但是宝宝你听我说,陆虞他不过就是一个配角,他的戏份还不到你的十分之一,咱们没有必要跟他计较。 到时候这个戏吸粉的肯定是你。” “可是……”乔之溪的声音软下来了,但还是不甘心,“那我怎么办?难道就让他在剧组里一直压着我?” “我这两天就抽空去看你,好不好?”叶明启使出了杀手锏。 “到时候我带着宝格丽的灵蛇手镯和球鞋一起去,你不是一直想要那条手镯吗?我昨天晚上已经下单了。” “真的?”乔之溪的语气终于好了一些。 “真的,所以宝宝别气了,拍戏的时候该拍就拍,别因为置气影响了自己的表现。 你演得好,观众看的是你,他再帅也就是个配角。” “那好吧。”乔之溪嘟着嘴,声音还是不情不愿的,“那你要快点来。” “行,下周忙完就去。” 挂了电话,叶明启瘫在沙发上。 他觉得自己不是在谈恋爱,是在拆炸弹,每次都有新的爆炸点等着他去排。 乔之溪的性格,他一开始觉得挺新鲜可爱的,可一直哄也不是事儿。 叶明启知道,自己总有腻的时候。 宋西瑾从来不会关注网络上这些关于娱乐圈的热搜。 他也没空。 宋氏最近在推进一个跨境并购案,他每天的行程都安排得很满。 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 他不关注,奈何他身边有个谭尧。 谭尧这个人,正事不一定靠谱,但八卦绝对第一时间掌握。 那天下午,谭尧来他办公室蹭咖啡喝,端着杯子在沙发上刷手机。 刷着刷着突然“诶”了一声,然后脸上浮现出一种看好戏的表情: “西瑾,你那个前男友陆虞上热搜了。” 宋西瑾还在翻并购方案,闻言手指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他从文件上方抬起头,扫了谭尧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谭尧凑过来,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张微博截图,乔之溪的大粉发的。 照片里乔之溪表情委屈,旁边的陆虞被打了马赛克,配文是铺天盖地的控诉。 什么“镶边男配”“蹭热度”“查无此人”之类的字眼。 宋西瑾把手机接过来,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往下翻了翻评论。 第36章 短剧爆了 这条微博是乔之溪的大粉发的。 大部分都是乔之溪粉丝的控评,队形整齐划一,全是骂陆虞的。 宋西瑾又翻了翻实时广场。 发现已经有很多路人开始帮陆虞说话,两边正在激烈交锋。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一张没有打马赛克的开机仪式现场图上。 照片里,陆虞站在第一排男主旁边的位置,一身月白仙袍,身形修长挺拔。 比旁边的男主高出了半个头。 他的表情很淡,一点也没有站在C位旁边的得意。 快一个月没见了,照片里的人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点,但精神状态很好。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干净坦然。 宋西瑾的目光在陆虞脸上停了停,然后把手机还给谭尧,表情淡淡。 那叶明启什么眼光,就他的人,也能跟陆虞比。 “跟我没关系。” 谭尧接过手机,忍不住笑出声。 他就知道宋西瑾会是这个反应。 别看这个人表面上云淡风轻,刚才盯着陆虞照片看的那几秒钟,眼睛都快长在屏幕上了。 “你不帮帮人家?好歹是你前男友。” 谭尧收回手机,明知故问。 “不用。”宋西瑾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文件上,“这点小风浪,他想进娱乐圈,总要经历的。” 谭尧不再多说什么。 以他对宋西瑾的了解,这人嘴上说不用,心里的算盘怕是早就打好了。 谭尧走后不到半个小时,宋西瑾就把陈助理叫进了办公室。 “帮我申请一条去浙省影视城的航线。”他头也不抬地说。 陈助理有些没反应过来。 宋总的行程表最近排得满满当当,下周根本没有去浙省的安排。 但他没敢多问一个字。 宋总最近心情阴晴不定,他可不想触霉头,恭敬地点头:“好的宋总,请问您预计哪天出行?” “下周三或者周四,你看着排。”宋西瑾翻了一页手下的资料。 “好的,我马上去办。” 陈助理退出办公室后,宋西瑾把资料往前一推,靠在椅子里,望着落地窗外层层叠叠的高楼大厦发呆。 算起来,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陆虞依旧没有联系过他,微信对话框至今还停留在对方自动退还的那笔10万块转账。 白天还好,工作忙起来的时候,宋西瑾可以暂时忘掉这些。 但一到晚上,他一个人躺在那张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那天晚上,陆虞在他耳边低低叫他“西瑾”的声音。 那声音沙沙沉沉的,每一声都裹着灼热的温度和欲望。 他翻过身,下意识伸手去摸旁边的枕头,手指触到的永远都是冰凉、空无一物的床单。 怎么都不得劲。 宋西瑾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重新拿起文件,强迫自己继续看。 《与仙》的拍摄进行了一个礼拜,陆虞就已经有了一批路透粉。 起因是有几个专门跑影视城拍明星的站姐,平时也会靠卖路透赚些外快。 原本是去拍乔之溪的,准备把这些路透卖给乔之溪的粉丝。 结果在现场看到陆虞后,镜头不自觉地就往他身上拐。 陆虞现在根本没有粉丝,也不会买她们拍的路透,她们拍回来的路透图和视频,只能发到微博或者短视频平台上。 「本来想拍乔之溪的,结果被演师尊沈渡的这个演员帅到忘记按快门,仙尊走路都带风,这腿长是真实的吗?!」 短短几秒钟的模糊短视频里,陆虞穿着一身银蓝长袍,站在绿幕前面。 手里拿着剧本,正在认真地跟导演讨论。 还有几张图片。 有一张是他侧身站在灯光下的侧脸,眉弓优越,鼻梁挺直,简直完美得不像真人。 还有一张是他走戏时的抓拍。 宽大的长袍下摆被风吹得扬起,两条腿的轮廓在布料底下若隐若现。 那双腿的长度,修图软件都不敢这么拉。 评论区完全是大型真香现场。 甚至真有冲着乔之溪来影视城的站姐,拍到陆虞后迅速叛变。 前排都是舔颜的: 「这个颜值太绝了吧!」 「这比男主帅了不止一个档次」 「乔之溪怎么跟他搭戏呀,这不得被压得死死的」 与此同时,陆虞客串的那部短剧也上映了。 讲的是女主从校园到职场的成长故事,陆虞演的是女主大学时期暗恋的校草学长。 总共只有三场戏。 图书馆偶遇一场,操场远远走过一场,毕业典礼上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一场。 三场戏加起来不到5分钟的镜头,每一个镜头都美好到让人窒息。 周彤深谙剪辑,知道陆虞这张脸的杀伤力,把校草学长的镜头拍得极为讲究。 图书馆那场用了慢镜头。 陆虞从书架上取下书的时候,阳光正好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 纤长浓密的睫毛影子一根一根地投在颧骨上,像振翅的蝶翼。 操场上那场戏是逆光,傍晚的金色夕阳把他整个人照在一层毛茸茸的光晕里。 他单手插在口袋里,走路姿态松弛舒展,风吹起他的发梢和衬衫下摆,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毕业典礼那场是特写,他穿着白衬衫站在讲台上,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微笑。 那双干净的眼睛透过镜头看着屏幕前的每一个人,就好像他真的在对你说话: “不是所有的路都要往同一个方向走,找到自己的节奏,比跟着别人的脚步更重要。” 这句话是剧本里的台词,成了整部短剧被截图最多、传播最广的金句。 短剧上线当晚,「校草学长」这个角色就登上了微博热搜。 短剧毕竟不是主流,几乎很少能上热搜。 即便有,也是剧方花钱买的低位热搜,而这一条,是真真实实被观众顶上去的。 评论区全是心碎的CP粉。 「女主你醒醒,有这种白月光还爱什么男主啊」 「我要是女主,学长这种男人出现之后,男主是谁我根本不记得」 「这个学长出现后,我所有校园文里的白月光都有了脸」 「我!要!嫁!给!学!长!」 「别想了,姐妹们,学长已经是我老公了」 周彤的微信消息从短剧上线开始就没停过,手机震得他脑子发晕。 平台的播放数据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每一次刷新都在创造新高。 他给陆虞截了一张后台数据的截图过去: 「爆了陆虞!你爆了!」 短剧上线三天之后,热度不降反升,果子平台热度直接破亿。 「白月光学长」的视频切片在各大短视频平台全面开花,最高的一个切片视频点赞突破了200万。 评论区有人扒出,陆虞就是《与仙》里演师尊沈渡的那个新人演员。 两拨热度叠加在一起,陆虞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各大娱乐论坛的讨论帖里。 成了无数追星女孩买股的对象。 周彤都快乐疯了。 他当初拍这部短剧的时候预算少得可怜,主演全是新人,男主更是她从短视频平台一个一个私信才拉来的。 现在,这部短剧直接登上了平台短剧热度榜的第一名。 分成金额每一天都在往上涨。 周彤看着后台的数字,连着好几天晚上都激动得睡不着觉。 剧方也很会做人。 他们心里清楚,这部短剧能爆,全靠陆虞那张脸。 「白月光学长」的镜头总共不到5分钟,但就是这5分钟,让整部剧的点击量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对方二话不说,包了一个大红包,让周彤转交给陆虞。 整整5万块钱。 第37章 千层饼靴子 5万块对于一个短剧客串演员来说,算是非常大的红包了。 通常客串演员拿完片酬就两清了。 后续的播放分成跟客串演员、甚至是主演都没有任何关系。 除非是有签了分成协议的主演。 剧方懂得饮水思源,这部剧能爆全靠陆虞那张脸带来的自来水流量。 不给个红包表示一下,以后传出去谁还跟他们合作。 陆虞收到转账的时候,还在酒店房间里看第二天的剧本。 他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到账通知,有些意外,给周彤回了一条信息: 「替我谢谢剧方,太客气了」 周彤很快回复: 「客气什么,你应得的!没有你,这部剧哪能有现在的热度。」 「对了,陆虞,你在《与仙》剧组还好吧?我前两天在网上看到点对你不好的消息,听说那个男主不太好相处,你注意点,别吃亏。」 陆虞想了想,回了一个:「还行。」 他其实挺轻松的。 网剧的这点拍摄强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上辈子他拍戏的时候,40度的高温穿盔甲拍打戏,零下10度跳冰河,连轴转三天只睡四个小时。 那才叫高强度。 比乔之溪难搞的演员也多的是,有的是真给你使绊子。 包括那场让他意外穿到这里的威亚事故,陆虞都不觉得是意外。 现在这个剧组,每天按照通告表准时开工,准时收工。 高危险的动作有替身,威亚有专业的威亚团队,台词量也不算大。 对他来说几乎算是度假。 导演和编剧现在已经找不到新词夸他了。 陈铭导演是个话不多的人,每次陆虞戏一条过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夸两句。 对导演来说,不用反复NG的演员就是最好的演员。 他甚至已经在考虑,下部戏也要找陆虞来演。 编剧张璇原本跟组没多少事做。 她发现陆虞能把任何一句平淡的台词演出层次感,于是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剧本修改阶段,给沈渡加戏。 台词倒是没加几句,加的都是需要用眼神和微表情来演绎的内心戏。 她相信陆虞能演出来。 导演也没意见。 毕竟演员演得好,再加上外形出色,加戏只会让剧更好看。 陆虞拍戏几乎是一条过,NG的时候都是因为对手戏演员出了状况。 跟他对戏最多的,就是演他徒弟的乔之溪。 剧本里,两人的关系是师徒反目,徒弟是主角,师尊是反派。 按理说这种以下克上的戏码,需要徒弟在气场上跟师尊形成对抗。 至少不能差太远。 可乔之溪站在陆虞面前的时候,那种天然的弱势感根本藏不住。 一是演技的问题,再就是硬件条件实在差得有点大。 陆虞一米八七,乔之溪报的官方身高是一米七八,但那还是穿了鞋的数据。 实际身高差将近十三厘米,在镜头里格外明显。 导演为了让两个人在画面上看起来协调,想尽了办法。 最开始让乔之溪穿厚底靴,后来发现厚底靴不够了,就在靴子里塞增高垫。 一层不够就塞两层,两层不够就塞三层。 到后来,乔之溪那双黑色长靴里足足塞了5层增高垫。 5层增高垫是什么概念呢,就是乔之溪的脚在靴子里被垫得跟跳芭蕾舞似的。 走路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崴脚。 有一场戏是沈渡和徒弟在殿前对峙。 乔之溪休息的时候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正好被埋伏在片场外面的代拍拍到了。 代拍把照片发到网上之后,那张剧照迅速出圈。 肯定不是正面的出圈,而是被网友当成了搞笑素材。 照片里。乔之溪翘着二郎腿,那只黑色长靴的鞋底在镜头里暴露无遗。 鞋子的鞋底是平的,但靴子里塞了增高垫之后,脚背位置鼓起了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有网友把照片放大,用红圈标出了增高垫撑起的褶皱,还贴心地画了示意图。 评论区笑疯了: 「这是靴子还是千层饼啊?」 「这不是增高靴,这是危房改造!」 「乔之溪那个脚背这么高,摔下去不算崴脚,算跳楼吧!」 「他每次站起来,都得提前计划一下吧」 「剧组也太不容易了,为了让他跟陆虞同框不穿帮,简直是在修长城!」 「建议道具组给他直接上高跷,一步到位!」 「笑死我了,那增高垫的层数比我的人生履历还丰富!」 更较真的网友做了计算公式,根据靴子鼓起的弧度除以每层增高垫的厚度,得出一个结论。 这只靴子里至少塞了5层两厘米的垫子。 乔之溪的「千层饼靴子」在热搜上挂了整整四个小时,量迅速破亿。 网友一个比一个有才。 乔之溪的粉丝气疯了,他们疯狂地在评论区跟网友对喷: 「哥哥只是靴子不合脚!」 「哥哥已经很努力了!」 「身高不代表一切,你们这些人就是嫉妒乔乔的人气!」 他们还开始疯狂找各种证明乔之溪不矮的图。 找那种乔之溪跟别人同框的合影,用各种参照物试图证明他至少有一米七八。 有的粉丝甚至用身高比例公式在照片上画辅助线,搞得像做几何证明题一样。 路人可不吃这一套,该嘲照样嘲。 乔之溪在剧组刷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气得把手机摔出去。 手机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弹了两下。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乔之溪在房间里转着圈,脸上的妆都气花了。 “那群人是不是有病?我穿什么鞋关他们什么事?” “长那么高了不起呀?长得高能当饭吃吗?!” 助理小程缩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乔之溪的脸色,不敢接话。 上次那个暗示乔之溪受了委屈,在后台哭的朋友圈就是他发的。 后来网上舆论反噬成这样,他也有点心虚。 “手机给我捡起来!”乔之溪指着地上的手机。 小陈赶紧跑过去把手机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屏幕,双手递过去。 乔之溪一把夺过来,打开微信,噼里啪啦地给叶明启发了一大串语音。 每条都是60秒拉满。 “你不是说要来看我吗?到底什么时候来……” “我都快被欺负死了……” “你要是再不来,我就不理你了!” 第38章 那个陆虞太欺负人了 叶明启那边隔了几分钟才回复,他的回复是标准的安抚三件套。 “宝宝别哭,我这两天就去,保证给你撑场子。” 乔之溪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瘫坐在椅子上。 叶明启答应来了。 但就算叶明启来了又能怎么样? 陆虞还是每天在片场晃来晃去,比他高,比他帅,比他演戏好! 乔之溪每次跟陆虞对戏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周围工作人员的目光。 他总觉得他们都在拿他跟陆虞做对比,而对比的结果不言而喻。 这种憋屈,他乔之溪什么时候受过? 第二天,片场。 上午的通告排的是一场沈渡和徒弟凌云舒的对手戏。 剧情是凌云舒潜入藏书阁中,发现了沈渡修炼禁术的秘密,师徒二人在殿中对峙,沈渡出手将凌云舒打伤。 陆虞早早到了片场,化好妆换好戏服,站在场景里等着打光。 阿ken在他脸上补了一层散粉,又把他的发冠整了整,退后两步仔细检查了一遍。 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跟旁边的工作人员感慨:“陆虞这张脸,古装真是杀疯了。 你说咱们这剧播出之后,反派师尊沈渡的角色人气会不会超过正派徒弟?” 那名工作人员赶紧拉了拉阿ken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乔之溪正从化妆间走出来。 阿ken识趣地闭了嘴。 乔之溪今天的妆画得比平时重了好多,大概是昨晚没睡好,眼下的黑眼圈需要多遮两层。 他穿着一身玄金色劲装,凌云舒这个角色定位是少年天才,穿劲装应该是英姿飒爽才对。 但乔之溪的身形太过瘦弱,肩膀也窄。 这套戏服是根据他的身材量身定做的,但还是显得肩不够宽,腰又太细。 造型师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给他做了垫肩和束腰。 站在陆虞面前的时候,效果还是不太理想。 开拍之前,陈铭把乔之溪叫到监视器面前给他讲戏: “之溪,这场戏你要记住,虽然你演的是徒弟,但现在是你发现了师尊的秘密,你手里有了师尊的把柄,你在气场上不能比沈渡弱太多。 你要有那种‘我虽然打不过你,但我是站在正义的一方’的感觉,眼神要有力量,身体要站直,挺胸抬头。” 乔之溪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太高兴。 他走到场景中间,和陆虞面对面站好。 打光师把主灯调到陆虞的侧脸位置,柔光从上方打下来,在陆虞的面部轮廓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灯光师看了监视器的画面,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这脸绝了。” 导演喊了声:“aCtiOn”。 陆虞的神情几乎是瞬间变化。 刚才他还在灯光下闭目养神,一睁眼,取而代之的就是修道多年却不得大道的仙尊沈渡。 他的嘴角向下抿了一些,眉宇间浮现出几不可查的阴鸷之气,又被那张过于绝尘的脸压成令人不寒而栗的凛冽。 陆虞微微偏过头,看向乔之溪,眼神里丝毫没有愤怒和惊慌。 只有高高在上的漠然。 仿佛在看一只胆敢向他亮出爪子的幼兽。 “你知道了。”陆虞低沉清冷的声音响起,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乔之溪被他这眼神一盯,愣在了当场。 他本来该接一句“师尊,您竟敢修炼禁术!” 但他被陆虞那个眼神看得后背发凉,到嘴边的话卡了壳。 “咔!”陈导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语气还算温和。 “之溪,刚才词忘了,再来一遍。 注意眼神,不要被沈渡的气场压住,你是正派,你发现了他不堪的秘密。” 第二遍,乔之溪总算把台词念出来了,但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眨。 他的台词是背出来的,而不是发自角色内心说出来的话。 跟陆虞之间那种自然的互动感完全断了线。 陈导又喊了“咔”,他揉了揉眉心,站起来走到两人身边。 给乔之溪重新讲了一遍戏。 第三遍终于过了,但陈导坐回监视器后面看回放的时候,眉头拧了起来。 陆虞的每一个镜头都可以直接剪辑成片,表情、眼神、肢体语言全部精准到位。 但乔之溪的部分勉强能用,气势上被压得太死了。 监视器里的画面,看起来不像是势均力敌的师徒对峙,倒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在被班主任训话。 陈导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他知道,这不是乔之溪一个人的问题。 陆虞的气场确实太强了。 那张脸加上身高的压迫,搭配浑然天成的表演,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演员跟他搭戏,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更何况是乔之溪这个半路出家的选秀偶像。 没办法,到时候只能在剪辑上下点功夫。 这场戏拍完之后,乔之溪回到休息区,一屁股坐在折叠椅上。 他把助理小程递过来的水杯往外一推:“不喝。” 小程手里的杯子差点脱手,他险险地接住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 他往乔之溪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愤愤不平地说:“乔哥,那个陆虞太欺负人了。 你刚才忘词,肯定是因为他故意瞪你,把你的节奏全打乱了。” 乔之溪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听了这话更加心烦意乱。 他知道小程是在给他找台阶下,也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跟陆虞对戏的时候,他没办法不分心。 那张脸,那身高。 就算对方什么都没做,光是身材和气势的压迫,就让他虚了几分。 乔之溪的潜意识会不自觉地拿自己和陆虞对比。 皮肤,五官,身高,气质,好像每一样都比不过。 这种被全方位碾压的感觉,在镜头前面被放大了十倍,让他越演越慌,越慌就越会出错。 “你少说两句。”乔之溪烦躁地冲小程摆了摆手。 小程讪讪地退到一边,心里其实也在犯嘀咕。 那个新人演员陆虞演得确实好,那个睥睨众生眼神,他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脊背发凉。 这人真的是新人吗?新人能有这种演技? 下午转场的时候,剧组上上下下都在搬器材,挪灯光,重新搭建道具。 几个小伙子扛着沉重的轨道和灯架,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穿梭。 每个人都脚步匆忙。 陆虞站在通道旁边翻看剧本,想趁着换场的间隙再过一遍下一场戏的台词。 乔之溪的助理小程从通道另一端走过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那是乔之溪专用的杯子,里面泡着蜂蜜柠檬水。 他看到陆虞站在通道旁边,脚步顿了一下。 故意往陆虞的方向偏了偏。 第39章 碰瓷未果 片场的通道本来就不宽,堆满了各种器材箱和电线之后,能走人的空间只剩下一条窄窄的过道。 小程明明可以从另一边绕过去,但他偏偏选了陆虞站着的这边。 经过陆虞身边的时候,他故意把肩膀往外一顶。 整个人朝陆虞撞了过去。 陆虞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 小程肩膀碰到陆虞的手臂,陆虞纹丝未动。 他自己反而因为反作用力重心不稳,整个人往旁边栽了过去。 保温杯脱手飞出去,砸在地上,盖子摔开,蜂蜜柠檬水撒了一地。 溅了好几滴在旁边堆着的道具服装上。 他膝盖磕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疼得脸都白了。 “啊——”小程惨叫了一声,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膝盖。 片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 乔之溪第一个冲过来,他扶起小程,看到小陈膝盖上青了一大块。 抬起头对着陆虞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 “陆虞,你干什么?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欺负一个小助理算什么本事?!” 周围的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从乔之溪的话来看,好像是陆虞故意撞了小程。 小程趁着乔之溪挡在面前,脸一垮,嘴巴一撇,一个大男人装出一副委屈到不行的样子。 那副样子真像是被人欺负到家了:“乔哥,就是他撞我……我刚才就是想路过一下,他故意撞我肩膀……” 陆虞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拙劣的演技。 从头到尾,除了被那个小助理碰到手臂之外,他没有动过一步。 手里还拿着剧本,翻到的那一页被风吹得卷起边。 陆虞看向被扶起来的小程,这人还在装模作样地抹眼泪。 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惊慌或是愤怒的表情,静静地站在原地,复述事实:“我没有撞他。” “你没撞他,他自己能摔成这样?”乔之溪指着小程膝盖上的淤青,声音越来越大, “陆虞,我告诉你,别以为导演天天夸你,你就可以在剧组为所欲为!今天这事你要是不道歉,我……” “我看到的是他撞的陆虞!”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打断了乔之溪的胡搅蛮缠。 片场的场务小姐姐周念从灯光组的架子后面探出头,手里还抱着一块打光用的反光板。 刚才,她正好站在通道旁边的角落里整理器材。 周念在这部剧开拍不久后,就成了陆虞的粉丝,现在已经是官方粉丝群里的几个核心大粉之一。 但她并不是因为粉籍才帮陆虞说话的。 刚才那一幕,她确实看的清清楚楚。 “小程刚才从那边走过来,他明明可以从另一边绕,却故意往陆老师那边挤。 陆老师根本就没动,他自己撞上去没站稳摔倒了,然后就开始反咬一口。” 她只说出了自己看到的事实,并没有添油加醋。 只是语气多少有点生气。 当着她的面冤枉她的偶像,真是太过分了!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好几个工作人员的目光同时看向小程。 小程的脸颊抽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揉了半天眼睛,眼泪也没掉下来,表情已经不太自然。 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周念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不服,我可以去调片场的监控。 道具组的仓库门口就有摄像头,角度正好能拍到这条通道。” 小姑娘气得脸都鼓起来了,眼睛瞪着小程。 乔之溪扶着小程的手不自觉松开。 他恼怒地看了一眼周念。 这个人多管什么闲事,好好看她的道具不好吗! 随即他的目光又转向陆虞,脸色更加难看。 从头到尾,这人都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看着他们跟小丑一样“演戏”。 手里的剧本还保持着刚才翻开的那一页。 陆虞这会终于动了,他把剧本合上,转身离开往片场走。 根本没多看乔之溪和小程一眼。 周围的几个工作人员纷纷低下头,假装在忙自己手里的事。 但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人都在心里憋着笑呢。 等他们一走,肯定要互相讨论嘲讽。 乔之溪的耳根烧得通红。 不只是因为他跟小程撒谎被打脸,演了这一出搞笑的戏。 更是因为那个陆虞,从头到尾压根没有正眼看他! 那种无视,比当场反驳更让他难受。 乔之溪攥紧拳头,狠狠瞪了小程一眼,转身往自己的休息区走。 厚底靴踩在地上咚咚响。 小程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无地自容。 他也不装委屈了,现在根本没有人同情他,只会笑话他。 回到休息区,乔之溪上了房车,把门关上,转过身就对小程发火: “你是不是蠢?谁让你去撞他的? 要撞你也撞得隐蔽一点,撞完自己摔了还被人看到,你知不知道刚才我有多丢人?!” 小程低着头,耳根通红,一个字也不敢说。 整个上午,剧组的气氛颇为微妙,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但乔之溪和小程刚才在片场的闹剧,不出一个上午还是传遍了整个剧组群。 连化妆间的阿ken在给陆虞补妆的时候,都小声说了句: “听说乔之溪助理今天在你面前作妖,被当场打脸了?真解气。” 陆虞没有接话,闭着眼让他上妆。 中午12点,上午的拍摄告一段落,导演喊了收工。 剧组的工作人员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去领盒饭,忽然听到剧组门口传来了一阵骚动。 有人喊了一声:“来了两辆应援车!” 剧组的人纷纷朝门口看去。 两辆车身漆黑,擦得锃亮的应援车停在了片场外围。 一辆是饮料车,一辆是餐车。 饮料车的一侧打开了一个窗口,里面摆着一排整整齐齐的玻璃杯,。 杯子里装的是各种鲜榨果汁。 橙汁、西瓜汁、牛油果奶昔等,还有几壶冒着热气的现磨咖啡。 旁边的冰块桶里整齐地码着冷萃茶,每一瓶都用软木塞封口,标签上印着手写的口味。 里面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洗水果切水果。 餐车那边更夸张。 工作人员打开餐车后门,从里面搬出一箱一箱的保温箱。 打开之后,里面的餐盒码得整整齐齐,每一个都是定制的双层保温铝箔盒。 每一份里面都有四个菜,一盒米饭,外加一盅汤。 菜色不是剧组常见的那种应援套餐,汉堡披萨炸鸡可乐之类的。 这一份份高级定制套餐,精致得让人不敢下筷子。 每一份都配了手写菜品标签,字迹工整好看。 第40章 谁的餐车应援? 有工作人员打开标签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海胆蒸蛋,黑松露和牛炒饭,碳烤黑毛猪颈肉,白灼芥兰。 还有一盅单独打包的海参汤。 汤色清亮,闻着味道就知道是上好的食材。 旁边一个人拿出手机,扫了餐盒上的二维码,弹出来的是一家高端餐厅的页面。 这家餐厅的人均消费超过了一千,就这一份外卖套餐的价格,就要599! 还不包含汤。 看眼前这辆餐车里搬下来的箱子,目测至少准备了一两百份。 “卧槽,这哪家粉丝这么壕?” 旁边剧组的小伙子捧着餐盒,手都有些拿不稳:“这一份得多少钱啊?” “我刚才扫了一下,599一份,不包括饮料和汤。” “那饮料呢?” “你说呢?一杯鲜榨果汁在外卖平台上都得二三十了吧。” “这得花了多少钱?” “不算车费人工费,光是吃的喝的,少说也得20万。” “20万?我们组平时粉丝应援,最多就是送点奶茶炸鸡,这样的餐标,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这谁送的?男主家粉丝吗?” “不对啊,男主角粉丝应援的话,都会有横幅和小黑板写上谁请客的,这次怎么什么都没有?” 剧组的工作人员议论纷纷,在餐车周围找了一圈,确实没有看到任何写着应援方信息的牌子。 没有小黑板,没有横幅,也没有立牌。 连餐盒上都没有贴任何应援标语和艺人的卡通形象。 好像送这些来的人,根本不在乎他们知不知道是谁送的。 不过不管是谁送的,饭还是要吃的。 剧组的盒饭跟这一比,简直是喂猪的水平。 工作人员把盒饭搬出来,剧组的人纷纷涌向应援车,排队领饭领饮料。 连灯光组那几个平时最挑食,天天嚷嚷着减肥的小姐姐们,今天都拿了全餐。 陆虞没有跟他们抢,慢慢地走在人群最后面。 等大家都领得差不多了,才走到餐车前面。 工作人员递给他一份套餐和一杯果汁,他接过来道了声谢,找到角落的折叠椅坐下。 乔之溪从房车上下来,就看到这么一副热闹的场景。 两辆黑色应援车停在片场外面,剧组的工作人员每个人都喜笑颜开的,端着精致的餐盒走来走去。 手里还拿着鲜榨果汁。 整个片场弥漫着一股高级餐厅的味道。 乔之溪的第一反应是叶明启来了。 他昨天跟叶明启打电话的时候,叶明启答应过他,这两天就来剧组看他。 今天突然来了两辆这么壕的应援车,不是叶明启还能是谁? 叶家家底子厚,叶明启这两年又经常投资娱乐产业,在娱乐圈也算混得风生水起,赚了不少钱。 之前乔之溪在另一个剧组的时候,叶明启也给他送过应援。 虽然没有今天这么高端,但规格也不差。 “肯定是叶总来了。”小程在他旁边说了一句。 乔之溪眼睛一亮,四处张望,想找到叶明启的身影。 他没找到人,也没太在意。 叶明启说不定在车里等着,又或是在酒店还没出来。 故意低调,想给他一个惊喜。 乔之溪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反正这肯定是叶明启给他撑场面来的。 但有一点让他不太高兴。 乔之溪走到餐车旁边,目光在车身周围扫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小黑板,也没有宣传海报,就连餐盒上也没有看到应援标语。 叶明启干嘛这么低调? 他就是要让剧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吃的是谁的东西! 让那些不知好歹的白眼狼,尤其是帮陆虞作证说话,还有在背地里嘲笑他的人知道。 他们吃的是谁的饭,嘴软不软? 这个剧组能撑起来,靠的不是别人,是他乔之溪! 乔之溪进组之后没多久,就听说剧组的预算突然升级了,服化道全线提档。 特效团队除了原来合作的小工作室,又单独请了业内知名的大团队共同做特效。 连群演的盒饭标准,都从十五块钱提到了二十五块钱。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笔投资就是叶明启投的那一千万。 既然是叶明起投的钱,那这个剧组能有今天,就是他乔之溪的功劳。 要不是因为他,叶明启怎么可能给一个破网剧投钱? 可惜的是,最高级的那几套妆造,穿的人不是他。 是陆虞演的沈渡。 想到这个,乔之溪就一肚子气。 “沈渡是仙尊,行头本来就应该高级。” 这是他去找制片方讨说法的时候,制片方给他的回答。 人家说的客客气气,合情合理,他也没办法反驳。 但心里的那股憋屈就是咽不下去。 他才是男主角,全剧最大的咖,凭什么最高级的戏服穿在别人身上? 还是一个五番开外的男配。 乔之溪之前还尝试拉女主角樊思瑶一起抗议。 毕竟樊思瑶也是主角,而且还是一宗圣女,按理说她的妆造才应该是全剧最豪华的。 但樊思瑶这个人让乔之溪完全摸不透。 樊思瑶是科班出身,中戏表演系专业,在一部年代剧里演过女二号。 被董彦辰看中,拉过来演了这部网剧的女主角。 她长得不算惊艳,但气质好,演戏也认真,在剧组人缘不错。 乔之溪原本以为,樊思瑶会跟自己站在同一战线。 毕竟男女主角嘛,利益应该是一致的。 那天拍完戏的间隙,乔之溪坐在樊思瑶旁边的休息椅上,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樊老师,你觉不觉得咱们的戏服跟沈渡比起来,有点太素了? 你可是女主角,妆造还没一个配角来得精致。” “要不,咱们一起去找制片方反映一下?” 樊思瑶正在吃果切,听到乔之溪的话,她慢慢把嘴里的西瓜嚼完。 然后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会吗?我觉得我的戏服挺好看的呀,咱们剧组的戏服在仙侠剧里面已经是一等一的了。” “可你不觉得,沈渡的戏服比我们好太多了吗?”乔之溪压低声音, “你看他那件银蓝色长袍,那料子、那绣工,再看看我们这……” “那是因为他演的是仙尊嘛。”樊思瑶不以为然,又叉了一颗草莓送进嘴里, “仙尊穿好一点很正常啊,而且你看他走路的时候,那袍子飘起来的样子多好看啊。” 第41章 我没准备应援餐 乔之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本来是想拉个盟友,结果樊思瑶的态度分明跟他完全不同。 她是真觉得陆虞穿那件袍子好看,并且很乐于欣赏这种美。 这不是花痴是什么? 从那以后,乔之溪就彻底放弃了跟樊思瑶结盟的想法。 樊思瑶只要有空,就会搬个小板凳坐在监视器旁边,托着腮看陆虞拍戏。 陈导喊卡之后,她还会拍手叫好: “陆老师演的太好了!” “刚才那个眼神都吓到我了。” 有好几次乔之溪从旁边经过,听到樊思瑶在跟编剧讨论沈渡这个角色。 编剧说沈渡后期有一段内心挣扎的戏,可能需要加一点细节,樊思瑶居然能头头是道地分析沈渡的心理动机。 一个女主角对自己的角色都没这么上心,反而研究起男反派的心理动机了。 乔之溪觉得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但樊思瑶背靠大公司,他也不太好得罪,只能一个人生闷气。 乔之溪站在原地,等小程从餐车那边端了餐盒和果汁回来,才迈开步子往房车的方向走。 路过陆虞的时候,他瞥了一眼坐在角落折叠椅上的人。 陆虞低着头,手里端着那份还没来得及动的高档套餐。 盖子已经掀开,热气混着黑松露和海胆蒸蛋的香气飘过来。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长腿交叠着伸在折叠椅前面,姿态放松舒展。 上午的那场闹剧,小陈程摔在地上,乔之溪当着全组人的面冤枉他。 好像根本没有影响到他。 乔之溪看到陆虞手里那盒饭,心里不舒服死了。 就像被摇晃过的汽水,盖子一拧,气就往外冒。 凭什么? 凭什么陆虞安安稳稳地在这坐着,手里端着的还是这份精致的、不属于普通剧组盒饭水准的高档套餐? 他上午让自己在全组人面前出了那么大的丑,助理被当场揭穿撒谎。 自己训人的话还挂在嘴边,就被周念当众打了脸,整个片场都在看他的笑话! 现在倒好,这个人居然心安理得地吃着他男朋友准备的应援餐。 乔之溪给了小程一个眼神。 小程跟在乔之溪身边快两年了,熟悉他的每一个表情。 乔之溪微微偏头,下巴往某个方向轻轻一抬,眼睛眯起来一点。 这是乔哥要整人之前的信号。 而且小程自己心里也憋着一团火。 上午在通道里故意撞陆虞,不但没撞到对方,自己反而摔了个结结实实。 膝盖到现在还疼得厉害,走路时一瘸一拐的。 最让他恨的是,周念当众揭穿他的时候,陆虞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 连一句奚落的话都没有。 好像他是一个在泥里打滚的小丑,陆虞坐在高高的看台上,连低头看他的兴趣都没有。 小程端着餐盒走到陆虞旁边,脚步故意放慢。 他嗤笑一声:“有些人天天抢别人风头,真好意思吃人家的应援餐。” 他说这话没指名没道姓,但周围的人谁不知道他在说谁。 小程所谓的抢别人风头,就是陆虞在开机仪式的站位和平时对戏时的演技碾压。 至于人家的应援餐,说的就是现在陆虞手里端着的那份饭。 一句话踩了两脚。 他又没有直接说是谁,谁要是自己跳出来反驳,那就是对号入座。 旁边几个正在吃饭的工作人员竖起耳朵,手里的筷子停了下来。 却没有一个人开口接话。 这个圈子混久了,谁都知道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 况且,这次的餐车应援确实很大概率是乔之溪那边的。 剧组里就属他粉丝最多,平时隔三差五就有粉丝来送奶茶送点心。 虽然今天的应援比以往豪气很多,但规格高一点也说得过去,说不定是他公司或者他身后那位金主安排的。 他们现在正吃着人家的饭,总不好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主持公道。 陆虞听完小程的话,放下手里的筷子,低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份还没来得及动的套餐。 海胆蒸蛋表面已经凝结了一层薄皮。 他把餐盒的盖子拿起来,轻轻扣回餐盒上。 盖严实后,陆虞把餐盒和果汁一起端起来,放到旁边一个器材箱的空位上,整整齐齐地摆好。 放完餐,他转身朝剧组统一发放盒饭的方向走过去。 从头到尾没有看小陈一眼,也没有看乔之溪。 乔之溪站在原地,手里的鲜榨芒果汁杯子上已经凝结了一层细细的水珠,冰凉的触感透过杯子传到掌心。 手心是凉的,但他的脸现在一片滚烫。 陆虞什么都没说,可他这一番做派让乔之溪十分难堪。 他把饭放到一边不吃了,自己去拿剧组盒饭。 这个行为就是在告诉他。 我不吃你的东西,不欠你的人情,也不跟你一般见识。 周围的工作人员开始窃窃私语,声音很小,有几句还是被乔之溪听见了。 “小程助理那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陆虞也挺有骨气的,说不吃就不吃。” 他还隐约听见有人压低了声音,说了两个字。 “小气。” 乔之溪攥紧手里的果汁杯,指节都捏白了。 小气? 他哪里小气了? 他就是看不惯陆虞,不想让他吃自己的应援餐,怎么了? 他有什么错? 是陆虞先让他难堪的,也是陆虞在开机仪式上抢他的风头,在对戏的时候用气场压他。 所有的一切都是陆虞的错! 他只不过是不想让那个人吃他的饭而已,这难道不是他的权利吗? “之溪,你站那儿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乔之溪身体微微一僵,眼眶几乎瞬间就红了。 他转过头,看到叶明启正从片场入口的方向走过来。 叶明启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灰色t恤,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一个是宝格丽珠宝的包装袋,另一个是一双限量版球鞋的鞋盒。 叶明启走到乔之溪面前,看到他眼睛红红的,下意识放低声音: “刚才发生什么了?” 乔之溪吸了吸鼻子,他很想扑上去抱住叶明启,把这些天在剧组受到的所有委屈一股脑地全倒出来。 但这里是剧组,周围到处都是工作人员,不远处还有举着手机的站姐和代拍, 他不能表现得太失态。 “没什么,我就是不想让那个陆虞吃你给我准备的应援餐。” “应援餐?” 叶明启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拎着的两个袋子,又转头看向不远处那两辆气派的黑色应援车。 语气有些不解。 “我这次没给剧组准备应援餐,但是把给你的礼物都带来了呢。” “你看,手镯,球鞋都在这里。” 第42章 这是宋家那位祖宗 “你没准备?” 乔之溪的脸上的红晕一点一点地褪去。 他转过头,看向小程手里端着的餐盒和果汁。 双层铝箔保温盒,定制玻璃杯,鲜榨果汁里漂浮着的果肉颗粒,餐盒标签上手写的菜品名。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心里莫名慌了起来。 “那这些……是谁准备的?”乔之溪的声音有些发虚,刚才那股理直气壮的底气消失了大半。 叶明启不明所以。 顺着乔之溪的目光看了一眼应援车,又看了一眼餐盒,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 “大概是其他艺人家粉丝准备的吧,或者剧组自己搞的福利?” “反正不是我。” 乔之溪的嘴唇嗫嚅了一下。 “怎么可能呢……”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剧组的演员名单。 男女主角就是他跟樊思瑶。 樊思瑶是个普通家庭出身的科班演员,公司虽然大,但艺人也多。 不可能给她搞这种排场。 男二女二是新人,也没什么深厚的背景。 其他配角更是十八线,在圈里连名字都没混熟。 整个剧组除了他,谁能有这么大方的应援? 不是粉丝准备的,不是剧组准备的,不是叶明启准备的…… ……那还能是谁? 乔之溪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不愿意往下想。 两人站在这里说话的功夫,陆虞已经拿了一份剧组的普通盒饭走了回来。 盒饭是泡沫塑料饭盒装的,外面裹着一根橡皮筋,防止盖子松开。 橡皮筋勒在饭盒边缘,里面的米饭塞的满满的,压出一道凹痕。 陆虞把盒饭放在折叠椅旁边的道具箱上,拆开橡皮筋,打开盖子。 里面是标准的三菜一饭,还外带一小盒汤。 红烧鸡块,炒青菜,番茄炒蛋和一份卖相不怎么样的紫菜蛋花汤。 跟旁边那份高端定制套餐比起来,这份盒饭看着都没什么食欲。 陆虞眉头都没皱一下,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吃什么不是吃,能填饱肚子就行。 上辈子他在横店拍戏的时候,大冬天吃冻得梆硬的盒饭都是有的。 这已经算不错了。 叶明启的目光自动落在那个坐在角落折叠椅上吃盒饭的人身上。 他这几年主要在娱乐圈投资挣钱,看人的眼光也是有的。 一眼看过去,他就知道这个叫陆虞的人有潜力。 只要让他抓住机会,肯定会大红大紫。 他就坐在一把廉价的折叠椅上,膝盖上放着一份廉价的盒饭,身上还穿着戏服。 银蓝长袍的下摆被他撩起来,搭在膝盖上防止拖地,露出一截小腿和脚上的白色云纹靴。 吃饭的动作不急不缓,和周遭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冷不丁真以为是仙侠世界里走出来的仙人,不小心落到了凡间。 这个新人的外形条件太出色了。 身高,比例,五官,气质,每一样都挑不出毛病。 这样的人,如果演技还在线,迟早一飞冲天。 乔之溪担心被他抢风头,不是没有道理的。 叶明启收回目光,看向乔之溪,语气认真了了几分:“你也没必要觉得他在针对你。 就像今天,不过就是一份饭,况且也不是我请的。” 他语气尽量平和。 叶明启在跟乔之溪讲道理,而不是在指责他。 他也知道乔之溪的脾气。 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跟他对着干他只会更炸,得顺着毛捋。 乔之溪还是不高兴了。 叶明启居然帮陆虞说话? 他的男朋友,在他受了这么大委屈之后,居然帮那个陆虞说话? 乔之溪咬着下唇,声音压低,语气里全是赌气的成分:“管他谁请的,又没有署名。” “现在大家都以为是我的应援,难道你要揭穿我,让我当众丢脸吗?” 叶明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他当然不会让乔之溪当场丢脸。 自己这个小男友什么脾气他最清楚,今天要是当着全组人的面拆穿他,回去准要闹翻天。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一份饭而已。 就算是别人请的,大家误会就误会了,又不会少块肉。 “行,不说这个了。”叶明启揽住乔之溪的肩膀,准备带他往房车方向走,“先回去,我给你看看我带的……”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叶明启看到,董彦辰正从片场入口的方向走过来。 准确地说,他是陪着一个人走过来。 董彦辰平时在剧组是说一不二的总制片人,这部戏就是他公司出品的。 陈导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走到哪里都是昂首阔步,指指点点的派头。 但此刻,这位董总微微弓着腰,侧着身子,一只手伸在前面引路,脸上堆着一种叶明启从未见过的笑。 完全不是社交场合上那种浮于表面客套微笑,恨不得把殷勤和讨好都堆在脸上。 那姿态,就差没在身后摇尾巴了。 能让董彦辰摆出这副姿态的人,能有几个? 叶明启的目光落在董彦辰亦步亦趋陪着的人身上。 男人穿了一件香槟色的V领真丝衬衫,料子极好,行走间珠光暗生。 衬衫下摆随意地塞在一条黑色直筒休闲裤里,皮带是哑光的黑色暗扣,没有任何lOgO。 裤子的剪裁和料子都是顶级,显得两条腿又长又直。 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臂,手腕上戴了一块手表。 棕色鳄鱼皮表带,香槟色表盘,款式低调。 一块公价不过三十来万的表,戴在这人手腕上,感觉价值都翻了好几倍。 他走路的姿态随意,不端架子也没摆派头,但周身那股从骨子里往外透的矜贵感,想藏都藏不住。 路过的地方,工作人员不由自主地往两边让开。 好像有什么无形的屏障,把他和普通人隔开了一道缝隙。 这是……宋家那位祖宗。 叶明启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跟宋西瑾不算熟,只是在谭尧组的局上见过几次面,连话都没正经说过几句。 他太知道这个人的身份和手段了。 宋家独子,宋氏集团继承人,京市真正的顶级圈层的核心。 叶明启背靠叶家,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身家也算不菲。 但放到宋西瑾面前,大概连人家的零头都算不上。 第43章 你怎么吃这个? 宋西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脑子里那个不愿意面对的念头再次浮上来。 董彦辰说陆虞身后的人投了一个亿。 “这点钱对人家来说,就是洒洒水” 一个亿洒洒水,全京市有几个人能做到? 他当时就有猜测…… 今天这些没有署名的高端应援餐,再加上宋西瑾突然出现在浙省的一个影视城里。 浙省虽然也有宋家的分公司,却还不至于让他亲自跑一趟。 叶明启把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结论已经呼之欲出。 今天的餐车应援,不是给乔之溪的。 是宋西瑾为陆虞准备的。 宋西瑾低调,不喜欢搞那些横幅小黑板和粉丝应援的俗套排场。 所以什么都没写。 结果乔之溪以为是自己给他准备的,还在陆虞面前耀武扬威,不让陆虞吃。 陆虞二话不说放下饭去拿了剧组盒饭。 现在,宋西瑾本人来了…… 他马上就能看到陆虞坐在角落里吃盒饭…… 叶明启的后背开始往外冒冷汗。 他想抬手打个招呼。 不管怎样,既然碰到了,基本的礼数总要尽到。 他的手刚抬起来,嘴里的宋字还没说出口,宋西瑾已经从他面前走过去了。 目光越过他和乔之溪,直直地落在远处角落里那个坐在折叠椅上吃盒饭的人身上。 叶明启甚至不确定,宋西瑾有没有看到自己。 大概是没有。 从踏进片场的那一刻起,这个人眼里好像就只有一个人。 一阵香风从叶明启面前拂过。 私人调香师定制的香氛,清冽而矜贵,和宋西瑾这个人一样。 带着不被任何人左右的疏离。 董彦辰倒是回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嘴上飞快地说了句: “明启,你今天也来了,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我先招待宋哥,晚点找你。” 说完加快脚步追上了宋西瑾。 叶明启尴尬地把举在半空中的手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掌心的汗。 他转过头,看到乔之溪正直直地盯着宋西瑾的背影。 “明启哥,那人是谁啊?”乔之溪的声音又轻又虚,害怕自己的音量会被那个人听到。 叶明启抹了把脸,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没办法善了了。 乔之溪的任性,这次终于踢到了钢板上。 那可是宋西瑾。 就算把他叶明启认识的所有人脉加在一起,也撼动不了的存在。 “他是谁,你还没资格知道。”叶明启声音低沉,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只需要知道,他要是想整死叶家,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乔之溪的脸色彻底垮了下来。 他刚才还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叶明启来了,有人给他撑腰出气。 结果现在,叶明启告诉他,那个陆虞背后站着的人,能让叶家说倒就倒。 叶明启已经是他在这个圈子里能攀上的最大靠山了。 他一直以为,陆虞没有背景,好欺负…… 小程在他身边,已经吓得抖成了筛子,端着的餐盒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黑松露和牛炒饭撒了一地,老火汤的盖子滚出去老远,在水泥地上转了几个圈才停下来。 “乔哥……我……”小程的声音抖得不行。 他是听了乔之溪的暗示才去奚落陆虞的,现在出了事,乔之溪会不会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乔之溪根本没心思理他。 宋西瑾走到陆虞面前。 片场所有人都在假装吃饭,目光有意无意地往那个角落瞟。 坐在角落折叠椅上吃普通盒饭的新人演员,和那个穿着香槟色真丝衬衫,周身矜贵得让整个片场都黯然失色的男人。 两个画风截然不同的人,在角落里交汇。 整个片场的气压都变了。 宋西瑾低头看着陆虞膝盖上那份盒饭。 红烧鸡块的颜色发暗,炒青菜蔫巴巴地趴在米饭旁边,番茄炒蛋的蛋碎成了渣。 紫菜蛋花汤里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他漂亮的眉头拧了起来,那表情就像看到有人在给他心爱的猫喂剩饭。 “你怎么吃这个?” 宋西瑾的声音不算大,但周围太安静了,就显得格外突兀。 “那些菜都不合你胃口?” 陆虞听到声音,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有点意外,眼睫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刚才宋西瑾从片场入口走过来的时候,陆虞其实已经闻到了一缕熟悉的雪松香气。 他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 毕竟浙省离京市一千多公里,宋西瑾这种人,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满是灰尘和嘈杂的影视城片场。 陆虞还在想,是不是剧组有人喷了跟宋西瑾同款的香水。 他怎么忘了,宋西瑾用的从来不是香水,是私人调香师为他量身定制的香氛。 全世界不会有第二个人有相同的味道。 陆虞没有站起来,仰着脸看向宋西瑾。 大中午的太阳照在他脸上,有些看不真切五官。 一个月没见,宋西瑾还是那么好看。 就是好像比上次见的时候又瘦了一点,下颌线的皮肉紧紧贴着骨头,眼窝也深了一些。 陆虞的目光在宋西瑾脸上停了一瞬,马上收回来,语气淡淡: “那是别人的应援,我吃了不好。” “盒饭也挺好的。” 董彦辰站在宋西瑾身后半步。 听着陆虞这话,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话听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有,仔细琢磨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别人的应援,我吃了不好”,这不就是说有人不让他吃吗? “盒饭也挺好的”,不就是说他只能吃盒饭吗?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明明什么委屈的表情都没有。 安安静静平平淡淡的,就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茶吗?好像有点茶。 但要说他茶,他脸上又没有茶的表情。 大概是错觉吧。 董彦辰晃了晃脑袋,决定不想了。 宋西瑾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 “我准备的饭,谁有资格不让你吃?” 宋西瑾的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子。 一个月没见,他大老远从京市飞过来,亲自让人包下当地餐厅,安排了应援餐车。 结果呢? 他来了,看到的是什么? 所有人都在吃他花钱买的饭,只有他真正想给的那个人,坐在角落里吃这破盒饭。 陆虞还跟他说盒饭也挺好的。 好个屁! “你准备的?”陆虞声音有些意外。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宋西瑾的肩膀,落在不远处还站在原地的乔之溪和叶明启身上。 乔之溪的脸色白得像鬼,小程脚边摔了一地的饭菜还没来得及收拾。 叶明启的表情十分复杂。 陆虞看了一眼就收了目光,低下头,夹了一筷子炒青菜:“没必要破费。” 乔之溪还没走。 他把宋西瑾说的那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这餐车应援不是给他的,不是叶明启或者粉丝准备的。 而是这个男人专程为陆虞准备的。 陆虞刚才是因为小程的嘲讽,才把饭放下的。 现在,正主来了。 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明启哥……我……”乔之溪一时有些六神无主,声音比刚才更虚。 叶明启抹了把脸,看着乔之溪惨白的脸色,心里又气又心疼。 气他任性惹事,心疼他吓成这样。 该来的,今天怕是躲不掉了。 “你这剧组是怎么回事?”宋西瑾侧过头看了一眼董彦辰,语气不善。 (预估失败,今天法不上了。情感催化剂·乔还有点用处,让他再活几集吧ˉ?ˉ) 第44章 道歉 董彦辰也是一头雾水。 他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宋西瑾来之前,只跟他说了要来剧组看看,他哪知道这位祖宗还安排了应援餐车。 他更不知道,在他忙着接待宋西瑾的这段时间里。 片场已经上演了一场乔之溪助理怒摔保温杯,和乔之溪不让陆虞吃饭的连环好戏。 董彦成只知道,现在场面非常难看。 所有人都在吃高端定制套餐,只有陆虞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盒饭。 而那些高端定制套餐,是宋西瑾花钱买的。 可能还只是为了让陆虞吃上,别人只是顺带。 这简直是在打宋西瑾的脸。 也等于是在打他董彦辰的脸! 董彦成冷下脸,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最后落在一个端着餐盒,低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场务身上: “到底怎么回事?说。” 被点名的工作人员腿都软了。 他们刚才可都听到了。 那些嘲讽和阴阳怪气的话,主要是小程助理那句“有些人天天抢别人风头,真好意思吃人家的应援”。 大老板问话,他没办法,只能把刚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不敢添油加醋,也不敢删减任何细节。 小程怎么说的,他就怎么讲。 董彦辰的脸彻底黑了。 乔之溪!又是乔之溪! 他都跟叶明启说过了,宋西瑾给剧组投了一个亿,叶明启就没让乔之溪安分点? 一个亿是什么概念? 叶明启是投了一千万没错,但乔之溪还拿一千多万的片酬呢。 他以为他是谁?他凭什么不让陆虞吃饭? 董彦成转头看向叶明启,声音冷下来: “明启,还不让你的人来道歉!” 叶明启心里头突突地跳。 他跟董彦辰认识这么多年,董彦辰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但今天,他理亏。 叶明启伸手拉过乔之溪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 带着乔之溪往宋西瑾和陆虞的方向走过去,又转头对小程喝道: “还有你!过来跟陆虞道歉!” 乔之溪被叶明启拖着往前走,每一步都不情不愿。 他的嘴唇咬得发白,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丢人。 当着全剧组的面被逼着去道歉,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不敢不道。 乔之溪走到陆虞面前,低着头,声音小得跟哼哼似的: “……对不起。” 小程跟在他身后,头都快低到胸口了,声音抖得不行:“陆老师……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说那些话,对不起……” 陆虞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乔之溪的眼眶通红,嘴唇咬得快要破了。 小程的肩膀都在抖。 他沉默了片刻,低下头继续吃他的盒饭。 “没多大事,算了吧。” 陆虞知道宋西瑾的能耐,真要追究,那前些天拍的戏就都白费了。 到时候他还要重拍,麻烦。 不过他也没表现出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态度。 就是懒得追究。 乔之溪愣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以为自己会被羞辱,会被逼着做出更多低姿态的道歉。 甚至会被有心人拍下来,发到网上让所有人看他的笑话。 但陆虞只是说了一句算了吧,然后就继续吃饭了。 这种不在乎的态度让他挺难受的。 但乔之溪现在已经顾不上难不难受了。 他转身,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片场。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目光扎在他后背上,每走一步都像在被凌迟。 叶明启看了一眼宋西瑾。 对方根本没有在看他,全程目光都在陆虞身上。 他苦笑了一下,低声说:“抱歉宋少,他年纪小不懂事,我先去看看他,一会儿再来赔罪。” 然后快步追上乔之溪。 宋西瑾从头到尾没有看乔之溪和叶明启一眼。 他的注意力始终只在一个人身上。 宋西瑾越想越气。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床上把他往死里折腾的时候,那力道,那狠劲儿,那副不把他弄昏过去不罢休的架势。 跟现在这个被人欺负了,还说算了吧的软面团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那天晚上他哭着求他慢一点的时候,陆虞理都不理他,要多狠有多狠。 结果呢,被人在片场骑到头上欺负,就只会安安静静地吃盒饭。 连一句重话都不说。 他给剧组投了一个亿,别人都有房车,有助理,有专人打伞递水。 陆虞什么都没有,一个人坐角落里吃盒饭,吃完饭连个放东西的地方都没有。 旁边的道具箱就是他放饭的地方。 刚才宋西瑾远远看到陆虞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画面,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花了那么多钱。 他的人就被这样对待,他是什么冤大头吗? “他没有房车和助理吗?”宋西瑾的问了一句,话里的冷意让董彦辰打了个哆嗦。 这话问得董彦辰没法回答。 当初是这祖宗说不用特殊照顾的,所以他也就什么都没安排。 而且房车和助理这种事,本来就不是剧方负责的。 有名气的艺人自己带房车带助理进组,没名气的艺人就蹭剧组的公共休息区和统一安排的盒饭。 陆虞一个纯新人,什么都没有。 在剧组待了一个多礼拜,每天自己拎着水壶来片场,自己搬椅子,自己领盒饭。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因为新人都这样,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宋西瑾觉得不对。 “这事儿你说,”董彦辰一拍脑袋,态度极其诚恳,“我的我的,是我忙忘了,马上安排。” 他心里其实是有点苦的。 当初不是您老人家说不用特殊照顾的吗? 陆虞自己也是真低调,从来不提任何要求。 每天准时到片场,认真拍戏,收工回酒店。 安静得像一株长在角落里不声不响的漂亮植物,根本让人想不起来要给他特殊待遇。 不过,谁让人家背后站着一个砸了一个亿的金主呢? 别说房车和助理了,就是提再多要求,他也得笑着点头。 “这太阳晒的。”董彦辰抬头看了一眼正午的太阳,浙省五月的太阳已经相当毒辣。 他又看了看站在太阳底下的宋西瑾。 第45章 你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宋西瑾身上的真丝衬衫在太阳光底下泛着珠光,眉头皱着,额角似乎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董彦辰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晒坏了他可赔不起。 他赶紧说,“小陆,你先跟宋哥去我车上坐着。 宋哥大老远来,还没吃饭呢。” 陆虞看了眼头顶的露营天幕。 天幕是剧组的公共休息区,遮阳效果还行,但正午的热浪还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宋西瑾白皙后脖颈被晒得泛了红。 这人在太阳底下站了这么久,一句抱怨都没说。 陆虞知道他肯定难受了。 宋西瑾就是那种在外面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宁愿晒死也不说一声热。 偏偏身体又娇气得很。 他把盒饭放下,站起来,先去拿了他之前盖好放在一边没吃的那份套餐。 又去餐车那边重新领了一份新的套餐和一杯加冰的果汁,端着两份饭两杯饮料走回来。 一盒是凉的,一盒是温的。 陆虞手指在餐盒底面试了一下温度,把热的那份递到宋西瑾面前:“宋先生,去车里吃吧,这里热。” 宋西瑾低头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餐盒,又抬头看他的脸。 陆虞穿成这样,还挺好看。 他轻哼了一声,没接那份饭,转身朝董彦辰的房车方向走过去。 董彦辰连忙给两人领路。 他的房车停在片场最里面,是一辆黑色的奔驰大型房车,里面空调一直开着。 推开车门,一股凉爽的冷气扑面而来。 车里布置得很舒适,沙发,桌子,小冰箱一应俱全,桌上还摆着剧本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两位慢慢吃,我外面还有事。” 董彦辰识趣地没有上车,站在车门口,替他们把门从外面带上。 关上门的瞬间,他长出了一口气,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刚才那个场面真要命。 董彦成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 宋西瑾那不怒自威的气场,还是让他有些吃不消。 他靠在房车旁边的阴凉处,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安排陆虞的房车和助理。 不管以前陆虞需不需要,从现在开始,他需要了。 房车里,冷气安静地吹着。 陆虞把两份饭和两杯果汁放在桌子上。 车子内部空间很大,两排沙发面对面放着,中间是一张固定住的折叠桌。 他先把宋西瑾那份套餐的盖子打开,海胆蒸蛋还是温热的。 汤盅的盖子一揭,鲜香味立刻弥漫了整个车厢。 陆虞把筷子从纸袋里抽出来,放在餐盒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转头就看到宋西瑾还站着。 宋西瑾就站在沙发旁边,垂着眼看面前看起来挺干净的真皮座椅。 嘴唇抿着,手指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站得笔直。 也不坐。 陆虞叹了口气,大少爷洁癖又犯了。 他认命地从口袋里掏出便携湿巾。 这是他在剧组的习惯,拍古装戏容易出汗,身上随时带着湿巾和纸巾。 他拆开湿巾,弯下腰仔细地把宋西瑾那边的座椅靠背,坐垫,扶手都擦了一遍。 连座位前面靠桌子边缘那条不容易注意到的缝隙都没放过。 擦完之后把湿巾扔进垃圾桶,又用纸巾把座位上的湿气吸干。 宋西瑾这才走过来,在座椅边缘勉强搭了小半个屁股坐下。 姿态依旧矜贵优雅。 “你在剧组过得就是这种日子?”宋西瑾开口,语气里的冷意还没完全消。 “任由别人欺负,你在我跟前不是挺能的吗?” 他说的能,当然是指在床上,把他折腾得第二天差点下不来床。 陆虞垂眸,把打开的那份饭推到宋西瑾面前。 他拿了两份,一份给宋西瑾。 那份已经凉了的端到自己这边,拿起筷子开始吃。 “也不算被欺负吧。” “剧组其他人挺好的,导演,编剧,其他合作演员都不错。” 他说的是实话。 张导虽然话不多,每次给他讲戏都很认真。 编剧天天追着他讨论角色,说要给他加戏。 阿Ken每次给他做造型都格外用心。 工作人员上午还站出来给他作证。 除了乔之溪和他那个助理,其他人都挺友善的。 而乔之溪和小程…… 说实话,陆虞真的没怎么放在心上。 那两个人做的事,在他眼里跟小学生上蹿下跳差不多。 挺幼稚的。 “你倒是能忍。”宋西瑾拿起筷子,在餐盒里挑了半天,夹了一根芥兰送进嘴里。 芥兰还是脆的,但他没什么胃口。 在外面晒了好一会儿,又坐了那么远的车,胸口有点闷。 陆虞无所谓地吃着饭。 这份凉了的套餐味道也不差,只是黑松露炒饭冷掉之后口感稍微硬了一些。 他吃了几口,忽然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 陆虞后知后觉想起宋西瑾刚才的后半句话,“我在宋先生面前能什么……” 他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不该往下问。 答案他其实知道。 他在宋西瑾面前能的,也就是在床上的时候。 陆虞立刻收回目光,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继续夹菜。 动作看起来没什么异样,耳廓边缘悄无声息地染上了一层红。 宋西瑾的耳根也热了。 知道陆虞为什么问到一半不问了。 这人就是明知故问。 他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芥兰,没有接话。 车厢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筷子碰到餐盒边缘的声音被放大了好几倍。 两个人都想起了同一件事,但谁都没有说破。 宋西瑾随便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也就夹了两根芥兰。 黑松露炒饭没碰,汤也没喝。 他把筷子放在餐盒旁边,身体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 在外面晒了好一会儿,又走了那么远的路,再加上刚才那一通发火。 宋西瑾现在是真的一点胃口都没有。 “怎么吃这么少?”陆虞抬起头。 宋西瑾面前那份套餐,他就动了两筷子芥兰,其他几乎没碰。 “没胃口。” 陆虞看了他一眼。 宋西瑾靠在沙发里,下巴微微仰着,喉结在真丝衬衫领口若隐若现。 他侧过头,看着窗外影视城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和器材车,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虞莫名觉得,宋西瑾眼里藏着一丝疲惫。 “你胃口倒是好。”宋西瑾的目光从窗外转回来,落在陆虞面前已经空了大半的餐盒上。 语气恹恹的,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抱怨。 (距离新增50带字书评触发加更只剩17条,感觉下午猫起床应该就要开始写加更章了,宝宝们超棒的><) 第46章 冰敷(新增50带字书评加更章) “嗯,这几天戏份重,体力消耗大。” 陆虞没听出他的话外之音,以为他只是单纯地评价自己的饭量。 他不但把自己那份凉掉的套餐吃完了,还把宋西瑾那份几乎没动的也拉到自己面前。 拿起筷子继续吃。 夹起一口黑松露炒饭的时候,筷子尖顿了一下。 宋西瑾动过这一边,米饭被筷子扒开了几粒,边缘有一小块不规则的痕迹。 是宋西瑾夹菜时筷子碰过的。 陆虞的筷子在那块区域上方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大口送进嘴里。 宋西瑾的耳根更热了。 那些菜他都吃过的…… 有一块芥兰还是他咬过一半,又丢回去的。 炒饭是他筷子扒过的。 那份海胆蒸蛋虽然没动,但也是他餐盒里的。 陆虞端过去就吃,一点也不嫌弃。 宋西瑾转念一想,他们连对方的口水都不知道吃过多少了。 吃个剩饭好像也不算什么。 他看着陆虞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拿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开始收拾桌上的餐盒。 把空餐盒摞在一起,筷子放在上面,果汁杯摆到不会被碰倒的位置。 做完这些之后,陆虞端起自己那杯果汁喝了一口,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果汁的温度从冰变成了凉的,甜度刚好。 “陆虞,”宋西瑾看着他把果汁杯放下,忽然开了口, “你可以不用这么累的,只要……” 只要回到他身边。 不用拍戏,不用蹲在角落里吃盒饭,不用被人欺负。 他可以给陆虞一切他想要的,就像以前一样。 只是这一次,不用分手。 “宋先生。”陆虞放下手里的果汁杯,打断了宋西瑾没有说完的话。 他的语气很坚定,干净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宋西瑾,“我挺喜欢拍戏的,这就是我以后要发展的事业。” 宋西瑾抿了抿嘴,没有再说下去。 他看懂了陆虞的眼神。 这人不是在逞强,也不是在跟他赌气。 是真的喜欢。 陆虞好像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所以语气才会这么笃定。 他不能剥夺陆虞喜欢的东西。 “行。”宋西瑾把目光从陆虞脸上移开,看着窗外。 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既然你喜欢,那就拍呗。” “嗯。” 陆虞把喝完的果汁空杯放在桌上,起身走到冰箱旁边。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冰箱旁边的柜子上放着几条未拆封的白色毛巾。 大概是董彦辰平时备着用的。 他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了手,然后抽出一条毛巾,又从冰箱里取了冰块。 冰块一块一块包在毛巾中央,对角折了两道,包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冰敷包。 冰块在毛巾里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宋西瑾一直盯着陆虞的动作。 陆虞的手特别好看,包个冰敷包都包得棱角分明。 他不明白陆虞要干什么。 这人刚才还在大口吃饭,怎么忽然就开始捣鼓起冰块和毛巾来了? 陆虞拿着冰敷包走到宋西瑾旁边。 宋西瑾感觉他是冲着自己来的。 陆虞往前迈一步,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脊背贴上了沙发靠背,退无可退。 “陆虞,你要干什么?” 陆虞没有回答,只是弯下腰,把包了冰块的毛巾轻轻放在宋西瑾被晒红的后脖颈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毛巾传过来的瞬间,宋西瑾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嘶……” 宋西瑾肩膀猛地往上耸,喉咙里溢出一声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抽气声。 他的手条件反射地抓住了沙发扶手,指节用力。 “宋先生,你的脖子被晒伤了。”陆虞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平稳而耐心, “现在不处理一下的话,可能会蜕皮,到时候会很疼的。” 陆虞说的很疼两个字时,语气依旧很淡,但宋西瑾听进去了。 蜕皮……那岂不是不能碰水? 不能碰水就不能洗澡。 一天不让他洗澡,跟要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他有轻微洁癖,每天早晚各洗一次澡是雷打不动的习惯,少洗一次都觉得浑身像有蚂蚁在爬。 宋西瑾一听,乖乖不动了。 抓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肩膀也慢慢放了下来。 粗粝的毛巾表面隔着薄薄一层冰凉的湿气贴在他的后颈上。 他被晒伤的皮肤敏感得很,轻轻一碰都会疼。 好在陆虞放毛巾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给他造成任何额外的疼痛感。 身体里那股下意识的抗拒消散之后,冰敷的舒适感开始一点一点地浮现上来。 火辣辣的皮肤被低温温柔地包裹住,像是在大夏天走了一整天,突然泡进了凉水里。 整个人都舒展了。 陆虞拿着毛巾,在宋西瑾后颈上一点一点地移动。 晒伤的范围比他想的大一些。 从发际线以下一直蔓延到衬衫领口遮不住的那一小截后颈。 两侧耳后的皮肤也微微泛着红。 他用毛巾的一角轻轻按住宋西瑾耳后那一小片晒红的位置,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宋先生,你忍一下。” “就一开始有点凉。” “……嗯。”宋西瑾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声音有点不稳。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听话。 好像陆虞说什么他就照着做,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 “宋先生,你应该涂防晒。” 陆虞把毛巾换了个面,重新敷在他后颈最红的那一块上。 宋西瑾抿着嘴,沉默了片刻才闷声说:“我又不知道这里的太阳这么晒,也不知道你天天在这儿怎么熬的。” 他以前也不大中午的往外面跑。 出门有司机,下车有门童。 从冷气充足的车里到冷气充足的室内,中间晒太阳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两分钟。 谁知道浙省五月的太阳这么毒? 就在片场外面站了十几分钟,脖子就被晒成了这样。 而且…… 他之所以没涂防晒,是因为他这次出门太匆忙了。 助理问他要不要备防晒的时候,他根本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陆虞被黑上热搜的事。 只想赶紧飞到浙省来。 谁能想到到了这里,陆虞还是这副不咸不淡的死样子。 适应了冰凉的触感之后,宋西瑾觉得还挺舒服的。 尤其是陆虞的手指隔着毛巾拿冰敷包的时候,指尖总会不经意地碰到他的脖子。 指腹是温热微糙的,碰到被晒伤的敏感皮肤时,那一点温热和冰敷的凉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让宋西瑾的后背窜过一阵又一阵细细的颤栗。 他跟陆虞……一个月没做了。 第47章 你就没有想我? 这一个月里他不是没想过,想得比之前二十六年加起来都多。 以前没做过也就算了,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可一旦尝过了那种滋味,知道了陆虞在那时候是什么样子。 那种力道和眼神,低低沉沉贴在他耳边叫西瑾的声音,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每天晚上躺在那张床上,闭眼就是陆虞的脸。 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旁边,手指一下一下地碰着他的脖子。 虽然只是不经意地擦过,但对宋西瑾来说,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干草堆上划火柴。 陆虞给宋西瑾冰敷了十分钟,觉得差不多了,就把毛巾拿开放在桌上。 冰块已经化了大半,毛巾被浸得湿漉漉的,摊在桌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他把手伸进戏服的内袋里,摸出一小管防晒霜。 这是阿Ken给他的。 剧组造型师手里总备着各种护肤品,防晒霜更是必备。 阿Ken说浙省的太阳毒,让他随身带着随时补涂。 陆虞挤了一点防晒霜在掌心,匀开。 “宋先生,我给你涂点防晒。” 宋西瑾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陆虞掌心里那团白色的乳霜上,又看向陆虞的脸。 陆虞的表情很专注,给他涂防晒时很认真。 和刚才给他冰敷,给他擦座椅一样,陆虞做得很自然。 这种自然让宋西瑾有点恍惚,他们真的分手了吗? 就算是以前没分手的时候,陆虞也没对他做过这种事。 以前陆虞想往他身上贴,宋西瑾只觉得嫌弃,要不是看在那张脸足够好看,他也不可能忍半年。 陆虞手掌贴上了他的后颈。 宋西瑾的呼吸瞬间停了一拍。 陆虞的手好大,一只手几乎就能覆盖住他整个后颈。 掌心温热宽厚,带着一点粗糙的薄茧。 贴在他被晒得微红的皮肤上,有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包裹感。 指腹从他的发际线开始往下揉,一点一点地打着圈,把防晒霜均匀地涂开。 力道不轻不重,手法娴熟。 刚才那种让他心颤的感觉又回来了,而且比刚才更强烈。 刚才只是手指偶尔碰到,现在是整个手掌贴着他的脖子,指腹在他的皮肤上反复地揉动。 指节的每一个动作,他都感觉得清清楚楚。 “好……好了没?”宋西瑾声音不稳,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哑意。 再被陆虞这么摸下去,他真要忍不住了。 他可不想在董彦辰的房车里做出什么丢人的事。 “宋先生,不涂仔细一点,到时候受罪的是你。” 陆虞又往手心里挤了一点防晒霜,重新覆上他的脖子。 这次的防晒霜挤得比刚才多,白色的乳霜在他掌心匀开之后,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他仔细地把防晒霜涂到宋西瑾的耳后,发际线边缘,以及衣领遮不住的每一处地方。 这人的皮肤又滑又嫩,手指按上去,像在摸一块温热的丝绸,轻轻一压就会泛红。 怎么就这么金贵? 晒个十几分钟就能晒成这样,不知道以前是怎么过的。 大概以前从来没有人让他晒过太阳吧。 就像养在温室里的花,挪到太阳底下晒一会儿,叶子就蔫了。 宋西瑾垂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指尖陷进裤子里。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那只手,思绪却早已飞走。 “陆虞……”宋西瑾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哑, “一个月没见,你就没有……想我吗?” 陆虞抹防晒的手停了一瞬。 想吗? 这一个月他过得很充实。 进组,拍戏,跟编剧讨论角色,每天从早上六点忙到晚上十点。 倒头就能睡着。 好像确实没怎么想过。 最多也就是晚上一个人躺在酒店床上的时候,宋西瑾的脸偶尔会闪过他的脑子。 有时候是那晚在浴室里,宋西瑾浑身湿透,眼睛泛红,咬着下唇看他的样子。 有时候是在私房菜馆,宋西瑾把菜往他这边推的动作。 有时候,只是宋西瑾安安静静坐在副驾驶上,车窗外的光从他侧脸滑过去的画面。 最多的,当然是宋西瑾在他身下的模样…… 但陆虞的自制力极强。 每次那个念头浮上来,他就会用别的事把它压下去。 再看一遍剧本,再研究一场戏,再琢磨一下沈渡这个角色的心理动机。 他不是不想,是不让自己想。 想了又能怎样呢? 想到自己和宋西瑾现在的关系,陆虞手指重新开始涂抹,动作和之前一样平稳。 “宋先生,我们已经分手了。” 宋西瑾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他垂着眼,睫毛的影子落在下眼睑上,颤了一下。 又是这句话。 从之前在大学城门口见面到现在,陆虞翻来覆去就是这句话。 “宋先生,我们已经分手了。” 干净体面,滴水不漏,从陆虞那张嘴里说出来,连语气都是平的。 “陆虞,你就只会说这句话吗?” “我难道不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用得着你提醒?” 宋西瑾赌气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说到最后,眼眶边缘泛上一层红。 也没真想哭,就是被陆虞气急了,血气上涌。 陆虞的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好吧,又炸毛了。 他就不该说话。 宋西瑾每次炸毛的时候,他都有一种莫名的既视感。 像看到了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毛炸得圆滚滚的,装得挺凶,但其实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而且陆虞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摸到了给这只猫顺毛的门道。 安静听着,别顶嘴,等他气消了就好了。 他把防晒霜的盖子拧好,放回自己口袋里,手指在宋西瑾后颈上最后抹了一下。 确认每一处晒红的地方都涂到了,才收回手。 “好了,宋先生。” “外面太晒了,宋先生就在房车里待着吧,我马上要开工了,就先下去了。” 陆虞转身往车门方向走。 见人要走了,宋西瑾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什么面子了。 他伸手,一把抓住陆虞的手腕。 手指圈上去,感受到陆虞手腕内侧的脉搏在有力地跳动。 一下一下的,很稳。 第48章 宋先生,晚上去我那儿 “陆虞。”宋西瑾仰起头看着陆虞。 陆虞站着,他坐着。 这个姿势逼得他必须把脸仰得很高,才能清楚看到陆虞眼睛里的情绪。 陆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明天上午就要回京市了,我没有办法在浙省多待。” “陆虞,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宋西瑾说的是真的。 那个国外的并购案已经拖了不短的时间,好几个重要的决策都等着他回去拍板。 陈助理今天不知道给他发了多少条消息,他一条都没回。 不是故意不回,只是想着要见到陆虞,他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工作的事。 宋西瑾知道他必须尽快回去了。 一个跨国并购案涉及几十亿的资金,不是他任性就能拖得起的。 宋西瑾更知道,他再见不到陆虞,根本无心工作。 那天谭尧给他看陆虞被黑上热搜的截图。 看到那个姓乔的流量小生的粉丝把陆虞打了马赛克,粉丝到处骂他“镶边男配”,“蹭货”。 宋西瑾表面上跟谭尧说这点小风浪总要经历的。 实际上马上就让陈助理去申请了航线。 他怎么可能坐得住? 他宋西瑾的人,被那种货色踩在头上欺负,他要是还在京市安安稳稳地开会看报表。 他就不叫宋西瑾了。 结果他巴巴地飞过来,陆虞又是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 给他冰敷,给他涂防晒,帮他拿饭,帮他擦座椅。 做的全是贴心的事,嘴上说的话没一句他爱听的。 陆虞站住了。 宋西瑾的手还握在他手腕上,手指修长白皙,指尖莹润泛粉,圈在他浅蜜色的皮肤上。 好看极了。 陆虞低头,看向宋西瑾仰起的脸。 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此刻毫不避讳地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太复杂了。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有气恼,有不甘,还有让他心软的委屈。 陆虞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不是不明白宋西瑾的意思。他又不是木头。 宋西瑾大老远从京市飞过来,带了两车应援餐,被太阳晒伤了也不吭一声。 这种行为,怎么可能是闲着没事顺便来看看。 但陆虞不能接这个话头。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一个新人演员,片酬还不够给宋西瑾买件像样的礼物。 就凭他床上够卖力? 还是凭这张脸? 况且,他也不确定宋西瑾是不是真心,还是只是一时新鲜感。 毕竟那晚宋西瑾说了,他是头一回。 宋西瑾有洁癖,可能就是想找个固定炮友。 陆虞垂眸,看着宋西瑾的眼睛,声音放低了几分。 “晚上去我那儿。” 宋西瑾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嘴唇抿着说不出话。 陆虞难得看到他这副被噎住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微微往上抬了一点。 他心里清楚,宋西瑾抓他手腕不放,问他这一个月有没有想他。 说到底不就是想做吗? 这位大少爷有洁癖,碰不了别人,又尝过了甜头。 憋了一个月大概也到极限了。 反正各取所需,他在床上也不亏。 宋西瑾在床上又软又乖,除了刚开始娇气一点,后面配合得很。 尤其是第二次,尝到了甜头不愿意松手,抱着他啃。 “宋先生,你不就是想做吗?” 宋西瑾愣了一瞬。 想做吗? 想!当然想。 仅有的那两次,他每晚都要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味。 陆虞那体力,那力道,那副不把他折腾散架了不罢休的架势…… 以前没做过也就算了。 第一次就遇到这样的,他能不天天想吗? 但陆虞这话说的,就好像他大老远飞过来,就是为了跟他上床一样。 虽然他确实想。 但他也想陆虞这个人,不是光想要他的身体。 以前的陆虞,除了脸,其他哪哪儿宋西瑾都看不上。 浅薄、贪婪、满眼功利,站在他旁边有时候都嫌丢人。 现在的陆虞,他哪哪都喜欢。 认真拍戏的样子喜欢,安静吃饭的样子喜欢。 被人欺负了不吭声的样子虽然让他来气,但……也喜欢。 就连这副半死不活、什么都不在乎的死样子,他都迷得要死。 宋西瑾自己也不知道这算怎么回事。 明明一开始,他只是不甘心被睡了就跑,现在倒好,跑了一千多公里追过来。 还被人说“你不就是想做吗”。 “你什么意思陆虞?”宋西瑾皱起眉,嘴硬道。 心里明明已经在盘算晚上怎么把陆虞留下来了,嘴上却死不承认。 陆虞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屏幕上显示下午一点二十,下午的通告单上第一场戏是两点开始。 他得去化妆间重新补妆,不能再跟宋西瑾在这里耗下去了。 “宋先生,如果你不想,那就当我没说。” “我也没说不想。”宋西瑾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松开陆虞的手腕,手指离开的时候,指尖在陆虞手腕内侧轻轻蹭了一下才彻底收回来。 他坐直身体,偏头看着窗外,不说话了。 动作里带着别扭。 陆虞看到他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宋西瑾梗着脖子,也不回头,“我等你下戏。” “好。” 陆虞打开车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外面的太阳比刚才更毒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宋西瑾,那人坐在沙发上,下巴微仰,表情还是一贯的冷淡倨傲。 “宋先生,你就在车上休息吧,外面太阳太大了。” 宋西瑾听到他这句话,心情才好了点。 陆虞还是在乎他的。 看到他脖子被晒伤,又给他冰敷,又给他涂防晒。 现在又因为外面太阳太大让他不要出去。 他就不信陆虞对他真的一点心都没有。 陆虞看起来也不像个中央空调,至少到现在为止,他没见陆虞对别人这样过。 只有对他,陆虞才会做这些事。 就像陆虞说的,他们现在已经分手了。 这些事情陆虞完全可以不做,但他还是做了。 “……嗯,知道了。” 陆虞下车之前,又转过头看了宋西瑾一眼。 他站在车门口,身上那件月白长袍反光,脸在逆光里看不清楚表情。 但宋西瑾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两个人的目光直接就撞上了。 “宋先生,谢谢。” 陆虞的脑子并不笨。 虽然宋西瑾什么都没说,但线索太明显了。 (下午还有一章加更哦ˉ?ˉ) 第49章 早点收工(新增50带字书评加更章) 剧组开拍前突然有新增投资,服化道全线升级,连群演的盒饭标准都翻了一倍多。 开机仪式那天,董彦辰亲自过来给他排位置,把他直接安排在男主旁边。 今天宋西瑾又出现在片场,带着两车没有署名的高端应援餐。 他不难想到,那个给剧组追加投资的人,就是宋西瑾。 而宋西瑾之所以会往一部小成本网剧里投钱,只能是因为他。 宋西瑾不自然地移开目光,看着窗外那些忙忙碌碌搬器材的工作人员,声音淡淡地道: “有什么好谢的,我也没让他们给你什么特权。” 他这话说得有点没底气。 宋西瑾确实没让董彦辰给陆虞特权,他给的不是那种明面上的特权。 没有给陆虞加戏,换角色,换更好的待遇。 他给的是底线的保障。 让董彦辰知道,陆虞不是没有背景的新人,有人在他身后看着他。 但也仅此而已。 至于其他的,试镜是陆虞自己去试的,角色是陆虞靠自己的能力拿到的。 导演和编剧对陆虞的认可,也是陆虞凭自己的演技赢来的。 他只是后面投了点钱,让剧组能拍得更好一点,让陆虞不用穿那些廉价的影楼风戏服,不用吃十五块钱的盒饭。 宋西瑾自认为,自己只是锦上添花。 算这小子还有点良心,还知道说声谢谢。 陆虞回到片场的时候,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道具组的小伙子递水给他的时候,比平时多叫了一声陆老师。 连平时跟他说不上几句话的场务,都主动过来问他下午的戏需不需要先走一遍位。 陆虞知道这种变化是从哪里来的。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或是趁机摆什么架子,跟平常一样,接过水道了谢。 坐回自己的折叠椅上等开拍。 乔之溪和小程直到开拍前才从房车上慢吞吞地下来。 乔之溪换了一身干净的戏服,脸上重新补了妆,眼妆画得更重了点,试图用精致的妆容掩盖刚才哭过的事实。 小程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保温杯和剧本。 走路的时候尽量贴着乔之溪的房车边缘,不敢正眼看任何人。 叶明启也跟了过来。 他先去了监视器旁边跟董彦辰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到正在看剧本的陆虞面前。 陆虞头顶一暗,他抬起头看向叶明启。 叶明启的表情有些复杂,说不上是歉意还是无奈。 “陆虞,”叶明启开口,周围几个工作人员立刻竖着耳朵偷听。 “不好意思,我替之溪跟你道歉。 他从小被宠坏了,不太会跟人相处。今天的事,还有之前的事,对不住。” 陆虞盯着他看了片刻,把剧本放在膝盖上,语气平淡,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这些小事我可以不计较,但希望他不要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到拍摄。” 他没有得理不饶人,也不会假装大度。 陆虞的意思很清楚。 道歉接受,更重要的是,乔之溪的个人情绪已经影响到了拍摄进度。 这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事。 叶明启听懂了。 他点了一下头,语气比刚才郑重了几分:“肯定不会,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他不会再找你麻烦。 拍摄方面,我也会让他调整状态,尽量不拖你的进度。” 陆虞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把剧本放在椅子上,朝化妆间的方向走去。 经过乔之溪身边的时候,他连余光都没偏一下。 下午的拍摄,陈导的压力肉眼可见地大了。 戏倒是没多大问题,就是场边坐了不该坐的人。 那个穿香槟色真丝衬衫的年轻人没有回房车休息,让人搬了把椅子,坐在了监视器旁边的遮阳伞下。 董彦辰亲自给他端了杯冰咖啡过来,他接过去抿了一口就放在旁边的小桌上没再动过。 这祖宗坐在这里,什么都不说,就安安静静地看着片场。 只要陆虞的戏一开拍,他的目光就会自动锁定在陆虞身上。 陆虞在镜头前面走位,他的眼睛就跟着陆虞移动,陆虞念台词,他就偏着头认真听。 拍到一场动作戏,陆虞需要吊威亚从大殿的台阶上飞身而下,在空中旋转身体然后稳稳落地。 武术指导事先跟陆虞详细地讲了动作要领,威亚团队也反复检查了三遍安全扣。 陆虞穿戴好威亚护具,站在台阶顶端,跟武术指导点了点头。 导演喊了“aCtiOn”。 陆虞从台阶上凌空跃起,月白长袍在风中展开,银灰轻纱被气流托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他在空中转身的时候,身体绷得笔直,核心力量很稳。 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弯,卸掉冲击力,衣摆跟着飘落下来,层层叠叠地落下。 “卡!过了!”陈导从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满意。 这种高难度威亚动作一次过,在网剧剧组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陆虞解开威亚扣,走到场边喝水。 他额头上全是汗,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粘在太阳穴上,脸颊也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 他拿起自己的水壶灌了好几口。 喉结上下滚动,有一滴水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颌线往下淌。 被他用手背随意地抹掉了。 宋西瑾坐在遮阳伞下,手里的冰咖啡已经没了凉意。 刚才陆虞吊威亚的时候,他的心跳都快停了。 那么高的台阶,那么细的钢丝,在空中转身的那个动作…… 万一钢丝断了呢?万一安全扣松了呢? 他以前不知道演员拍戏是这样的。 他以为就是站在镜头前面念几句台词、做几个表情就完事了。 原来要吊在钢丝上飞来飞去,要做那些他光是看着都觉得腿软的高难度动作。 陈导还觉得一次过很了不起。 宋西瑾恨不得把威亚团队全部拉过去再做十遍八遍安全检查。 董彦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冰水。 他顺着宋西瑾的目光看了一眼场边的陆虞,压低声音说: “宋哥,陆虞确实挺能吃苦的。 这种动作戏,一般演员都要试好几遍才能过,他第一遍就成了,陈导刚才还在跟我说捡到宝了。” 宋西瑾给了他一个眼神。 董彦成立刻看懂了。 他走到监视器后面,弯腰跟陈导低声说了两句。 陈导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手表,点了点头。 今天早点收工也好。 第50章 我先洗个澡 男主角乔之溪的状态实在太差了。 下午那场跟陆虞的对峙戏拍了快十遍还没过,每次都是他的问题。 忘词、眼神飘忽、身体僵硬,有一遍他甚至被陆虞一个眼神瞪得往后趔趄了一步。 这种状态就算最后勉强过了,效果也不尽如人意。 不如早点收工,给演员们放半天假调整状态。 反正剧组的预算足够,后期还有大几千万的宣发资金可以用,不用赶进度。 下午不到四点,导演就通知今天提前收工。 陆虞去化妆间卸了妆造。 头套取下来,额头和鬓角两边都红得不行。 在头套里闷了一整天,汗水浸着胶水,皮肤早就被刺激得发了炎。 阿Ken给他卸头套的时候心疼得直念叨,“下次要多给你多涂一层隔离霜。” 陆虞没在意:“没事,习惯了。” 头发在头套里压了大半天,已经变了形,被汗水粘成一缕一缕的,贴着脑袋,看上去有些狼狈。 他把戏服换下来挂在衣架上,穿上自己的白T恤和黑裤子,戴上棒球帽遮住乱糟糟的头发,走到场边。 宋西瑾还坐在遮阳伞下。 冰咖啡早就化成了常温的咖啡水,他一口都没再喝。 看到陆虞走过来,他站起来,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微微皱起了眉。 “你额头怎么了?”宋西瑾盯着陆虞帽檐下面露出的一小片泛红的皮肤,眉头拧了起来。 “头套闷的,不碍事。”陆虞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了额头,“宋先生,你跟我一起走吗?” “走吧,先回酒店。”宋西瑾看着他那张被闷得发红的脸,心里把那顶头套和浙省的太阳一起骂了好几遍。 “这罪真不是人受的,天天这么拍,你能受得了?” “习惯就好了。”陆虞走在宋西瑾身边,步子不快不慢。 两个人走到片场外面,一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停在路边等着了。 宋西瑾先上了车,陆虞跟在他后面坐进去。 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他舒了一口气。 后座上,宋西瑾只安静了一小会儿。 他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抬起手,手指轻轻碰了碰陆虞通红的额头。 他的指尖微凉,碰在陆虞被闷得发热的皮肤上,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疼不疼?” 陆虞往旁边小幅度地躲了一下。 不是嫌他碰。 刚才在片场所有人都在看他们,现在上了车,车窗虽然贴了防窥膜,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保持着一点距离。 “不疼,习惯了,就是有点痒。” 宋西瑾见陆虞都上了车了还跟自己避嫌,不高兴地收回手,靠在座椅上哼了一声: “这种事也能习惯?陆虞,你真是天生吃苦的命。” 陆虞没说什么,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他不是天生吃苦的命。 上辈子在孤儿院长大,不苦也得苦。 这辈子穿到这个炮灰身上,有父母要供养,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吃点苦算什么。 况且他是真的喜欢拍戏。 吊威亚也好,闷头套也好,在大太阳底下站几个小时也好,只要是站在镜头前面演戏。 他都不觉得苦。 就算真的苦,演员只要熬出了头,得到的收益也是寻常工作比不了的。 拿那么多钱还卖惨觉得苦,陆虞做不出这种事。 车子很快就到了他们下榻的酒店。 宋西瑾跟在陆虞身后,穿过酒店大堂,进了电梯,看着陆虞刷了房卡推开房门。 进房间的一瞬间,宋西瑾站在门口,本能地皱了皱眉。 这房间真小。 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占了大半的空间,靠窗的位置放着两个摊开的行李箱,书桌上当放着剧本。 旁边是几瓶矿泉水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淋浴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看起来面积也就够一个人在里面转身。 这么小的浴室居然还有个浴缸。 但很快,宋西瑾心里的那股嫌弃就被另一种感觉取代。 房间里全是属于陆虞的味道。 陆虞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点晒过太阳之后的干净气息。 这股味道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把他整个人浸透了。 宋西瑾在这味道里站了一会儿,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房间虽小,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床铺得整整齐齐,行李箱虽然是摊开的,但里面的衣服叠得方方正正,按照颜色深浅排列。 洗漱用品在行李箱一侧的网袋里分门别类地装好。 垃圾桶里没有积攒的外卖盒,桌上也没有乱扔的零食袋。 宋西瑾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确定这个房间除了陆虞之外,没有任何第二个人的痕迹,才放下心来。 床底下只有一双拖鞋,洗手台上只有一支牙刷,衣架上只挂着陆虞自己的衣服。 桌子上没有任何不属于陆虞的东西。 陆虞要是敢趁他不在的时候跟别人…… 宋西瑾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陆虞进了房间就走到行李箱旁边,蹲下去从里面取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出来。 一件纯棉的灰色短袖和一条运动短裤。 他转过身看向还站在房间中央四处打量的宋西瑾:“宋先生,你先自己坐一会,渴了那里有水,我先洗个澡。” “嗯,你去吧。” 宋西瑾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次他倒是完全不嫌弃了。 好像只要是跟陆虞有关的东西,他的洁癖就不药而愈了。 中午在董彦辰房车里的时候,他屁股恨不得只搭上座椅一点点边缘,只要不掉下去就行。 现在倒好,整个人连屁股带大腿全部陷进了酒店的白色床垫里,还把陆虞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坐出了一个凹坑。 浴室里传来淋浴的水声。 稀稀拉拉的,带着回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宋西瑾听着那水声,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浮现出一些画面。 陆虞站在花洒下面,水从他头发上往下淌,流过肩膀,胸口,腹肌…… 他赶紧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 摸摸书桌上的剧本,看看行李箱里的衣服。 这地方真小。 得让董彦辰给陆虞升个房,至少得换个套间。 下次他如果再来,也能住得舒服一点。 他可不想每次来都缩在这种连腿都伸不开的小房间里。 第51章 这衣服你穿过? 宋西瑾走到床头柜旁边,弯下腰,拉开抽屉。 什么都没有。 空空荡荡的抽屉里,只有酒店标配的一本便签纸和一支铅笔,连个多余的塑料袋都没有。 什么都没准备。 宋西瑾看着空荡荡的抽屉,沉默了一下。 他今晚要在这里过夜,而陆虞什么都没准备…… 说明陆虞这一个月来,确实没有带任何人回过房间。 这个结论让他很满意,马上又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 什么都没准备,那他一会儿得多受罪? 宋西瑾看得出来,陆虞其实也是个新兵蛋子,总共就做过两次,技术也就那样。 只不过前两次陆虞前期足够耐心温柔,前戏做得又长又细致,他才没怎么受罪。 可再怎么说,该有的东西还是得有。 没有的话,就算前戏再耐心,后面也得吃苦头。 宋西瑾面不改色地打开手机上的外卖软件,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然后开始认真挑选。 他嫌麻烦,懒得比较,直接按价格从高到低排序,全都挑最贵的买。 买完之后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坦然。 陆虞洗完澡,套上T恤和短裤,拿着毛巾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的头发洗过之后恢复了蓬松,刘海湿漉漉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刚才被头套闷红的那一片皮肤。 陆虞抬眼看向宋西瑾,正好看到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宋西瑾坐在床边,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耳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红。 “你洗完了?”宋西瑾说。 “嗯。”陆虞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注意到宋西瑾的耳根比刚才更红了。 他没有追问。 宋西瑾被陆虞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从床边站起来,往浴室的方向走了两步。 “我也想洗个澡。” 他在片场虽然没有直接坐在太阳底下晒,但气温那么高,他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汗不多,他不是易汗体质。 不像陆虞那样,一场打戏下来整件戏服都湿透。 但对他来说,出一层薄汗已经足够难受了。 宋西瑾习惯了一天洗两次澡,到了浙省马不停蹄地坐车来剧组,又在片场待了好几个小时,现在浑身都不舒服。 陆虞点了点头,把他带到浴室门口。 他弯腰从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拿出酒店的吹风机放在台面上,把防滑垫铺好,又把花洒的水温调到合适的温度试了试? 然后从架子上拿下自己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放在显眼的位置。 洗手间地上只有一双防水拖鞋。 宋西瑾低头看了那双拖鞋一眼,灰色塑料的,应该是陆虞自己带来的。 他没说什么,脱了鞋,把脚伸进去。 陆虞的拖鞋比他平时穿的尺码大了不止一码,有些松松垮垮的。 他的脚又白又瘦,骨节分明,脚踝格外精致漂亮,跟腱修长,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踩在陆虞穿了好几个月的旧拖鞋里,视觉冲击感极强。 陆虞替他把浴室门关上。 宋西瑾脱了衣服站在花洒下面。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热汽很快充满了整个浴室。 他拿起陆虞的洗发水,不是什么大牌子,就是超市里能买到的最普通的薄荷味洗发水。 挤了一点在掌心,搓出泡沫,往头发上抹。 薄荷的清凉感让他的头皮微微发麻,很舒服。 洗完头,宋西瑾又拿起陆虞的沐浴露。 同样是普通的牌子,味道是淡淡的皂香,没有什么花哨的香精味,就是干干净净的、洗完澡之后身上应该有的味道。 等他洗完澡关了水,伸手去拿浴巾的时候,才发现一个问题。 他没带衣服。 刚才脱下来的那套真丝衬衫和休闲裤都沾了汗,还蹭了不少片场的灰尘。 让他重新穿上去,还不如让他光着出去。 可是他总不能真光着出去吧? 宋西瑾在浴室里站了一会儿,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水珠顺着锁骨滑到腹部,再沿着纤薄漂亮的肌肉线条往下淌。 他看了一眼洗手台的架子。 上面挂着两条浴巾。 一条是干燥的,酒店标配的白色浴巾,叠得整整齐齐。 另一条是深灰色,有些潮湿,被随意地搭在架子的横杆上,边缘还有一点没干透的水渍。 以前宋西瑾绝不可能用酒店的浴巾。 酒店的东西不知道多少人用过,他想一想都觉得浑身难受。 但现在,他看着那条干的浴巾,犹豫了片刻,又看了看旁边那条陆虞用过的,微微潮湿的浴巾。 最终,宋西瑾还是伸手扯下了那条陆虞用过的浴巾。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毛病。 但凡有什么东西跟陆虞沾上点关系,他好像就没洁癖了。 洁癖果然是心理问题。 陆虞睡过的床他不嫌弃,陆虞吃他剩饭,他也觉得理所应当。 现在,连陆虞擦过身子的浴巾,他都能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身上裹。 他用浴巾擦干身上的水。 想了想,没有把浴巾叠好放回去,在腰上围了一下,在胯骨的位置随便打了个结。 宋西瑾推开门,穿着拖鞋走出来,身上还冒着湿漉漉水汽。 陆虞就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套衣服,白衬衫和深灰色休闲裤,叠得整整齐齐。 宋西瑾低头一看,认出了这套衣服。 是上次在商场买的那一批,大一码的那套。 那天晚上,陆虞就是穿着这套衣服从他家离开。 陆虞进组的时候,把所有夏天的衣服带过来了。 这套是陆虞唯一能拿得出手像样一点的衣服,他别的衣服都是几十块钱的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宋西瑾肯定看不上,穿了估计还会嫌面料扎身体。 “宋先生,你先穿这套吧。”陆虞把衣服递过来,目光在宋西瑾光裸的上半身扫过,然后移开了视线。 宋西瑾虽然瘦,身上却有一层薄薄的肌肉,皮肤白的像冷玉,一点瑕疵都没有。 洁白无瑕的东西,就很容易让人想在上面留下点痕迹。 陆虞喉结滚动,“宋先生,一会儿我带你出去买一身衣服,顺便再吃个饭。” 他还记得宋西瑾中午就吃了两根清炒芥兰。 这人就算胃口再小,也不能一天不吃东西。 中午没吃几口,下午在太阳底下坐了两三个小时,刚才又洗了澡,体力消耗得不小。 再不吃晚饭胃该不舒服了。 “这衣服你穿过?”宋西瑾掀起眼皮看陆虞。 陆虞点了点头:“嗯,但就只穿过一次,那晚从宋先生家里离开的时候。” “其他衣服都我怕宋先生穿不惯。” 第52章 宋先生,你点的?(宝宝们的小礼物加更章) 宋西瑾从他手里拿过衣服,手指碰到陆虞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多停了一瞬。 “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还值得你这么省着穿。” 他把那件白衬衫抖开。 衬衫的料子很好,但放了一个月还是有些细微的褶皱,版型依旧挺括。 宋西瑾解开扣子把衬衫套上去,尺码确实大了。 肩线往下掉了一点,袖子长了一截盖过了手腕,下摆也松垮垮地垂到胯骨以下。 他把最上面那颗扣子空着没扣,领口敞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口和锁骨。 宋西瑾当着陆虞的面,直接把腰上的浴巾扯了下来。 陆虞立刻别过脸,转身走到行李箱旁边蹲下去。 打开行李箱最里面那一层的拉链,从里面找出一条还没穿过的灰蓝色平角内裤。 他站起来,目光还是避着宋西瑾的方向,手臂伸直把内裤递过去。 “这条内裤我手洗过,还没穿。” 宋西瑾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是洗过的,叠得很整齐,还有一点洗衣液的淡淡香味。 他直接当着陆虞的面套上了。 陆虞的尺码他穿着当然也是大的,腰围松了一圈,但总比没有强。 穿好内裤之后,宋西瑾又拿起那条深灰色的休闲裤。 裤子也是大一码的,裤腿还好,就是裤腰不合身,一松手就直接往下滑。 宋西瑾提着裤腰,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陆虞只好又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条自己平时用的皮带递给他。 宋西瑾把腰带穿进裤扣,系到最里面那个扣眼。 等宋西瑾换好衣服,陆虞又把他带到浴室,拿起吹风机帮他吹头发。 宋西瑾的头发又细又软,湿的时候贴在头皮上,吹干了之后蓬蓬松松的,发尾微微翘起来,衬得那张脸比平时更小了几分。 热风呼呼地吹,陆虞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指腹轻柔地按摩着他的头皮。 偶尔碰到耳后那一小块敏感的皮肤,宋西瑾的肩膀就会地缩一下。 宋西瑾透过面前的镜子看着身后的人。 陆虞站在他身后,自己的头顶到他耳朵上方,身形宽而挺拔,把浴室的门框都快占满了。 他身上穿着陆虞的衣服,脚上踩着陆虞的拖鞋,头发被陆虞的手指轻轻拨弄。 陆虞低着头,目光专注地落在他的头发上,嘴唇微微抿着。 宋西瑾看着镜子里的这个画面,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陷进了陆虞的怀里。 两个人之间还隔了几厘米的距离,他能感觉到陆虞身上那股刚洗完澡的温热气息从背后笼过来。 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和皂香。 宋西瑾的脚趾在陆虞那双过大的拖鞋里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如果两个人能一直这样,好像也不错。 要不要跟陆虞说呢? 问他,想不想复合。 敲门声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陆虞把吹风机放下,转身走出浴室去开门。 宋西瑾探出点头,听着门口传来短暂的交谈声。 陆虞说了句“谢谢”,然后关门,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虞走回浴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不透明的棕色纸袋,不大的纸袋装得挺满,袋口封得严严实实。 他低头看了一眼袋子上的标签,嘴角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纸袋递到宋西瑾面前。 “宋先生,你点的。” 宋西瑾一把抢过他手里把纸袋,转身走到床边,把纸袋往床头柜上一放,若无其事地在床边坐下。 翘起二郎腿,表情恢复了平时的矜贵冷淡。 “嗯,晚上要用的东西。” 宋西瑾语气云淡风轻,耳根那抹还没褪干净的淡粉色却出卖了他。 也没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淡定。 陆虞没说什么。 他大概知道宋西瑾买的是什么了。 刚才他洗完澡出来,看到宋西瑾坐在床边对着手机一脸认真地戳屏幕。 微微皱眉,嘴唇抿着,表情认真极了。 陆虞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好好拍戏,不可能准备那些工具,也从没想过那种事。 除了宋西瑾…… 这个人一次又一次地让他破例。 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断干净,但宋西瑾一出现…… 陆虞敛下情绪,弯腰从行李箱的收纳袋里翻出一双干净的白色棉袜,走到宋西瑾面前递给他。 宋西瑾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又是新的。 陆虞的行李箱不大,但里面好像什么都有。 等宋西瑾把鞋袜穿上,陆虞打开门, “走吧,带你去吃饭。”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酒店房间。 上了车,陆虞给司机报了一处商场的地址,是影视城附近最近的一个商圈,开车过去大概十五分钟。 一路上宋西瑾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陆虞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宋西瑾一直在摆弄衬衫袖口的纽扣。 衬衫的袖子有点长,盖过了他的手腕,垂下来遮住了半个手背。 他试着把袖口往上捋,但丝光棉的面料太滑,捋上去没一会儿又滑下来。 宋西瑾不死心地又捋了一次,还是滑。 他皱着眉,用两根手指捏着袖口的边缘,试图把它卷起来。 扣子是系着的,卷不动。 他哼了一声,用指甲去抠那颗扣子,单手操作不方便,扣眼太小,抠不开。 陆虞看不下去了。 他侧过身,伸手过去,直接握住了宋西瑾的手腕。 宋西瑾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挣开。 陆虞的手指修长有力,捏在他腕骨上,稳稳地固定住了他的手。 另一只手伸过来,三两下就把那颗袖扣解开了。 扣子松开之后,陆虞把袖口往上卷了两折,折得整整齐齐,刚好露出宋西瑾的手腕和那块玫瑰金表壳的腕表。 卷完之后,他又把宋西瑾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 确认袖口不会散开,才松开手,重新靠回自己的座位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动作干净利落,一句话都没多说。 宋西瑾低头看着自己被卷得整整齐齐的袖口,手指在手腕上轻轻蹭了一下。 刚才陆虞捏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终于不再摆弄袖口,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坐到了目的地。 到了商场,陆虞先带宋西瑾去吃饭。 两人还算高档的粤式餐厅,开在商场四楼,装修是简约的港式风格,卡座之间有磨砂玻璃隔断,私密性不错。 陆虞把菜单推到宋西瑾面前,宋西瑾翻了翻,点了几份清淡的菜。 白灼菜心,豉汁蒸排骨,一盅炖汤,再加一碗白粥。 都是好消化的东西。 宋西瑾确实饿了,这段时间他还瘦了点。 本来就不胖的人,因为最近胃口不好又掉了好几斤。 下颌线比以前更紧,皮肉紧紧贴着骨头,锁骨也更深了。 (明天必法,不法猫提头来见(′?`)) 第53章 陆虞,你快点 宋西瑾今天一整天更是没怎么吃东西。 上午在飞机上只喝了半杯咖啡,中午在片场被晒得没胃口,也只吃了两口芥兰。 刚才又被折腾着走了好远的路。 现在坐在温度适宜,灯光柔和的餐厅里,主要对面还坐着一个安静吃饭的陆虞,他的胃口好像一下子就打开了。 陆虞中午吃了两份饭,现在又开始吃。 真能吃,反正他养得起。 宋西瑾喝了半碗白粥,排骨吃了几块,菜心也夹了好几筷子。 他的吃相格外好看,筷子使得优雅,咀嚼的时候不发出一点声音,喝完汤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 他吃得不慢,看得出来是真饿了。 陆虞坐在宋西瑾对面,吃自己的那份干炒牛河,时不时抬起眼看宋西瑾一眼。 看到他比平时多吃了一些,把蒸排骨往前推了推。 一个月没见就瘦了,肯定是不爱吃肉的原因。 宋西瑾注意到他这个动作,心里很是受用,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 这顿饭他吃到了七八分饱就停了筷子,他还记得晚上要干什么。 吃太饱了不方便…… 吃完饭,陆虞带宋西瑾去买衣服。 这个商场是影视城周边的购物中心,规模不算大,品牌也有限。 逛遍了整个商场,才在四楼楼找到一家拉夫劳伦。 影视城附近没有奢侈品牌,要想买宋西瑾平时穿的那些牌子,得开车去杭城。 来回几个小时的车程,不值当。 拉夫劳伦已经是这里能买到的最好的牌子,款式和料子至少穿在身上还算舒适。 宋西瑾在店里转了一圈,自己挑了一件米色的针织短袖和一条浅灰色休闲裤。 针织短袖是修身款,领口有一排细细的罗纹,他拿了自己的尺码,在试衣间试了一下。 “就这套吧。”宋西瑾把换下来的衣服递给陆虞。 陆虞接过去,走到收银台,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 宋西瑾站在他旁边,看到他要付钱,也没跟他抢。 几千块钱而已,他要是跟陆虞抢着付钱反倒显得奇怪。 大不了他下次来的时候,多给陆虞带几套衣服,到时候陆虞也不至于一套好衣服放在行李箱里舍不得穿。 今天要不是他临时过来,这套衣服大概还在箱底压着。 买完衣服,两人就回了酒店。 一进房间的门,宋西瑾就等不及了。 他一脚踢上门,把手里的购物袋往地上一扔。 勾住陆虞的脖子。 踮起脚直接亲了上去。 憋了一个月,终于绷不住了,哪里还有白天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 宋西瑾把陆虞抵在门口的墙上,勾着陆虞的脖子把他的脑袋往下压。 陆虞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揽住宋西瑾的腰,托住宋西瑾的后脑勺,反客为主 他比宋西瑾的要从容得多。 不急不慢地碰着宋西瑾的下唇,一点一点加深这个吻。 宋西瑾嘴里的气息急切而凌乱,被他尽数吞掉。 两人亲得难舍难分,直到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宋西瑾身体发软,靠在陆虞怀里,额头抵着陆虞的锁骨,呼吸急促。 勾在陆虞脖子上的手臂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是虚虚地搭着。 缓了一会儿才松开手,声音有些不稳:“我再去洗个澡。” 虽然上一次洗澡跟现在间隔了不到两个小时,但他还是想清清爽爽地和陆虞做。 刚才在外面又是走路又是逛商场,是没出什么汗,但总觉得身上沾了外面的灰尘。 宋西瑾刚往浴室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伸手抓住陆虞的手腕,一把把他也拉了进去。 “一起,快一点。” 两个人简简单单洗了个战斗澡,与其说是洗澡不如说是冲了个水。 宋西瑾从头到尾没怎么动手。 陆虞帮他挤了沐浴露,搓出泡沫,从肩膀到后腰飞快地抹了一遍,然后花洒一冲完事。 宋西瑾的湿发贴在额头上,眼睫毛上挂着水珠,通身雪白的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着浅粉。 他用陆虞的毛巾胡乱擦了两把头发,毛巾往架子上一扔。 抱着陆虞,从浴室一路亲到床边 陆虞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啃。 宋西瑾的吻技跟上次比丝毫没有长进,还是之前那样毫无章法的啃法。 啃的陆虞疼了,宋西瑾就改成轻轻啄吻,像是在补偿刚才那一下。 陆虞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他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纸袋拆开。从里面倒出好几样东西 宋西瑾显然已经等不及了。 亲着他的耳朵,声音又低又急,带着一点催促的鼻音。 尾音往上挑着,像一根软绵绵的钩子。 “陆虞,你kUai点……” 陆虞不听他的。 有过前两次的经验,他已经把宋西瑾的套路摸透了。 嘴上催他,真到了那时候,还得他哄着慢慢来。 刚开始宋西瑾总是娇气地哼哼,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眶泛红,嘴里嘟囔着让他走。 那声音又软又娇,像一只没断奶的小猫在呜咽。 等后面适应了,尝到了甜头,他才会催你。 到最后连催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喘息和哀哀戚戚的哭求。 当然,到最后,陆虞是不管宋西瑾哭不哭的。 他只管把前半程伺候好。 所以陆虞不着急。 他按自己的节奏来。 该做的准备工作一样都不少。 一直到半夜,房间里的动静才停下来。 (辛辛苦苦做好的饭,碗被邪恶西红柿砸了,2200删到1700,还有一章还在努力改,删的都是猫密密麻麻的自尊?? ˊ?ˋ??) 第54章 乖一点,再忍忍 酒店的隔音不算好,好在今晚隔壁好像没有住人。 刚才最激烈的那一阵,宋西瑾的声音根本压不住,他咬着自己的手背想忍着。 但陆虞每次都专挑他忍不了的地方使力,逼得他不得不松开手背,声音从嗓子眼里溢出来。 到最后,嗓子哑的都快出不了声了。 宋西瑾感觉自己被折腾掉了半条命。 不只是他素了一个月,陆虞明显也是憋得很了。 他能感觉到,刚才陆虞的力道比前两次都重。 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耐心做足了准备,但一旦进入正题,那股狠劲儿比上次在平层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到后来,宋西瑾是真的有点承受不住了,腿软得连圈住陆虞腰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抓着枕头的一角咬着牙受着。 就在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散架的时候,带着哭腔求陆虞。 陆虞忽然俯下身来,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 “乖一点,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宋西瑾当时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但这句话他还是听见了。 这好像是陆虞第一次在床上哄他。 以前那两次,陆虞虽然也温柔耐心,但从来不会在这种时候说话。 宋西瑾上一秒还在哼哼着说不要了。 被陆虞咬着耳朵这么一哄,身体不由自主又缠了上去,稀里糊涂地就又被折腾了半个多小时。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连哼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西瑾瘫在凌乱的床褥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头发汗湿地贴在额头上,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一簇一簇地粘在一起。 嘴唇被蹂躏得糜艳红肿,下唇上还有一道自己咬出来的浅浅齿痕。 雪白的脖子和胸口遍布深深浅浅的吻痕,往下看更是不忍直视…… 陆虞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的肩膀上全是宋西瑾啃出来的牙印和抓痕,有几道都快出血了。 是刚才宋西瑾被他逼到不行的时候,用手指抓出来的。 连左边耳垂上都有一排整齐的牙印,一看就是某个人情急之下,逮着什么都咬。 好在宋西瑾还有些理智。 他记得陆虞明天还要拍戏,所以没有在陆虞的脖子上留什么痕迹。 虽然他很想。 领口遮不住的地方他没有碰,最多就舔舔,但肩膀,锁骨以下,小腹……全都被他啃了个遍。 宋西瑾缓了十来分钟,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思考不了。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身体里残留的细微痉挛,从大腿根一路蔓延到小腹。 身体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亢奋的肌肉还在自己跳动。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觉得自己的魂好像还没回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宋西瑾才缓过来一点,艰难地撑着身体往上挪了挪,靠在床头。 伸手摸过床头柜上那盒细烟,他抖着手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从烟盒旁边摸过打火机。 黑色的细烟衔在殷红的唇齿之间,随着他身体还没完全平复的轻颤而微微晃动。 画面格外诱人…… 他刚哭过的眼尾还泛着红,嘴唇被亲得微肿,嘴里叼着烟,有一种说不出的慵懒和性感。 宋西瑾单手拿着打火机,拇指在火轮上拨了好几次。 手抖得厉害,每一次都擦不出火花。 陆虞伸手过去,包住他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覆在宋西瑾微微发颤的手背上,稳稳地替他按住打火机,拇指轻轻一拨。 火着了。 火苗在两个人之间跳跃了一下,映得宋西瑾的眼瞳里有一簇小小的光在闪。 宋西瑾凑过去,就着陆虞的手点燃了烟。 白腻的脖颈仰起来,下颌的线条从喉结到下巴绷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吸了一口,烟雾从殷红的唇齿之间缓缓溢出来,在昏黄的床头灯光里袅袅地散开。 陆虞的一只手搭在宋西瑾身侧,环着他的腰,指尖沿着宋西瑾腰线的弧度来回摩挲。 不轻不重,偶尔在某块微微痉挛的肌肉上揉按一下。 他的指尖稍微一用力,宋西瑾的身体就跟着抖一下。 刚才被折腾得太狠,肌肉现在还在敏感期,轻轻一碰都会有过电一样的反应。 他叼着细烟的唇缝里溢出出一声舒服的轻哼,身体也不自觉地往陆虞的掌心蹭了蹭。 等那根烟抽了一小半,陆虞抬手从宋西瑾嘴里抽掉了那根烟。 他把烟灰弹在刚才用空了的纸盒里,然后放在自己嘴边吸了一口。 动作随性,抽完他又把烟塞回了宋西瑾嘴里。 宋西瑾叼着烟,偏过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歪着头看了陆虞好一会儿。 “你也会?” 陆虞垂下眼睫,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低低地“嗯”了一声。 上辈子在娱乐圈,抽烟是社交场合的必备技能。 他平时没什么烟瘾,但偶尔压力大的时候会抽一根。 这辈子穿过来之后,他还没碰过烟。 刚才宋西瑾那根细烟,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抽烟。 宋西瑾来了劲。 他猛吸了一口,把烟雾含在嘴里,撑起上半身,一只手捏住陆虞的下巴,把陆虞的脸掰过来正对着自己。 然后凑上去,嘴唇贴住陆虞的嘴唇,把嘴里的烟雾一点一点地渡了过去。 烟雾在两人的口腔里来回颠倒。 从宋西瑾嘴里到陆虞嘴里,又从陆虞嘴里回到宋西瑾嘴里,中间还混着舌尖的纠缠和牙齿不经意的磕碰。 陆虞扣着宋西瑾的腰,把人压向自己。 他嘴里含着烟,吻得比平时更凶了几分,像是被尼古丁激发出了骨子里压着的野性。 最后还是宋西瑾落败。 他软倒在陆虞怀中,被残留的烟雾呛得咳了好几声,脸都咳红了。 宋西瑾掀起眼皮,仰头看着陆虞的脸。 从下巴往上看,这个死亡角度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灾难。 但放在陆虞身上,居然还是帅得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下颌的棱角从下往上看更完美了,鼻梁的弧度从鼻尖延伸到眉心,喉结微微凸起,上面还有一小块他刚才啃出来的红印。 这人怎么就跟按照他的审美长得一样。 身材顶级,长相顶级,身高顶级,连床上都这么厉害。 每次都能把他法得又哭又叫,爽得魂飞天外。 接吻都这么带劲。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陆虞会抽烟? 以前的陆虞在他面前永远是讨好谄媚,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更别说抽烟了。 现在这个陆虞,身上全是谜。 (香不香?>?<?) 第55章 又怎么,我的大小姐(书评加更章) 宋西瑾忽然开始想一个问题。 以前的陆虞,是不是一直都在他跟前儿演戏? 那个贪财浅薄、满眼功利的陆虞,是现在这个陆虞演出来的吧。 演出那种人设,就是为了能适时脱身。 他当初不是就跟陆虞分手了吗? 陆虞不想玩了,就不演了,收工卸任,做回自己。 除此之外,宋西瑾实在想不出第二个答案,能把前后反差如此巨大的两个人圆在一起。 可是想到之前的陆虞,宋西瑾还是觉得怎么都喜欢不起来。 那个陆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廉价的刻意,除了那张脸能让他看着舒心点,其余的一切都让他倒胃口。 那个时候的陆虞,完全不会让他有现在这种感觉。 心脏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拴住了,线头攥在对方手里。 对方轻轻扯一下,他整个人就跟着晃。 更别说像现在这样,躺在对方怀里,身体还在发抖,心里却在想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宋西瑾把烟灭了,手搭在陆虞的胸口。 掌心贴着陆虞的左胸,感受着底下那颗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地撞在他的掌心里。 “陆虞,我有话跟你说。” 陆虞垂眸看向宋西瑾,目光平静专注,等着他开口。 宋西瑾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说复合? 说这一个月他每天都在想他? 说下午在董彦辰房车里,陆虞给他冰敷的时候他差点就忍不住了? 宋西瑾这辈子从来没跟人低过头。 现在让他主动开口说“我们复合吧”,他有点张不开嘴。 可想到不复合,陆虞就总对他这副态度,他又受不了。 宋西瑾下定决心,正要准备开口。 “宋先生。”陆虞先开了口,“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 “如果你有需求,随时来找我。” 宋西瑾瞳孔微怔,愣了一瞬。 他气笑了。 他费了那么大劲跑了一千多公里,给陆虞的剧组投了一个亿,给他准备了应援餐,在大太阳底下坐了三个小时,脖子都被晒伤了。 结果换来的就是一句“有需求随时来找我”。 陆虞这是把他当什么了? 免费的外卖? 还是随叫随到的床伴? 宋西瑾从陆虞身上退下来,翻了个身躺到旁边的枕头上。 两人之间的皮肤从紧密相贴到突然分开,汗湿的胸口被空调的冷风一吹,凉得他打了个寒噤。 宋西瑾的情绪来得又快又烈。 从刚才的餍足慵懒到现在的气急败坏,中间只隔了陆虞的一句话。 他本来想跟陆虞好好处的。 想问他愿不愿意复合,想跟他说这一个月自己过得有多烦,想说你不要再叫我宋先生了。 结果,陆虞直接把他们的关系定义成了炮友。 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给他留。 宋西瑾一生气就没了理智,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 “行啊,既然你有这种觉悟,挺好的。” 他侧过头,对着陆虞的脸,嘴角扯出冷淡的弧度,每个字都像刻薄无比,“陆虞,你对我来说,也就是一人形按摩棒。” 话一出口,空气安静了一瞬。 宋西瑾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嘴还微微张着,刚才那句话刺出去的瞬间,也割伤了他自己。 是不是太刻薄了? 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宋西瑾连忙转头去看陆虞的脸。 陆虞的表情淡淡的。 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眉目舒展,嘴角没有一丝紧绷,眼神平静得很。 他居然一点不悦都没有。 宋西瑾心口的酸涩一下子涌了上来。 鼻子酸得堵住,眼眶也酸得不行,好像有什么热热的东西要从眼底涌出来。 陆虞不在乎。 他说什么都没用,不管他说好听的还是说难听的,陆虞的反应都是这副死样子。 他可以甩出最难听的话,陆虞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也可以做最贴心的事,给陆虞投钱,给陆虞准备应援餐,大老远飞过来看他。 陆虞也只是淡淡地说一句“谢谢”。 就好像他宋西瑾做的一切,在陆虞的世界里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值得高兴,也不值得生气。 他为什么不在乎? 因为陆虞心里没他。 不喜欢他,所以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伤不到他,也感动不了他。 一个人只有在不在乎另一个人的时候,才能对对方的所有行为都保持同一种平静的、淡淡的反应。 宋西瑾太清楚这种感觉了。 因为以前的他,对陆虞也是这样的。 那时候陆虞再怎么讨好他、再怎么演绿茶、再怎么往他跟前凑,他都无动于衷。 因为他不在乎。 现在风水轮流转了,轮到他追着陆虞跑,而陆虞变成了那个无动于衷的人。 宋西瑾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他眨了两下眼,把眼眶里那些多余的水分逼回去。 不能哭,在床上被法哭是一回事,因为这种原因哭是另一回事。 前者是生理反应,后者是认输。 他不能认输。 宋西瑾撑起身体要下床。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走,现在就回京市! 反正陆虞不在乎他,他还躺在这里干什么? 让人看笑话吗? 宋西瑾的脚刚踩到床上,身体还没站直,两条腿软的根本站不稳,膝盖一弯,整个人直接往前栽了过去。 刚才被折腾得太狠,腿根的肌肉根本使不上力。 再加上刚才一生气猛地起身,重心还没找稳,整个人就往地上扑。 陆虞眼疾手快地接住他。 两条手臂一左一右地穿过他的腋下和膝弯,稳稳当当地把人捞了起来,然后收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宋西瑾整个人窝在陆虞怀里,光着身子,浑身还在抖,又气又委屈。 脸上什么表情都有。 眼圈是红的,嘴唇是肿的,下颌紧咬,还在轻微地打着颤。 陆虞叹了口气。 他实在搞不懂这位大少爷。 又怎么了? 他们刚才在床上不是还挺好的吗? 他又是哄又是伺候,宋西瑾爽完了,事后烟也抽了,突然说要跟他说话。 陆虞以为,宋西瑾是想确定他们之间关系的边界。 毕竟前两次都是睡完就走,这次宋西瑾主动来找他,他想着还是把话说清楚比较好。 免得宋西瑾误会他想纠缠。 第56章 小鱼,你今天容光焕发啊 陆虞说了不用负责任,也同意宋西瑾随时可以来找他。 怎么宋西瑾反而生气了。 他不是也同意了吗? 自己把他当炮友,他把自己当人形按摩棒,多和谐的关系。 怎么突然就炸了? 这脾气说来就来,陆虞根本摸不透。 陆虞也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分手是宋西瑾提的,上次睡的时候,宋西瑾也说做又不代表在一起。 这不就是炮友吗。 人形按摩棒是宋西瑾刚才的原话,他只是顺着宋西瑾的意思往下说。 怎么反而是他惹了祸? 陆虞叹了口气,“我抱你去洗澡,你这样怎么走?” 宋西瑾抬眼瞪他,眼眶里还有没干的泪痕,瞪起人来毫无杀伤力。 反而显得更委屈了。 “我这是拜谁所赐?” “我的错。”陆虞干脆认错,不跟他争辩。 他知道跟宋西瑾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明明刚才他也很爽,爽完了莫名其妙说了两句话就开始生气。 但陆虞还是认了。 他发现对付宋西瑾这种炸毛状态,最高效的方法就是直接认错。 反正最后都是他的错,与其浪费口舌,不如直接跳到认错环节。 陆虞把宋西瑾抱进浴室。 淋浴房空间小,今晚陆虞又折腾得太狠,宋西瑾连挂在他身上都站不稳,两条腿软得跟没骨头似的。 整个人全靠陆虞的手臂兜着。 试了两次都站不住,陆虞只好放弃淋浴房的方案。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浴缸。 酒店标配的白色陶瓷浴缸,不算大,但容纳两个人不可能。 宋西瑾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浴缸,立刻摇头:“不行。”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用酒店的浴缸。 不管洗得多干净,他想到之前无数个陌生人泡过,就觉得浑身发痒。 这是洁癖的底线,不能退让。 陆虞也没坚持。 他想了想,自己坐在浴缸上,双腿分开,把宋西瑾面对面抱在怀里。 让宋西瑾的腿搭在他大腿两侧。 这个姿势两个人的身体贴得很近,宋西瑾的下巴搁在陆虞的肩膀上,整个人像一只被抱得牢牢实实的猫。 陆虞拧开花洒,调好水温,一点一点地帮宋西瑾清洗。 洗到某个位置的时候,宋西瑾闷哼了一声,用额头撞了一下陆虞的肩膀。 陆虞想到上次洗这里他也不高兴,轻轻带过,识趣地换了位置。 洗完澡,陆虞用浴巾把宋西瑾裹起来,让他先坐在椅子上。 陆虞走到床边,把被折腾得一塌糊涂的旧床单扯掉,从行李箱里翻出他备用的干净床单重新铺好。 虽然铺得没有客房阿姨那么平整,但至少是干净的。 他把宋西瑾放进被窝里,自己也躺了进去。 “宋先生,明天再走吧。” 宋西瑾冷冷地“嗯”了一声。 他本来想背过身去的,让陆虞看看他也是会生气的,他也是有脾气的。 但他的身体比脑子诚实, 陆虞的手臂刚伸过来,他就顺着那个力道滑进了陆虞怀里,脑袋自动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 额头抵着陆虞的肩膀,鼻尖贴着陆虞的锁骨。 那里有一股淡淡的干净沐浴露的味道,和刚才在床上把他迷得魂不守舍的味道一模一样。 宋西瑾闭上眼睛,睫毛在陆虞的锁骨上轻轻刮了一下。 算了。 这个怀抱实在太舒服了。 明天再生气也不迟。 第二天早上七点,陆虞准时醒来。 他的生物钟在剧组这一个礼拜已经彻底固定了。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到片场化妆。 宋西瑾窝在他怀里,睡得正沉。 一条手臂搭在陆虞腰上,两条腿紧紧缠着陆虞的腿,把他整个人当成了一个人形抱枕。 陆虞低头看了他一眼。 宋西瑾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乖得多。 眉头完全舒展开,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呼吸均匀轻浅。 窗帘透进来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细小的绒毛映得金灿灿的。 他睡得很沉,完全没有察觉到陆虞已经醒了。 陆虞把手伸下去,轻轻握住宋西瑾缠在自己腿上的脚踝。 脚踝很细,骨节分明,他一只手就能整个圈住。 他把宋西瑾的腿慢慢拿开,动作极轻,然后又拿起宋西瑾搭在自己腰上的手。 手指圈着手腕,一点一点地放到被子上面。 宋西瑾不悦地皱起了眉。 怀里空了,温热的触感忽然消失,他在睡梦中都能感觉到那种失落。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茫然地抓了两下,嘴里哼哼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在抗议。 陆虞赶紧拿起自己身后的枕头,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塞进宋西瑾怀里。 宋西瑾的手指碰到枕头,本能地收紧了手臂,把枕头抱在胸口。 枕头上有陆虞的味道。 洗发水的薄荷味,沐浴露的皂香,还有一点点属于陆虞自己干净的体味。 他哼哼了两声,把脸埋进枕头里,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没有醒来的迹象。 陆虞站在床边看了宋西瑾几秒,确认他不会醒,才转身去洗漱。 陆虞到片场,阿Ken比他到得还早,化妆间的灯全开着,镜子周围一圈灯泡亮得晃眼。 陆虞在化妆椅上坐下,阿Ken围着他转了一圈,把化妆椅的高度调了调,然后开始工作。 化到一半,阿Ken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用一种认真的目光盯着陆虞的脸看了半天。 “小鱼,你今天容光焕发啊。” 阿Ken的声音里带着敏锐和八卦意味,“这皮肤状态,你昨晚吃了什么,这么补?” 陆虞的嘴角抽了一下。 吃了什么? 吃了宋家太子爷。 从昨天晚上九点到凌晨一点,吃了好几个小时,现在还撑着呢。 这话他当然不可能说出来。 陆虞只是淡淡地看了阿Ken一眼,声音平稳:“昨晚睡得早。” “睡得早?”阿Ken狐疑地又看了他一眼,明显不信。 睡得早能睡出这种容光焕发,眉目舒展,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餍足感的状态? 不过他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给陆虞打完底妆之后,阿Ken发现今天的底妆格外好上。 粉底液抹上去服服帖帖的,毛孔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整张脸都在发光。 在酒店床上刚醒来的宋西瑾,莫名打了个喷嚏。 第57章 我堂哥要回国了 他不舒服地揉了揉鼻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窗帘还是拉着的,只有一小条缝隙里漏进来一道刺眼的阳光。 卧室里安安静静,除了空调的送风口发出极细微的呼呼声,什么也没有, 宋西瑾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指尖到的是已经凉透了的床单。 连最后一点余温都没有了。 他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醒来见不着人,他都习惯了。 第一次在那套平层里,他醒来的时候,连陆虞的影子都没见着,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拉黑了。 第二次稍微好点,陆虞走之前还给他掖了被子,跟他说了句“我走了”。 这次…… 至少昨天晚上,陆虞还破天荒地在他耳边哄他,让他乖一点,很快就好了。 虽然那是在床上,他被逼到不行想逃的时候哄的,但好歹也是哄了。 但宋西瑾心里还是有点失落。 昨晚被法得那么狠,今天还不能在始作俑者怀里醒来,心里总有点酸涩。 他知道陆虞是去拍戏了,早上七点就得出工,他也不能拦着陆虞不让人家去工作。 饶是这样,宋西瑾还是忍不住想,请个假会死吗? 他昨天都跟陆虞说了,今天要回京市,陆虞也没想着多陪他一会儿。 哪怕多待半个小时呢? 哪怕等他醒了说两句话再走呢? 什么都没有,床头柜上连张纸条都没留。 宋西瑾躺在床上生了会儿闷气,撑着酸软的身体艰难坐起身。 今天上午就要回京市,他本来在考虑要不要去剧组再看陆虞一眼。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真去了片场,看一眼又舍不得走了。 到时候站在片场边上眼巴巴地看着陆虞拍戏,像什么样子。 陆虞就是个没心没肺的。 他一个活色生香的大活人躺在酒店床上,陆虞还能一大早爬起来去剧组拍戏。 连个早安吻都没有。 宋西瑾知道太上赶着也不是事,对方是不会珍惜的。 他现在追得越紧,陆虞就越觉得他唾手可得。 虽然他现在也确实挺唾手可得的…… 千里迢迢飞过来,被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到大半夜,第二天醒来身边空空荡荡,还巴巴地想着要不要去片场看一眼再走。 这种待遇换在别人身上,宋西瑾早就甩脸走人了。 他洗漱完,穿上昨天陆虞给他买的那套拉夫劳伦。 米色针织短袖,浅灰色休闲裤,站在浴室镜子前面照了照,领口遮住了大半的吻痕。 只有喉结旁边那一小块怎么都遮不住,红艳艳地露在外面,像是被蚊子叮了似的。 他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子把那颗扣子系到最上面,勉强遮住了一部分。 宋西瑾上了回京市的私人飞机。 舱门关闭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舷窗外这座灰扑扑的小城。 飞机起飞,浙省的山峦和建筑在舷窗外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下面。 一回京市,宋西瑾就开始忙碌起来。 前几天堆积的事务全都等着他处理,那个跨境并购案已经到了最关键的阶段,好几份法律文件等着他审阅签字。 法务部的电话从早打到晚,会议室里的英文和法文交替响个不停。 陈助理看到宋总回来的时候,差点喜极而泣,把堆积了好几天的文件一股脑地搬进了他办公室。 宋西瑾从早忙到晚,连吃饭都是助理送到办公室的简餐。 他一边看文件一边随便扒两口。 忙起来的时候还好,他没空想别的事。 并购案的每一个条款都需要他亲自过目,对方的谈判团队一个个都是老狐狸,在条款里到处挖坑等着他跳。 宋西瑾足够敏锐,该发现的陷阱一个都没漏。 等忙完这一段,稍微缓下来一点的,谭尧又找他出来喝酒。 这次约的是一家居酒屋风格的清吧,灯光昏暗,吧台后面是一整面墙的威士忌。 没约别人,就他们两个。 宋西瑾到清吧,谭尧已经坐在吧台边。 他今天穿了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领口敞着,一副刚从哪个派对上回来的模样。 看到宋西瑾走过来,他冲调酒师招了招手,给宋西瑾要了一杯威士忌。 宋西瑾在高脚凳上坐下,接过酒杯,修长漂亮的手指圈着杯壁。 杯里的冰块叮当响了一声。 他没说话,盯着吧台后面的酒墙发呆。 谭尧端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宋西瑾的杯子,琥珀色的酒液被撞得晃了两下。 “听说你前几天去了浙省?” “嗯。”宋西瑾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手指在杯沿上画着圈。 谭尧不提还好,一提他又想起陆虞了。 浙省的太阳晒得他脖子发红,酒店的房间小得转不开身。 但那张床上……全是陆虞的味道。 也不知道这些天陆虞有没有想他。 大概是没有的,那个人可能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才会想起他来。 “西瑾,你真上心了?”谭尧端着酒杯,歪着身体,目光直勾勾盯着宋西瑾。 宋西瑾一口饮尽杯子里的酒,把空杯子放在吧台上,没说话。 谭尧看着他把酒闷完,心里直打突突。 他跟宋西瑾认识二十多年了,从小到大,宋西瑾对什么事都是淡淡的。 就连当初跟陆虞交往,也只是因为觉得那张脸好看,不亏,根本谈不上什么上心不上心。 但现在的宋西瑾不一样了。 这人会为陆虞飞去浙省,会给陆虞砸一个亿。 脸上还露出这副爱而不得的表情。 宋西瑾什么时候为别人做过这些事? 谭尧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默默给宋西瑾重新倒上酒 “西瑾,你别整啊。”谭尧的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他放下酒瓶,身体朝宋西瑾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 “外面那些莺莺燕燕,你玩玩就行了。 我听我爸说,我堂哥下个月就要回国了。” 宋西瑾重新端起酒杯的手顿了一下,表情恍惚,像是听到了一个有些耳熟但很久没被提起过的名字。 需要花一点时间在记忆库里调取相关信息。 他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谭尧的堂哥。 谭宴山。 第58章 他凭什么管我(新增50带字五星书评加更章) 这个名字在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确实占据过很多记忆。 谭宴山比他大两岁,小时候两家长辈经常走动,逢年过节总能碰到。 谭宴山从小就比他高比他壮,喜欢抢他的玩具,但抢完了又会把自己的蛋糕分他一半。 后来上了中学,谭宴山开始用一种让他不太舒服的方式管着他。 不许他跟别的男生走太近,不许他单独参加有陌生人的聚会。 有几次有人给他递情书,谭宴山直接把情书撕了,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那时候宋西瑾还小,不懂那是什么,只觉得这个人很烦。 再后来,他十八岁那年,谭宴山就被家里安排出国了。 这一去就是八年。 八年里,两个人几乎没有任何联系,谭宴山的朋友圈常年不更新,逢年过节也不会发祝福消息。 八年过去,宋西瑾对谭宴山的印象已经淡到稀薄。 甚至连谭宴山的长相都快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个人很高,肩膀很宽,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某种他当时没看懂的东西。 “你堂哥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西瑾再次端起酒杯,这次只抿了一小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 好像谭宴山这个名字对他来说,跟一个路人没什么区别。 谭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总不能说我堂哥从小就喜欢你吧。 虽然这件事在谭家是公开的秘密,但宋西瑾本人似乎从来没有察觉到。 或者说,当年宋西瑾太小了,谭宴山又太闷了,那份感情还没来得及浮出水面,就被一纸出国通知拦腰斩断。 但谭尧很清楚,八年过去,他那位堂哥的占有欲有增无减。 这次回来,怕是冲着宋西瑾来的。 而宋西瑾现在满脑子都是陆虞。 这就有点麻烦了。 谭尧想了想,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又吐了出来。 他端着威士忌杯子,冰块在酒液里轻轻晃动,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压下去了几分,带着少见的认真。 “西瑾,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堂哥从小就喜欢你。” 宋西瑾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杯沿停在唇边,没有喝。 他沉默了片刻,把酒杯放回吧台上,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没说话。 谭尧继续道:“等他回国,要是知道你对你那小前男友念念不忘,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宋西瑾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弧度很小,稍纵即逝,但谭尧看到了。 以往宋西瑾只有听到某个他认为不值一提的名字时,才会出现这种表情。 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轻蔑,好像对方连让他正眼瞧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尧儿,你觉得谭宴山能拿什么跟我叫板?”宋西瑾靠在吧台上,偏头看着谭尧,语气冷淡,“他又凭什么管我?” 谭尧叹了口气。 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大口,酒液烧过喉咙,辣得他眯了眯眼。 宋西瑾说的是事实。 这些年谭家跟宋家的差距确实越来越大了。 当年两家还算门当户对,逢年过节走动得勤,长辈们在牌桌上谈笑风生,小辈们走得也近。 但这十几年,宋家在宋西瑾父亲的手里迅速扩张,从一个老牌世家一跃成为横跨地产、金融、能源的庞然大物。 宋西瑾接手后,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手下两个科技子公司靠着芯片出口,赶上风口,更是风头一时无两。 而谭家虽然也在往前走,但步子远没有宋家迈得大,渐渐地就从并驾齐驱变成了望其项背。 隐隐已经不在一个档次。 谭家到底是老牌世家,那点权威还在,在圈子里说话还有人听,还能压得住一些人。 但真要说跟宋家叫板,那确实早就已经不太可能了。 宋西瑾现在手里握着的资本和人脉,足以让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包括谭宴山。 但是…… 谭尧放下酒杯,转过身正对着宋西瑾,语气比刚才更郑重了几分:“他动不了你,还动不了陆虞吗?” 陆虞一个刚出道的小演员,一点背景都没有。 宋西瑾到现在也没跟人家复合,他堂哥到时候要是想动他,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宋西瑾端着酒杯的手指收紧。 敢动他的人,他倒要看看谭宴山有几个胆子! “反正这事你上点心。”谭尧不再过多纠结于这个话题。 他了解宋西瑾,话说到了就行,反复念叨只会让这人更逆反。 谭尧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拍了拍宋西瑾的肩膀,“等人回来,就看你怎么应对了。” 宋西瑾没接话。 他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威士忌饮尽,冰块在空杯里孤独地转了两圈。 谭宴山……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试图从记忆深处打捞出一些更具体的影像。 一个模糊的轮廓,很高,肩膀很宽,站在谭家老宅的梧桐树下,半边脸藏在树荫里。 那是八年前的画面了。 至于这个人现在长什么样,是什么性格,回来要做什么,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管他回不回来呢。 他现在满心满脑子都是陆虞那个小混蛋。 他都回京市快一个礼拜了,陆虞一次都没有主动给他发过消息。 一次都没有! 微信对话框里全是他自己发过去的消息。 天气预报的截图,提醒他注意防暑的叮嘱,偶尔拍一张自己工作的照片发过去,试图引出话题。 陆虞的回复永远都是礼貌简短的。 「谢谢宋先生」 「好的」 「嗯」 就好像他只是不太熟的点头之交。 而不是一个礼拜前还在床上把他折腾得哭着求饶的人。 这炮友当得还真是敬业。 他不去找陆虞,陆虞就当他不存在。 宋西瑾有时候觉得自己简直是犯贱。 这些年对他示好求爱的人他都数不清有多少,他偏偏追着一个对他爱搭不理的人跑。 晚上回到住处,宋西瑾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打开微信看了一眼陆虞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自己下午发的。 他烦躁地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第59章 这笔仇,记陆虞头上 陆虞那个在老家重病住院的妈妈。 之前陆虞把奢侈品卖了给他妈凑手术费,说明他妈的病确实很严重,需要一大笔钱。 但陆虞老家那种小地方的医疗条件…… 宋西瑾不用想都知道,四线城市的中心医院,医疗水平一言难尽。 好一点的医生都往省会跑,留在当地的不是刚毕业的就是等着退休的。 手术说不定还在排队,等排到了,病情可能已经耽误了。 宋西瑾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陈助理发了两条信息。 「去查一下陆虞母亲的住院情况,哪家医院,什么病,手术排期,主治医生水平。」 「如果确定还没手术,立刻把人转到京市来,动用关系联系专家会诊,尽快安排手术。」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宋西瑾做这些事不打算告诉陆虞。 陆虞那个犟脾气,知道了肯定又要说,宋先生我们已经分手了。 用那种平淡的语气把他们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好像他们之间除了各取所需的炮友关系之外,什么都不是。 宋西瑾做这些,也不是为了让陆虞感激他。 他就是…… 看不得陆虞为了手术费,把喜欢的手表都卖掉的样子。 他宋西瑾缺那点钱吗? 陆虞在《与仙》剧组这一个礼拜的拍摄还算顺利。 至少乔之溪没有再作妖。 乔之溪不是不想,他暂时没找到机会。 上次餐车事件之后,叶明启把他狠狠训了一顿,他眼睛都哭红了,第二天顶着一对核桃眼来片场。 化妆师费了好大劲才给他遮住。 叶明启说了,那个姓宋的男人连他都得罪不起,让乔之溪消停点,别再招惹陆虞。 乔之溪当时心里一万个不服气,但也被叶明启的语气吓到了。 叶明启从来没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过话,严肃得要命。 好像他要是不听,明天就会被整个娱乐圈封杀一样。 虽然在拍摄进度上,乔之溪依旧是拖后腿的那个。 忘词,表情不到位,走位走错,情绪进不去,这些都属于业务能力范畴, 不是故意针对谁,别人也不好说他什么。 导演一开始对乔之溪还有些容忍度,毕竟人家是流量小生,自带粉丝和话题度。 骂太狠了传出去对剧组也不好。 可开机一个月了,乔之溪一点长进都没有。 台词还是那个水平,表情还是那几个模板,连走位都要场务在地上贴好标记才能勉强走对。 有一次拍一场情绪爆发戏,乔之溪需要对着陆虞吼出大段大段的质问台词, 结果拍了七八遍都没过。 不是忘词就是情绪不对,有一遍甚至把师尊叫成了师兄,全组人当场笑场。 陈导把手里的扩音器往监视器桌上一摔,站起身大步走到场中央,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好歹从秀星转演员也有三四年了!这三四年拍的作品也有十几部了,怎么就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你看看人家陆虞,人家这才是第一部戏,就拍成这样。 我不要求你能达到陆虞那样的水平,一半总行吧?” “一半不行,哪怕是三成呢?” 陆虞默默地退到一边。 说乔之溪就说乔之溪,提他干嘛。 他也知道,自己是个卡bUg用户。 上辈子演了十几年的戏,从跑龙套到演主角,什么角色什么戏都拍过。 他现在的演技,是用十几年的实战经验堆出来的。 让他跟乔之溪这种半路出家的选秀偶像比,确实有些不公平了。 不过陆虞也不会主动去解释什么,导演夸他他受着,导演骂别人他躲远点。 这是他上辈子就学会的片场生存法则。 乔之溪第一次被导演当着全组人的面劈头痛骂,一时接受不了。 他站在原地,化了精致妆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抖了好几下,想反驳又不敢。 眼眶里已经开始蓄泪了。 陈导骂完之后,转身回了监视器后面,任由乔之溪一个人站在那里。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低着头假装在忙自己的事。 没有一个人过来安慰他。 尤其是导演骂他的时候,还顺便夸了陆虞。 这一个礼拜,乔之溪本来已经处处忍让了,他发现陆虞除了多了一个助理和多了辆房车之外,在剧组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特权。 拍戏还是一样拍,吃的还是剧组盒饭。 只不过现在的盒饭标准在上次餐车应援后,又好了不少。 但那也是全组统一的改善,不是陆虞一个人的特殊待遇。 上次来探班的那个男人,叶明启说他得罪不起。 可那个人也没再来过。 乔之溪心想,说不定他们两个人也没有多亲密的关系,就是普通的朋友或者点头之交。 那人主要还是找制片方董总的。 叶明启只是太谨慎了,才会把事情说得那么严重。 乔之溪不敢跟导演顶嘴。 今天这笔仇,他记在了陆虞身上。 陆虞见导演一时没有开拍的准备,走回场边。 助理小马立刻递上保温杯。 杯子里是早上出门前就煮好的凉茶,放了罗汉果和甘草,清热解暑。 小马是董彦辰安排给他的助理,二十出头,个子不高,做事却格外机灵。 话不多,眼里也有活。 什么时候递水什么时候收剧本什么时候撑伞,从来不用陆虞开口。 “陆哥,喝口水。” 陆虞接过来喝了一口。 那天宋西瑾离开后,他就多了一辆房车和一个助理。 是制片方的董总亲自给他安排的,在片场当着全组人的面把房车钥匙和小马交到他手里。 说这是剧组的统一安排,让他别多想。 陆虞知道,这应该是看在宋西瑾的面子上。 董彦辰是聪明人,不会做得太明显。 说房车是剧组新租的休息车,助理是剧组新招的艺人助理。 他没有推辞,在片场有辆房车确实方便很多,换戏服不用挤公共化妆间,中午累了还能躺一会儿。 至于助理小马,陆虞觉得这小伙子挺不错。 他打算等这部戏结束后长期聘请,当然,薪资由他自己出。 陆虞喝水的功夫,小马已经把折叠椅上的剧本拿起来,又把椅子往遮阳伞的阴影里挪了挪,空出位置。 第60章 宋先生,吃饭了吗 陆虞坐上去,把剧本翻开到下一场戏,手指点着台词默念了一遍。 今天下午还有一场文戏要拍,是他跟女主樊思瑶的对手戏,台词量不大,情感层次比较复杂。 需要再琢磨一下。 等了大概十分钟,没等到下一场开拍,导演直接拍手说今天提前收工。 陈导的心情显然被乔之溪破坏得不轻,回到监视器后面连灌了两杯浓茶。 跟编剧商量了一会儿今天的戏要不要重拍,最后叹了口气,站起来对全组人说: “都收了吧,状态不好硬拍下去,赶出来的片子质量也不过关。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场拍之前那场戏,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 陆虞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快到下午五点了。 比平时收工早了不少,算是多出来的空闲时间。 他让小马收拾了一下东西,把剧本和水杯装进包里,一起回酒店。 小马的房间就在他隔壁。 这也是董彦辰安排的,方便助理随时照应艺人的工作。 回到酒店冲了个澡,陆虞换上干净的T恤和短裤,拿着手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他用毛巾随手擦了两把还在滴水的头发,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点开手机。 屏幕上是他跟宋西瑾的聊天页面。 最新的一条信息是宋西瑾终于发来的一张截图,影视城所在城市的天气预报页面。 进入六月,本周将迎来今年的首次高温周,平均最高温度高达35度。 后面还跟了一条文字信息。 「照顾好自己,别中暑了。」 白天陆虞都在拍戏,没顾得上回。 这一个礼拜,他跟宋西瑾陆陆续续也聊过几句,基本上都是宋西瑾先给他发消息,他才会礼貌地回复。 陆虞记得,那天晚上宋西瑾说了。 “我在京市很忙,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宋西瑾管理着宋氏那么大的家业,每天要处理的事务怕是比他这个演员辛苦多了。 他总不好打扰对方。 而且,陆虞也不太会主动找人聊天。 上辈子他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跟人保持亲密关系。 他习惯了一个人处理所有事,也不喜欢麻烦别人。 让他主动找人聊家常,发早安晚安,有点别扭。 陆虞看着宋西瑾发来的那条天气预报,打字回复。 「谢谢宋先生,我会注意的。」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剧本翻了两页。 想了想,又拿起手机,加了一句。 「宋先生,吃饭了吗?」 陆虞还记得,宋西瑾总是不好好吃饭,每次吃两口就不动了。 上次在影视城的粤菜馆也是,吃到七八分饱就放筷子,白粥只喝了半碗。 胃口跟小猫似的,吃两口就撂下筷子说饱了。 好在宋西瑾虽然瘦,却并不是那种干巴巴的瘦。 他身上有一层薄薄的肌肉,紧贴着骨骼,线条修长匀称,摸上去滑腻柔韧,手感很好。 尤其是屁股很翘,两条腿又白又直…… 平时应该也有锻炼。 宋西瑾坐在宋氏总部大楼的顶层办公室,正准备关电脑下班。 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垂眸扫了一眼屏幕上的通知横幅。 看到信息发送人的名字之后,立刻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陆虞给他回了消息,看来应该是下戏了。 第一条是回复他下午发的天气预报,平淡有礼貌,和宋西瑾想象中的回复一模一样。 第二条让他有些意外, 陆虞问他吃饭了吗。 宋西瑾看了一眼时间,这会儿才五点半,对他来说还早。 平时下班之后,他会在办公室多坐一会儿,处理一些收尾的工作。 基本上都是把晚饭推到七八点再吃。 有时候忙起来干脆就忘了,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也就懒得吃了。 宋西瑾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打了两个字回过去。 「没吃。」 陆虞看到对面回过来的信息,想了想,打字回复。 「宋先生,记得按时吃饭,你平时吃得太少了。」 消息发送完,他又觉得有些不妥。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撤回。 这条消息说不定宋西瑾肯定已经看到了,撤回反而显得更奇怪。 他好像管得太多了。 宋西瑾有他自己的生活习惯,有自己的营养师和私厨,轮不到他一个前男友兼现任炮友来操心。 陆虞摇了摇头,把手机放下继续看剧本。 宋西瑾坐在办公椅上,看到这条信息,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身体往后一仰,办公椅的轮子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滑出去一小截,转了一圈才恢复原位。 他心情颇好,拿手机的那只手举在面前,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桌上的钢笔。 陆虞居然知道关心他有没有吃饭了。 而且陆虞说他平时吃得太少了。 这说明陆虞之前有在注意他,注意他吃了多少,胃口好不好,注意他的生活习惯。 哼。 算这小子还有点良心。 宋西瑾打了个「嗯」字发过去。 陆虞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嗯」字,放下手机,继续看剧本去了。 对他来说,嗯就相当于聊天结束了。 对方收到了他的信息,表示了确认,话题到此为止。 陆虞不会主动再去制造新的话题,不擅长,也觉得没那个必要。 宋西瑾坐在办公椅上等了半天,手机安安静静的,连个震动都没有。 他点开微信看了一眼。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自己发过去的那个嗯。 陆虞连个表情包都没回。 宋西瑾气得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亏他还以为陆虞开了窍,知道主动来关心他了。 结果就主动了那么一下,说了两句又缩回去了。 每次他们的聊天记录最后一句都是他打的字,陆虞惜字如金,让他多说两句跟要他的命一样。 有时候宋西瑾觉得,陆虞就像个蚌壳,外壳硬的很。 他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撬开一条缝,结果人家只伸出一丁点蚌肉。 才轻轻碰了一下,就又缩回去了。 而他还巴巴地蹲在蚌壳边,等蚌肉下一次再伸出来。 不过宋西瑾今天也没多生气。 至少陆虞跟他多聊了两句,关心了他一下。 宋西瑾把手机拿起来,重新看了几遍陆虞发来的那两条消息。 嘴角又往上翘了一点点。 他又把自己哄好了。 第61章 那就让他多演几次 宋西瑾把手机拿起来,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回家的路上,他给陈助理发了一条消息,让他把下周的行程重新排一排。 尽量把会议和重要事件集中在周一到周三,周四和周五留出空档。 他计划着什么时候再去一趟浙省。 上次宋西瑾忍了整整一个月才去找陆虞,每天晚上躺在没有陆虞味道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在公司还要强打精神,处理那些没完没了的文件。 这次才过了一个礼拜,他就感觉自己忍不了了。 心理上想见他,身体上也想见他。 陆虞肯定是给他下了什么药。 拢共加起来才做了三次,怎么就跟上了瘾似的离不得了。 又过了两天。 导演提前一天就给整个剧组的主要演员发了通告,第二天要拍一场大戏。 可以说是整部剧里面最高潮的一场戏。 乔之溪饰演的男主角凌云舒,要在诛仙台上当众诛杀师尊沈渡。 这场戏是全剧的核心转折点,所有前面的铺垫,师徒之间的试探和暗流,沈渡修禁术的秘密暴露。 都在这一场戏里集中爆发。 这场戏的画面和规模都很大,后期还要配合大量的特效。 也是整部戏群演最多的一次。 饰演宗门弟子的群演们要在诛仙台外围站一圈,几百个人沿着圆弧形的台阶层层叠叠地排开。 每一个人的站位和动作都要事先排练好,不能出任何差错。 光是调度这几百个群演,就够副导演忙活一整天的。 剧情是沈渡先跟凌云舒在空中大战,灵气对冲,道法尽出,打得天昏地暗。 最后被得了诸多机缘,修为暴涨的凌云舒一举毁掉经脉,废掉灵根。 沈渡从空中坠落在地,却依旧以剑撑地,单膝跪地,脊背挺直,宁死不悔。 即便他的大道没有成功,他也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只恨当初心软,没有将这个日后会毁他大道的凌云舒诛杀在襁褓之中。 这场戏对演员的要求极高。 空中打戏部分,陈导原本是想让乔之溪用替身的。 毕竟他的演技在地上演戏都有些费劲,更别说是吊在威亚上做那些空中高难度的动作了。 即便后期会加特效,但有些动作是不可避免的。 比如在空中翻身,出剑,跟沈渡对打的时候身体需要配合威亚做出各种姿态。 这些动作替身做起来当然更专业更安全,后期剪辑的时候切一下脸就行。 可乔之溪今天非要亲自上阵。 他跑到导演面前,态度异常积极。 “导演,我已经准备好了,最近一直在健身,练威亚,就是为了这一场戏。” “这种大场面用替身,很容易被网友扒出来,到时候播出被看出来,对我和剧的口碑都不好。” 陈导听他这么说,难得露出一丝欣慰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行,那就你自己上。” 流量小生肯亲自上高难度威亚戏,传出去也是个很好的宣传点。 乔之溪早就憋着这一天。 自从那次餐车事件之后,他感觉整个剧组的人都在背后嘲笑他。 连道具组搬东西的小伙子看到他,都不像以前那样殷勤了。 化妆组的阿Ken人缘好,又是陆虞的专属造型师,不知道在背后说了什么。 导致他的化妆师给他化妆的时候,都不再主动搭话。 就连平时对他挺客气的樊思瑶,现在也只是礼貌地点点头,然后继续坐在陆虞旁边看剧本。 乔之溪忍了这么久,表面平静,心里这股邪火早就等着发了。 那天之后,他后来又反复回想这件事。 叶明启说那个人他们得罪不起,但那个人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上一次探班是一个多礼拜前的事了。 如果那个宋先生真的那么在意陆虞,为什么一次都不来看他? 那些真正被金主包养的艺人,金主就算不会三天两头来探班,但送花送礼物送宵夜肯定不会少。 恨不得让全剧组都知道,这个艺人是有主的。 但陆虞这边,房车是董彦辰给的,助理是董彦辰安排的。 除了那次餐车应援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特殊待遇。 说不定陆虞跟那个人真的只是普通认识的关系。 那次宋西瑾来片场发火,可能只是因为被晒得不舒服迁怒而已。 叶明启就是太紧张,把事情说严重了。 不管怎样,乔之溪留了个心眼,不能明面上报复陆虞。 上次餐车事件,已经让他长了一个大教训。 他不得不当着全组人的面去跟陆虞道歉,那种脸皮涨红的耻辱感,乔之溪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正常拍戏对戏的时候就没办法了。 尤其是这种高难度的打戏和情绪戏。 大家都知道他的演技是什么水平,就算没演好,也是情有可原的。 演不好打戏很正常,威亚戏NG十几遍在剧组也是常有的事。 没人能指责他什么。 陆虞有一个动作是被他击中心脉,从高空中坠落在地。 剧本上写的是,凌云舒隔空一掌击中沈渡胸口,灵力贯穿经脉。 沈渡口吐鲜血,从诛仙台上方十余丈的高空直线坠落,重重地跪在诛仙台中央的玉石地面上。 尽管有威亚助力,但为了完成度高。画面好看,陆虞必须真的摔下去。 不能是轻飘飘地被威亚放下来。 要带有冲击力,身体带着惯性地往下砸,然后在接近地面的时候由威亚猛力一拽,制造出重重摔落的视觉效果。 这个动作对腿的负担极大。 膝盖要在接近地面的瞬间承受住整个身体的冲击力。 虽然有威亚缓冲,但威亚的缓冲只能保证人不受伤,不能让动作看起来轻飘飘的。 陆虞知道,他必须老老实实地真的跪下去,膝盖磕在玉石地面上,那才是导演要的镜头。 乔之溪也知道。 他站在场边,看着场务在给诛仙台的地面做最后的清洁。 几个场务小姑娘用抹布把玉石表面擦得锃亮。 既然陆虞这么敬业,这么爱演戏,那让他多演几次,他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只是那双跪在地上的腿要受点罪了。 乔之溪的嘴角微翘了一下,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拿起剧本假装在看台词,眼睛却从剧本上方瞟向场边的陆虞。 第62章 最贵法衣 剧组这天一大早就开始布置场景。 天还没亮,道具组和置景组就已经在片场忙开了。 诛仙台是整部剧耗资最高的布景之一。 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圆形高台,通体由仿玉石材料打造,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 台面四周立着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繁复的仙门符文,通体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台子外围是三圈弧形台阶,每圈能容纳上百人,总共三百多个群演要在这里扮演宗门弟子。 光是给这几百个群演化妆,穿戏服,排站位,就从早上五点半忙到了八点半。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这场戏的花费太大了。几百个群演的劳务费,布景的搭建费,特效的预留预算,还有全剧组所有人的时间。 拍好了,这场戏能成为整部剧最出圈的经典镜头。 拍不好,砸的钱和时间都打了水漂。 陆虞早上六点就到化妆间开始做妆造。 等他做完妆造走出化妆间,全场安静了好一会儿。 他今天穿的是整部剧里最贵的一套戏服,霁清仙尊的全套法衣。 月白色的底袍上以银线满绣流云仙鹤,每一根羽毛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外罩一层极薄的鲛绡纱,纱上用比发丝还细的金线织出了整幅的星宿图,在灯光下会随着角度的变化泛起不同的光泽。 犹如星河在衣袍上缓缓流动。 腰封是玄黑色的玉带,正中嵌着一块拇指大的羊脂白玉,玉质温润,隐隐透出灵光。 长袍下摆拖曳在地,走动时衣袂翻卷,如云海翻涌。 他头戴莲花玉冠,冠上缀着十二颗南海珍珠,每一颗都有指头大小,珠光流转。 银白色假发垂下,长度及腰,发梢用极细的银链束着。 走动时,银链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化妆师给他画了剑眉入鬓,眼尾微微上挑,又在眼下点了一颗极小的朱砂痣。 陆虞本来五官就极其优越,这一套妆造做完之后,整个人像是出世仙人。 气质冷冽,不可逼视。 他站在场边候场,双手负在身后,微风吹过,衣袍翻卷,鲛绡纱在阳光下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玉冠高束,眉眼沉静,睥睨之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好像片场这几百号人在他眼里,都只是蝼蚁尘埃。 这套妆造一做完,整个剧组蛙声一片。 灯光组的姐姐正喝着豆浆,看到陆虞走出来,豆浆杯停在嘴边忘了放下来,豆浆差点洒在调光台上。 平时话不多的陈导都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围着陆虞转了一圈,推了推眼镜。 “行,这钱真没白花。” 女主角樊思瑶最夸张。 她的戏服本来也挺精致的,站在陆虞旁边,顿时觉得自己像个演丫鬟的。 她围着陆虞绕了好几圈,眼睛亮得不行,嘴张了好几次都不知道怎么夸才好。 樊思瑶往后退了两步,双手合十对着陆虞拜了拜,用一副极为诚恳的语气说:“不愧是霁清仙尊。” “陆虞,你简直就是霁清仙尊本尊。” 霁清是《与仙》里沈渡的道号。 原著里对霁清仙尊的描写是: 白衣胜雪,容色倾城,立如芝兰玉树,行若银河倒悬,天下修士见之,未有不俯首者。 当初定妆照出来的时候,原著粉还在评论区吵了好几轮。 很多人说定妆照不错,但不知道动起来怎么样,希望正片不要见光死。 樊思瑶心想,等这场戏的花絮放出去,那些原著粉大概要排队给剧组道歉了。 陆虞没太在意大家的注视。 一部戏里,演员的造型是加分项,但真正让角色活起来的还是表演。 他对樊思瑶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樊老师过誉了。” 谭尧今天赶巧也在这座影视城。 他这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吃瓜和八卦。 从小到大,朋友堆里谁跟谁好上了,谁跟谁掰了,谁家又出了什么新鲜事,他永远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这辈子最大的未解之谜,就是他堂哥谭宴山和发小宋西瑾之间的关系。 一个闷得跟葫芦似的,一个冷得跟冰山似的,偏偏都跟他有脱不开的关系。 而现在,这两条线又跟一个叫陆虞的人搅在了一起。 谭尧现在就想知道,这个陆虞现在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宋西瑾这么巴巴地念着。 还特意飞一趟浙省来看他。 他认识宋西瑾二十年了,从幼儿园到现在,从来没见过宋西瑾对什么人这么上心过。 更何况,他堂哥就要回来了。 他总要自己先了解情况,到时候才能在堂哥和兄弟之间周旋。 两边都是跟他有关的人,他不想看到任何一方受伤。 前一天谭尧就打电话给董彦辰了。 董彦辰的声音透着疲惫:“尧儿,怎么了?” “彦辰,你还在浙省呢?”谭尧窝在自己家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是啊,我还在剧组盯着呢。”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勤快?”谭尧喝了一口水,语气调侃。 他挺了解董彦辰的。 董彦辰那影视公司一年少说投好几部戏,网剧,短剧,网络大电影,哪个赚钱投哪个。 从来没见他哪一次跟组跟这么久的。 以前都是开机仪式露个脸,杀青宴上喝两杯。中间偶尔去探个班。 其余时间全在京市瘫在沙发上打游戏。 这次居然亲自在片场盯了一个多月,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董彦辰也苦恼啊。 他走到片场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用手拢着话筒压低声音说:“没办法,宋哥投了一个亿。 这一个亿我不能再让他一点水花砸不出来啊,我得在剧组盯着,尽量把这钱用到极致。” “最好到时候还能给宋哥再挣点,不然我这张脸往哪搁?” “对了,尧儿,你跟我说句实话,那陆虞跟宋哥到底什么关系? 你是没看到那天宋哥来片场,看到陆虞坐角落里吃盒饭,那脸色……” 第63章 明天去剧组找你玩儿 谭尧听了直乐。 宋西瑾的脾气他是知道的,护短护到骨子里,而且是那种不讲道理的护法。 陆虞在片场受了委屈,宋西瑾肯定舍不得骂陆虞,舍不得冲陆虞发火。 那所有的气可不就全往董彦辰身上撒。 董彦辰这个制片人当得也是挺不容易的,供着一尊大佛,还得伺候大佛的小男友。 虽然那个小男友本人可能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那我明天去剧组找你玩去,我也看看这拍戏是怎么回事儿。”谭尧说。 “行啊。”董彦辰爽快地答应了,“到时候你给我个电话,我去机场接你去。” “好。” 谭尧挂了电话,立刻就订了去浙省的机票。 他这个人行动力一向很强。 对八卦的嗅觉比猎犬还灵敏,看热闹的腿比谁都快。 他倒要亲自看看,这个让宋西瑾神魂颠倒的小前男友,现在到底怎么个事儿。 结果他好巧不巧,就赶上了剧组拍摄大场面戏份的这一天。 谭尧从酒店到片场的时候,董彦辰亲自去影视城门口接的他。 两个人穿过长长的拍摄区,绕过好几辆器材车和群演休息区,一路走到诛仙台布景前面。 谭尧看到现场的阵仗,颇为惊讶。 几百个群演在副导演的指挥下正在走位排练,诛仙台层层叠叠的台阶上坐满了身穿统一白色宗门服的弟子。 远远看去白压压一片,颇为壮观。 台上四周立着十二根雕满符文的大石柱,每根柱子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柱顶还燃着特制的道具火焰。 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我原本还以为你这就一小网剧呢。”谭尧双手抱在胸前,站在监视器旁边环顾四周,“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场面。 这诛仙台,你是把预算都砸在这一场戏上了吧?” 董彦辰站在他旁边,双手叉着腰,脸上带着一丝得意。 之前按照成本三千万的标准拍,诛仙台就打算搭个小一点的台子意思意思,后期再用特效扩一扩。 现在可不一样了。 预算加了,这场面就得按原著一比一还原。 “不瞒你说,”董彦成指着面前这座花了十几天才搭建完成的诛仙台,“光这台子就比原本预算的大了五倍不止。 还有那十二根石柱,每一根都是真材实料做的,外面包了一层仿玉石板材,台阶也是真台阶,群演坐上去稳稳当当。” 谭尧点了点头。 董彦辰这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做起事来还是挺靠谱的。 宋西瑾给他投了一个亿,他没有因为金主大方就放手让下面的人乱花,反而事事都盯得更紧。 不过饶是这样,那钱也没花完。 董彦辰告诉他,目前的支出大概只用了一小半,剩下的都留给了后期特效和宣发。 宋西瑾投了一个亿,他不敢保证能拍出值一个亿的成片,但至少得让观众觉得这钱花在了刀刃上。 谭尧跟董彦辰聊天的间隙,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场边候场的陆虞。 他微微眯起了眼。 这陆虞,确实跟之前不一样了。 他上一次见陆虞,还是在京市那个写字楼的电梯口。 那时候陆虞刚从五楼试镜下来,穿着白T恤黑裤子,素面朝天。 虽然也帅得不行,但跟眼前这个穿了戏服的人比起来,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眼前的陆虞玉冠高束,白袍曳地,眉眼冷冽如霜雪。 站在一群同样穿着戏服的演员中间,鹤立鸡群一般醒目。 鲛绡纱上的星宿图在光线里若隐若现。 他就站在那里候场,什么也没做,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从里往外透的清冷和孤傲。 让周围的人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这戏服一穿,还真是能让人迷了眼。 谭尧在心里默默地感慨了一句。 他站在监视器旁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场边好几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正偷偷拿手机拍陆虞。 周围的小姑娘眼珠子都快钉陆虞身上了。 宋西瑾要是在这儿,看到这些莺莺燕燕围着陆虞转,那不得炸了锅? 毕竟陆虞这身段可不比他的脸差。 宽肩窄腰,身姿修长,穿上这身仙尊法衣之后,更是把身材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尤其是那腰,被玄黑玉带一束,显得格外紧窄有力。 后腰的弧线被层层叠叠的白袍遮住了一部分,偶尔走动的时候衣料贴在身上,还是能隐约看到底下流畅的肌肉线条。 谭尧在心里把陆虞跟自己那个堂哥放在一起快速对比了一下。 除去身份和本身的性格气质,单说外形,陆虞确实比谭宴山长得要招人一点。 谭宴山的长相是那种硬朗周正的类型,浓眉大眼,五官端正,放在人群里算得上是帅哥。 但不是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帅。 他最优越的是家族赋予他的气质和底气。 而陆虞的长相是那种…… 怎么说呢,按好像是照着宋西瑾的审美标准定制的。 浓颜系的五官,每一处细节都恰好踩在宋西瑾的审美点上。 而且谭宴山今年二十八了,虽然也不老,但跟陆虞这种二十一岁的大学生比起来,还是差了七岁的青春。 陆虞皮肤紧致,眼神清亮,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未经岁月磨损的新鲜感。 谁不喜欢年轻的呢? 他要是宋西瑾,好像也会选陆虞。 谭尧在心里下了结论。 就这张脸和这副年轻的身体,就够把宋西瑾迷得找不着北了。 可是,出生太次了。 谭尧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陆虞长得再好,再会演戏,出身摆在那里。 小地方出来的,家里穷得叮当响,靠自己在娱乐圈从零开始打拼,背后既没有资本也没有人脉。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背景,可能就是宋西瑾的前男友这个头衔。 可毕竟他们已经分手了。 陆虞这样的,在谭宴山面前可能都走不过一个回合。 他那个堂哥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谭宴山的脾气谭尧太清楚了。 从小到大,凡是谭宴山认定是自己的东西,别人碰一根手指头都不行。 更别说是宋西瑾了。 在谭宴山眼里,宋西瑾大概早就是他的所有物了。 虽然宋西瑾本人可能完全不知道,但这不妨碍谭宴山把宋西瑾当成自己的私有领地,不允许任何人踏入。 现在倒好,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大学生,不但踏入了这片领地,还在里面撒欢打滚、翻云覆雨。 把领地主人迷得神魂颠倒。 谭宴山要是知道了,怎么可能忍。 第64章 诛仙台(宝宝们的小礼物加更章) 谭尧想到这里,不由得又看了一眼场边的陆虞。 到时候,就看宋西瑾能不能护住他吧。 但护住的前提是,陆虞得有个正式的身份。 宋西瑾的男朋友,或者,至少是宋西瑾公开承认的人。 谭宴山再怎么霸道,也不可能对宋西瑾的正牌男友做什么太过分的事。 可问题是,这俩现在还没复合呢。 宋西瑾跟他含含糊糊地说过,两个人现在就是各取所需的关系。 谭尧当时听了,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各取所需? 宋西瑾大老远飞浙省,砸一个亿投资网剧,这叫各取所需? 谁家炮友能做到这个份上? 也不知道这俩在玩什么呢。 前男友跟前男友没事儿搞在一起,嘴上说着分手了断干净了,身体倒是很诚实。 该滚床单一次都没少滚。 虽然宋西瑾没明着跟他说,但那次宋西瑾从浙省回来,到京市那天晚上约他喝酒。 谭尧可是把他脖子上的吻痕看得一清二楚。 喉结旁边那一大块红印子,衬衫领口遮都遮不住。 一看就知道使老大劲儿了。 除了陆虞还能有谁? 宋西瑾那洁癖,碰都不让别人碰。 能在他脖子上留下那种痕迹的,全天下大概就只剩下陆虞一个人了。 谭尧当时看了两眼,什么都没说。 “各部门准备。所有演员就位!”陈导拿着扩音器,声音在片场响起。 几百个群演的嗡嗡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威亚团队最后一次检查安全扣,灯光组把主灯推到预定位置,摄像机的轨道已经铺好。 三台机器分别从正面、侧面和俯角对准了诛仙台中央。 谭尧在董彦辰旁边坐下,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准备看好戏的姿态。 他今天来,就是要亲眼看看这个陆虞到底有什么本事。 戏服穿得再好看也只是皮囊,宋西瑾虽然肤浅,但不至于只看皮囊。 能让宋西瑾那种挑剔到骨子里的人念念不忘,总得有点别的本事吧? 比如……演技?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导演夸得天花乱坠的天才新人,到底是真的有实力。 还是看在宋西瑾投的钱,被人捧出来的。 所有群演就位。 三百多名身穿宗门服的弟子手持法器或佩剑,在诛仙台外围的三层弧形台阶上依次站好。 目光齐齐投向诛仙台中央。 饰演宗门长老的几位老戏骨分列在台面四角,个个须发皆白,神色肃穆。 宗门圣女樊思瑶立在西侧的石柱之下,一身粉色流仙裙,面上蒙着同色轻纱,只露出一双含着担忧与不忍的眼睛。 诛仙台正中间,乔之溪饰演的凌云舒和陆虞饰演的沈渡相对而立。 两人之间隔了约莫三丈的距离。 凌云舒一身银蓝亲传弟子服,手中长剑出鞘,剑锋在道具灯的照射下透着冷蓝色的寒芒。 他仰头看向沈渡,眼神里是少年人意气风发的决绝,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痛心。 沈渡立于他对面,月白法衣在风中翻卷如云,金冠高束,面色苍白,眉眼沉静。 他手中无剑,双手垂于身侧,姿态是从容。 仿佛面前这数百名将他团团围住的宗门弟子,几位修为深不可测的长老,以及这个曾经跪在他面前叫了他数年师尊的少年。 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沈渡!”凌云舒的声音在诛仙台上响起。 少年的嗓音因为愤怒和痛苦止不住发颤,“到了这一步,你还不悔?” 沈渡偏头看他,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眸底只有让人心底发寒的漠然。 “悔?”沈渡的清清楚楚地落在诛仙台每一个角落,“我修无情道四百七十二年,斩七情,断六欲,只差最后一步便能与天地同寿。” “你问我悔不悔?” 他往前迈了一步。 衣袍翻卷,鲛绡纱上的星宿图流转如真正的银河。 “我悔的是……”沈渡的目光落在凌云舒脸上,那双一向冷冽如霜雪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缝, “当初在凡间捡到你的时候,没有一剑诛杀你这个变故。” 凌云舒握着剑柄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的眼眶泛红,嘴唇翕动了几下,拼命压制着什么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 “霁清师叔!”站在石柱下的圣女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哀戚。 “回头吧,诸位长老已经说了,只要您肯散去修为,自封灵脉,宗门可以留您一命。” “师叔,您修了五百年的道,难道就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几位长老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为首的那位白须长老声如洪钟,每一个字都带着由内而外的威压:“霁清,你天资绝世,本可成为我宗门千年以来第一人。 奈何走火入魔,执念太深,散去修为,尚可从头来过。” “若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沈渡打断了他。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让在场几百个群演同时打了个寒噤。 沈渡笑着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 “我的道,何须你们来评判对错?” “天不授我长生,我便逆天,道不渡我飞升,我便换一条道!”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入魔,那我便入魔给你们看。” 他抬起手。 修长的手指从宽大的袍袖中露出来,指尖结印。 “凌云舒。”沈渡知道,今日一战无法避免,“出剑吧。” 凌云舒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度睁眼,那双泛红的眼眶里已经没有了犹疑和痛心,只余下被逼到极限之后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双手握住剑柄,剑锋缓缓抬起,指向沈渡的心脏。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低声说了句“好”。 到目前为止,这场戏的节奏和情绪都对。 凌云舒的决绝,沈渡的疯魔,圣女的不忍,长老的威压,全都卡在了最恰当的节点上。 接下来就是这场大戏的核心,空中打斗。 威亚团队早已就位。 四名威亚操作员分别控制两根主钢丝,陆虞和乔之溪各自被两名操作员负责。 武术指导最后一遍确认了空中动作的顺序。 先是沈渡纵身跃起,凌云舒紧随其后,两人在空中交剑三回合。 沈渡的灵力与凌云舒的剑芒交织碰撞,凌云舒不敌,吐血重伤。 就在沈渡分神之际,重伤的凌云舒出其不意的一掌,灌注了所有灵力,隔空击中沈渡胸口。 沈渡从高空坠落。 第65章 反复NG 这场戏动作设计得很复杂,但陆虞在之前的排练中,已经把这些动作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吊威亚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除了上辈子最后那场事故,给他留下了一些心理阴影。 “各部门准备——威亚升起!”陈导一声令下。 两根钢丝同时收紧。 陆虞的身体被稳稳地提离地面,月白法衣在气流中猛地展开,鲛绡纱迎风猎猎作响。 他的身体在空中姿态飘然,核心收紧,在空中保持着完美的平衡。 没有一点威亚吊起来的僵硬感,真正像是在御风而行。 莲花金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银白发丝凌空飞舞,整个人就如一尊被供奉在云端的神像。 乔之溪也被威亚提了上来。 他升空之后,身形明显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凌云舒的银蓝弟子服在风中翻飞,手中长剑直指沈渡。 从地面上看,两人的对峙姿态颇有几分宿命对决的意味。 “ACtiOn!”导演一声令下。 沈渡在空中转了一个身,白袍如云般卷过,身形快得像一道闪电。 他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手中,剑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他想趁凌云舒重伤,直接要他的命! 剑锋划过空气,带起一道凌厉的破空声。 凌云舒举剑格挡,两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沈渡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在空中往后退了一步,脚尖在虚空中轻点一下,身体再次拔高,居高临下地一剑劈下。 凌云舒举剑迎上。 但这一剑的力道明显不够,凌云舒再次败落,手中长剑也跌落在地。 沈渡上前欲取他性命,凌云舒抓住这个时机,左手凝聚全部灵力。 一掌隔空拍在沈渡胸口心脉处。 按照剧本,接下来是沈渡被击中之后从高空坠落。 陆虞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顿,然后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下坠。 他的身体完全放松,这是威亚坠落动作的关键,不能绷着,绷着就显得假。 呈现出来的效果像个提线木偶。 他让重力完全接管身体,只靠威亚在接近地面的时候缓冲。 风声在陆虞耳边呼啸,诛仙台的白色地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他即将落地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头顶上方传来一声不正常的闷响。 是乔之溪的威亚钢丝和他的威亚钢丝碰撞之后发出的声音。 来不及多想。 威亚的缓冲力在这一瞬间被削弱了大半,陆虞的身体以比预定更快的速度砸向地面。 他本能地调整了一下姿态,双腿弯曲,膝盖朝下,双手在身前虚撑。 下一瞬,他的膝盖重重地磕在了诛仙台的玉石地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通过现场收音传到了监视器旁的音响里。 陈导皱了一下眉。 他刚才注意到,威亚那边的操作好像有点不对劲,但角度问题看得不太清楚。 陈导站起来,拿着扬声器走到场边,对跪在诛仙台中央的陆虞喊道:“陆虞,要不要在膝盖上绑点护具?” 陆虞从跪地的姿势缓缓直起上身,摇了摇头。 他的膝盖还在因为刚才的撞击而隐隐发颤,脸上看不出任何疼痛的表情。 “不用,跪地的动作有特写,如果戴了护具会显得臃肿。” 陈导看着他认真的神色,点了点头。 他拍了这么多年戏,见过敬业的演员。 像陆虞这种第一部戏就这么拼的,确实少见。 陈铭自己也想把最好的画面呈现给观众,所以没有再劝。 演员敬业是好事。 他转身回到监视器后面,拿起对讲机:“刚才那条威亚有点问题,再来一遍。 各部门复位。” “对不起导演!”乔之溪还吊在威亚上,冲下面喊了一声,表情诚恳自责,“刚才是我没控制好平衡,碰了一下陆老师的钢丝。 是我的问题,再来一遍我一定注意。” 他的语气听起来格外真诚。 导演摆了摆手,没说什么。 陆虞重新被威亚升到空中,这一次,他调整了一下膝盖的角度,让自己在落地的时候能稍微缓冲一下冲击力。 第二遍开拍,空中打斗完成得还算顺利,但就在沈渡中掌坠落的瞬间,乔之溪提前落了下来。 “卡!之溪,你落早了,再来。” 第三遍,乔之溪的站位偏了。 原本应该站在沈渡正前方,但他偏到了沈渡的右侧,导致镜头画面失衡,俯拍摄像机拍不到两个人的正脸。 第四遍,乔之溪莫名打了喷嚏,威亚操作员手一抖。 陆虞又在空中被晃了一下,落地动作不完美。 第五遍,乔之溪的表情没到位。 监视器里,凌云舒出手击中沈渡的那一瞬间,乔之溪脸上的表情是空白的。 没有决绝痛苦,也没有那种手刃师尊的复杂情感。 陈导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喊了卡,但没有像上次那样摔剧本。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咬着牙说:“之溪,你的表情不对,你杀的不是一个路人,是你叫了数十年师尊的人。 你脸上要有东西,眼睛里要有东西。再来!” 第七遍,还是没能顺利完成。 到第八遍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看出了点名堂。 每次NG的原因都不一样。 台词错了,站位偏了,表情空了,威亚慢了,打喷嚏…… 没有一次是因为陆虞。 每一次陆虞的表演都是精准到位的,动作都干净利落,每次摔落都真实有力。 反而是乔之溪,每一次出问题的环节都恰好卡在陆虞要摔下去的那个节点上。 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精准地操控着这一切,让陆虞必须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个最辛苦的动作。 刚开始的几遍,陆虞觉得还好。 第五遍之后,一直重复的失重感让他想起前世死前的最后一幕。 威亚失控,他从二十米高的空中跌落…… 他表面不显,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相比于心理阴影,膝盖上的疼痛已经被他忽略。 陆虞只想尽快把这场戏拍完。 第66章 我就发给西瑾看 谭尧坐在监视器旁边,翘着二郎腿的姿势从半小时前就没变过。 他手里端着的咖啡一口都没喝。 眼睛一直盯着场上的动静。 从第一遍NG开始,他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看到第八遍的时候,谭尧把咖啡杯放到旁边的小桌上,手指摸着下巴。 目光从陆虞身上移到乔之溪身上,又移回来。 “那个跟陆虞对戏的演员是谁?”谭尧问。 董彦辰坐在他旁边,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第一遍NG的时候他没在意。 拍大场面打戏,NG几次很正常,影帝来了也不敢保证一条过。 第三遍的时候他开始觉得不对劲。 第五遍的时候,他差不多确定了。 第八遍,董彦成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汁来。 “叶明启塞进来的人。”董彦辰的声音压低,“叫乔之溪,选秀出来的。” “哦?就是你上次说的,叶明启那个小情儿?”谭尧想到什么。 “嗯。”董彦成手指在膝盖上烦躁地敲了两下,“我以为上次宋哥来,叶明启应该已经教训过他了。” “没想到,他还是这么没脑子。” 谭尧轻轻地“呵”了一声。 笑声很短,意味深长。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诛仙台的方向按下了拍摄键。 镜头正好捕捉到陆虞被威亚从地面上提起来,准备开始第九遍拍摄的画面。 “尧儿,这不好吧?”董彦辰伸手想拦他,谭尧抬手把他的胳膊轻轻挡开。 “放心,绝对不会外传。”谭尧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语气轻描淡写,“我就发给西瑾看。” 董彦辰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震惊转为恐慌,最后变成绝望认命般的苦笑。 “尧儿,这事要是宋哥知道,我这戏还能拍得下去吗?” 谭尧自顾自地拍着诛仙台上的画面。 手机屏幕上,陆虞正被威亚重新吊到半空中。 第九次。 他的膝盖在戏服底下看不清状况。 但谭尧注意到,陆虞这次升空的时候,腿僵了一下,身体也没之前那么放松。 “彦辰,”谭尧再次按下录制键,语气变得正经了几分,“你跟西瑾不熟,你不了解他。” “这事要是你主动告诉他,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要是你让他自己知道了,后果就不是你能承担的了的。” 距离开拍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这场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的大戏还没有拍完,几百个群演坐在台阶上不敢动。 长老们和圣女的扮演者樊思瑶也都陪着一遍一遍地走位。 所有人的耐心都在被一点一点地消耗。 而陆虞,从第一遍到现在,每一次都要从高空坠落,膝盖跪地。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依然干脆利落,脸上没有不耐烦的表情。 所有人都注意到,陆虞最后这两次站起来之前,手掌都会无意识地在地上撑一下。 谭尧把视频录好,点开微信,找到宋西瑾的头像,把视频发了过去。 紧跟着打了一行字。 「西瑾,你的小前男友拍戏可真辛苦啊,这一遍一遍跪地上,我都心疼了。 他那个对手戏演员演的也太次了,每次都出问题。」 发完之后,谭尧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椅背上,幸灾乐祸地看了董彦辰一眼。 董彦辰的脸已经彻底垮了下来,感觉提前看到了末日审判。 “尧儿……”董彦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宋哥他……会不会迁怒我,连累整个剧组啊?” “你猜?”谭尧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化掉的冰咖啡,喝了一口。 感觉味道不太对,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董彦辰往后一靠,瘫在椅子里,望着天空发了好一会儿呆。 《与仙》已经拍了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乔之溪拍了多少场戏? 跟陆虞的对峙戏,跟樊思瑶的感情戏,跟其他配角的群像戏。 少说也有两百场。 如果宋西瑾这次再来剧组,乔之溪是肯定留不下了。 那之前乔之溪拍过的那些戏,可能都要重拍。 男主所有的戏份重拍,这可不是多花一点钱的问题,整个拍摄周期都要重新排。 所有跟男主有过对手戏的演员都要回来补拍。 还有后期的剪辑,配音,特效,牵一发而动全身。 宋西瑾坐在办公室里,把谭尧发给他的视频看了好多遍。 手机屏幕很小,他看得清清楚楚。 陆虞穿着那身繁复的白袍从高空中坠落,膝盖重重地磕在白色的台面上。 虽然他听不见声音,也知道那一下有多疼。 可下一秒,陆虞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又被威亚吊上去。 画面切到下一个片段。 又是坠落,膝盖磕地,重新站起来。 视频不长,但宋西瑾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直到感觉手机屏幕被他的手指捏得微微发烫。 陆虞是傻子吗? 看不出来对面那个姓乔的在故意整他? 一遍一遍地跪在地上,每一次都摔得那么实诚。 以他的演技,完全可以假摔、借位,哪怕是用替身也行。 他偏偏不。 他就那么老老实实地跪,每一次都像是要把膝盖磕碎在地上。 陆虞觉得那是他应该做的,那是他作为演员的本分。 他觉得只要他够认真、够敬业,就能把戏拍好,就能对得起导演,对得起剧组。 宋西瑾心口堵得厉害。 不是气陆虞。 陆虞有什么错?他只是想把戏拍好。 他气的是那个姓乔的。 上次他就不该听陆虞的,放过那人! 陆虞是他的人。 宋西瑾好几次被陆虞气得不行,都没舍得说一句重话。 这个乔之溪找死。 原本宋西瑾是准备后天去影视城的。 明天,把周三下午那个关键的谈判敲定,他就可以把周四周五的时间空出来,飞过去陪陆虞待两天。 宋西瑾甚至已经让陈助理订好了后天的机票,还在网上搜了影视城附近新开的一家不错的餐厅。 准备到时候带陆虞去尝尝。 现在,他一刻都等不了了。 宋西瑾拿起座机拨了内线,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陈助理,来我办公室。” 陈助理小跑着进来,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宋总的脸色,心里咯噔了一下。 “给我定最快一班去浙省影视城的机票。” “现在,马上。”宋西瑾的声音冷得吓人。 陈助理张了张嘴,本能地想提醒宋总,周三下午还有一场重要的并购谈判。 他看了一眼宋西瑾的表情,立刻把那句提醒咽了回去,转身出去订机票了。 第67章 不能演就换人!(满50带字五星书评加更章) 谭尧给宋西瑾发消息的功夫,现场又NG了一遍。 所有人都在压抑的怒火临近爆发的边缘。 道具组的小伙子蹲在场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连平时脾气最好的场务干活都带着怨气。 搬道具时故意弄大了动静。 群演们在台阶上坐了一个多小时不能动,腿都麻了。 好几个人趁导演不注意,偷偷换了个姿势,又被副导演用扩音器吼了回去。 只有乔之溪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谁说他的演技不好的? 他今天不就演得很自然吗? 每一次NG,他脸上的歉意都真诚得无可挑剔。 皱起的眉头,微微咬住的下唇,深深鞠下的躬,还有那句他都说顺嘴了的话。 “对不起大家,是我不好,耽误大家进度了。” 所有人都在看他,但没有人能挑到他的毛病。 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台词错了,那是对手戏太多太密了,嘴瓢很正常。 站位偏了,那是威亚吊在空中不好控制方向,他第一次在吊威亚的状态下做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出点状况在所难免。 表情空了,那是他太投入了,一时间情绪没转换过来。 至于打喷嚏,片场灰尘太大,谁能控制自己不打喷嚏? 这些都是片场和演员经常会出现的问题。 跟他有什么关系? 每一次NG,乔之溪都能找到一个完美的借口。 每次借口都合情合理,他都觉得值得被原谅。 他今天演的不是凌云舒,演的是一个敬业但状况百出的倒霉蛋。 而陆虞…… 乔之溪从威亚上被放下来休息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场边的陆虞。 今天,总算是让他吃到了苦头。 十来次从空中坠落,膝盖磕在玉石地面上,每一次都是实打实的硬着陆。 乔之溪注意到,陆虞这次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比之前慢了点。 他的助理小马跑过来想扶他,被陆虞摆手挡开了。 呵。 当初陆虞让他在全剧组面前那么丢脸,现在让他在拍戏的时候多跪几次地,不过分吧? 一报还一报罢了。 乔之溪在拍今天这场戏之前就仔细观察过了,今天制片方的董总也来了现场。 就坐在监视器后面那个遮阳伞底下,旁边还坐着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年轻男人? 穿得花里胡哨的,看着不像剧组的人。 刚才他NG了那么多遍,董总就坐在那里看着,也没站起来,也没说什么。 这说明什么,还不明显吗。 上次来的那位大人物,跟陆虞压根就不熟。 如果真的是什么了不得的靠山,他整了陆虞这么多遍,董彦辰能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叶明启就是杞人忧天,把人家随口说的几句客套话,当成了什么圣旨。 回来吓得跟什么似的。 还说什么“他动动嘴皮子就能整死叶家”。 要是真有那么大的本事,怎么不见他再来一次? 乔之溪越想越觉得自己分析得很有道理,佩服起自己的聪明才智。 他还想着,等会儿导演喊开始了,他再想个新花样。 那个威亚操作员好像挺好说话的,刚才他让操作员不小心手滑一下,操作员虽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照做了。 毕竟他是男主,是这部剧最大的咖,得罪他有什么好处? 谭尧斜睨了董彦辰一眼。 眼神说不上严厉,董彦辰却被看得心里直发毛。 谭尧这个人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他真要正经起来的时候,身上还是有点压迫感的。 “你还不上去说两句?”谭尧的声音刚好够董彦辰一个人听见, “真出了什么事儿,等那祖宗来了,你们这些袖手旁观的一个也别想跑。” 董彦辰脸色一变。 他立刻从监视器后面的椅子上弹了起来,差点把旁边小桌上的咖啡杯带倒。 董彦成大步走进片场,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阴沉得发黑。 陈导拿起对讲机,正准备喊开始。 看到身后的董彦辰大步流星地走出来,立刻放下对讲机,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虽然是导演,但董彦辰是制片方的大老板,整个剧组都是董彦辰组建的。 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董彦辰说了才算。 “乔之溪!”董彦辰愤怒的声音在诛仙台边响起,几百号人的片场瞬间安静下来。 “你到底能不能演?不能演就换人!你知道你耽误了多长时间吗?你让几百号人陪着你过家家呢?” 乔之溪被董彦成这一嗓子吼得整个人懵在当场。 在他的印象里,董彦辰一直是那种对谁都笑眯眯的老好人。 开机仪式上跟他称兄道弟,平时来片场巡查也会拍拍他的肩膀说“辛苦了”。 偶尔还会让助理给他送点水果点心。 乔之溪用叶明启的关系搭上了这部戏,董彦辰对他也一直客客气气的。 他从来没见过董彦辰发这么大的火。 乔之溪很快就稳住了。 慌什么? 董彦辰也就是当着全组人的面做做样子,毕竟他是制片人。 进度被耽误了他总得出来骂两句,不然怎么服众? 骂完了也就完了,又不会真拿他怎么样。 乔之溪垂着头往前走了一步,双手交握在身前,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软。 浑身上下透着知道错了的诚恳。 “抱歉董总,是我今天状态不好,耽误了大家的进度。” “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他鞠了一躬,腰弯的很低。 “我下次一定好好拍,不会再让大家因为我的原因耽误拍摄。” 这套道歉流程,他在选秀节目里练过无数次。 比赛输了要道歉,排名掉了要道歉,舞台失误要道歉,被前辈批评了要道歉。 这样粉丝才会心疼他,为他冲锋陷阵。 鞠躬的角度,眼眶泛红的时机,语气里的鼻音比例,每一样都是精心练过的。 没有人能拒绝一个认错态度这么诚恳的漂亮男孩。 虽然乔之溪心里有底气,但这次他的还是有点被吓到了。 董彦辰那句不能演就换人,不像是随便说说。 制片方大老板当着全组几百号人的面说出来的话,就算是一时气话,也有它的分量。 乔之溪也不敢再继续糊弄了。 反正这场戏他已经让陆虞NG了十几次,够本了。 再多就真的有点刻意了。 第68章 导演放水 万一董彦辰真的生气,今天就不好收场了。 乔之溪不怕陆虞,但他不能真的得罪制片方。 以后他还要在娱乐圈混呢。 “你最好记住你自己说的。”董彦辰冷冷地盯了他一眼,眼神跟平时判若两人。 之前董彦成看他,偶尔还带着一点对后辈的关照。 现在这个眼神,冷得有些吓人。 董彦成说完这句话就转过身,大步往监视器后面走。 乔之溪莫名被他盯得打了个寒颤。 董彦辰刚才的语气虽然凶,但他不是没被制片人骂过。 是那个眼神…… 乔之溪顺着董彦辰走的方向看去,监视器后面那个穿花衬衫的年轻男人还坐在那里。 从头到尾没有站起来过。 他翘着二郎腿,姿态闲散,仿佛眼前这场闹剧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出打发时间的小品。 让乔之溪不明白的是,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明明是陌生人,明明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但那个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怜悯。 并非友好的。 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让人很不舒服。 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乔之溪心里闪过一丝不安,很快就被他自己压下去了。 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而已,说不定是董彦辰的什么酒肉朋友,看热闹不嫌事大。 用不着自己吓自己。 董彦辰走到监视器后面,没有重新坐下。 他弯下腰凑到陈导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陈导听完之后,脸色立刻变了,表情十分复杂。 董彦辰让他不要认真拍,差不多过了就行,反正今天拍的这些东西也不一定能用得上。 陈导当导演二十来年了,该见过的各种剧组状况都见过。 临时换角在影视圈虽然不常见,但也绝对不少见。 男主拍到一半被资方换掉,女二拍了一个月被告知角色被砍,已经拍完的戏份因为各种原因全部重拍。 这些他都经历过。 董彦辰的意思他大概猜到了,上面有人对乔之溪不满意了。 而且那个人的分量重到可以让董彦辰在开拍一个月之后,动了换男主的心思。 陈铭没有多问,默默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对讲机,语气带着疲惫。 “各部门复位,再来一条,准备。” 乔之溪和陆虞再次站到了诛仙台中央。 这一次,乔之溪是想认真拍的。 他可不是良心发现,董彦辰刚才那番话确实把他唬住了。 万一真的把制片方惹急了,虽然不至于真的换掉他,但以后合作的机会肯定就没了。 叶明启再有钱,也不能替他买通整个影视圈。 乔之溪想认真拍,可他很快发现一个问题。 他已经不太能进入状态。 之前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怎么给陆虞制造麻烦,心思根本不在角色上。 台词和表情都是机械地念,机械地做,反正他知道导演会喊卡。 现在导演不喊卡了,让他自己发挥,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把凌云舒这个角色的状态丢得一干二净了。 站在他对面的陆虞,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霁清仙尊,还是那个眉眼冷冽,身姿挺拔的沈渡。 之前的十几次NG,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陆虞依然能在一秒钟之内进入角色,眼神锋利。 反观乔之溪自己,怎么也找不回第一遍时那种决绝与痛心交织的感觉了。 “开始!” 台词念到一半,乔之溪忽然忘了下一句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足足卡了快五秒钟才想起来。 这五秒钟,在成片里是绝对不能用的。 观众会以为凌云舒被沈渡的气势吓傻了。 表情也不对。 他本来应该表现出凌云舒面对师尊时的悲壮和决绝,但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 是乔之溪自己紧张时的小表情。 最糟糕的是,凌云舒出剑的动作太慢。 沈渡已经做好了格挡的准备,凌云舒的剑才举起来,画面看起来像是两个演员在互相等对方。 乔之溪心想完了,这条肯定不能用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导演的方向,等着那声熟悉的“卡”和下一遍重来的指令。 结果,他听到了一声让他意外的话。 “过了。” 陈导无奈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乔之溪愣在当场,一时没反应过来。 过了? 他刚才那个表现,台词卡壳,表情不对,动作慢半拍…… 导演居然给过了? 陈导之前还骂他,拍了三四年一点长进都没有,怎么现在标准突然变得这么低了? 这如果剪出去,观众肯定会觉得他演技不好,路人拿他跟陆虞做对比。 营销号会铺天盖地发通稿嘲讽他,粉丝又要到处跟人吵架控评。 “导演,我觉得可以再来一条。”乔之溪主动走到监视器前面,脸上表情诚恳,表现出了难得的上进心。 “我刚刚没有表现好,台词卡了,动作也慢了,情绪也不太到位。” “再来一条的话,我肯定能做的更好。” 陈导看了乔之溪一眼,眼神敷衍平静。 他甚至懒得跟乔之溪多解释什么。 “不用了,这场过了,先休息半个小时,下一场准备。” 说完他转身去跟副导演交代下一场戏的调度了,把乔之溪晾在了原地。 陆虞把吊威亚的护具从身上解下来,交给旁边的威亚操作员,转身往化妆间的方向走。 他的戏服下摆沾了灰,小马跟在后面帮他拎着拖在地上的衣摆,一路小跑。 今天这第一场戏是沈渡这个角色下线的戏份。 霁清仙尊沈渡在诛仙台上被诛杀,是这个角色的终点。 陆虞要把这身最贵的法衣卸掉,重新补个妆去拍其他戏份。 拍戏从来都不是按照剧情的前后顺序来拍的,一般都会集中在某个场景统一拍摄。 这几天就集中拍摄宗门里的剧情。 刚才他还在演被徒弟凌云舒当众诛杀的戏,下一场戏却要演指点凌云舒修炼的戏。 上一场还是你死我活的仇敌,下一场就是师徒情深的过往。 演员就是这样,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出戏入戏,在前一场戏和后一场戏之间完成情绪的极端切换。 小马跟着他走进化妆间。 阿Ken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化妆椅转过来对着门口,台面上摆着一排化妆品和卸妆用品。 第69章 你先自己回酒店 陆虞在化妆椅上坐下,阿Ken绕到他身后,给他卸掉脸上的道具血。 小马站在旁边,目光一直往陆虞的膝盖上瞟。 刚才陆哥走路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步幅小了一点,腿在抬起来的时候偶尔会有停顿。 “陆哥,要不要我去拿点冰块给你冰敷?” 陆虞摇了摇头。 他靠在化妆椅里闭着眼睛,让阿Ken在他脸上卸妆。 湿巾擦过皮肤,带来一股清凉的薄荷味,让他紧绷了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不用了,等下戏再说吧,这会儿时间有点赶。” 下一场戏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要开拍,他得重新换一套戏服,做完全不同的造型。 沈渡指点徒弟时的造型要比霁清仙尊时期年轻一些,头发是高束,妆容也要更淡。 突出角色还残存的几分人情味。 这点时间不够他好好处理膝盖的伤。 小马还是不太放心,“陆哥,要不我先买点药吧?” 陆虞这次没有拒绝,“行。” 小马赶紧掏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在附近的药房里搜索云南白药喷雾和治疗跌打损伤的药。 点完药,小马松了一口气,眉头还是没松开。 阿Ken给陆虞卸妆,心疼得不行。 “乔之溪今天肯定是故意的。”他声音不大。 化妆间离片场不远,隔墙有耳,“在这种戏上一直NG,一遍一遍让你跪地上,他就是知道你会真摔。 你越敬业,他越来劲。” 陆虞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乔之溪自以为演得很好,他每一次NG之后,嘴角都会忍不住弯一下,偷偷瞟向自己膝盖。 NG完永远都是一句“对不起大家,是我不好,下一遍我一定好好拍。” 这种把戏,在一个演了十几年戏的专业演员眼里,乔之溪自以为高明的表演根本无所遁形。 拍戏NG是常有的事,谁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但状态不好和故意拖延是有本质区别的。 状态不好的人会紧张,会焦虑,会越来越急。 只有故意拖延的人才会悠闲地道歉,从容地解释,然后在下一次继续犯一个完全不同但同样低级的新错误。 但陆虞当时不能站出来揭穿乔之溪。 这一场戏,是剧组无数工作人员凌晨三点就起床忙活准备的。 灯光组,道具组,置景部门,今天还有几百个群演。 他们拿着最低的日薪,在三十几度的高温下穿着密不透风的宗门服,在台阶上一站就是一个多小时不能动。 副导演拿着扩音器像赶鸭子一样把他们赶来赶去,谁也不容易。 但凡乔之溪今天因为陆虞的质问闹点脾气。 以他的性格,被当众揭穿了一定会哭,会炸,甩脸子说不拍了。 那所有人的努力都会白费。 这场大戏就得改天重新来过,几百个人今天凌晨三点到片场的辛苦全部打水漂。 十几次摔落,十几次膝盖着地,陆虞一声没吭。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重新吊上威亚,等着下一遍。 陆虞是打工人,知道打工人的辛苦了,他不能在片场当众闹起来,让几百号人白干一整天。 这是基本的职业素养。 他提醒乔之溪,对方不会听。 乔之溪今天做足了准备,陆虞就算提醒他,他下一秒就会再次鞠躬道歉。 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不能当场翻脸,不管不顾掀桌走人,这等于是断了演员这条路。 违约金他也赔不起。 想要在这一行站起来,首先得有作品,有让人记得住的角色,给投资方带来足够的回报。 陆虞现在是个纯新人小演员,他还什么都没有。 因为今天的第一场戏拍得就不顺利,再加上乔之溪后面一直心不在焉。 乔之溪是真的进不了状态了,这次不是装的。 前面那些刻意的表演里,他把自己的专注力全消耗光了,导致剧组的进度非常慢。 尽管陈导已经一次又一次降低要求,能过的都尽量给过,不太影响整体效果的细节也不再纠结。 但还是拍到了晚上快九点才收工。 比原定计划整整晚了将近四个小时。 群演们高强度配合了一整天,收工的时候一个个腿都站不直了,互相搀扶着往外走。 谭尧没待那么久。 他在监视器旁边坐到下午三四点钟,就站起来拍了拍董彦辰的肩膀,“我先回酒店了。” 然后就溜溜达达地走了。 他来片场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看到了陆虞本人,确认了西瑾这位小前男友确实有点东西。 也给他那位发小通风报信了。 剩下的戏,他也不太忍心继续看下去。 陆虞那膝盖他看着都疼。 而叶明启小情儿那副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好抱歉的嘴脸,看多了容易倒胃口。 只有董彦辰还不放心地在现场盯着。 他没走,也没再坐回监视器后面,就站在场边,双手抱在胸前,从头到尾盯着乔之溪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 乔之溪战战兢兢,表现就更差了。 下戏后陆虞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把棒球帽扣在头上,遮住被头套压了一整天的头发。 他的膝盖在走动的时候还是有些隐隐作痛,但没有影响到正常的步态。 和小程走到片场外的停车场,打个车回酒店。 房车一半就停在剧组基地里,开来开去麻烦。 片场的夜风终于凉快了一些,吹在脸上很舒服,陆虞把帽子摘下来透气,往房车方向走,准备拿点东西。 刚走到房车旁边,他就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 车窗全都关着,深色的防窥膜把车里的情况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车牌是本地的,车型他认得,跟上次宋西瑾来的时候坐的是同一款。 车牌好像也是一样的。 陆虞的脚步顿了一下。 距离他和宋西瑾上一次见面,才隔了十天。 按照宋西瑾之前的频率,陆虞还以为,他得再过二十天才会过来。 上次就是隔了一个月。 而且都这么晚了,晚上九点多,影视城好多剧组早就收工了。 除了拍大夜戏的。 陆虞只愣了一下神,商务车后座的车窗就缓缓降了下来。 宋西瑾坐在里面,穿了一件深色的衬衫,领口开着,脸色沉沉地看着陆虞。 陆虞转头看向小马。 小马手里还拎着一大包东西,有个包装袋还没拆,白色的塑料袋上印着药房的标志。 “把药给我,你先自己回酒店。” “哦,好的陆哥。”小马没有多问一句,把手里拎着那包药递给陆虞。 自己转身走到路边打车。 陆虞绕到商务车另一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第70章 你胆子大了(晕头仔宝宝的大神认证加更章) 车里的空调开得足。 冷气打在陆虞闷了一整天的皮肤上,激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后座很宽敞,真皮座椅柔软凉爽。 宋西瑾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体微微侧着,面朝着陆虞这边。 “宋先生。”陆虞跟宋西瑾打完招呼,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今天真的太累了。 从早上六点到晚上九点,十几个小时的拍摄,其中有一个多小时在反复地从空中坠落,站起来,再坠落。 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 宋西瑾憋着一肚子话。 他在飞机上想了好几个版本的开场白。 “你膝盖还好吧?” “你就让那个姓乔的这么欺负你?” “明天你别拍了,我让董彦辰把那个人换了。” 当他真正看到陆虞的时候,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虞靠在座椅上,头歪向一边,棒球帽帽檐的阴影遮住他上半张脸。 他的呼吸有些重,整个人透着疲惫。 宋西瑾心口闷塞得厉害。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陆虞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陆虞的手指温热,骨节分明,掌心有些糙,摸起来有种沙沙的质感。 宋西瑾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陆虞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另一只手也覆上去,把陆虞的手整个包在自己掌心里。 宋西瑾还没来得及说话,陆虞忽然睁开了眼睛。 目光从帽檐下方直直地看过来。 一向干净平静的眼睛里,多了一种宋西瑾之前从未见过的情绪。 陆虞目光沉沉地看着宋西瑾,沉默了片刻。 宋西瑾喉咙发紧,张了张嘴想开口。 陆虞浓密的眼睫垂下,“坐上来。” 宋西瑾握着陆虞的手僵住。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虞的另一只手覆了上来,按在宋西瑾的手背上。 掌心温热,突如其来的触感让宋西瑾的后背窜过一阵颤栗。 温柔的暗示,又带着点不露痕迹的强势。 宋西瑾的手指不自觉地在陆虞掌心动了一下。 他侧着脸看陆虞,眼中波光流转,眼底一抹极细微的惊讶在缓缓漫开。 陆虞从来没有提过这种要求。 除了分手的那一次,从来都是他主动,他纠缠,他勾着陆虞的脖子凑上去。 陆虞一开始只是接受,配合,虽然最后还是会把主动权接管过去。 今天这个人却一反常态。 这里可不是在床上,也不在酒店的房间里。 是在剧组停车场。 在一辆商务车后座上。 “你胆子大了。”宋西瑾嘴上这么说着,声音却比平时软了几分,尾音往上挑着。 听起来不像责备,倒更像是某种默许。 他抬眸扫了一眼车内后视镜。 只一眼,前面司机的手已经按下了挡板按钮,中间的深色隔板无声地升起来,把后座变成了一个完全私密的空间。 宋西瑾重新盯着陆虞的侧脸,偶有流动的光影掠过他的轮廓。 真好看。 这人总是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在片场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 跟他说话的时候,温和的表象下永远藏着平静到几乎冷淡的语气。 宋西瑾有时候真想拿把锤子把陆虞那层壳敲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柔软的血肉还是石头。 倒是难得见他这样。 难得见陆虞主动开口,跟他提要求。 就像那晚他提分手,他也没想到陆虞会提出那样的要求。 这人有时总会出其不意,说出惊世骇俗的话。 让他心跳失序。 宋西瑾心想,看在陆虞今天心情不佳的份上,就顺着他点吧。 谁让他今天受了委屈呢。 宋西瑾刚从座位上抬起点屁股,腿都还没伸直,陆虞的大手就顺着他的手腕上滑,抓着他的胳膊。 不由分说地把他整个人捞了过来。 陆虞手掌扣住宋西瑾的手臂,五指收紧,一把将人从座椅上拽起来,直接带到了自己怀里。 宋西瑾的膝盖被迫分开,抵住真皮座椅,跨在陆虞大腿两侧。 整个人面对面地坐在了陆虞腿上。 这个姿势让他的视线比陆虞高出了一小截。 他垂下眼,看到陆虞把棒球帽摘下来,随手扔在旁边的座位上。 下一秒,就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陆虞的双臂环住宋西瑾的腰,收得很紧,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鼻尖贴着他的锁骨。 宋西瑾感觉到,陆虞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在他的皮肤上,透过真丝衬衫那层薄的几乎不存在的料子,渗进皮肉里。 陆虞抱着宋西瑾,脑袋搁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清淡柔和的私人调香,雪松和某种不知名的花草混在一起,经过了一整天的散发,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的耳后和领口。 莫名让他放松。 宋西瑾惊魂未定,胸膛里的心脏还在砰砰跳。 刚才陆虞那一拽太快太猛,他整个人几乎是腾空了一瞬间,然后就被稳稳地兜进了这个滚烫的怀抱里。 他缓了一下,双手自动地揽住了陆虞的身体,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在他后背上下轻抚。 陆虞的后背很宽,皮肤微微发烫。 宋西瑾刻意避开了陆虞受伤的膝盖,腿往旁边挪了一点,让自己的重量完全落在陆虞的大腿上。 “怎么了?”宋西瑾的声音放轻,和平时颐指气使的冷淡判若两人,“在剧组被欺负了?” “没有。”陆虞的唇贴上宋西瑾的颈侧,脸还埋在宋西瑾的肩窝里,声音有些发闷,“可能是我做的还不够好。” “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你?”宋西瑾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脖子处传来的触感太过要命,他不自然地动了一下脑袋,嘴唇贴着陆虞的耳廓,气息灼热急促。 “你告诉我,我弄死他!” 陆虞的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他从宋西瑾的肩窝里抬起头,后脑勺靠在座椅的头枕上,微微仰着脸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宋西瑾。 男人的表情咬牙切齿的,矜贵严肃的眉头拧着,嘴唇绷成一条线。 一向冷淡漂亮的眼睛里,这会儿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明明心情不佳的人是他。 宋西瑾看起来比他还生气。 第71章 我看看你的腿 陆虞手指箍紧宋西瑾的腰,把人往怀里又紧了紧。 他的手很大,两只手几乎能环住宋西瑾的整个腰身,拇指隔着真丝衬衫轻轻按在宋西瑾腰侧凹陷的地方。 “宋先生,我们只是炮友。” “炮友又怎么了?”宋西瑾扭过头,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车窗外闪过一盏路灯,橘黄色的光在陆虞脸上停了一瞬。 将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深邃。 眼前这双干净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让他心头发紧的倦意。 变成了放松到近乎慵懒的神色。 宋西瑾的语气霸道,声音却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就算是人形按摩棒,那也是我的东西。” “敢动我的东西,我就弄死他!” 陆虞看着他这副护短护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往上弯了一点,是他今天一整天露出的唯一真心的笑。 他被消耗了一整天的耐心和精力,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的忍耐力,明知是故意,却不能不忍的憋屈感。 所有这些,在宋西瑾这句咬牙切齿的“我弄死他”里,忽然就松动了一点。 “真没事。”陆虞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胸腔里堵了一整天的浊气,顺着这口气排出去了一些。 陆虞没有打算跟宋西瑾细说今天的事。 这是他自己工作上的事,他能处理。 宋西瑾也没跟他争,他知道陆虞的性子。 这个人不喜欢告状,不喜欢诉苦,也不会让别人替他出头。 陆虞能说出“可能是我做的还不够好”这种话,已经是在他面前把自己的壳撬开了一条缝。 再追问下去,他又要缩回去了。 至于那个不长眼的人…… 宋西瑾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他在等陆虞下戏的这两个小时里,已经差不多处理完了。 董彦辰被他叫到车上谈了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白得不像话,后背出了一层虚汗。 接连保证了好久才被放下车。 具体怎么处理,他不需要让陆虞知道。 陆虞只要继续安安心心地拍他的戏就好。 车子直接开到了陆虞下榻的酒店。 宋西瑾不情不愿地从陆虞腿上下来,动作慢吞吞的,手指在陆虞肩膀上撑了一下才站稳。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衬衫下摆,又用手拢了拢头发,恢复了惯常那副矜贵疏离的模样。 耳根还是红的。 上次宋西瑾回京市之后,董彦辰就给陆虞升了房。 现在陆虞住的是酒店最高规格的套房,客厅和卧室分开,落地窗正对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景。 浴室里有独立的淋浴房和一个大得能容纳两个人的圆形按摩浴缸。 宋西瑾进门之后,站在客厅中央扫了一圈,表情淡淡的。 没说满意也没说不满意。 以他心里的标准,上次那间普通大床房完全不达标,这间套房也很勉强。 但这里已经是影视城周边最好的条件了,他也知道挑不了更多。 进了房间,陆虞把手里装药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从行李箱里拿了件干净的浴袍。 他拿着浴袍往浴室走。 “宋先生,你先坐,我去洗个澡。” “嗯,去吧。” 等陆虞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来之后,宋西瑾走到床头柜旁边,把那个印着药房标志的白色塑料袋打开。 里面是云南白药气雾剂,还有一盒活血化瘀的药贴。 他把药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整整齐齐地摆好。 陆虞从浴室擦着头发出来,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浴袍,腰间带子松松地系着,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还在冒着热气的胸口。 宋西瑾已经站在床旁边等了一会儿。 看到陆虞出来,他一把拉过陆虞的手腕,把人按在床沿上坐下。 “我看看你的腿。” “没什么事,都没破。”陆虞坐在床沿,浴袍的下摆自动散开,露出两条笔直有力的腿。 他的大腿和小腿线条都很漂亮,肌肉匀称修长,跟腱格外长,看起来就很有力。 膝盖被热水蒸腾之后,比之前红了很多。 还好没有吓人的深紫或淤青,只是关节周围的皮肤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像是被烫过一样。 中间有两块区域颜色更深一些,隐隐发着暗紫。 关节本身有些微肿,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并不是很严重。 陆虞上辈子拍打戏,受过的伤比这重的多。 韧带拉伤,骨裂,肌肉挫伤,最严重的一次从马上摔下来,足足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这点红肿对他来说,跟走路走多了腿酸差不多,睡一觉起来应该就好了。 宋西瑾可不那么想。 他从小到大磕碰都少有,偶尔撞到桌角膝盖青一块,家里的阿姨都要大惊小怪地拿冰袋敷半天。 这样的伤对他来说,已经是极其严重的了。 宋西瑾看到陆虞膝盖上那两团发紫的淤处,眉头拧得快要打结了。 他在陆虞面前蹲下来,拿起自己拆开的云南白药喷雾,按照说明书上的使用方法。 先拿红瓶隔了一拳的距离,往膝盖上喷。 药液是冰凉的棕褐色液体,带着一股浓烈辛辣的中药味,落在皮肤上立刻渗了进去。 然后他换了白瓶,又在同样的位置喷了一层。 清凉的药液喷在膝盖上,还挺舒服的。 陆虞的腿部肌肉在药液接触皮肤的瞬间,忍不住跳了一下,膝盖本能地往回缩了一点。 他很快又稳住了。 “很疼吗?”宋西瑾的手跟着陆虞的膝盖往前追了过去,手指捏着喷雾瓶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他仰起脸看着陆虞,眉头还是拧着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点点。 陆虞摇头,“不疼,就是有点凉。” 宋西瑾低头继续喷药。 喷完之后,他又把那盒药贴拆开,取出一片,撕开背面的保护膜,小心翼翼地贴在陆虞右膝盖最红的那块位置。 做完这一切,宋西瑾站起来,把用过的药盒和包装纸收拾好扔进垃圾桶。 自己也去洗了个澡。 他这次来得太急,又没带行李。 从办公室直接去的机场,连家都没回,别说换洗衣服了。 他只能又拿了一件陆虞的干净T恤。 陆虞行李箱最上面的几件干净衣服,都是平时当睡衣穿的宽松款。 第72章 我没那么饥渴 宋西瑾从浴室出来,T恤的肩线宽松,袖口都快到手肘了。 下摆堪堪遮到大腿根,刚好盖过臀线。 他走到床边,十分自然地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刚洗完澡的身体还冒着热气,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着浅粉色,两条白得晃眼的长腿在床单上随意地伸直交叠。 姿态慵懒随意。 陆虞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 作为一个合格的炮友,满足对方的需求是应尽的义务。 今晚宋西瑾大老远飞过来,正常流程应该跟上两次一样。 洗澡,上床,折腾到半夜,然后睡觉。 陆虞的手自然而然地搭了下去。 手指刚碰到宋西瑾的腰侧,掌心贴着T恤下摆边缘那一小截露出来的滑腻皮肤,宋西瑾就顺势枕上他的胳膊。 双手主动环着他的腰,脑袋往他肩窝里拱了拱。 找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陆虞,我没那么饥渴。”宋西瑾的声音发闷,从陆虞的胸口传上来,“不至于压榨伤员。” 陆虞有些意外。 他的手掌悬在宋西瑾腰侧停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放下来,搭在宋西瑾的后背上。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宋西瑾闭着眼睛,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侧脸贴在他的胸口,呼吸平稳。 陆虞嘴角往上弯了一点,伸手关了灯。 手掌在宋西瑾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把脸埋进宋西瑾还带着湿润香气的头发里,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陆虞在生物钟下自然醒来。 窗帘拉的严实,房间里还很暗。 胸口压着温热的重量,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腔里。 怀里的宋西瑾睡得正香,脸颊压在他的胳膊上,被挤得微微变了形,嘴唇因此张开了一条细缝。 呼吸轻浅,一下一下地拂在陆虞的锁骨上。 他的手搭在陆虞的腰侧,手指虚虚地抓着陆虞身上那件睡袍的布料。 像是在梦里怕人跑了似的。 昨晚陆虞的睡袍带子在翻身的时候松开了,睡袍敞了一大片。 宋西瑾的脸就贴在他裸露的胸口,温热的鼻息直接打在他的皮肤上,痒痒的。 陆虞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宋西瑾的鼻尖。 很轻,一触即分。 宋西瑾没有醒,只是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 把脸往陆虞胸口埋得更深了些。 “睡着的时候真乖。” 醒着的时候随时随地都会炸毛。 不是在瞪他就是说些刻薄的话,要么就是扯着他的衣领往床上拽。 睡着的时候,所有锋利和拒人千里的东西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张漂亮的、安安静静的脸。 陆虞小幅度的转了个身,被宋西瑾枕着的那条胳膊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角度,没有抽出来。 另一只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后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消息通知一下子涌了满屏。 小马的消息有37条。 《与仙》剧组通告群:99+。 时间都集中在昨天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他那会儿已经关了灯抱着宋西瑾睡着了。 手机调了静音,什么都没听到。 陆虞先点开和小马的聊天框。 消息是分段发过来的,小马大概是一边实时跟踪群里的动态一边给他转播,语气一条比一条激动。 第一条是昨晚十一点十二分发的:「陆哥!陆哥你快看通告群!!!」 「董总在群里发通知了!」 「[截图]」 「陆哥你睡了吗??」 「陆哥陆哥陆哥!!!」 后面紧跟着连续好几张通告群的聊天记录截图。 陆虞点开第一张截图。 时间戳显示是昨晚十一点整,董彦辰在通告群里发了一条公告。 措辞正式简短,用的是制片方通知的标准格式 「各位同事,经制片方研究决定,明天全组休息调整一天,后天会有新的男主进组,请各部门做好相应准备。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后续工作安排请关注通告更新。」 紧接着是乔之溪的回复。 他连发了三条消息。 「???」 「什么意思?」 「什么叫会有新的男主进组?我才是男主!」 后面还跟着一条语音条,小马没有转录。 从后面的发展来看,大概是乔之溪用语音直接在群里开骂了。 董彦辰没有再回复他任何文字。 截图里显示,系统提示【乔之溪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紧接着又是两条系统提示。 乔之溪的经纪人被群主移出群聊。 小程被群主移出群聊。 全程干净利落,不到两分钟,三个人全被踢了出去。 群里一下子炸了锅。 截图里能看到好几个演员和工作人员在疯狂刷屏。 樊思瑶发了一排问号,阿Ken发了一句,「什么情况?」 道具组的负责人小心翼翼地问:「董总,已经拍完的戏份怎么处理?」 还有几个胆子大的直接在群里说: 「是不是因为今天诛仙台那场戏?」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原来如此」 董彦辰统一回复了一句:「各位不要再讨论了,等新男主进组就行,已拍摄的戏份处理方案会另行通知。」 然后开启了短暂的群禁言。 小马发完截图,连发了好几条感叹的消息。 「陆哥,男主就这么被换了!」 「董总平时看着挺好说话的,没想到狠起来这么绝,连经纪人和助理一起踢出去了。」 「看来他的表现让大老板不满意了。」 「说实话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今天诛仙台那场戏他是故意的吧?一遍一遍让陆哥你NG,我看着都想冲上去揍他。」 「陆哥,换男主的话,那你之前跟他的对手戏是不是都要重拍啊?那得拍多久啊?」 「不过重拍也好,跟那种人对戏太累了,还得忍受他的烂演技。」 「陆哥你睡了吗?」 「好吧你肯定睡了,今天太辛苦了。」 「明天休息一天!终于可以睡到自然醒了!」 小马还是一如既往话痨。 陆虞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收回来,侧头看了一眼又往他怀里拱了拱的宋西瑾。 宋西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往前蹭了一点。 额头抵着他的下巴,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全压在他身上,把他当成了一个人形抱枕。 这一切,肯定是宋西瑾的手笔。 第73章 回笼觉(五星书评加更章) 董彦辰是个商人。 商人逐利,他的本能是控制成本,追求利润。 临时换男主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制片人身上,都是最后没办法才会做出的选择。 换男主不只是换一个人那么简单。 之前乔之溪拍的所有戏份全部作废,所有跟他有过对手戏的演员都要回来补拍。 已经搭建好的场景有一部分可能要重新置景,做了的特效和后期全部报废要从头来过。 这部剧的特效和后期是边拍边做的,就是为了赶进度能早点上线。 现在全白干了。 更不用说换人之后。还要重新跟新男主签合同,重新做定妆照,磨合表演风格。 拍摄周期至少要多出一个月,成本也会大幅度增加。 如果不是迫于极大的压力,董彦辰不会做出这个决定。 而那个压力…… 昨晚陆虞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也能猜到。 宋西瑾是提前到的。 剧组通告写的是晚上九点收工,宋西瑾的车在九点多就已经停在片场外面了。 宋西瑾提前就到了影视城,在等他下戏的时间里,大概是在跟董彦辰谈话。 昨天晚上,宋西瑾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他刚落下车窗的时候脸色阴沉,在陆虞落座后,主动握了的手。 问他是不是在剧组被欺负了。 陆虞说没有,宋西瑾也没有追问。 只是咬牙切齿地放了句狠话,然后就乖乖坐在他腿上,任由他抱着。 没有再提片场的事,没有再问,好像就只是单纯地飞过来他的。 可事实上,宋西瑾早就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宋西瑾不需要让陆虞知道这些,也不需要让陆虞为这些事操心。 陆虞只要继续安安心心地拍他的戏就好了。 陆虞抬起手,抚上宋西瑾的脸颊,指腹沿着下颌的弧度轻轻蹭了一下。 宋西瑾似有所觉,眉头动了一下,抬手一把抓住陆虞的手指,把那只手按在自己胸口,不让它动。 他的眼睛没有睁开,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嘴唇抿了抿,重新归于平静。 陆虞低头看着自己被宋西瑾按在胸口的那只手。 掌心底下传来宋西瑾平稳的心跳。 既然今天整个剧组都休息,他也不用早起了。 陆虞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转了个身,另一条手臂从宋西瑾腰间穿过去,把人整个圈进怀里。 下巴搁在宋西瑾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宋西瑾在睡梦中自动调整了一下姿势,往他怀里又挤了挤,鼻尖贴着陆虞的锁骨,呼吸均匀温热。 睡了个回笼觉。 八点半,陆虞被怀里的动静弄醒。 一根手指从他的下巴一路往上,沿着喉结的轮廓慢慢地描过。 指尖滑过喉结,他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根手指只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往上,停在他的下巴上。 下巴上长了一层浅浅的胡茬,摸上去有些粗糙,手指在上面来回蹭了两下,感受那种微妙的粗粝感。 手指滑到鼻梁骨最高处的时候,明显停了一拍。 宋西瑾的呼吸也跟着轻了一拍,这个人的鼻梁怎么能这么高。 指尖向上,试探地碰了碰陆虞睫毛的末端,那一簇又长又密的睫毛在他指腹下轻轻颤动。 陆虞就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 宋西瑾的手指还停在他的睫毛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能再近了。 宋西瑾侧躺着,脸和陆虞的脸之间只隔了他自己一根手指的距离。 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此刻毫不避讳地盯着陆虞的脸。 被当场抓包,他一点心虚都没有。 反而勾起嘴角,那只停在陆虞睫毛上的手顺势滑下来,捧住陆虞的侧脸。 凑上去在陆虞的嘴角啄了一下。 “醒了?”宋西瑾有些哑。 “……嗯。”陆虞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手指穿过那些细软的发丝,在宋西瑾后脑勺安抚了一下。 他抽出那条被宋西瑾枕了一整晚的胳膊。 整条手臂已经麻透了。 陆虞甩了两下手,试图让血液重新流通。 宋西瑾看到他甩手的动作,装模作样地伸手给他捏了两下。 捏的力道轻得跟挠痒痒似的,手指按在陆虞的上臂肌肉上,掐了两下就不动了。 根本不是在按摩,就是在走个过场。 陆虞没说什么,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 他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镜子里的人头发有些乱,锁骨上有一小块淡红色的印子。 昨晚宋西瑾趴在他胸口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吮出来的。 他盯着那个印子看了一眼,低头继续洗脸。 宋西瑾等陆虞洗漱的功夫,已经半靠在床头安排好了今天的行程。 他拿着手机,给司机发消息确认用车时间,又在杭城一家餐厅发了预订信息。 等陆虞从浴室出来,他已经把一切安排妥当了。 宋西瑾从床上下来,穿着拖鞋走到洗手间。 用陆虞给他另外准备的牙刷杯子刷了牙,又去冲了个澡。 洗完澡,宋西瑾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皮肤状态,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陆虞放在洗手台上的那瓶最基础的保湿霜。 挤了一点在掌心,在脸上抹匀了。 味道很清淡,没有什么花哨的香精味。 陆虞蹲在行李箱旁边给宋西瑾找衣服。 他从行李箱最底层翻出一件浅杏色的短袖和一条水洗蓝的直筒牛仔裤。 这两件是他所有衣服里尺码最小的,穿在宋西瑾身上肯定还是有点大。 “一会儿我们吃完早饭去杭城逛一逛。”宋西瑾靠在浴室门框上,一边看陆虞翻衣服一边说着今天的安排, “晚上我再给你送回来,我住一晚,明天早上回京市。” 陆虞拿着衣服站起来,没什么意见。 去杭城大概两个小时的车程,一天来回也不算紧迫。 影视城周边确实没什么好逛的。 上次逛遍了整个商场,才找到一家拉夫劳伦。 让宋西瑾在影视城周边的小商场里消磨时间,有点委屈他了。 “好,你安排。” 他把浅杏色短袖和牛仔裤递给宋西瑾。 宋西瑾看也没看接过去,直接当着陆虞的面把身上的浴巾扯下来,换上陆虞给他找的衣服。 T恤穿在身上还是大了一码,肩线往下掉了点,浅杏色衬得他的肤色更加白皙。 牛仔裤的裤脚长了一截,堆在脚踝上。 陆虞蹲下来,把宋西瑾裤脚往上卷了两道,手指蹭到他精致的脚踝。 宋西瑾忍着细微的颤栗感,没有缩脚。 第74章 杭城一日游 临出门前,陆虞拉着宋西瑾坐到床沿,拿出防晒霜,挤了适量在掌心里匀开,弯下腰给宋西瑾涂防晒。 宋西瑾穿的是短袖,两条白得晃眼的小臂露在外面。 陆虞的手掌从手腕一路抹到上臂,胳膊肘内侧的嫩肉也没有放过。 涂完胳膊他又挤了点防晒,把宋西瑾的脖子,后颈,耳朵和脸都涂了一遍。 防晒霜一点一点地拍开抹匀,等待成膜。 现在已经完全进入夏天,外面的太阳可不是开玩笑的。 上次五月底,宋西瑾就在片场外面晒了十几分钟,后颈就被晒得通红,差点晒伤。 宋西瑾这身细皮嫩肉的,皮肤屏障比普通人脆弱得多,再像上次那样暴晒,真得晒伤蜕皮。 到时候又会疼,不好好吃饭。 “好了。”陆虞把防晒霜的盖子拧好放进口袋,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走吧。” 宋西瑾从床沿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刚被涂了防晒、这会儿还泛着一层薄薄油光的胳膊。 他很享受陆虞给他涂防晒的过程。 那双大手在他皮肤上仔仔细细地抹过去,力道温柔,掌心微糙,带着不动声色的细心。 宋西瑾心里对陆虞更加满意了几分。 他心想,这人差不多可以转正了。 炮友转正,从临时工变成正式编制。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盘桓了好几天,今天觉得时机差不多成熟了。 等晚上从杭城回来,找机会跟陆虞提。 两人坐车到杭城,先逛了西湖边上的商圈。 宋西瑾对杭城不是很熟,但宋家在西湖附近有产业。 中午在一家开在民国老洋楼里的私房菜馆吃了饭。 吃完饭后,宋西瑾带着陆虞逛进了湖滨银泰,一进门就直奔奢侈品牌区域。 Sale看两人的气质外貌,态度格外热情。 “两位请进。” 宋西瑾在店里扫了一圈,随手指了好几件挂在展示区的男装, “这几件,还有那件衬衫,还有门口模特身上那套,都按他的尺码拿一套,身高一八七,肩宽大概54,腰围……”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偏头看了陆虞一眼,目光在陆虞的腰上扫过。 然后精准地报出了两个数字。 “好的,请二位稍等。”销售麻利地去准备衣服。 宋西瑾又指了指旁边一排裤子:“那几条也拿上,腰围就是刚才说的那个尺码。” 陆虞站在旁边,眼见宋西瑾恨不得把男装区全包下来,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又变成了宋西瑾包养的小情人。 原主的记忆里,总是缠着宋西瑾要这要那,宋西瑾不耐烦地刷卡,连试都懒得看他试。 现在宋西瑾主动带他来买衣服,还记得他所有的尺码…… “愣着干嘛,去试。”宋西瑾把陆虞往试衣间推。 陆虞去试衣间换上了第一套。 从试衣间出来,看到宋西瑾坐在试衣间外面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边放着一杯现磨咖啡。 “好看,这套要了。” 后面每一套他都说好看。 最后一套是深灰色的休闲西装,西装剪裁极为考究,把陆虞宽肩窄腰长腿的身材优势完全勾勒出来。 深灰色又给他添了几分成熟的气质。 宋西瑾盯着陆虞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抬手整了整他的领口,手指在西装领子的边缘轻轻抚过。 “这套也要了,还有刚才那几套,再加上那几件衬衫和裤子,全包起来。” 宋西瑾转头对销售说,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销售不在乎顾客的语气,只在乎顾客会不会刷卡,早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 下午两人又去看了一场电影。 是宋西瑾临时起意买的票,一部刚上映的国漫。 宋西瑾说很久没看电影了,正好路过电影院就顺便看看。 陆虞排队买了爆米花和两杯可乐。 宋西瑾嫌弃地看了一眼爆米花桶上油腻腻的黄油渍,最后还是接过了陆虞递来的可乐。 电影演到后半段,剧情开始反转。 前期的温情搞笑都成了泪点的铺垫,影厅里时不时传来抽泣的声音。 宋西瑾在黑暗中摸到了陆虞的手背,翻过来,手指穿过陆虞的指缝,紧紧握住。 陆虞没有说话,收紧了手指,把那只细腻光滑的手握住。 到晚上七点,两人才开始返程,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一路上,宋西瑾都在斟酌着该怎么跟陆虞提复合的事。 上次他刚开口,就被陆虞一句“各取所需,有需要随时来找我”给堵了回去,还是。 那话噎得他好几天都没顺过气来。 这次他得换个方式, 不能太直接,也不能太生硬,不然陆虞肯定会觉得他是在逼宫。 但也不能太含蓄。 陆虞这个人对感情的事迟钝得令人发指,含蓄了他可能根本听不出来。 想好的理由被一次次推翻,宋西瑾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在谁面前这么患得患失过。 他一点也不满足于和陆虞只做炮友。 虽然身体上的契合让他着迷…… 陆虞在床上那股反差极大的狠劲,每次都能把他折腾得欲仙欲死。 可宋西瑾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他想要更多。 他想要陆虞在床下也对他温柔。 陆虞现在也对他温柔,可这种表面温柔下,带着职业性的客客气气。 他想要陆虞每天早上醒来,想到的人是他,想要陆虞在片场被人欺负了,第一个想到的是给他打电话。 宋西瑾想要感情。 他想要陆虞是爱他的,在乎他的。 无关他的钱,无关他的身份,就只是在乎他这个人。 在宋西瑾心里,他也觉得陆虞是喜欢他的。 否则陆虞怎么可能对他那么细心体贴? 在酒店里,陆虞会给他准备好所有洗漱用品,出门前给他涂防晒。 中间逛累了坐下来休息的时候,陆虞还会把防晒霜掏出来,让他把胳膊伸出来,再补涂一遍。 在西湖边走了不到十分钟,陆虞就给他买了遮阳帽。 吃饭的时候给他盛汤,注意到他多夹了两筷子的菜,会主动用公筷给他夹菜。 看电影的时候,陆虞会在有人经过时伸手护在他身前,怕别人碰到他。 这些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动作,宋西瑾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第75章 我们复合好不好? 一个炮友,会对另一个炮友这么细心吗? 不会的。 陆虞肯定也是喜欢他的。 只是这个人太闷了,什么都藏在心里不说。 每次宋西瑾旁敲侧击地试探,陆虞要么沉默,要么回一句“我们只是炮友”。 好像这句话是什么免死金牌一样。 宋西瑾纠结到一半,迷迷糊糊地靠在陆虞的肩膀上睡着了。 他呼吸均匀,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睡梦中不自觉地往陆虞怀里又蹭了蹭。 陆虞调整了一下姿势,抬手揽住宋西瑾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 目光落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夜色里。 直到车子停在酒店楼下,宋西瑾才醒过来。 他从陆虞怀里抬起头,眼睛蒙着一层水雾,眼角还沾着点没睡醒的湿润痕迹。 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许多,少了点清醒时的疏离和锐利。 “到了?” “宋先生,到酒店了。”陆虞把胳膊收回来,活动了一下被他压了一路的肩膀。 “嗯。”宋西瑾坐直身体,正准备推车门下车,忽然想到什么。 他伸手从座位旁边拿起一个深棕色皮盒,转身递给陆虞。 盒子的皮质极好,泛着一层低调的哑光。 盒面上压着一行陆虞不需要翻译也能看懂的英文。 Patek Philippe。 陆虞看了一眼盒子上的标志,没有伸手去接。 他的目光只在那行英文上停了一下,就抬起来落在宋西瑾脸上。 宋西瑾见他不接,干脆把盒子打开。 深灰色的天鹅绒衬布上,躺着一块白金表带的鹦鹉螺。 表壳是温润的白金材质,表盘是极简的深灰色,带一道低调的横纹装饰。 指针和时标在车内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款表是鹦鹉螺系列里价格靠前的几款之一,放在二级市场还要往上加价。 想要拿下,将近两百万。 他上辈子身家还算过得去,对腕表多少有些了解。 这块表戴出去,圈内识货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不识货的人也会觉得好看。 “喜欢吗?”宋西瑾把表盒往陆虞面前递了递,语气随意,“之前那块手表不太配你,这块你戴着肯定好看。” 他说的那块表,是之前那块公价三十来万的棕色皮带腕表。 他买了送给陆虞,陆虞挂上闲鱼,他又花钱买了回来。 现在还戴在自己手腕上。 宋西瑾现在给陆虞挑的这块,价格翻了将近七倍,款式也更高级有质感。 配陆虞那副宽肩长腿的身材和浓颜系的脸,比那块棕色皮带的更适合。 这么贵重的手表,陆虞肯定不能收。 “宋先生,这表我不能收。” 宋西瑾下意识皱眉。 送礼被拒,而且是被陆虞拒。 这让他有点不舒服。 他把手表盒子直接放在陆虞的腿上,语气带上了点不耐烦。 那点不耐烦还是装出来的,底下藏着不易察觉的忐忑。 “为什么?我给你的,你拿着就行了呗,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其实这块表价格不菲,他觉得陆虞配得上它。 陆虞戴什么都好看,这块表戴在他手腕上,只会更衬他。 他嘴上说不值钱,不过是为了让陆虞拉得下面子收下。 至于之前送出去又被他买回来的那块表,价格便宜得多。 因为是陆虞戴过的,宋西瑾最近反而经常戴它。 陆虞拿起表盒,把盖子合上。 他侧过身,拉开座位中间的暗格,把表盒放了进去。 “宋先生,这表送给我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宋西瑾的声音大了点。 前座的司机默默地把车内挡板升上去。 这不是他能听的。 宋西瑾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压低了嗓子,语气里的不高兴一点没少,“你说,怎么不合适?” “宋先生,我们就只是炮友关系。” 陆虞语气认真,“宋先生也说过,我跟你的人形按摩棒没区别。” 他时刻谨记二人之间的关系,这是宋西瑾那天晚上亲口定义的。 炮友之间送两百万的表,算怎么回事。 “艹!” 宋西瑾一下子就炸了,整个人从座椅靠背上弹起来。 他瞪着陆虞,眼眶一瞬间就泛了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陆虞你什么意思?” “你光记得这些,不记得我的好是吧?我对你什么样,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我会对一个炮友这么上心?听说你在剧组被欺负,我丢下几个亿的单子,直接飞来找你。” “我……”宋西瑾的声音哽了一下,嘴唇发抖,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那些话太不像他宋西瑾会说的, 他每天都在想陆虞,怕他受委屈,看不得他被人欺负。 陆虞看宋西瑾情绪这么激动,心里发闷。 宋西瑾很少会表现出这种倔强又脆弱的模样。 他没多想,只想暂时安抚炸毛的宋西瑾。 陆虞抬手扣住宋西瑾的后脑勺,五指穿过细软的发丝,把他压向自己,堵住了那张倔强又委屈的唇。 宋西瑾只愣了一瞬。 他的双手马上就抬了起来,勾住陆虞的脖子,身体往前倾,拼了命地回应这个吻。 嘴唇急切地碾着陆虞的嘴唇,舌尖撬开牙齿往里探。 是陆虞先开始的,陆虞没有推开他,陆虞的嘴唇还是那么温热柔软。 吻到后来,宋西瑾已经不是在亲了。 他在索取,在控诉。 把所有被堵回去的情绪,被炮友两个字伤到的委屈,全部灌进这个吻里。 直到被吻得气喘吁吁,宋西瑾才靠在陆虞胸口小口喘息。 他的手指揪着陆虞的T恤领口,额前的碎发蹭乱了,散了几缕下来。 眼尾泛着水光,嘴唇被亲的红艳艳的。 宋西瑾靠在陆虞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声音带着细细的喘,语调也软和了许多。 “陆虞,我们复合吧,复合好不好? 炮友是我提的,人形按摩棒也是我说的,我收回,行不行?” “那些话我都收回。” 他真的不想再听到炮友这两个字。 每次炮友这两个字从陆虞嘴里说出来,他的心脏就被堵一次。 喘口气都带着闷痛。 第76章 我需要时间(五星书评加更章) 陆虞神色复杂地看着旁边的人。 宋西瑾仰着脸看他,眼眶还是红的,眼神执拗,不肯退缩。 他说出这些话,大概用了很大的勇气。 宋西瑾这个人,这辈子可能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我收回”这三个字。 “宋先生,或许你只是因为跟我睡过几次,对我有些依赖,这不是爱。”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爱你。”宋西瑾固执地盯着陆虞的眼睛,握着陆虞手指的那只手又紧了几分。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捏在陆虞浅麦色的手背上,关节都泛了青。 “但是陆虞,你不在的时候,我觉得什么都不对。 什么都不对,我要疯了!” “吃饭不对,睡觉不对,开会的时候脑子会忽然飘到你那边去,想你在片场顺不顺利,是不是又蹲在哪个角落里吃盒饭。” “陆虞,能让我变成这样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陆虞沉默了。 他盯着宋西瑾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他。 手被宋西瑾紧紧握着,攥得骨节发疼。 他没有抽开。 “宋先生,给我点时间,我需要想一想。” “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要想?”宋西瑾声音发涩,失望和不甘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陆虞,你就从来没想过要跟我复合吗?” 宋西瑾今天晚上就想把两人的身份定下来,他不想再让陆虞逃避这个话题。 更不想不想再听到“我们只是炮友”这种屁话! 他想堂堂正正地跟陆虞在一起,想什么时候给陆虞发消息就什么时候发,想打电话就打。 见面的理由也不再只是想上床。 宋西瑾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理陆虞是他的人,不是各取所需的炮友。 是正正经经的男朋友。 陆虞深吸一口气,抬眸认真地看着宋西瑾。 他的眼睛幽深漆黑,里面的情绪一向藏得很深,此刻有了一点松动的痕迹。 “宋先生,我可以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宋西瑾见他语气松动,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点。 有什么问题是他不能回答的? 他身心干净,现在有也且只有陆虞一个。 他没有隐瞒的事情,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什么都没有。 “你会把我光明正大带到人前,跟别人说我是你交往的对象,把我介绍给你的家人,让他们知道我是你的男朋友吗?”陆虞的声音很平静。 “宋先生,你做得到吗?我不可能继续做见不得光的情人。” 车厢里安静下来。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引擎没有熄火,极细微的震动从底盘传上来。 挡板升着,司机不知道还在不在车上,就算在,也听不到后座的对话。 整个后座空间里,只有两个人之间不到一拳距离的呼吸声。 宋西瑾嘴巴微张,一时没有回答。 他没有不愿意,只是在想怎么才能做到。 宋家不是普通人家。 他父亲宋远铭是个观念极其传统的人,从小到大给他安排好了每一步。 他的一切都是按照宋家继承人的标准培养的。 母亲虽然更开明一些,但在门当户对这件事上,跟父亲的态度并没有本质区别。 他们就算能接受他喜欢男人,也不可能接受他跟一个新人男演员交往。 宋西瑾需要计划,想出一个能让他父母无法反对的方案。 他现在还没有想好。 宋西瑾沉默的这一下,在陆虞眼里,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陆虞的眸中闪过一抹了然。 不算失望。 他其实早就知道答案。 宋西瑾再怎么追着他跑,再怎么对他好,他们之间那道由出身、阶层、家庭背景砌成的高墙。 依然横亘在那里。 不是睡几次觉就能推倒的。 “宋先生,你帮我投资剧组,换了一个对手戏演员,我很感激。 我也会把我最好的状态和表演拿出来,尽量让你的投资得到回报,但是宋先生,”陆虞的语气依旧温和诚恳,没有一丝怨怼, “即便你不帮我,男主还是乔之溪,等这部剧播出后,我依旧有信心压他一头。” “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自己也可以往上走,只是可能会难一点,路上会遭遇冷眼,会被无故刁难。 但这些都阻挡不了我往上爬的路。” “宋先生,你确实可以让我的路走得更顺、更快,但我自己也可以。” “陆虞,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多管闲事吗?”宋西瑾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对劲。 这话表面上在感谢,骨子里在划界限。 意思不就是没有自己,他陆虞也能行。 他帮陆虞仅仅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可这有什么不好? 有捷径可以走,为什么要选择吃苦受罪? “我是在感谢你,宋先生。”陆虞语气真诚,没有丝毫别的意思。 “可你话里的意思可不是感谢。”宋西瑾的声音又冷了下来。 这次他没有炸毛,看向陆虞的眼神很复杂。 不解,郁结,还有被推开之后的茫然。 “我对你的心意,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陆虞,你今天说这些,到底想表达什么?” 宋西瑾不知道陆虞为什么莫名其妙跟他说这些。 他们不是在讨论复合的事吗? 怎么忽然扯到事业,扯到靠自己,扯到没有他也能行上了? 他又没有说要包养陆虞,也没有要求让陆虞别拍戏了回家待着,专注陪他就行。 他只是投了点钱,让剧组条件好一点,把那个欺负人的男主换了, 这也有错? “所以呢,宋先生,你能回答我最开始的问题吗?”陆虞把话题引回了正题,目光不闪不避地看着宋西瑾。 他今天晚上很固执,固执得不像平时的作风。 以前陆虞把这个话题轻轻地揭过去,今天他没有。 他就是要一个答案。 不是在逼宋西瑾,是在逼自己…… 陆虞要让自己彻底看清,他跟宋西瑾这段关系的边界在哪里。 “我……我需要时间跟家里说。” “朋友那边当然没问题,只是家里那边需要时间。 我爸那个人你不太了解,我要是现在就跟他摊牌,他不但不会同意,还会……”宋西瑾说到这里停了,没有把出手干预你的演艺事业说出口。 他不想让陆虞有负担,也不想让陆虞觉得他的家庭是一个威胁。 第77章 你妈转院了 “好。”陆虞点头。 “你答应了?”宋西瑾惊喜地抬眼看他,眼睛里的光瞬间亮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等宋先生跟家里沟通好,我们再来探讨这个问题。”陆虞放松身体,靠在座椅上,手搭上自己的膝盖, “而且,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不好吗?” “不好。”宋西瑾毫不犹豫地反驳。 他现在一点落实感都没有。 陆虞随时都可以拒绝他,就像刚才拒绝那块表一样,把盖子合上放进暗格里,推回他面前。 每一次陆虞说他们只是炮友,每一次陆虞推开他给的东西,宋西瑾都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悬崖边上跳舞的人。 跳得再好看再投入,脚下也是万丈深渊。 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可是宋先生,这是我的底线。”陆虞没有让步。 这是他第一次在宋西瑾面前这么明确地划出自己的底线。 感情里的原则问题,他没办法让步。 陆虞要的是一段公开的,平等的,可以站在阳光下的关系。 不是重蹈原主“金丝雀”的覆辙。 “陆虞,你好样的。”宋西瑾咬牙切齿。 他的眼圈通红,眼神从柔软变成锋利。 被逼到墙角无话可说的不甘心,全都写在了脸上。 陆虞朝宋西瑾点了一下头,语气依旧是平静:“抱歉,宋先生,让你为难了。” 说完,他直接推开车门下车。 夜风从打开的车门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气。 陆虞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酒店大堂,背影在玻璃旋转门里一闪,就被大堂明亮的灯光吞没了。 宋西瑾没有跟上来。 陆虞回到房间,没开灯。 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远处的建筑模模糊糊。 他走到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窝了进去,身体陷进柔软的皮面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闷闷的,呼吸不畅,被压着一样闷痛。 陆虞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九点半。 这段时间太忙了。 从进组到现在,每天都是早上六点多出门,晚上九点收工,中间还穿插着宋西瑾两次突然造访。 陆虞已经很久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了。 不确定陆父有没有休息,他先发了个短信: 「爸,睡了吗?」 没过多久,他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陆父的号码。 陆虞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比上次通话时轻快了不少,没有之前压抑。 语气里的沉重感也淡了不少。 “小虞啊,我跟你妈现在在京市!手术就安排在下周,专家说了,你妈现在的身体体征很不错,手术成功率很高。 你妈的脸色也比之前好多了,今天中午还多吃了几口饭。” 陆虞皱了皱眉。 靠在沙发里的身体坐直了些,握紧手机,“爸,你什么时候带妈转院的?” 对面陆父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有些疑惑:“小虞,不是你让你朋友安排的吗?” “半个月前,有专人到我们老家医院来办转院手续,用了一辆特别宽敞的专用车把你妈接到京市。 这里的医疗条件比老家好太多了,还安排了单人病房,窗户外头就能看到树,你妈住着心情也好。” “那医院是有名的大医院呢,哦对,叫协和,挂号的窗口每天都排老长的队。 第二天就有好几个专家来给你妈会诊,研究了一整天制定了手术方案。” “手术费用也都提前打进来了,护士每天来查房都叫我们放心,说费用不用操心。 小虞,你那朋友可真够意思,什么时候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把钱给人家,咱们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不能让人家的好心白费了。” 朋友? 他在京市的朋友……只有宋西瑾。 如果他们算朋友的话。 这件事,宋西瑾从来没有跟他提过一个字,没有邀功,连暗示都没有。 甚至是刚才……也没拿这件事出来当筹码。 “好,我知道了爸,等我拍完这部戏,回京市去看妈。” 挂了电话,陆虞放下手机,坐在黑暗里没有动。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上还亮着通话记录页面。 陆父的电话号码。 陆虞猛地站起来,大步冲出房间。 走廊里的感应灯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急切地按着电梯按键。 等陆虞冲出酒店大门,门口停车位已经空了。 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不在原地,宋西瑾走了。 路灯孤零零地照在发白水泥地面上,只有几片被夜风吹落的树叶在地上打着旋。 也是。 他今晚说的话不可谓不伤人。 宋西瑾给他妈转了院,安排了专家,垫付了费用,然后千里迢迢飞过来看他。 在车上坐着等了他好几个小时,带他去杭城散心,给他买了几大袋衣服,掏出一块两百万的表送他。 跟他求复合,却被他一连三问怼得哑口无言。 是他自己一直在划界限,一直在说“我们只是炮友”,一直在把宋西瑾往远处推。 而宋西瑾一直在做的事情,是把他往自己的世界里拉。 可让他恢复原主跟宋西瑾的关系,陆虞也接受不了。 说好听一点是在交往,实则是个人都能踩他一脚,把他当成一个不入流的玩意儿。 谭尧他们以前看他是什么眼神,陆虞记得一清二楚。 就算他心里知道,宋西瑾现在对他的态度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可两个人的社会阶级本就不同,他也不能让自己再回到那种仰人鼻息的位置上去。 他希望在感情里,两个人是对等的。 不是财阀继承人和他养着的小演员,是宋西瑾和陆虞。 在达到那种对等之前,他不能松口。 陆虞回到房间,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 才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宋西瑾的头像。 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永远都是宋西瑾发的。 陆虞今晚打字打得很慢,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重新打。 最后还是只发了客气场面的话。 「宋先生,我妈的事,谢谢你。」 「住院费和手术费,等这部戏拍完尾款收到,我会一并转给你。」 第78章 新男主 陆虞等了两个小时。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每一次有新消息提示,他都会立刻拿起来看一眼。 剧组的通告群,小马发的消息,外卖软件的推送。 每一次都不是宋西瑾。 对面始终没有回复。 不用想也知道,宋西瑾今天晚上有多生气。 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低声下气跟他说我们复合好不好,被他用底线挡了回去。 兴冲冲地送他手表,被他直接拒绝。 没有把他删除拉黑,已经是奇迹了。 大概是已经气到不想看任何消息,把手机扔在一边生闷气。 陆虞放下手机,回浴室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被子上还残留着一点宋西瑾身上的味道,很淡,要凑近了才能闻到。 是雪松和花草混在一起的清淡香气。 他把被子拉到肩头,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一夜,陆虞难得失了眠。 以前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能倒头就睡,这是上辈子在片场练出来的本事。 拍夜戏拍到凌晨四五点,还能抽空在化妆椅上眯二十分钟。 今晚,他怎么都睡不着。 宋西瑾红着眼眶看他的样子,一直在脑子里晃,挥之不去。 还有陆父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陆虞翻了好几次身,把枕头翻过来换了个面,还是睡不着。 陆虞开车门走后,宋西瑾直接让司机开车回杭城。 他今天晚上主动跟陆虞求复合,把自己能说的话全说了,对他的心意也没有隐藏。 结果对方就是这样的态度。 要他给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宋西瑾想给,可宋家那边,不是他一句话就能搞定的。 他父亲宋远铭的性格他最清楚,观念传统到近乎固执,对门当户对四个字的执着深入骨髓。 他母亲虽然更疼爱他,但在这种事上,从来都是站在父亲那边的。 宋家不可能让他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男演员交往。 不是同不同意的问题,这件事本身就不在他们能理解的范围内。 他要考虑的不只是自己,还有陆虞。 如果他贸然摊牌,他父亲一定会对陆虞下手。 不用多狠,只要放出话去,整个娱乐圈的资源都会对陆虞关上大门。 他不能冒这个险。 宋西瑾需要时间,需要一步一步地布局。 先让陆虞在娱乐圈站稳脚跟,有作品有口碑有奖项,有不可替代的实力。 然后慢慢在父母面前铺垫,让他们知道有这个人存在,让他们看到这个人的优秀。 让他们明白,自己不是玩玩而已,是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人。 想要跟他交往,想跟他一起走下去。 但这些事不是今晚能说完的,也不是今晚能解决的。 宋西瑾现在没有办法给陆虞一个准确的答复。 而陆虞……今天晚上显然不打算给任何人模棱两可的余地。 他有他的难处,陆虞有陆虞的坚持。 快到十二点,宋西瑾到了杭城的酒店。 他洗完澡出来,裹着浴袍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一条陆虞的微信消息,发送时间是三个小时前。 宋西瑾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看到陆虞说要把钱还给他,气得把手机往床上一摔,手机在柔软的被子上弹了两下,无声地陷了进去。 谁要他的钱? 他要的是陆虞这个人,陆虞却跟他算账,算得清清楚楚。 表不收,医药费要还。 好像把这些账算清楚了,两个人就真的只是各取所需的炮友了。 宋西瑾翻了个身。 枕头很软,没有陆虞的味道。 第二天,陆虞顶着眼下明显的青黑来到片场。 阿Ken看到他的第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鱼你今天这黑眼圈……昨晚没睡好?这可不行啊,今天要给新男主留下好的第一印象。 来来来,我先给你多上一层遮瑕。” 阿Ken一边念叨一边把他按在化妆椅上,打完底后,拿起遮瑕膏往他眼下点涂。 “不过说实话,就算有黑眼圈也不影响你的颜值,天生丽质。” 陆虞扯了一下嘴角,没说什么。 等他定完妆,陈导召集全组主要演员开了一个简短的早会。 董彦辰带着一个新演员来到片场,站在诛仙台前的空地上,拍了两下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他身边站着一个陆虞从没见过的年轻男人。 “各位,介绍一下,这是沈言洲,从今天起饰演凌云舒。 言洲是科班出身,演技扎实,圈内口碑也很好,这次是临时来救场的,大家多关照。” 沈言洲往前迈了半步,微笑着跟在场所有人点头示意。 他二十七岁,身高大概一米八五,身形修长匀称,五官是很正统的俊朗。 浓眉大眼,下颌角方正但不显粗犷,一头利落的短发,发尾剃得很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时眼角会挤出几道细细的笑纹,整个人的气质阳光开朗。 和乔之溪那种精致可爱的路线完全相反。 沈言洲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蓝色短袖和卡其色休闲裤,站在那里姿态随意舒展。 上半身鼓鼓囊囊,一看就是经常健身的人。 他的长相不会让人第一眼就移不开视线,但身上那种温润稳重的气质,让周围的人不自觉地觉得舒服。 沈言洲上一部戏刚杀青。 一部谍战剧的男一号,原本想休息一两个月,因为跟董彦辰有些私交,被临时抓过来救场。 沈言洲跟在场的演员一一打招呼。 他跟樊思瑶最熟,两人是中戏的师兄妹,沈言洲读大四的时候樊思瑶刚上大一,在话剧社里合作过好几部校园话剧。 樊思瑶看到是沈言洲来接替乔之溪,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三两步冲上去,一点也没跟师兄客气。 “师兄!没想到咱们还真合作上了!昨天董总在群里说换男主,我还在猜会换谁呢,没想到是你。” 樊思瑶用力拍了一下沈言洲的胳膊,声音里全是兴奋。 “是啊,本来杀青之后想休息一阵子的,结果董哥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江湖救急,我就来了。 没想到还能碰上你这个小师妹。” 沈言洲笑着说,然后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听说你跟之前那个男主也不太对付?” 第79章 这天赋太可怕了(宝宝们的小礼物加更) “岂止是不太对付,谢天谢地他走了,你是不知道,他还挑拨离间……”樊思瑶说到一半,余光扫到陆虞正往这边走过来。 立刻收了声,换上一副灿烂的笑脸。 “师兄,这位你可得多认识认识,这就是我们剧组的镇组之宝,演你师尊沈渡的陆虞。” 她说的夸张。 沈言洲顺着樊思瑶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穿着仙尊法衣的年轻男人正走过来。 他头上束着莲花冠,眉目浓烈冷冽,走路的时候衣袍翻卷,周身带着一股天然的疏离感。 来之前,董彦辰已经给沈言洲打过招呼。 换男主的事跟陆虞有关,让他不要多问,只管好好拍戏。 沈言洲当时还不太明白,为什么换男主跟一个新人演员有关。 现在看到真人,他隐约有些明白了。 这个叫陆虞的年轻演员,就算一个字都不说,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把男主的场面压住了半头。 跟这样的人搭戏,普通的演员确实容易被比下去。 “你就是陆虞吧,演我师尊?”沈言洲往前迈了一步,主动伸出手来,笑容爽朗真诚, “算起来我比你还大六岁呢,在戏里要被你呼来喝去,也不知道是你占了我便宜,还是我占了你便宜。” 沈言洲说这话,单纯就是调侃,没有任何阴阳怪气的成分。 陆虞跟他握了一下手。 “你好,我是陆虞。” “不用拘谨,大家都是从新人过来的,说实话,我刚入行的时候比你还拘谨,第一次见组连话都不敢多说,导演说我像块木头。 不过,你这自身条件也太好了呀!” 沈言洲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一下陆虞,眼睛里全是专业的欣赏而非嫉妒。 “我有一米八五,怎么你看着比我高不少呢?” “人家头小腿长,身材比例好呗。”樊思瑶在旁边搭了一嘴,语气里全是骄傲。 “就你能说。”沈言洲假装瞪了她一眼,然后转向陆虞,做了个我先去忙的手势, “好了,我先去做妆造了,以后在剧组的日子里还请多多关照。” 他跟在场所有人点头示意,才钻进化妆间。 沈言洲在化妆椅上坐下,闭上眼睛让化妆师给他上头套。 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个新人演员。 说实话,他第一眼看到陆虞的时候就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部剧,男主肯定是要被男配艳压的。 他的演技肯定没问题,是陆虞那种条件…… 老天爷追着喂饭吃,挡都挡不住。 人家那张脸,那个身材比例,浑然天成的清冷气质,穿上仙尊法衣往诛仙台上一站。 都不用说话,观众就能自己脑补。 听说演技还在线。 董彦辰在电话里就跟他说了,陈导对陆虞赞不绝口,编剧为了他疯狂加戏。 连女主角樊思瑶都搬着小板凳坐在旁边看他拍戏。 这种人不火才是天理难容。 沈言洲不是那种会嫉妒的人。 他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娱乐圈有的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与其嫉妒,不如打好关系,总没坏处。 而且一个人爆了,很容易带动整部剧的热度,剧组所有人都能受益。 沈言洲只是有点感慨。 他二十七岁,科班出身,兢兢业业拍了七八年的戏,从小配角熬到男一号。 这次来救场,本来是承了董彦辰的人情。 结果还没开拍就发现,师尊比徒弟还帅。 剧本里,两人之间有很深的羁绊,相爱相杀。 观众到时候怕是会集体叛变,站师徒CP的人大概比站男女主CP的人还多。 等沈言洲做完妆造出来,整个人已经变了样。 凌云舒的宗门弟子服穿在他身上极为服帖。 沈言洲的骨架比乔之溪大了不止一圈,肩膀宽而有力,腰身紧窄,两条腿笔直有力。 穿上戏服之后整个人英气逼人。 化妆师给他画了剑眉入鬓,眉眼之间的正气和锐利被强调了出来,和陆虞冷冽疏离的仙尊气质完全不同。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是高高在上的谪仙,一个是意气风发的少年,画面比之前乔之溪在的时候协调了不止一个档次。 为了不浪费前天搭出来的诛仙台布景,两人今天的第一场戏就是诛仙台的戏份。 剧本还是之前剧本,台词也没变,只是对面站着的对手戏演员换了一个。 “各部门准备,开始!” 陆虞饰演的沈渡立于诛仙台中央。 法衣在风中翻卷,金冠高束,眉眼之间尽是漠然。 这场之前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的戏,今天只拍了两遍就过了。 “卡!过了!”陈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有些惊喜,“这条过了!两位状态很好,准备下一场。” 沈言洲从角色里出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刚才对戏的时候,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不是在演,真的被陆虞那个眼神逼出了本能的反应。 脊背发凉,汗毛倒竖,恨不得拔剑出鞘。 这种被对手带入戏的感觉,沈言洲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他拍过那么多部戏,跟不少老戏骨对过戏,能让他有这种感觉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陆虞,演的还是他的第一部戏。 这种天赋,太可怕了。 接下来几场戏也拍得很顺利。 拍完之后,陈导在监视器后面看了好几遍回放,然后站起来,罕见地鼓了掌。 “这感觉就对了。” “师徒反目,相爱相杀,两个人之间羁绊,剑拔弩张又暗流涌动的东西,终于出来了。” 沈言洲从威亚上被放下来,走到场边喝水,经过陆虞的时候顺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刚才那场戏,你那个眼神,我现在后背还在发凉,你这哪叫演技还不错啊?” “陈导跟我说你演技好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前辈对后辈的鼓励,现在我知道了,他是真心实意地在夸你。” 陆虞接过小马递来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凉茶,“过奖了,沈老师演得也很好。” 沈言洲笑了笑,“我真不是客套,跟你对戏的感觉很不一样。 怎么说呢,你演的时候我不用刻意去入戏,刚才那一下,我真的有一瞬间觉得你就是沈渡。” “这种被对手拽进戏里的感觉,很爽,好久没有过了。” 第80章 上不得台面的人…… 沈言洲说话时表情真诚,眼睛很亮,语气里只有专业上的欣赏,没有任何试探或保留。 这个人是真的喜欢演戏,也是真的在跟同行交流心得,而不是在客套寒暄。 陆虞点头,嘴角往上抬了一点。 下午又拍了几场戏,两人配合得非常顺畅。 有一场是沈渡指导凌云舒修炼的闪回戏,陆虞要演出霁清仙尊还未入魔时残存的那一点点温情。 他的眼神比诛仙台那场柔和了半分,语气里的冷意收起了一些。 指点剑招时很有耐心。 沈言洲把凌云舒少年时对师尊的敬仰和依赖也演得很到位。 两个人之间的师徒感出来之后,旁边的编剧都觉得这几段闪回可以再多写几场。 两人之间是有化学反应的。 收工之后,沈言洲在化妆间卸妆,跟身边的经纪人感慨了一句: “沈渡这个角色我昨天研究了一下剧本,戏份虽然不算特别多,但人物弧光是完整的。” “这个人不是单纯的坏人,他只是追求自己的道,并且从一而终。 这样的人设,再加上陆虞那种级别的演绎,到时候肯定会圈一大波粉丝,我们这部戏大概率是要爆的。” 随即又补充道:“我演的这个凌云舒也不差,少年意气,锄强扶弱,对正义有执念。 发现师尊入魔之后,宁愿背负弑师骂名也要替天行道,两人之间这种相爱相杀的羁绊,说不定比男女主那条线还好嗑。” 经纪人开玩笑说:“那你岂不是要被男配艳压?” “艳压就艳压呗。”沈言洲无所谓地笑了笑,“一部剧好,所有人都好。” “他越出彩,这部剧的热度就越高,我演男主自然也跟着受益。” 自从沈言洲进组后,剧组的进度变得飞快。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换男主之后那些戏份重拍,怎么也得折腾一个月。 毕竟之前乔之溪拍的每一场戏都要重来一遍。 结果沈言洲只用了半个月,就把之前落下的进度全都追上了。 他跟陆虞的对手戏尤其快。 两个人都是专业演员,拿到剧本不用多讲,走一遍位,对一遍台词,直接就能开拍。 陈导坐在监视器后面,一开始还会说再来一条保个底,到后来干脆连保底条都懒得拍了。 每一条都一样好,挑不出毛病。 有一场师徒二人在山巅论道的文戏,剧本上写了整整三页台词,全是半文半白的道家典籍辩论。 光背下来就得花不少功夫。 陆虞和沈言洲提前一天拿到修改稿,第二天开拍,一条过。 陈导喊了卡之后,转头跟编剧说:“这俩人,台词功底比有些拍了十几年的演员还扎实。” 编剧正在往剧本上记笔记,闻言头也不抬地回了句:“不是台词功底扎实,是他们两个都真的理解了角色在说什么。” 剧组其他人也明显轻松了许多。 之前乔之溪在的时候,每天的通告都要往后延,原定六点收工常常拖到八九点。 有时候一场简单的文戏要NG十几次,群演们在旁边站得腿都麻了。 现在好了,按时开工按时收工,偶尔还能提前收工。 沈言洲也很快跟剧组上下打成了一片。 他没有一点架子,对群演和工作人员都客客气气的。 中场休息的时候,还会跟道具组的哥们一起蹲在场边抽烟聊天,分享他之前拍谍战剧时学来的各种片场生存小技巧。 有一次樊思瑶的戏服腰带不小心被道具勾破了,服装组急得团团转。 沈言洲二话不说从自己的房车里拿出一套针线包,当场就给缝好了。 宋西瑾回到京市后,心情沉郁了两天。 那两天他谁也没见,连谭尧约他喝酒都被他推了。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处理堆积了好几天的公务,尽量不去想陆虞。 又过了几天,宋母催了几次,让他回趟老宅。 宋西瑾挑了一天回宋家老宅吃饭。 宋家门风严谨,规矩多,饭桌上的礼仪向来严格。 筷子不能碰到碗沿,喝汤不能发出声响,坐姿要端正,夹菜只能夹自己面前的,长辈没有放下筷子之前,晚辈不能提前离席。 一张黄花梨的长餐桌,三个人各坐一面,谁都不说话,只有筷子偶尔碰到食材的轻微声响。 餐厅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挂钟的钟摆在一左一右地晃。 吃完饭,一家三口才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喝茶。 宋母亲自泡了一壶大红袍,紫砂壶的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气。 她把茶水依次倒入三只茶杯,先端给宋父,再端给宋西瑾。 宋远铭端起茶杯,只抿了一口就把茶杯放回茶几上。 他年近六十,鬓边有了三两根白发,坐姿笔挺如松,眉眼之间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比儿子更加沉稳老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听说你这个月跑了两次浙省。”宋远铭开口,“开拓市场这种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亲自过去了?” 宋西瑾垂着眸,手指捏着茶杯,没有隐瞒。 在父亲面前说谎是没用的。 父亲有比谁都灵通的消息渠道,他既然问了,就说明他已经知道了大半。 在浙省发生的事,他投出去的那一个亿…… 这些事瞒不了他。 “我是有点私人的事。” 宋母周清看气氛不对,赶紧放下茶杯。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说话的声音也是柔柔的。 和她儿子那副冷冰冰的腔调截然相反。 “西瑾天天工作也很累的,一年到头难得休几天假,偶尔有点私人行程也没什么。” “远铭,你少说两句,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一见面就问工作。” 宋远铭只看了宋西瑾一眼。 “以前你怎么安排你的私人时间,我不过问,但是你要谨记自己的身份。 你身上背着整个宋家的荣辱,不要因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人分了心。” 宋西瑾垂在身侧的拳头猛地握紧。 上不得台面的人…… 这几个字从父亲嘴里说出来,语气那么理所当然,好像陆虞是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第81章 谭家要举办接风宴 宋西瑾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这样想反抗过自己的父亲。 “爸,他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人,我能喜欢他,就足以证明他很好。” “你不该怀疑我的眼光。”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周清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在丈夫和儿子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插话。 宋远铭盯着宋西瑾,父子俩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谁也不肯先移开。 互相沉默片刻,宋远铭才重新开口,语气比之前更冷了几分。 “一个大学刚毕业就进娱乐圈的人,他能有多好?你就是被他那副皮囊给迷惑了! 年轻人,见色起意是常有的事,过了那股新鲜劲儿,自然就淡了,不必当真。” “行业没有贵贱之分。”宋西瑾听不惯他爸的前半句话。 什么叫刚毕业进娱乐圈就不好? 陆虞是正经试镜进去的,靠自己的本事拿到了角色,导演和编剧都对他赞不绝口。 凭什么用一句简单的话,就否定他所有的努力? 但是后半句他不得不承认。 他确实被陆虞那张脸和那副身材迷得有点找不着北了。 不过之前陆虞也是那张脸,他可没有被迷成这样。 那时候他看到陆虞就烦,看到那张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就觉得反胃。 归根究底,他还是喜欢陆虞这个人的。 喜欢他干净平静、不卑不亢的眼神,喜欢他认真拍戏时的专注。 喜欢他在床上把人往死里折腾的狠劲…… 喜欢他在各种小事上,对自己事无巨细的照顾。 “好了好了。”宋母赶紧岔开话题,生怕这父子俩再说下去真要吵起来。 她把茶杯放下,身体转向宋西瑾,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意。 “西瑾啊,过两天谭家那边要举办个接风宴,你爸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你到时候代表宋家过去一趟。” 宋西瑾皱了皱眉。 他周末原本打算再去一趟浙省,上次走得匆忙,跟陆虞的关系还僵着。 他想去找机会再跟陆虞好好谈一次。 算算日子,他已经快半个月没见陆虞了。 可这种社交场合,他作为宋家的独子,人情往来的事本来就是他分内的事。 “没事办什么接风宴?”宋西瑾兴致缺缺。 “谭家大房的那个孩子回国了,你们从小不是玩得挺好的吗?”宋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试探。 宋西瑾翻了个白眼。 他是跟谭尧玩得好,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不是跟谭尧那个堂哥。 是谭尧那个堂哥单方面总是跟在他们后面。 小学时,他跟谭尧爬树,谭宴山站在树下皱着眉说危险,他跟谭尧去池塘边捞蝌蚪,谭宴山二话不说把他们两个拎回来,说水里有蚂蟥。 还跟家里人告状。 后来上了中学,谭宴山变本加厉,不许他跟别的男生走得太近,不许他参加有陌生人的生日聚会。 有一次有个隔壁班的男生往他书包里塞了一封情书,第二天那个男生就转学了。 宋西瑾到现在都不知道,谭宴山到底做了什么。 那就是个事儿逼,什么都想管一下。 “知道了,到时候我去。” 宋家跟谭家到底是有交情在的。 上一辈在生意场上合作过多次,逢年过节也要走动。 这种小辈的接风宴,他父亲不去,就只有他适合去。 宋西瑾不能因为不喜欢谭宴山,就丢了宋家的礼数。 晚上回到自己的住处,他给谭尧打了电话。 “你堂哥回来了?”宋西瑾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茶几边缘,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谭尧那头有些吵闹,背景里是嘈杂的音乐和人声,大概又是在哪个酒吧里鬼混。 他听到宋西瑾的话,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点的地方。 “是啊,前两天回国的,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 反正接风宴的时候也能见着,就没急着告诉你,结果你先打电话来问了。” “嗯,知道了,那等到时候见吧。” “好嘞……哎等一下!”谭尧生怕宋西瑾挂了电话,赶紧喊了一声。 “你那小前男友那边,解决了吧?”谭尧问得小心翼翼。 “解决什么?”宋西瑾不明所以。 “就是彻底一拍两散了呗。” “你才一拍两散。”宋西瑾的声音陡然冷下来。 他现在听不得这种话。 虽然他跟陆虞复合失败了,但陆虞不是没给他机会。 陆虞说的条件很明确,跟家里沟通好,公开关系。 是他自己还没能解决症结的源头,不是陆虞不给他机会。 怎么能叫一拍两散? 谁散了? 他们还没散呢! 就算暂时没复合,他们还有炮友那层关系在。 就算……他不满足于只做炮友,但那也是关系。 陆虞又没有说连炮友都不当了。 “没散啊?那我堂哥回来了怎么办,我早就跟你说过……” 宋西瑾不耐烦地打断他:“他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行吧,有没有关系你到时候就知道了。”谭尧不跟他深究这个事儿。 他这个发小从小在感情方面就迟钝得令人发指,高中时候有人跟他表白他以为人家在借笔记。 大学时有人追他,他以为人家只是想蹭他的图书馆座位。 谭宴山喜欢他喜欢了十几年,他愣是没看出来。 结果好不容易开了窍,对那个姓陆的小演员一头栽进去。 那陆虞之前就是个捞男。 虽说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那也改变不了他之前做过的那些事儿。 算了,等宋西瑾见到谭宴山的面,就知道自己这位堂哥对他的执念有多深了。 八年没见,谭尧那天去机场接机,刚看到他那位堂哥从到达口走出来,心里都有点犯怵。 那眼神,那气场,跟八年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要不是知道他是回来接手谭家业务的,谭尧还以为他是回来讨债的。 “行,没事挂了。”宋西瑾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酒液滚过喉咙,辣得他眯了一下眼。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一下,显示出微信的聊天页面。 宋西瑾忍不住点进了陆虞的头像,聊天框里最后一条信息还是陆虞那天晚上发的。 为手术费道谢,说要还他钱。 他赌着气一直没回。 陆虞也不知道再多发两条哄哄他。 第82章 我太想你了…… 这个人就是死脑筋,钱他能还得起,别的呢? 协和那种级别的医院,专家会诊,单人病房,一路绿灯的转院流程,这些用了多少人情,他在背后打了多少电话。 陆虞知道吗? 那帮专家的时间有多难约,他费了多大劲才把人凑齐,陆虞知道吗? 而且他稀罕那点钱吗? 宋西瑾越想越气,把杯子里的威士忌一口闷了。 陆虞就算要还,也不能还钱, 得还点别的,肉偿就不错。 上次在浙省什么都没干,他念着陆虞腿不舒服,光是抱着他睡了一觉。 现在怎么想都觉得亏得慌。 当初还不如……他自己来,不让陆虞多动就好了。 洗漱完躺在床上,宋西瑾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脑子里却全是陆虞的脸。 那天晚上他走得太急了。 陆虞前脚下车,他后脚就让司机开车走了。 宋西瑾觉得自己应该再等一会的。 等陆虞消了气,或者等自己消了气,总会有一个人先回头。 陆虞回房间之后,有没有出来找过他? 发现他的车已经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失望? 哪怕只有一点点。 陆虞那天晚上说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句句都是实话。 他要的只是一个公开的、平等的、可以站在阳光下的关系。 这过分吗? 一点都不过分。 是他自己的家庭太复杂了,连给男朋友一个名分都需要打仗似的提前布局。 宋西瑾越想越不得劲。 陆虞不找他,他也不找陆虞。 他们两个人都这么端着,时间一长,这感情不就淡了吗? 那不行。 就算暂时没复合,他们还有炮友那层关系呢。 陆虞又没说以后不当炮友了。 在复合之前,炮友就是他们之间唯一陆虞亲口承认过的关系。 虽然他不满足于这个关系,但在找到复合的突破口之前,这个关系绝对不能断。 宋西瑾下定决心,拿起手机给陆虞拨过去一个语音电话。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心跳莫名地加速。 陆虞结束完一天的拍摄,刚洗完澡,坐在床沿上用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头发。 听到微信语音铃声响起,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 屏幕上是宋西瑾的头像。 他怔了一下,只犹豫了一瞬就接通了。 陆虞还以为那天晚上过后,宋西瑾再也不会联系他了。 以宋西瑾那样的身份和脾气,被人拒绝了复合又拒绝了礼物。 而且当晚,宋西瑾直接让司机开车走了。 这样金贵的人,什么时候受过那种委屈? 他把这位大少爷得罪得这么彻底,以为两人不会再有以后。 “喂,宋先生。” “嗯。”宋西瑾装模作样地嗯了一声,就没说话了。 他不说话,陆虞也不知道说什么。 上次分开的时候气氛还僵着,现在忽然打起语音电话,两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一时间,双方只能听到对面传来的呼吸声。 “喂,你怎么不说话?”宋西瑾到底是没忍住。 他本来想端着,等陆虞先开口。 结果等了半天,对面只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实在憋不住了。 明明是陆虞先惹他生气的,怎么到头来还得他先找话题? “宋先生,找我有事吗?”陆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去,低沉而平稳。 和平时一样,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宋西瑾一听他这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就来气。 没事就不能找他? 前男友非得有事才能打电话? 炮友除了上床就不能闲聊几句? “没事我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宋西瑾的语气又恢复了平常的冷淡,那层冷淡底下藏着一丝委屈。 他这几天自己消化完了所有情绪。 被拒绝的不甘,被怼回来时的羞恼,还有父亲对陆虞那句上不得台面的心疼。 他全都一个人吞下去了。 现在听到陆虞的声音,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情绪又开始蠢蠢欲动。 但宋西瑾现在不想再跟陆虞吵了。 他想听陆虞说话。 “没有,宋先生,你想打就打。”陆虞顺着毛捋。 他听出了宋西瑾语气里那点故作冷淡的不高兴,也听出了那份不高兴底下藏着的委屈。 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这还差不多。”宋西瑾翻了个身。 原本靠在床头的身体不自觉的往下滑,脑袋落在枕头上,侧躺着把手机贴在耳边。 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宋西瑾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像是在说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悄悄话, “陆虞……你想不想我?” 晚上躺在床上,跟喜欢的人打电话。 对面低沉微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被电流染上了一层暧昧的磁性。 像钩子在他耳廓里轻轻刮了一下。怎么想都觉得暧昧。 宋西瑾的身体开始发热。 他把被子往下蹬了一点,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 陆虞喉咙梗了一下。 他可以像之前无数次一样,用分手或是炮友把两个人的距离重新拉开。 可今晚,宋西瑾的声音太软了。 他只是一个在深夜给喜欢的人打电话的普通人。 陆虞终究还是诚实的。 对着宋西瑾,他做不到撒谎。 “想。” “哪里想?”宋西瑾的声音已经开始不对劲了。 尾音哑的不行,带着黏腻勾人的意味,呼吸也比刚才更急了。 气息一下一下地打在话筒上,不断加重。 陆虞知道宋西瑾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他在车后座说了些过分的话,今天宋西瑾主动打电话来,不是来找他算账,是来找他和好的。 他愿意哄着宋西瑾。 “哪里都想。”陆虞的声音还算平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带上了些不自觉的沙哑。 宋西瑾的耳根一下子变得滚烫。 陆虞说哪里都想。 那就是脑子里想,心里想,身体也想。 他闭上眼睛,把手机贴得更紧了一点。 好像这样就能让陆虞的声音变成现实,拥抱着他。 “陆虞,我也想你……” “……想得不行。” 那次去浙省,宋西瑾本来都做好准备了。 在车后座被陆虞抱着的时候他就在想,等回了酒店,等陆虞洗完澡,他要先把陆虞按在床上,把前一天没做的事做完。 结果两个人什么都没干,他气呼呼地回了京市。 现在怎么想都觉得亏。 他是真亏。 来回飞了好几个小时,在片场外面等了两个多小时,在酒店里抱着陆虞睡了一晚什么都没做。 第二天还被对方怼得哑口无言,又飞回来。 这笔买卖太不划算了。 陆虞听到对面动静有些不对劲:“宋先生……” “陆虞,你喊我的名字……你就多跟我说说话,好不好?”宋西瑾的手一点一点往下滑,声音已经软得不成样子,尾音带着颤。 “我太想你了……” 他的手指碰到自己滚烫的皮肤,指尖发抖。 第83章 陆虞,你哄哄我…… “……西瑾。”陆虞叫了他的名字。 声音低沉沙哑,温度灼人,裹着一层粗粝的温柔。 “陆虞……你再叫我……”宋西瑾的身体在被子里止不住地颤栗,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指节都不住发抖。 “西瑾……”陆虞的声音更哑了。 他不是没有反应。 他的身体也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只是他的自制力比宋西瑾强得多,强行把自己的呼吸压得平稳。 可声音还是出卖了他。 沙哑的嗓音里藏着一团火,烧得浓烈。 宋西瑾听得头皮发麻,咬着下唇强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声音。 身体上的感觉在陆虞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里逐渐积累,像被一双手耐心地、温柔地一寸一寸地往上推。 每一次觉得快到极限了,又被陆虞那沙哑的声音拽着往上走了一寸。 “陆虞,你哄哄我……哄哄我好不好……?”宋西瑾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那种被快感逼到临界点又求而不得的委屈,快把他逼疯了。 他整个身体在被子里蜷缩着发抖,手机早就掉落在耳边,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枕头的一角。 陆虞的嘴唇几乎贴着手机话筒。 他的声音压到了最低,沙哑温热,每一个字都像是贴在宋西瑾耳朵说的。 “西瑾,你真漂亮……” “我想吻你……吻你的唇,吻你的锁骨,吻你的全身……” “唔……”宋西瑾发出一声被死死压住、如低泣般的呜咽,身体弓起来,蜷在被子里剧烈地发抖。 手机从枕头上滑落,他咬着自己的手背,才没有发出更大的声响。 陆虞的声音就在他耳朵,每个字都精准地击中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平时在床上,陆虞极少说话,就算是说也只是言简意赅的几个字。 抱紧、别动、乖…… 难得一次哄人,都是为了他自己。 宋西瑾以为陆虞不会哄人。 现在才知道,这个人不是不会哄,是平时根本不想哄他。 一旦他认真哄起来,光靠声音就能要了他的命。 宋西瑾喘了好一会才能再次发出声音,嗓子甜腻得不成样子。 “陆虞……我就该多逼你一下。” “要是真枪实弹的时候你这么哄我,那我不得爽死。” 陆虞知道宋西瑾结束了。 可他的嗓音却已经变不回去,还是异常沙哑低沉,透着被欲望浸泡过的无奈。 他清了清嗓子,可惜没什么用。 “宋先生,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宋西瑾不愿意挂。 他的声音慵懒沙哑,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语气里的强势却一点没少。 “不许挂!” “你就把手机放枕头边,我想听着你那边的动静睡。” 他这几天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差。 从浙省回来之后,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躺在熟悉的床上,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枕头上没有陆虞的味道,身边没有陆虞的体温,连空气都是空的。 他翻来覆去到凌晨两三点才能勉强睡着,第二天起来头疼得不行。 今晚有陆虞在电话那头,哪怕不说话,光是听着呼吸声,他也觉得心里踏实。 陆虞没有反对。 “好,那宋先生,晚安。” 他把手机调成免提,放在枕头旁边,刚好能听到对面传来的细微动静。 宋西瑾简单清理了一下,想到之前这种事都是陆虞伺候他。 每次醒来,身体都是清清爽爽的。 他翻了个身,被子窸窣响了一下,呼吸声逐渐从短促变得绵长。 陆虞闭着眼睛,听着那些细碎的声音,却一直没睡着。 他想到陆父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协和医院的单人病房,第二天就到的专家会诊,提前打进去的手术费…… 宋西瑾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跟他提过一个字,只是默默地安排。 直到今天,他那条那条关于还钱的消息,宋西瑾都没回过。 他根本没想过让自己还。 倒是宋西瑾,听到陆虞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出来,眼皮子越来越沉。 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睡着之后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嘴里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 像是在叫谁的名字。 陆虞听到那声含糊的哼唧,凑近手机。 扬声器里传来宋西瑾均匀的呼吸声,偶尔会有小小的停顿。 他听着那些细小真实的动静,胸口闷了好几天的不适感终于慢慢消散了。 也慢慢陷入了沉睡。 陆虞六点半醒来,手机还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压在枕头上,有些发热。 他侧过头,听到听筒里传来宋西瑾沉沉的呼吸声,均匀绵长,偶尔夹杂一声无意识的哼唧。 陆虞怕吵醒宋西瑾,轻手轻脚地拿起手机,贴在耳边听了两分钟,才把语音通话挂断。 剧组的通告单上排了今天上午八点开拍。 陆虞洗漱完把手机拿起来,想了想又点开宋西瑾的微信,发了条信息过去。 「宋先生,早,我去片场了,记得吃早饭」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以前陆虞不会主动发这种消息,觉得没那个立场。 炮友之间互道早安算什么。 又不是谈恋爱。 昨晚那个电话之后,他总觉得有些东西变得不太一样了。 宋西瑾在电话里那么求他哄他,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陆虞忽然觉得,发条早安信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哄他开心。 宋西瑾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去摸手机。 屏幕亮起来,语音通话已经在两个小时前被挂断了。 他心里刚冒上来一丁点不舒服,手指习惯性地滑开屏幕,就看到了陆虞那条信息。 那一丁点不舒服瞬间烟消云散,从胸腔深处涌上来温热的满足感。 宋西瑾把陆虞给他发的那条信息看了好几遍,嘴角压都压不住。 陆虞现在比之前懂事多了。 以前他发十句,陆虞回一句,还全是“嗯”“好”“谢谢宋先生”。 让他气得牙痒。 现在居然会主动给他发早安信息了,还会叫他记得吃早饭。 吃不吃早饭是重点吗? 重点是陆虞关心他,在乎他吃不吃早饭。 第84章 这不就相当于被封杀 宋西瑾靠在床头,懒洋洋地点开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知道了,最近天气太热,你在剧组记得防暑」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被子上,马上又拿起来看了一眼自己发的那句话。 觉得语气是不是太生硬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防晒霜别忘了补涂,中午太阳大的时候别在外面待太久」 发完宋西瑾才满意,把手机丢到枕头旁边,翻身下床去洗漱。 乔之溪自从被《与仙》剧组踢了之后,所有的工作邀约就像被人按下了看不见的开关。 一夜之间全部暂停。 有意向的综艺被退,正在洽谈的代言全没了下文。 连那个刚录了一半的唱歌节目都接到了通知,说下一期的飞行嘉宾换人了。 他的经纪人打了无数个电话,所有的合作方口径出奇地一致。 要么说临时有变动,要么说档期不合适。 有的干脆连电话都不接了。 乔之溪在公寓里窝了一个多礼拜,不敢出门,不敢上网,甚至不敢看手机。 手机屏幕上每一次弹出娱乐新闻的推送,他都觉得是在说自己。 事实上也确实有好几条是说他的。 《与仙》官方微博发了一条公告,措辞极为简短。 「由于演员乔之溪个人原因,经双方协商一致,即日起终止合作。剧中男主角凌云舒一角已由演员沈言洲接替出演。」 评论区前排全是乔之溪粉丝的哀嚎和控评,再往下翻就是路人的冷嘲热讽。 有人截图之前那条被打了马赛克的陆虞照片,重新发出来说。 「当初粉丝把人打马赛克黑人,这就是报应吧」 乔之溪把手机摔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又捡起来,翻到叶明启的号码。 叶明启是他最后能指望的人了。 之前他的那些资源,少说有一半是叶明启帮他牵线搭桥的。 叶明启来的时候,乔之溪蜷在客厅的沙发上,抱枕被他揉得皱巴巴的,眼眶通红,一看就哭了很久。 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和空掉的奶茶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闷的甜腻味。 看到叶明启进来,乔之溪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朝叶明启扑了过去。 “明启哥,我真的不能再回去拍戏了吗?”他的声音沙哑,鼻音很重。 仰着脸看着叶明启,睫毛上还挂着眼泪。 “明启哥,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我什么都可以做,给陆虞道歉也行,公开发道歉声明也行……” 叶明启把乔之溪从自己身上推开,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沙发上坐着。 他自己也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握,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叶明启这段时间的日子也不好过。 之前打着他父亲旗号谈成的几个合作,被对方用各种理由婉拒了。 他尝试自己独立开展的业务更是原地踏步,连之前一直跟进的一个影视投资项目,都在上周被告知暂时搁置。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巧合。 “我早就提醒过你,让你不要去惹陆虞,不要去惹陆虞!”叶明启抬起头瞪着乔之溪,他所有耐心都被磨光了。 现在面对乔之溪,只剩下疲惫和压抑的怒火,“乔之溪,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我也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乔之溪的眼眶更红了,声音里全是委屈和不甘,“我以为……我以为那个人就是来找董总的,刚好顺路看到陆虞被欺负,路见不平一下。” “他平时也没表现出来有那么大靠山的样子啊,在剧组每天就是拍戏,吃盒饭,一开始连个私人助理都没有。” “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叶明启猛地站起来,愤怒的声音在狭小的公寓里回荡。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下来,一字一顿地说:“我之前再三提醒过你,陆虞背后的人,我们惹不起。” 刚发完火,叶明启这会儿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对不起,明启哥,我真的不知道……”乔之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声音破碎,伸手去拉叶明启的衣角, “你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你帮帮我,哪怕就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 叶明启盯着抓在自己衣角上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变形。 他颓丧地坐回沙发里,身体往后一仰,后脑勺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房顶发了好一会儿呆。 “我有什么办法?” “我要是有办法,就不会……”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为了不连累叶家,我父亲已经对外宣布跟我彻底划清界限。” “以后娱乐圈的生意我也做不了了,叶家现在的处境,比你能想到的还要难。我父亲打拼了大半辈子的基业,差点毁在我一时的不清醒上。” 乔之溪愣愣地看着他。 叶明启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过这些事。 他只知道叶明启家里有钱,知道他父亲是个成功的商人。 但不知道,就因为自己在片场欺负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演员,整个叶家都要跟着遭殃。 乔之溪现在算是真正见识到了陆虞背后那个人的厉害。 连报复的心都不敢起。 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间公寓里,可能已经算是人家手下留情了。 叶明启最后还是带着乔之溪离开了京市,回了乔之溪的老家。 一个坐落在江南腹地的三线小城,推开窗能看见河道和石桥。 这里的生活节奏很慢,和京市那种昼夜不息的喧嚣完全是两个世界。 乔之溪下车的时候,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娱乐圈那个流光溢彩的世界,从今以后跟他彻底没有关系了。 一个曾经红极一时的流量小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淡出了大众的视野。 乔之溪不敢起报复之心,但他的那些粉丝可不是省油的灯。 乔之溪的粉丝在娱乐圈是出了名的能撕。 从前对家粉丝不小心在超话里提了一句乔之溪的名字,她们能顺着网线追过去,把人家广场屠上三天三夜。 现在她们的偶像莫名其妙就被剧组退货,后续的综艺和代言也全部被取消。 工作室最后一条微博还是一个月前发的,从那以后就彻底停更了。 这不就相当于被封杀了? 第85章 再上黑热搜(新增50五星带字书评加更章) 乔之溪本人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社交媒体全部清空,连狗仔都拍不到他任何消息。 粉丝后援会私信经纪公司,得到的只是一个模板化的自动回复。 私信经纪人,石沉大海。 私信助理,助理的账号也一并注销了。 她们先是在经纪公司和经纪人的社交账号下面狂刷评论,几天下来刷了好几万条。 从要求「给乔乔一个交代」升级到人身威胁。 骂经纪公司吸血,骂经纪人废物,骂整个娱乐圈资本作恶。 骂了一个礼拜,发现根本没有人在意她们的骂声。 经纪公司发了一条措辞含糊的声明,说艺人乔之溪因个人原因暂别演艺事业。 评论区铺天盖地的质问和谩骂。 除了粉丝,没有人在意。 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新人,一个流量倒下去,明天就有10个新的流量冒出来。 几个大粉头子联系不到正主,拉了个小群商量对策。 翻遍了过去几个月所有关于《与仙》剧组的蛛丝马迹,她们想起来,之前给乔之溪前助理小程发私信的时候,小程偶尔会透露一些剧组内幕。 说组里有个演男配的新人演员陆虞,老是在片场故意压乔之溪的戏,还抢了乔之溪在开机仪式上的站位。 虽然小程现在联系不上了,但这些旧聊天记录还在。 大粉们一合计,便把矛头对准了陆虞。 第二天凌晨,一个拥有数十万粉丝的娱乐营销号发了一条九宫格长图,标题触目惊心。 「当红小生疑因得罪剧组‘关系户’被强行换角,深扒空降新人陆虞背后资本」 配图里有陆虞在开机仪式上站在C位旁边的剧照,有他在诛仙台上身穿月白法衣的定妆照,还有几张他素颜在大学校园里被偷拍的旧照片。 不知道是从哪个同学朋友圈流出来的。 文案里言之凿凿地称他非科班出身,没有任何演戏经历。 第一次拍戏就能拿到大IP重要配角,除了有金主强捧没有别的解释。 还暗示他的金主财力雄厚,能让一个已经拍了一个月的男主角说换就换。 整个剧组都为资本让步。 话题#陆虞背后金主#在深夜被顶上了热搜尾巴。 陆虞在剧组吃早饭时看到了这些消息。 小马比他先看到,气得手抖。 “陆哥,这太离谱了。” “这些粉丝是疯了吧?” 阿Ken在给陆虞化妆的时候也一直在念叨安慰他。 说他的演技有目共睹,剧组里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让他别担心。 董总说了,让大家别在网上乱说话,免得火上浇油。 陆虞低头划着手机屏幕,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太大变化。 这种程度的黑,不算什么。 无非就是一些捕风捉影的爆料,断章取义的截图,匿名“知情人士”的所谓内幕。 都是娱乐圈八卦流水线上的标准产品。 这些黑粉挺有创造力的,照片选得还不错,尤其那张校园偷拍照,角度抓得挺好。 但有一点让他在意,爆料里居然没提到他的大学室友。 知道他和宋西瑾过往的人不多。 除了宋西瑾圈子里那几个人,就是宿舍里那三个室友。 京市那边有宋西瑾镇着。 谭尧那帮人虽然平时嘴上损,在大事上绝不会犯糊涂。 没有宋西瑾的准许,没人敢在外面多说一个字,他们不可能为了一个18线小演员的八卦,去得罪宋家的独子。 所以粉丝们翻来覆去能扒到的,也只有学校里那点真假难辨的传闻。 爆料里关于他在学校里不安分的说法,到现在也没被证实。 说明不是他室友的爆料。 陆虞大学宿舍的三个室友都在网络上刷到了这些黑陆虞的爆料和词条。 赵明宇第一个看到,从床上翻身坐起来:“哎,你们看到没?陆虞被人扒了,说他被金主包养。”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地刷着屏幕上的评论,“这评论区吵的可真热闹,有人骂他,也有不少人帮他说话。” 刘茂凑过来,看了一眼赵明宇的手机,摇了摇头:“算了吧,咱们还是别掺和了。” “陆虞以前虽然喜欢往那些富二代身边凑,但说实在的,也没做过什么特别出格的事儿。 况且他现在出道当明星了,以后要是真红了,咱们好歹是他大学室友,说出去也有面,何必断人前途呢。” 陈乔也点头:“网上那些料你确定是真的?陆虞要真有那么厉害的金主,咱们更不能得罪。” 赵明宇想了想也是。 他其实也没真见过陆虞乱搞,只是陆虞那时候总喜欢往学校外跑。 倒是上次宿舍楼下那个男人,他远远看过一眼,气质矜贵,长相出众,一看就惹不起。 跟陆虞站在一起的画面,还挺和谐。 赵明宇平时也就在宿舍嘴陆虞两句,真让他匿名去爆料,他也没那个胆子。 万一被告了怎么办? 万一陆虞真红了,回头再找他算账。 娱乐圈水深,他一个小老百姓没必要去趟这趟浑水。 刘茂回到自己的床位:“出了社会都知道生活不容易,谁也别毁人前程。” 赵明宇把手机往床上一扔,重新躺回去:“行吧,不掺和就不掺和,反正就算我不说,那些粉丝也不会消停。 你看这热搜都上了好几个了,陆虞这回怕是不好过。” 乔之溪的那些粉丝原本以为,把这些捕风捉影的黑料放出去,大家都会跟风去骂这个叫陆虞的新人演员。 他们首当其冲,在每一条爆料的营销号下面控评,队形整齐划一,句式高度统一。 【新人演员陆虞无作品,无演技,靠金主上位,请给其他努力的年轻演员一个公平的机会。】 【抵制资本硬捧的劣迹艺人】 【《与仙》剧组无故辞退乔之溪,却留这种关系户,内娱完了。】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把舆论带起来,让陆虞成为全网黑的对象。 以前他们用同样的手段,整过好几个乔之溪的竞争对手,屡试不爽。 粉丝们知道,路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 只要阵仗够大、声浪够响,路人就会默认这人八成真的有什么问题。 然而渐渐他们就发现,评论好像控不住了。 粉丝在路人基本盘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路人才不管你这那的,在没有实际证据摆在脸上之前,颜值就是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