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心灰意冷,断情后全宗悔哭》 第1章 是啊,我做不了大师姐 “时雪……极品木灵根,上上!” 通灵碑旁,穿着道袍的中年男人声音颇为激动,赞许地看了一眼时雪。 时雪抿了抿唇,把手放下来,看了看自己莹白可爱的小爪。 重生了…… 真是苍天有眼。 所有身具修炼天赋的新人测试完之后,分为上、中、下三个品级。 上等,可以进入内门,拜入各小宗门下。 中下等,只能去外门做做杂役,练习低等级的功法,这辈子大概率没什么出头之日了。 上等中,得了“上上”评价的,只有两人,就是时雪和一个名叫晏清之的男孩。 负责测试灵根的掌事朝着上首拜了拜后,对某个年约三十左右的男人笑盈盈道:“周师弟,你刚立宗,宗门就来了两个极品灵根,时也运也!” 周复山哈哈大笑,目光在时雪和晏清之两人中间来回逡巡了几秒。 只能要一个,要两个极品灵根,别的宗门该不满了…… 周复山最终依依不舍地挪开投在晏清之身上的目光,看向时雪—— “你根骨不错,配得上做我首徒,拜师吧。” 时雪眨了眨眼,却不看周复山,反而看向最上首气势沉敛的中年男人:“我可以自己选吗?”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周复山更是脸色难看。 掌事在一旁忙不迭叱道:“你这娃娃,知不知道周掌峰愿意选你,是你的福气!” 时雪不回答,只看着那中年男人。 新弟子入门,负责这事的人时雪有印象,叫韩岭,是内门执事堂首座,地位比各小宗宗主还要高些。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许久,晏清之吓得额上直冒冷汗,紧张地看着脸色黑沉得快要滴水的周复山。 良久,韩岭才冷淡道:“可以。” 时雪这才露出浅浅笑颜,转身,走向最角落里的一个花白鬓发的老头,脆声声道:“拜见师父!” 那老头正在打瞌睡,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吹胡子瞪眼看着时雪。 “你选我作甚,去去去!” “你长得像我爷爷,我就要跟你!”时雪朗声道。 众人啼笑皆非,这是什么鬼扯理由? 但童言无忌,也没人怀疑这理由不正当,只暗暗可惜时雪不识时务,虽然根骨极佳,却是个没眼色没脑子的。 放着年纪轻轻就突破金丹的周复山不选,选那一把年纪还在金丹中期徘徊的裴仟。 裴仟嘴上说着不想带小孩,但最后还是把时雪领到了身侧。 周复山看着两人,脸色铁青,转身带走了极品水灵根的晏清之。 时雪暗暗回忆,上一世,周复山领走了她,晏清之便被另一立宗已久的大宗收了,之后她也在宗门大典中见过几次这小子,表现在新人一代中还是颇为亮眼的。 时雪无奈摇头,感觉还是便宜周复山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周复山天赋奇佳,又是掌门亲传弟子,虽然才刚立宗,但场上一众大宗都没有跟他抢人的,都默契地卖他一个面子。 当然,这也是因为极品单灵根虽然优秀,但也不算是顶顶稀罕的天赋。要是来个极品变异灵根,其他大宗抢不抢人就不好说了。 但这种天赋,更是万里挑一中的万里挑一,哪有那么常见。 裴仟领着时雪回小眉峰,无语地看着时雪,“你怎么敢就那么冲撞了周复山,这下好了,本来我跟他还没什么仇怨,因为你,没准还要结上梁子。” 时雪笑嘻嘻道:“师父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裴仟看时雪这幅机灵样,便知道她并非真的缺心眼,可仍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不选周复山,便问道:“现下也没有外人,你跟师父说说,为什么要那么做?” 时雪这才收敛了神色,慎重道:“我出门前,父亲叮嘱我,修仙一途艰辛,我只要保全自己就好,不必事事拔尖,更不要殚精竭虑,可我要是做了那九崇峰的大师姐,肯定是要累死累活的,我不愿意。” 裴仟讶异地瞥了她一眼,万万没想到一个八岁的小女娃竟能看得如此长远。 裴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的确,你天生木灵根,修炼后就是为了供养宗门的,女娃嘛,又大多心性温润、贴心细致,做首徒正正好。” 顿了顿,裴仟又啼笑皆非道:“不过,周复山是看错你了,你这鬼灵精的,颇不老实,又不乐意委屈自己,是做不了大师姐的。” 时雪笑了笑,“是啊,我做不了大师姐。” 她前世,是九崇峰上下敬重的大师姐,替掌峰管理小宗内大小事务,对上恭敬柔顺,对下亲和关照、事无巨细,比对自己的亲人还要体贴周到。 修行方面,她更是从不曾落下,战力放在一众金、火弟子里也不逊色,多次大战,都拼死救下了无数门下师弟师妹。 除此之外,她还管着小宗里里外外全部的灵田,终日辛劳勤恳。 可以说,她上辈子为九崇峰献出了自己的一切。 可最后—— 周复山听信小师妹一面之词,判她勾结魔修,罪不可赦,在她重伤难愈后把她打入雷牢。 折磨她九九八十一天后,周复山携手几个师弟用秘法抽出她的极品木灵根给师妹方霓音,一身精血,被练成【七品回元丹】,灵骨被打造成极品宝器【玲珑剑珌】。 真真是……生是九崇峰的人,死后全身也都被利用了个干干净净。 最后,身形破烂、形如凡人的她,被扔入破魔剑阵,直至挫骨扬灰、神魂磨灭。 那些痛苦,时雪想起来身体都忍不住颤抖,眼眶发红。 她死死咬牙忍住。 …… 小眉峰名副其实,不是什么高山险峻,显得有几分小家子气,没爬多久就到了山顶。 有些暗沉破败的主厅空无一人。 裴仟尴尬一笑道:“我名下还有三个弟子,两男一女,你大师兄和二师姐都出外历练了,至于你三师兄……三殿七宗九门举办的凌云论道会快要举办了,这小子想参加,这些天直接住在剑阁了……先不管他们,明日我领你去祠堂,过一下拜师礼。” 裴仟给时雪安排了个小房间,便一副今天累坏了的模样,提溜着懒骨头跑了。 第2章 不粘锅老头 时雪放下自己的小包袱,简单打扫了一下床铺,坐在床上,发呆了一会儿。 其实在周复山让她拜师时,她有想过,要不要直接同意。 有了上一世的记忆,她肯定不会重蹈覆辙,留在九崇峰,有很多好资源可以供她用,她可以快速提升实力,伺机复仇。 可最后,时雪还是放弃了这个选择。 周复山不可能允许她一心修炼。 她大师姐的身份就决定了她注定要肩负起宗门内大大小小的事务,还要为九崇峰耕灵田、种灵植…… 她一旦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异常,周复山找个借口随意抹杀掉她都不是不可能。 还是太危险了,不能去九崇峰。 时雪又考虑了一些其他有实力的小宗,最后一一排除。 有实力的小宗都不养闲人,她去了照样要被压榨得干干净净。 想来想去,时雪选中了裴仟。 上辈子,小眉峰穷困潦倒、实力低微是出了名的,她甚至听到风声说小眉峰有并入其他大峰的危险。 除此外,小眉峰不仅没落,也从来不争抢,丝毫没有进取心。 她既然都不愿意被宗门吸血了,索性选个最咸鱼的得了。 她有上辈子的记忆,修炼心决、功法等等都可以沿用,最重要的是她有大量属于自己的时间,还没什么人管她。 不过从三师兄还要去剑阁练剑就能看得出来,小眉峰估计是没什么资源、传承、底蕴的。大峰或许没有顶尖的各道功法,但可供弟子初期、中期修炼的资源起码都是齐全的。 天色已黑,时雪决定明日到小眉峰四处转一转。 她从包裹里取出了一点从家里带的干粮,就着冷水啃了,双手捏决,开始静心运行最基础的聚气功法。 直到快天亮,她才稍微眯了一会儿。 唉,重生一世,还得更拼。 感慨了一句,时雪很快打起了精神。 舒服都是留给死人的,修仙一途本就残酷,有资本安逸享乐的人固然不少,但她没那好命,想要什么只能自己去争去抢。 天色还早,她绕着山顶转了一圈,熟悉了各建筑后,就到祠堂等着裴仟。 左等右等裴仟也不来,时雪也不烦躁,心中默念着修行心决,或是回忆前世其他可利用的资源。 直到日晒三竿,一身酒气的裴仟终于来了。 看到乖乖等候着的时雪,裴仟掩饰了尴尬,领着时雪行了拜师礼,又给她发了玉牌和一些修炼的基础物资。 时雪想了想,道:“师父,我能不能用你的姓?” 裴仟一惊,“不必吧?你莫不是打算以后犯了事连累为师?” 时雪认真道:“怎么能这么说?我以后若是名噪一时,也算是给师父脸上添光了。” 好吧,她的确是打算尽量用一用这便宜师傅的名头。 在修仙宗门里,除了嫡亲子女,一般只有非常喜爱的弟子,才会让对方随了自己的姓。 上一世,她就是跟了周复山,改名周时雪。 裴仟摇摇头,“你惹了祸莫把为师供出去就很不错了。” 时雪笑了笑,“那师父是同意了?” 裴仟闷哼了一声,“姓氏罢了,不值什么,好歹也是个极品木灵根,也不好太亏待了你。” 虽说大峰里天才辈出,极品灵根也有不少,但在一众小峰里,基本上是没有极品纯灵根的天才的。 裴仟又挥了挥手,指向山下,“山腰处还有几间空置的屋子,你要是在山顶住不惯,那里你也随便住,周围就有几块还不错的灵田,你学了《青藤决》便可以试着用上。” 时雪颇为警惕,担心裴仟会不会也想要让她种灵植供养小眉峰,佯装叛逆无知道:“种地那么苦,我不想种。” 裴仟:“你爱种不种,别来烦我最是要紧,我修的是水灵根,可没那么多能教你的,你别指望我。” 时雪:…… 真是不粘锅老头。 尽管心里因前世的事隐隐有些抵触,但时雪还是跑到山腰处看了看。 大概是小眉峰修炼的人少,整座峰虽然灵气浓度一般,但消耗量也极少。 上古时,天地灵气充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到现在,凡间大部分地方都灵脉断绝,各大修仙宗门世家在灵脉充盈之地盘踞,为了一条灵脉大打出手的事更有不少。 一条灵脉当中,有灵气充裕的地方,也有灵气稀薄的地方。 而一条活的灵脉每天逸散的灵气是有大致范围的。上辈子,九崇峰修行人数达百来人后,每天灵气便有些不够用了。 时雪在山腰处住下,开垦了两小块灵田,每日专心聚气。 炼气期分为聚气、纳气、炼气三个阶段,有了上辈子的修行基础和极品灵根的加持,时雪的修炼速度算得上一日千里。 半月后,她便已进入纳气阶段。 除了修炼,她肉体凡胎,每日还要正常吃饭睡觉,灵田里一些长得快的灵草长出来后,她便拌在米饭里,也不嫌难吃,直接吞咽了。 一月后,她开始尝试炼气。 上一世,她花了两个月聚气,之后七个月纳气。 这辈子她的速度就是放在那些妖孽的变异灵根或至尊灵根里也算是不俗了。 可时雪觉得不够。 远远不够! 她的仇人太多、太强大,她变强的速度只是快这么一点怎么行。 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内心的焦躁,时雪安静等待着。 没过几日,时雪那位修习剑道的三师兄回来了一趟。 看到峰上莫名其妙多了个粉雕玉琢的极品木灵根小师妹,呆愣了一会儿。 时雪感觉十四岁的少年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沉郁,便知道这家伙估计是羡慕自己的灵根。 她只当做浑然不觉,乖巧和师兄互相认识了—— “裴时雪。” “……郑弋。” 郑弋听到裴仟竟然让时雪得了裴姓,一时间更是眼红,勉强笑道:“小师妹好天赋,看来以后宗内灵植的供给便不用向外求了,难怪师父对你青眼有加。” 听到郑弋这话,时雪心里冷笑了两声。面上只佯装听不懂,并不回应。 夏去秋来。 很快,三殿七宗九门共同办的凌云论道会便要举办了。 郑弋积极准备多时,就是为了有机会在论道会上一鸣惊人。 他自诩剑道一途颇有天赋,还在时雪面前秀了一套招式花里胡哨的剑法。 见时雪看完丝毫不震惊也不捧场,他脸色微沉,暗恼时雪既不识货又没眼色,实在是蠢钝,白瞎了那极品灵根天赋。 第3章 礼物 凌云论道会举办前,时雪的大师兄和二师姐也回来了,大抵是知道郑弋要参加,所以特地回来助阵。 看到峰上新来了个小师妹,两人都挺高兴。 大师兄名叫宋长河,筑基中期修为,天赋虽一般,但手持一口青玄铁打造的法器,实力堪比筑基巅峰。 不过,那法器…… 看起来很像是一口锅。 宋长河丝毫不介怀,坦然承认并介绍道:“我入峰之前,家里世代就是厨子,我既不会剑法枪法,也想不出别的好使的武器,师父抱回那大块青玄铁,我思来想去,不如做口锅,真别说,这锅做饭可好吃了,我筑基前每天都要吃三四顿饭!” 二师姐白念语闻言捂嘴一笑,对时雪道:“他现在有时间也会时不时做一顿饭,都筑基的人了,还不辟五谷,说出去让人笑话。” 白念语筑基初期修为,嘴上总喜欢调侃老实的宋长河,不过时雪看得出来,白念语看宋长河的眼神有种别样的柔和。 两人摸遍储物袋,翻出两件像样的见面礼送给了时雪—— 宋长河送了一大罐肉干,据说是灵兔的肉卤制后晒干的,风味极好,还有微弱的灵力滋补作用。 白念语的礼物稍微贵重点,是一件可变幻大小的护心软甲。 拿着两人的礼物,时雪再次深刻感受到了小眉峰的经济实力。 她心中感慨,嘴上却还是认认真真谢了两人,她看得出来,白宋二人都是心思纯良的,和郑弋颇为不同。 这倒不是送不送小师妹礼物的事。 但郑弋确实没送。 说到这儿,时雪忽然想到,裴仟那老头竟然也没送东西。 她拿着白宋二人的礼物,到了老头面前,意味深长道:“师父,大师兄二师姐一回来就给我送了见面礼呢。” 裴仟嘴角直抽抽。 小小年纪,要好处倒是老练! 看了两人送的礼物,裴仟破口大骂道:“宋长河这吃货送的什么东西,丢人!嗯……念语这礼物还算看得过去,勉强能撑撑场面。” 时雪笑了笑,“那师父的礼物,肯定更好对吧?” 裴仟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小崽子,憋屈了一会儿,才从乾坤袋里摸出几样东西,“你选吧。” 时雪毫不客气地挑挑拣拣半天,摇了摇头,“还有吗?这些都是适配木灵根的功法、炼器,我想要点别的。” 裴仟怔愣地看着时雪,“你木灵根,反而不要适配木灵根的宝贝,想作甚?” “那你别管,好东西拿出来嘛!” 裴仟无可奈何,只好又倒出来一堆叮叮当当如破烂般的东西。 裴仟手头上没有什么顶好的东西,纵然有,肯定也不会给现在的时雪。 时雪扫了一圈,眼睛一亮,将一个小巧精致的炼丹炉拿了过来。 裴仟大惊,“你拿这个干什么?你又不会炼丹!” 时雪直接把炼丹炉搂进怀里,“舍不得了?舍不得也没用,是我的了!师父你一把年纪,可别出尔反尔!” 裴仟拍大腿,“谁舍不得了,只是给你没用啊!” 时雪揣着炼丹炉转身跑了,回首笑道:“万一我以后会炼丹呢!” 裴仟无奈摇头,看着时雪消失的小小背影,浑浊眼眸略微沉思,闪过一丝淡淡的不安。 时雪自然知道自己举止有些不妥,但她觉得,裴仟这老头都能给郑弋打造一把那么好的剑,自己极品木灵根,要点好东西也是应当的。 就算老头疑虑又能怎样,她现在不过是个小奶娃,他怀疑她也只能忍着。 好东西先拿到手最重要。 时雪回屋后研究了一番炼丹炉。 炼丹炉也分品阶,分别是下品、中品、上品、极品、天品、帝品。 眼前这炼丹炉是小号的中品炼丹炉,最多能练出三枚四品丹药,再往上就要更换炼丹炉了。 时雪现在自然练不了丹,老老实实把炼丹炉收进自己的储物袋里。 次日,裴仟、白念语、郑弋乘坐宗门的霞光云船远赴百川宗境内参加凌云论道会。 本来时雪也可以跟着去见见世面,但她说没兴趣,裴仟便不勉强了。 上了霞光云船,白念语忍不住道:“小师妹小小年纪,竟然不喜喧闹,性子沉稳宁和,看来今后更能踏实修行,我们小眉峰崛起的希望就看小师妹了!” 裴仟嘴角抽了抽。 时雪不给他惹麻烦他就感激不尽了,光耀小眉峰就不必了。 郑弋听了白念语这话,眼中颇有些嫉愤,暗暗收手攥紧了手中潜蛟剑。 几人走后,时雪回了小屋,抓紧时间修行。 去论道会顶多看看热闹,上辈子周复山也是带她去看过的,还给她讲解了不少其他宗门出众子弟的功法招数武器。 那时候宗门里只有她一个独苗苗,膝下无子的周复山对她是的的确确生出了一丝父爱般的爱护。 这也让当时的周时雪感动不已,很长一段时间都把周复山当成内心深处的第二个父亲。 时雪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底的情绪。 正午时分,宋长河做好了饭菜给她送来。 宋长河留下来,本就是要照顾她,一日三餐都给她做了凡间的精致小食,营养也丰富,这让时雪颇为不习惯。 她真不希望别人对她太好,她现在对别人的好有一种潜意识里的警惕和抗拒。 接过宋长河的饭,时雪咬唇道:“师兄,劳烦你特地留下来照顾我了,此恩,时雪以后定当回报。” 宋长河憨憨一笑,“师兄照顾你不是应该的事嘛!再说了,看别人吃我的饭,我可高兴了,念语已经筑基,郑弋又不喜口腹之欲,我的厨艺都要生疏了,怪可惜的。” 时雪笑了笑,“师兄要是去凡间开饭馆,一定红火。” 这话夸到了宋长河心坎上,他笑了笑,又道:“我其实不喜欢那些打打杀杀的场面,不去论道会我也不觉得可惜,你切莫放在心上。” 这话宋长河说了,时雪却没全信。 毕竟是三年一次的大盛事,小眉峰往年没人参与,裴仟懒得去,弟子们自然也不好跟去。 能去看看热闹也是好的,这就跟凡间的赶集一样,也不必非要买东西,看个热闹就满足了。 时雪估摸着,裴仟还是不放心自己,估计也怕周复山那边惦记着当初时雪落他脸面的事,安排人报复,裴仟这才暗示宋长河留下来。 第4章 啊,他好像死了! 晨光熹微,睡了两个时辰的时雪睁开清明澄澈的大眼睛,一骨碌爬起来。 推开门,时雪先是给两块灵田浇了水,然后便在灵田旁边的空地上练起【迷踪乱影步】。 这顶级步法是她偶然击杀一个散修后得来的,却是残破的,一共应当是有七层,功法卷轴中只记录了五层。 步法到手后,时雪后便分享给了宗门内的师弟师妹们。 师弟师妹们修炼时间都比她多,一个个几年内就修炼到了三四层,她每日奔忙劳碌,临死前才堪堪修行到第四层。 来这小眉峰上后,有了前世修炼的基础,她现在已经练到了第二层。 第二层便能瞬息挪移、身法迅如闪电,迎敌之时,对方就算高出整整一个层阶,也能增大保命机会。 时雪心中暗忖:如果自己前世练到了第五层,会不会有机会在宗门追杀时逃过去? 她摇了摇头。 当初被追杀时,她其实没多少逃命的心思,一心想着可以和师父、掌门、长老们好好解释清楚,她在宗内多年奉献,众人也知晓她的为人,师弟师妹们应当也会为她求情的。 现在想来,她也真是可笑又愚蠢。 日渐东升,灵草上凝结的晶莹晨露迅速蒸发,时雪也练得气息微乱。 她现在还是凡人之躯,练习步法消耗极大,她强撑着练了个把月,才勉强练到第二层。 恐怕要到突破炼气后期,才能摸到第三层的门槛了。 时雪一边吐纳气息,一边从竹篮中拿出昨日晒干的一批灵植果实。 那果实呈淡黄色,表面泛着微弱的柔光。 时雪用药杵将果实碾碎成粉末,装进特质的布囊中。 做完这些,她继续修炼纳气,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再练一会儿迷踪乱影步。 一整天下来,她身上的布杉就没干爽过,一直湿哒哒地黏在身上。 日子就这么枯燥地一天天过去。 直到一日,时雪一睁眼,便有种不安的预感。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迅速做好了一应防备。 日光暗沉,夜色渐浓。 一个矫健的黑影轻轻从外院翻入,悄无声息推开窗棂。 看到床上有隆起的人形,黑影立刻提气捏起法决,抬手朝床上轰击。 这一击堪称歹毒,不至于要了人命,但落个重残、灵根破损是免不了的。 被子床单骤然碎裂,棉絮在室内纷飞。 可那黑影却没嗅到任何血腥味,一看床上,哪有什么人? 他这才知道被骗了,又气又恼,翻窗而出,四下里想要寻觅那女娃的身影。 也怪他大意,没有料想到一个八岁的女娃娃竟然能警觉到这种地步。 忽然,他看到一个矮小的人影微动,朝着山上跑去。 “看到你了!”黑影狞笑一声,迅速追了上去。 本以为追到那小小的人影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事,可诡异的是,足足半炷香功夫,两人间的距离只是拉进了一点。 时雪此刻也不好受,迷踪乱影步虽然硬生生拔高了她的逃生速度,但消耗也极大。 她满头大汗,双腿发软,速度也很快慢了下来。 黑影自然发现了这一点,顿时大喜,心中暗想:“看你还能跑哪儿去!嘶……这步法倒是稀罕,难道是小眉峰的独有传承?竟从没听说过!待会儿抓住了这女娃,用点狠辣手段逼问出来,白白得了大便宜,爽哉!” 只是若是逼问这功法,便留不得这女娃的性命了。 给他好处那人只让他废了这女娃,但料想一个小眉峰的新弟子,死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他尽可放心下手。 瞬息间,那黑影已然快要追上了时雪。 时雪眼看时机差不多了,骤然停下,还没等那黑影反应过来,从怀中掏出布囊一扔。 布囊里装着的黄色粉末顿时炸成一团黄雾。 那粉末刺鼻至极,吸入肺中,让人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灼烧了似的,黑影剧烈咳嗽起来。 就是现在! 时雪大喊:“师兄,动手!” 宋长河早收到了时雪送来的灵鸽传书,信中绘制了简单的地图,让他守在此处,见到时雪之前都不能离开。 宋长河压根不知道自己竟然是在埋伏,听到时雪大喊,才揣着法器扑出来,朝那黑影袭去。 宋长河看出来这黑影刚刚对小师妹有歹意,所以出手就是狠招。 那黑影吸入黄色药粉,连呼吸都困难,猝不及防之下,连闪避都拿不准方向,被宋长河一击击倒。 时雪迅速靠过来,还没等宋长河提醒她小心,她便悄悄将一根淬了毒的银针扎入黑影脖颈间的穴位里。 那蒙着面的男人猝然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呜咽几声,很快断了气息。 时雪松了一口气,装出大惊失色的样子,大喊道:“啊,他好像死了!” 宋长河瞪大了眼睛,匆匆过来,看见黑影的确是死透了,大吃一惊:“怎么死了!我……我也没下杀手啊!” 时雪撇撇嘴,“兴许是他不禁打,师兄,现在怎么办?” 宋长河摸了摸黑影腰间,摸出了一块玉藻峰的玉牌,脸色顿时煞白。 “他……他是玉藻峰的人!” 怎么办,他竟然杀了宗门内的弟子! 时雪却不害怕,反而兴奋道:“师兄,那更要毁尸灭迹了!” 宋长河一听,差点昏厥过去。 他实力不强,在外也一贯与人和气,手上压根没沾过几条人命,这会儿突然杀了宗门内的人,只觉得自己罪不可赦,“不……不可,还是等师父回来再定夺……” 时雪没想到宋长河竟然如此惶然内疚,顿时有些懊悔让他背这黑锅。 唉,心理素质不强的人,背黑锅都背不明白。 时雪放柔声音道:“师兄,你看,这人连我这么一个八岁女孩都不放过,可见心思歹毒,实在是宗门之耻,你就算没杀他,万一他日后还要伺机对我下杀手呢?或者再去杀别的弱小之辈呢?” 宋长河被她这么一洗脑,顿觉自己竟然还算是做了点好事? “可是……”宋长河失魂落魄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时雪又凝声道:“师兄,我们小眉峰本就实力低微,你看,一个玉藻峰都能随随便便上山来杀人,如果这件事曝光,玉藻峰肯定不会放过我们,到时候师父恐怕百口莫辩、难辞其咎,我看,只能毁尸灭迹了,你走远点,我给他拖到断崖那里扔下去。” 第5章 睚眦必报,很好啊 宋长河看着时雪冷静果断地说着毁尸灭迹的事,只觉得三观都被颠覆了。 怎么一个八岁的可爱女娃,说起这种事如此熟稔自然的样子? “这,这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来,我来吧……”宋长河脸色灰白道。 时雪看他同意了,心里一松,笑道:“好。” 时雪迅速将死人身上摸了个遍,将储物袋拽下来,一把还没来得及出鞘的弯月刀也取了下来。 见宋长河在旁边看直了眼,时雪解释道:“哦,这都是能辨认身份之物,又不会随尸体腐烂,自然要另行处理。” 宋长河:……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两人处理了尸体,时雪打开储物袋,摸出了几枚灵石、几瓶品相一般的丹药、一些女人用的胭脂粉等物。 宋长河看了,有些哀伤道:“或许他是个有妻女的……” 时雪摇摇头,“这胭脂唇脂一共有三份,我看想必是他在外面勾搭了三个女人,一次性批量采购,这人脚踏三条船,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长河:“……” 时雪将灵石丹药等物分成一大份和一小份,大份递给宋长河。 宋长河摆摆手,“师妹你这番险些丧命,受了惊吓,这些物事你拿着,去宗内换些滋补宁神的丹药吧。” 时雪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客气,都收下了,拍拍充实了许多的储物袋,笑道:“师兄你也不必自责,你也是为了保护我才动手的,师兄的救命之恩,我记下了。” 宋长河已经缓过神来,勉强点了点头,“师妹你没事最重要。” 时雪回了屋,倒头酣睡,睡着前,暗想着这黑影一定是周复山雇来的。 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睚眦必报,很好啊。 正好她也是这种人! 六日后,霞光云船飞回,垂头丧气的郑弋回到峰上后便把自己关进了屋里,再也没出来过。 白念语悄声对时雪说郑弋在论道会上只撑了一轮,第二轮就被人狠狠打趴下了,那人还讥讽郑弋的剑气跟没断奶似的。 白念语无奈摇头,感慨道:“这下郑弋师弟的道心都要受损了。” 时雪淡淡道:“不至于,他本来也没什么道心。” 白念语一时无语凝噎。 小师妹说话还真是不客气。 宋长河那边老老实实和裴仟说了失手杀人的事,裴仟脸色变换,顿时猜到这事八九是时雪捣鬼,但想到时雪也差点丧命敌手,也不忍心苛责什么。 宽慰了宋长河几句,又亲自到时雪住的地方给她弄了个简易的防御阵法。 裴仟看了一眼时雪灵田里种的,一小半是灵草,但分量只够她一个人吃用,剩余的,全是毒草,顿时嘴角抽搐。 他有预感,时雪这小儿,终有一日会给他闯出大祸来! …… 临近年关,宗内倒是没什么节日的气氛,不少离家不久的修行者却是不忘写封家书问候家人。 时雪也写了家书,还附赠了一批她处理过的灵草药粉。 这些灵草药粉她掺入了不少中和药材,性质平和,凡人用了也没有大碍,反而能滋补身体,延年益寿。 时雪想到她刚上九崇峰时,也挂念着家人,在小峰里攒了一些最低阶的丹药,想着送回家。 周复山却狠狠训斥了她一顿,告诉她今后仙凡有别,她的家人不过是几十年便要身死魂消的凡人,她需斩断尘缘,一心向宗门才对。 那之后,她便断了对家人的念想。 家人写信来问候她,她怕周复山对她失望,也不敢回。 年年如此,没过十几年,便不怎么记得她的本家了,只把九崇峰当成是她真正的家,深信师父、师弟、师妹,就是她真正的家人。 看着天空中飘落的细雪,时雪收回目光,继续修炼起来。 斗转星移,到了一年酷夏,庆国南方大旱,眼见着粮田再这样下去要颗粒无收,庆国皇室便求了各地宗门,各宗门出了些弟子,多是水灵根天赋的,去往大旱之地施援。 白念语也跟上队伍去了,郑弋缓了一个冬春,入夏后心气又躁动起来,眉宇间多了一丝沉敛的戾气,提了潜蛟剑又去剑阁修习了。 小眉峰本就人丁稀薄,这下更是冷清,除了日日蝉鸣,安静得像一座空山。 这对时雪倒是毫无影响。 她在灵田上支了遮挡暴晒的棚子,春天种下的七棵灵果树长势也不错。 这自然是她用那蒙面歹人的灵石买的,因这些果树品种一般,种植又不易,放在仓库都没人要,她两块灵石就买到了七棵。 而她极品木灵根,上辈子又矜矜业业干了几十年农活,养这些娇贵果树丝毫没有难度。 一个月后,白念语终于回来了,跟时雪感慨了一番凡间生民艰辛,又递给她一个大包袱。 白念语回宗途中,还去了一趟时家,时雪家人也没有什么修仙资粮能供养时雪,想着她还是肉体凡胎,就委托白念语带了些锦被华服、簪花发钗来。 时雪哭笑不得,一一收了放在储物袋角落。 说到时家,时雪想着,时家既然能出她一个极品灵根,万一还能出第二个呢? 凡人虽然万里挑一才有一个身具灵根的苗子,但也不是不可能。 她有余力的话,便多多寄回去一些蕴养健体的灵物,没准多年后,下几辈里能出个可以扶持的苗子。 时雪其实对时家没报多大指望,活了整整一世,她甚至对父母的记忆都早已模糊了。 她想着反哺时家,原因她也难说清。 或许是想给自己仅存不多的温良本性寻一处安放空间,或许是为了还清前世未曾报答的生养之恩,又或许是一些更说不得的可耻理由…… 白念语说着时家的情况,本以为年幼离家的时雪听了会开心些,却见时雪目光更加沉郁了,一时茫然不解。 夏天最热的时节过去,时雪也修炼至炼气中期,直逼宗内天赋最高的郑弋。 这修炼速度让峰内众人都连连咂舌,郑弋更是看得眼珠子都发红。 白念语忍不住喜道:“峰中资源不足,时雪尚能修炼如此神速,我看可以上报大宗,申请多些资源下来给时雪……” 此言一出,裴仟和时雪异口同声—— “不必。” “我才不要。” 白念语缓过神来,脸色微白,喃喃道:“也是,树大招风,我们小眉峰还是暂且低调些好。” 郑弋盯着时雪看了几息,微微眯眼,若有所思。 第6章 两位师弟 到了时雪上小眉峰一年时,青羽宗下山搜寻修仙好苗子的人也陆陆续续带回了一批年龄各异的少男少女,最小的五六岁,最大的不超过二十岁。 这批人有些出身平民草莽,也有些是周围散落的小型修仙世家的天赋子弟。 后者进入聚气、纳气的都有之,差距极大。 这些人会陆续安排在外门暂且住下,等所有在外捞人的宗门子弟都回来后,再进行统一的测试、分配。 时雪去年走的就是这套流程。 算了算日子,时雪打起了精神。 临近傍晚,时雪坐在床上,周身缭绕着一层若有似无的白气。 白气遵循修炼法决运转,一个小循环后,化为一丝极其精纯的纤细白毫,贯入身体各处灵穴、经脉,润物细无声地重塑肉身,将凡人之躯打造成更适合修炼的躯体。 这就是炼气最主要的作用,修行效果直接决定了筑基的底子。 天赋高的炼气期弟子,炼出的白毫绵延不绝、纯净均匀,最适合淬炼肉体。 时雪如今炼气期的白毫,比上辈子还要精纯、纤盈,仿佛完全随她心意而动,乖巧无比。 上辈子她头回修炼,连炼气的过程都掌控不好,更别说控制白毫了,经历了一段颇为笨拙生疏的摸索时期。 而现在,这段摸索的过程自然是完全省去了。 修行天赋自然是最重要的,但有时候,经验这种东西的影响,更加隐晦而可怕。 时雪吐出一口气,看了看外面天色,“蹭”地爬起来。 是时候动手了。 她跟师兄灵鸽传书,说有一样药材急着用,要下山买,如果今晚暂时没回来,不必着急。 随后,她用迷踪乱影步快速下山。 下山时,天色刚好黑透。 青羽宗门规和管制颇为严厉,但偌大的宗门,并非铁板一块,有了前世的记忆,时雪很清楚内外门之间有那些通道能悄无声息地来回。 一个运送杂物的窄门几乎没什么人看守,两个聚气阶段的外门弟子窝在竹棚里打盹,时雪轻轻松松就摸了出去。 送上山的新人大部分集中安排在外门的白鹤堂居住,人员繁杂,看守并不严。 而那些已有修行基础的弟子则安排在灵鹤堂,看守的人稍微多一些。 时雪并不打算去灵鹤堂,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灵鹤堂大门。 不出意外的话,她那位出身庆国长源郡万屏山修仙世家的二师弟贺观星就住在灵鹤堂。 贺观星比她大两岁,入九崇峰时已是炼气中期,比当时还在聚气期的周时雪修为更高,但碍于后入宗门,成了周时雪的师弟。 周复山对贺观星也是宝贝得紧,擢选时,他为了抢贺观星,和其他几个大宗争得颇为面红耳赤,才美美将这个天纵奇才收入囊中。 贺观星当时是有反选的机会的,毕竟多个宗门都对他抛出了橄榄枝。 但不知为什么,他看了周复山身边的时雪好几眼,最后选了九崇峰。 入峰后,贺观星和周时雪颇为亲近,总是一口一个“师姐”,乖巧温柔得不得了,还时不时给周时雪送花送礼物。 这样相处下来,周时雪自然不是没有任何感觉,但她碍于大师姐的身份,只能佯装威严肃重。 尽管碍于身份,无法明确表示什么,周时雪私下里却拼命对贺观星好。 她的修行资源,大半都送给了贺观星,种出来的最好的那一批灵植,也毫不心疼地给了贺观星。 而最后,联手三师弟亲手将周时雪手筋脚筋挑断、废她一身修为的,也是贺观星。 时雪收回目光,眼眶发涩。 她情窦初开时,唯一念想过的,就这么一个人,还藏着掖着,不敢表现出丝毫,生怕师父不悦,怕有损大师姐的端庄。 收回目光,一身灰扑扑粗布衫的时雪假装成新人,踏进了白鹤堂的大门。 看守的人没怎么留意她,看她身材矮小,只当是新上山的苗子,毫不怀疑她是从内门溜出来的。 这会儿正是饭后,吃了饭的新人一批批回来,在仙门上也不敢乱跑,都乖乖回了屋子。 时雪躲在暗处,一个个盯着进门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好三师弟,秦朗夜。 秦朗夜是变异雷灵根,但灵根残缺,按理说修炼速度快不了。 周复山迟疑许久,还是将他收入了九崇峰。 可秦朗夜入峰后不过几年,修为竟然直逼大师姐周时雪。 周时雪死的时候,秦朗夜天赋已经追上了贺观星,甚至境界更高一筹。 两人被称为九崇峰双子星,其他诸峰都羡煞了周复山,嫉妒得眼红。 时雪也觉得周复山是有些狗屎运在身上的,凭什么收的一个个弟子都那么拔尖? 不过,这不是目前她要考虑的事,她盯着不远处的秦朗夜看了一圈,看见秦朗夜的衣袖偏长,不太自然地遮挡住了手指。 时雪眯了眯眼,落实了心中想法。 这会儿秦朗夜十岁,衣衫破旧,脸颊脏兮兮的,一看就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目光也隐隐有些不安和惶然,完全不像几十年后那般阴戾沉稳。 又因为没有任何修炼基础,时雪盯着他看了很久,他也没察觉出任何异常。 众人纷纷回了房间休息,时雪缩在堆放杂物的角落里,等到夜深人静时,才开始有动作。 她悄无声息攀上二楼窗外,身形矫健如猴,双手稳稳扒住木柱,轻盈如燕。 她爬到秦朗夜房间窗外,侧耳听了听,确定没什么异常后,从怀里摸出一个细细的烟管,从窗缝里探进去,轻轻一吹。 等了一会儿,时雪才推开窗,脚步无声地踏在地上。 看到床上彻底昏迷过去的秦朗夜,时雪盯着那张脸看了几息。 前世,她对秦朗夜也是尽心尽力,担心这个三师弟因为残破灵根而自卑,经常关心他,手上的丹药灵草也都大方地供给他。 有一次,她外出历练,听说某座雪山上有千年雪莲,炼丹后对残破灵根有修补奇效,她一咬牙,不顾当地人劝阻,独自上雪山采摘雪莲。 那次雪崩差点葬送了她的小命,万幸她成功采下雪莲,心里还满心欢喜,只想着能让秦朗夜的灵根得到修补滋养,连身上的重伤也不觉得痛了。 可最后呢,秦朗夜联手贺观星抓捕她,用他诸多炼器之一的噬魂锁穿透她两肋。 那噬魂锁的阴冷刺骨,宛如万蚁噬身,直到周时雪魂飞魄散时,那日日折磨她生不如死的痛苦才终于消失。 第7章 骨戒之中 想到这些,那些记忆深处的痛楚兴奋地苏醒了,迅速钻进了时雪的骨肉里。 她双手剧烈颤抖,双目通红,死死掐了自己一把,掐得鲜血淋漓,才驱走了那糟糕的影响。她小心地擦拭干净血液,然后抬手撩起秦朗夜的衣袖。 果然,秦朗夜的食指上戴着一枚浅灰色的骨戒,凑近了才能感受到那股散发着古朴宁和的气息,远观却没什么异样。 时雪盯了一会儿,袖里匕首弹出,刀光一闪,整个房间仿佛被闪电照了一瞬。 一截断指落下。 昏迷中的秦朗夜痛苦得拧紧了眉头,拼命想要从昏沉中苏醒过来,双脚痉挛着无力地踢动。 时雪笑了笑,将断指处理了,拿起古戒,悄无声息地从窗口翻了出去。 回到小眉峰上时,已快天明。 时雪倒不怕秦朗夜声张断指和遭窃的事,毕竟他现在只是个形同蝼蚁的凡人,说出自己丢了宝贝,有没有人会理他先不说,就算宝贝找回来了,也不可能再属于他。 他大概率会觉得切断他手指和夺宝的,是白鹤堂里的某个人。 回到小屋,时雪摸出骨戒,打量了一会儿,却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那古朴的气息却让她凭空生出一丝自身无比渺小的惶惶感。 她试着渡入一丝灵气,那骨戒发出幽幽的淡灰色光芒,时雪咬牙,又坚持了小半炷香,眼前突然一黑,再一睁眼,身体便漂浮在一处广袤无垠的虚无空间里。 失重的感觉让她很没安全感,更担心自己在外面的身体,一时间有些着急。 迅速冷静下来后,时雪打量了一下四周。 她周身弥漫着一层极淡的灰色雾气,她一开始担心这雾气会对她造成伤害,但一想秦朗夜在这骨戒中得了许多好处也没事,想必这灰色雾气没有什么危害。 时雪抬头,往上方看去,惊讶地发现上空点缀着无数斑斑点点散发着温润微光的……碎片? 她眯起眼,看到那些碎片形状各异,远看像繁星,细看之下…… 喉咙一甜,时雪猝不及防喷出一口鲜血,瞳孔仿佛被什么东西灼烧了一般,大脑一阵刺痛。 时雪震惊无比。 只是直视那些“星星”,竟会让她受伤? 她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体,并没有重伤,只是颇不好受。 她不敢再看,虔诚惶恐地收回了目光。 时雪擦了擦唇角下巴的鲜血,血丝通红的眼眸中泛起一丝兴奋。 这骨戒果然不寻常! 上辈子,秦朗夜竟能在这方空间里补全了残破灵根。 这事当时还在宗内引起过震动,是周复山一力摆平,才护住了秦朗夜。 但最让时雪震惊的还不是灵根修复这件事。 有一次她重伤,小师妹方霓音受命照顾她。 方霓音这人身上的秘密就更多了,暂且不论。 当时她是九崇峰唯一一个能炼丹的丹师,所以全宗上下都宝贝着她。 时雪种了什么极品灵草灵花,都得送到她那里去,一棵都不准自己留下。 重伤的她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时,方霓音便在屏风外炼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馥郁芬芳的丹香。 片刻后,脚步声传来,秦朗夜的温柔声音响起:“师妹,还在炼丹?你去休息会儿吧,我来换你的班。” 方霓音娇笑道:“夜师兄你怎地一身血迹的衣服还没换就跑过来了?” 秦朗夜:“还不是担心着你,你总是笨笨的。” “哼,上次是意外啦!我这次绝不会被丹火燎伤手指!” 当时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听着两人谈话的周时雪颇为心凉。 她重伤在身,小命都危在旦夕,方霓音一个活蹦乱跳的齐全人,秦朗夜担心方霓音,却没看她一眼。 外面两人凑近,说了些亲近话,方霓音忽然惊叫一声:“哎呀,这批丹又坏了!这丹方好生复杂!” 秦朗夜自然而然道:“我看看……应当是你适才熔炼紫玉珍珠草的火控出了问题,需得耐心,每次只能用纤毫丹火从茎部往上熔炼……” 方霓音听得愣了愣,好奇道:“夜师兄,你……你怎么比我还懂炼丹?” 秦朗夜滞愣了片刻,才淡声道:“因为你炼丹,我才多看了些丹方丹书,都记下来罢了。” “夜师兄好厉害!” 两人兀自聊着,当时昏昏沉沉的周时雪却警觉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方霓音算是个傻白甜,秦朗夜这话也就能骗得过她。 周时雪却觉得秦朗夜一定是亲自炼过丹,才会对火控如此熟稔。 她想起早些年,她经常送一些丹药给秦朗夜滋补身体,再加上秦朗夜天生灵根残缺,打架分外拼命以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每次都是受伤最重的那个,周时雪便悄悄多匀了自己那一份的丹药给他。 每次送丹药过去,重伤在身的秦朗夜都很客气礼貌地感谢她。 可后来……秦朗夜重伤的次数不仅越来越少,就算她送去一些品阶不错的丹药,他也看都懒得多看,随意收下了。 当时周时雪还以为这位师弟是实力增进,才受伤减少。 可现在看来……没准是因为他自己就会炼丹。 周时雪还想到,方霓音偶然一次从她那儿拿灵植药材的时候说漏了嘴,说其中一昧烈性的灵植药材是要给秦朗夜的。 虚空中,时雪睁开赤红的双眸,坚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 秦朗夜一定会炼丹! 可是……秦朗夜怎么可能会炼丹呢? 整个庆国数百万修仙者,丹师不过百来人!有着千年宗门传承的青羽宗,也不过五名丹师,第五个就是九崇峰的方霓音。 丹师这玩意的稀有程度比金丹大能还要罕见得多,而且和自身灵根、实力没有关系,纯看天赋。 也有老辈子的修仙者称之为“命数”。 天道只会给予一小部分人特殊命数。 重生后时雪仔细思考过所谓天赋、命数,她知道她应该歇了心中的妄想,毕竟镇宗之石通灵碑都没说她能炼丹,她凭什么能? 可秦朗夜一开始不是也不能吗? 时雪看了看四周,心想,炼丹的机遇一定在这骨戒之中。 她眼神里流露出贪婪和坚定之色。 丹师在各国修仙宗门、世家里都是重要性直逼掌权人的存在。 她上辈子种了几十年灵植药材,最后却都要送给方霓音才能炼制成宝贵的丹药,她想要一枚疗伤丹药,还得看师父赏脸和方霓音的心情。 求人的滋味是最难受的,说难听点,卑微得跟条狗没区别。 如果她能成为丹师,这辈子她翻盘的底气就有了,再不用指望别人了。 第8章 他一定会亲手拿回来 “恭喜掌峰,贺喜掌峰,又添两位毓秀弟子!” 打小贴身伺候周复山的许向松笑得满脸皱纹。 周复山摆了摆手,“其中一个是残破雷灵根,凑合着用吧……” 听到这话,秦朗夜脸色一白,目光看向身侧清风霁月如谪仙转世一般的贺观星,更觉矮到了尘埃里。 左手的断指还在隐隐作痛,却不及他心中的怒火万分之一。 到底是谁,夺走了他的宝贝戒指! 秦朗夜虽然还没有探查清楚那戒指有什么神异之处,但预感那绝不是凡物。 他醒来后发现自己丢了宝贝,比死了爹妈还痛苦惶恐,绝望、愤怒、悲怆等从未体会过的心情一股脑袭来。 他在白鹤堂这几日,双目如鹰隼般观察了一遍同住的人,想要发现夺宝之人的异样,可却毫无所获。 但他记住了那白鹤堂里的每一张脸,日后若是有崛起之辈,极有可能就是盗宝之人。 在此之前,他必须勤加修炼,积攒实力。 是他的东西,他一定会亲手拿回来! …… 周复山领回来两个弟子,便让许向松平时多观察两人,有异常随时向他报告。 许向松是他前段时间特地从本家召来的,原因也很无奈——晏清之实在管不了事。 晏清之虽然修行天赋非常不错,但沉默寡言,跟人说话都不敢抬头直视。 让他管理宗门事务,面子难看,里子稀烂,周复山只得作罢。 但让许向松管事也不是长久之计。 许向松只是个老奴,实力不高,说话自然没威信,又是个老头子,和弟子辈天生有隔阂,弟子们也不会亲近他。 许向松自然知道周复山的烦恼,建议道:“我看那贺观星仪态雍容华贵,颇有大家气度,何不放些首徒之权给他……” 周复山摇了摇头。 “那小子是个鬼灵精的,测试后多个宗门抢他,他来我峰上还有些不大情愿,他家是修仙世家,近些年风头颇盛,不是毫无背景的凡人贱民,我若是让他管上管下耽误了他的修行,他恐怕还会对我心生怨怼。” 许向松谄媚一笑,恭维道:“那他还不是来了九崇峰,足见掌峰如今风头之盛!” 周复山冷笑,“他来这不是因为看中了我,不过是在那灵鹤堂中打听了消息,知道九崇峰刚刚开宗,门下弟子不多,他来了能多拿好处资源罢了……我看他也不甚满意晏清之的样子,想必是看出来峰上管理人才稀缺,又怕我让他管事,上峰时就摆出了一副不谙世事的清高模样!” 许向松听了,一时无言。 周复山按了按眉心,说到这些烦心事,忽然想到了一人,冷声问道:“派去解决那女娃子的人,还没回来?” 许向松摇摇头,“至今不知所踪,想必是被那裴仟使手段无声息地解决了……要不我再派个实力强劲些的去一趟?” 周复山默然片刻,无奈道:“我兄长对那老头不住,掌门才忍了小眉峰这许多年,一击不中,便算了,别惹那老头大发脾气,他临死前得了个极品灵根弟子,想必宝贝得紧,不能逼急了。” 许向松安慰道:“左右那小眉峰资源匮乏,那女娃子也成长不起来,过几年就会被同辈弟子甩远了。” “只是忍不下那口气罢了,出山之后竟在一个小女娃那里吃了瘪。”周复山摆了摆手,“我修炼了,你在外头盯着些。” * “滴答,滴答——” 安静的空气中响起有节奏的滴水声。 时雪骤然睁开眼,摸了摸头顶,基本上是干爽的。 她这次进入骨戒前,特地在梁上吊了个有裂纹的陶罐,自己则在陶罐下方打坐进入骨戒。 看来,她进入骨戒之后,在外的身体也会同时消失。 这骨戒能容纳她的实体,也就是说,等同于一方真实的空间或小世界。 经过两日的研究,她也摸清了骨戒的基本规律—— 一、进入骨戒需要大量灵气撬动,暂时还不知道她修为增长后,所需启动灵气会不会同步增加。 二、骨戒内的时间流速比外面慢了一半有余—— 但她并不能毫无限制地待在骨戒里,目前待在骨戒里最多能待半个时辰,她第一次进去就是半个时辰后被“扔”出来的,之后发现只要运转灵力控制意念就能顺利出来。 三、进入骨戒,她在外面的身体也会转移到骨戒内的空间。 四、骨戒内没有灵气储备,没有生机,除了她之外,也无法带入其他活物。 琢磨了一番这几条规律,时雪分析出了利弊—— 第三条意味着她在危机时刻可以将自己送进骨戒空间内,这可是个保命的好用法。 但结合第一条,这保命法又有限制,她如果生死存亡之际没有充足的灵力开启骨戒,只能乖乖受死。 时雪有些遗憾,但很快接受了现实,她总不能依赖一个没有生命的戒指帮助自己保命,还是要依靠自身实力,尽量少陷入绝境。 第二条的时间流速差异一开始让时雪还挺高兴,但第四条又给她泼了一盆冷水——骨戒里没有灵气,她没法在里面默默修炼变强惊艳所有人。 时雪想着这几条处处矛盾的规律,颇为遗憾无语。 不过虽没有直接能用的逆天好处,这戒指里的灰白雾气和上空的“星星”却绝非凡物,只是时雪现在层次太低,还没研究明白。 她吐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在现实里修炼了几个时辰,又给山上去了一封灵鸽传书,说她明日下山去藏书阁,可能会有几天不回来,无需挂念。 郑弋整天住在剑阁,她去藏书阁待几天倒也不会显得奇怪。 第二日清早,时雪早早下山。 藏书阁门外站着零星几人,有些还面带困色。 修行之人大多注重自身实力修炼,并没有那么强烈的对无用知识的渴求。 而一些高阶的功法心决也不可能摆在藏书阁供人阅览,大多都收在宗门内的宝库里。 所以宗门弟子虽多,积极来藏书阁的人却很少。 上辈子周时雪整天忙得心力交瘁,更是没怎么来过。 时雪递上自己的玉牌,交上了两块灵石做抵押。 宗门的剑阁藏书阁等地自然都不是免费开放的,会收取一定的灵石,但并不高昂。 郑弋整天待在剑阁,花费日积月累也不算少了。 时雪听白念语说,他是庆国一个颇繁华的大城里的贵族旁支,有了修行天赋后,家族给了他不少供养,才能如此肆无忌惮修行。 守阁人放她进入后,时雪踏进两侧摆满一排排书架的一楼大厅。 第9章 先天就不能改变吗 一楼二楼都没有她要找的书,来到三楼,才终于看到了几本炼丹古籍。 时雪眼睛一亮,拿了旁边几本书摞在一起,踩上去,费力垫脚把书都拿了下来。 宗内目前也才四个能炼丹的人,这几人自有宗门内隐秘的炼丹传承,藏书阁里这些炼丹古籍都没什么稀奇的,数量少得可怜不说,看起来几十年都没人碰过了,书页泛黄发脆。 时雪也不嫌寒碜,认真地翻看着。 大部分内容都没什么稀罕的,记载的丹方也都是老掉牙的低级丹药,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丹道刚刚建立时的试验品了。 直到看到一本某个丹师的自传,时雪的眼睛才略微亮了起来。 这名丹师名叫苦丘居士,想必并非本名。 凡境丹道的境界划分为:丹生、丹者、小丹师、大丹师、丹王。 再往上就是仙境、天境级别,连名声都不会传到寻常修仙者的耳朵里,就暂且不论了。 时雪甚至怀疑,那种境界的丹道修行者真的存在吗?丹道本就人丁少得跟濒临绝种似的,还有能突破凡境的丹道修行者?难以想象。 她继续往下看。 苦丘居士自称是小丹师,七十多岁未能突破,在书中啰啰嗦嗦自嘲吐槽了一番。 “小丹师……那还不如方霓音了,我死前她年纪轻轻就大丹师了,只是不知道那秦朗夜是什么水平,应该还在方霓音之上……”时雪心里暗自想着。 她又翻了好多页,大略扫过前面苦丘居士絮絮叨叨初入丹道的经历。 翻到接近结尾,看到了这样一段文字—— 【回首老夫这一生,虽有入丹道之幸,却无突破天资,凡人和寻常修士对老夫推崇备至,我却时时茫然惶惑。丹道修行者,或许并非世人口中的天龙人……】 再往后,这老头似乎开始思考起一些更深层次的规律,说道—— 【听闻一老友谈到,修仙者突破至紫府境之后,神识迈入第二阶层,多名紫府境修士尝试入丹道,却不得其法,遗憾扼腕。可老夫一寻常筑基,神识只在第一阶层,为何能入丹道?老夫晚年调查许久……】 根据苦丘居士的个人理论,修仙者先天确定的天资分为:灵根、神识、肉体。 修炼后,增加了两项:武技、道心。 灵根不必说,决定了修行者吸纳灵气的效率、进阶速度,是修行之根。 肉体、武技、道心,苦丘居士也懒得多说,只单单着重谈【神识】这一项。 根据他的说法,神识应该分为两类,一类为【神魂】,一类为【灵识】,这两者根本不是一码事。 在突破紫府之前,大部分凡人和修仙者的神魂都是差不多的。 就算有比较高的,表现也不会特别明显,远不如灵根优劣的差异大。 突破紫府后,神魂才有了本质的突破变化,这时神魂便显得尤为重要,而且也有了可以提升的秘法途径等。 大能之间斗法,还可以攻击对方的神魂,神魂受损,等同于肉体受重创、灵根损坏,后果非常严重。 那【灵识】又是怎么回事? 苦丘居士说:【灵识】是神识另一层面的属性,和【神魂】完全不是一个东西,先天灵识的高低才决定了一名修士能否炼丹。 灵识高的人,注定是少数天选之人——因为所有人的神魂一定是都在同一基线上,但灵识却有明显的佼佼者。 这种人就是天生的炼丹、画符、炼器的好苗子,哪怕灵根平庸也没关系,天生就拥有最罕见的入场券。 就问你气不气? 不过,灵识高也并非意味着今后就万事坦途、前景光明无限。 否则苦丘居士在这儿哭嚎个什么劲儿? 他感叹道—— 【老夫先天灵识虽高,但灵识的第二次大幅度提升、突破,却依然依赖修行境界的提升!因为它是属于神识的一部分。这也是丹道进阶比寻常修炼更难的原因……】 【老夫纵有再好的丹炉,无突破境界的本事,便没有充沛灵力、强健肉身、浩瀚神魂、进阶灵识……这都是炼制更高品阶丹药的决定性因素。低修为的丹师永远不可能进阶,甚至寿数亦不如寻常金丹修士!这便是丹道一途的隐秘……】 时雪看到这里,只觉得喉咙发涩,心神激荡。 苦丘居士遗憾他修为无法提升,导致丹道停滞不前,大叹“何其悲哉”。 可她并没被这些情绪触动,她只看到了【灵识】是一种极其憾不可动的先天条件! 作为神识的一体两面,【神魂】还能依靠境界突破得到提升进阶。可那些到了紫府境界的大能去炼丹,依然失败了。这说明……【灵识】的进阶只依赖于先天条件! 时雪都快哭了。 怎么会这样! 她认认真真看这么久,还以为能得到一点进入丹道的理论支撑,可现在,苦丘居士的理论却把她的路全都堵死了。 按了按眩晕的脑袋,时雪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别急别急…… 想想秦朗夜…… 再想想…… 电光火石间,时雪忽然想到了一个很罕见的可能性—— 【灵识】的确是先天条件,可这个先天,就不能改变吗? 这话听起来非常矛盾,先天就是先天,怎么可能会变呢? 可秦朗夜的残破灵根不就修复了吗? 灵根本来也是天赐的,是天道的决定,秦朗夜修复灵根本是逆天而行、绝无可能的事,最后不也成了? 虽说吧……他本来就有雷灵根,只是修复而已,并不是凭空捏了个雷灵根出来。 但这都不重要了。 这说明,改变先天灵识的水平或许并不是绝无可能。 时雪仿佛又看见了一丝希望。 这种怀揣着希望——掉入绝望深渊——再拼命爬上来的滋味,让她后背衣衫都湿透了,心情跌宕起伏,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 沉思良久,时雪觉得,不管是修复灵根,还是提升灵识,希望应该都在那骨戒之中。 她合上苦丘居士的自传,长长吐了一口气。 这一趟倒是没白来。 苦丘居士的理论起码看起来是自洽的。 关于神识分为【神魂】和【灵识】的说法也能适配绝大部分现实中的修仙情况。 时雪颇有收获。 果然,知识绝不会是无用的! 她上辈子怎么没意识到这一点! 第10章 别问,问就是天赋 灵田旁,几根破烂腐败的粗壮老树干上点缀着一朵朵散发着莹白光泽的胖蘑菇,伞盖肥厚,形状浑圆,胖得仿佛会随时站不稳坠下来似的。 一双小手拍了拍胖嘟嘟的蘑菇盖,感觉到十足十的弹性,时雪满意一笑,一颗一颗把蘑菇全摘下来放进布兜里。 随后,她身形轻盈上了山。 山顶上峭壁旁,一股白气升腾,宋长河那口大锅里已烧开了山泉水。 看到时雪打开网兜,拿出那一只只胖蘑菇,宋长河惊喜道:“师妹真厉害,我从没见过长势如此喜人的玉头菇。” 话音刚落,得了灵鸽传信的白念语后脚赶来,同样感慨了一番。 宋长河往锅中加入一些凡间常见的提鲜食材,再把玉头菇放进去闷煮片刻,空气中便弥漫着暴增数倍的极致鲜香气味。 宋长河给两个师妹发了碗,长柄勺一舀一甩,鲜美醇厚的灵菇汤一滴不撒,稳稳落入碗中。 白念语尝了一小口,鲜得秀眉都舒展开了,油然而生一种此生无憾的幸福感,“太好喝了!” 白念语本来已经筑基辟谷,只是这灵菇汤对修行者亦大有好处,她才欣然享用。 宋长河喝了一口,只觉得身体各处原本闭塞的穴窍都通畅许多,体内灵气流动更加顺通无阻,更不用说舌尖上味蕾的极致满足,挑剔的味觉完完全全被征服了。 三人分着喝完了一大锅汤,喝完,白念语才想起了什么,喃喃道:“不知道师父……” 宋长河也想起来三人在这享用美食,都没想着分给师父,顿时颇为不好意思,却又有些迟疑道:“师父这般境界,这灵菇汤对他应该也无甚增益……” 不远处,被香味吸引而来的裴老头听到宋长河这话,气急跳脚。 时雪瞥见了不远处露出的一片衣角,擦了擦嘴角,笑盈盈道:“下次再给师父送过去。” 裴仟擦了擦嘴角被那香味馋出的口水,这才满意一笑。 不错不错,还是这小弟子机灵懂事,知道孝敬师父! 时雪站起身,才喝了几碗汤,便觉得周身灵力充盈四溢,在静脉中欢欣地奔腾跳跃着,几个循环后,她头脑一清,眼前仿佛看见了一道白光,周身气息疯涨。 白念雨惊得手中碗都要摔下了,“筑……筑基?” 她两眼一翻,差点昏厥过去。 她和宋长河筑基,可是闭关修行许久,小心翼翼突破,才稳住修为,时雪就这么吃饱喝足后信手拈来地突破了? 时雪也有些讶异,她是真没想到突破得这么快。 看了看那口锅,暗忖:“想必是这口锅伴随大师兄许久,蕴养出了一丝独特灵效,让那灵菇汤的滋补通窍功效发挥到了极致……” 她重生修炼,不仅修炼速度一日千里,更是一步弯路没走,每日勤加修炼后,费力地练那【迷踪乱影步】又在暗中不断提升身体极限…… 除此外,她虽然不能在骨戒中修炼,但每日都会备上一些灵粮,去那骨戒的灰白雾气中静坐小半时辰,也不干别的,就只静静感受那灰白雾气,跟静心冥想差不多。 也不知道她突破得这么快,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时雪心思轮转,没注意到克制不住内心震动的裴仟已然飞到她面前,伸手探了探她体内灵机,才放下心来。 裴仟也没见过修炼这么快的弟子,差点以为时雪是用了什么不正当的妖异办法,探查后发现她体内灵气充盈纯净,运转自如,才放下心来。 不到十岁的筑基!这天赋放眼整个青羽宗,掰着手指头也能排进前十了! 裴仟又是惊喜又是忧虑,很快耳边听到二弟子的声音:“师父,要即刻上报内门执事堂吗?” 裴仟冷静下来,同样在白念语眼里看到了一丝震惊过后的忧虑。 不过白念语的担心更为单纯一些,她怕的是,时雪修炼天赋这么妖孽,报上去之后,会不会被宗门转到别的大峰,亦或是被哪位长老看中收为徒弟…… 虽说这种抢人徒弟的事并不多,但面对如此天纵奇才,那些爱才如命的大佬们能不能忍得住还真不好说。 裴仟迟疑了一下,才道:“下月初,你带她去一趟执事堂吧,汇报完再去领宗门任务。” 裴仟倒是想瞒一段时间,但他觉得时雪突破的事估计瞒也瞒不住,索性坦白公开好了。 是福是祸,都躲不过啊…… * 几日后。 长老议事厅难得热闹了一回—— “不到十岁的筑基!” “当真?哪个小宗?这还不赶紧把人要过来!” “小眉峰?这是哪个峰?哦哦,想起来了……不对,怎么是这个破地方出了个天纵奇才?” “这下复山怕是要扼腕叹息了,当初这女娃差点归入他门下。” “把裴仟叫过来问问吧。” …… 突破筑基若是放在寻常弟子里,倒也不算什么大事,但时雪才不到十岁,这就显得非常恐怖了。 一时间,她的名声传遍了整个青羽宗,甚至还有不少其他宗门的人带上薄礼来小眉峰拜访。 时雪领了筑基期的宗门任务后没两天,就被韩岭带着去见了一众宗门长老。 果然,有人暗示她可以另拜师门。 时雪只装傻,说不愿意离开裴仟和峰上的师兄师姐。 还有人问她为何修炼如此之快。 时雪:别问,问就是天赋。 出了殿门,时雪看到裴仟老头站在不远处门廊下等着,她心神一动,笑着喊了声:“师父!” 裴仟担忧许久,看她无恙出来,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在韩岭的注视下,牵着她的手回小眉峰。 走着一年多以前上山的路,裴仟叹了口气,却没说话。 时雪佯装无知问道:“师父,你叹什么气?” 裴仟瞥了她一眼,“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算了算了。” 时雪抿了抿小巧红唇,笑道:“师父,我无名之时,尚有人上山来暗杀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固然不错,但弱小卑微,更是人尽可欺!” 时雪重生之后就没想过彻底低调,她知道青羽宗还算是惜才的正统宗门,她表现拔尖些,以后宗门内有什么活动或者好资源,或许还会念着她。 她若是刻意低调后被宗门发现她有意隐瞒修为,恐怕宗门会心生疑窦,彻底控制住她。 第11章宗门任务 木秀于林不是最好的选择,却是现在的她唯一的选择。 好在,不过一个筑基,宗门只是惊叹于她的天赋,但她再天赋妖孽,也是宗门的所属物,便放任她修炼了,只是今后时常探查和关注肯定是少不了的。 裴仟听了她这话,一时语塞,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幻,最后无奈摇头,“你非池中物,师父怕是护不住你。” 若不是担心,他也不会巴巴守在那殿外,满心不安。 他不是怕那些人抢走他这个小徒弟,他是怕她出事。 时雪心中微暖,含笑道:“师父不必太过担心,起码现在的我,能让那些狗苟蝇营之辈歇了毒害的心思,待我继续修炼成长,宗门便会视我为年轻一辈的中流砥柱……对了,往后师父可为宗内多申请些修行资源,下届新人里也可以擢选几个天赋不错的入峰。” 时雪知道小眉峰不怎么进取,但既然都修仙了,增强实力总归没有坏处。 说句难听的,要是日后宗内这四个弟子出了什么事,峰内人丁凋零,小眉峰能不能存在都难说。 时雪看得出来裴仟其实已经被青羽宗排挤在边缘之外了,要不是有些老资历,恐怕连这小小一峰都保不住。 * “什么?这就筑基了?怎么可能!他两人一同入宗,清之现在不过才炼气初期!” 周复山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语气震怒。 许向松紧张地擦了擦额角冷汗,无奈道:“千真万确,长老阁那边都特地叫过去问了,只是那女娃不愿意离开小眉峰,这等天赋,长老们纵然眼红,也不好强求,便放回去了。” 顿了顿,许向松又不忿道:“那小眉峰因这一人,竟颇有些鸡犬升天的意味!”见周复山脸色更加难看,忙安抚道:“不过裴仟这辈子也快到头了,小眉峰凋零是大势,裴仟哪天一死,树倒猢狲散,他们也不过得意一时罢了!” 周复山心烦意乱,摆了摆手,“你去盯着点那三人的修炼,一刻也不许他们惫懒懈怠!” 此刻,外边正在修行的几人也聚在一起议论起来。 秦朗夜换了干净的玄色修炼服,看起来气势足了些,只是眼神更加深沉冷淡,几乎看不出少年人的活泼天真。 峰上来了两个同龄人后,晏清之的性子倒是活泼了些,贺观星天赋又好,师父对他的严格要求也匀了一大半给贺观星,他顿觉轻松了许多。 再加上贺观星出身世家,气度雍容,言行有度,气质温煦,他也有些亲近这位实力极强的师弟。 晏清之收起剑势,柔和一笑道:“这几日那裴时雪风头极盛,她还是和我一同入宗的,差点成了你们的大师姐呢!” 说到这里,晏清之又顿觉自己颇不如裴时雪,有些赧然地垂下头。 贺观星眼睛微眯,问道:“为何不是她入九崇峰?” 晏清之无奈道:“我也不明白,师父说她是蠢钝无知,我当初也觉得她去了小眉峰,又没有什么修行资源,成长肯定大受阻碍,可谁知……” 一直沉默着的秦朗夜森冷道:“极品木灵根,便有用之不尽的灵材灵草,抵得上半个丹师了!” 晏清之虽然是大师兄,却一向有些怵这个实力修为都不如自己的小师弟,闻言尴尬道:“是啊,要是她是九崇峰的弟子就好了。” 贺观星对晏清之这懦弱-的性子实在是看不上,实力残损、气质阴沉的秦朗夜他也不喜欢,聊了两句便没了兴趣。 又过了两日,三人都发现那面容可憎的许老头监督三人更严厉了些,都有些吃不消。 晏清之涩涩道:“师父定是觉得我不如那一同入宗门的裴时雪,丢了九崇峰的脸面。此外,年底时筑基弟子都要在宗门大典上进行比试,要是我们三个……” 此言一出,贺观星面色也凝重了几分。 他出身修仙世家,从小天赋远超同辈子弟,面上气度雍容谦和,实则内心极其倨傲,他本以为,他即将突破炼气期筑基已是罕见的修炼速度,可那裴时雪竟然妖孽到如此地步! 要是宗门大典上,他也败给那人,且不说丢不丢九崇峰的脸,他自己都接受不了。 那人没来九崇峰,他如今便是九崇峰实力第一人,扛起九崇峰脸面的重担,并不在首徒晏清之身上,而是压在他身上! 深吸了一口气,贺观星冷静下来,手中极品法器碧微剑给了他一丝底气。 他极品风灵根,修炼速度或许不如有灵材灵植辅助修炼的木灵根,但风系功法主速度,身法瞬移和出剑攻势,都是极其适用于实战的。 他剑法飘逸如仙,行踪难定,就算对手实力强上一筹,也未必摸得到他一片衣角! 想到这里,贺观星找回了自信。 那裴时雪总不可能剑法身形也能胜得过从小练剑的他! 到时候他便击溃她,踩着她的天才之名,一战在青羽宗扬名。 …… 漫山金红点缀,落木潇潇之时,时雪收了最后一茬灵草,将果树上熟透的果子都摘了下来,然后用了简单的木系术法封印了果树的长势。 这果树娇贵,也就是她务农多年才养得活,她一走,这果树没人照料,半个月就长毁了,只能先封住长势。 按青羽宗的规矩,每个筑基弟子都要领一个宗门任务—— 出宗游历,凭个人之力斩杀三只一级妖兽或一只两级妖兽。 斩杀成功时,宗门的任务玉牌会自动收容妖兽的魂魄,作为任务完成的依凭。 这任务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对于擅杀伐的弟子来说,算是实战训练。对那些不主修攻伐之道的修炼弟子来说,就很令人头疼了。 白念语看着眼前小小一只就要下山完成宗门任务的师妹,怎么都不放心,泪汪汪道:“就这么急着去么?再修炼个一年半载也无妨的!” 才刚筑基就出宗,如何教人放心! 宋长河也道:“或者我跟着师妹你一起去,你杀妖兽时,我便在一旁为你护法。” 时雪本来就是要自己偷偷出去干点隐秘之事,自然都婉拒了,郑重道:“这宗门任务就是为了让宗门弟子历练成长,师兄师姐跟着,我做这任务就没有意义了……师兄师姐放心,我领了许多疗愈丹药,还带了不少灵材灵草,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第12章 煞境捡漏 郑弋特地被白念语从剑阁捞回来,给时雪送行,闻言冷笑道:“你们大可放心,她这么自私自利的性子,哪会不珍视自己的小命?再说了,人家可是名动宗门的顶级天才,轮得到你们几个资质平平的家伙操心?” 这话阴阳怪气,宋长河听得都有些生气了,时雪却浑不在意,冲众人温和一笑,又走到裴仟面前郑重一拜,转身下山出宗。 白念语想着时雪临走前还给她一大袋晒干了的玉头菇,凑近宋长河,悄声道:“郑弋对小师妹如此不爱护,那灵菇我们就不分享给师弟了,不然便和背叛师妹没什么区别。” 宋长河迟疑了一瞬,点点头,“好,那我们在山上好生修炼,师妹给小眉峰争取了这么多资源,我们也要争气,别做那吃软饭的。” 裴仟看着走向山下那道小小的身影。 “平安归来啊……” * 时雪出了宗门,顿觉天宽地广,心情舒畅。 随后她摸出一枚符箓,边看边沉思。 她倒是没想到,裴仟竟然还有这好东西,这老头对她倒是真不错。 只是看他拿出这符箓时眼神有些哀伤,不知是何缘故。 符箓、炼器一道也是人丁不旺,天赋者寥寥,但比丹道稍微好一些。 时雪猜测,或许是因为这两道对【灵识】的要求没有炼丹那么高,所以门槛稍微低一些。 虽然门槛低,但面临的问题也和苦丘居士的困境差不多,【灵识】天赋高且灵根不错的人,才能顺利在这两道上进阶,灵根差的人,只能学个入门就止步了。 时雪看这符箓似是保存了多年,但仍散发着一股锐不可挡的杀伐之气,想必不是寻常符箓,符师本人修行天赋应该不错。 收好符箓,时雪一边往西边赶路,一边在心里暗暗算计:“如果灵识有办法增长,入符器两道也不难。只是目前来看,这两道对修行提升的助力并没有那么大,倒是能为实战增加不少胜算。嗯……从那苦丘居士晚年的憾恨就能看出来,不论何道,修行和灵根依然是根本,丹修则是最强辅助,符器两道初入门和过家家差不多,唯有进阶到更高阶段才能有质变的作用……” 离宗前,她除了每日修炼、种田,时不时会去藏书阁看看书,增长了不少见识,自我感觉思考能力有了些提升,此刻梳理清楚后,对未来的修行路径也有了重新规划。 离开青羽宗两三百里后,时雪看了看地图,快到水磨村了。 上辈子周时雪每个月都要到内门执事堂开一次例会,主要是汇报峰内情况、外出行迹收获等大小琐事。 她留在宗门时,若是九崇峰没什么大事,大部分时间都是去签个到,之后坐着听其他峰汇报。 其中一次,她听到墨云峰的弟子汇报:“水磨村村民两年间失踪三十余人,于后山发现不少断臂残肢,我峰弟子途经水磨村,探查到一成型煞境,遂传唤峰内弟子前往水磨村破除煞境……” 峰内弟子在外遇见奇事,宗门一般不会插手太多,得到的机缘好处,只要不是太逆天,宗门也不会全数没收,只是需要各峰如实上报。 当年周时雪十一、二岁,还有些童真,把这墨云峰的汇报当鬼故事听,只觉得惊险刺激,因此到现在还有些印象。 时雪算计着:那煞境要一年多之后才被墨云峰的弟子发现,现在那煞境还没得到那么多条人命血气的滋养,或许以她的实力也能偷偷捡来好处。 至于煞境…… 那墨云峰弟子说,煞境是一邪道散修死后所化。 正道修士一身灵气来源于天地清气,死后便还于天地。 那邪道散修一身凶煞之气,天地排斥,又死在水磨村深山之中,山脉阴寒闭塞,煞气滞留不散,山间野兽吸纳了这煞气,一代代生生死死,血气和煞气融合、积攒、循环往复,最终成就煞境。 此后,山间野兽日渐凶残狂暴,往常只深居山林,渐渐地会到山道上主动寻人来吃,这才被青羽宗弟子发现异常。 时雪身形轻盈灵巧,避开了几个村民,很快摸到了后山。 越往里走,她便能感觉到纯净的山林之气渐渐消失,她体内的亲木系灵气也有些凝滞起来。 时雪正小心走着,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响动声。 随后一只獠牙比她小臂还长的花斑虎一跃而起,朝她扑过来。 这一击,对寻常村民来说,必死无疑。 时雪却轻轻松松避开,手上骤然出现一把弯月刀。 她身形变换挪移,动作如鬼魅幽影,那花斑虎根本看不清她到底在哪儿,一次次扑空。 时雪早就能杀了这老虎,一次次躲闪,只是为了快速试验一下自己如今的身法是什么水平。 她在小眉峰里不好实践,这会儿才酣畅淋漓地施展起来。 感受到如今自己的速度、身法、反应速度几乎接近前世二十岁筑基后期的水平,时雪颇为满意。 “噗——”弯月刀轻轻划过花斑虎喉颈,带出一道漂亮的血线。 花斑虎挣扎着死去,但诡异的是,死后接近暗黑色的鲜血却一点点渗出,漂浮在半空中,随后逐渐变淡,似乎是在融入空气中。 时雪看了几秒,若有所思。 看来这煞境已经快要成型了,她来得正是好时候,再晚一些,她一个筑基恐怕进都进不来。 她转身继续往内。 被煞气影响的野兽还没有产生灵智,并不贪食煞气,所以并非越接近中心地带就能碰到越多凶兽,甚至到了中心地带,她反而看到满地的动物尸骨,方圆百米更是毫无活物。 想来是一些莽撞跑来这里的动物野兽,承受不住煞气侵蚀,直接毙命。 反而是外围的动物野兽,吸食了稀释过后的煞气,不仅活下来,还发生了异变。 只是到了中心地带,时雪感觉呼吸更加难受了,甚至大脑都有些眩晕,恶心想吐,心中悄无声息生出一丝凶杀暴虐的念头。 她一个筑基修为的修士都被影响这么深,足见这煞气已经小成规模。 时雪从储物袋里摸出几颗清心静气的灵草啃了,脑袋勉强清明了些。 得速战速决,还不知道这煞气入体会不会有其他更糟糕的影响。 她四下搜寻,很快发现了那邪道散修的腐烂尸体。 第13章 邪道散修遗物 时雪心中一喜,忍着恶心,将尸骨上能扒拉的都扒拉了下来,随后立刻施展迷踪乱影步离开。 她走远了,来到水磨村河流下游,将东西一一清洗干净。 纵然洗干净了,那些东西依然散发出一股凶煞之气。 时雪简单检查了一下—— 两瓶品相还不错的丹药…… 时雪看了两眼,忍痛扔了,谨慎起见,这玩意儿她可不敢吃。 一个浅紫色的漂亮铃铛,下方缀着白色流苏,整体散发出温和纯净的气息…… 时雪眼前一亮。 这肯定是好东西,而且没被凶煞之气污染,说明品阶很高。 她摇了下铃铛,竟然没声音,她也不敢在这里用灵气催动,怕引了什么古怪东西过来,便暂时收起来了。 第三件是一本炼器秘典,虽说她现在用不上这东西,但那邪道散修死后竟能化煞境,说明修为不低,能被他看上眼留下来的炼器书应该不是大路货色。时雪忍住翻看的念头,妥善收好。 第四样是一个触之生寒的青玉瓶,瓶身玲珑剔透,雕琢繁复纹路,看起来不是凡物。 里面装着什么? 时雪倍加谨慎,隐约觉得这瓶子不俗,里面装的肯定不是寻常东西,暂时收了起来。 第五样是侵染了血煞之气的一条鞭子,东西看起来起码也是上品法器,但时雪不能用,寻思着之后找个黑市卖了。 她上辈子在外闯荡的时间不算短,正规交易行、各地坊市、黑市都了解不少。 第六样东西是这散修自己记下来的功法心得,厚厚一摞,小字密密麻麻,心得中间里面夹着一部邪道功法古卷。 时雪嘴角抽搐,顿觉这邪道散修修行还蛮用功的,一时竟有种受到了激励的感觉。 一个邪修都努力用功至此,她还有什么理由叫苦喊累! 太阳西下,四下光线暗沉了起来。 时雪身形起跃,寻了个山洞,检查了一番四周,才放心进入了骨戒之中。 进去之后,她才拿出那一堆东西。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那鞭子一拿出来,上面的煞气便像是朝露碰到了烈火,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全部绞杀! 煞气消散,只残余日积月累杀人见血沉积的血气。 时雪目瞪口呆。 这…… 她看了看四周淡灰色雾气,若有所思。 难道是这灰色雾气绞杀了煞气? 她想了想,又拿出那青玉瓶,打开瓶子。 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一团暗蓝带紫的火焰迅速冲出瓶身。 时雪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原本拳头大小、肆虐嚣张的蓝紫色火焰却像是突然撞见了什么可怕之物似的,一眨眼间迅速缩小、暗淡,最后竟然成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小簇可怜巴巴的微弱火苗,柔弱无助地蜷缩在时雪掌心,拼命蹭着她的掌心,想要躲起来似的。 时雪:…… 你刚刚不是还挺嚣张的么。 时雪拇指食指捏了捏那火焰,触之生寒,却又隐隐有一丝被灼伤的刺痛感。 那火焰闪避着,又不敢离开她掌心,窜来窜去,颇为狼狈的样子。 时雪能感觉得到这火焰并没有生命,只是进化出了一丝先天灵性,看来乃是天地灵物级别的火焰。 不知道这火焰能不能拿来炼丹…… 她又看了看四周淡灰色雾气,心头念头流转—— 煞气是不容于天地的异物,所以一出现就被骨戒绞杀。这火焰是天地灵物,骨戒对它仅有震慑作用,说明这骨戒的位格……甚至比天地灵物还要高? 时雪倒吸一口冷气,一时间又喜又惊。好在这骨戒是死物,若是活的,这会儿时雪怕是只余惊骇了。 “也不知道你这小火苗到底是什么天地灵物,便叫你……青玉火吧。”时雪看着那小火苗,命名后又借着骨戒的位格狐假虎威地威胁了一番。 那小火苗仿佛能听懂似的,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掌心,颇为乖顺的样子。 将那一小簇青玉火放入瓶中,时雪又拿出那紫玉铃铛,输入一丝柔和的灵力。 一瞬间,两种截然不同的无形音波在整个空间内荡漾,时雪猝不及防,只觉得大脑像是被搅和成了脑浆,思绪瞬间割裂成无数碎片,神志不清下一口鲜血喷出。 与此同时,骨戒上空那一颗颗“星星”上的微光似乎产生了些许微弱变化,但时雪受伤之下并没有注意到。 缓过神来之后,时雪擦了擦唇角的鲜血,才意识到这铃铛刚刚也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发出了两道截然不同的无形音波。 时雪完全想不明白这铃铛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让她脑袋刺痛难忍。 惊骇过后,时雪静坐了一会儿,原本她还生怕自己会不会被这铃铛给震傻了,在发现大脑并无异样后才放下心来。 离开骨戒,时雪走出山洞,在外面一块空地上就着月光练了会儿剑法。 剑道是当今主流,她上辈子自然也是练过剑的,练得还很勤快。 不过那时候她心思并不纯净,练剑是的目的是为了变强,变强的目的是为了能符合大师姐的身份,做好一个大师姐则是为了能让师父满意、护佑师门、匡扶正道。 再后来,她对贺观星有了些异样的感觉后,练剑时竟时不时想起贺观星舞剑的绝世姿容,以致心绪不宁、芳心动乱…… 重生后,时雪认真反思过这些事,决心痛改前非。 虽然在小眉峰上时,她很少练剑,可却每日都在悟剑。 剔除了上一世的诸多杂念之后,那些原本枯燥乏味的剑招,才显现出了它们真正的精妙之处。 她在峰上时,已在脑海里演练过千万遍剑招,此时手中树枝凭空一指,却是锋芒乍现、气势如虹,暗含剑芒的剑气割破长空,激起树叶窸窸窣窣不安颤动。 练了一会儿基础剑招,时雪有了和上一世截然不同的感悟、体验,颇有收获。如果有所谓“道心”这种东西,那她现在的道心,一定完全改变了。 练完剑,想着大脑才受了伤,时雪比平日多睡了半个时辰,天蒙蒙亮时醒来。 醒来后,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包药粉,用山泉水打成稀泥,细细贴在脸上骨骼走势之处。 药泥干了之后,她原本清丽秀绝中带着几分稚涩的容貌,变成了一个十四五岁眉眼寡淡的少男模样。 她又在鞋底塞上几块软木片,用不甚熟练的移骨换形术将身形拉长了几公分,看起来勉强算是个身形瘦小的少男了。 第14章 黑市风波 进入姜阳郡,人口口音便复杂了起来。 姜阳郡在庆国和南蜀边境地带,四周环山,气候湿润,雨水丰沛,时雪赶路这几日都没见过太阳。 这里已经远离青羽宗势力范围,她要去的便是姜阳郡最大的修仙黑市——安密坊市。 上了安密山,她便看见了零零散散的几个修行者。 安密坊市虽然是个黑市,但还是讲些道上规矩的,明令安密山上不允许发生杀人夺宝这种事,所以这些修行者只是朝着时雪打量了几眼,便收回了目光。 众人沿着山路来到一处巨大石洞门口,每人交上一枚灵石,便有安密坊市的船夫接应他们进入。 其余几个修行者囊中羞涩,交出一枚灵石时脸色颇不好看,还暗暗低声抱怨了几句。 时雪现在储物袋里有36枚灵石,这个数目在青羽宗里算不得什么,但在修行资源紧缺的凡间,可以说是巨富了。 由此也能看出大型修仙宗门和寻常散修、小型修仙世家的巨大差距。 进入黑市有不同的入口,时雪隐隐记得上一世来的时候不是从这个石洞进入,想来是安密坊市为了分流和安全才这样安排。 在石洞中行了两炷香,眼前一亮,视野豁然开朗。 下了船,踏上岸,坊市两岸人声沸沸,宛如凡间繁华小镇。 坊市里并不是只有修仙者,还有一些以其他门路进来的凡人,做些衣食住行的小买卖,毕竟凡间修行者大多都是炼气期,除了修仙,日常生活和凡人并无太大差异。 时雪四处看了看,找了个人流一般的位置,席地而坐,从储物袋里拿出一袋袋果干灵草,摆在地上售卖。 这些自然都是她种出来的,青雨宗不允许在宗门里售卖物资,她给师父师兄师姐留了一些,还剩余一部分,来了黑市,便想着顺便在变质前卖掉。 这些东西在青羽宗不算什么,但在凡间却是难得一见的珍物,不少人都被吸引,上前询问价格。 为了省事,时雪都是不低于一灵石起卖。 囊中羞涩的问了一句便皱着眉头走了,也有人咬牙买下一灵石、两灵石的份量,如获至宝般揣着离开。 不一会儿,来了一个浑身气势汹汹、身材壮如黑熊的男人。 时雪感觉空气里都多了一丝汗臭味,不由得暗暗屏住呼吸。 黑熊问了问价格,时雪回答后,他勃然大怒:“臭小子,你可真是敢漫天要价啊!” 时雪淡淡道:“你可以不买。” 黑熊狞笑,“我偏要买,一灵石一斤,给我称好!” 时雪看了看黑熊身上那把血迹斑斑的铁刀,估摸着对方估计得有炼气巅峰修为,难怪如此嚣张。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色泽斑驳的玉牌。 这玉牌是进来坊市之后,船夫发给他们的,说若是坊市里有人闹事,可以捏碎玉牌,便会有坊市的管理人员过来处理。 时雪正要捏碎玉牌,那黑熊直接一铁刀砍了过来,刀风掀起四周沙尘,呛得看热闹的人一阵咳嗽。 众人纷纷想着,那瘦弱少年这下恐怕要成了一滩肉泥了。 黑熊也是得意邪笑,抬手便准备将地上那一堆灵气充沛的宝贝收入囊中。 可他伸手就摸了个空。 他的宝贝呢? 再抬头一看,那瘦弱少年竟早已不见人影。 “人呢?” “谁看见他往哪走了吗?” “我眼力向来不错,刚刚竟然没看清那少年往哪儿躲,一晃眼他人就不见了!” …… 众人议论纷纷,黑熊发懵半晌后,气得往地上吐了口痰,愤愤然走了。 只是他转身时,莫名觉得鼻子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个撼天动地的喷嚏,震得旁边两个小散修差点摔倒。 时雪如今已经练到了【迷踪乱影】步第三层,在寻常筑基修士的追杀下也能来去自如,一只炼气巅峰的黑熊还想摸到她的衣角? 离开之后,她进入一家典当铺子,将从尸体身上得到的鞭子放在桌子上,“卖货。” 坊市里的典当行可以典当,也可以卖货。 典当的话,卖价会低一些,典当行可以为卖家暂时保存货品,一年起为期,时限更久的话,还要多扣钱。 卖货就没这么麻烦,价格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典当行的伙计自然不是没眼色的,一看那鞭子不俗,慌忙喊了掌柜的来看。 掌柜的满脸谄媚笑容,搓了搓手,装模作样检查了一番那鞭子,问时雪有没有心理价位。 时雪:“八十灵石。” 这个价格偏高,但也不算漫天要价,掌柜的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开口道:“这鞭子,想必不是您的武器,若是来历不明,小店二次出售也棘手……七十灵石如何?” 时雪正待要说什么,门口处忽然传来一个不大不小的沧桑声音:“八十灵石,我要了。” 时雪一愣,瞬间汗毛倒立,心脏砰砰直跳。 这人修为……远在她之上! 耳边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可很快,那人的声音离时雪更近了,就在她身后两步范围内,“小友年纪轻轻便筑基修为,后生可畏。” 时雪强忍住立刻跑路的冲动,回转过身,挤出一个颇有世家风范的笑容,“过奖。” 她笑容里有几分家世教养的谦逊低调,又有几分抑制不住的意气矜傲,俨然一副出身不俗的样子。 当然,这也不算是唬人,她的确是修仙界顶尖宗门青羽宗的弟子。 只是她两辈子身上都没有贺观星那副姿态,这会儿却是现学现用了起来。 她这幅样子反倒让那黑袍老头觉得比较合理,一时间对她更为高看了几分,顿了顿道:“小友既然想卖这鞭子,不如直接卖给我,如何?” 时雪哪有拒绝的资格,那掌柜的也瑟瑟发抖不敢说话,毫无意见。 交易顺利达成,时雪假装淡定地收下了黑袍老头递来的灵石袋子,正待要开口告辞,老头却又道:“小友售卖的那些灵植,我也可以都买下,如何?” 时雪这下子真的是有点装不住了,差点想要拔腿就跑。 她还是个孩子,别这么吓唬她行吗? 想到以这老头的修为,肯定看出了她逃跑的身法,没准还看到了她的那些小动作,时雪一时间脊背直冒冷汗。 第15章 穷竟然也是致命缺点 迟疑了一瞬,时雪用一个警惕中带着不安的眼神看向老头,“前辈……适才看到我在卖东西?” 这反应符合一个十几岁少年应该有的心理,老头淡笑道:“和我家主子恰好路过,本想出手祝小友一臂之力,却见小友已经解决了麻烦,倒是我等多虑了。” 时雪心里又惊又疑。 这老头都这实力了,还有主子? 他主子又是什么境界? 他们想对她做什么? 时雪行了个礼,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感激道:“多谢前辈好心,在下出门前,家中长辈多有教导,刚刚这事,也算是小子初入世的一桩历练了,让前辈见笑了。” 老头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时雪忙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些果干灵草,和老头完成了交易。 老头递过来一小袋灵石,时雪也不清点,直接收下,想了想,主动道:“我看前辈出手阔绰大方,气质更是不俗,不知是这姜阳郡人士吗?” 尽管做成交易后,时雪恨不得立刻就跑,但那样一来,眼前这老头没准还真不会放过她,她只能假装对对方颇有兴趣,主动攀谈。 而且,时雪怀疑,对方找她的目的,很有可能压根不是为了买东西。 而是……为了她这个人! 好在重生一世,她心理素质良好,心里波涛汹涌,面上却仍是一副涉世不深世家子弟的从容模样。 黑袍老头原本对她还有些疑虑,和她交谈了几句,完全没探查到什么异样,顿了顿道:“我们也是初入此地,听说这安密坊市颇为热闹,来闲逛罢了……” 时雪心里念头轮转,隐约感觉这老头对她似乎没什么恶意,不然也不会耐着性子和她攀谈了这么许久都没烦躁。 时雪暗暗回过神来。 以这老头的实力,实在是没必要对他这么客气。 但他又说了他有主人。 难道是因为他背后那人对她暂时没有恶意? 正这么想着,黑袍老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笑道:“我看小友适才身法宛若游龙,难道是家中绝学?” 终于问到重点了。 时雪笑了笑,恭声道:“什么都瞒不过前辈。” “莫不是……平野慕家?还是汾泾林家?”黑袍老头笑着猜测道。 时雪知道,自己这下是必须要“自报家门”了。 她露出一副勉强克制住骄傲的样子,拱手道:“小子出身长源郡贺家。” 黑袍老头神色微动,赞许道:“原来如此,果然英雄出少年!” 闲聊到这里,老头才后知后觉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解释道:“拉着小友聊了这么半天,耽误小友正事了,老夫和小友一见如故,忍不住就话多了些。” “岂敢,岂敢,能和前辈结识,是小子荣幸。” 客气了几句,两人笑着道别。 离开典当铺,时雪却不敢放松,装模作样在黑市里四处闲逛。 她离开之后,黑袍老头也走出典当铺,迈入一片浓密树荫下,对树荫下停着的马车微一鞠躬,“公子,你看如何?” 沉默良久,车中传来一声若有所思的呢喃:“长源……贺家……” 隐匿在阴影里的另一个老头接上话头,阴恻恻道:“莫不是那位送入青羽宗的贺家嫡系子孙?听说天赋惊人,只是入了青羽宗后,便没什么消息传出来了。看那少年年纪,也正相符。” 车中人遗憾道:“既然是青羽宗的人,那我们是碰不得了……袁前辈,你让跟着的人小心些,若是没有异常,就回来吧。” 袁啸恭声道:“是。” “把东西给我看看。” 袁啸便将从时雪手上买来的东西都递给了另一个老头,另一个老头检查过后,送入车里。 “嗯,这灵果灵草品相上佳、灵气充沛,绝对出自高手……贺家还有这等人物?倒是我们疏忽了。” 袁啸顿了顿,反应慢半拍询问道:“难道不是那少年种的?” 一声轻笑传来,“那少年看起来年纪比我还小一些,身法倒是不错,可要论侍弄灵植灵材,他却是绝无这等手段。” 另一老头阴沉道:“难怪贺家这些年发展迅速,原来是有这等高手供养宗族。这样看来,刚刚那少年想必也是得了家族里这些好处,修为猛进,才被青羽宗看中……” 马车里的贵人默了一瞬,似乎隐约也有些不满的意味。 袁啸沉吟片刻,忍不住提议道:“一个贺家,虽然难处理些,但也不是毫无办法,公子,要不要……” “这倒不必……不过你让人去查查,贺家里那位人物到底是谁,我要知道他的身份。” “是。”袁啸恭声应下,迟疑片刻,又疑惑道:“对了,公子,那鞭子我看也非俗物……要不要也去查查来历?” 他们虽然是奔着那少年去的,但是并没想到他竟然能拿出这么一把鞭子来卖,也算是颇为意外了。 “嗯,你倒是提醒我了,这鞭子就算放在修仙宗门里,也算是拿得出手的器物了,即便带回本家也算是一件宝贝……那贺家小子竟连这也看不上?去查查吧。” 时雪逛了一个多时辰,定了一间客栈入住。 坐在客栈的床上,她捋了捋思绪,很快就意识到,那黑袍老头定是冲着她种出来的灵植而来的。 那老头实力强劲,背后的主子更是身份不凡,他们能耐着性子和她唠半天,打听她的出身,肯定是想知道是哪家修士有本事种出这么好的灵植。 时雪有些好笑。 这些灵植在她看来,只算品相一般的次等货色,顶好的都进了她自己肚子里,怎么可能拿出来卖。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般不怎么识货的人其实也辨别不出灵植的品质。 这就跟买菜时,顶多觉得某棵白菜长得更水灵新鲜一些是一样的。 看来那几人里,有一个行家啊…… 此外,那些人打听到她是贺家的子弟,没准会联想到贺观星。但料想他们不会认为这些灵植是她这个十几岁的小孩种出来的,肯定以为是出自贺家的某个老家伙之手。 时雪也没想到,自己本来只是为了求稳才易容,最后却把麻烦踢到了贺观星和贺家身上。 不过能给仇人添些麻烦,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时雪回想了一遍自己的所有表现,感觉有纰漏的只有两处—— 一是她最后急着走,并没有问那黑袍老头的身份,这一点如果是极端多疑的人,可能会怀疑,但她觉得这世界上比她还多疑的人应该并不多。 第二就是那鞭子了,在旁人看来,她肯定没理由随便把这鞭子卖了,贺家是修仙世家,贺观星更是青羽宗弟子,会有那么缺灵石吗?又是卖灵植又是卖法器的,跟个穷光蛋似的。 出身小眉峰的时雪:…… 真没想到,有时候,穷竟然也是致命缺点! 第16章 大侠…… 时雪装模作样老实了两天。 虽说看在贺家的脸面上,那几人大概率不会来找她一个后辈的麻烦,但她还是有些不安。 此时她更清醒地意识到,实力不够强横,便极其容易陷入被动局面。 所谓公道,哼,没什么公道,拳头才是公道。 这两日,她还逛了逛安密坊市。 回客栈后,她清点了一下买到手的东西—— 一件花了57块灵石的百色蚕蚕丝织成的斗篷,只要注入灵力,颜色就能变换为环境色,可以说是伪装神器。 几本书:《宝真丹典》《霜华剑法》《流风剑经》《紫钧雷决》《枯禅琴谱》……共花费24灵石。 时雪本来只想买一本丹书,但为了混淆视听,便买了一堆杂书,还买了一本适宜风灵根修炼的剑法。 闲逛时,她隐隐能感觉到有人在跟着她,但并没有什么恶意。 两日后,这种感觉消失了,她才确信那些人应该离开了。 她略微松了一口气,离开客栈,乘船离开安密坊市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瓶,打开后,里面飞出一只胖乎乎的蜜蜂。 蜜蜂在原地打转几圈,循着气味朝着某个方向飞了过去。 夜色暗沉时,时雪终于看见了那只黑熊的身影。 这一次,那只黑熊果然又没干好事,只见拦住了一架马车,正将一个华服锦杉的妙龄少女从马车里拖出来。 马车旁边,车夫、丫鬟都已毙命,死状凄惨。 那少女吓得几近昏厥,又因极度惊恐不得不保持着清醒,眼眸中满是绝望之色。 “嘶——” 衣衫被撕裂的声音让黑熊兴奋得狞笑起来。 他手背布满卷曲长毛的短胖黑手正要继续下手,却觉得后背一凉。 原本绝望的少女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黑熊身后那道清瘦身影收起弯月刀。 “扑通!” 黑熊倒在地面上,激起一阵黄尘。 一大滩鲜血潺潺淌开,浸入干燥的黄土中。 少女四肢虚软,呆愣地倒在地上,惊恐地咬住下唇。 时雪缓缓走到黑熊面前,因为并没完全下死手,所以那黑熊只是生机涣散,并没有立刻毙命,正瞪大一双赤红的眼睛看着她。 “是……是你……”黑熊一开口,破碎内脏涌出的血液顺着两边嘴角淌下来。 时雪笑了笑,“嗯,看清楚,要是变成鬼,别忘了找我。” 一旁的少女傻傻看着救了她的清瘦少年的笑容。 少年的五官不算多么俊美,那笑容却正邪难分,又淡漠散漫,有种难以形容的好看。 过了十几息,那黑熊才在愤怒绝望中彻底断气,时雪就这么站在他面前,欣赏着他的死亡。 看见黑熊死透,她转身,看向少女。 少女猛地一抖。 时雪收回目光,从她旁边走过,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少女看了看快要黑透的天色,满目忧色,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小声唤道:“大侠……” 时雪步子一顿,险些没崩住。 少女紧张道:“你……你能不能送我回家,我定当厚报……” 时雪转身看了少女两眼,走到马车旁。 车夫丫鬟都死了,只剩下一匹呆马,时雪将马车卸了,坐上马,朝着少女伸出手。 少女愣了一瞬,才满脸绯红地伸出纤纤玉手。 时雪将她拉上马。 “多谢侠士出手相助,我……我叫闵瑶,再行四十多里,就是金岚山红石镇……家父最近案牍劳形、公务繁重,实在抽不开身,我便独自回来为祖母贺生,实在没料想到竟会……” 路上,闵瑶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见时雪不发一言,怕时雪嫌她啰嗦,便闭上了嘴。 时雪倒不是故意装高冷,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她现在伪装成男人,和闵瑶聊起来总归有些怪怪的。 到红石镇时已经很晚了,但远远地,时雪看到不少火把四散开来,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地闪烁着。 闵瑶探头探脑看了看,惊喜道:“那领头的人是我大伯和堂兄!他们一定是在找我!” 闵瑶正要招手,时雪淡声道:“闭嘴。” 闵瑶吓了一跳,惴惴不安地看着时雪。 时雪下了马,提起闵雪的后领,老鹰捉小鸡一般,提气而起。 闵瑶身体失重,呆愣过后,惊呼了一声。 “再喊,我可不管你了。” 时雪本来想说“再喊我把你扔下去”,看到闵瑶眼里的泪光,勉强委婉了一回,右手又轻轻捉住闵瑶的小臂,稳住她的身形。 “你家在哪儿?”时雪问清楚位置后,瞬息之间,便带着闵瑶来到了闵家老宅的后门。 将闵瑶放下后,时雪将后门踹开。 “进去吧,记得把衣服换了。” 闵瑶还在半空中飞行的失魂落魄中没回过神来,听时雪这么说,低头看到自己衣衫凌乱,顿时羞红了脸,紧张地低下头。 她明白过来时雪为什么不让她喊大伯和堂兄。 她现在这幅样子,被人看见了,名声铁定是要受损的。 闵瑶回过神来,开口想要道谢,可抬眸一看,那清瘦少年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眼前只余一片静谧安和的夜色。 没过多久,闵家人看到凭空从家中走出的闵瑶,怔愣地说不出话来。 “你这孩子,去哪儿了?可把我们急死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慌里慌张抱住了闵瑶。 闵瑶小脸脏兮兮的,眼神里却闪烁着明亮的微光:“祖母,我看到大侠了,哦不,是仙人!” …… 时雪走远了,才掏出那黑熊的储物袋,从里面翻捡出十几枚灵石。 剩余的便没什么好东西了,她全部丢掉,洗干净手,继续上路。 中途经过另一个坊市,她又采购了一些灵植灵材的种子,之前在安密坊市她不敢买这些东西。 又行了两日,她四处打听,循着陡峭山路,到了东河乡。 上一世当九崇峰大弟子时,她还听说过一个人。 算了算时间,这人现在应该在东河乡,时雪准备碰碰运气。 那人名叫索依,据说是从南疆的一个古老部族逃出来的。 索依好不容易逃到庆国境内,但部族里的人还是找了过来,和庆国皇室谈拢后,庆国皇室帮忙发布了对索依的追捕令。 而索依逃到东河乡时,不小心掉进了山上猎人布置的陷阱里,重伤昏迷后被路过的一柳姓妇人捡了回来。 柳氏早年丧夫,一个人把两个儿子拉扯大,但家里全部积蓄都不够一个人娶媳妇的,柳氏看着重伤昏迷的索依,动了将人留下来的心思。 索依醒来后,在柳家养了一年多的伤,见柳氏待她如亲生女儿,也很感动,原本打算离开,最后还是留了下来,平时没事就给村民们看看病,很快融入了东河乡的本地生活。 柳氏两个儿子都很喜欢索依,平时里都抢着在索依面前表现,柳氏渐渐开始发愁该把索依许给哪个儿子。只是,她的烦恼并没持续多久。 第17章 你是不是脑子真有病? 这一日,柳氏的大儿子将家里狩猎的动物皮带到城中找人硝制。 经过府衙门前,他偶然看到了那张通缉令,大惊失色。 更让他万分惊异的是,那通缉奖金十分丰厚。 柳氏的大儿子回去之后,将这事告诉了母亲和弟弟。 震惊过后,柳氏当机立断,让大儿子去府衙领人抓捕索依。 小儿子本来还有些舍不得索依,但一想到那悬赏金都够他娶十个媳妇且此生无忧,还是咬牙狠下心来。 很快,府衙里领了不少官兵跟着柳氏的大儿子来东河乡缉人。 可到了柳家门口,却闻到了一股扑鼻血气,大儿子慌忙推开门,看到的便是母亲和弟弟凄惨的死状。 官兵慌忙四处找人,并动员全村的村民一起找,一听到悬赏金丰厚,那些村民一个个觉也不睡了,打着火把四处寻人。 但诡异至极的是,那些村民不仅没找到索依,回到家后当晚全部离奇中毒死亡。 东河乡一夜间只剩稀稀落落的妇人幼童。 时值盛夏,安排下葬的人手不够,整个村子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尸气。 来抓人的官兵回去后也都死绝了,这下都没人敢去东河乡了。 时雪之所以知道这事,是因为后来青羽宗派了不少人去抓那索依,却折损了不少筑基弟子,最后把那人抓到交给庆国皇室时,众人才知道那索依竟然不过筑基初期修为! 这事,也成为了青羽宗的一桩耻事。 时雪算了算,现如今那索依修为也不高,所以她才敢来找索依。 时雪站在柳家门口,叩响柴扉。 来开门的是一个五官清秀,眉眼含笑的少年。 看到门外的陌生人,少年愣了一下。 东河乡位于深山,村子里人口也不多,很少来生人,少年迟疑了一下,正要出口询问,时雪淡淡道:“我是索依的朋友,麻烦帮我喊一下她。” 少年瞪大眼睛,惊愕良久,才结结巴巴道:“我……我去喊她。” 过了一小会儿,身穿粗布衣裳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女满脸沉郁地走了出来。 看到时雪,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索依才对那少年道:“我和他说点事。” 时雪和索依走入不远处的一片浓密树荫下,索依警惕地盯着时雪,“你是谁?” 时雪温声道:“我是谁不重要,我对你也没什么恶意,只是想和你做点交易。” 索依差点气笑,“好狂的小子!” “那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时雪很好脾气地询问。 索依蹙眉冷哼:“我才不会相信你。” 时雪顿了顿,看向不远处的那农舍,“哦,那你是相信那一家子人,是吗?” 索依脸色一变,“你想对他们做什么?” 时雪摇了摇头,“我对几个凡人不感兴趣,我也不想和你作对,我只是觉得,他们未必值得你信任。” “总比你强些。”索依好看的眉眼依然冰冷如刀,森森地看着时雪。 时雪思忖片刻,耐心纠正道:“你误会了,我并不是让你信任我这个人,只需要你相信我是单纯和你做交易的就行了。” 索依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离奇的人,心里虽然惊恐眼前少年是如何找到她并知道她身份的,但又确确实实没有从时雪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一时有些迟疑不定。 “我凭什么要和你做交易?”索依依然警惕道。 “嗯……如果你以后遇到危险,我可以想办法帮你,不保证成功,但我可以尽力而为。”时雪老实诚恳道。 索依差点听笑了,“还真是惯会信口胡诌……我要是不愿意和你做交易呢?” 时雪笑了笑,“那我就告诉柳家那两个少年,我是你未婚夫。” 索依瞪大眼睛,又惊又恼。 “你——” 时雪这么一通胡搅蛮缠,索依虽然对她还有些戒备,却勉强相信了她并没有什么恶意。 可能只是单纯脑子有问题。 “你要和我做什么交易?”索依没好气问道,又傲娇地补充:“我先听听,可没说同意。” 时雪沉思片刻,道:“我想知道一个人心里的秘密,你有什么办法吗?” 索依愣住了。 “你是不是脑子真有病?”索依有些怀疑地看着时雪。 “我没病。” 索依扶额,思忖良久后,才道:“正常情况下,自然是不能做到的。” 时雪眼睛一亮。 索依捋了捋鬓边秀发,看向不远处探头探脑朝这边看来的柳家小儿子,沉声道:“但我听说,修为极高之人,可以侵入凡人或者低修为之人的识海,提取记忆和所思所想。” 这个办法时雪其实也知道,虽然她并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做的,但听说青羽宗有一些特殊审问手段,低修为的人进去了是藏不住秘密的。 不过,修为高的人的识海就没那么容易侵入了——因为她临死前只接受过寻常审问和严苛刑讯,并没有见过索依所说的这种手段。 “还有别的办法吗?你说的这种办法,想必用了之后,人也活不成了吧?有没有稍微善良点的办法?” 索依古怪地瞥了时雪一眼,“倒是看不出来你哪里善良。” “人不可貌相。”时雪淡定道。 索依冷哼一声,继续道:“第二种方法么,就是所谓的幻境或催眠,但我也没试过。不过对于修行者来说,催眠效果想必不会太好,幻境又不是寻常能碰到的情况。” 时雪想了想,觉得这两种方法都不好用,便问道:“还有第三种?” 索依迟疑了一下,“第三种么……”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匣子,打开后,时雪看到里面趴着一大一小两只虫子。 “这是灵丝子母蛊,只要把子蛊下到人身上,便可时刻捕捉宿主声带振动、经脉血气、神识波动,将其转化成一种灵丝记录成的信息。” 时雪从没见过如此神奇的灵物,一时间听呆了。 又想到如果自己被种了这玩意,岂不是一言一行都暴露无遗?不由得冷汗岑岑。 索依继续道:“如果不强行通过母蛊提取这些灵丝,子蛊离开母蛊后可以一直存活并记录宿主约一年左右的信息,但如果子蛊中途意外死亡,灵丝便也没办法传递……” 时雪听索依讲了一堆,勉勉强强记住了要素,听她讲完,忙道:“我买!” 索依看了她一眼,挑眉笑笑,“不卖!” 第18章 偏见,你这是偏见! 时雪脸色一垮。 “你不卖你跟我介绍半天?” “就是想看你想买又买不到的样子啊。”索依乐呵呵道。 时雪无语,“你幼不幼稚?” 索依笑眯眯道:“怎么,难不成你还想威胁我?虽然你修为似乎略微比我高一点,但我可不怕你。” 时雪看着索依,忽然察觉到一个奇怪的细节。 便问道:“这子蛊种下去之后,会有什么影响吗?母蛊就完全不能操控子蛊了吗?如果强行摧毁子蛊会怎么样?” 索依感觉有些奇怪,明明她都说了不卖,眼前这少年为什么还问这么多? 好奇心还挺旺盛…… 索依原本不想回答,但看时雪一双眼睛清明澄澈,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释道:“影响么,自然是有的——只要在一定范围内,母蛊就能够感知到子蛊的方位,而子蛊如果长期感应不到母蛊,就会产生进化意识,它会想要自己变成母蛊,这导致它会开始慢慢吸收宿主的血气、灵力……但只要母蛊不死,子蛊是变不成另一只母蛊的,只会让宿主很难受。” 时雪若有所思,“那这玩意儿很难培育了吧?” “那我不能告诉你。” 时雪露出失望的表情,又问道:“那子蛊要是被强行摧毁呢?” 索依已经完全被时雪牵着走了,想到这并不算是什么隐秘,便道:“子蛊不是那么容易被杀死的,如果想要强行杀死它,那么它从察觉危机到死亡的这段时间里,会疯狂攻击宿主。如果它感应到宿主有生命危险,也会失去理智,凭借本能快速抽取宿主的血气灵力。” 时雪恍然大悟,“难怪你修为增进不了,原来是因为你不敢杀死你身上的子蛊啊。” 索依脑子里仿佛一个晴天霹雳轰下来,她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随后脸色一点点转为煞白。 时雪怎么会知道她修为无法增进?! 她……她是从刚刚这些谈话里推测出来的吗? 不对……如果她没有提前猜测,她不可能问出这些问题。 也就是说,她更早之前就猜到了,刚刚问这些不过是为了验证猜想罢了。 索依只觉得脊背冷汗直流,勉强冷静下来后,才咬牙恨声道:“奸诈!无耻!” 时雪安抚道:“你别激动,我又没对你怎么样,我只是和你随便聊聊。” “我不会再和你说话了!你给我滚!” 看到索依似乎是真的生气了,时雪不着急,更不害怕,厚脸皮道:“所以,你其实也没办法一直待在这里对吧?抓你的人只要带着母蛊一直走,总能发现你的踪迹,你现在日复一日没法修炼,以后处境只会越来越艰难,不如和我合作……” 索依脸色一阵变换,很是难看。 时雪的确是说中了她的困境。 就在时雪以为索依可能会动摇时,索依忽然恢复了沉静的冷峻面容,狠狠瞪了她一眼,冷声道:“你这么阴险狡诈的人,我和你合作绝对没有好处!” 时雪无奈摇头。 偏见,你这是偏见! 眼看索依眼里似乎浮现出一层杀意,时雪也略微严肃了一些,好声好气道:“你先别生气,我不会去揭发你的,这样吧,我这几天就住在这棵树上,不会离开,你再考虑考虑。” 索依冷笑,“我何不直接杀了你了事?” 时雪笑道:“那你要怎么和柳家人解释?我自然不会乖乖站着让你杀,等会儿咱们若是打起来,动静一大,村民们也会起疑的。” 索依脸色更难看了。 她真是从没见过这么狡猾无耻的人。 冷哼了一声后,索依愤愤然转身回了柳家农舍,恨声诅咒道:“树上蚊子咬死你!” 时雪笑了笑,不以为意。 天色暗了下来,时雪静心修炼了一会儿后,在心中捋了捋思绪。 她的猜测应该没错,索依现在的修为和她被抓时的修为对不上。 可她处境如此不利,为什么还能安然窝在这个小山村里,甚至被时雪戳穿窘境后还能快速镇定下来呢? 难道…… 她还有后路? 时雪想了很久也没什么思绪。 第二天,天蒙蒙亮时,时雪看到农舍里走出一个身材精壮的男人。 想必就是那柳氏的大儿子了。 她睡在树上,树叶浓密,那柳大没注意到她,扛着锄头便去田间务农了。 片刻后,柳二背着书囊,也出发去东河乡的书塾念书了。 临近中午,柳氏提着食篮去给田间的大儿子送饭。 看着柳家三人一个个离开,时雪蹙眉思索许久。 片刻后,她跃下树,翻墙进了柳家。 索依看到她不请自来,气得脸都白了,“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吧?我想杀你,有的是办法,我还能让你生不如死。” 时雪施施然坐下,淡笑道:“女孩子家的,动不动打打杀杀,你这样子让柳大柳二看见了,他们该吓坏了。” 索依听到柳大柳二,表情顿时有些憋屈,一时间更拿时雪没办法。 时雪眼神微闪,闲聊似的开口道:“你若不是被逼无奈,其实在这东河乡过着凡人的日子也蛮不错的……诶,柳大柳二,你更喜欢哪个?” 索依脸色一变,又羞又恼:“你这人忒不要脸,这关你什么事?” 时雪调皮眨眼,“我帮你参考参考嘛,我最懂男人了。” “用不着!” 时雪摸着下巴,含笑道:“虽然他们远远逊色于我,但我看柳大强壮,柳二温雅,从凡人嫁娶的眼光来看,这两人倒也勉强能看得过去……” 索依还是个年轻姑娘,听时雪说这么一番厚颜无耻的话,脸颊浮上红云,气得拿起扫把撵人,“你给我滚出去!” 时雪叹了口气,抓住扫把柄,淡淡道:“索依,何必呢?他俩你一个也看不上,这东河乡也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嫁给他俩中的一个,你这一生也就如此了,你甘心吗?” 索依呆愣住了,眼神里充斥着不可思议,讷讷道:“你……你……” 时雪有些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唯一解决这子蛊的办法,想必就是通过怀孕生子,对吧?” 索依大脑已经几乎无法思考,她又惊又怕地盯着时雪。 良久,放下手里的扫把,颓然坐倒。 第19章 我让你检查,来 柳家几人离开后,时雪反复思索过很久,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在哪儿—— 上辈子索依被抓走时,除了修为不高,她本人也没有和柳大柳二任何一人成婚。 而且刚刚时雪注意到,柳大的年纪已经不小了,柳氏平日里肯定没少撮合暗示二人。 时雪推测,索依和柳家兄弟一起生活这么久,但凡对两人中的一个动了心,不可能一直拖到最后还没做出选择,这只能说明她其实两个都看不上。 但是以索依的本事,她看不上两兄弟可以离开,何必非要留下来。 这说明,这两兄弟对她来说,很有可能是有用的。 索依这种处境,身为凡人的两个男人对她能有什么用?既然感情层面谈不上不喜欢,那也就生孩子这一个作用了。 再联想到子蛊的特性,时雪便猜测,怀孕可能是解决子蛊唯一的办法。 索依有些紧张不安地看了一眼时雪,叹道:“你这人,真的很可怕。” 时雪也坐了下来,淡淡道:“不,起码对你,我真的没什么恶意。” 索依沉默不语,良久,才疲倦道:“怀孕生子的确能让子蛊转移到婴儿身上,而且彻底断了和母蛊的联系,不再受母蛊控制。这样一来,子蛊就会变为母蛊。一对子母蛊变成了两只母蛊,它们便是这样伴随人类共同繁衍,蛮神奇的吧?” 时雪点点头。 索依叹了口气,又道:“我纠结过很久,可是一直下不了决心。我的确不喜欢这两兄弟,可对他们……也不算是毫无感情,他们对我都很好。” “但子蛊仅仅靠寄生在一个婴儿身上是没法顺利转化成母蛊的,它们会在新婚夜疯狂吸食宿主和宿主伴侣的精气、灵机,我是修仙者,能承受得住,顶多修为断崖下滑,可柳大柳二……一定会死。” 时雪忍不住感慨:“我这会儿都有些同情你了。” 真是一环扣一环且完全没得选的死局啊! 她以后绝不能让自己陷入这等境地! 索依瞪了她几眼,心灰意懒道:“还能怎么办,凑合活呗,哪天活不下去了再说。” 时雪安慰道:“别那么绝望嘛,这不是还有我呢吗?” 索依冷笑:“我倒是觉得,碰到你我会死得更快!” 眯了眯眼,索依又道:“不过……你是修仙者,若是你和我孕育子嗣……” 时雪吓得表情差点绷不住,连连后退两步,“你不是看不上我吗?” 别说这种话吓人啊! 索依邪笑两声:“有种说法叫恨比爱更强烈可怕,我讨厌你,所以倒也不是不能因此而选择你……” 时雪觉得索依很有可能是已经有点疯了。 “你想得美。”时雪恢复镇定,索性也懒得装了,“那我再和你表示一下我的诚意吧……其实,我是女的。” 索依愣了一瞬,脸色顿时更难看了,“你就这么看不上我?说这种鬼话都不乐意和我生孩子?” 时雪:……难得和你掏心窝子一回,你这人怎么这样! 时雪气恼地伸开双臂,微挺胸膛,“我让你检查,来。” …… 柳氏给大儿子送了饭后,直到红日西斜,才拍了拍满身的尘灰,捡掉裤子上的杂草,往回走去。 小儿子说的话在她心间翻来倒去琢磨了一整天,却也想不明白那外乡人怎么会来找索依。 难道是索依本家那边提前派来知会的? 柳氏忧心忡忡。 白捡的儿媳妇要是就这么跑了,那她可真是亏大发了! …… “你先走吧,柳氏快要回来了。”索依满脸尴尬,不自然地说道。 时雪紧了紧腰带,“好。” 索依恼道:“我又没脱你裤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跟俩人刚刚偷吃了似的! 时雪:“……我在掩饰尴尬。” 索依:“你有什么好尴尬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女的,被骗了的是我,尴尬的人是我!” 时雪心虚一笑,“又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也是身不由己嘛。” 咬了咬红唇,索依避开时雪的目光,憋屈道:“晚上我再找你。” 看着时雪翻墙离开,索依无奈叹息。 原本她还能肆无忌惮训斥时雪,知道对方是个女的之后,反倒是不好意思了起来。 可恶! 还不如不知道! …… 夜深露重。 时雪正在脑子里想着事,听到索依的脚步,便跳下了树。 经过一番交集,索依差不多完全相信了眼前的人对她没有恶意。 两人谈了一番条件,索依便将那灵丝子母蛊卖给了时雪,并告知了她施蛊方式和注意事项。 索依很明显不是老到的生意人,对灵石压根没太大概念,时雪没花多少灵石便买下了蛊虫和隐秘的南疆秘术,饶是她脸皮厚,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猜你应该擅毒吧?能不能再卖我点?”时雪想着便宜占都占了,不如多占点,以后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索依又卖给她一些毒虫。 时雪收好东西,忍不住问道:“你要在这儿一直待下去吗?我觉得这不是长久之计。” 索依蹙起秀眉,叹气道:“那我还能去哪儿呢?” 时雪从怀里掏出她几个时辰前复制的一份地图,递给索依,“这是庆国的地图,你拿着吧,没准以后会有用。” 索依也不客气,收下后,两人一时无话,沉默良久,索依才道:“你叫什么啊?” 时雪看着索依明亮澄澈的大眼睛,隐约能感觉到眼前少女心底深处的那一丝空茫和孤独。 “这我不能告诉你。”时雪抿了抿唇,无奈道。 索依告诉了她三种能够探得内心隐秘的方式后,她便更加警惕了。 索依略有些失望,又道:“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似乎还知道我是谁。” 这是索依最不能理解的事了。 “因为缘分。”时雪只能如此解释。 索依终于有些生气了,“你这人真是讨厌死了!” 时雪笑了笑,停顿了一下,又道:“我建议你一年内离开这里。” “为什么?” 时雪自然不能说真实原因,指了指远处的农舍,暗示道:“虽然你不喜欢那两兄弟,但他们对你已经有了感情,柳大年纪也不小了,人嘛,压抑久了,容易心理扭曲。” 时雪话说得很隐晦,但索依毕竟不知道柳大后面会告发她,还以为时雪说的是男人裤裆下那点事,脸颊羞红,咬牙气恼道:“你们庆国自诩礼仪之邦,你一个女子,怎的如此粗鄙!” 时雪:…… 第20章 她就自己去争一份公道 时雪该提醒的都提醒了,她毕竟也不能替别人做决定,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是不是只要杀了携带母蛊的人,你就自由了?”时雪想了想,好奇问道。 索依闻言,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谁去杀?你?” 时雪没理会话语中的淡淡讥讽,又问道:“追杀你的人是什么实力?” 索依懒懒地靠在树干上,“金丹巅峰。” 时雪脸色一变,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索依,“你竟能引得金丹巅峰大能追杀你,还挺牛。” 索依愠怒地瞪了她一眼,“不会夸人可以闭嘴!” 时雪尴尬一笑,想起前世发生的事,又问道:“那你们南疆和庆国皇室关系如何?他们若是和庆国皇室合作,你恐怕更难逃脱了。” 时雪也算是拐弯抹角进一步提醒索依了。 除此之外,她也的确是有些好奇索依的身份和追杀她之人的背景。那些人竟然能和庆国皇室达成合作,绝对不容小觑。虽说她未必会和这些人有交集,但多了解一些大局信息肯定没坏处。 索依皱了皱眉,“这个我不清楚,我们南疆都是各大部族分地而居,部族之间常年混战,哪有功夫搭理庆国皇室……不过,现下他们为了抓我,狠下心许给庆国皇室一些好处达成合作也不是不可能……” 说着,索依脸色变得阴沉难看起来,咬牙道:“就这么上赶着当冥殿的狗,一群没骨气的老不死!” 时雪一愣,冥殿?三殿之一的冥殿? “怎么还牵扯到冥殿了?”时雪忍不住追问。 索依摇了摇头,似是不愿意多讲,“没什么……总之谢谢你提醒我这事了。” “你心里有数就行,我明天便走了。”时雪说完,又有些贪心不足道:“对了,这驯养毒虫的秘法,你能不能卖给我?” 索依翻了个白眼,“这可是我族秘术,你想得美。” 时雪略有些遗憾。 索依就喜欢看时雪吃瘪,心情转好了一些,又笑道:“不过那群老不死的这样对我,我倒是也不必非要替他们保密。这样吧,若是我们以后还有机会见面,我可以考虑一下。” 时雪拱了拱手,真心期待道:“那后会有期。” “哼,我倒也没那么想看见你。”索依傲娇一哼,转身走了。 时雪短暂休息了一个多时辰后继续上路,内心非常期待与方霓音的初次见面。 上一世,因为她是九崇峰的大师姐,周复山又是个疑心病重的,所以门下弟子的底细都要调查得清清楚楚,这活儿自然也落在了周时雪身上。 而方霓音又是个万里无一的宝贝丹修苗子,周复山自然更要了解清楚她的来历。 周时雪调查时,发现方霓音竟出身南蜀贵族,只是再往下,她便查不出来什么了。 按理说,方霓音的身份是有些疑点的,但比起她能炼丹这项天赋,那些疑点也都算不得什么了。周复山最后还特地叮嘱周时雪,要好好替方霓音隐瞒身世、护她周全。 后来,南蜀那边的确陆陆续续派人来找过方霓音,得知方霓音是丹修后,更是派了不少大能来九崇峰交涉,想要把人给领回去。 因为这事,青羽宗还没少和南蜀那边爆发过冲突。 明的不行,对方便来暗的,每次出宗,暗杀抢人的意外更是层出不穷。 周时雪为了保护方霓音,吃饭睡觉时都不敢松懈。方霓音一出门就爱贪玩,喜欢四处闲逛买东西,她便只能步步跟随,好生保护着这位青羽宗的大宝贝。 那时候,方霓音和贺观星正打得火热,贺观星对方霓音自然是十分宠爱,只是贺观星不乐意做这些保姆、护卫的苦活儿,从来都是不管的,只整日和方霓音暧昧拉扯。 有一次,周时雪跟着非要出门逛花灯会的方霓音,途中遭遇刺杀,周时雪受了重伤,方霓音也被刺客伤了手臂,回宗后,周时雪就受到了周复山的严厉斥责,责备她没有保护好方霓音。 贺观星则看着方霓音已经结好疤的手臂轻伤,面容冷峻地指责周时雪平日里修炼懈怠,才没能保护好方霓音。 每天为了宗门忙得脚不沾地的周时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护。 所有人都说她没当好这个大师姐、没保护好小师妹,她便真的以为是她的错。 如果她再小心一点、反应速度再快一点、修为再高一点…… 别人斥责她,她竟自己也开始攻击起自己。 时雪回忆着曾经的一幕幕,脸上表情淡漠。 伤心、愤怒、失望……这些情绪她早就清理干净了。 余下的,只有冰冷的目标——她要让上一世辜负周时雪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或许老天爷太忙了,没工夫管人世间这些小小的不公。 但这些不公平,却毁掉了周时雪的一生,让她含恨而死。 既然老天爷不管,那她就自己去争一份公道。 根据上一世的记忆,时雪知道,现在的方霓音住在南蜀和庆国边境交界线上的一座古城里,过着平静的生活。直到有一天,方霓音忽然说她可以修仙,她手下那些保护着她的凡人奴仆,便护着她来到了青羽宗。 方霓音入了仙门之后,便没再管过那些护着她一路从南蜀来到青羽宗的奴仆了。 周时雪倒是知道他们的结局——那些来找方霓音的人,找到了那些奴仆,严刑逼问,他们最终死状极其凄惨。 周时雪其实暗暗疑惑过,方霓音入了青羽宗之后,从来就没想过低调行事,反而生怕自己的名声传不到南蜀似的,但凡能显摆的事,她一件不落下,这才导致南蜀那些人很快就知道了她的行踪。 再加上她连名字都没改,南蜀的人动不了在青羽宗的方霓音,但找到她手下奴仆却是易如反掌。 可以说,害死那些人的,正是方霓音。 入了丰乐郡,再往南行一日,时雪远远看见了立于陵江两岸的陵江城。 找到方霓音并没花费太多时间。 时雪在一家成衣铺子对面的馄饨摊买了一碗馄饨,慢慢吃着,馄饨还没吃完,便看见了穿着绛红织金云纹蜀锦罗衣的少女方霓音。 第21章 张氏 方霓音这会儿八岁,五官倒也算得上精致可爱。 但让时雪有些不解的是,眼前的少女就算日后长开,也只是个小美女。可上一世,方霓音容色倾国倾城,在整个庆国都是出了名的。 俗话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时雪觉得自己的判断应该不会有错。 但一想到方霓音身上那么多奇怪之处,容貌这一点似乎也不算稀奇了。 就比如说,方霓音为什么有一天突然意识到她能修仙? 时雪隐匿了两天身形,看到成衣铺子里所有人都对方霓音非常恭敬宠爱。 恭敬或许是因为方霓音身份不一般,宠溺则是因为这时候的方霓音看起来还算是个萌娃,虽然脾气娇蛮任性了一些,但放在小孩子身上,倒显得活泼可爱。 除此外,时雪还偷听到成衣铺掌柜夫妇的对话,两人都感叹对不住方霓音,觉得没能给她更尊贵的待遇,让她吃苦了。 时雪:…… 如果这种大小姐生活也算苦的话,那她是不是早该苦死好几世了? 见没能探听到更多信息,时雪也没耐心继续等待了,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她潜入方霓音的闺房,弄昏了方霓音,给她下了灵丝蛊。 这灵丝蛊对宿主身体基本没什么伤害,时雪不太满意,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个香囊。 虽说是香囊的形状,但并没有任何香味。 香囊里包着剂量加倍的金钩花果实晒干研磨的粉末。 金钩花极难种植,时雪务农多年才有把握种出来。 她费大力气种出来,自然是为了专门坑人的。 这金钩花的果实晒干后无色无味,但却能扰乱人的神智,令人白日昏沉、夜晚噩梦缠身,她还在香囊里加了些其他对身体经脉有影响的药材,颇有肠胃不调、腹泻呕吐的功效。 将香囊塞入房梁上方空隙,时雪这才满意一笑。 离开方霓音闺房,她又在陵江城随意转了转,回来时便看到成衣铺掌柜夫妇紧张不安地请了城南最好的大夫过来。 大夫给窜稀了一整天的方霓音看完病,也没看出什么端倪,只能开了些调理肠胃的药。 到了夜晚,方霓音几次从噩梦里惊醒,再加上一整天都没吃什么饭,脸色灰白如纸,原本珠圆玉润的脸蛋都干瘪了许多。 那香囊里的药材效力自然是会日渐微弱,但在药效散尽之前,也足够折腾方霓音小半年有余了。 忙完这件事,时雪看了看地图,沿着南蜀王都方向出发,一路上不停打听南蜀皇室和旁支贵族相关的事。 直到临近南蜀王都,还真给她打听出了一些小道消息—— 去年年底,南蜀八王爷方文信的掌上明珠失踪了,但让人意外的是,方文信却不怎么着急寻人的样子,反而又纳了几房美妾。 “八王爷之前和王妃那可是伉俪情深,两人婚后只有一个女儿,老王妃都颇为不满,八王爷却从没动过纳妾的念头。现在女儿失踪了,八王爷不急着找人,反而一次次纳妾,也是怪事……” 时雪眯了眯眼,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她在南蜀逗留两日,又打探了些消息,还找到了一个干些见不得人的私活的老头。 老头并不是修仙者,但看起来会些拳脚功夫,双眼精光四射。 时雪给了老头一笔钱,让他半年后在南蜀散布有关于方霓音大致行踪的消息。 老头将钱票收好,咧着缺了牙齿的黄牙笑了笑,“公子放心。” 时雪倒是不担心这老头昧钱不办事,有时候干脏活黑活的人,反而比所谓正派人士更在意信誉。 就算这老头半年后跑路,她也有的是办法教训他。 半年后,那香囊的药效就要散尽了,时雪自然不打算让方霓音过上安稳日子。 只是她倒也不会让方霓音死得那么容易,所以并没有让老头透露方霓音和一众奴仆隐居在陵江城的消息。如果她真的想让方霓音死,那她在陵江城的时候就可以直接要了方霓音的命。 她不打算让仇人痛痛快快地死。 上辈子她护了方霓音几十年,现在她倒要看看,没了她的保护,方霓音怎么躲过南蜀的追杀。 时雪对南蜀皇室的内情并没有多大兴趣,她只需要大致确定方霓音的身份就够了,安排好这些事后,她便出发返程了。 路途中经过一片绵延山脉,她顺手杀了几个妖兽,完成了宗门任务。 时间已经过去了月余,时雪也准备回青羽宗了。 回去路上,她心念微动,去了她出生的本家看了看。 时家百年前靠着做草药生意发家致富,也算是当地望族了。 时雪是时家旁支三房的庶女。 她母亲张氏是父亲娶的续弦,出身一般,在家中地位也不高。 张氏生了三女一子,时雪排行第三,上面两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除此外还有两个嫡姐。 她出生时,父亲和家族都盼着这一胎是个男孩儿,结果还是个女儿,因此她便更不受待见了,在家一向颇受冷落。 母亲总是忙,顾不上她,父亲就更不用说了,大多数时候根本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个女儿。 或许正是因为她在家里从来没有尝过被重视、被认可、被宠爱的滋味,所以去了青羽宗后,她才会那么渴望师父的赞许和师弟师妹们的孺慕。 人越是得不到什么,便越会被什么困住一生。 上辈子她不是没羡慕过方霓音。她多么希望她不用那么拼命就有人认可她、宠着她。 可大师姐的身份让她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羞愧难当,她压抑着内心深处的那些渴望,想要通过努力的行动来证明自己是值得被人敬重、喜爱的。 只是到死,她才明白,根本没有人在意她。 她只是一个用完了就能随意丢弃的工具罢了。 …… 黑瓦白墙出现在视野里,在夕阳余晖下笼罩着一层浅橘色的朦胧光晕。 对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时雪有种既陌生又熟悉的割裂感受。 她隐匿行踪,进了潇湘苑,看见年近四十的母亲张氏正忙碌着张罗她四姐的及笄礼。 天黑时,她又问了问小儿子在书塾的情况。 结束一天的忙碌之后,她便就着烛光继续缝制一双双冬季棉靴。 时雪想起来,张氏很会做鞋,她做的鞋,总是舒适、合脚、耐穿,家族里的人虽然看不上她,对这一点却颇为赞赏,年年张氏都要做几十双鞋送给家中长辈。 孩童时的时雪总能看到夜静时张氏在烛光旁做鞋,只是张氏每一季都得先给家中长辈们做鞋,有时候时间不够,她自己的几个女儿便顾不上了,只能穿外面买的鞋。 她被青羽宗的人带走时,张氏还遗憾着给她的鞋子没做好,抹着眼泪,估计是悲伤以后可能再没机会给她做鞋子穿了。 第22章 或许能种东西 在上一世,时雪对张氏的记忆就已经很淡薄了。 此刻看着眼前两鬓略有些斑白的妇人,完全没什么亲近的感觉,只是在概念上知道对方是生她的母亲。 因为是续弦,又没生出儿子,素日里张氏在三房和族里都颇不受待见,为了不落人口舌,她总是对那两个嫡女分外关心照顾,反而总是忽略了自己的三个女儿。 时雪自然是五个姐妹当中最被忽略的那个,她小时候又不算乖巧伶俐,自然不怎么讨人喜欢,不像两个姐姐,性子稍微活泼灵动些,还能得到父亲母亲的些许关注。 从记事起,时雪就不怎么能感觉得到张氏对她的关注。 或许张氏是爱她的,但一个身心俱疲的母亲,也不出多少滋养儿女的爱意。 除此外,她平时总是听两个姐姐抱怨吃穿用度不如嫡出的大姐二姐,她小时候心里对张氏也是有些怨的,还暗暗有些看不起的意味,因此心中也不亲近张氏。 四姐有一次话说得极难听,说张氏像是大姐二姐的姆妈丫鬟,这话被几个下人听了去,又传到张氏耳朵里,张氏气哭了,狠狠打了四姐一顿。 当时听着房里四姐的哭嚎声,站在时雪旁边的三姐嘀咕道:“要是大姐二姐这么说,娘肯定什么都不敢反驳,亲生女儿倒是打得顺手,哼!” 时雪那时年纪虽小,却也觉得这话没错。 被青羽宗的人带走后,离开了时家那狭窄闭塞的内宅,见识到外面天地的广阔,周时雪倒是不怎么怨恨张氏了,反而觉得她有些可怜。 凡人的一生,短暂如蜉蝣,饱尝人世艰辛,更要为声名和他人的看法所累。 张氏永远无法离开那小小的宅院,那里就是她一辈子的战场,可她却又没有什么锋利的武器,只能终日谨小慎微,毕生所求也不过是子女平安长大、家宅安宁罢了。 时雪入了修仙宗门后,三房一时风光无两了一阵子,但日子久了,普通人还是要过普通人的日子,那个曾经沉默寡言的五小姐,最终成为了众人口中的谈资,而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家庭成员。 张氏少了一个无甚用处的女儿,多了一个拜入修仙宗门的女儿,想来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坏事。 时雪看着烛光下面色温和平静的张氏,静静地看了很久,直到张氏吹灭蜡烛上床,四下里只剩细微的虫鸣,时雪才从怀里摸出些东西,放在窗台上。 …… 回到青羽宗,小眉峰虽然一共也没几个人,师兄师姐还是专门为她办了个接风洗尘宴,庆祝她历练后成功归来。 时雪想到自己出宗后干的那些事,嘴角略微抽搐,实在是不知道哪里该庆祝。 裴仟见时雪安然回来,略感放心,又凝声道:“再过几月便是宗门大典,筑基期的弟子大都要进行比试,你可要参加?” 宗门大典的筑基期新人比试并不是强制参加,但青羽宗很鼓励弟子们以战为荣,设置了丰厚的奖品,即使不是头几名,也能得到不少资源灵石的好处,所以基本上筑基期弟子修为稳固后都会去参加。 不过这比试每个弟子一生只能参加一次,且限筑基后三年。 郑弋去年筑基成功,但去年并没参加,想着今年更有把握了再参加。 像郑弋这样的人不少,还有很多等到第三年才参加的,这些人实力更为不俗。 只不过第三年参加的筑基弟子即便表现出众,也多少有些面上无光,所以大部分弟子会选择第二年参加新人比试。 而一些骄狂浮躁的,第一年就初出茅庐不怕虎地参加了。 当然,敢第一年就参加的,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傲然资本的,其中不乏天赋怪。 时雪想了想,道:“师父,你帮我留意着九崇峰那贺观星什么时候参加,他参加我就参加。” 裴仟眼皮子颤了颤,无奈道:“为师还以为你是个稳重的,怎的好胜心如此之重!” 那贺观星上了九崇峰上之后,便成了新一代弟子中实力最强横的代表,修炼速度也极快,周复山因为收了这么个好弟子,面上都光彩了不少,九崇峰一时风头无两。 时雪笑了笑,“我稳重和我有好胜心并不冲突,师父你放心吧。” 裴仟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这厚脸皮的自夸,顿了顿才道:“他年前想必会成功筑基,我且先帮你留意着吧……不过你可莫要因他迟于你筑基而小看了他,他虽然筑基比你晚,但他在贺家时便专修剑道,贺家剑法在整个长源郡都是赫赫有名的,他的综合实力绝对远超寻常筑基!” 时雪不以为意点点头,“我知道了。” 裴仟看她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还以为她是恃才傲物,一时无奈。 但又觉得这样更有小孩子心性,或许不是什么坏事。 小丫头平时总是老成道道的样子,他看了竟有种面对同龄老家伙的幻视感,眼下这般目中无人的小模样,反倒更像足了一个少年人。 时雪并不知道裴老头心中的嘀咕,回到山腰处的简陋小屋后,便将那几棵果树重新栽好,简单清扫了一下住处后,她进入骨戒之中。 在外这段时间,她不经常进入骨戒,这会儿进入后,她在里面待了一会儿,忽然观察到到一个细节问题。 她依然保持着打坐姿势,但抬起手臂时,却发现手臂并没有任何投影。 这个现象在空间里司空见惯,一般很难留意到,时雪一开始验证骨戒空间里没有灵气之后,就没再深入研究,现下却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这空间里没有明显的光源,但是目之所及是能视物的,且她身体四处都没有任何投影。 这说明……光源可能来自于这灰白雾气? 是一种漫反射,抑或是一种逸散光?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也不需要去验证。最重要的是:有光,就意味着…… 或许能种东西。 尽管时雪上辈子种地种得都有心理阴影了,但她重生后也处理好了这桩心病。 种地本身又没什么错,她上辈子勤勤恳恳种了一辈子地,有优势的地方理应继承下来并继续发扬光大。 第23章 忽然来了种田的激情 时雪细细思考起来。 灵植灵材的种法和凡间植物完全不同,而且更为复杂。不过这还不是重点,重点在于,灵植灵材之所以能成为灵植灵材,是因为它们的独特构造能让它们承载灵气。 更为优质的灵植灵材,能够缓慢承载、消化更多的灵气,相当于以自身为加工媒介,将游离的灵气转化为精纯度更高的灵基储存在根、茎、叶、花、果中,具体储存位置则因品种而异。 当然,灵植灵材不仅能转化、储存灵基,也有其本身特性自带的各种药效、用途。 除此外,灵植灵材在生长时,还会将一部分吸纳承载的灵气转化为木系精纯之气。 这种气息很特殊,时雪也不知道怎么描述比较合适,她只知道自己的木系灵根非常亲近这种气息。 唉,这就是读书少的坏处了,她有不少种植经验和心得,但是还不够理论化系统化。 一些前辈或许会有更精妙的总结论述,有时间她还得继续多看书。 说回种地—— 除了灵植灵材本身的特质,灵植灵材的生长一般离不开扎根物质和阳光,即使是一些喜阴的灵植灵材,也是需要一定的光线的。 时雪觉得,这或许是因为灵植灵材的老祖宗是凡间那些普通植物,它们还没能进化成不依赖天地就能自然生长的逆天形态。 世间万物,哪能那么随意就挣脱于天地呢?小小植物如此,人也是如此。 光线是灵植灵材生长的必要条件,虽说骨戒之中没有主光源,但是也是有光线的。 时雪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奇思妙想的念头。 …… “师弟,难得见你回来啊,上次喊你一起给小师妹接风你都没时间。” 白念语看见郑弋,语气淡淡,颇有几分指责意味。 郑弋笑了笑,“我这次就是来找她的。” 白念语愣了下,“你找小师妹有什么事?” 郑弋收敛笑容,“我既然是找她,那自然和师姐没关系,师姐哪哪都好,就是有时候未免管得太宽了。我倒是想奉劝师姐一句,修仙界实力为尊,师姐总念着人情来往那一套,修为上倒是停滞不前,实在是颠倒主次了。” “郑弋,你也忒狂了!” “狂又如何?师姐若是有狂的资本,我倒是很甘愿为师姐捧场呢,哈哈哈——” 郑弋嚣张一笑,懒得再搭理白念语,闲庭信步掠过她身侧。 在郑弋看来,只有对他有用和比他强的人才值得他另眼相待。 他在剑阁苦练多日,修行大有增进,已经赶超白念语。 让他对一个实力天赋不如他的女人好声好气,他可做不到。 更不用说,白念语近段时间对他的态度也没以前那么呵护备至了。 原本郑弋还想着,修仙清苦,能在峰上找个相好解闷泄欲也不错,但白念语的态度让他颇为失望,又看白念语总和那蠢钝憨傻的宋长河走在一处,心里对她顿时更为不屑。 “没准早就和宋长河搞到一处去了……这等别人碰过的货色,白送上门小爷也不要……”郑弋暗中鄙夷嗤笑,脚步不停,很快便看见了时雪所住木屋的屋顶。 双脚落地后,郑弋看到时雪正在灵田间忙得热火朝天,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那灵田里插着一排排数不清的纤细茎条,点点绿意看起来像是初春的鲜嫩颜色。 时雪察觉到有人来,扭头看到郑弋,抿唇不语。 郑弋一向对时雪这幅对他不甚尊敬的作态很不满,见状沉声道:“小师妹怎么见了我也不知道主动喊一声?出去一趟,礼数上倒是毫无长进。” 时雪淡淡道:“我若是主动找你,自然会喊,现在不是你来找我么?” 郑弋被噎了一下,强忍住内心的憋闷,神色阴郁道:“罢了,我懒得和你这乡野村娃计较。我看你筑基也有些时日了,打不打算参加这次宗门大典的弟子比试?” “我没想好。”时雪含糊道。 “这怎么能没想好?你不是自诩天赋第一流么?不会要等到三年后才参加吧?”郑弋语气嘲笑揶揄道。 时雪也笑了,“我就算第三年参加,年纪也比师兄筑基时还小呢,倒也不丢人。” 郑弋被这话狂得一时间都忘了震怒,反应过来后,气笑了,“不过是才筑基,竟连师门尊卑都不懂了,看来我是要好好替师父教教你了!” 说完,郑弋手中潜蛟剑出鞘。 对方先动手,时雪避无可避,一道道锋锐剑气斩向她,气势凌厉,看起来下手并没留几分情。 郑弋原本以为将时雪打趴下不过几息之间的事,可过了小半炷香,他竟然连时雪的衣角都没伤到! 时雪虽然看起来逃窜得有些狼狈,但无论他出剑速度有多快,时雪闪避的速度只会比他更快! “住手!” 一声叱喝响起,宋长河及时赶到,制止了峰内私斗,眼神冷峻看着郑弋,“师弟你还要不要脸面了,竟向刚入宗的小师妹动手!” 宋长河惯来好脾气,这会儿却忍不住动了真怒。 郑弋挑眉一笑,收剑入鞘,“不过是和小师妹切磋切磋剑术罢了,师兄可别往我头上泼脏水。” 宋长河信了这话才有鬼,看向时雪,“师妹,别怕,我领你去师父跟前说理去。” 时雪摇了摇头,“不用了师兄,我没受伤,还是别叨扰师父他老人家了。” 郑弋原本还是有些忐忑的,见时雪不敢跟着宋长河一起去告状,心头一松,笑容又得意傲慢了起来,斜视瞥了宋长河一眼,嘴角含笑离开了。 宋长河长长叹了口气,走到时雪面前,有些心疼道:“师妹,委屈你了,你必是因为宗门大典在即,不愿意横生事端,师弟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宋长河自己倒是没被郑弋气着,他只是为时雪鸣不平。 时雪倒是不以为意,轻声提醒道:“师兄,别踩了我的新苗。” 宋长河忙往后退了一步,“师妹,你这是……” “哦,我在培育新品种。”时雪解释道。 看着时雪认认真真侍弄地上那一株株细苗,宋长河欲言又止。 宗门大典在即,时雪怎么忽然来了种田的激情? 就不能比试完了再摆弄这些么? 唉,真是小孩儿心性。 第24章 师兄真是要向你学习了 宋长河走了之后,时雪将一小片被郑弋剑气砍毁的幼苗清理掉,缓缓直起身。 她没跟宋长河一起去向师父告状,自然是为了能自己私下里解决和郑弋的纠纷,倒不是怕了。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闹上去反而未必能得到什么公正的裁决,郑弋若是咬死只是和她闹着玩,裴仟又能怎么惩罚他? 还不如她自己用弟子间的友好方式解决。 …… 时雪轻声轻脚跳进郑弋的宅院,将人弄昏之后,从怀里掏出灵丝母蛊,放在郑弋脖颈上。 “饱餐一顿吧。” 索依跟她介绍过灵丝子母蛊的一些特性。 子蛊是种在宿主身上的,母蛊只能用特殊秘法饲养。但子母蛊都最喜食人血气、灵机,在索依生活的部族中,甚至专门饲养了一大批奴隶供蛊虫“食用”。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坐在郑弋对面的时雪睁开眼,将母蛊取了回来。 低头看时,只见郑弋脸色明显灰败了许多,像是精气不足且病了十几日似的。 而那母蛊,身体则肥圆了些许,看起来精神也好得不得了。 虽然她并没有好生饲养这母蛊的必要,只要保证母蛊活着能用就行,但既然母蛊能悄无声息替她收拾郑弋,那她不介意时不时让这母蛊来郑弋这里饱餐一顿。 “看我这新主人对你不错吧,有机会记得知恩图报。”时雪耳提面命了一番,也不管那肥嘟嘟的母蛊能不能听得懂。 离开郑弋的住处,时雪回去时忍不住思忖白天郑弋怎么会突然来找她。 总觉得这家伙找她肯定没好事。 第二日,时雪正在田间忙碌,白念语兴高采烈地过来,告诉她郑弋突然病了,连床都下不来呢。 “都筑基的人了,病一下就这么夸张,也太虚了吧。”白念语颇为解气道。 时雪点点头,“是啊,要不我们去抓点补身体的药给他送过去吧。” 白念语坏笑,两人一拍即合,也不嫌麻烦,特地到宗门药房里买了两副壮阳药,撺掇宋长河给郑弋送过去。 宋长河进去后,老老实实跟郑弋说了药效,脸色灰败的郑弋气得暴怒,将药包扔了出去,把宋长河也赶出来了。 宋长河倒也不恼,只是无奈摇头,转身对在外面看热闹的两个师妹道:“我们心意到了就行了,郑师弟不领情便算了。小师妹,真没想到你如此心善大度,郑弋师弟对你不甚爱护,你却如此以德报怨,师兄真是要向你学习了……” 时雪:……你很好学,但你先别学。 收拾完了郑弋,时雪带着她在现实世界里培育好的一批灵植幼苗进入骨戒。 骨戒里,她早已布置好了几块灵田,一共四块,呈“田”字形排列。 高阶灵植灵材对土壤的要求也是很高的,好在她现在只是做实验,手上也没那么多高阶灵植灵材,所以用的只是小眉峰上的普通土壤,土壤呈淡褐色,土质松软肥沃,种植力也是相当不错的。 将幼苗一株株栽种下去,浇上水,时雪耐心等待了两日。 两日后进入骨戒,时雪心下一沉。 那一株株原本泛着新绿色的可爱幼苗,基本上都已泛黄、发枯,看样子是养不活了。 时雪颇为沮丧,她这次一共挑选了12个品种的灵植幼苗和普通幼苗进行培育,都是很容易成活的品种,可是移栽到骨戒之中,成活率竟然如此糟糕,难道骨戒里真的不能种田? 时雪心神黯淡地巡视一块块灵田。 走到最后一块灵田时,她眼前忽然一亮。 靠右上方的区域里,一大片枯败的幼苗中,一株小小的幼苗依然绿莹莹的,只是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但好歹叶片并未发黄干枯。 时雪惊喜地蹲下来,几乎是趴着仔细观察那株幼苗。 但是看了半天,她也没看出来那株幼苗形状和其他幼苗有什么不同。 或许它只是运气比较好? 时雪不敢动这一块灵田了,又清理出了另外两片灵田,移植了新的一批幼苗。 还剩下一块灵田,她将枯败的幼苗都埋了进去,想要测试一下在这骨戒之中,枯败幼苗能不能自然腐烂、化为天然养料。 她一边在现实世界里不断栽种、催生各类植物,一边将幼苗移植到骨戒之中,忙得晕头转向,灵石也是如流水般快速消耗。 但让时雪心情沉重的是,当初那唯一一株存活下来的幼苗,长了几天后还是死掉了。 按理说,这时候她可以放弃了,这种异想天开的事,坚持下去可能也不会有任何收获,白白浪费时间、精力、财力。 但时雪又不甘心。 她想着,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便宜给人占,有时候认为付出就应该有收获,实在是一种太过狂妄的想法。 第一次不成功,但未必第二次、第三次……第一百次都不会成功,她在做一件从未有人尝试过的事,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吧。 当然,她也并不是盲目坚持。 不是有一株幼苗多活了几日么?既然有一株能存活的幼苗,就一定会有第二株、第三株…… 在时雪忙得晕头转向时,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的郑弋又来找了她一次。 上次两人一言不合动起手来,郑弋还没来得及说正事。 郑弋看着眼前的女娃,眼神中略微有些古怪疑虑。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时雪,为什么偏偏在他和时雪打了一架之后,他回去就重病不起了? 难不成是这小丫头捣鬼? 可他又没有发现任何端倪,便只能暂且压下心头的怀疑。 “百草堂?” 听完郑弋的一番话,时雪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师兄竟想着举荐我去百草堂,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原来,郑弋上次找她,要说的事是可以帮她进百草堂。 百草堂是青羽宗专司灵植培育栽种的机构,上辈子百草堂的主事长老就多次找上九崇峰,想把周时雪挖过去。 周复山自然不同意。 原因很简单,周时雪在九崇峰上种出来的东西,都是属于九崇峰的,而百草堂是整个青羽宗的种植机构,产出是由青羽宗分配的。 周复山大力培养周时雪,整日督促她好好研究灵植灵材种植术,就是为了能让九崇峰实现自给自足,怎么可能把人送出去? 时雪真是没想到,重生之后,竟是她这位三师兄想把她送进百草堂。 第25章 初进百草堂 “为了给你争取到这个机会,我可是费了好一番力气,甚至求了不少人呢……你这会儿就收拾东西,然后随我下山去百草堂办手续吧。” 郑弋说完,见她没动弹,又不耐烦地催促了几声。 时雪脑中转过了几个弯,似笑非笑的笑容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好,既然是三师兄美意,那我岂敢不识趣,不过今天不早了,明天我和师父说一声,之后我自己去百草堂就行了。” 郑弋原本还担心时雪不同意,闻言略微松了一口气,笑道:“好,那你今后便在百草堂好好干。但你可别忘了,你有这个好机会都是依赖谁的关照,明白吗?” 这般明目张胆地要好处,时雪也真是佩服郑弋的厚脸皮了。 她笑眯眯点头,“嗯,我自然明白。” 郑弋难得见她如此识趣,满意极了,又提点了一番才美美离去。 看见郑弋走了,时雪回到屋中,很快收拾好了东西。 第二日,宋长河和白念语知道她要去百草堂,都呆愣住了。 白念语一听这是郑弋的注意,很快反应过来,急声道:“师妹,不能去!你天赋卓绝,花在修炼上的时间尚且吃紧,宗门内百草堂这类机构,招了人进去都是要做六休一的,势必会耽误你的修行!” 白念语这话算是说对了大半。 一般来说,只有最底层的职务人员才是最劳苦的,每月所得灵石也不算多。 但如果混到管理层,那便轻松许多,大可以把大小事务都分配下去,自己每个月既能领例钱,也不耽误平日修行。 上一世在九崇峰,百草堂的主事长老为了邀时雪过去,就许了一个事少好处多的职位。她当时如果真的去了,日子可比在九崇峰好过多了。 但此时非彼时,她现在去百草堂,只能从最低等的侍灵徒或灵圃药童做起,这类活计一般只有天赋比较差或者拮据困窘的弟子才会去做,例钱少不说,还很是辛劳。 以郑弋和她的关系,她大概率就是这两个职位没跑了。 若是郑弋再缺德点,举荐她去当个洒扫弟子也不是不可能。 白念语又愤愤道:“他倒是忒不要脸,你若是想进百草堂,用得着他举荐?你这天赋天资,可比那一众百草堂执事都强得多!” 郑弋把时雪当傻子忽悠,白念语却看得清清楚楚。 时雪宽慰白念语道:“师姐别担心,我只是去看看,干不来就不干了,我可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子。” 白念语闻言,只当时雪是小孩心性,无奈道:“你这孩子,就是实心眼,被郑弋坑了还不自知……也罢,你若是干不来,我亲自去接你回峰,你是师父的爱徒,天赋在宗门年轻一辈中亦是翘楚,想必百草堂也不会多说什么。” 对于她要去百草堂这事,裴仟倒是没反对什么,只让她别在外面惹大祸给他添麻烦。 辞别了大师兄二师姐后,时雪便背着小包袱下山了。 临近正午,她在百草堂登记入册,领了百草堂的腰牌。 一个侍灵徒领着她到了荟芳园,安排道:“今后西苑侍弄灵植灵材的相关事务便由你负责,这是侍灵手册,这个月的产出还算在你上一任头上,你从下月起开始提交灵植灵材,如果供奉数额不够,便自己去领罚。” 说完,那侍灵徒也没管时雪还有没有疑问,转身便跑了。 时雪看着那侍灵徒的背影,若有所思。 看来郑弋还真是给她找了个“好差事”啊。 荟芳园西苑上一任侍灵徒既然离职了,那为什么这个月的产出供奉还要算在上一任头上? 不就是想让时雪白白做大半个月的工还得不到任何好处么。 除此之外,今日接待她的只是一个同等级的侍灵徒,给了她一本基础手册后,任何指点都没留下,更别说什么新人培训了,这明摆着是想让她来西苑的第一个月没好日子过。 时雪踏入西苑,入目是一大片灵圃,面积极广。 灵圃里种满了各类灵植灵材,只是品相都比较一般,中间还有不少杂草。 再往内走,便看到有三间院子,最右那一间稍微大些,三间都有住人痕迹。 她放下包袱,也没看那侍灵徒交给她的手册,兀自开始静坐修行起来。 不得不说,百草堂虽然不是一个干活的好地方,但这里遍地灵植灵材,更适合木灵根修行者修炼。 当然,筑基级别的修士一般很难掌握精妙的控制方法,无法精准引导五行灵力入体修炼,所以这地方虽然是好地方,但会用地利进行修炼的人却寥寥无几。 时雪死之前,已经是紫府中期修为,引五行灵力入体对她来说完全是基操。 感受着更加亲和木灵根的挟裹着木系元素的灵力入体,时雪估摸着,在这里修炼一日,能抵得上在小眉峰上修炼两三日。 上一世她要是真来了这里,没准能更早突破。 修炼到晚上,外面传来动静,随后她的院门被人狠狠踹开。 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干瘦男人大骂着“懒货”“贱蹄子”,斥责时雪这个新来的侍灵徒竟然没好好干活,同时两只小眼睛还意味难明地在时雪身上滚了几个来回。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滚出去浇水除草!干不完不准休息,真把自己当大小姐呢?” 说着,干瘦男人直接伸出手,准备抓住时雪的胳膊给她拖拽出去。 时雪面色冷淡,抬手一挥。 瞬息之间,干瘦男人两眼发直,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下一瞬便昏了过去。 直到第二日,西苑也没别的人进来,时雪便知道,这西苑虽然有三间屋子,但只有她和干瘦男人两个人住。 这配置就很有意思了。 这干瘦男人看她的眼神如此恶心古怪,可想而知是什么品行德行。 可上面的人偏偏还特地安排两人单独住在这诺大的西苑里。 是何居心可想而知。 时雪并不生气,但心里已经升腾起了一丝杀意。 第26章 有仇报仇 估摸着干瘦男人快醒了,时雪翻墙来到中间的屋子,从怀里摸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紫玉铃铛。 想到之前那大脑翻江倒海的痛楚,时雪一时犹豫。 深吸了一口气,她强行封住自己的五感,然后用一丝纤柔灵力催动紫玉铃铛。 相较于上次,如今她控制灵力的技巧能力有了进一步增长,才敢壮着胆子再试一次。 封闭五感之后,铃铛发出无形音波,她便没有那么难受了。 但干瘦男人却是面容瞬间扭曲了起来,像是有人要捏爆他的脑袋似的,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双拳拼命捶打脑袋。 时雪倒是没打算现在就玩死男人,她又试验两次,看干瘦男人快撑不住了才停手。 试了两日,时雪总算是摸索出这铃铛的一些奥秘了—— 这紫玉铃铛内竟有两枚铃珠。 她试了几次,才勉强成功控制灵力催动一枚铃珠。 当她催动第一枚铃珠时,紫玉铃铛会攻击干瘦男人的神志,令他痛苦不堪,几近疯癫。 当她催动第二枚铃珠时,干瘦男人则没有太大异常反应,面色反而平和了些许。 时雪解除五感封闭,小心翼翼地“听”了“听”第二枚铃珠的“响声”。 一时间,她只觉得大脑清明澄澈,精神状态仿佛都好了许多,脑海中多余的杂念被一一排除,只剩下平静宁和。 时雪眼前一亮。 这状态对修行来说可以算得上是可遇不可求的心流境界! 重生之后,她心态沉稳了许多,但心里积压着不少事,没办法做到纯粹的心无旁骛,只能勉强压抑杂念,强迫自己平心静气。 可这第二枚铃珠,却能让人瞬间进入极度平静宁和的状态,真是神奇。 时雪还想尝试一下第一枚铃珠能不能只精准攻击某个人的神志,但她看干瘦男人已经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状态,她怕真的玩死人,才停了手。 给干瘦男人塞了一片干参,让他暂时不至于断气,时雪出了荟芳园。 找到那个和郑弋联手对付她的人并不难,她跟了郑弋一天,就看到一个身穿百草堂特质长袍的年轻女人和郑弋悄悄在剑阁后山约会。 等年轻女人回到百草堂之后,时雪也很快打听清楚了女人的基本信息—— 陶清韵,22岁,筑基中期修为,百草堂灵圃执事。 灵圃执事算得上是百草堂最重要的管理岗之一,这陶清韵天资不算绝佳,但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百草堂执事,估计是有些背景的。 时雪又跟踪了陶清韵几日,摸清信息后,制定好了计划。 执行计划当晚,时雪到隔壁检查干瘦男人的情况,见他已是气息微微,时雪也不浪费干参片了,裹上百色蚕丝斗篷,提着男人出了荟芳园,来到陶清韵的住处。 百草堂算不上宗门里的机密机构,所以看管并不严苛,大门口虽有弟子把守,内部却是松散得很,这也更方便了时雪行事。 陶清韵身边平日虽是有人伺候的,但今日她将这些人都早早打发走了。 时雪早早来了之后,先是将干瘦男人藏在隐蔽之处,然后自己摸进了陶清韵闺房,蹿上了房梁。 她动作熟稔地掏出一个香囊,挂在房梁旁边。 这香囊是她特调的,剂量极猛,见效极快。 没等多久,陶清韵便回来了,换上了一身薄如蝉翼的彩光霞衣,其下冰肌雪肤若隐若现。 她换好衣服后,门口很快便传来几声短促的口哨声,陶清韵开了门,和郑弋在门口便缠绵上了,好一会儿才滚到了床榻上。 时雪听着耳边的靡靡之音,耐心等待着。 几声高亢的喊声后,原本颇为享受的陶清韵忽然没了声息。 郑弋呆愣住了,喊了几声“韵姐”后,吓得四肢虚软,差点连裤子都忘了穿,连滚带爬逃了出去。 郑弋走后,时雪才收起香囊,从房梁上跳下来。 她来到屋外,将干瘦男人拖进了房间,和陶清韵摆到了一起。 随后,她捏起一枚银针,刺入两人的穴位,两人剧痛之下先后醒转。 看到陶清韵那迷茫又惊慌的表情,时雪满意一笑。 又想到陶清韵可能不知道她是谁,便道:“陶执事,你应该还没见过我吧?我便是郑弋的师妹,你对我可还有印象?” “你……你想干什么!” 尽管时雪看起来笑盈盈的,但陶清韵却产生了一种诡异而恐怖的不详预感,她强忍住恐惧,色厉内荏威胁道:“我可是百草堂执事,你敢对我下手,必会死无葬身之地!” 时雪摇摇头,“你半夜和人私会,关我什么事?我让你醒过来,只是为了让你看清楚我是谁,你若是不服,化作厉鬼后,尽可来找我。” 时雪并不喜欢让人在昏迷中死去,那跟睡了一场不会醒来的觉有什么区别? 想得美。 言罢,时雪看向陶清韵旁边被她折磨了几日的干瘦男人,男人神智受了严重损伤,这几日看起来都有些痴傻呆滞,但眼神中依然流露出一丝本能的惊恐惶然。 “你也一样。” …… 不知过了多久,逃出去的郑弋忽然听到一阵阵喧哗声。 “百草堂走水了!” “这大半夜的,怎会走水?” “好像是陶执事的住处!” 郑弋硬生生止住脚步,扭头看去,果然看到远处一团大火在黑暗中摇曳着,暖色的火光照亮了四周,仿佛将暗蓝色的夜空烧破了小半个窟窿。 时雪放完火,掏出一个漂亮精致的剑穗,扔在了庭院里。 这剑穗自然是郑弋的,郑弋很是喜爱他那把佩剑,光是剑穗就配了几十个,这剑穗是她前两日从郑弋那里摸来的。 身后隐约还能听到那两人凄厉的呼喊声,只是渐渐微弱了下去,大火肆虐燃烧的声音因而变得纯净了些,竟有些好听。 趁着灭火的人赶来前,时雪回到了荟芳园西苑。 …… 第二日,百草堂里便传出了不少风声,但是版本不一。 有的说灵圃执事陶清韵和一个灵植师暗通款曲,幽会时不慎走水,等找到两人时,烧焦的尸体还紧紧抱在一起。 还有人说,两人其实是大打出手,只因陶清韵和外面一个奶油小生好上了,那灵植师由爱生恨,当晚是去捉奸的。 临近夜晚,调查的人来到西苑,喊时雪去问话。 第27章 失踪弟子 时雪自然老实得很,问什么答什么。 “这枚剑穗,你可认得?”审问的人掏出一枚剑穗。 时雪眯眼看了看,脸色微变,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似的,表情有些惊慌。 “有话就说,若是敢欺瞒,少不了宗门刑罚伺候,你这小身板可撑不住!” 时雪像是被吓到了,支支吾吾道:“这,这是我师兄的剑穗。” “你师兄?”审问的人打量了一番时雪,皱起了眉头。 问完话,时雪便被放回来了。 翌日,白念语匆匆来百草堂,见时雪没事,微松了口气,又怒骂那郑弋不知廉耻、有辱师门。 “师父听说他被羁押,匆忙下山提人,又嘱咐我来看看你,你这些时日在百草堂可还习惯?若是不想待在这里,我领你回去。” 时雪摇摇头,“我在这儿挺好的,师姐你去看看郑师兄那边的情况吧,不必担心我。” …… 没过几日,郑弋和陶清韵的事便平息了。 陶清韵虽然有背景,但对方也没深究,毕竟苟且之事是几人自己做出来的,若是大肆张扬追究,反而更加丢脸。 陶清韵之后,来了一个新的灵圃执事,倒是没为难时雪,正常给荟芳园配齐了人,三人一同侍弄西苑里的灵植灵材。 新来的两人里,灵植师名叫江暮珺,三十来岁,筑基巅峰修为,性格冷淡,除了必要的农事分配,平日里闭门不出。 另一个侍灵徒比时雪大几岁,和郑弋年纪相仿,名叫辛雁,炼气中期修为,倒是与时雪颇为亲近,总是满眼钦慕地看着她。 辛雁颇为自来熟,刚来就不时上门拜访时雪,时雪自然和她没什么好聊的,面色十分冷淡,甚至不许辛雁进门。 辛雁倒也不以为意,时雪不让她进门,她便在时雪轮值打理灵圃时找她闲聊。 “小雪,你这般天赋,想必很快便要晋升了吧,留在这荟芳园实在是大材小用了……诶,你若是走了,会记得我吗?” 尽管两人才刚认识不久,辛雁语气里却已经颇为不舍,一副要趁着时雪还没走,抓紧时间和她亲近亲近的急切模样。 时雪颇为无语,默默后退了两步,避开辛雁朝她胳膊伸来的爪子,“我说了,不准碰我。” 辛雁讪讪收回手,又说起宗门里的一些热闹事。 时雪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说来奇怪,昭行司的人最近忙着追查一个失踪的弟子,可我听说,那弟子失踪许久了,怎么最近才忙着找人,早干嘛去了?昭行司平日里趾高气昂,我看啊,一个个的惯会装模做样、偷懒耍滑……” 时雪提着木瓢的手顿了顿,问道:“失踪弟子?叫什么?” 辛雁难得见到时雪主动回应她,一时颇为高兴,冥思苦想许久,“叫什么来着……好像姓邹吧……” 时雪第二日便去了昭行司,看到了那邹恒的画像。 一见之下,她脸色微变。 这邹恒,正是那日上小眉峰跟她动手的那名宗内弟子。 时雪百思不得其解。 昭行司这地方并不是什么破事都管的,而且正如辛雁所说,邹恒都失踪那么久了,要找早该找了,为什么这会儿才大张旗鼓地找人? 轮到时雪休息这一日,时雪匆匆回了小眉峰,找到了宋长河。 听时雪说昭行司的人在找邹恒,宋长河吓得脸色煞白,“师妹,要不我们……” 时雪自然知道宋长河想说什么,立即否决道:“不行!师兄你难道想害死我吗?” 宋长河脸色顿时更惊慌失措,“我们只是去坦白,怎会如此严重,那人是来刺杀你的,宗门必定会理解我们的无奈之举……” 时雪摇头,“就算我们是正当防卫,可万一有人就是要让我们以命抵命呢?” 宋长河迟疑了一下,最终露出凛然之色,“那我去将邹恒之死包揽下来,师妹你便当做从没见过这个人。” “那人一条烂命,还不值得你抵命给他。大师兄,你再想想,前段时间郑师兄才出事,你要是这会儿去昭行司坦白,那我们小眉峰岂不是完了?你难道想看着我、白师姐、郑师兄从此孤苦无依吗?” 宋长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时雪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兄,你要是当真内疚不安,我给你借了几本佛经,你可以多抄几遍替那邹恒超度,但对外切莫说我们见过邹恒,记住了吗?” 说完,时雪将几本佛经塞进宋长河怀里。 费了一番力气说服了犯轴的宋长河,时雪却并不敢松懈下来。 邹恒这事被重新提起,肯定没那么简单。 回到百草堂后,辛雁也察觉出了时雪的不对劲,猜到可能是和上次时雪追问的事情有关,便好奇问道:“小雪,难道你认识那邹恒?” 时雪这时候自然要将邹恒跟自身和小眉峰都撇清关系。 “不认识,好奇罢了。” 辛雁酸溜溜道:“我跟你讲了那么多我的事,没见你好奇,一个邹恒,还是早死透了的,你倒是感兴趣。” 时雪:…… 和辛雁闲聊了两句,时雪本以为此事暂时告一段落,但让她有些意外的是,隔日,辛雁兴冲冲地来找她,说打听到了一些邹恒相关的事。 时雪吓了一跳,蹙眉沉声道:“谁让你去打听的,昭行司的消息你也敢打听,不要命了?” 时雪见不得人的秘密太多,所以她宁愿忍着对邹恒这事的疑虑,也没去打听更多的消息,就是害怕被人注意到。 可她千防万防,竟没防住身边有个包打听。 辛雁被凶后,委屈巴巴了一会儿,但转瞬眼神又亮了起来,“你这是在关心我的安全?” 时雪:“……算了,你说说你打听到什么了。” “你刚刚还凶我打听这事呢,哼哼!” “不说我走了。” 辛雁忙不迭拉住她,见时雪蹙眉,忙松开手,说道:“说来更是奇怪了,昭行司的人不仅在找邹恒,还暗暗在调查他那把武器的来历去处……我看也不过是一把很普通的弯月刀啊,难道是什么貌不惊人的宝贝法器么……” 时雪大脑一片空白,一瞬间如坠冰窖,连指尖都像是被冻结了似的,寒意笼罩了她。 第28章 她哪里暴露了? 昭行司要调查的那把弯月刀,现在就在她的骨戒之中! 因那把弯月刀并不是什么上等货色,卖也买不了多少钱,加上时雪暂时也没什么好的攻伐法器,便顺手留下了。 可昭行司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查邹恒和弯月刀? 不对。 他们真正想查的人,会不会是……她? 时雪重生后第一次生出一股脊背发凉的感觉。 尽管时雪略微掩饰了神情,但辛雁还是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担忧道:“小雪,你……没事吧?” 时雪摇摇头,又叮嘱了一句:“你今后别管这事了,更别在外人面前提到我,明白吗?” 辛雁茫然不解,“可你如今在宗内很出名啊,大家都在好奇你和贺观星谁天赋更高呢!” 时雪无语,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竟然被拿来跟贺观星比上了? “那他们怎么说的?” 听到“贺观星”三个字,时雪眸色渐渐转深,身体里涌出一股迫不及待的冲动来。 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狠狠碾碎那人的骄傲呢。 真是等得着急啊。 “他们怎么说的不重要,总之在我心里你是最厉害的!”辛雁谄媚一笑。 时雪一听,便知道在外人看来,贺观星虽筑基比她晚一些,但整体实力依然更强。 毕竟贺观星是高贵的变异灵根,剑术又在年轻一辈中极为亮眼,战斗层面理应比她强得多。 时雪瞥了眼辛雁,微微勾唇,“那还是你有眼光。” 辛雁笑眯眯看着时雪,只觉得她这幅矜傲的模样真是反差可爱极了,好想上手摸一下。 但想到时雪从不让人靠她太近,只好硬生生忍住了。 侍弄完大一片灵圃,时雪坐在灵圃旁边支起的竹棚下,托腮沉思。 她现在几乎能确定,昭行司真正要通过邹恒和那把武器找的人是她。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她哪里暴露了? 不,她在宗内表现一切正常——起码看起来是正常的。 应该是在宗门外被人注意到了。 时雪一瞬间就想到了那个黑袍人和他口中的“主子”。 是他们?如果他们察觉到她当日行为有异常,通过长源郡贺家查到青羽宗倒也不奇怪。 可他们怎么会注意到邹恒? 不对……他们注意到的应该是那把弯月刀! 时雪在回忆里一点点搜寻纰漏。 她在外出手次数并不多,而且大多没有用上武器,唯一一次用上弯月刀…… 时雪呆愣了一下。 ——那次,她拿出弯月刀给了黑熊致命一击。 仅仅一刀! 就一刀啊! 她是怎么被人查到的! 尽管天气温度并不低,时雪却觉得宛如赤身站在凛冬的寒夜里。 她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迅速冷静了下来。 她并不排斥恐惧,却不允许自己恐惧太久,被恐惧警醒就足够了,持续恐惧不会对她的处境有任何帮助。 时雪睁开眼,眼眸恢复了宁静澄澈。 她很确定,那黑熊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她当时也将尸体扔到了旁边的山坡下,就算有人找到了黑熊的尸体,也绝无可能问出那把弯月刀的模样。 而剩余的唯一见过弯月刀的人…… ……闵瑶? 时雪一时心情复杂。 是闵瑶背叛了她? 她隐约觉得事实并非如此,可又无从验证,毕竟她现在肯定不能出宗去找闵瑶。 想了想,时雪决定还是先按兵不动,看对方还有什么举动。 反正费尽心思想找她的是对方,敌在明她在暗,优势在她。 那弯月刀放在骨戒里,是再安全不过的了,只要她没暴露,敌人便休想查到弯月刀的踪迹。至于那邹恒的尸体,时雪早已去断崖下处理干净了,连骨头渣都没剩一点。 想到这里,时雪终于安心了许多。 不过……她觉得那黑袍人一方还真是有点背景,青羽宗竟愿意出动昭行司帮他们找人。 他们是谁?有必要如此不放过她一个筑基吗? 时雪隐隐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在这修仙界中,她独身一人,就算再谨慎小心,也容易被人抓住纰漏。 她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人能为她托底。 而敌人却比她强大得多,收拾她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就像她比那黑熊的实力强,便可以悄无声息决定那黑熊的死亡。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铁律—— 强者为尊。 时雪倒也不沮丧,世界又不欠她的,老天爷让她重生已经是厚待她了,该如何保护好自己,是她的个人问题。 经此一事,时雪也更加警惕了,几乎连睡觉时都不敢放松,时刻警醒自己今后不能再犯错被人抓住。 …… 清晨第一缕曦光洒落下来。 满园绿植的生机也渐渐苏醒,淡淡晨雾之中,一株株灵植挺胸昂首,被露珠压弯的叶片也朝着阳光使劲舒展。 这一丝丝来自植物的生命力化作纯净柔和的木灵气息,渗入空气,随着一呼一吸被时雪的身体接纳。 时雪睁开眼,晨光给她的眼珠染上了一抹浅浅的金色光晕,更显澄净明亮。 她抓了抓手,吐出一口气。 迈入筑基中期了。 太快了。 这速度快得让她都有些难以置信。 前世的修炼经验加上辛勤苦修,又有地利加持,她就像一个提前知晓比赛规则的竞争选手,遥遥领先其他人一大截。 筑基是修仙界登堂入室的初级阶段,放在一群大能眼中,自是不值一提的。 可这个阶段,也正是将所有修仙者划出区别的分水岭阶段。 有些人蹉跎大半辈子都在筑基阶段摸爬滚打,数次冲击也不成功,这种人便是只有修行资格、却无修行天资之辈。 有些人一路顺风顺水,年纪轻轻就能突破筑基,这类人才能真正迈上修仙道路,成为芸芸修仙者中值得被人正眼一看的角色。 时雪站起身,迈入园中,开始巡视一块块灵圃。 经过一段时日的辛勤耕种,原本模样有些寒碜的灵植灵材渐渐呈现出蓬勃灵动的欣欣向荣之态。 时雪倒是没在这些灵圃上耗费什么心力,不过是顺应最基础的种植规律罢了。 但饶是如此,她侍弄的灵圃也比辛雁那几块繁荣许多。 她正悠闲地在灵圃间铺设的石子小路上漫步,忽然察觉有人靠近,气息略有些陌生。 江暮珺冷淡中带着几分呆板严肃的声音响起:“这两天便可收了这些灵植,依照各类方法初步处理了,再送到金风阁,哦,对了,若是有白芜笺发下来,都交给我,我发给你们额外的灵石。” 时雪呆愣了一下,“什么白芜笺?” 第29章 不甘又怎样 江暮珺怔了片刻,才意识到时雪是个新瓜蛋子,便解释道:“每月所种灵植灵材,如若品相上乘、无虫害,便可按数量发放白芜笺,凭白芜笺可到玉露楼兑换不常见的灵种,抑或二色灵土。” 时雪眼睛一亮,不动声色道:“那若是种出更高阶的灵植灵材,会有更好的奖励?” 江暮珺点点头,“不错,种出更高阶的灵植灵材,便可以兑换紫芝帖,进而可兑换三四阶灵种、三色灵土、聚灵阵盘等。” 时雪挑眉,“那……还有四色灵土、五色灵土?” 江暮珺是个面冷心实的,耐心解答道:“有是有,但四色灵土极其罕有,我都没听说宗门里有获取渠道,至于五色灵土,只在庆国皇室龙脉之下才能见到,你我是不必想了。” 关于五色灵土的事时雪还真不知道,毕竟上辈子九崇峰会种地的就她一个,周复山也不让她和峰外其他人过多交流接触。 估计是怕她发现别人家的弟子日子过得都比她舒服吧。 而周时雪也是个老实的,就这么勤勤恳恳、闭门造车种了多年地。 如今来到百草堂,仿佛见了一片新天地,连江暮珺一个寻常灵植师都知道五色土的事,可见上辈子闭塞视听实在是亏大发了。 不过即便她上辈子知道四色土、五色土的消息,也是拿不到的,青羽宗并非专注灵植耕种的宗门,传承远不如其他重视灵植耕种的宗门,就算有四色土,想必也舍不得拿出来给各峰。 见江暮珺有问必答,时雪便抓住机会和她闲聊,又问道:“可我听说皇室之人并不能修炼,他们守着五色土,实在是浪费了,倒不如和各大修仙宗门合作。” 江暮珺迟疑了一下,才道:“这话倒是绝对了些,皇室分支众多,未必没有能修炼的,而且聚集在皇城中的修仙者可不少,听说龙脉是全天下一等一的修炼福地,有这等倚仗,皇室自不必屈尊和修仙宗门合作……” 时雪听到这,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蹙眉道:“可是各代帝王都是凡人寿数,他们绝对不是修仙者,皇城也多是凡人聚集……” 江暮珺没有反应过来时雪的思路,茫然道:“那又如何?” 时雪摇摇头,“你不觉得奇怪吗?皇室守着天下一等的修炼福地,却要送给修仙者修炼,这实在是……矛盾。” 江暮珺还是没明白,“哪里矛盾了?他们用龙脉福地作为和各路修仙大能的交易条件,各取所需罢了。” 时雪笑了笑,“不是属于自己的强大,便只能叫仰人鼻息,堂堂皇室,我不信没有人不甘。” 江暮珺嗔道:“不甘又怎样?天下不甘之人、不甘之事还少了?皇室再尊贵,也只能忍着罢了。” 时雪没再多言。 寻常人不甘,自然只能忍着,可皇家凌驾于芸芸众生之上,仅在天道之下,他们能像寻常人一样忍受不甘吗? 时雪以前并没怎么关注庆国皇室的事情,如今和江暮珺闲聊一番,却觉得外面的世界倒也有趣。 天地之大,等她成长起来,或可纵情遨游。 畅想一番后,时雪回归现实,想了想问道:“白芜笺我能不能自己留着?” 时雪见江暮珺虽然性子冷淡,人却是不错的,才这样直白地和她商议。 江暮珺愣了一下,果然没有不悦,只道:“你要自己兑换灵种?你种得来吗?罢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时雪听得出江暮珺没有恼她,倒是有一丝小小的委屈似的,便解释道:“我不是怀疑你要占我和辛雁的好处,只是我不想一辈子当侍灵徒。” 江暮珺心里那一丝拧巴这才消解,点点头道:“有志气倒是好事……不过你若是想兑换灵种,我可以带你去兑换,玉露楼那边我熟悉一些。” 时雪暗想,果然江暮珺也是有些背景的,正好她也不想太过引人注目,便道:“那劳烦你了,到时候我喊上你。” 稍远处传来声音,辛雁正打着哈欠推门而出。 江暮珺这才意识到她不知不觉和时雪聊了许久,顿时有些不太自在。 她一贯很少和人闲聊的。 时雪看起来话也不多,怎么两个话少的人反倒聊起来了? 江暮珺淡声道:“你们忙吧,有事找我。” 言罢,转身回屋了。 辛雁看到江暮珺走了,才小跑着凑过来,“你俩说什么呢?她不会凶你了吧?” 时雪指了指辛雁那几块焉了吧唧的灵圃,又指了指自己的,“要凶也是该凶你吧?” 辛雁讪讪一笑,又挺了挺胸膛,“你可是极品木灵根,我种的比你差也是很正常的嘛!” 时雪摇头,“灵根天赋对修行的确有影响,但种地又不像修炼打架,你只是不专心罢了。” 辛雁撇撇嘴,笑道:“我倒是觉得,专心也是一项天赋,我是真的做不到你这样。” 看着时雪低头专注检查灵圃中灵植的模样,辛雁感觉心下一片温宁。 或许正是因为她和时雪性格一动一静,她才喜欢看着时雪这幅安静专注的模样,尽管她做不到这样,但看着时雪时,仿佛能间接得到一些某些她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过了两日,时雪处理好了一批次的灵植灵材,算了算够她提交的份额了,她便又匀了一点给辛雁,让辛雁这个月的收成不至于太过寒碜。 辛雁感动得跟什么似的,眼泪汪汪地就扑上来了。 时雪冷淡地推开她,“说了多少次,离我远点。” 辛雁嘿嘿一笑,道:“要不我帮你送吧?” “不用,你明天送你自己的,我去熟悉一下金风阁。” 说完,时雪便背着装满灵植灵材的几个棉麻布袋出门了。 荟芳园离西门比较近,所以一般都从西门进出,时雪才走出西门,忽然瞥见了一道直挺如青松的身影。 她面色微变,脚步硬生生顿住。 她并不认识眼前的人,却识得他身上那身衣裳。 是昭行司的人! 一瞬间,时雪脑海里无数念头翻江倒海。 她被发现了?怎么可能! 是宋长河去坦白了? 现在怎么办?跑吗?往哪儿跑? 第30章 因为她真善美? 她停住脚步,那个穿着昭行司特制长袍的男人也看了过来,男人迟疑了一下,才朝她拱了拱手,客气道:“请问……你认识辛雁吗?” 时雪呆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你找她?” 男人挠了挠头,有些不自然的样子,“嗯,她……她这几天没来,我有些担心她。” “那我帮你喊一下她。” “多谢多谢!”男人露出感激的笑容。 时雪转回西苑,喊出辛雁,说门口有个男人找她。 辛雁尴尬不已,“他怎么来了,真是烦人!” 时雪忍不住道:“你对他做什么了?他竟然特地跑来百草堂,莫不是想当你道侣?” 辛雁羞红了脸,气恼道:“你有必要说得这么直白吗!” 听辛雁解释过后,时雪才知道,辛雁上次为了帮她打听邹恒的事,找了个面相看起来比较友善老实的昭行司的人,假装青睐于对方,几番接触后把话套出来了。 只是她套到话后就没找过那男人了,男人却深信她演出来的倾慕深情,还以为她是出什么事了,才跑来百草堂询问。 时雪:……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这是策略罢了!我对他什么都没有做!”辛雁急声道。 “那你俩现在怎么办?他还在外面等着呢。” 辛雁蹙眉,“我也不知道啊,我又没经历过这种事,你说怎么办?” 时雪:……我就经历过吗? 叹了口气,时雪道:“你先出去和他解释一下吧。” “解释完了之后呢?” 时雪:? 你惹的桃花,让我给你想解决办法? “不方便直接拒绝的话你就继续吊着他,不想搭理他你就说你变心了,喜欢他的话,你就继续你上次那一套。”时雪无可奈何道。 辛雁恍然大悟,可又犯了难,“我也不知道我对他什么感觉,你觉得他怎么样?” 时雪:? 她真的受不了了。 眼看时雪转身就走,辛雁忙不迭追上来,两人走出西门时,男人看见辛雁,立刻走上前来。 “小雁……” 时雪:…… 辛雁:!!! 时雪咳嗽了一声,从两人中间穿过,淡淡道:“那你们聊,不打扰了,我去金风阁了。” …… 时雪从金风阁回来,领了五枚白芜笺。 这百草堂底层侍灵徒的日子虽辛苦了些,但若是好好努力,总还算有所收获。 她上辈子在九崇峰矜矜业业操持半生,最后却落得个众叛亲离、挫骨扬灰。 尽管早已明白自己上一世有多愚蠢可笑,可每每碰到一处对比,时雪还是忍不住心生感慨。 不过这样也好,仇恨历久弥新,她便能记得更深刻,才不至于好了伤疤忘了疼。 重生一世,她其实对未来和前方并没有多少天真的憧憬,支撑她走下去的动力和勇气,反而是那股不甘的恨意。 人便是这样,没点盼头是没力气走下去的,对于她这个死过一次的人,尤其如此。 隔日,时雪收到了白念语发来的信。 师父让白念语转告她,贺观星决定参加宗门大典的笛子比试。 这情况不出时雪所料。 上辈子,贺观星实力超群,是九崇峰弟子中第一个参加宗门大典弟子比试的,周时雪早他入峰,却在他之后次年才参加比试。 秦朗夜则是入峰后第三年才参加,表现不甚亮眼。 那时方霓音已入峰,看到秦朗夜在宗门大典弟子比试中惨败,却毫不介怀,对这位众人口中的废物一直颇为体贴爱护。也正因为如此,性格阴翳乖戾的秦朗夜才早早就对她死心塌地、深情暗许。 想到这里,时雪忽然察觉到了一丝矛盾。 贺观星和秦朗夜这两个人,看似秦朗夜性格更差劲、更难搞定,但事实并非如此。 秦朗夜自幼经历坎坷、孤苦无依,想要突破他的心理防线并没有那么难。 而且他喜欢的女人类型很明确—— 须得是那种柔弱如菟丝、温柔如春水的性格,这样的女人才能给他安全感,抚慰他脆弱敏感的小心灵。 生活在阴沟里的人,看见一丝阳光便会欣喜若狂,所以方霓音很顺利就走进了秦朗夜的内心。 和秦朗夜相比,贺观星出身世家,从小到大都是被众星捧月长大的,寻常的讨好体贴是打动不了他的,反而会让他心生轻视之意——上辈子周时雪的无微不至和讨好就是典型的反例。 所以上辈子方霓音花了更久的时间才让贺观星习惯了她的存在,进而对她慢慢产生特殊的感情。 问题这就来了。 贺观星是一个很难搞的人,他自然很讨厌方霓音对待一个废物像对待他那样关心、体贴。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跟那个废物没什么区别? 初期,贺观星每每看见方霓音和秦朗夜独处,脸色便愈发冷淡疏离。 方霓音虽是个傻白甜,但她平日里就喜欢且擅长拈花惹草,不可能察觉不到贺观星的不满。 这种情况下,为什么方霓音宁愿让贺观星不满,也要坚持对秦朗夜关怀备至? 因为她真善美? 时雪觉得不可能。 方霓音要真是个纯善的白莲花,她手下那群人就不会死得那么惨了。 时雪猜测,方霓音宁肯暂时违背贺观星的意愿,也要和秦朗夜亲近,一定是因为秦朗夜对她来说是有价值的,而且价值不比贺观星要低。 后来发生的事也证明了这一点。 秦朗夜灵根修复之后,修为增进极快,甚至追赶上了贺观星,成为九崇峰声名赫赫的双星之一。 但时雪想知道的是,秦朗夜还没逆袭的时候,方霓音是怎么知道他有潜力的?方霓音的表现可不像是推测,更像是一种确定的判断。 时雪摸着下巴,心里有了一些猜测—— 刚入峰的方霓音毕竟还是个小女孩,推演他人命数这种事,她不可能做得到。 帮她做出判断的,应该另有其人。 时雪深吸了一口气,顿觉背后的压力更大了。 她的对手还真是多啊,甚至还有能推演他人命数的神通之人! 时雪这会儿更期待日后收回灵丝子蛊时能得到什么准确信息了。不过她觉得自己目前的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 琢磨完这些,时雪看完了信件后面的内容。 白念语和宋长河都已筑基,但两人均是不擅打斗之人,对参加弟子比试这事都不怎么积极,打算第三年再参加。 时雪提笔写了回信,报平安后,让裴仟给她的名字报上去。 …… 九崇峰的霞光极美,千里彩练点缀峰峦,无匹的秀美中又有吞吐山河的壮阔。 贺观星身披绚烂霞光,手中碧微剑使得矫若游龙。 收势后,身后传来晏清之赞美的声音:“贺家清龙剑法,果然不俗!” 贺观星从小便是听惯了称赞谄媚的,面上表情并无变化,收剑后问道:“那几人在宗内住下了?” 晏清之如画般清雅的眉宇浮上一抹忧色,“嗯,师父送他们离开之后,听说他们去了昭行司,要储长老帮着找人。” 贺观星挑眉,“哦?找那冒充我之人?” 第31章 但,到此为止了 晚上八点多,警察铐上陈猛,又通过其它综合信息,找到了皇庭酒店。此时,西门彪哥和东城良哥,正在地上打成一团,滚来滚去,知道的是在打架,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在地上干着难以启齿的事。 “对呀!这里的时间顺序与地球的不一样,反正我也不懂该怎么说,就是有点乱!”她烦躁的挠挠头发!找个舒服的姿势趴着。 一个心满意足的吃完豆腐,另一个也十分开心的被吃完了豆腐,两人一起走向了发声地。 他没有办法便假死,因为是雪圣山的高层,他后来便借机逃出来了。 猪的空怀期一般是十天,也就是生出猪后,10天后就可以继续配猪了。 说不出为什么,突然觉得心口特别压抑,索性开门见山,把自己跟她的关系说了一遍。 “等等,那啥,表哥,你对她干了杀马特,还骗她上门。”唐森在一旁,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李逍遥,一双不言而喻。 此时血蝙蝠才堪堪来到距离距离大家不到两丈的距离,正要分散开来各自展开攻击,却正好被吕枫的荡魔剑迎头挡住。只听得前面噗噗噗噗无数轻响,紧接着又是十几只血蝙蝠惨叫着跌落到地上。 想着之前她们出去买菜,任依楠跟自己说的那些话,楚红秀突然想起十八年前辞别公主时,公主说的那番话。 麦野沈利脸上顿时露出了得意的微笑,然而就在这时桌子对面却传来了不和谐的音符。 众纨绔也服了,之前谁也没见过秦浩,总听人说这秦浩如何如何了得,再被家长拿着比一比骂一骂,心中自然不爽,而此时见识了秦浩的风采,众人反倒是心服口服了。 然而,一百个胡僧的命,终究也比不上李世民的半根毫毛,威服四夷的天可汗终究还是去了,而他的身后事,则交给了长孙无忌一手操持。 带头的瘸腿男满脸的凶光,袒胸露乳,光着膀子,那油亮滋润的肌肉闪得人眼疼。 整个办事处一楼外面的窗玻璃这会儿都已经被传奇公司的人敲了个粉碎,挂在办公楼上面的横幅也被扯下来踩在地上。 他裴寂敢冲着秦浩耍威风,但萧瑀他还是要顾虑几分的,况且论资历论辈分萧瑀也都不比他差,居然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被架了出去。 为了装病,秦浩特意吃了好多巴豆,拉的肠子都干净了,面色惨白的躺床上,感觉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以至于御医进门一看这脸色都吓了一跳,偏偏一号脉又号不出什么东西来。 凤风开口问出这句话后,就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他蹙眉,扭头望向了霓虹。 一时间,十大家族的强者纷纷聚集在了白家附近,如果这个时候有普通人出门,可能闭着眼都能碰到一个绝顶高手。 以秦浩今时今日的地位来说,怎么也算是肱骨重臣了,因此他这一病,李承乾自然是少不得一阵嘘寒问暖,送来一船一船的补品和名贵药材,还有俩御医。 众人见状,立刻顺着三人的手指望去,只见一个黑衣黑发的青年,飘然落下。 云燕儿在劳改队可是学了很多算计人的招数,她觉得云凤不是她的对手。 “二傻子!我的三尸毒针可不是一般的暗器,只要是你被暗器刺破了一寸肌肤,若是无法将毒素逼出体内,待到一定时间内,你定会魂飞魄散!”白无常冷冷地笑着。 “轰!”的一声,巨虎三肢踏住天地,最后的一只右前肢怒拍在其上,将乌云之拳都是拍的抖擞了一下,如非是周围的黄泉存在,恐怕就这一拍,就能把拳头给拍散了去。 影响魔法侧的不安定因素消失了,科学侧这边似乎也没有进行战争的意思,之后那些台面上的麻烦事,就由那些老爷爷老奶奶们去解决吧。 毁灭了这些怪树,抹杀了那么多蝙蝠,相信这个鬼巫就算自己不死,也废了,算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你怎么能骂人呢?有什么话咱不能好好说?”唐凡顿时无语,干爹的手底下都是些什么人呐?素质这么低吗? 目前唐凡和曼萌萌还活着,胡霸道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跟自己的儿子开口说这件事。 “我不听我不听,你肯定是我出去帮你扛雷,我不要!”狸花两个耳朵扣下来,把脸埋在爪子里不肯抬头。 黑皇的出现,把格局再次打破了一次,众人看去,对于这个神秘的黑皇,基本上都是闻其名,未见其人,到现在,确是看到了本座。 “无界?”花九沉吟着这个名字,之前荡魔堂从讹兽那里得知有个半妖组织在跟众天合作,这应该就是那个隐藏的半妖组织吧。 徐舟大力的营销,采用了饥渴销售,限量发售!那场景异常的火爆!而饥渴营销,直接带动了长生堂其他丹药的销售甚至罗祥那不成熟的旗盘,以及符生意,都上了一个台阶。 章公公走到刘备房门前,轻轻的打开了房门,放轻了脚步来到了刘备的跟前。此时刘备仍然闭着眼睛,脸上还挂着一丝微笑。 高森回头一看,竟然是那个刚才被自己打了一针麻药的鲨鱼,此刻他也已经变成了人的形象,在周围的几个同样的鲨鱼武士的搀扶下向这边游来。 学校在城南,而滨江派出所在城北。走出派出所的大门,向南没走多远,就听见侧后方有人在喊我的名子。回头一看,张先生站在路边的一棵法国梧桐树底下笑眯眯的看着我。 现在的形势看上去是我在攻击他在防守,我们俩都没有说话,这是一种均衡的态势。付接并没有化解我的攻击,他那把刀很怪,他将我所有的攻击力量都凝聚在刀身上,越积越多。 第32章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 他完全可以一剑解决了他,但是他想到了那个善念的分身,有些不忍。 对于凌立的话,罗一成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而不远处的单天荒在看见凌立被罗一成打伤之后,他顿时紧张了起来,随着罗一成魔化之后,胜利的天平已经朝罗一成倾斜了过去。 “年轻人,真没耐性。”秦普锋嘀咕了一句,伸出右手,死死地抓住了那根铁棒。 然后许多兵将出现,引领众多人离开,这灵山宇宙的核心之地,总算是平静下来。 凌立听见冉雅真的话后,顿时微微蹙眉,他可不是傻子,冉雅真这一招很毒,可以说是把他推向火炕了。 不过秦普锋疑惑的是,不是说蕙心要演奏吗?钢琴都摆在上面那么久了,一直都没人使用,就结束了? 对此烂熟于心的秦普锋既然不会任由他就此展开拳势,一套许久没有使用过的剑法在秦普锋的手中使用了出来。 有一个叫楚岚的外门弟子长的眉清目秀的,但是跟他战斗的对手却是被他硬生生的打昏了过去。 王陵下一刻便是直接出现在了谷烈的身前,将谷烈的去路完完整整的给封锁住了。 我走进去,发现他们看上去像是看不见我的样子,自顾自的在说话。 艾林布一看艾柔拿出了这么多的钱,心里也没想太多艾柔是从哪弄来的,高兴的接过来,心里高兴的想到,这把可好了这么多的钱,可以让精灵族几年的生活都没有问题了。 颜冶光面对着几百反对自己的学生,面不改色,他的声音洪亮渐渐的压制住了那些喊着脏话的差生。 又仿佛是身后隐藏着的魔鬼长爪,不住的飘动中仿佛魔鬼长爪的变形伸缩,在绿云的衬托之下,显得益发森然冷峭。 狼皇似乎不屑和曹森对话,便要下达总攻的命令,曹森下一句话激怒了狼皇。 就在这时上千的精灵又从新出现在了我的们的身旁,呜——呜呜的叫着,这次幽灵呀比刚才的厉害的多了,从他们的眼睛就可以观察出来,刚才的幽灵是白色的眼睛,而现在的幽灵眼睛都红色的了。 身处在淡云纤纤,下方却是一片沉黑的空中,他忽然看到东北方大约六百丈左右的远处,好像有甚么如火般的光芒轻轻闪烁了一下。 在两种烈焰的相互作用下,飞跃在空中的八神脸‘色’变得十分恐怖,在使出三神技的同时,八神庵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暴走的边沿! 狼王心有不甘的怒号一声,所有的狼人齐声嚎叫,让人如同置身于荒山野岭中。 一阵说痛不痛,说痒不痒,酸酸麻麻的感觉从陈罗斌的手心扩散了开来。 “以后龙哥你!就做一个专业的贷款担保人!”叶晨看着龙飞,认真地说道。 他也不想想,人家进来是为了修炼的,谁会像他这样在乎表面好不好看。 突然,苦海翻腾,种子竟然直接拜托了楚岚的牵引,坠入黄金苦海之中。 然而张芳芳儿时性格敏感脆弱,长大后却变得开朗外向,善于交谈,几年来深受张婷儿喜爱。 所以当在乱灵星屠戮后,禹飞就着手组建自己的势力,势力越强,越容易把握局势,顺势而动,降低成功的难度并提高几率。 燕翰如同触电一样浑身难受,而此时燕翰手腕的封印奇痒难忍,似乎在艰难抵抗魔剑强大的侵蚀力量。 看着三聋道人一副肉痛的样子,韩长命就知道这灌灵豆丹一定是价值不菲之物。 品阶则为天地玄黄四种阶级,等级则为每个阶级的上中下三种级别,品质则为真武和残武。 金环气得牙痒痒,奈何没有办法,只能忍耐,只是心中想着,等拍卖会结束,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没有多少人投资、投资的商户又不稳定,你就无法形成商业圈、经济圈。 随着防盗门关上,家里的气氛静得有些吓人,仿佛世界末日即将降临。 “不过,我不会去死,那样也太便宜夏晋远了,我要让他跟我一起下地狱。”章敏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长门会需要去这么做到的,这些事情的确也是会有的,现在对于这些事的认知下,长门会怎样考虑到一些情况。 两道力量相撞,轰一声爆破,余力打在旁边的萨蛮和驭鬼手下的身上,立刻被撞倒坐在地,萨蛮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差点没晕过去,痛的她咬牙切齿。 她是他的母亲,这个事实任何人任何约定都无法改变,他身上流着她的血液,他的呼吸连着她的呼吸。 “你那个师兄最近怎么样了?”眼看毕业临近了,他到底是要走还是要留呢。 四年了,四年前最后一次争吵后,林夕不告而别,整整四年,他们没再见过一次面,乍一见面,竟想不起该说些什么。 “死贝,你干吗呢!”就在这时,我身后传来了浩子熟悉的声音。 第33章 跟神经病没什么区别 骤眼看去,这两头巨虎,简直就像真正的猛虎一样,散发出浓烈的血气杀意,如同有一团血云笼罩在猛虎上空。 所以,江烽研想要拿到一局比赛,就必须在前三四局比赛中拿到一局,否则越到后面,希望越渺茫。 守城的兵卒可不敢把孟青桐的话当耳边风,这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将李家子弟四肢打碎的狠人。 “雷蒂娅姐姐怎么了?”被洛克收进城堡的安妮,在看到雷蒂娅的动作后,奇怪地对着洛克问道。 外面传来瓦砾被踩碎的声响,一个同样是亚洲面孔的年轻男性走了进来。 目前敌人不到10000只的数量终究还是太少了,洛克之前所构建的防御系统能够一次性抵御住超过50000只4阶恶魔的进攻,这还只是单纯地依靠城堡周围的防御系统,尼弥西斯跟阿克拉斯这类的战力不算在内。 在曼德拉博士的记忆中,近年来“血隼”军团在这一方面的研究已经取得了突破。 另外,还有五六具尸体异常古怪,整个身体都瘪了下去,头发灰白,仿佛只剩下一个皮囊。 洛克转头面向她,呵呵的笑了句,随即轰的一声,一座巨大的恶魔雕像砸在了他旁边的‘粉尘’中,顿时大量的电火花噼里啪啦的在石像周围被引爆了。 在侥幸回击这一球后,柳方泽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刚才那一球真的好险,要是自己再慢一步,就没办法回出一个高质量的回球了。 “这就是千劫的计划吗”革命军中,龙看着没有画面的屏幕,这一切他比大海其他人更早一步知晓,他知道千劫大致的计划,但却不知道千劫计划的细节。 此时的青麟象经历过一场大战,又被魅影一顿狂殴,脚步有些虚浮,渐渐的支撑不住了。魅影刚想一拳轰爆它的眼睛,好将魔晶核取出,霎时间感觉到地面上一阵阵隆隆的响声传来。 “所以你要多少钱就直说,别在这里拐弯抹角的。还你以为你多有能耐,可以靠自己呢。”殷仲杰不等杨柳儿说话就吐槽了。 “喂?”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不过徐青墨以前的手机早就丢了,这是在京都新配的,所以对方并没有认出来。 在华夏国的古代,帝王流放一个有罪的人到蛮荒之地,如果没有帝王的圣旨,你是不可以离开那里的,若是要私自离开,那就犯了欺君之罪。 黄俊看着包仁,没有再追问,他知道,现在的包仁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过了这么久现在起这件事来还有这样的阴影,可以看的出来,当时他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又是一天,徐青墨正躺在床上,梦青楼则宛如一尊观世音菩萨,坐在莲台上,面色庄严,却透着淡淡的绯红。 梦,并不是空穴来风,不是毫无意义的,不是荒谬的,也不是部分昏睡,部分清醒的意识的产物。他完全是有意义的精神现象。实际上,它是一种愿望的达成。它可以说是一种清醒状态,精神活动的延续。 “甚平,有关王下七武海的报纸我也看了,的确没有什么问题,现在大海皆知,肯定不是海军的阴谋,我希望你成为王下七武海。”乙姬王妃说道。 百兽凯多仰天怒吼,凶悍的气息透过屏幕都让大海世人感受到深深的恐惧。 就在弗林戈-奥克拉起他那装饰精美马车的车窗时,他发现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难以稳定自己的呼吸,事实上他几乎一直在喘气。 什长领百石军俸。月得二万三千钱。白毦精卒,军俸与伍长、什长比同。 谭晨来到农场的房子中,就看到有一只毛色鲜红的狐狸,蜷曲在沙发上,一脸的惊恐。 计划开始之前没人知道他要干什么,当日见面前,没人知道黑鬼星盗团还有一位副团长。 会想办法寻找他曾经逝去的青春,会弥补他曾经那些无奈的遗憾。 重建王陵,兹事体大。刘备虽封蓟王,然认祖归宗,乃出前汉中山王一脉。与今汉枝系甚远。 只有偶尔一根皮鞭狠狠的抽在他们的皮肉上,他们的眼中才会出现疼痛的情绪。 到处都是狂暴肆虐的岩浆跟浓烟,到处都是残根断壁,满目苍夷。 因为神榜的出世,曾经发生了许多大战,武者追求的就是力量与名利。 无名也有些明悟,但本性如此,无名还是没有下定决心,改变自己的初衷。 “咦——不是被巨佛秒杀了吗?怎么身上感觉不到什么疼痛?”苏灿慢慢睁开眼。 那伙计看了看谢璧,目色大有询问之意,却见谢璧转过头去,继续望着窗外,恍若未闻。那伙计点点头,又陪了一个笑脸,才转身笑呵呵的离开了。 第34章 摸鸟蛋 现在轮到胖子有些沮丧了,自己就是胖了那么一点点,什么衣服穿上都不合适,最后还是算啦,还是给自己那三个太太各买了礼物这才出了卖场。 秦默视自己为好友,对自己推心置腹,他的心思和态度,自己也知道。 玉南子端了过去,给天龙寺主,玉虎寺主端了一碗,而善雁寺主,向鱼寺主也把渡鸿寺主放下,端过一碗。天龙寺主道:“请吃。”便给李知尘,叶净丝,叶红,蛟童等人都递去一碗。 宁玖儿甚是惊讶,万万不料面前这二十多岁的男子竟然这般厉害,她听出上官云与其关系莫逆,便也随着上官云叫了声岳大哥。 “多好看,就你往哪儿一战,老师同学全注意到你了。每周一就校长有这个待遇。”林彦还挺乐的。 秦默情绪低沉的瞄了眼后座的花,为避免赵芷若再次无情嘲笑,干脆就丢在后座,之后叹了好口气,整理好情绪,面带微笑下了车。 素千鹤身子一跃,宛如凌波仙子般向后退开,手上长鞭长长卷上,如一道毒蛇,刺向盖北道。 “不是吧,”叶灵知道这酒店,也是一脸的兴奋,这种酒店平时她是不会去的,但在那里参加过几次商业活动,当时站在顶层时能从处于100层高的餐厅尽览毫无遮拦的广州及珠三角全景。 一般比武能打很久,是因为双方说好不能下死手,所以都会节省体力,除非太过悬殊,否则很容易打成消耗战。 “降龙城,哼,本少一定要走它一趟。”凌云双目瞪着平林之上的远空,握紧双拳说道,一股战意从他的身体内散发开来。 “我要杀了你们~不,我要将你们生生炼魂,让你们生不如死。”极致的恨意已经使金翅大鹏丧失了理智,它疯狂的煽动着六对羽翼向着凌云和金龙卫呼啸而来。 玄妙初见得此景,不知蚩尤之举的用意。又见蚩尤左手捧着圆珠,右手拿出从昙华藏手中夺得的戒刀冲着那圆珠一插。那戒刀竟不可思议地插入了圆珠之中!就在戒刀刀柄吞没的刹那,圆珠外的光圈也消失不见。 麦轲结束了与六划的通话以后,就来到了自己的卫队当中,云豹也已经等在那里。 凌云手中的上品荒圣龙魂枪,也不甘示弱的散发出点点银光,照耀凌云左右。 沙七飞听到这里,忍不住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那个和尚我至今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既然这么说,自然是成人了老头说的是事实了。 仅仅只是匆匆一瞥,却已经发现了好几件他想要带回过去的好玩意儿。 儿子如果没有了,这就是不共戴天的生死大仇了。这宁佑自己心地阴暗,难免认为别人也和他一样。 高空之中荒未央大喝一声,道海之中传来一声龙吟相喝,却是碧玉龙簪所化之龙钻出了水面,化作一道碧光回到了荒未央手中。荒未央将龙簪拈在手心,运转神通,当即一划而出。 保镖愣了一下,虽然很想冲出去,但是仔细一看,对方起码有十来号人,而且四面八方都还有不少,要是闯出去,肯定会被打成筛子,无奈之下,只好重新爬墙回去。 “会长,哪怕是您杀了我们,我们也不会让开。”领头的保镖冷冷道。 说完两人都大笑起来,乃乃苦了一辈子,现在有人真心关心、爱护她,他们这些晚辈看到也跟着高兴。 大马路上车少,纪遇南没管会不会交通违章,一个逆转,车当即掉头。 萧雪政身躯顿了顿,紧窄的腰身离开她腰控制着距离,男人大手擒住她纤细的手腕,用力且投入地吻了下来。 陈默肯定不会是准备花费无数的武功值去学无数的武功,他现在学的都是最好的武学,那些武功最多也就是闲暇时看看,等到武功值很多的时候在一起学会不断融合成为新的武功。 席子琳收手,她的眼睛很亮,这么亮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脸,刚才还觉得迷死人了,现在却陌生的她像是不认得。 其实袁立诚习武,闭气的情况没那么严重,高璒给他压胸口,他就有了意识,被冯澜影这么一亲,他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寻易虽早就猜测正天君在那挫魂阵中可能坚持不了太久,可从师娘这里证实得到证实后,还是悲难自抑,扑通一声朝南靖洲放下跪了下去,泪水扑簌而下。 那夜,她就守在寝房里,那位痘痘男也没有再回来过,似乎把人交给她他便彻底放心了一样。 必定是后来才发现自己存在的。只是,自己明明保持了极远的距离。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千叶行藏已露,却是嘻嘻一笑,纵身一跃。化神御风术施展开来,身形潇洒,此时却是不敢炫耀,老老实实地将御风之术展开,轻飘飘来到众人跟前。 宁远澜才稍微清醒过来的意识,又被他带着酒意的吻给吻得迷糊了。 只有冯盎坐在那里很享受的品着茶,他还在研究这新式的茶与之前的有什么不同,冯盎这里也有产茶,黑砖茶与白牛茶是这里很有名的茶叶。 身为沧澜无所不能的君主,秦越再一次,因为苏夏的事情,感到了为难。 可是那宠妃,却在看见苏夏脖子上那串散发出淡淡的柔和的光芒的明珠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指着苏夏的脖子,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此时,魏王的御帐军营之中,倒是完全没有处于战争硝烟中的紧张感,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场无可置疑的必胜之战,大齐气数已尽,魏王身处此地,便是注定要完纳这个国家的劫数,他们不会输,也不可能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