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腴美人刚退亲,禁欲长官破戒了!》 第一卷 第1章 晚景凄凉 “这是林首长的爱人吧?” 大年三十,疗养院里人来人往,唯独这一个病房冷冷清清,值班的小护士扫了眼紧闭的房门,有些不忍。 “看着怪可怜的,我干了五年,还是头一次见林首长和她儿子来看她。” 旁边的护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能赖谁,还不都是自己作的?” 病房内,同样的场景在上演—— “沈连枝,你到底要作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只会让我感到恶心!” “我劝你赶紧将离婚协议签了,不然我不保证还会让你过这么舒服的日子。” 沈连枝抬眼看他,忽地轻笑出声:“舒服?你把我关在这疗养院,把我逼成一个疯子。你说这是舒服?” “爸,你让开,我来跟她说。”青年双手插兜,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到底要怎样你才会跟爸离婚。” “给我钱……” “钱钱钱,你就知道要钱,我说你怎么突然发病了,合着都是为了要钱装的。你说你都被关在这了,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钱有什么用? 沈连枝靠在床头上,形似枯槁,被养子如此质问,她的神色有些恍惚:“晓伟,当年你爸不管你们兄妹俩,你们爷奶也不拿你们当人,连口野菜都舍不得给你们吃,我就跑去粮站,每天赚七毛钱给你们买鸡蛋……” 林晓伟眉心拧起,他最烦的就是养母把这些陈年旧事像车轱辘一样反复提起。 就好像在时刻提醒他们要对她感恩戴德一样。 “你还提这些事做什么?”林首长神色厌倦,他以上位者的姿态半靠在沙发上,许是渴了,给自己倒了杯水。 “要不是我每个月往家里寄津贴,你以为仅凭你自己就能把两个孩子养大吗?” “津贴?”沈连枝嗤笑:“结婚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把津贴交到我手里过!” 公婆活着的时候就瞧不起她,要不是她娘家接济,他们娘仨早就饿死了! “妈,你别闹了行不行。”林晓伟语气不好。 “爸这么多年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可你呢,成天标榜为我们、为这个家付出多少,一点也不为爸考虑。” “你说你去搬粮袋养我们,可在我的记忆里,爷奶当时给你钱,让你不要去,是你自己不要的!” “爷奶早些年是有点刀子嘴豆腐心,可后面两个老人不就改了吗?” 沈连枝讥讽:“那是因为你爸被传出虐待战友遗孤的传言,你爷奶为了继续过好日子,才不得不换一副嘴脸!” “林晓伟,你是真不记得那俩老不死的把你跟你妹妹丢进深山,结果却被拐子绑走的事了吗?当初要不是我,你以为你还能全须全尾的站在这吗?” “还有你跟你妹从小到大的衣食住行,那俩老不死的什么时候掏过钱,就掏了那一次,就让你记了一辈子!” “你问我钱有什么用,没有钱你能上大学、你妹能有钱治病吗?” 林晓伟低吼:“够了!总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烦不烦!” “爷奶早就没了,当年的事还不是凭你一张嘴随便说!” “你说你供我上大学,拿钱给我妹治病,可据我所知,供我上大学的钱是孙姨掏的,我妹的病也是孙姨去求来的药,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把药换了,我妹就不会死!”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你落个这样的下场,那也是你自找的。” “如果你现在识相点,就赶紧给孙姨让位置,不然你就一辈子耗在这疗养院吧!” 林晓伟嘴里的孙姨,是林予怀藏了一辈子的白月光。 对方不过几句花言巧语,就轻而易举的笼络住林家上下十几口人。 而自己多年的付出,也成了对方标榜自己的成果。 沈连枝知道她无论如何解释,他们也不会相信,索性直接扭过了头。 “要我签字也可以,但必须把属于我的东西给我。” 她拖着不离婚,其实并非是贪图那点钱财。 而是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辛苦操劳二十年,熬干了心血,受尽了苦楚,眼看苦尽甘来,却落得个被逼下堂,母子离心的地步。 所有人都说她是个泼妇,说她苛待战友遗孤,说她虐待林家二老,说她这种人就该去死…… 可凭什么她问心无愧最后却成了过街老鼠? 她这辈子都毁了,又凭什么要眼睁睁看着罪魁祸首家庭圆满、幸福滋润?! 见她脸色难看,林晓伟认为她还放不下父亲,嫌恶的看了她一眼。 “家里的钱都是爸挣的,有什么东西是属于你的?”他接过林予怀递过来的水杯,润了润嗓子。 “不过你就算不甘心也没用了,医生说你已经活不了几天了,等你死了,我爸和孙姨照样能去领证。” 沈连枝蓦地抬起头,似乎是在确认这话的真伪。 林予怀揉了揉发晕的太阳穴,自从喝了那杯水,他就感觉胃里一阵翻腾,意识也有些模糊。 见她看过来,却还是强装镇定的点了点头。 “没错,这次过来,也是想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体面?”沈连枝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原来让我连死都不得安宁,就是体面。” 林晓伟抬手看了眼腕表,似乎有些倦意:“别浪费时间了,今天大年三十,孙姨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回去吃团圆饭。” “爸,你过来按住她,今天必须让她把这个字签了。” 沈连枝擦了擦眼角的泪,嘲讽道:“不需要了。”因为他们父子俩也活不久了。 暖壶里的水被她加了大剂量的老鼠药和安眠药,她其实早就活够了,那壶水也是留给自己喝的。 只是不巧,便宜他俩了。 就是可惜了,不能手刃孙芷绵那个贱人。 林予怀率先发现了不对劲,他捂着抽疼的肚子,艰难的骂道,“你个毒妇——” 林晓伟倒是不蠢,他没有浪费时间,而是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想要去寻求护士的帮助。 可门早就被他们反锁了,他连扭开门锁的力气都没有,最后意识模糊的倒在门上,口吐白沫。 见两人没了呼吸,沈连枝的心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她软倒在床上,过往五十多年如同走马灯似的在她眼前回放,仿若时光倒流。 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声响,沈连枝的意识在平静中慢慢陷入黑暗…… 阿嚏! 一阵冷风袭来,沈连枝猛地睁开眼。入目,自己正站在小树林里,手上拎着专门给林予怀做的饭菜。 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两世的记忆飞速融合,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这是……重生了! 重生回死乞白赖求着林予怀复合这晚。 顾不得多想,心脏仿佛要跳出喉咙,沈连枝手脚并用的抓起地上的手电筒想要离开。 “沈连枝?” 慌乱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声音冷淡,隐隐有些不耐。 第一卷 第2章 林予怀也重生了 沈连枝身形一僵,转过身看向来人。 年轻时的林予怀多了几分青涩,他个子很高,在这个人人都吃不饱饭的年代,他的身形格外挺拔。 再加上长的还算英俊,所以在他俩定亲前,有大把的女同志对他前仆后继。 就像今夜。 她鼓足了勇气约对方出来,就为了死缠烂打不和他退婚。 前世她确实做到了,不仅如此,她还在饭菜里下药,主动和对方有了夫妻之实。 想到这,沈连枝的眼眸里不由得染上怜悯。 她怜悯那个飞蛾扑火的自己,明知林家是火坑,明知林予怀不爱她,却还是一意孤行。 为了一个男人,不惜毁掉自己的尊严。 对面,林予怀见她不说话,不由得拧起眉头。 “你今晚喊我出来什么事?” 今天他刚回到家,就得知了沈家要与他退婚的消息。 不过他并没有当真,以他对沈连枝的了解,对方是不会舍得离开自己的。 果不其然,沈连枝知晓自己回来,就马不停蹄的约了他见面。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退婚的事。”她把下了药的食盒往身后藏了藏。 许是天色昏暗的缘故,林予怀并没有发现不对劲。 他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沈连枝,如果你是因为定亲那日我没有到场而生气,那我跟你道歉。可婚姻不是儿戏,你不应该把退婚挂在嘴边。” 说来可笑,他们两家交换庚帖那日,林予怀被他的战友遗孀,也就是林晓伟的亲生母亲喊走了。 说她没了丈夫,被婆家磋磨的不想活了,让林予怀赶紧去救人。 年轻时的沈连枝想不通为什么对方不想活了,要把林予怀喊过去救。 她只知道自那天起,林予怀就再也没回过村,也没有到沈家登门道歉,于是自己就成了村里的笑话。 “不是儿戏,你既然不喜欢我,就应该趁早说清楚,而不是一边跟我定亲,一边又跟其她女人私会,坐享齐人之福。” 林予怀听出她话里的讥讽,一股无名火从心底里窜了出来。 “郭婉是我战友遗孀,照顾她本就是我的责任,没想到你这么小心眼,连这都容忍不了。” 沈连枝嗤笑一声,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也就只有前世的自己才会相信。 或许一开始林予怀确实是为了名声,才将战友的一双儿女接回来,可郭婉的心思未必这么单纯。 否则怎么会在定亲这么重要的日子将人喊走。 而林予怀前世既然能当上首长,那肯定不是个傻子,恐怕他也存了某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她突然又想到等了林予怀一辈子的白月光,不知道这一世没有她当'靶子',孙芷绵和郭婉还会不会像前世那般和平共处。 “林予怀,不要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沈连枝不愿被人撞见他俩独处,丢下这一句话,便拎起地上的食盒,拔腿就要离开。 不料林予怀直接拽住了她的胳膊,神色由不耐变为茫然。 “沈连枝?你怎么这么年轻了?” “不对,这是在……善水村?” 看着身处的环境,林予怀仿佛被打开了记忆的阀门。 他看着推开自己的沈连枝,语气笃定:“沈连枝,这是不是就是年轻人常说的重生?你也回来了,对吧。” 重生后的林予怀看着她手里的食盒,又想到和前世截然相反的事态发展。 沈连枝要退亲? 他讥讽一笑:“这就是你的新手段?欲擒故纵。” “可惜,你没想到我也回来了吧。” “沈连枝,难听的话我们上辈子彼此说过太多,这辈子,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娶你的。” “既然你提了退亲,那正好及时止损,毕竟像你这种乡野村妇,本也高攀不上我。” …… 许是重生的缘故,又或许是昨晚从林予怀嘴里说出的那些话,一如既往的让人憋闷。 憋闷到她无论如何反击,在对方眼里都是欲擒故纵。 所以沈连枝这一晚几乎没怎么合眼。 房门突然被人大力拍响,沈连枝从睡梦中惊醒。 “谁?” “小姑,是我,大牛!你快起来啊,我爹和怀叔在院里打起来了!” 大牛年纪小,他刚从外面回来就瞧见爹拿着砖头要把怀叔砸死,吓得他声音都带着哭腔。 “怀叔一来就说要退亲,他、他还说咱家挟恩图报,上赶着要把你嫁给他,他现在不要你了……” 闻言,沈连枝眸光泛冷。 她和林予怀之所以能定下亲事,还是因为早年闹饥荒,村里组织进山打猎,她爹为了救林予怀的父亲,故意引开熊瞎子,结果人没回来。 生产队里的人都知道林家欠沈家一条命。 那会她才十四岁,林予怀也没有进部队。 所以哪怕林予怀再有出息,村里也没人敢说她高攀。 反倒是林家,自从林予怀升任连长,就开始摆派头,处处瞧不上她。 院子里。 林予怀的老娘被沈连枝的大哥吓得腿都软了。 “沈建国,你要是再敢动手,信不信老娘现在就去……”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沈建国的拳头就已经落在林予怀的脸上了。 许是上辈子养尊处优惯了,如今再次面对沈建国的殴打,他连闪躲都有些勉强。 林予怀黑着脸试图制止这场闹剧。 “沈大哥,你先不要激动,我们过来不是为了闹事……” 沈建国不给他说完的机会,揪着他衣领就往他身上招呼。 不远处,沈建国的媳妇李彩玲拿着铁锹堵住院门。 “诶呦!林连长说话就是好听,还不是来闹事的,一上来就说要跟我妹子退亲,还说像她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不配进你家的门。” “我牙都被笑掉了,当初这门亲事可是你家求来的,现在刚升了连长,就想把我妹子一脚踹了,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她把铁锹狠狠往地上一杵,脸色铁青:“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们个交代,就别想出这个门!” “反正我妹子让你们家磋磨的眼看就不想活了,等你们把我全家都逼死,也就不用想怎么退亲了,到时候你愿意领多少野种就领,就算把野种娘也领回来,也没人敢说你一句不是……” “够了!” 听她说的越来越离谱,林予怀额头青筋暴起。 上辈子当了十几年的首长,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泼妇了。 如今冷不丁撞上,他竟生出一股子秀才遇上兵的无力感。 他声音更冷了:“我和你们说不通,让沈连枝出来,她知道我什么意思。” 沈连枝开门的时候恰好听见了这话,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他前世的嘴脸。 真当自己还是那个一呼百应的首长呢。 跑到她家里骂她羞辱她,又说她知道是什么意思。 合着被指着鼻子骂都是她应该的啊! 第一卷 第3章 退亲?那就还钱! 看着院外逐渐围拢过来的村里人,沈连枝恍若未觉的给自己倒了杯水,悠哉的看着林予怀被大哥压着打。 见状,林予怀气的青筋直跳,说出来的话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连枝,是你先提的退亲,这才过了一晚,你就后悔了?” “没有。”将水一饮而尽,沈连枝这才施施然道。 “亲事肯定是要退的,但有些话我要提前说在前头。” “我们两个的过错方在你,是你在定亲那日抛下我跑了。” “还有,退亲可以,但必须把这些年我们家送的东西全部折成钱还回来!” 她爹走后,她娘知道林母的性子,怕她嫁过去不好过,节礼送的从来只多不少。 可却没换来林母的一句好话,反倒在背地里说沈连枝轻贱,说他儿子厉害,要不是沈连枝挡了路,他儿子是要娶领导千金的。 李彩玲稀奇的看了沈连枝一眼,没想到往日上赶着倒贴的小姑子竟然长脑子了。 小姑子这么长脸,李彩玲当然也不能拖后腿。 她当即就指着林予怀鼻子骂:“没错!退亲可以,但必须把东西还了!” “好好的姑娘你们不珍惜,偏要到外面找野寡妇。找就算了,还反过来说我妹子配不上你儿子,有你们这么丧良心的吗?” 林予怀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讥讽的问道:“你要多少钱?” 在他心里,沈连枝要钱是假,想要嫁给他是真。 不过自己这一世是绝对不会娶她的! 沈连枝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一千。” 不多不少,刚好卡在林家能拿出来的程度。 对于当了十几年首长的林予怀来说,一千块钱自然不算什么,可对于抠搜了一辈子的林母来说,这跟剜她的肉没什么区别。 还不等林予怀点头,林母就炸了,她尖着嗓子骂道:“你个遭瘟的死丫头,要一千块钱,你咋不去抢啊!” “我呸!要遭瘟那也是你们林家遭瘟!”李彩玲紧紧的护在沈连枝身前。 说来她也挺不喜这个满脑子只有男人的小姑子的,可只要一想到自家那个老好人公爹,李彩玲眼圈都红了。 想当初闹饥荒的时候,要不是公爹做主拿了十斤棒子面把她从娘家换过来,她怕是早就被娘家饿死了。 单凭这,她李彩玲就不能让旁人欺负自家小姑子! 她再一次强调:“要么还钱,要么就回去好好过日子,不然我就去喊队长评评理!” 其实她打心眼里也不相信沈连枝要退亲,毕竟这些年沈连枝是如何追着林予怀跑的,她历历在目。 眼见场面越来越乱,林老头再也没办法保持沉默了。 他老泪纵横,不知是真心还是演的:“够了够了,我就说今天别来,现在闹成这样,以后去了地底下我怎么有脸见沈老哥啊!” 他身后,林母气的直跺脚:“沈老哥沈老哥,你就知道沈老哥,你儿子被他一家子臭无赖给赖上了,你还记着以前的情呢!” 她也跟着掉眼泪:“你个老不死的,当初咋不是你被熊瞎子拍死呢,也省得现在家里被搅和成这样。” “这强给的恩情咱不要了还不行?命还他行不行?” 看着撒泼打滚的二人,沈连枝面无表情:“我一早就说了,想退亲,那就把钱还了,你们有时间在这闹,不如赶紧回去凑钱。” “沈丫头说的没错。” 院外,一个国字脸,神色威严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就是善水村的大队长宋有民。 此刻他冷峻的视线直直的落在林老头身上:“林老哥,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八年前沈大哥救了你一命,如今你儿子有出息了,就想一脚把人家踹了,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今天我做主,你们要是想退亲,那就把一千块钱还了,再给沈家盖一间房出来。” “不然,我就只能把你送去公社,接受领导的批评教育了。” 一听到公社两个字,林父林母的脸色都变了。 要是林老头被送去公社,那他们林家还怎么在村里抬起头? 不仅他们,就连远在部队的林予怀也会因此受到影响。 虽说林予怀不是他们亲生的,可却是他们家最有出息的,他们老两口可还等着过好日子呢! 但要他们拿一千块钱,还要给沈家盖一间房子……林母不愿意。 还是那句话,林予怀又不是亲生的,她哪里用得着操那么多心? 再说沈连枝好拿捏,要是真给林予怀娶个城里姑娘,那自己这个老婆婆不就要反过来伺候她了么? 想通这点,林母一拍大腿,讨好的冲大队长笑了笑,“误会,都是误会,是今个儿予怀跟连枝闹矛盾了,我们上门来问个清楚,他不是真想退亲!” 说着,她还用胳膊肘撞了下自家儿子,“予怀,你说是不是?” 第一卷 第4章 立规矩? 对于贾翠红的反应,沈连枝毫不意外。 让她掏钱,无疑于铁公鸡拔毛。 不过林予怀想要退亲的意愿肯定不比她低,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的带着林家人上门退亲。 这么好的机会,她不信林予怀会轻易放弃。 贾翠红还在一旁拉着林予怀的胳膊拼命使眼色,“予怀,快跟连枝说两句软话,什么退亲不退亲的,小情侣拌两句嘴,转头就和好了!” 林予怀脊背挺得笔直,他每月的津贴只有四十二块,其中大半都拿去贴补郭婉了,剩下的津贴也都邮回了家里,存折里满打满算连二百块都没有。 可他骨子里还带着前世身居高位的傲慢,不仅毫不露怯,反倒嘲讽的看向沈连枝: “你明知道我刚升连长,手头积蓄有限,张口就要一千,你到底是真心想退亲,还是借着当年的旧事设套逼我低头?” 林予怀始终认为眼下沈连枝的所作所为,根源就在于放不下他,想拿捏他的前程逼他服软。 沈连枝抱着胳膊坐在石凳上,闻言也只是嗤笑一声,“林予怀,别把自己看的太重,我要这钱,不是逼你回头,而是你家欠我的。” “再说你拿不出来,又不代表贾婶子拿不出来。” 说着,她看向贾翠红:“婶子,你说对吧?” 贾翠红讨好的笑笑,“那可是一千块啊,婶子家里那么多张嘴,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再说了,你们两个刚定亲,说什么退亲?” “连枝,婶子是为了你好,你们这刚定亲就退亲,闹着玩似的,说出去让人笑话啊!” 李彩玲看不上她这不要老脸的做派,撇嘴道:“之前要退亲的是你们,现在又不退了,好话赖话全让你给说了。” 相比拿一千块钱出来,贾翠红更愿意被挖苦两句。 她拽着自己儿子,生怕儿子开口答应沈连枝刚才提的那些条件。 那哪是提条件啊,那分明就是一刀一刀剜她的肉啊! 这么些年沈家给林家多少东西她数都数不过来,哪还得起哟! 她厚着脸皮赔笑:“之前不是两人有误会嘛,我们就是上门来问清楚。” “那什么,回头让予怀私下里给连枝道个歉,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用胳膊肘怼了下自己闷不吭声的老头子,贾翠红急的脑门冒汗:“老头子你快说说话啊!” 林老头没说话。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沈连枝跪下了。 动作干脆,没有一丝犹豫,就那么噗通一声给沈连枝双膝下跪,把除了沈连枝以外的在场众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林予怀额头青筋一跳,伸手去拉林老头:“爹,你干什么,你快起来!” 林老头挣扎着不让他拽:“你别拉我,是咱们家对不住连枝丫头,她现在心里委屈闹脾气是应该的。” 他抹着眼泪,看起来苍老可怜:“是我对不住我沈老哥,没照顾好他闺女,更没钱给他儿子盖房子……” 看着这一幕,沈连枝眼神鄙夷。 这种长辈跪晚辈的招数,上辈子她可见多了。 李彩玲很快反应过来,她咬牙道:“这么大岁数了,不是故意埋汰人么!” 这摆明了是想逼她小姑子让步! 沈连枝和林老头对视,果不其然,没在对方眼里找到丝毫悔意。 呵。 老把戏了。 她不由得想到,当初在她爹的灵堂前,林老头也是这般惺惺作态。 当时她光顾着难过,根本顾不上细看林老头到底是真哭假哭。 现在想来,林老头哪有一点真心啊。 他但凡念着她爹的恩,都不会联合林家人这么欺负她,更不会在林予怀面前给她上眼药,好像她沈连枝多对不起他们老两口一样。 看着林老头这副模样,沈连枝突然觉得她刚才还是太心软了。 既然对方不想拿钱和她做个了断……那行,不是仗着辈份逼她妥协吗? 不是心疼钱不愿意放她走了吗? 那她总得让他们知道,他们这么苦苦求回家的,到底是个什么活祖宗! 不出一个月,她能让林老头跪着求她走! …… 李彩玲没想到一向脾气倔的沈连枝会这么快让步。 莫名的,她隐约感觉不太对劲。 在她印象里,小姑子虽然追着林予怀跑,但却不是个好糊弄的。 尤其是看着沈连枝脸上带着笑,她心里就更没底了。 不等她开口问,就见沈连枝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朝她挥手:“嫂子,我去林家了,今中午你带我哥还有大牛来吃饭。” “啥?” “都来吃饭,再把二哥二嫂喊上,我在林家等你们。” “啊?”这回愣住的人成了准备去镇上跟老娘告状的沈建国。 他眼底瞬间翻涌上怒气,“他林家今天都打上门了,你还上赶着去伺候他们,林予怀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自从俩人定亲后,贾翠红就让沈连枝去她家吃饭,说的好听是照顾沈家,给他们省口粮,其实就是拿沈连枝当免费劳动力。 每天天不亮就去给林家扫院子,不仅如此,还要给他们做饭、洗衣服,照顾孩子。 没定亲前,沈连枝可从来没干过这么多活。 见自家大哥板着脸,沈连枝拿起墙角的铁锹,语气淡淡的:“谁说我要去伺候他们了,这不快到饭点了嘛,我要去林家吃饭。” 见状,李彩玲立马反应过来:“对对对,小妹说的有理,快到饭点了,建国你也别愣着了,快去镇上把娘和二弟他们都接回来。” 沈建国还想再说两句,却被李彩玲推着出门了。 目送哥嫂离开,身侧就投下一片阴影。 沈连枝抬头,恰好对上林予怀冰冷的视线:“现在你满意了,让我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你下跪服软。” 第一卷 第5章 林小莲的嫉恨 沈连枝扯了扯嘴角:“林予怀,你还真是和前世一样刚愎自用,耳朵就是用来当摆设的。” “我说的清清楚楚,只要把钱给我,咱俩就退亲。你爹娘不愿意,非要给我下跪,这能赖我吗?” 说罢,她抬脚离开。 她早就不对林予怀抱有任何期望。 自然也不会因为林予怀的偏帮而感觉难过。 林予怀眉头皱起。 他不是傻子,对于家里的积蓄还是有一定了解的,爹娘刚才闹那一出戏,无非就是不想把钱拿出来。 可这也能理解,毕竟家里情况不好,在这个年代养活十几张嘴,确实不容易。 说到底,还是沈连枝咄咄逼人。 …… 两家距离极近,也就隔了两户人家,沈连枝刚扭头就看到站在外面的贾翠红。 林父林母总共有四个孩子,三儿一女。 除了林予怀这个老大是抱来的,剩下两儿一女都是自己生的。 而且在林予怀当上连长之前,林家对他的态度可谓是天差地别。 她斜眼看了林予怀,恐怕他早就忘记自己从前过的什么日子了。 “大哥!” 林予怀的妹妹林小莲远远的就冲他招手,连一丝眼风都没留给沈连枝。 这也正常,毕竟林家上下就没人拿正眼瞧她。 可看着林小莲堂而皇之的穿着自己的衣服,沈连枝眼神暗了暗。 前世她为了讨好林家人,几乎是对他们有求必应,如今林小莲身上穿的,都是她二嫂从县城买来送给自己的。 想到林小莲穿着自己的衣服去跟野男人私会,结果被村里人认为是自己水性杨花,害的她被人指点了一辈子。 沈连枝攥紧拳头! 这辈子,她绝不会眼睁睁的看自己步前世的后尘。 越过林小莲,沈连枝径直走到贾翠红跟前,朝她伸手。 “把柜子的钥匙给我。” 贾翠红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涨。 这死丫头,真是反了天了! 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她只能压着火气问:“你要钥匙做什么?” “拿点吃的孝敬我娘家。” 贾翠红微微睁大眼睛,她是疯了不成? 竟然敢当着她的面就胳膊肘往外拐! 林小莲嗤了一声,“沈连枝,你是不是受刺激了,我家供你吃饭就不错了,真当这儿是你沈家啊!” 话落,她眼底飞快的划过一抹嫉恨。 她跟沈连枝年龄相仿,又都是家中老幺,难免会被村里人拿出来比较。 尤其是沈连枝长了一张狐媚子脸,从小到大,她喜欢的男同志全都围着沈连枝转! 不过好在沈连枝如今已经跟她哥定亲了,为了在林家立足,她还不是任自己拿捏! 沈连枝没理会她,见贾翠红不给,便一把扯下她脖间的钥匙扣。 红色的细绳把贾翠红的脖子勒出一道血丝。 “诶呦!” 在对方哀嚎声中,沈连枝手脚麻利的打开了屋里的柜门。 旁边,林小莲朝她冲了过来,估计是想扯她头发。 沈连枝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拿着铁锹将人拍在地上。 “啊——沈连枝,你竟然敢打我!” “想打就打了,你爹都给我下跪了,还缺你一个吗?” 说着,沈连枝便从柜子里一样一样的拿东西。 面粉、风干鸡、罐头、腊肉、攒的鸡蛋…… 每一样,都是贾翠红的命根子。 旁人想吃,都要等到逢年过节,更遑论沈连枝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儿媳妇。 她要是敢吃一个鸡蛋,贾翠红都要写信给林予怀,说她又懒又馋,连孩子的吃食都要抢。 在林予怀的心里,那两个白眼狼可比她有分量多了。 搬空柜子,沈连枝还嫌不够,她转身进了东屋,当着几人的面,把贾翠红藏的钱和票也一锅端了。 缓过劲儿来的贾翠红,见到这一幕差点气晕过去。 许是因为沈连枝手里有铁锹的缘故,她不敢上前,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快来人啊!家里进贼了!老头子你快过来!” “予怀,予怀你跑哪去了?你媳妇都要把咱家给端了!还不快过来拦着点!” 听到自家老婆子的哭声,刚在屋后嘱咐林予怀的林老头瞬间噎住。 他疲惫又茫然的朝前院看了过来:“这是又闹腾啥呢?” 第一卷 第6章 你疯了? 父子俩进门的时候,沈连枝已经把该拿的都拿了,正心满意足的准备离开。 而另外两个……一个萎在地上哭。 另一个,则跟疯了一样哭天抢地,骂骂咧咧的要林予怀给她做主。 环顾一周,林予怀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上辈子温暖又淳朴的家人。 这样的场面,压根就没在他记忆里存在过。 在林予怀的印象里,全家唯一的搅屎棍,大概就是好争斗勇的沈连枝了。 见他脸色难看,沈连枝拖着麻袋冲他抬了抬下巴。 “看,你老娘底气多足,你之前总说她身体不好,要我让着她。可我看她身体比我都好。” 让她扯着嗓子这么骂,没一会脑袋就缺氧了。 林予怀嘴角紧绷,“娘,你别闹了,先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那边,林小莲抹着眼泪装可怜,“大哥,沈连枝要把家里的东西搬回沈家,我看不过才动手的,呜呜呜……给我胳膊都拍麻了。” “没错!”贾翠红眼睛死死盯着沈连枝手里的麻袋,“老大,她怀里抱得全是我辛苦攒的口粮,你快帮娘抢回来!” “还有钱和票,家里这些年攒的积蓄,全都被她拿走了!” 这要是不抢回来,贾翠红睡觉都闭不上眼。 林予怀铁青着脸。 沈连枝却面色平淡,“这些都是你们家欠我的,我只不过是讨点利息而已,不会这么快就心疼了吧?” “要真是这样,那你们家也没多感恩我爹啊,原来都是演出来的。” 她说的冠冕堂皇,直接把林老头架了起来。 让他点头不是,摇头更不是。 正说着话,沈家人上门了。 “娘,大哥二哥你们快来,他们全家都欺负我!” 林老头瞬间僵住:……?! 对于自己这个大儿媳妇,林老头看得分明,当着娘家的面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他也正是看清了这一点。 所以老婆子每次磋磨沈连枝,他都不闻不问,不怕她扭头回沈家告状。 可这次咋就变了?都学会告黑状了! “亲家母你听我说……” “听你奶奶个腿!” 赵淑芬眼睛都气红了。 来的路上,老大早就已经把今天发生的事说的明明白白。 这些年,她一直都在忍,结果女儿刚定亲,就被林家合起伙来欺负! 她这哪是恩人,怕是仇人都不会受这么多气! “林福山啊林福山,你真是个丧良心的老王八犊子,当初定亲的时候拍着胸脯跟我保证,以后会把连枝当亲闺女疼。” “结果背地里你们就是这么磋磨我闺女的!” “亲家,你听我解释,这里面有误会……” “解释?”赵淑芳冷笑,“有什么好解释的,全村人都看着呢!” “定亲当天你儿子就跑去外村找寡妇,一回来就要跟我女儿退亲,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我赵淑芬跟你姓!” 见林予怀眼神森冷,赵淑芬丝毫不惧。 她只觉得心寒。 林予怀是他看着长大的,这些年在部队,她隔三差五的就给他寄东西,怕他在外面过得不好。 她自认这个丈母娘比贾翠红都体贴! 可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是闺女颜面扫地,是进门就当后娘,是被指着鼻子骂泼妇! 心里堵的难受,赵淑芬嗓门更大,颇有些撕破脸的意思:“怎么?难道我说错了?” “林予怀,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我沈家有对不起你们吗?” “可你是咋回报我家的?你要是跟那个寡妇一点事都没有,那你敢不敢跟着我去部队,当着你们领导的面跟我保证!” “还有你林福山,我老头子当年就是因为你才没的,我闺女才定亲几天啊,你们家就上门糟践她!”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 不能他们林家欺负完闺女,一句话就能翻篇。 要真那样,那她就豁出去了。 她去部队散播林予怀的谣言,让他也尝尝闺女有苦难言的滋味! 林福山被她说的手都在抖。 林予怀现在是他们全家最有出息的。 要是赵淑芬不管不顾的闹到部队…… 那他儿子也别提前程了,怕是这辈子都毁了。 林福山叹了口气,语气卑微讨好,“亲家,你别气,今天这事确实是我们对不住了。” “可老大现在是你姑爷,他要是毁了,那你闺女也要跟着受罪。” 赵淑芬冷哼:“威胁我?你算什么东西!” “先不论他俩还没成亲,就算成亲了,那也能离,老娘又不是养不起!” “不是……亲家,你先听我说,咱们当长辈的,最大的期望不就是让孩子过好日子吗?” 说实话,林福山真后悔了。 他昨晚就不应该听老婆子念叨,说沈丫头配不上他儿子,只要退了亲,部队那边指不定有多少领导千金要倒贴他儿子。 赵淑芬斜了他一眼:“一家子白眼狼,我可不指望连枝能在你家过上好日子。” “现在你儿子刚当上连长,你家就瞧不上枝枝了,那等你儿子爬的更高,不得把她搞死给其她女人腾位置啊。” 不得不说,赵淑芬还真猜对了大半。 上辈子因为她脑子轴,认为林家就是在吸林予怀的血,所以她跟个拦路虎一样挡在林家人和林予怀中间。 所以林家有一个算一个,都盼着她早点死。 而林予怀不仅不理解她,却还觉得她尖酸刻薄,却不知若是给林家人一个好脸,那林予怀也坐不上首长的位置,早就被他们吸干了。 想到这,沈连枝眼神闪了闪。 她突然有些期待,这辈子没了她这个挡箭牌,林予怀还会不会像前世一样心无旁骛的爬到首长的位置。 …… 那边,林福山被赵淑芬婆媳俩怼的脸色涨红。 他着急的解释,“不会,老大不是那样的人!” “连枝再怎么说也是他妻子,不说他当上连长,就算他当上营长团长,他都不可能亏待连枝。” 闻言,沈连枝似笑非笑的看向林予怀。 察觉到她奚落的眼神,林予怀抿了抿唇。 因着对沈连枝的不喜,他确实对她不闻不问,可那都是沈连枝有错在先,怪不得他。 况且前世他不也被毒死了吗? 他们俩顶多算是两不相欠。 想到这,林予怀的背又挺了起来。 他不欠她的! 赵淑芬啐了一口,“你说的好听,还没成亲他就敢把外面的野种带回来了,要是成亲了那还了得。” 林予怀冷声解释:“那不是野种,是战友遗孤。” “这话你说出来谁信?那俩孩子有娘,有爷奶,再怎么轮也轮不到你来养!” 赵淑芬话落。 柴房里倏地跑出来一个六岁的孩子,眼神恶狠狠的冲赵淑芬撞了过去…… 看那架势,就知道是莽足了劲儿。 这要是被撞一下,赵淑芬的腰都得折了! “晓伟,停下!” 林福山脸都绿了。 今天赵淑芬但凡在他家出点事,回头村里都要骂他林家恩将仇报,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摊上这样的名头,搞不好会被队长罚去挑粪。 林福山的嘴都在抖:“老大!快,快去把晓伟拉开!” 事态紧急,所有人都手忙脚乱。 唯有沈连枝,她前世见得多了,惦了惦手里都铁锹,直接冲林晓伟丢了过去。 总共不过眨眼的时间,林晓伟就被铁锹拍在了地上。 “哇啊——” 林晓伟被砸的胳膊都流血了,疼得他哇哇大哭。 沈连枝冷眼看着。 她可没忘这个白眼狼前世是怎么对她的,既然这么不屑她的付出,那他这辈子是死是活都跟自己没关系。 也省的日后扯皮。 林予怀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分明前世她待这两个孩子比命都重要, “沈连枝,你疯了?” 第一卷 第7章 一千块的补偿 林予怀忙冲过去查看养子的情况,待看到养子裸露在外的皮肤均有擦伤,再抬头的时候,他看向沈连枝的眼神,仿佛能杀人。 见状,沈连枝早就习惯了。 每次贾翠红告她的黑状,林予怀就这样看着她,好像她干了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她冷笑:“原来林连长跑的这么快啊,刚才我娘差点被撞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上前拉一把呢。” 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林福山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起来。 想到刚才赵淑芬说的那一番话,再联想到儿子这一两日的不正常,他的脸色白了又绿。 这俩小东西不会真是他儿子的野种吧? 林福山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硬着头皮解释:“不是,都是误会,刚才是老大没反应过来,这孩子跟我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差点被带歪了,儿子常年待在部队,上哪有一个六岁的儿子,真是老糊涂了。 赵淑芬心有余悸: “误会?” “我刚才差点就被这小白眼狼撞死了,还好我闺女眼疾手快把他按下。” 赵淑芬拍了拍胸脯,气的眼眶都红了。 她指着林予怀骂道:“再看看你们的好儿子,我的好姑爷!” “这么多年,我每个月都给他往部队寄东西,待他跟待亲儿子一样,结果呢?” “我这个老婆子出事,他就冷眼看着,甚至还反过来怪我闺女下手重了!” “知道的是这个野种差点撞死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老婆子欺负他孩子了!” 听到她的控诉,林予怀不由得愣了一下。 记忆里,赵淑芬对他确实不错,甚至比贾翠红对他都要好。 要是年轻刚结婚时的林予怀,对赵淑芬绝对是敬重的。 可时间过去太久了,他的一生又太过风光,身边也全是好人。 这么一比,赵淑芬对他的好就显得微不足道……甚至比不上一直承欢膝下的养子。 更别说他还有另外一位丈母娘。 林予怀心里也更承认那一位的长辈身份。 可无论怎样,赵淑芬现在还是他的长辈。 想了想,他低头道歉,“……对不起,刚才是我关心则乱了,让赵婶受惊了。” 好话谁不会说,赵淑芬压根就不吃这一套,眼神逼视林福山,就想要一句准话。 “我也不和你们扯嘴皮子,今天这事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怎么补偿我闺女?”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来糊弄我,不然改明儿我就闹去部队,让领导们给我评评理!” 若说刚才林福山还想糊弄过去,可现在任谁都能听出赵淑芬话里的冷意。 她已经对林予怀心冷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林予怀茫然,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上辈子连咽气都在骂他的疯老太太。 林福山一脸愁苦,识相的开口:“亲家母,刚才连枝已经把咱家的家底拿走了……” 听他提起家底,刚还躲在后面的贾翠红瞬间就来了精神。 可还不等她开口要回来,就听自家老头子说: “刚才我家老婆子还想把钱要回去,现在我做主,这些东西就当是给连枝的补偿。” “啥!”贾翠红急了。 那可都是她攒了半辈子的,哪能说不要就不要! 赵淑芬看了她一眼,林福山摆摆手:“不用管她,眼皮子浅的东西。” 贾翠红的心都在滴血,“那可是一千零三十块啊!” “你个老不死的,一声不吭就把老娘的钱许出去了,你现在就给我要回来,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一斤猪肉才七毛二,一千块钱都够买好几头猪了! 凭啥沈家动动嘴皮子就把钱要过去了! 她在这一哭二闹,也没人搭理。 赵淑芬呆愣愣的看向自家闺女,张了张嘴: “枝枝,你、你抢的?” 她闺女啥时候这么厉害了? 看懂了自家老娘的眼神,沈连枝耳根微红。 “娘,这都是林家欠我们的。” 一说到欠,林老头的眼神就暗了暗。 其实他并非真没有良心,说到底,一千块钱都不够他还沈家的一条人命和那一笔笔的烂账。 想到曾经跟沈大哥外出找活计的日子,林福山猛地回头吼了贾翠红一嗓子。 “闭嘴,要是还想把日子过下去,就听我的!” 刚还气焰嚣张的贾翠红瞬间哑了火。 院里消停了,林福山又看了林晓伟一眼。 心知这俩吃白饭的不能再留了,不然沈家肯定还要借题发挥。 他叹了口气,看似商量实则通知道:“这俩孩子又不是没有家人,你从哪儿带来的,就送回哪去吧。” “咱家就是地地道道的乡下人,你二弟三弟也娶媳妇了,家里的负担也重,咱家实在没有能力养这两个孩子。” 想到刚才这孩子的眼神,林福山心里发虚。 他可不想真养出来一个白眼狼。 “老大啊,别人的孩子,终究不是自己的种,养不熟的!” 原本哭个不停的林晓伟不知何时闭上了嘴。 可见之前并非不懂事,而是仗着养父的偏爱有持无恐。 现在听见不要他了,这才怕了。 林予怀攥紧拳头:“爹,我不能把他们送走,若是他俩在爷奶那里过的好,我也不至于把他们带回来。” “更何况,他们的父亲……于我有恩。” 沈连枝冷嘲,“我们家也对你有恩啊,怎么没见你善待我。” 一句话,怼的林予怀哑口无言。 这一点不可否认,哪怕前世沈连枝三番五次的被传出水性杨花的绯闻,他也不能不认这个恩情。 更何况这一世还什么都没发生…… “我爹已经补偿你了。”这话说来,林予怀自己都虚。 “不够。”沈连枝伸出一根手指,“我还要你每个月一半的津贴。” 话落,贾翠红就急了。 “你做梦!” “要那么多钱,你咋不要我的命啊!” “你的命又不值钱。”沈连枝轻笑,“贾婶,你其实不用这么心疼,你儿子的津贴就算不给我,它也落不到你手里多少。” 在贾翠红不敢置信的眼神下,她继续道,“你不会以为林予怀的津贴只有二十五块吧。” 一句话,贾翠红对林予怀那点微薄的母子情瞬间崩塌。 她扭头看向儿子,“她说的这话是啥意思?什么叫每个月津贴不止二十五块?” 沈连枝没有再理会林家人,而是让大哥把她抢来的东西都搬回家,她则带着老娘和两个嫂嫂去了林家厨房。 一直在后面沈家二嫂温洛,羡慕的看着沈连枝的背影。 她的嘴皮子要是像小姑子一样利索就好了。 想起她娘家的情况,温洛垂眸摸了摸已经显怀的肚子。 亲母离世,渣爹后娶,继母虐待,现在还想将她赶出母亲留给她的房子。 要不是有沈二哥,她怕是早就吊死了。 另一边,知晓自家儿子把大半的津贴和积蓄都给了战友遗孀郭婉,贾翠红气的脑瓜子嗡嗡的。 “你个兔崽子,老娘把你抱回来,养你这么大,你竟然背着我把钱拿给外人!” 她又开始哭,这次是真的被伤透了心: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一个两个的都不听话,还不如死了算了!” 李彩玲一边和面一边竖着耳朵偷听,闻言也是咂舌。 “枝枝,你跟林予怀都定亲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你都是怎么过来的?” 自打定了亲,小姑子白日就待在林家,该不会每天都受气吧。 泼辣的婆婆,挑事的姑子,朝三暮四的未婚夫,还有一双养不熟的小崽子。 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赵淑芬也窝火,她不恨铁不成钢的戳闺女脑门,“你大嫂问你话呢,哑巴了?” “还好意思给老娘嬉皮笑脸的,村里人现在都看你笑话呢,老娘好不容易等你跑回娘家,还以为你想开了,真打算退亲。” “结果我就是离开了半天,你就又眼巴巴的回来了。” 第一卷 第8章 你心咋就这么大呢? 真不怪赵淑芬一肚子怨言。 她从小娇着宠着养大的闺女,扭头就跑去给人家当老妈子,这换成谁能不气?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缺心眼的,林予怀把津贴给寡妇的事,你咋不早跟我说?” 沈连枝眨了眨眼。 早之前她还没重生啊,哪里知道林予怀把津贴给出去了。 不过她肯定不能这么说,只能把锅往林予怀身上推: “林予怀说结婚之后就把津贴全部交给我,我当时就想着他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先不闹了。” 她委屈巴巴的,“谁知道那个寡妇那么有手段,直接把人给勾走了,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这样的男人不能要……” 这话不止赵淑芬听了心疼,就连李彩玲和温洛听了都不是滋味。 李彩玲拿起一把菜刀,给赵淑芬吓了一跳。 “老大媳妇,你要干嘛?” 她这个大儿媳妇,那是真护犊子,她都怕李彩玲冲出去把林家人给砍了。 好在李彩玲只是咬了咬牙:“切肉!” “我算是看明白了,整个林家就林予怀最不是人,要他一千我都感觉亏了,他给那寡妇的钱估计都不止一千块了。” “娘你是不知道,林予怀今天上门退亲,一句补偿都没提,话里话外还指责枝枝在逼他服软,丧良心的狗东西!” 小姑子跟他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比不上一个新认识的寡妇! 之前她还不想在林家吃饭,觉得晦气。 可现在…… “娘,把那上面的肉都取下来,白面也全倒进去,看我不吃穷他!” 见家人这么护着自己,沈连枝心里暖暖的,狗腿子一样把林家的白面和肉都翻了出来。 “娘。”沈连枝扯了扯赵淑芬的衣袖,讨好的冲她笑笑,“大嫂说得对,林予怀太欺负人了!” “咱今天就敞开肚皮吃,一点都不给他们剩!” 闻言,赵淑芬定定的看着她。 看的沈连枝心里直发毛。 倏地,她道:“连枝,你实在委屈,这婚事咱就不要了吧。” “啊?”没想到老娘会说出这种话,沈连枝呼吸一窒,“娘,你想让我退亲?” “嗯,来的路上我就跟你两个嫂子商量好了,你如果退亲,那娘就养你一辈子。你二嫂说你是高中毕业,等他们学校招老师的时候,可以去试试。” 沈连枝心情复杂,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其实她也想退婚,可她还有两个嫂子,不能不顾她们的想法。 没想到嫂子已经给她想好了退路。 “娘,对不起……” “……好孩子。” 拍了拍女儿的背,赵淑芬知道自己这话要是被村里人听见,那肯定要被戳脊梁骨。 “我就你一个女儿,从小一点苦都舍不得让你吃,他林家凭啥这么对你。” 更别说林予怀外头还养了一个寡妇,那寡妇也不像是个安分的,上位恐怕都是迟早的事。 赵淑芬大手一挥:“不想过就不过了,反正是他林予怀对不起你在先,没人敢说你个'不'字。” 沈连枝睁大眼睛,红了眼眶。 她旁边,二嫂温洛愣愣的看着这一幕。 结婚后她一直都在跟娘家打擂台,很少回婆家这边,今天算是头一次见到婆婆这么疼小姑子。 她突然很想自己亲娘。 如果母亲还在,她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么多委屈了? 眼看两边越哭越可怜,李彩玲剁肉的力道都大了许多。 “行了,都不许哭了。” “小妹赶明儿就把亲事退了,咱回家!” “不行。”沈连枝连忙摇头。 赵淑芬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你还舍不得林予怀?” 她这是造了啥孽啊,怎么就生出来这么个蠢丫头! “刚才整那一出还以为你想开了呢,结果还是死性不改。” “不是,娘你先听我说。”见老娘误会了,沈连枝急忙解释,“我不是舍不得他。” “我只是不甘心,凭啥什么好处都被他家占了,结果现在一点诚意都没有就想把我踹了。必须等林家把房子给我们盖起来,我再退亲!” 反正想退亲的又不止她一个。 林予怀迟早会答应她的要求的。 “而且……”沈连枝看向温洛,“二嫂也缺营养,娘你看谁家孕妇七个月了还这么瘦!” “反正林予怀有津贴,先让他每个月给我二嫂买三桶麦乳精喝。” 她一辈子都在护着林予怀的三瓜两枣,护到最后不仅落得一身恶名,还什么都没得到。 这辈子她早晚是要退亲的,那还不如在退亲前狠狠吸一波。 让她也感受一下吸血是什么滋味。 院子里。 林老头看不下去了:“够了!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知道自家老头子嫌自己丢人了,可贾翠红眼下哪里顾得上体面。 她狠狠抹了一把辛酸泪:“我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结果他对一个寡妇比对亲娘都好。” 她拍着大腿,看林晓伟的眼神也越来越糟心。 “沈连枝如果不说,我都不知道他每个月都把津贴分一半给那个寡妇!” “你总夸他孝顺,不是亲生胜似亲生。这就是孝顺?他要是真孝顺,就不会把那么多钱都分给寡妇!” “我们两个老不死的天天担心他在部队不容易,省吃俭用,结果他拿一点钱就把我们打发了,还要我们给他养那俩野种。” “娘!”林予怀一张脸涨的通红,此刻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些我都可以解释!” “你解释什么?你就说钱给没给那个寡妇!” “……给了。”林予怀皱眉,“可那是因为……” “都给了你还解释什么!”贾翠红冲过去扇了他一巴掌。 似是不解气,她揪着林予怀耳朵威胁:“老大我告诉你,那钱你如果不要回来,那老娘就去跟那个寡妇拼命!” 看着眼前撒泼打滚的老娘,林予怀实在无法和记忆里慈爱又淳朴的母亲重叠。 他后退一步,神色黯然。 不远处,正在挖猪油的李彩玲见状幸灾乐祸:“这当了连长也不管用呀,都能被自家老娘给吓破胆。” 赵淑芬也抻着脖子看好戏,“这叫针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沈连枝颇为认同。 “以前我跟贾婶闹矛盾,林予怀都说我小心眼,让他温柔善良的老娘受夹板气。” “反正每次家里有什么矛盾,那都是我挑唆的。” “不过现在好了。”沈连枝往外瞅了一眼,“他也让温柔善良的贾婶受气了。” …… 那边母慈子孝,这边阖家欢乐。 沈连枝拎着一个拳头大的煎饺坐到贾翠红的床边。 见她气的神志不清,沈连枝好脾气的问: “贾婶,你说你儿子每个月给那个寡妇那么多钱,她能花的完吗?(嚼嚼嚼)” 贾翠红:…… 她感觉太阳穴都在跳。 “我哪知道她花不花的完?你未婚夫每个月拿那么多津贴给别的女人,你就一声不吭,我还要问你心咋这么大呢?” 按理说,贾翠红是不会耐着脾气跟沈连枝说话的。 可现在她再不找个发泄口,就要憋死了。 而且在贾翠红看来,沈连枝跟郭婉那就是情敌,她们现在要一致对外。 看了眼沈连枝手里拳头大的煎饺,贾翠红心疼的闭了闭眼。 真是败家娘们,做个饺子哪里需要那么多肉! “连枝啊,之前那些事都是我对不住你,可你拿了那么多补偿,是不是也该翻篇了。”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咱娘俩,你知道是啥不?” 沈连枝点头。 见她上道,贾翠红心里可算有了些许慰藉。 “连枝啊,你知道给出去多少钱不?” 沈连枝挑眉,“知道啊。” “也就一千块钱吧。” “不过你提这个干嘛?眼下最重要的事不是给我家盖房子吗,怎么拐到寡妇身上了。” 贾翠红没明白她的意思,瞪着眼道,“盖什么房子,现在咱俩最主要的,就是去把钱给要回来!” 第一卷 第9章 他们不认我正好! “贾婶,你做啥梦呢,钱都到了人家的口袋里,怎么可能再往外掏?” 沈连枝将煎饺全部塞进嘴里:“现在最主要的,分明是赶紧给我大哥盖一间房。” 贾翠红感觉脑瓜子更疼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们又没退亲,盖什么房? 她颤巍巍的指着沈连枝,“你、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尽量不去想给沈家的那一千块,她猛地扯掉头上的湿布,嘶吼道: “你都快成了我林家人了,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呢?” “从去年寡妇她男人牺牲,到今年又把俩狼崽子接回来,这中间老大都不知道贴出去多少钱了,你咋就一点都不心急?” “急啊。”沈连枝无所谓的摊开收,“但是急又没用,而且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反正现在我只要林予怀的一半津贴,至于另一半他要给谁,那跟我有啥关系?” 前世她跟郭婉斗的昏天黑地,贾翠红却扮着慈母,从中捞好处。 这辈子她是疯了才会再次被贾翠红当枪使。 门外。 林予怀不知站了多久,看到沈连枝出来,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这就是你想要的?” “这话怎么说?” “你刚才挑拨我娘的话,我都听到了。” 他死死的盯着沈连枝,“你非要把好好一个家搅散了是不是才甘心?” 沈连枝蹙眉,她刚才不就是实话实说吗? “林予怀,每次遇到事你就往我身上推。你说我挑拨,我挑拨什么了?” “跟家里隐瞒收入的事是我教你干的?还是背地里是我教你接济寡妇的?” “亦或者刚才在屋里,我跟贾婶说的话有一句是假的?” “林予怀,你动一动脑子,要是林家真像你说的那么好,那能是我随便说几句就能搅散的吗?” 一番话把林予怀说的哑口无言。 他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可上辈子分明不是这样……” 沈连枝笑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上辈子你们全家这时候正在齐心协力的收拾我?” 林予怀沉默,“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噎人吗?” “彼此彼此。”沈连枝直接把话挑明了:“林予怀,从重生那一刻,你就认为我是处心积虑想要嫁给你。但我早在你把我送进疗养院的那一刻就对你死心了。” “所以我不会按照你的想法,像上辈子刚结婚那样委屈自己来让你全家和睦。” “与其琢磨怎么委屈我,还不如想办法摆平你娘还有你那位好嫂子。” 沈连枝轻笑,往前迈了一步。 阴影里,林予怀能看见她明眸里的狡黠。 他其实知道沈连枝长的很美,这种美是他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前世刚结婚那会,他虽然不喜欢她,却还是会被她的容貌吸引。 但后面发生了一系列的事,让她变得死气沉沉,再往后他就记不清了,只记得疗养院里她形色枯槁,咄咄逼人的模样。 “林予怀,我知道你也想退亲,只要你满足我的要求,我就立马让我娘把信物还你。” 闻言,林予怀突然皱眉。 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沈连枝上辈子明明一直在联系他,扒着他不放。 怎么现在信誓旦旦的说要退亲? 像她这种贪慕虚荣的女人,真的会在明知道他以后会登上高位的情况下,心甘情愿的退亲吗? 林予怀控制住内心纷飞的想法,紧紧盯着沈连枝的眼睛,试图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你说的是真的?” 沈连枝淡淡点头:“嗯,只要你把一半的津贴都给我,我就能让你爹娘同意咱俩退亲。” “而且你上辈子接受采访的时候,不是说如果重来一次,就想早点把孙芷绵娶回来吗。” 林予怀当时的原话并没有这么好听。 沈连枝记得很清楚,林予怀当时用了很长一段话来贬低她。 说这是一场由报恩衍生出的盲婚哑嫁,没有感情只有责任,他在这段婚姻里只感受到窒息疲惫和痛苦麻木。 因为他无论给原配多少钱和感情,原配都仍觉不够,怀疑他给别人更多。 也因为原配的干预,他与至亲越走越远,他愧对家里的父母兄弟。 林予怀没想到她会知道那一次采访,表情有些难看。 “你当时看采访了?” “嗯,所以我知道了我在你心里连孙芷绵一根头发丝都比不过。” 见他垂眸不语,似乎是默认了。 沈连枝也没有什么难过的情绪,毕竟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所以,与其在这说些没用的,还不如赶紧去给我家盖房子,等退了亲,你就能把你的红颜知己娶回来了。” 不得不说,听了这一番点拨,林予怀本觉得棘手的情况,突然就变得豁然开朗了。 芷绵不是沈连枝。 以他对芷绵的了解,如果她知道自己接济嫂子,恐怕她会比自己更关心。 而且前世他们全家都喜欢芷绵。 林予怀还记得娘离世的时候,一直拉着芷绵的手说对不起她,不能给她个名份,但心里早就把她当成了儿媳妇。 如果他早点把芷绵娶回来,说不定家里的情况就跟前世完全不一样了,他也不会像前世那样愧对家人。 见他明显意动,沈连枝朝他伸出了手。 林予怀皱眉:“干什么?” “给钱啊,你不给钱我家怎么盖房子?” 他咬牙,“你就这么心急吗?” “对啊,难道你不急吗?” 确实如此,林予怀想不到反驳的理由,他把所有积蓄都掏了出来。 “247块,足够你家盖一间房了。” 这里面有他刚领的津贴,原本打算给郭婉送去的,但为了以后能光明正大的接济她,就先委屈她一段时间吧。 将钱收好,沈连枝扭头就回家了。 余光瞥见树后探出来一个小脑袋,眼睛肿得像小核桃一样。 沈连枝轻笑,朝小崽子的方向勾勾手。 林晓伟眼神闪了闪,下意识将妹妹挡在身后。 他不动,身后的小家伙倒是屁颠的跑出来了。 这是郭婉的第二个孩子,林晓娟。 对于这个小女孩,沈连枝心里对她的感情是很复杂的。 她不像林晓伟那样没脑子,虽说刚开始她确实对自己抱有敌意,可后面见沈连枝为了挣钱,肩膀上磨出一道道血痕,便醒悟了。 只是她后面因病去世,所有人都把罪责推到了沈连枝身上。 林晓娟没做错什么,但沈连枝已经无法再像前世那般待她了。 “你们在这偷看我做什么?” 林晓伟挡住要上前的妹妹,大声吼道:“你拿了我家的东西,你是贼!” 院里的温洛听到声音,蹙着眉往外走:“你个小孩怎么说话呢?她是你爸的未婚妻,是你们后娘。” “她才不是我们娘,我们有娘!”林晓伟指着沈连枝,尖叫道:“她就是个坏女人,刚才她还拿铁锹打我!” “怪不得我娘说你就是装模作样,等你嫁给爸爸就会露馅!” 林晓伟死死盯着沈连枝,似乎在说他已经看清了沈连枝的真面目。 “这话是你们亲娘教的?走,我找林予怀去!”温洛伸手去拽林晓伟,却被沈连枝拦住。 “嫂子,你别动,别让这个小畜生冲撞了你。” 护住温洛,沈连枝朝他勾了勾唇,“你们娘说的没错,以后你俩别指望我会对你们好。” “毕竟我可不是你们亲娘。” 把沈连枝的话在脑海中消化了一会,兄妹俩才反应过来沈连枝的意思。 林晓伟恶狠狠道:“你以后也会像那个老虔婆一样不给我们饭吃?” 老虔婆,就是贾翠红。 沈连枝点头,很是坦然。 兄妹俩对视一眼:“那我们不要你当后娘了,爸说了你会对我们好,对我们不好那就不娶你了。” 温洛听不下去了:“连枝,你起开,我今天非要给这俩小兔崽子一个教训。” 这俩兔崽子太像她后娘带进门的拖油瓶了,她今天必须要把他们揍一顿。 见她气成这样,怕出意外,沈连枝只得拦着点,“嫂子,你跟他俩置什么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来就是要跟林予怀退亲的。” “再说我又不是不能生,凭什么要去给他们当后娘,他们不认我正好。” 第一卷 第10章 这男人怎么看起来那么面熟? 沈连枝明白二嫂是在给她打抱不平,可这俩熊孩子,留给林家人收拾就行。 不说别人,就贾翠红那个老太婆,等空出手来就会对付这俩小崽子。 所以这对兄妹的苦日子还在后面呢。 现在最主要的,还是按她的计划,从林予怀身上捞好处。 温洛在她的安抚下,情绪逐渐稳定。 她心疼的看着自家小姑子,“连枝,你就是太善良了。” 沈连枝抿唇,视线再次落到兄妹俩身上。 “你们是不是不想让我当后娘?” 林晓伟猛点头,“对,不要坏女人,要听话的,对我们好的。” “那你们真会做梦。” 沈连枝毫不客气的戳破:“你以为我想给你们当后娘啊?别开玩笑了,我过几天就要跟你们爸退亲了。” “你回去告诉你娘,有些阴招没必要对着我用,毕竟我是不会嫁给林予怀的。” 郭婉没少在他俩面前上眼药,沈连枝不会蠢到认为这俩孩子对她的敌意是没有缘由的。 可猜到了缘由,沈连枝对林晓伟的厌恶丝毫没有减少。 她前世掏心掏肺为他付出二十年,就算养一条狼,那狼都会冲她摇尾巴了。 偏偏林晓伟就是养不熟,还把她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应当。 他打心眼里就拿沈连枝当免费保姆。 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林晓伟瞪眼问道:“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沈连枝好心解释:“我今天在这给你们透个底,你看见那块空地了吗?” 她伸手指向沈家院外的空地,“等那里的房子盖起来,我就不用给你们当后娘了。” “所以你们也不用跟我闹,毕竟我也不想要你们两个拖油瓶。” 听到'不想要'这三个字,林晓娟以为自己又要被赶出门了,咧开嘴就要哭。 林晓伟一把捂住她的嘴,兴奋道:“那个老虔婆要把你扫地出门了?” “对。”沈连枝嫌弃的看他一眼,“还笑呢,我能离开林家这个鬼地方,你们可离不开。” “而且我走之后你们就会有新后娘,人家是城里来的,嫁给你们爸那就是下嫁,连你们爸都得捧着她,她要是容不下你,呵——” “你们说不定连现在的日子都过不上。” 闻言,林晓伟也被吓到了,拉着妹妹就躲回了林家。 沈连枝看着他们慌张的背影,勾了勾唇。 这一世,她倒要看看孙芷绵怎么收买林晓伟这个白眼狼。 …… 敲定了盖房事宜,天色就已经很晚了。 沈连枝看着二嫂削瘦的身影,准备去黑市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买到麦乳精,或者副食券。 说干就干,沈连枝借口要找朋友,骑着自行车就去了镇上。 黑市的位置极其隐蔽,要不是她曾经为了给俩孩子买点肉补身体,也不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到了地方,沈连枝取出手帕包住头,交了钱后,佯装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 刚走没多远,就看见一群人在围着一个摊位抢购着什么。 她三步并做两步,走近了一看,果然是好东西! 在每人每月只有六两肉定量的现如今,这摊位上竟然有人直接拉了一头刚宰杀好的野猪过来卖。 野猪肉虽然没有家猪肉嫩,但好歹也是肉,而且还不要票。 沈连枝连忙挤了进去,待前面的人买好,这才连忙指着自己盯了半天的部位小声道: “同志,这个蹄髈我全要了,还有这一扇排骨也全给我!” 那卖猪肉的两位小伙子一看是大客户,当即热情地张罗起来。 “蹄髈六毛一斤,排骨四毛一斤,要的话我就割下来了?” 沈连枝点了点头,提了个要求,“价钱没问题,就是这蹄髈能不能帮我去皮?排骨能不能帮我剁一下?” 野猪肉皮又糙又黑,买回去没法吃,又难以清理。 家里也没有专门的剁刀,就想着直接在这剁好了方便。 哪知那两个小伙子不情不愿起来,“大姐,没看见我们这正忙呢嘛,能不能别给我们添乱?” 沈连枝退了一步,“那我先买了,一会人少了我再拿过来,你们再帮我处理一下行不行?” 两人相视一眼,正准备开口,忽然就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怎么回事?” 沈连枝本能地顺着那声音抬眼去看。 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一个身穿黑色衬衫、宽肩窄腰的高大侧影。 紧接着,两个小伙子的声音也委屈地响了起来,“宋哥,这位女同志买我们的蹄膀和排骨,还非要我们去皮剁成小块,你听听,这不是欺负人吗?” 沈连枝正欲解释,那男人突然转过脸朝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沈连枝倒吸一口冷气,好一张硬朗帅气的脸! 都说寸头是检验男人颜值的唯一标准,这话果然不假。 只是……这男人怎么看起来那么面熟? 沈连枝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便多看了两眼。 哪知对方也没有回避的意思,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睛盯着她一动不动,嘴角还微微翘了翘。 刚才还委屈告状的两个小伙子见状便打趣起来,“刚才看上我们的猪肉,这会又看上我们的人了?这人我们可不卖啊。” 沈连枝回过神,连忙把刚才被人流冲散的头巾重新包好。 也不理会两人的玩笑,“不用剁了,全部称好给我,多少钱?” 沈连枝知道黑市鱼龙混杂,也不想和这里的人扯上关系,只想付了钱赶紧走人。 哪知道钱刚交过去,方才那位黑衬衫男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帮她剁一下。” 两个小伙子也明显愣了一瞬,随即飞快地抡起刀朝着排骨剁了下去。 不多时,肋排全部被剁成了小块,蹄髈也处理干净去了皮。 沈连枝道过谢,背起篓子飞快地离开了肉摊。 等走远了,这才长舒一口气,暗暗告诫自己少问少看少打听,买完就赶紧走。 买完肉,沈连枝转了好久,都没买到麦乳精。 但她看见了鹅蛋,孕妇吃点鹅蛋也挺好的,于是她快步走到一个摊位前,“同志,鹅蛋怎么卖?” “两毛钱一个。” 供销社里是一毛二一个,但要票,这价钱倒也合适。 沈连枝一边挑鹅蛋一边打听,“同志,这里面有没有卖麦乳精的?” 话音落,那道低沉的声音又从背后传了过来,“麦乳精我有,你要多少?” 沈连枝扭头一看,果然又是那个男人。 卖鹅蛋的大哥见是他来了,也忙笑着打招呼。 沈连枝心下了然,这人莫不是传说中的黑市大佬? “那个,我就是随便帮别人问问。” “麦乳精十二一罐,要不要?” 沈连枝深呼一口气,“同志,刚才我不是故意为难你那两个兄弟,我头一回来,不懂这的规矩,若是有得罪的地方,还请见谅。” 那人见沈连枝一脸紧张,坚毅的棱角突然柔和下来,嘴角扬起浅笑。 “你别误会,我们不是坏人,那猪肉是我们上山打来的,鹅蛋都是帮村民代卖补贴家用,只是今天过来的时候没带麦乳精,你若是不放心,交易时间和地点你来定。” 一旁卖鹅蛋的大哥也跟着附和,“这位同志说的不假,我这鹅蛋也是乡亲攒好托我一块来卖的,我们也是为了解决大家的难题。” 沈连枝想了一瞬,随即点头,“那就后天这个时候,还在这个地点,我要三罐麦乳精。” “没问题。” …… 沈连枝前脚刚走,方才那两个卖猪肉的小伙子也收拾好走了过来。 朝着黑衬衫男人不满的嘟囔,“宋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了?那麦乳精是宋婶打算留着给你媳妇喝的,你咋就拿出来卖了?” “就是,还卖十二,你咋不直接送给她?” 宋沛庭轻咳一声,“这不是想给王柱子家里多留点钱么,再说我又没媳妇,与其放坏了,还不如拿来换钱。” 王柱子,前阵子壮烈牺牲了。 他们这些好兄弟都从部队赶回来送他最后一程。 那头黑猪和鹅蛋,都是宋沛庭搞来的,他们几个冒着被部队开除的风险,一起来黑市给柱子他娘挣点养老钱。 第一卷 第11章 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吧? 可今天的宋沛庭处处透着反常。 两人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一瞬,“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吧?”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还是头一回见宋沛庭主动和女同志说话。 宋沛庭直接瞪了两人一眼,“卖完就赶紧走了,这是聊天的地方吗?” 两兄弟傻了眼,宋哥竟然没有否认? 那是真看上人家了? 黑灯瞎火的,他们连人长什么样都看不清,大哥是看上了啥呀? 另一边。 沈连枝飞快地沿着原路出了黑市,见没人跟上来,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连忙将自己买的东西绑在后座上,骑着自行车朝家里赶。 到家的时候,堂屋还燃着煤油灯。 沈连枝摒住呼吸,拎着篮子一点点往屋里挪步。 吱—— 门开了。 堂屋里,三个女人站在一起,神情严肃的盯着她。 赵淑芬率先开口。 “枝枝,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还有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知道自己逃不过被审问的命运,沈连枝认命的朝他们走过来。 “娘,大嫂,二嫂……” “我刚才是去我同学家了,他是在纺织厂上班,这些东西都是我从同学手里买来的。” 她同学多,随便扯一个出来也没人会怀疑。 闻言,几人都松了口气。 李彩玲将她按在板凳上,“以后早点回来,听说现在有拐子进村了,你说你长的这么水灵,要是被拐走了咋办?” 沈连枝嬉皮笑脸的开口:“不会,我还是挺聪明的。” “娘,嫂子,你们快来看我买的东西。” 她将篮子里的排骨、蹄髈,以及鹅蛋全都拿了出来。 赵淑芬心疼的要命,“你个败家丫头,有点钱就不知道怎么花了,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钱啊!” 她节俭惯了,让她买这么多好东西,比杀了她都难受。 看着老娘心疼到无以复加的模样,沈连枝有些好笑, “娘,这可不是给我自己买的,你看这鹅蛋,是准备让二嫂带回家的,这蹄髈和排骨,是给大牛和二嫂肚子里的娃儿补身体的。” “我这可不算乱花钱。” 闻言,温洛人都是傻的。 “连枝,这鹅蛋真是给我的?” “对啊,不止鹅蛋,我还让我同学给我留了三桶麦乳精,等后天我就去找他拿。” 温洛此刻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其实小姑子有这份心,能想着她,她这个嫂子就已经知足了。 不仅知足。 还愧疚。 她自打和沈二哥结婚后,重心都在想着怎么对付娘家。 对于婆家人,她一直是有愧的。 同样的,作为嫂子,她知道自己差了李彩玲这个大嫂太多。 可谁让她连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呢。 抱着鹅蛋,温洛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沈连枝被吓了一跳,“二嫂,你哭啥呀?” “我、我哭我没能耐……”心情复杂,温洛哭都更急了,“我是当嫂子的,本应该是我照顾你。” “结果现在却要你反过来照顾我……” 她抱着鹅蛋的手收紧,眼底带了些难堪,“偏偏我还不想拒绝,连枝,要是以前,我肯定是不会要的,可、可我肚子里还怀了一个,有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饿不着肚子,那孩子会不会长的更好一点。” 之前她去医院,医生就说要她多吃点,孩子太小了。 可她不是不想吃,是没得吃。 她的定量都在后娘手里,她现在吃的都是丈夫的定量。 “连枝,我说这话不是想博你的同情,但你今日的这份恩,嫂子记下了,以后有事,嫂子第一个帮你。” 沈连枝清楚她娘家人的嘴脸,安慰道,“二嫂,你的难处我都懂,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这么客气的话。” “再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侄儿,我这个当姑姑的,怎么着也不能饿着他呀。” 李彩玲的娘家比温洛要强一些,但她也明白这里面的辛酸。 “是啊弟妹,你现在怀着孕呢,以后每周休息,你就回家,嫂子给你补身体。” 温洛擦着眼泪,“谢谢嫂子。” 看着这一幕,赵淑芬十分欣慰。 没有什么比家庭和睦更重要了。 与此同时,林家。 刚陪媳妇从娘家回来的林老二和林老三,天都塌了。 他们不过是离开一天,怎么家都让人给端了? 往常桌上还能有个鸡蛋,可现在别说鸡蛋了,有个黑馍都算不错了! 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对视一眼,直接跑到婆婆床前。 贾翠红正顶着块湿抹布装病呢,林二嫂见状愁的不行,“娘,这都啥时候了,你怎么还搁这躺着呢?” 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贾翠红眼皮子都懒得抬。 她长吁短叹:“诶呦……我浑身难受,不躺着还能干什么?” “娘!”林三嫂急得嘴角上火,“那老沈家都把咱家搬空了,你咋就不知道拦着点呢?” 这还埋怨上她了。 贾翠红嘴角一撇,“我在这个家说话都不管用,能拦住谁?” 儿子背地里给寡妇钱她都拦不住。 她口无择言的嘟囔:“你们没一个把我这个老婆子放在眼里的。” “养了三个儿子不听话,娶回来的媳妇也胳膊肘往外拐,一个两个的拿着婆家的东西养娘家,不仅不知道感恩,吃完还跑来我这个老太太跟前耍横……” “一家子白眼狼,吃我的喝我的,反过来还埋怨我……” 骂到最后,她已经分不清到底在骂谁了。 林家两个妯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都听出婆婆这是连着她俩一块儿骂了。 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林三嫂打断老太太的絮叨,“娘,都这时候你说这些有啥用,家都被沈家搬空了。” 被她俩烦的不行,贾翠红气的把湿抹布丢她身上,“我都说了没人把我当回事,你俩来找我发牢骚也没用!” 她要是说话有用,还需要躺在这装病吗? “反正沈连枝搬咱家粮食的事我管不了,咱家出啥事了你听村里人说也能听个明白。” “你们爹的意思是咱家理亏,这不,把家里的那点家底全赔进去了。” 她眼底带着精光,故意夸大事实。 “这也就是你们回来的早,要是晚回来几天,估计这房子都成老沈家的了。” 闻言,两个妯娌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诧异。 林二嫂,“这么严重?” 贾翠红点头,“沈连枝把家里的钱和票全拿走了,你们爹也认,都这样了你们说我能不气病吗?” 一听钱和票都没了,林三嫂惊讶的张大嘴巴,“沈连枝疯了吗?她就不怕我们去告她啊?”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呗,人家说要去部队告你大哥,搞臭你大哥的名声,让你大哥被部队开除,唉……这我是真没办法了。” 话落,空气瞬间凝固了。 过了半晌,林三嫂忍不住咬牙道:“这实在太过分了,哪能这么顺着她?” 林二嫂点头,“不能这么下去了,要啥给啥,心都养大了,大哥这哪是娶了个媳妇,这是给咱家招了个活祖宗啊!” 同样是林家儿媳,她俩能顺点东西回娘家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谁知道沈连枝还没进门,就直接拉着娘家来林家吃大户。 这么一比,两个妯娌心里酸的不行。 林三嫂沉不住气,扭头就往外走,“我现在找她去。” 见挑拨成功,贾翠红的脸色难得好看了些,她还不忘指挥老二媳妇去帮忙。 “你快跟着过去,沈连枝那死丫头一堆心眼,可别让老三媳妇吃亏了。” 被她这么一撺掇,林二嫂也觉得有必要去找沈连枝谈谈了。 都是林家儿媳妇,她这做的也太不地道了! 第一卷 第12章 豁出去了 见两个儿媳妇出门了,贾翠红头也不疼了,身上也不难受了。 她盘腿坐在窗边,原本感觉阴沉沉的天,此刻分外爽朗。 老二媳妇脑子聪明,老三媳妇一身蛮力,这两人合起伙来,还不得把沈连枝收拾的服服帖帖? 仅是想想,贾翠红的郁气都散了不少。 只是她等了许久,久到林老头都洗完脚了,也没见两个儿媳妇回来。 贾翠红怒气蹭蹭的往上涨,扯着嗓子喊老二媳妇。 “袁二妮!” 没人应她。 “袁二妮,刘三桂!你们俩死哪去了?” 平时贾翠红很少喊两人的名字,都是喊老二媳妇、老三媳妇。 可见这下是真气急眼了。 喊了几嗓子也没人应,倒是把出去倒洗脚水的林老头喊进屋了。 “你叫啥呢?要是饿了就自己去做饭,这个点儿了谁伺候你啊。” 贾翠红晚上没吃饭,林老头下意识以为她是饿了。 贾翠红没回他,直接问道:“她俩去哪了?我喊了那么久都没人应,耳朵塞猪毛了啊?” “谁知道啊,俩人早就出门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要放在平时,贾翠红就回床上躺着了,可现在心里还装着事,她连病都顾不上装了,穿上鞋就往外走。 林老头:“你干啥去?” “我去找她俩。” 她非得抓住那俩蠢货问一问,说好找沈连枝算账,找哪去了? …… 阿嚏! 沈连枝屋里,刘三桂狠狠打了个喷嚏。 袁二妮嫌弃的扇了扇风,“你要是感冒了就别往连枝跟前凑,再把连枝传染了咋办?” 刘三桂擦了擦鼻子,“没感冒,二嫂你少当着连枝的面给我上眼药。” “估计是有人在背后嘀咕我呢,没事,咱刚才说到哪了?” 沈连枝想了想,“说到你手里有副食券。” “对!”刘三桂兴奋的挪到沈连枝旁边,“我不仅有副食券,我还有肥皂票。” “我跟你说那玩意洗脸洗的可干净了,我平时都舍不得用,等回头我就给你送来。” 她话刚说完就被刘三桂挤到了一边。 刘二妮说话好听,挤兑人也厉害,“连枝,我那里还有一块没拆封的肥皂,我待会就给你送来,哪用的着你再跑一趟百货大楼啊,又费精力又搭钱的。” “而且我跟你说,嫂子那里还有一张缝纫机票,你刚不是说你针线活不好吗,这有了缝纫机就不一样了。” “你想缝什么都能缝,那针脚又齐又密,平时没事还能在村里接点活计……” “这么好用,那老娘拿来缝你这张臭嘴行不行?” 阴恻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袁二妮瞬间哑了声。 她猛地回头,恰好撞进她婆婆那双阴的滴水的三角眼里。 “娘……” 俩妯娌下意识喊道。 “娘什么娘,我看你们才是我娘!”贾翠红哼了一声,“怎么不继续说了?难道我耽误你们捧别人脚了?” 一想到刚才听见什么,贾翠红就气的牙痒痒。 这就是俩蠢货说的来'谈谈'? 那谈的可真好啊,直接把沈连枝给供起来了。 恐怕俩人对她这个婆婆都没这么孝顺! 贾翠红叉着腰:“你们还记不记得当着我面说过的话?” 袁二妮和刘三桂对视一眼,皆看清了对方眼里窘迫。 袁二妮:“娘,都是误会……” 贾翠红睁大眼,“误会?” 袁二妮和刘三桂不敢再吭声,倒是沈连枝微微一笑。 “当然是误会,之前二弟妹和三弟妹不了解我,以为我是个不好相处的,这把话说开了,发现我人美心善,又贤惠温柔,可不就把误会消除了嘛。” 事情还要从袁二妮和刘三桂气势汹汹的找上门说起—— 沈连枝都不需要问,就知道俩人是来做什么的。 同样是做人儿媳的,袁二妮和刘三桂那叫一个兢兢业业,偶尔从婆婆手里得到点'奖励'回去接济娘家,俩人都能高兴好几天。 可现在这种平衡被沈连枝打破了。 她们发现同样都是儿媳,沈连枝不仅不需要讨好公婆,也不需要像老黄牛一样伺候一大家子,就能得到比她们多出数倍的好东西。 甚至还能带着娘家来作威作福。 所以俩人就不平衡了。 对此,沈连枝有一套精准拿捏俩人手段。 所以对上怒气冲冲找到自己的袁二妮和刘三桂,沈连枝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先别急着算账,我就问一句,你们想让娘家人端上铁饭碗吗?” “铁饭碗”三个字一出,刘三桂原本还在蹭蹭往上涨的火气瞬间灭了。 袁二妮比刘三桂有脑子,没有立马信她的话。 毕竟沈连枝自己都还没工作,她要是真那么厉害,能不给自己安排吗? 不过沈连枝也没有解释,而是让她们仔细想一想。 “你们如果信我,那我就敢保证,一年内就让你们娘家人端上铁饭碗。” “但如果不信,那我就没办法了,反正大家彻底闹掰,以后有好事也轮不到你们。” 沈连枝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俩人是被贾翠红撺掇的。 与其多两个绊脚石,倒不如把俩人拉到自己身边。 袁二妮和刘三桂当即就拍着胸脯保证以后都听她的。 毕竟那可是铁饭碗啊,谁会不心动? 看沈连枝这信誓旦旦的模样,万一真成了呢? 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可能性,袁二妮和刘三桂都要赌一把! 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沈连枝喝着刘三桂敬上的红糖水,笑魇如花:“贾婶你眼睛怎么红了?难道是见我们妯娌这么和睦,感动的?” 刘三桂本就是个脑子不灵光的,见此,她真以为婆婆感动坏了。 “娘,你别哭,我们妯娌这么和睦,那是您治家有方啊。你放心,之前是我们误会了连枝,现在误会解开了,以后我跟二嫂都不会为难连枝了。” 她长吁短叹的自我检讨,“之前是我的不对,一时冲动脑子转不过弯,以为连枝小题大做。” 说着,她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真不是东西!” “沈叔为了救公爹命都没了,咱家却还欺负她们孤儿寡母,上门退亲。连枝还是太善良了,要了一千块钱就原谅咱了。” 什么叫太善良了?贾翠红眼前阵阵发黑,她三儿媳的意思是钱要少了呗? 正窝着火。 袁二妮也开口了。 “三弟妹说得对,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做错了,怎么能因为大哥升任连长,就抛弃未婚妻呢?真的太不是东西了!” “幸好娘你悬崖勒马,没有让这种败坏咱村风气的事情发生。不过也多亏了连枝心地善良,愿意原谅咱们。” 她不能让刘三桂比自己得脸,她也要舔。 要让沈连枝知道,她这个二弟妹比三弟妹更合心意。 只要她能豁出去,铁饭碗说不定全给她! 见状,贾翠红捂住心口,感觉呼吸都有些费劲。 “你们、你们……” 她想骂两句,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总不能当着沈连枝的面抖自己老底吧? 要是让沈连枝知道这俩蠢货是自己撺掇过来的,保不齐又要变着法的折腾她。 正进退两难的时候,院子里,林老二和林老三也来了。 俩人没进屋,也就没发现贾翠红也来了。 林老三趴在窗边,压着声喊媳妇,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媳妇你们聊完了吗?快出来,我和二哥去给沈大哥搬木料回来了,沈大哥还夸我俩力气大,拿给我好几块糖呢,你不是最爱吃甜的了吗?我一颗都没舍得吃全给你拿过来了!” 闻言,林老二怕媳妇以为他没留,赶紧压着声音解释。 “妮儿,我也给你留了,整整五块大白兔奶糖呢,儿子刚才朝我要,我都没给他!” 第一卷 第13章 贾翠红气晕了 俩人的声音很小,但屋里的几人全都听的清清楚楚。 沈连枝眼里带着打趣,把两人看的满脸羞红。 袁二妮故作嫌弃,刘三桂不好意思的跺了跺脚,俩人嘴上埋怨自家男人就爱显摆,实际上谁都能看出来她俩有多受用。 她俩受用,贾翠红不受用啊! 先不说沈老大手里的奶糖是从她手里抢走的。 就说这俩缺心眼的儿子刚才去干啥了? 啥叫帮沈家搬木料? 她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又问了一遍,“老二媳妇,老二老三刚才出去忙活啥了?” 听见问话,袁二妮的脸色由红变白。 她吞吞吐吐:“刚才……就是……” 沈连枝笑着接过话茬:“我家要盖房子,老二老三见我家壮劳力少,帮我大哥搬木料去了。” “说来老二老三可真有心了,刚从岳家回来,一听说家里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二话不说就去给我家干活了。” “赶明儿他们还要去给我家翻地呢。” 她隐去俩人是被自家媳妇吩咐去干的,只说他们在给她赔不是,自愿干的。 她跟贾翠红斗了那么多年,知道怎样更扎她的心。 谁让林老二和林老三是贾翠红的宝贝疙瘩呢。 听到自家宝贝儿子给沈家干白工,贾翠红准能气个半死。 此刻,贾翠红嘴都在抖:“你、你胡说啥呢?” “我可没胡说,说来还是贾婶会教育孩子,给我教了一个钱袋子和两个壮劳力,我真得谢谢贾婶了。” 她又像是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刘三桂,“弟妹,我二哥最近教书辛苦,眼睛有点酸。 刘三桂没明白她什么意思,只能顺着她话说,“我娘家村里过两天杀猪,到时候我去把猪肝买回来,给沈二哥补补!” 沈连枝先是谢过她的好意,随即又叹了口气,“唉,我二哥现在身体不好,还跑去粮站搬粮袋。” “可他都跟人说好了,下了班就去搬四个小时,但我二嫂现在大着肚子,俩人就指着那点钱过日子……” 她话都说到这了,刘三桂也明白她什么意思了。 立马拍着胸脯,“让我家那口子去,他劲儿大!” 沈连枝迟疑,“不好吧,生产队马上就要组织春耕了……” “这有啥。”袁二妮也赶紧献殷勤,“还有我家老二呢,反正就是傍晚去,不差事。” “实在不行就让他们兄弟轮着去,一人去一天,这样还能稍微休息一下。” 沈连枝十分感动:“那工资……” 袁二妮和刘三桂异口同声:“都是一家人,谈钱多伤感情。” 三人越说越热闹,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沈连枝也不喊冷冰冰的二弟妹、三弟妹了,一声二妮和三桂,喊的两人眼圈发热。 好似得到了肯定,俩妯娌激动的眼尾泛起泪花。 不远处,插不进去的贾翠红也泛起了泪花。 她似乎喘不动气了,狠狠拍了两下胸口,本想骂两句,结果“咚”的一声栽在了地上。 刘三桂背对着她,纳闷问道:“什么声音?” 袁二妮循声望去,“啊——娘晕倒了!” …… 天光大亮,贾翠红悠悠转醒。 屋子里雾蒙蒙的,林老头在她昏过去的这段时间不知抽了多少旱烟。 等她恢复意识,吸了口气,差点把肺咳出来。 “你个老不死的,打算呛死我啊。” 接着她就想到了昨晚发生的事,咬牙切齿的骂道,“那个小贱人绝对是故意的!” 林老头不用问,都知道她在骂谁。 叹了口气,继续低头抽烟。 “咳咳……你个死老头子,别抽了,呛死我了。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呢?老娘真被这俩蠢货气死了,该不会还跟在沈连枝后面听使唤吧?” 林老头:“唉……” 有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可见贾翠红终于猜对了一次。 她急火攻心,眼瞅着就要晕过去了,林老头瞧敲了敲旱烟:“你可省点心吧,本来家里就闹腾,你还跟着作妖。” “几个孩子没一个在家的,你要是再晕,保不准连个守床的都没有,到时候断了气都没人知道。” 这话实在难听,贾翠红原本还精神不济,这下彻底精神了。 她腾的一下坐起来,指着林老头大骂,“你个老不死的,非把我气死你是不是就开心了,家里一个两个全都是王八犊子……” 院里,正打算进屋看看婆婆的袁二妮和刘三桂闻言满脸苦涩。 俩妯娌踌躇不定,谁都不敢进去找骂。 刘三桂捂着胸口,“婆婆在屋里骂的这么狠,我这疼的厉害。” 袁二妮刚想揭穿她,余光就瞥见了院外的沈连枝。 用胳膊怼了下刘三桂,刘三桂嘶了一声,“二嫂你撞我干啥,我心口还难受呢。” “疼两下又死不了,你快看外面那人是不是连枝?” “是!”刘三桂眼睛都亮了。 院外。 “连枝你找我俩有事?” “对。”沈连枝指了下后山的方向。 俩人顺着方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名堂。 袁二妮:“那里有啥呀?山上的狼下来了?” 沈连枝摇头:“不是,是家里的小白眼狼跑了。” 没听懂她的意思,刘三桂咦了一声:“那不是大哥带回来的两个拖油瓶吗?” 想到沈连枝是那俩小崽子的未来养母,她讪讪的笑了笑,有些后悔自己说话不过脑子。 看出她的想法,沈连枝啧了一声,“你说的没错,可不就是拖油瓶么。林晓伟昨个儿差点给我娘撞出事。” “事后林予怀还护着他的宝贝养子,怪我下手重了。反正这个白眼狼,我以后是不想管了。” “啊?”刘三桂吃惊,“还有这么一茬?” 袁二妮很会听重点,“大哥是疯了吗?不帮从小照顾他的岳母,反倒偏袒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继子。” 沈连枝点头,“还是二妮明事理。” 她又指了指林晓伟消失的方向,“你猜他俩干嘛去了。” 袁二妮撇了撇嘴,“那还用问吗,肯定是回家找亲娘告状了。” 大?生产队也在山脚下,从山上的小路走,二十分钟就到了。 刘三桂听明白了,她当即就狠狠啐了一口。 “这俩小瘪犊子还想回去坏你名声,看我不把他俩屁股打开花!” 拉住跃跃欲试的刘三桂,沈连枝轻声道,“不用管他们,今晚我带你们去看一场好戏。” “啊?” 袁二妮和刘三桂对视一眼,有些茫然。 …… 是夜。 跟家里说去串门的袁二妮和刘三桂缩着脖子跟在沈连枝后面。 三人捂着严严实实的往山上走。 路上。 刘三桂心里没底:“连枝,咱要不走大路吧,这山上黑灯瞎火的,我有点害怕。” 沈连枝拍了拍她的肩膀,“三桂,你还想不想要铁饭碗了?” 刘三桂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现在就能把工作敲定了?” “我们还以为是去找寡妇算账的呢。” 真不赖她,这条路就是通往大?生产队的方向。 “就是去算账的,我娘家已经过去了,你俩跟着我就行了,放心吧,肯定不会让你们吃亏。” 刘三桂怀疑自己上了一条贼船。 这难道是要去抢“铁饭碗”? “连枝啊……你看我这人老实巴交的,一辈子也没干过什么缺德事,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罕见的不敢翻脸,“你有好事想着我跟二嫂,这份心意我们心领了,你放心,就算拿不到铁饭碗,我们也把你当妹妹看……” 论年纪,沈连枝确实比她们小。 沈连枝嘘了一声,“你别出声,看那是谁。” 刘三桂眯着眼看了半天,踌躇道,“这人……怎么这么像大哥……” 袁二妮一脸懵,“大哥?谁家大哥?” “还能是谁,除了咱大伯哥,谁还能有手电筒?” 第一卷 第14章 进套了 刘三桂眼下有些兴奋,“大哥出现的太及时了,刚才我还害怕走夜路呢,正好去蹭一下手电筒……” 说到这,她脑子显然卡壳了,“不、不对呀,这么晚了,大哥怎么来这了……” 沈连枝:“他也去大?生产队呗。” 空气瞬间凝固了,刘三桂尴尬的笑了笑,她就是再蠢也明白大哥是去干嘛的。 谁不知道那寡妇厉害,不然也不能在定亲当天把林予怀勾走了。 想当初刘三桂和袁二妮私底下没少嘲笑沈连枝。 可如今立场不同,俩人别说嘲笑了,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寡妇拽出来打一顿! 袁二妮朝林予怀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大哥真不是人,哪有军人跟他一样朝三暮四的,简直败坏军人的名声!” 狠狠骂了一顿,她拉着沈连枝就往前走。 沈连枝任由她拽着,也不挣扎,“现在不想回去了?” “不回了!连枝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什么,所以今天才搞了这么大的阵仗。” “先是放走那俩白眼狼,又提前让娘家去大?生产队,现在又拉着我们一起……” 袁二妮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打算跟那个寡妇撕破脸?” 袁二妮虽然整天跟刘三桂待在一起,但她这脑子确实不是盖的,稍微一想就想明白了来龙去脉。 沈连枝点点头:“差不多。” 袁二妮猜对了大半,但她有一点猜错了,她今天不是去抢男人的。 这么没出息的事,她这辈子不干。 刘三桂在一旁摩拳擦掌,知道今晚要干什么,她现在浑身都是力气。 “那你直接说去找寡妇算账就好了嘛,干嘛要藏着掖着。” 沈连枝:…… 她总不能直接说今晚根本就不是找寡妇算账,而是准备扒林予怀一层皮吧? 这俩人跟林予怀在一口锅里吃饭,还要时不时扒着林予怀吸血。 她可不敢赌这俩人知道自己想法后,会帮着自己剑指大伯哥。 就暂且让她俩以为自己是跟寡妇过不去吧。 袁二妮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的开口,“连枝,你别怪我多嘴,我也不是在给大哥说话,而是想给你透个底。” “大哥他或许挺照顾那个寡妇,但她是烈士遗孀,大哥他又是军人,除非他不要前途了,不然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碰那个寡妇一根手指头。” 见沈连枝没反应,袁二妮抿了抿唇,继续道,“我知道你今晚喊这么多人过去,是想'捉奸',逼大哥跟那个寡妇划清界限。” “但这还是没影的事,只要他俩不发生关系,就算你今天说破天,这帽子也扣不是,反倒、反倒还会影响你们小夫妻的关系。” 其实她大可不说这种扫兴话,毕竟沈连枝扑了个空闹出笑话,对她也没什么损失。 可她思来想去还是说了。 夜色下,沈连枝眉眼弯弯,拍了拍她的胳膊,“我知道的,二妮,谢谢你的提醒。” 闻言,袁二妮有些扭捏,“这有啥可谢的,我就是顺嘴说两句,你心里有数就好。” “有数,你就放心吧。”沈连枝意味深长,“林予怀脑子是没坏,可拦不住有人开始着急了……” 这也是她今天放任两个小崽子回去告状的原因。 现在的郭婉,可不是十几年后有持无恐,受人敬重的首长寡嫂。 而是活在男人刚死,无依无靠,家里的一切都可能被婆家抢走的恐惧里。 在这种情况下,要是知道林予怀会跟她退亲,转而娶一个高高在上且不受她控制的城里妻子,哪怕知道自己是在走一步臭棋,她也会走。 凭借曾经的记忆,沈连枝很快就找到了郭婉家门口。 引得袁二妮和刘三桂频频向她投来同情的视线。 在她俩看来,沈连枝肯定是偷偷跟着林予怀来过,所以才会对郭婉的位置这么熟悉。 沈连枝:…… 她带着两人绕到屋后的窗户下听墙角,袁二妮和刘三桂看向她的眼神更心疼了。 好像在说:你以前肯定没少一个人蹲在这哭。 沈连枝更沉默了。 但她又没办法解释,谁让她以前就是这么没出息呢。 好在屋里很快就传出了动静,沈连枝彻底放下心了。 可旁边的袁二妮和刘三桂脸色却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袁二妮死死握住沈连枝的手,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刘三桂脑子笨,但比袁二妮更感性,已经拿出帕子擦眼泪了。 亏她之前还觉得二嫂说的有道理,觉得大哥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 她都想好待会捉奸不成,该怎么安慰连枝了。 可结果呢! 大伯哥他真的愧对身上那套军装! 听着屋里的声音越来越暧昧,刘三桂再也忍不了,她“噌”的一下站起来。 袁二妮怕她坏了沈连枝的事,想伸手拦,却被沈连枝一把按住。 “连枝?” 沈连枝摇了摇头,“不用拦她,我娘家估计已经到了,现在咱就去踹门!” 袁二妮有些犹豫,“要是闹大了,这事就收不了场了,你确定吗……” 她倒不是为林予怀着想,而是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夫妻关系可就彻底到头了。 沈连枝态度坚决,“走!” “不过咱们要小点声,不能闹得人尽皆知。” 袁二妮以为沈连枝是想给林予怀留点脸,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 她用力点了点头,给刘三桂比了个手势。 看出袁二妮的想法,沈连枝没有解释,她可不是什么好人,只不过是想钝刀子割肉罢了。 …… 袁二妮和刘三桂刚把门踹开,沈老大和沈老二就带着一对陌生夫妻冲了进去。 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唯有郭婉受了惊吓,刚尖叫出声,就被人拿抹布堵住嘴了。 事情结束的比沈连枝预想的要快,她眉心微蹙,直觉告诉她这事不简单。 凭借林予怀的身手,按理说不该这么快被制服的。 看出自己妹妹的想法,沈老大轻声道,“林予怀被下药了,估计剂量不小。” 沈连枝:??? 看着林予怀无法聚焦的眼神和涨红的脸,沈连枝再次沉默了。 林予怀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前世就是被她毒死的,这辈子竟然还能中招。 沈老大接了盆井水,冲着林予怀泼了过去。 林予怀晃了晃身形,等回过神的时候,神智明显清醒了许多。 他赶紧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 见自己脱了个精光,身上只留了一张毯子时,震惊和懊恼瞬间遍布他的心头。 沈连枝甚至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嫌恶。 林予怀不是色中饿鬼,相应的,他很清楚一旦越界,后果他承担不起。 帮助郭婉的初衷,除了对方可怜以外,也不过是想博一个名声。 也是因此,他的晋升之路比旁人要顺利的多。 林予怀太清楚今天这事如果传出去,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可事已至此,说再多后悔都没用了。 林予怀的绝望和愤怒,在场众人都察觉到了。 沈连枝实在没忍住:“噗哈哈哈——” “林予怀,你怎么一点都不长记性。” 闻言,林予怀双目赤红的看了过来,他下意识把责任推到沈连枝身上: “今晚这事是你安排的?” 前世都没发生这样的事,偏偏这一世就出了这样的变故。 他没办法不怀疑沈连枝。 “啪——”沈老大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他气的双眼猩红,“林予怀,你他么真是个畜牲!” “你和我妹定亲当天就来找这个寡妇,当时我妹还给你说好话,结果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你知道这些日子她受了多少嘲笑吗?没人传你和寡妇有什么事,所有人都在笑话我妹留不住男人的心!” 他攥着拳头一下又一下的砸向林予怀,“要不是我妹妹拦着,老子早就想打你了!” 他妹妹苦啊! 林予怀搞破鞋都被他们堵在床上了,他竟然还敢欺负妹妹。 “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脸说是我妹妹安排的,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难道是她逼你来找寡妇的吗?” “还是我妹妹逼你脱了衣服,和寡妇滚到一起的?” “你林予怀要是不乐意,我妹妹能逼你把屌往寡妇身上塞?” 第一卷 第15章 你信了? 袁二妮捂住脸,话糙理不糙,可沈老大这话说的也太糙了。 都给她们听不好意思了。 林予怀挨了打,偏偏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 他一时气结,“沈建国,你别把你妹妹想的太单纯。” “如果今天这事跟她没关系,那你们是怎么来的?怎么就这么巧把我和……捉奸在床。” 出了这样的事,那声“嫂子”他无论如何都喊不出口了。 眼下他想不到破局的办法,为今之计只能把沈连枝拖下水。 在场这些人,只要沈家人不追究,那他就有办法让其余人闭上嘴。 想给他扣上乱搞男女关系的帽子,没那么容易! 哪怕被举报到部队,他也要拉沈连枝一起。 他们纠缠了两辈子。 既然能一起重生,那一起接受调查,一起被下放,一起不得善终……那也是沈连枝应得的。 看出他眼里的狠戾和决绝,沈连枝摇了摇头,“林予怀,你总说我见不得你过的好,其实在我看来,你也一样。” 不然能这么固执的想要将她拖下水吗? “我不是见不得你好。”林予怀哑声道,“我只是太了解你了,出了这样的事,你是不会放过我的……” 沈连枝嗤笑,“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不堪啊。” 闻言,袁二妮和刘三桂对视一眼。 她们虽然听不懂俩人在打什么哑迷,但能听出沈连枝语气低落。 也是。 怎么可能不低落呢? 明明是林予怀对不起她,结果现在却被反咬一口,说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 不仅没有丝毫歉意,也没有对未婚妻的丁点愧疚。 有的只是想把她一起毁掉的狠戾决绝。 刘三桂低声骂道,“沈大哥说得对,大伯哥真是个畜牲。” 袁二妮越想越难受,难受到都忘了权衡利弊。 她一拍桌子:“大哥你咋能这么说?你说今天这事是连枝安排的,那今晚也是连枝喊你过来的吗?” “你既然问我们是怎么过来的,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我们都是一路跟着你过来的!” “你自己拿着手电筒在前面晃,我们想跟丢都不成!” 刘三桂连声附和,“没错没错。” 她顺着二嫂的话说,“你以为我们最开始是想来捉奸吗?” “实话告诉你,最开始我们都相信你不会干出格的事。” “我们带这么多人,也只是想着哪怕抓不到,可也堵到你跟寡妇大晚上见面了,能让你跟这个寡妇一刀两断!” 说到这,她还补了一句,“要是能顺便把你接济寡妇的钱拿回来,那就更好了,娘肯定会高兴的。” 袁二妮点头,“可谁让你这么经不住诱惑,你看看你今晚都干了啥!” 刘三桂啐了一口,“真不是东西!” 两人一唱一和,不仅把沈连枝摘了出去,还彻底把林予怀鱼死网破的想法挡了回去。 林予怀一时哑口无言。 不仅是他,就连沈连枝都有些震惊了。 她没想到袁二妮和刘三桂竟然会义无反顾的站在自己身后,帮着自己讨伐林予怀。 他的视线紧紧盯着那两个面生的夫妻,语气森寒:“那他们呢,他们难道也是'察觉'不对,跟过来的?”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沈老二嗤笑一声,径直开口,“别想了,这俩人是我喊来的。” “我想着来屋里堵你,让你跟寡妇一刀两断,那只有我们当见证可不行,必须要把寡妇的婆家的人也喊上,不然她事后不认咋办?” “这不,我把她的大哥大嫂给喊来了,谁知道就这么巧,正好堵住你们在做丑事。” 合着还真有这么巧的事? 林予怀猛地看向一旁哭得梨花带雨的郭婉。 郭婉被堵住了嘴,眼泪就没断过,她刚才偷看了林予怀一眼。 林予怀眼里的失望和愤怒,让她没有勇气去面对,只能垂着脑袋哭,一张白净的脸哭得我见犹怜。 只可惜在场这么多人,没一个人对她心生怜惜。 要放在以前,林予怀肯定第一个站出来挡在她前面,可现在……任凭她哭得楚楚可怜,他也只觉得厌烦。 “郭婉,你哭够了吗?”郭婉的大伯哥开口了。 他是个聪明人,从踹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直到确认事情不是外人陷害,而是自家弟妹守不住之后,这才没有顾忌的扯下郭婉嘴里的布。 “这件事我会跟爹娘说的。” 郭婉呼吸一窒:“不要!” 声音中气十足,哪里还有半点娇弱可怜的做派? 刘三桂翻了个白眼,“心眼真多,刚还可怜巴巴的装柔弱呢,哭一会就抽噎两下,跟要撅过去一样。” “我还以为你身上有什么毛病,原来全是装出来的。” 郭婉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拆她台的,偏偏对方一看就是个没心眼子的,就算反驳,也说不清,还会被对方缠上。 索性她直接当做没听到,深吸一口气,泪眼朦胧的看向自己大伯哥。 “大哥,算我求你,你别跟公婆说,你要是说了……我、我可就没脸活了……” 袁二妮冷哼,“你如果要脸,也就干不出这种事了,事都办了,还怕别人说?” 郭婉哭得更凶了,她呜咽着解释,“我没想到会这样,我本来是想给万虎守一辈子的啊!” “你可拉倒吧!”刘三桂撇撇嘴,“我们冲进来的时候,你嫌大哥动作慢,自己脱光了往他身上坐呢,如狼似虎的,你守啥了?” 郭婉一噎,低眸遮住眼底的阴狠。 她委屈道:“我那不是中了药嘛。”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她,她轻轻抽噎着,表情苦涩。 “其实一开始我不想说的……毕竟这不是光彩事,可我再不说,你们怕是都要误会我了。” “你们就看见林予怀中了药,事实上,我中药比林予怀还早……” 刘三桂嘴撇的更歪:“你也中药了?你中啥药了?鬼在你家给你下的药啊?” 说得就是这个理。 这是郭婉家,谁能在她家下药。 刘三桂无语:“编瞎话也不编点像样的。” 郭婉狠狠闭了闭眼,像是撑不住了,“是两个孩子下的药!” 刘三桂:??? 郭婉:“我没瞎说,药是孩子下的,他们今天突然跑回来,跟我说养父要娶新媳妇了。” “他们怕被后娘赶回来,也不想在后娘手底下讨生活,所以就起了心思,想把我跟林予怀凑一对。” “我原本没当回事的,可没想到这俩孩子主意会这么正……” 这本是她事成之后拿来忽悠林予怀的借口。 这样既能和他多一层关系,也不会让他怨怪自己。 林予怀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对一个小孩子发火。 可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能把这个借口提前拎出来了。 只可惜,事与愿违。 在场之人只有林予怀愿意听她的瞎话。 同样是面对寡妇,林有财就比林予怀清醒的多。 他冷笑一声,“你说是孩子下的药,可今晚孩子是在我家住的!” “他俩还说是你让来的,让孙子跟爷奶多亲近一二。” “我媳妇当时还说你有心了,没有教着孩子胳膊肘往外拐。” 郭婉垂着眼,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我虽然和你们闹得难看,但也不想孩子见不着爷奶。” “只是我没想到孩子这么有主意,说是去爷奶那边住,实际上是下了药躲出去了……” 林有财闻言,再次冷笑:“弟妹,之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装呢?” 他看向一旁表情犹疑,明显有些松动的林予怀。 眼神里瞬间带上了不可思议:“你信了她的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