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白兔真实邪魅》 第一章【蒙圈儿的公主殿下】 好痛,犹如利刃切割在脸上撕扯般的疼痛。风强劲的拍打着游离在黑暗中挣扎的蓝薇儿。 意识像被拽出泥潭的破布,昏沉间,一丝光亮猝然刺入眼帘。强光刺得她眼仁发疼,宿醉的脑袋重如灌铅,四肢虚软得仿佛随时就要散架, 终于,眼前透入了一丝光亮,勉强微眯着眼睛,突如袭来的光亮让她的眼睛有些刺痛!身体似乎也有些摇摇欲坠,模糊的视线更让她宿醉的脑袋沉沉的可依旧倔强的想要继续昏昏欲睡。强风似乎在一次次耐心的提醒着她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微微的偏过头,眼下本应该是柔软的大床,现在竟变成了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海浪汹涌的拍打着沉睡着如魔鬼般的礁石,击碎了一朵连着一朵飘摇晶莹的浪花,腥咸的水汽扑面而来,混着刺骨的寒风呛得她猛地咳嗽起来。 “!” 蓝薇儿一个激灵的清醒过来,残存的醉意瞬间被吓飞,眼睛从生来就没有瞪这么大过! 这是什么情况?我不是刚刚还在和姐妹们在酒吧喝酒撩帅哥的吗?!难道我喝断片了?! 她仓皇抬眼,灰蒙蒙的天幕被一缕清冷月光撕开一道口子,一道白得近乎妖异的身影悬在崖边,衣袂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宛如踏夜而来的鬼魅。 银白色的长发晶莹剔透的映着透破云层的清冷月光,垂落肩头时泛着绸缎般的光泽,映着月光丝丝缕缕都裹着不似人间的梦幻; 一双冰蓝色的眼瞳像极北之地万年不化的霜雪,冷得没有半分温度,如地狱使者般居高临下地睨视着她,眼神里的淡漠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而她自己 —— 正被他单手提着腰间的丝带,纤细的丝带勒得腰腹生疼,整个人像只无措的小猫悬在悬崖半空摇摇欲坠。只要他指尖稍松,她就会和眼下的礁石来个亲密的接触,立刻摔下悬崖与礁石撞得粉身碎骨。 蓝薇儿在心里惊呼 “这是……我喝酒喝死了?!阴曹地府长这样?!” “是做梦..是做梦…… 一定是醉酒后的荒诞噩梦!” 她紧紧闭上眼睛,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在心里疯狂的念叨着“快醒过来”试图骗自己这只是酒精作祟的幻觉。 可腰上的勒痛、脸上的风割、脚下的悬空感每一寸都真实得可怕。 “女人” 这冷霜般的声音比这悬崖上的厉风还要凌厉冷冽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直直砸进她的耳膜。 蓝薇儿僵着身子连汗毛都竖了起来,偷偷抬眼,眯起一条细缝打量眼前正如轻松提着一只小猫咪的后脖颈般单手提着她的男人。 酒吧里的俊男她见得多了,小奶狗、禁欲系、狂野款应有尽有,可这般妖孽到不似真人的容貌,只有在二次元动漫里见过—— 剑眉凌厉入鬓,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如琢,薄唇淡色,轮廓冷绝却又精致到极致,明明是极致的好看却裹着能冻死人的寒气。 这梦还挺会挑主角,这颜值够顶! 蓝薇儿差点没忍住犯花痴,男人冰冷的嘲讽已砸了下来,字字淬着冰: “你总不会妄想我尊称你一声公主殿下吧?!” 这凌霜一样的声音一刀一刀的如划割着灵魂般让人心生怯意。 公、主、殿、下?! cospy?!!! 蓝薇儿愣了愣,随即忍不住嗤笑一声,这梦也太狗血了还给她安了个公主身份?是不是接下来还要上演宫斗大戏? 蓝薇儿心上一横强装镇定,攥紧发软的手指,语气却下意识的软了几分带着点讨好: “你想干什么?放开我这可爱的女孩子好不好?悬着怪吓人的。” 就算是个梦也得硬气硬气才行! 心上这样想,但她说起话来却软上了几分。等她意识到这点之后也只能自我安慰道: 硬气之余还是要有礼貌的嘛,我们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呐!关键是总被他这么拎着也不是那么回事,腰间的疼痛感还是很真实的! 妖孽男雪颜夕眉峰未动,手腕轻提,力道轻得不可思议,却轻而易举将她拎至与自己平视的距离。两人相距不过半尺,他身上清冽的寒气混着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压得蓝薇儿呼吸一滞。 近看更惊人 —— 每一寸五官都像是造物主最精心的雕琢,凌厉却不狰狞,冷艳却不阴柔,偏偏那双冰蓝眼眸里却没有丝毫的人情味。 一脸花痴傻样的蓝薇儿被妖孽男冷讽的声音打断: “听闻悦盛国小公主的血,能治愈万生、强化妖力,是世间至纯至净的灵血,我自然要来尝尝。”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蓝薇儿嘴角抽抽,心里疯狂翻白眼,合着她不光是公主,还是颗行走的灵丹妙药?这梦的脑洞也太大了,玄幻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好笑?!” 雪颜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冰冷的脸庞添了几分邪魅,可那笑意从未达到眼底反而更让人感到胆寒,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她撕碎。 蓝薇儿突然心生一计,纤细的手指轻柔的勾起男人的一缕白发,柔顺的发丝在她白皙的手指尖上一圈一圈的缠绕着竟反射出闪闪的星光。 她使坏的一笑,反正不是现实不如赌一把,怕什么!真死了也就是醒酒而已。 蓝薇儿心大的想着,手上依然不安分的挑逗着面前一脸冷冰冰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纤细的手指轻轻勾起他的一缕银发,发丝柔顺微凉的触感竟真实得不像话,在她的指尖缠绕出细碎的月光。另一只手故作妩媚轻轻抚上他冷峻的脸颊,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肌肤心脏莫名的漏了一拍,眼底藏着试探的语气,娇软却带着刻意的挑衅: “既然你想要我的血我让你尝个够便是。只是死也得死个明白,总得让我知道我是为谁血尽而亡吧?!总不能做个糊涂鬼。” 蓝薇儿边说边学着妩媚的模样,小手一刻也没闲着时有时无的抚摸着男人冷峻的脸。 雪颜夕眉峰一挑,冰蓝眼眸里闪过满满的嘲讽与不可思议,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不认识我?” 原先我认识他?!梦神大大也没告诉过我啊! 蓝薇儿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妩媚僵了一瞬便飞快的掩饰了过去,依旧维持着淡定的模样。 她连自己怎么来的都不知道,哪认得这尊煞神。 “我是你盛悦国蓝氏皇族,头号仇人 —— 雪颜夕。” 他字字冷硬,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戾气。 “取悦自己的仇人?盛悦国的公主,果然越来越让人刮目相看。” 话音未落, 他空着的手猛地掐住她的脖颈一点点收紧,冰冷的力道毫不留情,窒息感瞬间攫住她,气管像是要被捏碎,空气一点点被抽离。 雪颜夕狠狠将她拽向自己两人鼻尖几乎相抵,他眼中的恨意清晰无比,没等蓝薇儿挣扎反抗尖锐的牙齿毫无预兆地刺入她细腻的脖颈! “唔 ——” 剧痛与窒息同时炸开! 尖锐的齿尖刺破她的皮肤,温热的血液顺着脖颈滑落,冰冷的吮吸感清晰传来,每一寸痛感都无比真实。 蓝薇儿瞳孔骤缩,脸上的妩媚瞬间僵成惊恐,清澈的眼底只剩滔天的不可置信,大脑一片空白。 脖颈处真实的刺痛,喉咙间扼喉的窒息,崖风刮在脸上的锐痛,指尖触到他肌肤的微凉,甚至他吸血时轻微的力道……所有的感觉都在疯狂的嘶吼一个事实 —— 这根本不是梦!!! 她不是在酒吧宿醉不是在做梦,她是真的穿越了!穿成了这个叫盛悦国的小公主,还落到了皇族头号仇人手里,被人边悬在悬崖边吸血! 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她,求生的本能瞬间爆发。 蓝薇儿手脚疯狂的挣扎,四肢虚软却拼尽了全力,抬手狠狠捶打着雪颜夕的肩膀,指甲抠抓着他的肌肤,声音嘶哑地哭喊: “放开我!你放开我!疯子!” 可她的力道在雪颜夕的面前如同蝼蚁撼树,毫无作用。 他掐着她脖颈的手纹丝不动,吸血的动作依旧冰冷而贪婪,银发垂落,扫过她的脸颊带来刺骨的凉意。 腥甜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蓝薇儿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发紫,意识开始昏沉。血液不断的流失,力气被抽干,她像个破布娃娃般瘫在他手里,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难道她刚穿越就要死了?死在被仇人吸血、坠下悬崖的凄惨下场里? 不甘心!她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人生,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第二章【我给了妖孽一个大比兜】 窒息的桎梏死死锁在喉间,像是无形的寒冰铁箍,一寸寸剥夺着蓝薇儿胸腔里仅剩的空气。 没有骤然窒息的剧痛,却是一种更为残忍、极为缓慢的凌迟。 空气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一丝丝、一缕缕从她的肺腑,她的四肢百骸中抽离。脖颈处被指尖按压的痛感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透骨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冻得她四肢僵硬,连指尖都无法轻易颤动。 她被迫仰着头,长发散乱铺在冰冷的岩石上,视线被彻底禁锢,根本看不见身前之人的神情。 可她能清晰地感知到。 感知得到雪颜夕的沉沦与享受。 这个活了千百年的异族妖孽,正贪恋地汲取着她的气息,以一种近乎偏执、疯狂且永不休止的姿态,享受着掌控她生死,掠夺她生机的每一秒。周遭的氛围静谧又诡异,唯独属于他的阴冷气息,层层叠叠包裹住她,让她无处可逃,无路可退。 缺氧的眩晕感疯狂席卷着脑海,眼前的光影开始层层重叠、模糊... 漆黑的视线里,一切都在慢慢褪色、涣散,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晃晃,濒临熄灭。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着她。 明明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明明身体已经疲软到极致,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可蓝薇儿死死咬着泛白的唇,掌心骤然收紧,一只拳头攥得指节泛青,用尽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 在下一秒,谁也未曾预料的瞬间—— 她另一只垂落的手臂猛地抬起,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携着风声狠狠挥落! “啪——!” 清脆、响亮、极具冲击力的巴掌声,撕裂了这片死寂阴冷的空间。 响声回荡在空旷的崖底,久久不散。 温热的触感骤然落在脸颊,带着凡人微弱却极致的力道。 雪颜夕所有的动作,在这一刻彻底僵住。 贴在她颈间的微凉唇瓣骤然离开,箍着她脖颈的修长手指也微微松动。 这位容颜冷清绝世,俊美得近乎妖异的妖族尊主,整个人彻底怔住了。 狭长的眼眸微微睁大,素来冰封无波的眼底,第一次浮现出全然的错愕与茫然,是全然没反应过来的呆滞。 千百年岁月沉浮,他征战四方,踏过尸山血海,执掌异族生杀大权,世间万物皆匍匐在他脚下,无人敢忤逆,无人敢冒犯。 受伤、落败、重伤濒死,他尽数经历过。 被人辱骂、威胁、挑衅,亦是常态。 可被人扇巴掌? 还是被一个体质孱弱、手无缚鸡之力,在他眼中脆弱得如同蝼蚁一般的人类女子暗算? 这是他亘古岁月里,破天荒的第一次。 荒谬,离奇,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亵渎感。 短暂的怔忡过后,那抹错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源自骨髓的阴森戾气。 雪颜夕缓缓垂眸,视线重新落回身下的蓝薇儿。 那双极致魅惑、澄澈剔透的冰蓝色眼眸,此刻再无半分贪恋温柔,只剩下彻骨寒霜。 瞳色深处,凝结起层层叠叠的冰棱,细碎、冰冷、锋利,如同极地万年不化的寒冰,又似世间最璀璨也最危险的蓝宝石,魅惑众生,亦杀机万丈,崖底的阴风骤然肆虐起来。 原本缓缓流动的冷风,瞬间变得凌厉刺骨,疯狂汇聚在两人周身,围绕着他们飞速盘旋。 凛冽的寒气穿透衣衫,冻得岩石都泛起一层白霜,整个空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雪颜夕抵在她脖颈的指尖,力道毫无预兆地骤然收紧。 “唔——!” 蓝薇儿瞬间被扼得胸腔剧痛,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闷哼,窒息感瞬间翻倍,比刚才更痛苦百倍。 这一刻,她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做极致的恐怖。 男人的容颜俊美得惊心动魄,足以倾覆山河,颠倒众生,每一寸轮廓都精致得无可挑剔,自带蛊惑人心的妖冶仙气。 可就是这张绝美无匹的脸,此刻却搭配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冰冷残酷的杀意。 极致的美与极致的狠,交织碰撞,让人从心底深处生出无尽的恐惧。 蓝薇儿浑身发冷,心惊胆战,身体本能地瑟瑟发抖。可她的视线,却像是被牢牢吸附一般,无法从他的眼眸上移开。 她怔怔望着他眼底凝结的剔透蓝冰,望着那片璀璨冷冽的光影,一时竟看呆了,近乎忘我。连自己下一秒便会彻底窒息殒命的危机,都暂时抛到了脑后。等她混沌的意识终于回笼,想要挣扎,想要反抗的时候,早已晚了。 全身所有的力气,早已在刚才的窒息挣扎与那一巴掌中彻底掏空。四肢百骸酸软无力,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不复存在。浓重的黑暗疯狂吞噬视线,沉沉的倦意席卷神魂。彻底的昏厥,轰然降临。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蓝薇儿心底只剩下一个荒诞又释然的念头。 算了。 就这样吧。 她本就是异世而来的孤魂,上辈子酗酒意外身亡,早已死过一次。 这世间得失生死,本就看淡大半,如今再死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也不差这一次半次了。 彻底的黑暗,瞬间裹挟了她的所有感知。 …… 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沉沦在无底的深渊。这里没有昼夜,没有光影,没有风声,没有温度,更没有上下左右、四方天地。死寂,荒芜,空洞。是真正意义上的虚无。 蓝薇儿甚至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触觉、听觉、嗅觉、知觉,尽数剥离。她仿佛化作了一缕无根的游魂,悬浮在这片混沌黑暗之中,不属于这里,也无处可去。没有痛苦,没有窒息,没有寒冷,同样也没有生机。她茫然地飘荡着,心底一点点生出认命的颓然。 大概,这就是地狱吧。 大概她死后,终究是坠入了这无边荒芜的无间地狱,永世沉沦,不见天日。 可就在她彻底放弃挣扎,任由自己沉沦黑暗的瞬间—— 前方死寂的黑暗深处,忽然亮起了点点微光。 一下,两下... 星星点点,细碎闪烁。 那光芒极为微弱,在浓稠的黑暗之中,显得格外渺小脆弱,却又无比醒目。并非单调的白、黄、红,而是层层叠叠,斑斓流转的七彩光晕,细碎灵动,在黑暗中轻轻跳跃,温柔又神秘。这片死寂的黑暗世界,因为这一缕微光,瞬间有了一丝生机。 蓝薇儿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与身形,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朝着那片光亮缓缓靠近。 越走越近,光影愈发清晰。 她终于看清,那微光的源头,竟是一面悬浮在虚空中的镜子。 镜面并非俗世普通铜镜的模样。整体通透澄澈,质地似冰非冰,似玉非玉,更像是万千宝石熔炼铸就而成,剔透莹润。只是镜面灰蒙蒙的,如同泼满了浓黑墨汁,晦暗浑浊,根本映照不出任何东西,哪怕是周遭无尽的黑暗,也无法倒映分毫。唯独那七彩斑斓的光点,无规律地在镜面上流转,闪动,游走。 忽明忽暗,错落起伏。 像是暗藏着某种亘古流传的神秘暗号,又像是冥冥之中,来自天道命运的无声警告,隐晦又庄重。 蓝薇儿微微侧过身子,试图环顾四周,探寻这片空间的秘密。可除了身前镜子溢出的微弱七彩光晕,其余四面八方,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黑暗。 死寂依旧笼罩天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就在她满心疑惑、茫然无措之际,她的右手忽然不受控制地抬起。像是被镜面骤然吸附,一股强大却温柔的吸力传来,牢牢拽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掌死死贴合在了冰凉的镜面上。预想中刺骨的冰冷并未袭来。镜面触感微凉,温润细腻,贴着掌心的位置,竟缓缓流淌出一缕柔和的暖流。那暖意不灼不燥,顺着掌心的脉络,一点点顺着手臂蔓延,流淌进她枯竭的四肢百骸,抚平了她此前窒息的剧痛,驱散了雪颜夕留在她体内的阴寒戾气。暖洋洋的,温柔又治愈。 就在暖流游走全身的瞬间,原本晦暗浑浊、漆黑无光的镜面,骤然泛起一阵细碎的波光。层层涟漪荡漾开来,黑雾尽数褪去。 一面清晰通透的镜影,缓缓浮现。 镜中,清晰映出了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庞。可那身影,却全然不是此刻狼狈不堪的她。 镜中女子身着一袭轻盈飘渺的水粉色长裙,裙摆如烟似雾,温柔流转,仙气袅袅。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尽数垂落,柔顺光亮,披散在双肩与后背。 眉眼轮廓,五官样貌,与蓝薇儿分毫不差,一模一样。可气质却是天差地别。 她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温婉如水,静谧恬淡。 可那温柔深处,又藏着浓得化不开的落寞与哀伤,浅浅萦绕,惹人怜惜。 镜中人抬眸,安静地望着镜外的蓝薇儿。一双芊芊玉手,轻轻贴合在镜面之上,与蓝薇儿的手掌隔着一层薄镜,完美重合。两人四目相对,遥遥相望,仿佛彼此吸引,彼此羁绊,跨越了虚无黑暗,对峙相望。 蓝薇儿彻底看呆了。 她怔怔凝视着镜中温柔落寞的自己,心神一点点被同化,眼底不知不觉便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酸涩感漫上心头。 莫名的悲伤无端滋生,缠绕神魂,让她心口发闷。 可下一秒,蓝薇儿骤然猛地回神,瞳孔骤缩,心底警铃大作! 不对! 完全不对! 这不是她! 绝对不是! 她猛地低头,借着镜面溢出的微弱七彩光芒,细细打量着此刻的自己。 她身上的青色长裙早已沾满尘土褶皱,布料陈旧,遍布星星点点的破损痕迹,狼狈不堪。原本白皙干净的脸颊,沾满灰尘水渍,苍白憔悴,狼狈至极。往日还算柔顺的黑发凌乱毛躁,打结散乱,毫无章法地贴在脖颈脸颊。浑身透着落魄、狼狈、疲惫与死寂。 若是之前雪颜夕没有随口提起她是遗失的公主,她此刻看着自己这副模样,只会觉得自己是个受尽磨难、疯癫落魄的弃妇,哪里有半分公主的矜贵雅致? 可镜中之人,和她容貌一模一样,气质却温婉高贵,仙气盎然。 同一个样貌,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姿态。这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到底是谁?! 无尽的疑惑盘踞心头,心底的恐惧也一点点攀升。 她本是穿越而来,上辈子喝酒猝死,已经够丢人离谱了。没想到重活一世,坠入妖手,濒死昏厥,竟然还误入这片诡异空间,撞见这般匪夷所思的怪事。 难不成,她撞鬼了? 黑暗死寂的空间太过压抑,诡异的镜面太过神秘,这种无人回应的沉静,几乎要逼疯蓝薇儿。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放轻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声开口: “你…… 是人吗?!” 话音落下,镜面之中沉默死寂。 镜面流转的七彩光晕轻轻晃动,那道与她容貌别无二致的身影,缓缓勾起了唇角。 那一抹笑容极淡,糅杂着极致的清甜温柔,像是春风拂过碧水,温润动人。 蓝薇儿瞳孔微颤,紧紧盯着镜中人,语速急促又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你能听到我说话的,是吗?你是谁?为什么我们长的这么……一模一样?!” 话音落定,镜中女子轻轻轻叹一声。 那声叹息轻得近乎透明,悠悠扬扬,似在耳畔呢喃,又似跨越了万里虚空。 “这么多年了,我终于知道,我此时为何会被困在这里了。你叫什么名字?” “蓝薇儿。” 她下意识应声,脱口而出后又连忙追问。 “那你呢?你到底是谁?” 镜中人眸光轻柔流转,一字一句,空灵悠远: “你即是我,我也即是你。你说呢?” 蓝薇儿闻言,脸色瞬间黑了个彻底,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即是我,我也即是你? 这玄乎又晦涩的话,听得她一头雾水。她活了两辈子,性格大大咧咧,妥妥的女汉子一枚,随性洒脱,爱憎分明。可镜中的自己,温婉如水、清雅温柔,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脆弱,活脱脱一个不染尘埃的公主模样。 难道……我有双重人格? 她这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躯壳里,竟然藏着一个温柔缱绻、气质绝尘的公主灵魂? 荒谬,离谱,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不等蓝薇儿消化这份震撼,镜中人再度开口,嗓音轻柔,带着淡淡的怅惘: “从年幼时起,我总能清晰感知到,在这片灵魂的深处,还栖息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你。你离我很近,却又隔着遥遥无期的距离,触不可及。从那时起,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觉得我的感知都是虚妄的幻觉,直到今日,我终于亲眼见到了你。” 蓝薇儿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甚至莫名生出几分幸灾乐祸。 搞半天原来你才是是双重人格! 她调整好纷乱的心情,压下心底所有的震惊与疑惑,认真看向镜面: “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我该怎么回去?” 镜中女子眸光深邃,望着虚空沉沉道: “似乎是轮到你了。你既归来这片天地,属于你的那一半,我便该还给你了。” 蓝薇儿瞬间无语,满脸藏不住的嫌弃与无奈。 又是这种玄之又玄、晦涩难懂的话语!什么轮到我了?什么还给我了?听得她云里雾里。 她实在忍不住吐槽: “你能不能说点白话文?别整这些苦大仇深、云里雾里的话行不行?” 镜中人闻言,浅浅一笑,眼底的落寞散去几分,多了几分温柔的期许。 “我知道,终有一日,你会彻底明白所有前因后果。世间命运轮转,冥冥自有安排,它让我们相遇,便是想让我们彼此救赎,读懂属于我们的宿命。去吧。” 她语气温柔又坚定 “从今往后,换我陪着你,一同找寻我们栖身在这世间的真正理由。我始终期盼有朝一日,我们能冲破桎梏,一同完整地出现在这天地之间,真正与彼此相见。” “喂!喂喂喂!你话说清楚!什么意思啊!” 蓝薇儿慌忙抬手想要追问,可话音还未落下,镜中的光影便开始一圈圈缓缓模糊、涣散。 那道温柔温婉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消散,温柔的嗓音彻底湮灭在无边黑暗之中。原本吸附着她掌心的吸力骤然消失,一股温和却强劲的力量猛地将她往后弹开。蓝薇儿踉跄着后退数步,眼睁睁看着镜面的七彩微光被浓稠的黑暗一点点吞噬、覆盖。方才还熠熠生辉的古镜,彻底黯淡下去,如同被厚重乌云彻底遮蔽的明月,再无半点光亮。 周遭再次被死寂荒芜的黑暗彻底包裹,比之前更加幽深、更加冰冷。还不等蓝薇儿稳住身形、理清脑海中纷乱的思绪,脚下虚空骤然塌陷! 脚底一空,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无尽的深渊沉沉坠落,飞速下坠的风声在耳畔呼啸,漆黑的夜色彻底吞没了她的所有身影。 沉沦,下坠,无休无止。 不知过了多久,无尽的漆黑终于缓缓褪去。刺骨蚀骨的寒意率先席卷四肢百骸,冰冷坚硬的触感贴着后背,冻得她浑身僵硬,指尖都泛着冰凉的青白。 蓝薇儿费力地微微掀开沉重的眼皮,混沌的视线缓缓聚焦。 她正狼狈地躺在阴冷湿寒的石壁之上,岩石冰冷粗糙,硌得她皮肉生疼,刺骨的寒意顺着肌肤钻进骨血里,让人瑟瑟发抖。 不远处的悬崖边缘,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孑然而立。 雪颜夕一袭白衣衬得容颜愈发清冷绝世,身姿矜贵挺拔,宛如天地间最完美绝美的水墨画卷。可那张俊美无比、颠倒众生的脸庞上,没有半分温度,眼底凝着刺骨的阴森与极致的鄙夷。漫天杀气如同实质,死死将她锁定,凛冽的戾气笼罩整片崖地,让人窒息畏惧。死亡的危机感,再度死死攥住了蓝薇儿的心脏。 刚刚经历镜魂奇遇的震撼尽数褪去,只剩下面对这尊嗜血妖孽的极致惶恐。她看着那双盛满寒冰与杀意的眼眸,心底警铃大作,求生欲瞬间拉满。 一秒前还满心震撼茫然的神色瞬间切换,脸上飞快堆起一脸谄媚又憨憨的笑容,故作轻松地挥了挥手,语气僵硬又尴尬地打着招呼: “嗨!真巧啊!你也这么有兴致,在这儿看风景呢啊?!” 第三章【不得宠的公主真悲催】 “是啊,我相当的有兴致!” 雪颜夕的声音清冷慵懒,裹挟着崖间凛冽的寒风,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宛若清风掠地,转瞬之间,这位立于世间巅峰的异族尊主,已然从悬崖边瞬移至蓝薇儿身前。 他单膝轻落于冰冷的石壁之上,一袭纤尘不染的雪白长袍随风微动,衣袂翩跹,虚实交错,在昏暗阴冷的崖底光影里轻轻摇曳,衬得他那张俊美绝世的脸庞愈发疏离妖冶,不染人间烟火,却藏尽地狱杀伐。 指尖是彻骨的寒凉,没有一丝活人温度。 雪颜夕修长冰冷的手指骤然伸出,狠狠扣住了蓝薇儿纤巧精致的下巴。力道蛮横又强势,带着不容抗拒的禁锢之力,硬生生将浑身酸软无力的她从地面拽得坐直。 他刻意压低身形,居高临下地逼迫她抬头,强迫她抬眸,直视自己眼底那片如魔鬼般邪恶冰冷的眸光。 那双素来澄澈如蓝宝石的眼眸,此刻覆满层层冰霜与嗜血戾气,魅惑与凶险交织,让人一眼沉沦,一眼惊惧。 “我现在,就有十分的兴致——杀了你。” 雪颜夕一字一顿,语气狠戾刺骨,字字皆含杀意。 可他俊美绝伦的脸上,却挂着一抹漫不经心、邪魅肆意的浅笑。仿佛扼杀她的性命、夺走她的生机,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聊至极、随手可玩的小游戏,简单、无趣,却能勉强解闷。 直面这铺天盖地的死亡威胁,这一次的蓝薇儿,却没有半分慌乱怯缩。 褪去了方才谄媚讨好的伪装,她原本涣散的眼眸骤然凝定,眼底浮出一抹超乎寻常的坚定与倔强。 胸腔依旧滞涩胀痛,方才窒息的余痛还残留在肺腑之间,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旧的风箱反复拉扯,粗重又艰难。她脸上勉强扯出的笑意僵硬又苍白,没有半分暖意,这微弱的笑意,全然是身体在极致压迫下,对抗窒息与恐惧的本能伪装,是对死亡本能的惨烈抗衡。 她咬着发软的舌尖,稳住发颤的声线,带着一丝气音,固执地开口反驳: “如果你是真的想杀我……又怎么会耗费这么久的时间,安安静静等我醒过来,再动手?” 此刻的她,狼狈又脆弱。 就像是一条被巨浪抛掷上岸、濒临干涸的小鱼,被困在冰冷坚硬的石壁之上,呼吸艰难,生机渺茫,却依旧拼尽最后一丝气力,翕动唇角,抓住唯一的生机缝隙,不肯认输。 蓝薇儿向来通透聪慧,看似玩世不恭,却最擅长察言观色、绝境求生。 她清清楚楚看得明白,雪颜夕的杀意是真,戾气是真,可那份极致的折磨与刻意的等待,也同样是真。他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想让她立刻死去。 雪颜夕垂眸凝望着她。 看着眼前这明明惧得浑身发颤、浑身是伤,却依旧强撑傲骨、不肯低头倔强模样的女子,眼底掠过一丝浅薄的厌弃与不耐。 他指尖微微用力,随后骤然松开,嫌恶似的甩开了她的脸颊,仿佛触碰她分毫,都是一种玷污。 “你倒是聪明。” 他语气带着浓浓的戏弄与玩味,冷眼睨着眼前的蓝薇儿。 蓝薇儿被他甩得脑袋一偏,下颌传来阵阵酸痛,她连忙小心翼翼地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小手轻轻揉着泛红的下颌,眼底翻涌着满满的不甘、委屈,却偏偏无力反抗,只能硬生生隐忍。 处境受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别无选择。 “呵、呵呵……多谢你的夸奖了。” 蓝薇儿飞快调整神态,脸上再度堆起一副讨好憨傻的笑容,像摇尾乞怜的小狗,乖巧又谄媚。甚至刻意睁圆眼眸,俏皮地对着雪颜夕眨了眨眼,装作软糯可爱的模样。 可在无人窥见的心底,她早已疯狂翻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白眼,将这个阴晴不定、变态偏执的妖孽,里里外外祖宗十八代都狠狠诅咒了一万遍。 冷酷、偏执、喜怒无常,简直是她穿越两辈子遇到的最恶劣的疯子! 雪颜夕将她所有刻意的做作尽收眼底,心底只剩漠然与嫌恶,彻底无视她拙劣的讨好。 他薄唇轻启,清冷的嗓音不带半分温度,冰冷宣判着她的宿命: “我现在不杀你,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 “但你记住,你迟早要死在我的手里。” 话音一顿,他眼底的戾气骤然加深,字字冰冷,句句含恨,裹挟着跨越千百年的血海深仇,缓缓吐出最残酷的预言: “不止是你。你们蓝氏一族,所有族人,我会一个一个,亲手尽数诛杀,尽数覆灭。”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淡然又随意。 可那平淡语调之下,藏着的是蚀骨焚心、绵延百年的滔天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将这片崖底彻底冻结。 蓝薇儿心头微微一震,暗自暗自揣测不休。 他是异族的千年妖孽,她是异世空降、无名无分的落魄公主。人族与妖族,本是井水不犯河水,到底是结下了怎样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才让他偏执至此,执意要屠尽蓝氏全族? 可转念一想,她又满心漠然,甚至有些无所谓。 她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蓝薇儿! 所谓的蓝氏皇族、王室族人、家国宿命,跟她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现在满心杂念,全然没有半分亡国危己的危机感。 她只想赶紧搞清楚眼下混乱的处境,赶紧摆脱这个疯批妖孽,早日回到熟悉的现代生活。 她想回到灯红酒绿的人间,想去热闹的酒吧放松,想随心所欲逛街玩乐,想刷手机、看风景、过无拘无束的日子,想彻底逃离这动辄生死、宿命缠身的异世纷争! 满心离谱又跳脱的念头在脑海中疯狂窜动,让她原本紧绷的神情变得复杂又呆萌,一脸茫然恍惚。 生死关头,旁人皆是惶恐求生、忧心宿命,唯独她,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不着调的模样。 雪颜夕垂眸看着她变幻莫测、怪异呆滞的神情,眸底寒光乍现,不愿再多耗费半分时间。 他骤然抬手,猛地攥住蓝薇儿的手腕。 下一瞬,点点莹白流光骤然自两人周身炸开,细碎璀璨,如同晚风之中被吹散的萤火,温柔却迅猛,转瞬湮灭,不留半点余温。 光影流转间,两道身影同时虚化、消散。 方才还充斥着肃杀戾气的悬崖之上,瞬间空空如也,寂静无声。 仿佛方才的对峙、威胁、纠缠,从未发生过半分。 原地只余下一圈圈缓缓扩散、逐渐淡去的灵力涟漪,还有星星点点散落虚空、慢慢消散的流光,证明着方才一切的真实存在。 …… 与此同时,盛悦国,紫金大殿。 琉璃金瓦映照着满堂珠光,雕梁画栋恢弘庄严,本该庄严肃穆的朝堂之上,此刻却弥漫着浓浓的焦灼与压抑。 文武百官分列两排,人人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满脸忧心忡忡,却皆是束手无策,无力可施。 高居金座之上的盛悦国君主——蓝盛泽,一威严不再,眉宇间爬满深重的愁容,眼底满是烦躁与头疼。 整个盛悦国,无人不知,雪颜夕是盘踞在诸国之外、震慑天下的千年大妖,是盛悦国世代无解的心头大患,是举国上下无人敢轻易招惹的恐怖存在。 往年雪颜夕向来独来独往,不问俗世恩怨,纵然冷酷嗜血,也极少主动侵扰王朝疆域。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一次,这位绝世妖尊竟破例潜入守卫森严的皇家深宫,不杀不戮,反倒行绑架之事,掳走了皇室最不受宠的公主——蓝薇儿。 此事一出,朝野震动,皇家颜面扫地。 大殿之中,一身银白战甲、身姿挺拔如松的大王子蓝宇澈,跨步出列,眉眼英挺,神色焦灼又坚定,朗声向王座之上的君王请缨: “父王!儿臣愿主动领兵出征,前往妖域,拼死营救小妹!恳请父王应允!” 蓝宇澈并非蓝薇儿一母同胞的亲兄长,却是这冰冷无情的皇宫之中,唯一真心疼爱、护佑蓝薇儿的人。 世人皆知,蓝薇儿虽是皇室嫡公主,却生母早逝,无依无靠,不得君父宠爱,在深宫之中步履维艰,受尽冷眼与排挤。 若不是有蓝宇澈时时护佑、处处偏袒,一次次为她挡下深宫阴私、手足算计,性子单纯软和的她,早已在波诡云谲的深宫之中殒命无数次。 这一次,若非被掳走的是皇室公主,事关皇家尊严与国体颜面,向来薄情偏心的蓝盛泽,根本不会为此女的生死费心半分。 足以可见,这位小公主在王室之中,活得何其卑微落魄。 可就在蓝宇澈心急如焚、一心救人之际,一道温润虚伪的声音骤然响起。 二王子蓝宇晨缓步出列,身姿风雅,语气看似沉稳公允、心系家国,字字句句义正辞严: “父王,儿臣以为王兄所言太过草率,行事过于急躁。如今局势凶险,贸然出兵只会适得其反,非但救不出小妹,反而会激怒妖尊,置小妹于死地!此事万万不可冲动,需从长计议,仔细商议后再做决断!” 他面上一副忧国忧民、思虑周全的端正模样,心底却是一片阴冷幸灾乐祸。 自年少之时,他便素来不喜这个笨拙单纯、无权无势的小公主,常年肆意欺负、冷眼相待,对她的生死安危,更是毫不在意、漠不关心。 如今蓝薇儿被妖尊掳走,身陷绝境,他心底只剩窃喜,只觉得少了一个碍眼之人,巴不得她永远葬身妖域,永不归来。 “王弟!” 蓝宇澈瞬间怒目相视,眼底满是怒火与急切,语气凌厉质问: “小妹性命危在旦夕,分分秒秒皆是凶险!人命关天,岂能一再拖延、从长再议?!你此刻尚且有余心思虑利弊,何其冷漠!” 他看着自己这位虚伪凉薄、落井下石的亲弟弟,心头怒火翻涌,恨不得上前狠狠掌掴他,打醒他这副自私凉薄的模样。 面对兄长的怒斥,蓝宇晨依旧神色淡然,不紧不慢,一副沉稳理智的模样,淡淡辩驳: “王兄,我与你一样,忧心小妹安危。但身为王室子弟,当先以父王安稳、以盛悦国社稷为重,岂能因一时私情,置举国安危于不顾?” “一派胡言!” 蓝宇澈彻底被激怒,语气愈发急躁铿锵。 “雪颜夕公然潜入王宫,掳走皇室公主,藐视王权、践踏国威!此妖不除,此仇不报,才是真正有损国体,让我盛悦国被天下诸国耻笑!” 兄弟二人各执一词,在庄严肃穆的金銮大殿之上争执不休,声音交错,愈发激烈。 王座之上的蓝盛泽本就因公主被掳、妖尊施压一事心烦意乱、头疼不已,此刻被两个儿子吵得耳膜发胀、心绪大乱,终于忍不住厉声怒斥: “够了!都给本王住口!不许再吵!” 震怒之声响彻大殿,文武百官瞬间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蓝盛泽眉宇紧锁,心头反复权衡利弊,满心纠结。 他心底清楚,大王子所言句句属实。雪颜夕当众掳走公主,挑衅王权,若是置之不理,必定让盛悦国颜面尽失,被天下人诟病懦弱无能。 可二王子的顾虑,亦是字字在理。 雪颜夕乃是存活千年的绝世妖尊,修为深不可测,是盛悦国数代君臣都无法抗衡的大敌。若是贸然出兵征讨,非但无法斩杀妖尊、救回公主,反而会彻底激怒对方,招致妖尊屠国报复,到时候得不偿失,后患无穷。 更何况,那个女儿本就不得他宠爱,牺牲一人,保全社稷,在他看来,并非不可接受。 这时,下方一位面相精明圆滑、心思世故的大臣连忙顺势出列躬身附议: “王上,二殿下思虑深远、所言极是!雪颜夕神通广大、难缠至极,乃是我朝百年大患。若是贸然出兵挑衅,非但救不回小公主,反而会激化矛盾,令小公主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甚至引火烧身,危及国运!还请王上三思!” 这番话语,恰好精准说中了蓝盛泽心中最真实的顾虑,正中下怀。 蓝盛泽眉眼微松,当即顺着台阶而下,沉声定论: “嗯。此事凶险莫测,的确需要谨慎行事。所有人暂且退下,各自回府思虑对策,择日再议此事!”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尽数躬身领命。 退朝之际,蓝宇晨微微侧过眉眼,余光扫过身侧满心愤懑、无可奈何的大王子,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得意又阴狠的浅笑,满是挑衅与讥讽。 蓝宇澈将他的小人得志尽收眼底,心头怒火熊熊燃烧,恨得牙痒,却终究无可奈何。 君父不点头,他孤身一人,纵使满心担忧、万般焦急,也无权私自出兵营救。 所有人都权衡利弊、算计得失,唯独他一人,真心牵挂那个身陷妖域、生死未卜的小姑娘。 深宫冷漠,朝堂凉薄,王权无情。 不得宠的公主,从来都是王室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蓝宇澈望着空旷冰冷的大殿,心头沉重叹息。 小妹这一次,怕是真的凶多吉少,回不来了。 此事,终究是陷入了无解的死局。 第四章【人类妖仆~】 漫天花雨混着细碎星雾层层翻涌,蓝薇儿身形轻飘飘悬在云雾之间,平稳地凌空飞舞。周遭流转的光影斑斓交错,如同置身不停变幻的万花筒,入目皆是夺目的流光碎彩。万紫千红的花瓣一缕缕自她身侧缓缓掠过,点点银白星尘无规则漂浮,轻轻落满她的衣袖发梢,整片幻境虚实交织,似真似幻,宛如缥缈海市蜃楼,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身侧的雪颜夕周身没有半分欣赏美景的兴致,素来冷若冰山的面庞不见丝毫波澜。他单手牢牢攥住蓝薇儿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足下踏着如云似絮的灵力,凌空行走如履平地,步伐平稳无波,丝毫不受周遭绚烂幻境的惊扰。 行走间,他漫不经心侧过头,余光落在身侧雀跃不已的蓝薇儿身上,一时竟有些失神。 只见她全然忘了方才崖边生死对峙的惊惧,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盛满新奇,一会儿伸出指尖追逐飘散的星辰,任由星尘落在指尖消散;一会儿摊开掌心承接漫天纷飞的花雨,唇角扬起毫无杂质的灿烂笑意,鲜活明媚的模样,恰好衬上这片梦幻无边的星海云雾,温柔又鲜活。雪颜夕千百年见惯世间万物绝美景致,却在这一刻,难得地微微怔住,心底一丝细微的异样悄然划过,转瞬又被无边冷寂覆盖。 这女人倒是胆大,身陷他的掌控之中,半分危机感都没有,活得自在又松弛,全然不懂何为畏惧。 二人穿过层层叠叠柔软缥缈的云雾幻境,前方豁然铺开一片无边无际的冰蓝色帘幕,如同翻涌不息的深海浪潮,向天地两侧无限延伸,尽头隐入朦胧云海,望不到边界。深邃如海的蓝色幕布之上,无数银白色流光缓缓游走、闪烁,忽明忽暗,像是整片星河都揉碎封存在了这道屏障之中。 蓝薇儿下意识屏住呼吸,心底只剩纯粹的震撼。 太美了。 就像静谧深海之上倾泻整片银河,万千星光垂落海面的刹那,碎钻铺满碧波,星辰惊鸿一瞥,那种极致璀璨,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惊扰这份旷世美景。 二人足尖轻点虚空,灵力托着身形稳稳落地,站在了冰蓝色光帘之前。 蓝薇儿望着幕布上不停流转的银亮光点,方才追逐星辰的雀跃消散大半,心底生出几分怯意,再也不敢像方才在空中那般随意伸手触碰四周光景。 她心里暗自打鼓,眼前这看似绝美的屏障,谁知道会不会是身旁这个嗜血妖孽特意为她准备的刑具。这人千百年心性阴诡,什么折磨人的法子都想得出来,她惜命得很,万万不能贸然触碰,平白给自己招来祸事。 “这是……?” 蓝薇儿迟疑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雪颜夕垂眸看向她,冰蓝色眼底没半分温情,淡淡吐出冰冷字句: “此处便是我的妖界洞府。从今日起,你,是这里唯一的人类奴仆。” “人类?奴、奴仆?!” 蓝薇儿骤然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指指向自己,脸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心底哀嚎不断。 她好歹是这盛悦国名义上的皇室公主,本以为穿越一场就算命运坎坷,好歹能沾一点公主身份的便利,谁承想福分半点没捞着,反倒沦为妖尊手下的奴仆,伺候的还是眼前这个随时能取她性命的危险人物!一想到往后日日要受制于他,蓝薇儿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满心委屈与不甘。 “没错。” 雪颜夕唇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邪笑,眼底却裹着浓重的威胁,那目光直白地传递出警告——但凡敢有半分反抗,等待她的就只会是死亡。 停顿片刻,他又带着几分玩味,慢悠悠补充道: “对了,踏入妖界之内,你最好藏好身份,切莫让其他妖众察觉你是凡人。我可不敢保证,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洞府里群妖会不会将你直接分食。” 方才还沉浸在沦为奴仆的巨大冲击里恍惚失神的蓝薇儿,听完这一番“诚恳叮嘱”,瞬间惊出一身冰冷冷汗,浑身僵硬如冰封雕塑,钉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血肉凡躯在妖界便是顶级佳肴,这里所有妖怪都以生灵精气为食,她可不想刚穿越过来就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她还想好好活着,寻找重回现代的办法,就算真的难逃一死,好歹也要留一具完整尸身,绝不能葬身妖腹! 雪颜夕看着她吓得魂飞魄散、呆立不动的模样,懒得再多费口舌劝解威慑,抬手骤然发力,从背后狠狠推了她一把。蓝薇儿重心瞬间失衡,来不及发出半句惊呼,整个人直直摔进泛着流光的蓝色帘幕之中。心底止不住疯狂咒骂:这个杀千刀、毫无人性的变态大坏蛋! 失重感仅仅持续一瞬,蓝薇儿双脚便稳稳踩在温润的地面上,她连忙抬眼环顾四周,眼前景致让她彻底愣住,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个是……爱丽丝梦游仙境吗?!” 入目所见,群山溪流竟全部由晶莹剔透的钻石雕琢而成,树木枝干是通透温润的翡翠绿,垂落的枝条凝结着千年冰凌,枝桠间挂满如同水晶灯一般五彩斑斓的奇异花朵,微风拂过,花瓣折射出细碎光晕。地面铺满细碎冰碴,远处瀑布自高处倾泻而下,水流凝成璀璨水幕,坠落时溅起无数晶莹水珠,翻起层层雪白浪花。林间四处飞舞着萤火虫般细碎发光小妖,点点柔光漂浮半空,整片洞府梦幻得不似凡世。 “爱,丽丝?!” 身后雪颜夕缓步穿过光帘走来,敏锐捕捉到她口中陌生词汇,眉头微蹙,低声重复,眼底满是全然不解。 这家伙听力未免太过灵敏,随口一句现代童话竟被他听得一清二楚,蓝薇儿瞬间满头黑线,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心里慌乱的思索说辞。 这要怎么解释呢?总不能直白的告诉他,那是异世的一个故事,讲一个小姑娘为了追一只兔子,失足掉进一个连瞎子都能看见的树洞里奇遇了仙境……这般说辞未免太过匪夷所思,怕是又要被他当成古怪把柄拿捏。 她支支吾吾想要圆谎: “啊,这个……那个是……!” 慌乱无措之际,一道娇媚柔和的女声骤然在耳畔响起,打断了蓝薇儿即将脱口而出的解释。 “尊主!” 一道纤细妖娆的身影转瞬闪现在二人身前,蓝薇儿悄悄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来得正好,来得太及时了!简直是救星下凡,她心里默默对着突然出现的女子千恩万谢。 蓝薇儿抬眼,满眼感激地打量来人。 女子身姿纤细,杨柳细腰,眉眼妖媚入骨,眼波流转间便能勾动人心,容貌绝色倾城,一颦一笑都带着妖族独有的魅惑风情。 女子一双妖魅杏眼同样落在灰头土脸的蓝薇儿身上,心底满是疑惑。自家少主性情孤冷,千百年来从未带外人踏入洞府半步,今日竟带回一个人类女子。难不成少主转了心性,这便是他一时兴起掳回来的尊主夫人?无数猜测在心底盘旋,却不敢贸然开口发问。 “楚然。” 雪颜夕淡淡唤出她的名字,语气平淡无波。 名叫楚然的女子连忙压下心中纷乱思绪,轻巧侧身绕过蓝薇儿,快步走到雪颜夕身前,微微垂首,姿态楚楚可人地躬身行礼。 “尊主,一路奔波想必劳累,还请移步主殿歇息,楚然即刻前去备好精致酒菜。” “不必了。” 雪颜夕淡淡打断她,目光冷冷扫向身侧茫然无措的蓝薇儿,沉声吩咐。 “带这个女人去往下等妖奴居所,禁止她与洞府内任何妖众接触,带下去好生管教。” 下等妖奴? 楚然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偏头打量身后的蓝薇儿。女子身上虽沾满尘土、衣衫凌乱,依稀能看出衣料缀着细碎珠翠,不像是出身卑贱、常年做粗活的低阶小妖,实在不理解尊主为何要将她安置在最低等的奴舍。 纵使满心疑惑,楚然也不敢违抗少主命令,恭敬垂首应声: “是,楚然领命。” 说罢,她转身走到蓝薇儿面前,神色不卑不亢,语气平淡开口: “姑娘,随我来吧。” 第五章【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蓝薇儿侧过头,眼底翻涌着浓浓的厌恶,冷冷扫了一眼不远处立着的雪颜夕。她心里清楚,再多争执、再多辩解都是白费口舌,她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再同这个阴晴不定的妖孽多说。 如今她已经踏入戒备森严的妖界洞府,四面八方全是修为高深的妖怪,仅凭她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短时间内根本想不出半分逃跑的法子。与其继续留在雪颜夕跟前受气,不如先跟着楚然离开,至少能落个眼不见为净,不用时时刻刻直面那道裹挟着杀意的冰冷目光。 这般想着,蓝薇儿压下心底所有不满,乖乖垂着脑袋,安静跟在楚然纤细的身影身后,一步一步走远,彻底离开了雪颜夕所在的光幕空间。 脚下的小路蜿蜒曲折,路面由细碎彩晶铺就,精致却凹凸不平,走起来格外硌脚。沿路两侧漂浮着各色发光妖花,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一间孤零零立在花海边缘的小屋出现在两人视线里。 小屋木墙边角带着风化的残旧痕迹,看起来年代久远,可房身四周缠绕着会发光的藤蔓,晨光落在墙面折射出细碎亮晶晶的光晕,远远望去,竟像是童话电影里小精灵栖身的居所,破败与梦幻奇妙地糅合在一起。 “姑娘往后就住在这里了。” 楚然停下脚步,侧过身淡淡开口,语气平直无波,听不出半分人情暖意。 蓝薇儿暗自腹诽,真是物似主人形。眼前这般容貌绝色、身段妖娆的美人,说话做事却和雪颜夕一模一样,冷冰冰不带一丝温度,半点柔和气息都没有。心底吐槽归吐槽,眼下寄人篱下,她不敢表露半分不悦,脸上自然而然扯出一副温顺讨喜的笑脸,主动放软语气搭话: “楚然姐姐,你直接叫我薇儿就好。” 出门在外,嘴甜三分不吃亏,多唤几声姐姐总能缓和几分气氛。穿越两世的经历早让她摸透了人情世故,深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眼下只能放低姿态求安稳。 楚然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交代规矩: “我名楚然。往后你住在此处,每日需要完成定量粗活,除非我传召你前去主殿打扫,否则绝不允许踏出这片小屋地界半步,一旦私自外出,后果自负。” 蓝薇儿心头一紧,下意识怯生生追问: “楚然姐姐,这里每日要做的活计很多吗?” 她问得满心虚怯,内心慌得不行。前世在现代生活,她向来随性散漫,家务几乎从来不碰,洗衣做饭打扫一概一窍不通,更别提楚然口中说的“粗活”,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楚然条理清晰,一字一句细数她往后的差事: “薇儿姑娘每日不仅要照料主人日常起居,清扫整座寝殿,还要包揽洗衣、生火做饭、劈柴、进山采摘灵药等诸多杂务,一样都不能落下。” 听着楚然滔滔不绝、没完没了罗列出来的繁重活计,蓝薇儿只觉得浑身气力瞬间被抽空,满心绝望。她忍不住在心底哀嚎,活着好像也没什么盼头,还不如当初直接被雪颜夕了结,省得日日在这里受尽劳苦折磨。 她满心委屈地暗自抱怨,妖类明明人人身怀法力,抬手一挥便能清扫干净、生火烹煮,瞬息之间所有杂事尽数办妥,何苦特意掳来她一个普通人,日日压榨折腾?分明就是雪颜夕存心报复,故意刁难她! “今日刚到洞府,你暂且安心休整歇息,明日一早便要起身做事。” 许久过后,楚然总算将所有规矩与活计尽数交代完毕,说完便面色冷漠,没有半分停留,头也不回地独自转身离开,压根不给蓝薇儿半句抗议与求情的机会。偌大小屋瞬间只剩下她一人。 蓝薇儿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垮着肩膀满脸沮丧,抬脚迈进这间属于她的下等妖奴小屋。 屋内陈设倒是还算齐全,木床、简易桌椅、矮小木柜一应俱全,算不上空空荡荡。可她扫了一眼那只窄小木柜,忍不住嫌弃撇嘴: “我家里卫生间放手纸的柜子都比这个宽大,这位妖界尊主也未免太过穷酸。” 她满心嫌弃地一屁股扎进角落木床,后背撞上硬邦邦的木板,疼得她嘶地抽了口冷气,心底继续吐槽这破床硬得硌骨头。 无边思念涌上心头,她喃喃自语:“真怀念家里柔软蓬松的大床垫啊……” 床铺简陋粗糙,可床边镶嵌花边的木窗却雕琢得格外精致,纹路细腻,缀着细碎荧光晶石。蓝薇儿撑着身子坐起来,双臂交叠垫在窗沿,倚靠窗边向外眺望妖界独有的风光。 窗外日光明媚柔和,却没有凡间阳光温热的触感,只有清亮的光铺洒天地。大片繁花不扎根泥土,轻飘飘悬浮在半空,花瓣流光婉转。花簇下方一汪溪流澄澈见底,水流安静平缓地缓缓流淌。远处天际,落日似轻吻湖面,水面溅起万千碎钻般的粼粼波光,每一圈荡漾开的涟漪里,都闪烁着细碎星辉,如梦似幻。 若是抛开此处遍地妖兽、时时刻刻暗藏杀机的危险处境,这里倒真是一处与世隔绝、适合安稳度日的绝美秘境。 连日紧绷心神,再加上方才一路奔波劳顿,蓝薇儿看着眼前治愈梦幻的景色,心头烦忧慢慢松懈下来,没心没肺地靠着窗沿,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 隔日天刚蒙蒙亮,楚然悄然来到小屋窗边,一眼便看见蓝薇儿毫无防备倚在窗沿,睡得安稳踏实,眉眼舒展,半点忧患都没有。 楚然一时无言,心底满是费解。 这女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身陷险境?不清楚掳她回来的雪颜夕性情阴狠、杀人如麻?听不懂昨日尊主言语间暗藏的厌弃与杀意?既然主人本就不喜她,以尊主千年冷硬的心性,想杀她不过弹指一瞬,为何没有直接了结她,反倒特意带回洞府收为奴仆,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熟睡中的蓝薇儿丝毫没有察觉楚然的到来,睡梦中无意识地吧唧两下小嘴,随意翻了个头,换了个舒适的姿势,依旧睡得香甜。 楚然不再犹豫,伸出一截白玉般纤细莹润的手掌,中指与食指轻轻交叠,指尖自胸前缓缓一划,一缕淡紫色灵力骤然一闪而出,轻轻拂向蓝薇儿。 熟睡的她毫无灵力护体,瞬间失去平衡,呼地一下从低矮窗檐滚落,后脑勺重重狠狠砸在硬板木床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声。 剧痛袭来,蓝薇儿依旧没有彻底清醒,迷迷糊糊坐起身,龇牙咧嘴抬起双手死死按着发疼的额头,积攒一夜的起床气瞬间爆发,脱口而出怒骂道: “是哪个混蛋敢戏弄老娘?!” “薇儿姑娘,早啊。” 一道毫无温度、冷清清的女声传入耳中,熟悉的语调瞬间拉回蓝薇儿涣散的神智。她浑身一僵,愣神片刻,慌忙转头看向一旁站立着的楚然,脸上飞快切换成一副甜美乖巧的笑容,语气温顺讨好: “楚然姐姐,早!” “姑娘快起身,去小厨房为主人准备早膳。”楚然语气平淡地催促。 蓝薇儿心底暗自吐槽,这群妖怪生活规律得离谱,居然还要按时吃早膳?这个时辰放在现代,本该是窝在床上睡美容觉的大好时光。雪颜夕这人,真是又变态又难伺候,处处麻烦挑剔。 奈何寄人篱下,她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只能揉着发疼的脑袋,认命起身去往小屋旁的小厨房。 狭小的厨房内厨具杂乱堆放,各类灵蔬、灵果、妖兽食材摆放一地,蓝薇儿本就不擅长下厨,此刻对着一堆从未见过的妖界食材,手忙脚乱的如同在研究危险的生化武器,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油烟漫天乱飞,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她才长长舒了口气,看着盘中成品,满意地扬起笑容。 楚然紧随其后走进厨房,看着如同刚经历过战场一片狼藉的灶台,精致绝美的面容上挂满黑线,无力叹气,领着手捧食盘的蓝薇儿去往雪颜夕的主寝殿。 一踏入寝殿,满眼极致奢华扑面而来。床榻、橱柜、案几全都镶嵌着硕大璀璨的稀有宝石,四下熠熠生辉。平整洁白的玉石地面铺着蓬松柔软的雪白狐毛地毯,殿内长明烛火摇曳,四处萦绕着清雅绵长的凝神香,暖意融融。 雪颜夕孤身静坐于雕满繁复缠花纹路的玉案旁,身后轻纱窗幔被微风拂动,阳光透过纱帘轻柔洒落,衬得他清冷俊美,仙气与妖异交织。 “主人,请用早膳。” 听见楚然的禀报,蓝薇儿缓步走到雪颜夕身侧,将一只带雕花盖子的食盘轻轻放在玉案之上。 雪颜夕见状心底生出几分疑惑,千百年来伺候他的妖仆皆是直接呈上餐食,从未有人这般严实盖着餐盘。他迟疑一瞬,修长微凉的手指伸出,缓缓掀开顶盖。 看清盘中一团焦黑、形态模糊、分不清食材的东西时,雪颜夕眼底写满震惊,随即铺天盖地的嫌弃漫上眉眼,冰冷目光直直投向一旁故作乖巧的蓝薇儿。 盘中餐食坑坑洼洼,焦糊结块,七零八落散在盘中,看起来仿佛经历过一场剧烈轰炸,惨不忍睹。 第六章【大郎~~~呐,该吃药了 】 晨光透过雕花菱花窗,浅浅的铺洒在精致梨花木桌案上,盘中那份蓝薇儿亲手折腾出来的早点,生生破坏了一室的雅致。 雪颜夕立在桌边,一身冰纹锦袍衬得他肤色冷白,那双独有的冰蓝色眼眸此刻盛满难以置信的震惊,一瞬不瞬的落在盘中。一圈圈煎得通体焦黑、边缘碳化卷起的鸡蛋层层堆叠,蛋壳碎屑混在焦糊蛋白里格外刺眼;本该劲道爽滑的细面条被煮得软烂,兑了大半碗清水,浓稠度堪比寡淡麦片粥,还胡乱撒了一把结块的细盐,远远都能嗅到一股呛人的糊苦味。 这般卖相,莫说是挑剔讲究的妖界尊主,就算是凡世府里放养的土狗,怕是闻一闻都要扭头躲开。 雪颜夕静默片刻,紧绷的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声音温和平淡,听不出半点真心: “这早点,看着很是美味。” 站在一旁的蓝薇儿闻言瞬间挺直脊背,下巴抬得老高,看不出半点的自知之明,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脯,语气张扬又浮夸: “那是自然!这可是本小姐人生第一次亲手做早餐,能做成这样,足以证明我的厨艺天赋绝佳吧?哈哈哈哈!” 她笑得肆无忌惮,清脆的笑声在寝殿里回荡,眉眼间满是洋洋自得,全然没留意雪颜夕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算计。 雪颜夕垂眸掩去眸中冷意,指尖漫不经心地一推木盘,餐盘在光滑桌面上划出轻响,稳稳停在蓝薇儿跟前。他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喏,赏给你了。” 蓝薇儿脸上张扬的笑意骤然僵住,错愕地瞪圆双眼: “给我?!” 她低头看向近在眼前的餐食,方才那股嚣张气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心底泛起阵阵心虚。焦黑鸡蛋、软烂面粥一一映入眼帘,那些方才被她刻意忽略的瑕疵此刻清晰放大,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她干笑两声,往后悄悄挪了半步,试图把盘子推回去,语气讨好又尴尬: “嘿嘿……这是我特意为你亲手做的,自然该尊主你来享用才对。” 雪颜夕笑意不改,眼神却骤然沉了几分,冰蓝色眸子直直锁住她,语气不容置喙: “我说了,赏给你了。趁热吃完。” 那份坚定压得蓝薇儿无处推脱,她左右张望,站在殿门侧立待命的楚然垂着眼,面无表情,显然不会插手二人之间的拉扯。整座寝殿之内,无人能替她解围。 蓝薇儿认命地叹了口气,伸手捏起桌上竹筷,指尖微微发颤。心里不停的自我宽慰,食材总归都是能入口的寻常米面鸡蛋,再难吃也不至于伤及性命,顶多只是口感糟糕些。 她左右瞥了一眼,先看向沉默寡言的楚然,又转头对上雪颜夕不肯退让的目光,彻底断了她找人搭救的念头。深深吸进一口带着糊味的空气,眼底浮出破釜沉舟的决绝,握着筷子狠狠晃了晃,俯身夹起一块焦黑鸡蛋。 焦黑外壳下,一片嫩黄色鸡蛋皮赫然嵌在里面,格外碍眼。 殿内两道视线齐齐落在她身上,雪颜夕饶有兴致地静观其变,楚然虽面无表情,目光也隐隐投了过来。蓝薇儿心里暗暗纠结,此刻她若是挑出薄薄一片蛋皮,未免太过丢人,反倒显得自己矫情不堪。不过一小块蛋壳而已,咽下去应当无碍。 她紧紧闭上双眼,眉头死死拧成一团,满脸苦大仇深,屏住呼吸将那块混杂蛋壳的焦鸡蛋送入口中。 焦苦干涩的味道瞬间席卷口腔,糊味呛得她喉咙发紧,可下一秒,她脑中灵光一闪,硬生生压下反胃的冲动,故作惊喜地扬声: “嗯?!还不错啊!” “什么?!” 雪颜夕满脸诧异,冰蓝色眼眸里写满不可置信,他低头再次打量盘中黑乎乎一团的不明食物,实在无法将“不错”二字与之挂钩,心底满是疑惑:这般难以下咽的东西,当真能入口? 蓝薇儿抓住机会,连忙又夹起一块鸡蛋,抬着手凑到雪颜夕唇边,脸上堆起刻意讨好的谄媚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坏心思: “你尝一尝啊,我绝不骗你!张嘴,啊~” 虚假的笑意挂在脸上,怎么看都透着不真诚,雪颜夕心中暗忖,这女人怕是彻底疯了,居然还想拉着自己一同受罪。 见他迟迟不肯开口,蓝薇儿再接再厉,语气装得无比真诚,软声劝说: “不尝一下你一定会后悔的,来嘛,就一小口。” 她神色真切,语气软糯,雪颜夕竟一时失神,下意识微微张开薄唇。 蓝薇儿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得逞的光亮,心底暗自呐喊:大郎啊,该吃药了!手上动作极快,顺势将那块焦鸡蛋直接送入雪颜夕口中。 苦涩、干辣、糊味三重冲击瞬间填满雪颜夕的口腔,粗糙蛋壳摩擦着舌尖,恶心反胃的感觉直冲喉咙。他脊背微微绷紧,指尖攥紧,硬生生压住当场吐出来的冲动,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强忍着不适感将口中东西艰难吞咽下肚。 那股刺鼻的糊苦味久久盘踞在舌尖,挥之不去。 蓝薇儿清晰捕捉到他眼底翻涌的愠怒,却故作一脸无辜,凑上前故作恭敬地献媚询问: “尊主,吃完之后,是否正如你方才所说,这顿早点十分美味?” 雪颜夕抬眼,冰蓝色眼眸里翻涌着刺骨怒意,死死瞪着眼前故作乖巧的女人,心底翻涌着想要当场处置她的冲动,却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敛去眼底锋芒,声音听不出喜怒,淡淡朝着殿外吩咐: “楚然,你先下去。” 立在门边的楚然垂首躬身,应声应答: “是,主人。” 脚步声渐远,殿门“咔嗒”一声轻合,隔绝了殿外所有声响。平静话音下压抑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雪颜夕身形一动,瞬息间上前一把攥住蓝薇儿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眼底原本浅淡的冰蓝骤然暗沉,凝结起一层刺骨寒凉的冰霜,寒意扑面而来。不等蓝薇儿惊呼挣扎,雪颜夕手臂猛地发力,狠狠将她甩飞出去。 蓝薇儿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铺着云锦软垫的雕花床榻上,脊背撞上木栏,一阵钻心的剧痛顺着脊椎蔓延全身,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尚且没来得及缓过身上突如其来的痛感,雪颜夕已然腾空掠至床榻前,双膝撑在她身侧,两只手掌重重按死她的双腕,将她牢牢禁锢在被褥之间,半点动弹不得。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蓝薇儿瞬间吓得浑身僵硬,瞳孔骤然放大,惊恐地睁着双眼,一动不动地仰视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男人,胸腔里的恐惧疯狂滋生,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雪颜夕垂眸俯瞰着她,唇瓣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冷笑,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慑人的寒意: “多谢你让我品尝了这般‘美味’的吃食,现在,我倒是真的有些饿了。” 眼底凝结的冰霜宛如锋利冰刃,刮得蓝薇儿浑身毛骨悚然,止不住地打寒颤,心底升起浓烈的不安。 她慌忙扭动身子,想要挣脱束缚起身逃离,慌忙开口推脱: “我、我这就再去后厨,重新为你准备些合口的吃食……” 话音未落,雪颜夕微微俯身,高大的身躯狠狠压制下来,他的重量压得她胸腔发闷,四肢被牢牢锁住,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他低低反问,语气凉薄无情: “你不是已经亲手为我准备好了吗?” 雪颜夕抬起一只手,将她那双凝脂般细腻白皙的小手完整包裹在掌心,指尖微凉。下一瞬,另一只手指尖携着一道极淡的冰刃风息,飞快从她细嫩手腕上一划而过。 细微割裂声响起,蓝薇儿手腕传来一阵骤然的冰凉刺痛,垂眸看去,温热的鲜血顺着白皙如玉的手腕蜿蜒流淌,染红一截素色衣袖,画面触目惊心。 不等她惊呼呼救,雪颜夕微微低头,薄唇直接覆在她流血的手腕伤口处,刺骨寒意顺着伤口不断渗入皮肉,浑身的温度都在飞速流失。 他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从来不会顾及她的感受,更不在意她是否承受得住这份折磨。 浓烈的恐惧在蓝薇儿漆黑的瞳孔里疯狂晃动,眼底满是慌乱失措,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委屈与绝望。寒意一波接一波席卷四肢百骸,耳边雪颜夕冰冷绝情的话语缓缓响起,一字一句扎进她心底: “好好记住现在这种滋味,然后恨我也好,怨我也罢。于我而言,你从头到尾不过一剂能用的药,失去用处之日,便可随意处置抹杀。往后,不要再轻易惹怒我。” 刺骨寒凉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脑袋愈发昏沉,耳边男人冷酷的嗓音仿佛隔着一层厚重水雾,越来越遥远,一点点变得模糊不清。视线渐渐涣散,浑身力气被尽数抽干,意识如同潮水般快速褪去,最终彻底陷入一片黑暗,再也听不见周遭任何声响。 此时的蓝薇儿脑袋无力歪向一侧,双眼轻轻的合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雪颜夕缓缓松开钳制着她手腕的手掌,直起身,随手取过床边干净锦帕擦去唇角残留的血迹,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只剩漠然冷淡。 他微微侧头,朝着紧闭的殿门低声唤道:“楚然。” 话音刚落,殿门无声开启,楚然如同鬼魅一般闪身步入寝殿,垂首立于床榻旁,躬身恭敬等候吩咐: “尊主有何吩咐?” 雪颜夕手肘倚靠在弯曲的膝盖上,手掌微屈撑在额角,缓缓闭上双眼,隔绝了眼前所有景象,周身冷寂气息弥漫开来,周遭一切仿佛都随之静止。 他薄唇轻启,吐出几个不带丝毫情绪的字: “带下去。” 楚然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将失去意识的蓝薇儿从床榻上扶起,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半扶半抱地带着她转身离开寝殿。厚重殿门再次合上,屋内只剩下雪颜夕一人,一室沉寂,方才早餐引发的风波,终究以一场冰冷的惩罚落幕。 窗外晨光依旧柔和,可寝殿之中残留的寒凉与血腥味久久不曾散去。雪颜夕维持着倚靠的姿势,闭着眼睛静坐着,脑海中反复回荡方才口中那股难以忍受的焦糊苦味,心底怒意仍未完全消散,而对于蓝薇儿,心中自始至终只有利用,无半分怜惜。 方才蓝薇儿故作惊喜哄骗他吃下焦糊早餐的模样,还清晰的浮现在眼前,那点拙劣的小心思,在他眼中幼稚又可笑。他本想小小惩戒一番,可入口那难以忍受的滋味,彻底勾起了心底深藏的戾气,才会一时失控伤了她的手腕。 不过他心中毫无悔意。 早在将蓝薇儿留在身边的那一刻,他便分得清清楚楚,她只是一味特殊药引,留着她的性命,不过是尚有利用价值。若是她总是这般不知轻重、肆意挑衅自己的底线,今日这点惩罚,不过是对她的提前警示,往后等待她的,只会是更加残酷的结局。 桌案上那盘无人再动的焦糊早点静静的摆在原处,焦黑的鸡蛋、软烂成泥的面条静静静置,糊苦味缓慢飘散在空气里,成了这场冲突无声的见证。 不知静坐了多久,雪颜夕才缓缓睁开冰蓝色的眼眸,眼底寒霜稍稍褪去几分,抬手唤来门外侍从,淡淡吩咐道: “将桌上残羹全部撤走,备好清粥小菜送进来。” 门外侍从应声而入,不敢抬头多看,迅速收拾好桌案上难以下咽的早餐,快步退出寝殿。 寝殿内终于再无呛人的糊苦味,只余下淡淡的冷香萦绕。雪颜夕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抬眼望向院中新抽枝的翠竹,指尖轻轻摩挲方才沾染过血迹的掌心,眸色深沉,无人能看透他心底真实的想法。 ———————————————————— 另一边,楚然抱着昏迷不醒的蓝薇儿,穿过长长的回廊,一路走向偏僻的林中小屋。小屋内她已备好疗伤药膏与干净绷带,楚然轻柔将蓝薇儿安置在软榻上,仔细清理干净她手腕上的伤口,涂抹上好生肌药膏,一层一层仔细包扎妥当。 做完这一切,楚然立在榻边,看着少女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心底暗自叹气。尊主性子冷戾,从来喜怒无常,蓝姑娘今日一时贪玩惹怒尊主,落得这般下场实属意料之中。只是蓝薇儿心性活泼跳脱,向来没什么防备心思,怕是醒来之后,又要满心委屈惊惧,却偏偏无力反抗尊主分毫。 天色缓缓升高,日光爬满整片院落,偏院厢房里的少女依旧沉睡未醒,主殿寝殿之中的雪颜夕独自用着清淡早膳,自始至终,未曾有过半分惦记。在他冰冷的权衡里,一场由糟糕早餐掀起的闹剧,早已尘埃落定,只剩下一道带着警示意味的伤口,刻在蓝薇儿的手腕之上,时刻提醒着她二人之间悬殊又冰冷的关系。 第七章【恭喜你中奖了!】 沉沉的黑暗缓缓褪去,细碎的星光穿透雕花窗棂轻柔地洒落在满室清辉时,蓝薇儿才缓缓从混沌的晕眩中苏醒过来。 浑身的筋骨像是被重物碾过一般,酸软疲惫得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费力地眨了眨沉重的眼皮,朦胧的视线逐渐清晰,入目是古色古香的雅致床幔,绣着细碎的暗纹,晚风轻轻拂过,床幔便悠悠晃动,带来一室微凉的夜风。 她下意识地抬起右手,目光死死落在自己的手腕处。 不久前还狰狞刺眼、不断渗血的伤口,此刻已然彻底愈合,没有狰狞的疤痕,只余下一抹浅浅淡淡的绯红色印记,浅浅覆在白皙的肌肤上,如同被胭脂轻轻点过,却依旧看得她心口发紧,触目惊心。 蓝薇儿蹙紧眉头,满心皆是不解与茫然。 她来自科技发达的现代,前世体检过无数次,血型始终是最普通常见的A型血,别说珍贵罕见的熊猫血,就连任何特殊血型的特质都沾不上分毫边。可自从她意外穿越到这个陌生的古风异世之后,一切都彻底变了。 她的血为世间罕见的“治愈之血”,拥有起死回生、疗愈万伤的奇效,是疯抢觊觎的至宝。 这个认知让她百思不得其解,心底的疑惑如同潮水般翻涌不休。 “难道……是我穿越时空的过程中,身体发生了基因变异?” 她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若非如此,根本解释不通自己平平无奇的普通血液,为何会在这个世界变成绝世灵药。 纷乱的思绪压得她脑袋发胀,蓝薇儿深吸一口气,勉强撑起酸痛无力的身体,倚着床榻缓缓坐起身。周身的酸软疲惫萦绕不散,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的筋骨,带着难言的乏累。 她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房间角落,一抹清雅温柔的色调映入眼帘。 那是一扇立在屋中的粉白色暗纹屏风,质感雅致,风骨温润。 屏风的木框是上好的浅梨木,经年打磨得温润细腻,触手定然光滑如玉,没有半分粗糙毛刺。屏面敷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烟粉素纱,底色柔和得恰似春日初绽的山樱,粉嫩清甜,又浅浅晕开一层清冷的月白柔光,冷暖交织,温柔得恰到好处。 纱面上织着极为精致细密的暗纹,纹路清淡雅致,若是不凑近细细端详,几乎会完全隐在柔和的底色之中,难以察觉。那是缠绕缠绵的玉兰花枝,搭配着舒展飘逸的细银流云纹路,做工精巧绝伦。唯有晚风拂动、光影流转的刹那,细碎的哑光纹路才会浅浅浮现,清雅淡然,不艳不烈,像是浸过清晨的露珠,干净又温柔。 屏风的折页层层错落,错落有致地隔开了室内的空间,添了几分含蓄的层次感。晚风穿窗而过,轻轻拂过屏风,轻薄的纱面便微微轻颤,其上的缠枝玉兰与流云暗纹若隐若现,朦胧又唯美。 一室温柔静谧的氛围里,这扇屏风却又隐隐透着一层隔断世事的疏离朦胧。透过晃动的薄纱缝隙,屏风之后似乎藏着一物,轮廓模糊不清,让人不由得心生好奇。 静谧的房间里骤然多了几分未知的神秘感,让刚经历过失血折磨、满心警惕的蓝薇儿瞬间绷紧了神经。 她眼底闪过一丝戒备,心头暗自揣测:这诡异的地方,又想搞什么鬼花样? 强烈的好奇心压过了心底的惶恐与疲惫,蓝薇儿撑着床沿站起身,脚下微微虚浮,缓步绕开了那扇清雅朦胧的粉白屏风。 绕过屏风的瞬间,一方雕琢精美、用料考究的雕花实木澡盆赫然出现在眼前。 澡盆通体打磨光滑,盆身雕刻着繁复流畅的祥云花鸟纹路,刀法精湛,栩栩如生,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盆中早已备好了满满一盆冒着袅袅热气的清水,温热的水汽氤氲升腾,在空气里织起一层薄薄的白雾,温润的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萦绕的阴冷疲惫。 蓝薇儿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着的沾满尘土褶皱甚至带着淡淡血污的衣衫,浑身黏腻不适,风尘仆仆的疲惫感扑面而来。 奔波、惊惧、失血的折磨叠加在一起,让她浑身难受至极。望着冒着温热水汽的澡盆,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抵不过浑身的酸涩黏腻,伸手褪去了身上脏乱的衣物。 褪去外衣后,匀称舒展的身形立在微凉空气里,纵然连日憔悴困顿,身姿底子依旧清丽好看。 蓝薇儿垂眸看着自己的身形,心底稍稍宽慰,忍不住暗自嘀咕: 没想到穿越过来,本小姐的身材还是这么能打。 她抬手随意舒展手臂,指尖不经意间轻轻划过自己的肩臂,一抹浅淡的异样触感骤然传来。 视线顺势落下,一条浅浅淡淡的疤痕赫然印在她白皙的肩臂之上。 那道疤痕线条利落,边缘规整,一眼便能看出是昔日被锋利刀剑划伤所留下的旧伤。历经漫长年月的打磨修复,伤口早已愈合,褪去了当初的狰狞可怖,化作一抹淡淡的粉绯色,蜿蜒缠绕在肩头小臂,像是一朵悄然盛放的桃花,缀在莹白的肌肤之上,温柔中藏着一丝凌厉的过往痕迹。 这一眼望去,蓝薇儿浑身的血液骤然一凝,身体瞬间僵在原地,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这竟然不是我的身体?!” 她瞳孔骤缩,心底满是震愕与慌乱。 蓝薇儿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前世从小到大平安顺遂,从未受过半点重伤,身上更是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一处疤痕、胎记。可如今这具身体,肩臂之上却赫然留着一道陈年刀剑伤疤! 真相骤然清晰,残酷又直白——她不仅仅是穿越重生,更是借体重生,如今寄居的这具躯体,根本不属于原本的自己!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纷乱如麻,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原主是谁?经历过什么?为何会留下刀剑伤疤?又为何会拥有能治愈万物的特殊灵血? 层层疑云缠绕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可浑身刺骨的疲惫与黏腻的不适感太过强烈,眼下根本容不得她细细深究。 压下翻涌的思绪,蓝薇儿抬步踏入温热的水中。 温热的池水缓缓包裹住她的四肢百骸,暖意顺着毛孔渗入肌理,游走在全身经脉之中。方才浑身的酸软、疲惫、阴冷尽数被温水抚平,仿佛连日来的惊惧、奔波、失血带来的所有疲累,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周身瞬间舒展轻松了不少。 水雾袅袅,暖意融融,静谧的氛围让人渐渐放松了警惕。 就在蓝薇儿闭目休憩,稍稍平复心神之际,一道带着戏谑慵懒,低沉磁性的男声骤然轻飘飘的响彻在寂静的房间之中,带着几分玩味的嘲讽: “呵呵……心倒是大。都落到这般境地了,竟然还能安然的沐浴放松。” 突兀的人声破空而来,猝不及防! 蓝薇儿心头巨震,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骤缩,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极致的警惕与惊慌瞬间席卷全身! 她猛地转头,透过层层朦胧错落的粉白纱屏,竭力望向房间外侧。 只见床沿侧边的位置,正悠然坐着一道修长挺拔的黑影。 那人坐姿肆意又张扬,随性不羁,全然没有半分规矩仪态。他一只脚轻轻踩在坚硬厚重的床板之上,另一只脚屈膝支在窗沿,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闲散地搭在膝盖上,指尖不急不缓、富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清脆的叩响在寂静屋内格外清晰。 他身形慵懒地倚靠着窗柱,姿态散漫恣意,风华绝代。窗外晚风簌簌,不知从何处吹来漫天纷飞的粉色花雨,细碎花瓣纷纷扬扬飘落,萦绕在他的周身,化作极致唯美温柔的背景。 夜色沉沉,星光错落,朦胧光影勾勒出他挺拔清隽的轮廓,明明是唯美缱绻的画面,却偏偏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邪魅压迫感。 蓝薇儿心头惊慌大乱,根本无暇顾及眼前的美景,求生的本能让她瞬间慌乱抬手,抓起一边散落的衣衫,手忙脚乱地往湿漉漉的身上套。 湿透的肌肤沾着衣物,黏腻别扭,她却全然不顾,只顾着匆忙遮掩身形,一双眼眸紧紧盯着屏风外那人的一举一动,眼底满是警惕与慌乱,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是谁?!谁在姑奶奶的房间里偷偷摸摸耍流氓?!” 她强装镇定,鼓起勇气厉声呵斥,声音却因为慌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屏风外的少年闻言,低低轻笑一声,语气慵懒戏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肆意: “流氓?” 他语调微扬,带着几分好笑的玩味,缓缓开口,字字清晰传入蓝薇儿耳中: “我不过是想亲眼见识一下,传闻中举世难寻、能愈万物的灵药,究竟是什么模样罢了。” 灵药?! 短短两个字,如同惊雷般在蓝薇儿脑海中炸开! 她瞬间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灵药,指的根本不是什么奇珍异草,而是她自己! 是雪颜夕那个冷酷恶魔,此前亲口说过的,她体内拥有特殊的治愈之血,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灵血! 一瞬间,所有的慌乱、后怕、委屈尽数涌上心头。蓝薇儿定了定神,压下剧烈跳动的心脏,借着屏风的遮挡,悄悄探出半张脸,小心翼翼地偷偷打量着窗沿边静坐的那个人。 夜色朦胧,花雨纷飞,那人侧脸线条精致利落,轮廓绝美,眉眼的轮廓竟然和连日来囚禁她、吸食她血液的恶魔雪颜夕一模一样,相似度极高,几乎让人分辨不出差别。 熟悉的面容瞬间击溃了蓝薇儿的心理防线,她瞳孔骤张,极致的惊吓让她忘记了矜持,忘了慌乱,失声惊呼: “我去!雪颜夕!!” 巨大的惊恐席卷全身,她下意识猛地起身,一步跨出澡盆,径直冲出了屏风的遮挡。 这一刻的她早已慌不择路,彻底忘却了自己衣衫湿透,薄薄的布料紧紧贴在肌肤之上,将玲珑曼妙的身形勾勒得一清二楚,毫无遮掩。 极致的恐惧压过了所有的羞耻与慌乱,她冲到对方面前,又气又怕,声音带着压抑的崩溃: “喂!你今天都已经吸过我的血了,也该吃饱喝足了吧?!我活生生是个人,不是你的血库!就算是医院,也经不起你这么无休止抽血折腾啊!你到底还要怎么样?!” 少女炸毛般气急败坏的模样,鲜活又狼狈。 窗沿边的少年静静看着她暴跳如雷、满眼嗔怒慌乱的样子,俊美绝伦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坏笑。他看着眼前张牙舞爪、色厉内荏的小姑娘,几分无奈又几分戏谑地伸出修长手指,轻轻抵了抵自己的额头,眼底满是玩味。 此情此景,让蓝薇儿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别扭的疑惑。 明明被冒犯、被囚禁、被吸血的人是她,明明该尴尬、该窘迫、该无地自容的人也应该是她,可眼前这人的姿态,偏偏仿佛是她在无理取闹一般。 念头刚起,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 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合肌肤,水痕蜿蜒,将她周身的曲线勾勒得清晰透彻,毫无遮挡。 轰的一下! 滚烫的血色瞬间从脖颈冲上脸颊,染红了整张白皙的脸蛋。巨大的羞耻感席卷全身,她手足无措地抬起双臂,慌乱又徒劳地环抱住自己的身体,试图遮掩此时狼狈的身形。 方才炸毛的气势瞬间消散殆尽,声音也变得怯生生的,带着一丝哽咽的惊惧: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少年看着她瞬间从张牙舞爪的小炸毛,变成瑟瑟发抖的小白兔,眼底的戏谑更浓。 他无所谓地轻轻摊开双手,姿态散漫又肆意,语气轻佻依旧: “我说过了,只是单纯想见识一下,传闻中的绝世灵药。” 话音未落,一道残影骤然闪过。 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不过瞬息之间,他已然一个闪现,稳稳站在了蓝薇儿的身前。 两人的距离被瞬间拉近,鼻尖与鼻尖相隔不过一拳之距,呼吸交织,距离近得极致暧昧,也极致危险。 他微微垂眸,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打量着她,目光通透又锐利,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浓烈的压迫感裹挟着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蓝薇儿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眼前这人的容貌、身形、声线,都和雪颜夕别无二致,可周身的气质,却有着细微的天差地别。 雪颜夕是彻骨的冰冷、阴鸷、淡漠,带着不近人情的残酷。而眼前的人,邪魅张扬,肆意戏谑,浑身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桀骜。 最关键的是他的眼睛! 蓝薇儿鼓起勇气,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骤然看清了其中的色彩——那是一抹极致澄澈透亮的紫色,如同打磨完美的天然水晶,在朦胧星光下流转着璀璨夺目的光泽,妖冶又惊艳。 心底的猜测得到印证,蓝薇儿脱口而出,语气带着确定的错愕: “你不是雪颜夕?!”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勾起唇角,笑得愈发狡黠戏谑,语气带着几分捉弄得逞的笑意: “哟,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那抹坏笑落在眼底,看得蓝薇儿头皮发麻,心底阵阵发寒。 她脑中瞬间闪过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那个冷血残酷的恶魔雪颜夕,竟然还有分身?! 不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腰间骤然传来一股强劲的力道。 少年长臂一伸,稳稳的揽住了她僵滞的腰身,将还处在惊愕呆滞状态的蓝薇儿牢牢禁锢在怀中。 微凉气息将她完全笼罩,他俯身贴近她耳畔,低沉嗓音裹着独有的霸道张扬: “记好,我名雪晨夕。” 顿了顿,他挑眉轻笑,语气满是势在必得的兴致:“倒是你这小姑娘,有趣得很,本少尊对你,上心了。” 蓝薇儿被他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心底只剩满满的嫌弃与无语,欲哭无泪。 被你看上是什么好事吗?这是什么倒霉的中奖体质?!被雪颜夕折磨还不够,如今又被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雪晨夕盯上,她这穿越过来的日子,简直是地狱开局! 她满心吐槽,浑身僵硬,不敢挣扎。 身前的雪晨夕微微偏头,俊美精致的脸庞正在凑近,白皙修长的指尖轻轻抬起,温柔缱绻地撩开她耳畔一缕微湿的碎发。 动作轻柔暧昧,温柔得像是情人间的亲昵。 可就在蓝薇儿为此失神、心神松懈的刹那,他骤然低头,锋利的齿尖毫无预兆,轻轻一口咬在了她白皙纤细的脖颈之上! 微凉的触感伴随着尖锐的刺痛骤然袭来! 又是这样! 蓝薇儿心底瞬间涌上无尽的绝望与寒凉。 雪颜夕吸血,雪晨夕也吸血!这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分明就是想要耗尽她的血液,置她于死地! 脖颈处的凉意层层蔓延,既是湿透衣衫带来的微凉,更是血液缓缓流失带来的空洞与恐慌。 无尽的绝望席卷身心,就在她浑身发软、几乎快要支撑不住,以为自己又要经历一次失血晕厥的痛苦之际,脖颈处尖锐的刺痛已骤然一轻。 雪晨夕缓缓松开了衔着她脖颈的唇齿。 他微微眯起那双璀璨妖冶的紫眸,舌尖轻轻扫过唇角残留的淡淡血迹,眸底漾开几分餍足的慵懒,又夹杂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诧异与惊艳。 “果然是灵血。” 他垂眸凝视着怀中的少女,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真切的赞叹,低声呢喃自语: “果然是灵血…… 比传说中还要精纯。” 话音落下,他眼底的戏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直白、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浓烈得让人窒息。 “留着你,确实比杀了你有用千倍万倍。” 冰冷的话语,不带半分温情,只有极致冷静的算计。 蓝薇儿浑身脱力,彻底瘫软在他微凉的怀抱之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脖颈的伤口隐隐作痛,喉咙干涩火辣,浑身气血亏虚,虚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连抬手挣扎的力气都尽数消散。 她软软靠在他冰冷坚硬的胸膛上,耳畔是他沉稳有力、不急不缓的心跳声,一声声,清晰地传入耳中,衬得她此刻的狼狈脆弱愈发可怜。 积压已久的委屈、恐惧、无助瞬间崩塌,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 她又怕又怒,又慌又屈,声音哽咽颤抖,带着浓浓的鼻音,细碎又无助: “你……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雪晨夕垂眸俯视着怀中瑟瑟发抖、梨花带雨的少女。 她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颤抖,小脸苍白脆弱,浑身都透着可怜无助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惜。 可他澄澈妖冶的紫色眼眸里,没有半分心软,没有半分怜惜,只剩玩味的戏谑,以及深不见底、阴冷刺骨的算计与野心。 他单手牢牢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稳稳禁锢在怀中,力道不容挣脱,带着极致的掌控感。 窗外清冷的月光穿透夜色,静静洒落,温柔覆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之上, 温柔皎洁的月色,却没能冲淡半分周身萦绕的阴森诡异的气息,反倒为这份禁锢的暧昧与冰冷的算计,更添了数不尽的寒凉与诡谲。 第八章【奖励】 木屋之中的空气本就静谧得近乎凝滞,细碎的月光透过木质窗棂,筛落一地斑驳柔软的银辉,将屋内微凉的气氛悄悄晕开一层朦胧的柔光。 蓝薇儿的心神尚且陷在方才的恍惚与慌乱之中,指尖还残留着木屋微凉的触感,整个人刚想稳住纷乱的呼吸,根本来不及做出半点反应。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息,身前的人影骤然俯身。 雪晨夕身形清挺,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猝不及防地覆上了她的唇瓣。 “唔……” 一声细碎又软糯的闷哼,被迫卡在了蓝薇儿的喉咙深处。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连呼吸都忘了如何运转。 他的唇看着素来凉薄,带着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可真正相触的瞬间,却意外裹挟着一丝浅浅的温热,淡淡的、干净的温度,透过相贴的唇瓣缓缓蔓延开来,突兀又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感知里。 淡淡的微光萦绕在两人周身,像是漫天细碎的星子坠落,温柔地将彼此相拥的身影轻轻包裹。木屋的夜风带着沁人的凉意,萦绕在雪晨夕略显宽阔的怀抱周遭,透着丝丝冰冷的寒意,可被他拥在怀中的蓝薇儿,身体却奇异地一点点回暖。 那暖意不是燥热,是慢慢渗透四肢百骸的温柔,一点点驱散了她身体里残留的虚弱与寒凉,让她紧绷僵硬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软。 蓝薇儿的视线微微发虚,眼前的景象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模糊又缱绻。朦胧视野的最中央,率先撞入她眼底的,是一双极为惊艳的紫色眼瞳。 那是一双宛如顶级水晶雕琢而成的眸子,澄澈剔透,流光潋滟,在朦胧月色下泛着细碎又耀眼的光泽,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可此刻,这双纯粹漂亮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温柔,反倒盛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气,夹杂着几分肆意张扬的戏谑与玩味。 他就这般垂着眼,定定看着怀中失神的少女,眼底的戏谑笑意愈发浓郁,仿佛只是闲来无事,随手把玩一件有趣的新奇玩意儿,从容又肆意。 这极具侵略性的目光骤然惊醒了怔然失神的蓝薇儿。 她猛地回过神来,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随即涌上滔天的羞恼与慌乱。连日失血带来的虚弱早已掏空了她大半的力气,此刻她凭着心底极致的羞愤,硬生生的逼出了最后一丝残存的气力,猛地抬手,用力将身前的雪晨夕推了出去。力道算不上强劲,甚至带着几分摇摇欲坠的孱弱,却足以拉开两人紧密相贴的距离。 方才短短一日之内,她接连两次失血,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浑身酸软无力,气血翻涌不止。推开雪晨夕的瞬间,她瞬间失去了所有重心,身形踉跄着向后跌坐下去。 “咚”的一声轻响,她稳稳跌坐在不远处的木质地板上。 冰凉的木板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阵阵寒意,瞬间侵袭了她的四肢。她微微蜷缩着身子,纤长的指尖微微颤抖,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着,像是受惊的蝶翼,一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来不及褪去的惊慌、错愕,还有难以掩饰的恼怒。 胸腔里的气息杂乱地起伏着,心跳快得离谱,砰砰的撞击着胸腔,几乎要冲破喉咙。 “你……” 蓝薇儿张了张干涩的唇瓣,脸颊滚烫,耳根更是红得彻底,羞恼交织,气得指尖都在发抖,竟是一时语塞,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死死盯着面前一脸悠然的少年。 反观始作俑者雪晨夕,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身姿挺拔地坐立在原地,身姿慵懒随性,脸上没有半分歉意,反倒扬着一张干净俊秀的脸庞,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眉眼澄澈干净,看上去纯粹又无害,宛若不谙世事的稚子。 可他嘴里吐出的话语,却带着十足的自恋与高高在上的恩赐姿态。 “这是奖励,高兴吗?” 他微微歪头,语气轻快又随意,仿佛方才唐突的亲吻,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用来赏赐旁人的小事,眼底的戏谑丝毫未减,反倒因为少女慌乱羞恼的模样,添了几分愉悦。 话音落下的刹那,蓝薇儿心中的羞恼彻底翻涌开来。 她早已不是单纯的慌乱,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轻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被雪晨夕这副理所当然、自恋至极的模样气的。 世间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抬眸狠狠瞪着他,声音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哽咽与愠怒,清亮的嗓音微微发颤: “这算哪门子奖励?!雪晨夕,你简直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自恋狂!” “嗯?” 雪晨夕轻轻挑了挑眉,紫色的眼眸里划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模样天真又无辜,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不解 “别的女人若是能得到我这般对待,都会欣喜若狂、感激不尽,恨不得日日期盼。唯独你,这般抗拒。看来,你还真是格外特别。” 这番理直气壮的言论,瞬间让蓝薇儿满头黑线,心底的无语几乎要溢出来。 她从未见过如此自我中心、自以为是的人! “能生出这种荒唐至极的想法,特别的人从来都是你,好不好!” 蓝薇儿没好气地反驳,眼底满是嫌弃与无奈。她抬起纤细的手背,用力反复擦拭着自己的唇瓣,动作带着明显的抗拒,仿佛方才那短暂的触碰,是什么让她难以忍受的牵绊。 心底忍不住暗自腹诽,这兄弟二人的行事风格,真是极致的随心所欲、肆意妄为,这般离谱的性子,倒真是完美印证了物以类聚这四个字,半点不假。 木屋之中的气氛尚且僵持,少女满心恼怒,少年肆意玩味,就在这时,一道刺骨寒凉的气息骤然从木屋门外席卷而来。 冰冷、肃穆、沉敛,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瞬间填满了整间狭小的木屋,将方才所有的暧昧与戏谑尽数驱散。 这股熟悉到让蓝薇儿心头一紧的寒意,无需回头,她便清清楚楚地知晓是谁大驾光临了。 除了雪颜夕,再无他人。 蓝薇儿心底无奈地轻叹一声,只觉得满心疲惫。 她今日当真半点消停的时间都没有,刚从一波慌乱羞恼中挣脱,转眼又要面临这般压抑凝重的场面,简直一刻不得安宁。 她缓缓转过头,刻意收起了眼底的恼怒与嫌弃,微微撇着嘴,眉眼间挂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一副无辜又无害的模样,硬生生挤出一抹讨好的笑脸,小心翼翼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门口逆光伫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雪颜夕一袭黑衣衬得身形愈发清隽冷冽,周身寒气森森,蓝色的眼眸沉如寒潭,没有半分温度,周身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而方才还肆意张扬、戏谑不羁的雪晨夕,在看到亲哥哥的瞬间,脸上所有的顽劣尽数褪去,变脸速度快得惊人。 方才还盛满玩味笑意的眉眼,瞬间变得纯净无邪,澄澈的眼眸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嘴角扬起温柔又天真的笑意,那笑容清透纯粹,宛若深山林间潺潺流淌的清泉,干净治愈,毫无瑕疵,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只是个单纯调皮的少年,毫无恶意。 他语气软糯,带着几分撒娇般的无辜,慢悠悠开口: “我只是和灵药玩一玩而已,哥哥何必这般生气呢?” 看着他这一秒变脸、无缝切换纯真模样的操作,蓝薇儿脸上的黑线早已密密麻麻爬满整张脸颊,心底只剩无尽的无语。 这家伙,根本就是一只擅长伪装、诡计多端的老狐狸! 人前乖巧无辜,人后肆意胡闹、肆意妄为,演技简直炉火纯青,毫无破绽。 雪颜夕静静望着自己这个顽劣不羁的弟弟,眼底寒意未散,深邃的眸底满是无奈与纵容,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素来知晓自己弟弟玩世不恭、随心所欲的性子,向来疏于管束,却也容不得他这般肆意胡闹。 “玩?!” 雪颜夕薄唇轻启,淡淡的一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微凉的嘲讽与审视,低沉的嗓音里裹挟着沉沉的寒意,压迫感十足。 简单一个字,便让方才还故作天真的雪晨夕瞬间底气全无。 呵呵……呵呵……” 气氛瞬间凝滞,雪晨夕脸上纯真的笑容顿时僵住,再也维持不住,只能发出两声尴尬的干笑。 笑声干涩又敷衍,想要遮掩方才肆意的胡闹,可方才他肆意调戏、强吻人的画面历历在目,这般拙劣的掩饰,根本毫无用处。 雪颜夕懒得再与他多费半句口舌,语气冷冽坚决,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闹够了?!现在跟我走。” 话音一落,他半点停顿也没有,也没有回头确认雪晨夕是否跟上,一身冷意,径直迈步走出木屋,背影挺拔孤冷,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见自家哥哥是真的动了几分怒气,雪晨夕瞬间收敛了所有的顽劣。 他抬起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压揉着自己的额头,眉眼间染上几分无奈与懊恼,低声呢喃一句: “这下可真是闯大祸了。” 蓝薇儿静静坐在地板上,看着他脸色一阵泛红、一阵泛白,时而懊恼、时而忐忑的模样,原本憋在心底的恼怒,竟悄悄散去大半,心底甚至隐隐生出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 看来肆意妄为、天不怕地不怕的雪晨夕,会有闯祸心虚、手足无措的时候,倒真是难得一见。 就在她暗自感慨的瞬间,雪晨夕忽然动了。 他猛地俯身,快步凑近,骤然停在蓝薇儿的眼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瞬息间被无限拉近,鼻尖几乎相抵,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少年清冽的气息瞬间笼罩而来,将她整个人圈在其中。 突如其来的贴近,让蓝薇儿心脏骤然一缩,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满眼猝不及防的慌乱。 幽暗又温柔的光影里,雪晨夕紫色的眼眸近在咫尺,眸底重新燃起几分狡黠又灵动的笑意,方才的懊恼忐忑尽数褪去。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狡黠的低语,语气轻快又调皮: “喂,我的小灵药,今日算我栽了。你乖乖等着,我下次一定偷偷溜过来找你玩,可不许太想我!” 话音落罢,他直起身形,身形灵动如风,不等蓝薇儿做出任何反应,便一溜烟转身,快步冲出了小木屋,转瞬便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之中。 喧闹骤然散尽,方才还热闹僵持的木屋,瞬间恢复了死寂般的安静。 晚风透过半开的窗扉轻轻拂入,吹动屋内轻薄的帘幔,微微摇曳。月光依旧温柔洒落,可木屋之中,只剩下蓝薇儿一个人,静静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怔怔地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双眸放空,整个人呆呆愣愣的,脑子一片空白,迟迟没能回过神来,满脸呆滞懵然。 短短片刻的功夫,经历了亲吻、争执、兄弟对峙、临别调侃,一连串跌宕起伏的变故,彻底搅乱了她的思绪。 良久,她才缓缓回过神,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感慨与抓狂。 这雪氏兄弟二人,一个冷冽寡言、喜怒难测,一个顽劣肆意、随心所欲,行事全部凭心而为,不循常理,思维跳脱离谱,简直就是两个不折不扣、让人捉摸不透的「精神病」! 她抬手轻轻抚着依旧发烫的脸颊,想起方才的种种,又是羞恼,又是无奈,只觉得今日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纠葛,荒唐又离谱,让人哭笑不得。 第九章【禁地!今日...无月!!!】 晚风卷着妖族极北独有的霜气,掠过层层白玉雕栏,冷意丝丝缕缕缠上人骨。雪晨夕垂着肩,脸上铺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挫败,半点往日跳脱顽劣的模样都没有,只能乖乖跟在雪颜夕身后,缓步踏入庄严肃穆的妖族主殿。 他心里透亮,这位素来情绪浅淡、万事不动声色的哥哥,这一回是真真切切动了大怒,绝非平日里随口提点几句那般简单。 前方雪颜夕的身影骤然顿住。 她猛地旋身回头,及腰的银白长发随动作扬开一片雪色,那双与生俱来剔透清冽的冰蓝眼眸,此刻盛满翻涌怒意,寒光沉沉锁在身后弟弟脸上。雪晨夕还挂着几分没心没肺的傻笑,一副懵懂乖觉的模样,这般不知轻重的样子,只让雪颜夕心头火气更盛。 殿内空旷,晶石微光落在他冷艳却覆满寒霜的眉眼间,字字冷硬的训斥在寂静里荡开回音: “治愈之血我们仅从古籍残卷中窥见零星传闻,内里暗藏多少致命凶险、无解利害,至今无人全然摸清,你怎能行事如此贸然?” 他往前踏出一步,周身霜气骤然加重,压迫感扑面而来,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后怕与苛责,一句句砸向雪晨夕。 “所以你就打算拿自己的肉身以身试药?那个女子,当真重要到能让你不顾性命?!” 雪晨夕脸上的浅笑彻底敛去,眼底漫开真切的忧心。他跟在雪颜夕身侧千年,心思通透,早已将他心底盘算看得一清二楚,自然明白哥哥阻拦自己的真正缘由——雪颜夕早已打定主意,独自扛下这份禁忌凶险。他抬眼直视对方冰冷的视线,轻声反问,一语戳破他刻意掩藏的心思。 雪颜夕浑身微僵,盛怒的神情凝固在绝美面庞上,眼底翻涌的怒火骤然一顿,转瞬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然。他从未想过,自己藏得密不透风的计划,竟会被弟弟一眼看穿。 可那丝错愕不过刹那,快得如同湖面转瞬即逝的涟漪。片刻之后,所有复杂情绪尽数收敛,他面上重新覆上一层生人勿近的冷酷淡漠,眉眼间寒霜凝结,疏离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原。 “我要做什么,不需要你来过问揣测。你只需恪守本分,做好分内之事便够了。” 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温情,硬生生隔开兄弟二人之间仅存的羁绊。雪晨夕静静望着眼前冷硬绝情的哥哥,心中清楚他性子偏执,一旦认定目标,旁人再多劝说都是徒劳,多说无益,只能暂且将满心劝阻压在心底,无力地垂下眼帘。 殿外风声渐沉,整片天穹不见半分蟾辉,压抑的气息一点点笼罩整片妖宫。雪晨夕敛去往日所有玩味轻佻,神色骤然沉凝郑重,抬眸望向殿外混沌天色,一字一顿开口: “喂,今日空中无月。” 短短六字,沉甸甸压在二人心头。 雪颜夕冰蓝眼眸微微垂落,长睫投下浅淡阴影,掩去眼底深处翻涌的疲惫与决绝,只淡淡应声: “我知道……我自有打算。” 话音落,天际原本残留的微薄暮云彻底消散,最后一点微弱的天光缓缓褪去,整片夜幕彻底铺展开来。没有月华倾泻,天穹之上只浮着一层灰蒙蒙、混沌模糊的浅白柔光,既没有深夜浓黑的窒息,也无月色清辉的透亮,天地万物都裹在一片朦胧晦暗里,漫长难熬的无月夜,正式降临,对雪颜夕而言,这场煎熬才刚刚拉开序幕。 另一边偏院寝舍,蓝薇儿折腾了整整一日一夜,才勉强将妖族繁复层叠、绣满云纹狐纹的衣服穿戴整齐。她自踏入这片妖界起,便被雪家兄弟轮番折腾,连片刻闭目休憩的机会都没有,此刻浑身酸软,心底积攒的闷气郁意越积越浓。 一个是冷酷寡情、偏执到近乎病态的妖族尊主雪颜夕,行事狠绝,万事以族群为先,从不顾及旁人感受;另一个雪晨夕看似温和跳脱,实则自恋顽劣,总爱拿她打趣逗弄,整日周旋在两人之间,早已耗尽她所有的耐心。 蓝薇儿瘫坐在铺着软绒的床榻上,心底无声对着苍天哀嚎: “老天爷啊,你这是给我安排了一个什么样悲催的剧本啊......!偏要让我困在这里日日不得安宁。” 可怨天尤人终究无济于事,她素来心大,转瞬便抛开满心烦闷,心底暗自盘算,熬夜最是伤肤,不如抓紧空隙小憩片刻,其余烦扰暂且抛到脑后。念头落下,她没再多想,脑袋沾着软垫,顷刻间便沉沉睡去,心无杂念的坠入梦乡。 再次睁开眼时,周遭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漆黑,没有半点光亮渗入屋内。蓝薇儿浑身一激灵,如同触电般猛地坐起身,慌乱地左右张望,视野里依旧一片昏暗,像是双眼骤然失明,什么都看不清。 心底瞬间升起浓烈惶恐,难不成自己又误入什么诡异秘境、坠入不知名的时空漩涡?先前数次离奇遭遇还历历在目,后怕顺着脊椎往上窜。她稳了稳心神,小心翼翼伸出双脚,一点一点向前试探。 脚尖触到一片坚硬平整的木板,熟悉的触感让她稍稍松了口气——是她歇息的床榻,自己依旧待在这间小院寝舍,并未被卷去别处。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蓝薇儿缓慢将脚掌落在地面,扶着床沿小心翼翼的站起身,借着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天光摸索,一步一步艰难踏出屋外。 站在小院门前,她抬眼望向整片长空。长空空落落,寻不到半轮月迹,整片天地笼着一层灰蒙柔和的暗光,既不似深夜那般浓黑压抑,也没有月色澄澈清亮,只剩一片模糊混沌的淡亮,将远近殿宇草木的轮廓尽数晕染得朦胧虚幻。无月笼罩下的妖界,褪去白日的温润,处处透着几分神秘可怖的阴郁,四下阴风吹过,草木轻晃,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没有月华笼罩,天地间寒意更甚。蓝薇儿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这般晦暗无人喜爱的天色,应当不会有人在外巡逻闲逛吧?连日来积压了一肚子烦闷晦气,正好趁此无人之时四处走走散心,吹吹夜风,驱散心中郁结。 念头刚起,她又忍不住暗自失笑,这般凶险沉闷的无月夜,放眼整个妖族,敢独自在外游荡的,恐怕也就只有自己这个外来之人了。 她放松心绪,迈步走出小院,一路缓步闲游,眼底渐渐染上几分无忧无虑的松弛。虽无皎洁月光衬景,可妖界夜空散落的星子细碎璀璨,点点微光随风浮动,比白日里所见的更加透亮灵动,漫天星芒交织,铺成一片缥缈梦幻的星海,看得她一时失神。 穿过遍布奇花异草、宛若仙境的林间小径,前方立起一扇通体纯白、布满繁复镂空雕花的庭门。门扉之间萦绕着一层流动如水波般的光幕,光幕之中时不时窜出几道细碎闪电般的银白流光,明明灭灭,透着奇异禁制的威压。 门内并非预想中的金碧辉煌,并没有富丽奢华的仙境庭院。院中只铺满青翠嫩草,草叶上凝着剔透露水,沾着星子微光轻轻闪烁。庭院占地不大,正中央矗立一座与庭门同款的白色镂空亭楼,亭身流转细碎星光,随风旋绕飞舞,如同精致梦幻的八音盒,静谧又唯美。 这般独特景致牢牢吸引住蓝薇儿的目光,她下意识抬脚向前走去,身侧萦绕的水波光幕在她靠近的瞬间,轰然碎裂开来,化作细碎光点消散无踪。踏入亭中,内里反倒空旷简洁,没有繁复摆件,只沿着亭壁围了一圈白玉石椅,褪去外表仙气缥缈的修饰,透着一股清冷朴素。 她随意环顾四周,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亭角一团蓬松雪白的小东西。蓝薇儿心生好奇,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凑近细细打量。 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 白兔一身绒毛莹润柔亮,绒毛缝隙间隐隐流转细碎星光,圆滚滚一团,瞧着一副全然无害、软糯讨喜的模样。只是它一双瞳仁并非凡间兔子常见的赤红,而是剔透冰蓝,眼底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冽。 蓝薇儿并未多想,只暗自宽慰自己,妖界生灵本就与凡俗不同,兔子生一双蓝瞳也算寻常。她满心满眼都被这只小兔的可爱模样填满,全然忽略那双眼眸深处暗藏的冷意,小心翼翼伸出纤细白皙的指尖,动作轻得生怕惊扰对方,缓缓拂过小兔子蓬松柔软的绒毛。 指尖落下,触感软糯温热,细腻顺滑如同天上流云,软得让人爱不释手。蓝薇儿语调放得又轻又软,满是藏不住的宠溺亲昵,低声呢喃: “太乖啦,世间怎么会有这般好看的小兔子。” 她刻意放轻力道,一点点顺着雪白绒毛轻柔摩挲,从圆润的后背,到两只耷拉下来的软长耳朵,动作细致温柔,半点不敢粗鲁。 “你是偷偷跑到这座亭子里躲着的吗?是不是也觉得今夜天色昏暗吓人,想来寻一处安静的地方?别怕别怕,我陪着你,不会有人惊扰你。” 话音落下,她微微俯身,双臂轻轻环住圆滚滚的小兔,小心翼翼将它抱入怀中。 被猝不及防拥入温暖怀抱,小白兔四肢悬空,浑身被柔软力道禁锢,半点动弹不得。 蓝薇儿低头凑近怀中白兔,温柔眼眸细细描摹着它软糯小巧的身形,眼底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外人只看得见小兔乖巧无害的外表,唯有小兔自身,那双冰蓝色瞳仁深处寒意森森,戾气翻涌,眼底藏着近乎凶狠的杀意,恨不得当场咬断身前之人的脖颈,挣脱这份难堪的亲昵。 可蓝薇儿心思单纯,完全没能察觉到小兔子眼底汹涌的戾气,满心满眼只剩它雪白软萌的模样,说话的嗓音又放柔几分,指尖依旧不停顺着绒毛轻抚。 “今晚天上没有月亮,四下阴森的吓人,小兔子跟姐姐一同回小院休息好不好?那里暖和安稳,不必独自待在这空旷的亭中。” 她自顾自说完,不等怀中小兔有半分反应,便稳稳抱着雪白小兔子转身,迈步走出亭外。 在她踏出庭门的一刹那,方才碎裂的水波光幕再度缓缓凝聚成型,覆满整片雕花门扉,光幕间穿梭的银白闪电,似乎也比先前看起来更加凌厉刺骨。 蓝薇儿抱着小兔渐渐走远,亭中再无外人踪迹,空荡荡的白玉亭楼、沾着露水的青草地,重新归于沉寂,唯有漫天细碎星光静静流转,无月的长夜却还在缓缓流淌。 第十章【脑袋缺了几根弦?你让我负责?!】 不知是不是昨夜天幕无月,整片天地都浸在一层挥之不散的冷清里,今日破晓后铺洒下来的日光便显得格外灼眼。 窗纱挡不住滚烫的光线,一缕金辉直直扎进屋内,落在蓝薇儿眼皮上,刺得她的眼睛酸涩发胀,难受地蹙起眉头,烦躁地轻轻转动着眼珠。身子下意识地蹭了蹭身下硬邦邦的木板,双臂下意识收紧,将怀里朝夕相伴的大熊玩偶搂得更紧,心底翻涌着混杂着睡意的烦闷,还掺着几分不解的嘀咕。 “我的大床怎么硬成这样?难不成床垫早就塌了,改天总得换一张软和的才行。” 她嘟囔着,脸颊亲昵地蹭了蹭玩偶厚实的手臂,脑子昏沉,只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蜷起身子接着补觉。可脑袋刚往玩偶身上一埋,混沌的思绪猛地一滞,整个人如同被冰水兜头浇下,双眼骤然睁圆,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对啊,她早就不在现代自己那间柔软舒适的公寓里了。 几天前她孤身穿越到这片异世,如今身份不过是妖王宫殿里一个地位低微、任人差遣的女仆妖奴,哪里配得上铺着乳胶软垫、柔软宽大的大床?身下这块磨得发糙的木板床,已是她能拥有的全部容身之处。 “哎!” 失望的叹了口气,心境竟一时间平静了下来。 视线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淬满寒冰、杀意凛然的眼眸里。 那是一双极美的眸子,底色是剔透如千年寒玉的浅蓝,此刻却凝着层层霜雪,里面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化作实质,死死锁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整个人揉碎、捏扁,再狠狠抛掷出去,连一丝余地都不肯留。 蓝薇儿当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懵了神。 现在是什么个情况?!这是什么离谱场面?雪颜夕...竟然,在我的床上。 身侧的雪颜夕浑身紧绷,四肢僵硬得好似被术法定住,唯有那双冰蓝色眼眸流转着刺骨寒意,死死盯着她,周身压抑的低气压几乎要将这间小木屋撑破。 蓝薇儿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心底忍不住暗自揣测,难不成昨夜自己又喝得酩酊大醉,才生出这般荒诞离奇的幻觉? 不行,她必须静下心好好捋一捋昨夜发生的所有事。 昨晚夜色浓稠,天上半轮月色都没有,漆黑的庭院静悄悄的,各处值守的小妖都各自散去歇息,她半夜骤然惊醒,翻来覆去再无睡意,索性披了件薄衫独自在院落里闲逛散心。走到深处一处僻静小亭时,在小庭里遇到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是一只巴掌大小、皮毛蓬松顺滑的白兔。 她一时心痒,小心翼翼上前将小兔子抱进怀里,慢悠悠走回自己这间偏僻小屋,本打算抱着兔子一同入眠。 可眼下取而代之的却是周身戾气逼人的妖王雪颜夕,我的温顺小白兔兔怎么变成了要吞了她的大灰狼了?!! 蓝薇儿丝毫没察觉周遭越来越浓郁的危险气息,干脆直接枕着雪颜夕的肩头,脑袋左右来回转动,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一会儿盯着他紧绷的下颌,一会儿瞧着他抿成冷硬直线的薄唇,全然无视对方几乎快要溢出来的滔天杀气,一心只想弄明白小白兔的去向。 直到雪颜夕周身凛冽的寒气冻得她皮肤发僵,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正在暴怒,连忙手忙脚乱撑着木板坐起身,脸上堆起几分略显尴尬、憨憨的笑意,声音放得轻柔,带着十足的歉意开口: “对,对不起啊尊主,我不是有意冒犯您的。” 雪颜夕缓缓合上双眼,长而密的眼睫垂落,周身筋骨都在隐隐颤抖,像是在拼命压制一股险些失控的力道,胸腔里积攒的郁气重重吐出,绵长的呼气声在安静小屋内格外清晰。 “呼……” 一声长叹落下,他像是终于挣脱了束缚,再度掀开眼帘时,那双浅蓝眼眸透亮澄澈,可内里翻涌的怒意半分未消。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掌紧紧按在胸口,勉强撑着单薄衣袍坐直身躯,落在蓝薇儿身上的视线依旧裹挟着刺骨杀意,仿佛她犯下了滔天大罪。 蓝薇儿满心困惑,暗自纳闷自己到底哪里又招惹了这位阴晴不定的妖王尊主。她谨小慎微,做事处处退让,生怕触怒这位脾气难测的大人物,怎么睡一觉醒来,反倒惹得他动了这般大的火气?心底默默腹诽,这人根本就是喜怒无常,妥妥的精神病。 纵使心中百般不耐,碍于对方至高无上的身份,她也只能压下心底的吐槽,挤出一副恭谨小心的模样,试探着出声询问: “不知尊主大人为何会突然降临我这下等妖奴简陋的住所?” 她越想越觉得荒谬惊悚,自己安分守己躺在小床上睡觉,这位权倾妖界的妖王不待在奢华威严的主殿,反倒悄无声息钻进她的小屋,甚至同床而卧,这事若是传出去,不用雪颜夕动手,宫中其他小妖便能将她挫骨扬灰。 雪颜夕被她一句问话堵得一时语塞,薄唇张了张,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总不能直白告诉这个女人,昨夜庭院里那只温顺雪白的小兔子,便是他的本体真身。 昨夜无月,他被迫显示真身,一时不慎被蓝薇儿抱回小屋,入夜后妖力不稳,被迫恢复人形,一觉醒来便同她共处一榻。此事万万不可让她知晓,一来会折损自己身为妖王的威严,二来若是让她摸清自己本体的模样,日后再难震慑住这个胆子极大、从不知畏惧为何物的女人。整片妖界之中,见过他本体原形的人本就寥寥无几,绝不能让一个小小妖奴窥探到这般隐秘。 “尊主大人?” 蓝薇儿见他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神色变幻不定,一会儿眉头紧蹙脸色发黑,一会儿面颊又唰地褪尽血色,心底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连忙放轻语调,小心翼翼再度出声唤他。她真怕这位尊主大人此刻会立刻怒火攻心,直接在她这间小屋里气血逆行爆体而亡,她倒是会极其的高兴,但是到时候整个妖族上下都会将所有罪责算在她头上,她绝对会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雪颜夕猛地回过神,慌忙抬手抵在唇边,掩饰性的轻咳一声,强行稳住纷乱的心绪,脑中飞速编织说辞,故作理直气壮地扬声开口: “嗯,我在这...我在这是为了,是为了让你对本尊负责!” 轰——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在蓝薇儿脑海中轰然炸开,震得她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这人是又开始无端发疯了。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无语,硬着头皮耐心问道:“ “敢问尊主大人,负...哪门子责?!” 雪颜夕微微抬高下巴,脖颈线条优美冷冽,周身萦绕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傲气,理直气壮地直视她: “本尊乃是堂堂妖界至尊,你昨夜轻薄于本尊,难不成打算就此一笔勾销,不作任何补偿?”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蓝薇儿听完,先是低低扯出几声干笑,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只剩下满心无语与压不住的怒气。 她实在是被气笑了,她真的是被气笑了,自己好好的在自己的屋里睡觉,这货无缘无故的跑这来了反倒还让自己对他负责?!这家伙不是精神病,明明就是精神病晚期。 “你,你你你脑袋里到底缺几根弦,你让我负责?!” 雪颜夕听见她口中从未听过的陌生说辞,眉峰微蹙,满心疑惑反问: “缺什么?此话何意?” 蓝薇儿望着他纯粹茫然的模样,只觉得无语到达顶峰,长长的深呼吸平复着翻涌的怒火,面上挤出一丝如同哄着闹脾气的孩童一般温和迁就的笑容,放缓语气耐着性子询问: “好好好,是我的不是,那敢问尊贵的妖界尊主,您想让小女子我如何负责?” 雪颜夕闻言一滞,方才不过是情急之下随口编造的说辞,压根未曾细细想好后续条件,此刻被她正面追问,一时无言以对,沉默片刻才冷声道: “本尊尚且没有想好,待我思虑妥当,自会传召告知于你。” 话音刚落,他仿佛不愿再多停留半分,起身衣袂一扬,近乎落荒而逃般快步踏出木屋,转瞬便消失在院外林荫深处,只余下一道清冷孤寂的背影消散在晨光里。 蓝薇儿独自坐在硬板床上,怔怔望着门口空荡荡的方向,整个人失神茫然,方才满腔怒火渐渐褪去,心底反倒滋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与惋惜。 她轻轻摇头,长长叹了口气: “哎,可惜呀,真是白瞎了那一副冠绝妖界的好容貌,性子偏偏古怪成这般。” 感慨过后,她又立刻回过神,左右转头四处张望,掀开薄薄被褥,俯身查看床底,又望向窗边木桌,焦急地四处翻找,口中不停小声嘀咕: “我兔子到底跑哪去了?” 晨光透过窗棂洒落满地,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周遭静悄悄的,只剩她一人左顾右盼没心没肺的寻找着。 第十一章【危机...!】 长廊蜿蜒曲折,铺着一层细密柔软的白玉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恰好掩盖了雪颜夕此刻心底翻涌的慌乱。 他步履平缓,身姿挺拔如寒峰覆雪,一袭素黑锦袍曳地,银白色发丝被殿外微风轻轻拂动,侧脸轮廓清冷绝艳,眉眼间惯常凝着疏离淡漠的寒霜。在外人看来,这位执掌万妖疆域、性情孤冷莫测的尊主,依旧是那般万事不萦于怀、淡漠山河的模样。 可只有雪颜夕自己知晓,他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刻意的克制,足底微虚,心绪早已乱如纷丝。 他极力稳住呼吸,目光看似散漫地掠过四周雕梁画栋、鎏金悬灯,狭长的眼眸微微扫视,将殿外往来的侍从、周遭的动静一一纳入眼底。指尖悄然紧绷,周身灵力看似平稳流转,实则暗藏紧绷,生怕一丝细微的失态、一瞬外露的惶然,便会被旁人捕捉到破绽。 今日之事,太过蹊跷,蹊跷到让他活了千万载、早已古井无波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天际朝阳澄澈,暖金的日光穿透层叠的琼楼玉宇,透过雕花棂窗洒落人间,本该是暖意融融,温柔拂去世间寒凉。可这份和煦暖阳落在雪颜夕身上,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寒冰阻隔,半点温度也沾染不得。 他周身萦绕的清冷气息愈发浓郁,寒凉凛冽,带着与生俱来的上位威压与妖尊的疏离戾气,沉沉漫溢开来,让周遭方圆数丈都陷入一片刺骨的静谧。殿外路过的小妖侍从皆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垂首屏息,不敢抬头窥探半分,只觉尊主今日的寒气比往日更甚,令人心底生畏,不敢靠近分毫。 一路强装镇定、步步克制,直至踏入自己住的清寒主殿,踏过殿门的刹那,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雪颜夕紧绷的脊背才终于微微松弛。 雪颜夕缓步走至椅前,身形微顿,随后轻身落座。 绵软的狐绒承托着身躯,隔绝了殿内浅浅的凉意,奔波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懈。他微微垂眸,长睫轻颤,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胸腔里躁动纷乱的气息稍稍平复。 可这份松弛仅仅维持了瞬息。 一道轻柔却辨识度极高的嗓音骤然在身侧响起,悄无声息,猝不及防。 “尊主。” 楚然的身影如同暗夜流影,步履翩跹妖异,身姿纤柔窈窕,竟是未带半点风声,便悄然出现在雪颜夕身前三步之外。 雪颜夕本是刚刚卸下几分防备,神经尚且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轻唤,宛如惊雷乍然落于耳侧。 霎时间,他如同被触碰逆鳞、炸了毛的寒猫,原本微微松弛的腰背骤然一挺,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脊背绷得笔直,方才褪去几分的凛冽寒气瞬间尽数回笼,周身气场骤然冷沉下来。 以他千万载的修为,寻常人哪怕屏息潜行百丈,也逃不过他的灵识感知。往日殿中哪怕落针之声,他都能清晰察觉,楚然每次近身侍奉,他皆能提前洞悉。 可今日不同。 自发现禁地被闯、知晓那个凡人女子触及了他最大的秘密之后,他的心神便全然纷乱,灵识涣散,根本无法凝聚如常。满心满眼都是那座层层禁制、千年无扰的禁地,都是蓝薇儿那张干净纯粹、看似毫无城府的脸庞,其余周遭一切动静,尽数被他摒除在外,浑然未觉。 也正因如此,才会被楚然近身而不自知。 雪颜夕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烦躁与警惕,连忙敛了眼底所有的慌乱,快速收拾好纷乱的心绪。他微微偏头,刻意放缓神色,抬手轻抵唇间,低低咳了一声。 “咳,嗯。有事?” 他刻意压制住嗓音里藏着的微颤,放缓语调,力求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往日那般清冷低沉、波澜不惊的模样,不带半分情绪起伏,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掌控一切的妖尊姿态。 楚然垂着纤柔的眉眼,神色恭顺,并未察觉尊主细微的异样。她纤细白皙的指尖端着一盏温热的灵茶,青瓷茶杯温润通透,袅袅白雾裹挟着清浅茶香,轻轻落在雪颜夕身侧的雕花桌案上。 她温声细语,恭声请示: “尊主今日起得格外早,可是昨夜未曾安歇妥当?需不需要属下即刻吩咐薇儿姑娘前来,为尊主准备早膳,打理起居?” 话音未落,雪颜夕几乎是本能一般,骤然开口打断,语速极快,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抵触。 “不用!” 两个字短促急切,力道过重,打破了殿内静谧的氛围,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沉稳淡漠。 话一出口,雪颜夕心头微沉,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这反应太过剧烈,太过反常,极易让人窥探出端倪。 他眸光微沉,快速敛去眼底的异色,刻意冷了眉眼,添上几分不耐与厌弃,刻意拔高了语调,冰冷补充道: “今日无需叫那个女人来本尊面前,看着烦。” 语气生硬冷冽,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刻意营造出自己只是心绪不佳、不喜被人打扰的模样,以此遮掩方才瞬间的慌乱失态。 楚然闻言,心底暗自微微汗颜,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浮起几分疑惑,却不敢流露半分。 她心底暗自思忖:这位蓝薇儿姑娘当真奇特,明明身在偏院,安分守己,未曾近身招惹尊主,怎能莫名惹得尊主心绪烦躁、怒意暗藏?难不成这位姑娘当真有什么无人知晓的奇异灵力,即便远隔院落,不曾相见,也能隔空扰了尊主的心境? 疑惑归疑惑,楚然素来恪守本分,深知尊主性情孤冷,心思难测,从不是她能够随意揣测窥探的。 她不敢多言半句,更不敢追问缘由,立刻收敛心神,垂首恭顺应声: “是。那楚然便先行退下,不扰尊主清静,尊主有何吩咐,在唤楚然便是” 言罢,她微微躬身行礼,身姿轻旋,依旧是悄无声息的姿态,缓步退出大殿,轻轻带上殿门,将一室静谧尽数留存。 殿门闭合的瞬间,隔绝了所有外人的视线与气息,雪颜夕方才强撑的镇定骤然崩塌大半。 他没有应声回应楚然的退下,只是缓缓闭上狭长的眼眸,长睫密密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从外表看去,他慵懒倚靠在柔软的狐绒座椅上,身姿闲适,神色淡然,眉眼平静无波,仿佛依旧是那个淡漠世事、清冷孤高的妖族尊主,悠然自得,无半分心事。 可唯有他自己清楚,此刻他的内心早已狂乱翻涌,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无数疑问、猜忌与警惕交织缠绕,密密麻麻堵在心头,压得他心绪沉沉。 方才那一瞬间的慌乱脱口,那般反常的失态,究竟有没有被心思细腻、常年伴他左右的楚然察觉? 自己刻意掩饰的厌烦,强行伪装的淡漠,是否漏洞百出,早已被人窥破了真实心绪?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反复盘旋、反复推敲,让他心神不宁。 良久,雪颜夕才稍稍压下心底的焦躁,竭力收拢涣散的灵识,让纷乱的心绪一点点沉淀、平复。 他缓缓睁开狭长的眼眸,眸底原本的淡漠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暗沉,像是不见底的寒潭,翻涌着莫测的暗流。 手肘轻轻抬起,稳稳支在身侧雕琢着缠枝云纹的紫檀木桌案上。他那只素来白皙修长、骨相清绝、执掌万千妖力、稳握疆域沉浮的手掌,此刻悄然收紧,五指微曲,攥成一个紧实的拳,轻轻抵在自己的额侧。 指尖微微泛白,透着一丝克制的紧绷,周身清冷的气息再度下沉,凛冽的威压无声漫溢,让整座大殿的温度都骤然降低数分。 心绪渐渐从方才的慌乱失态中平复,可盘踞在心头的疑惑,却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加,愈发稠密,愈发深重,萦绕不散,压得他心口发沉。 他薄唇微启,嗓音低沉冷哑,带着几分沉凝的猜忌,低声喃喃自语: “蓝薇儿那个凡人,到底是怎么进去禁地的?” 那座坐落于万妖宫殿最深处的无月禁地,是他毕生最大的隐秘,是千万年来无人能触碰的禁区。 此地是他耗损自身本源灵力布设多重护界结界,再辅以数十道上古守界封印,封印守护根基稳固无比,任凭千万年时光消磨,不曾出现一丝裂痕。结界能隔绝所有神识探查,阻挡外界各类力量侵扰,就算是道行顶尖的妖族大妖,催动全部修为全力冲击,也难以撼动屏障半分,更别说擅自闯入其中。 千百年以来,禁地始终沉寂无人,无任何生灵能够踏足半步,是他最为安全、最为隐秘的藏身之地。 只因那处庭院看似朴素简约,无琼楼玉宇的奢华,无奇珍异宝的点缀,林木疏朗,青石铺地,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内藏乾坤,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皆被他的灵力浸染封禁。 这层层禁制存在的唯一目的,便是为了守护他的软肋,遮掩他最大的秘密。 每逢无月之夜,天象异动,他体内的神力便会尽数消散,千年修为一朝归零,彻底褪去至高无上的妖尊形态,被迫打回最原始、最脆弱的本体,灵力尽失,毫无自保之力,宛若待宰的羔羊。 而那座禁地,便是他每逢虚弱之时,唯一可以隐匿藏身、不被任何人打扰窥探的地方。 千万年来,这个秘密被他守得严严实实,从未有过半分泄露,无人知晓高高在上、无敌于世的妖族尊主,竟有这般致命的弱点,无人知晓他会定期灵力尽失、沦为最脆弱的状态。 可偏偏,蓝薇儿做到了。 她只是一介普通凡人,无半点修行根基,无丝毫妖力修为,体质寻常,毫无灵力,除却一身得天独厚能够治愈万物伤痛的灵血之外,看似再无任何特殊之处。 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孱弱平凡、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女子,竟能轻而易举冲破他千万载不破的灵力禁制,踏入固若金汤的妖族禁地,触及他最深、最致命的隐秘。 雪颜夕眸色愈发幽深,眼底寒光乍现,丝丝缕缕的危险气息从眼底渗出,弥漫在眉眼之间。 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她那一身罕见的治愈灵血,已然是世间罕有的至宝,可如今看来,这根本不是她唯一的秘密,甚至只是她身上最浅显的特质。 她的体内,定然还藏着不为人知、超乎想象的隐秘,藏着能够破解上古灵力禁制、无视他本源封禁的奇特力量。 闯入禁地一事,绝非偶然,更不是误打误撞,此事半点都不容小觑。 一旦她窥见了禁地的秘密,察觉到了他的弱点,若是心怀异心,后果不堪设想。 千万年的威严与安稳,一朝被打破,潜藏的危机悄然蛰伏,让这位素来淡漠从容的妖尊,第一次生出了难以掌控的危机感。 雪颜夕微微眯起狭长的凤眸,眼尾弧度冷艳凌厉,眸底寒芒沉沉,危险的气息愈发浓郁,丝丝缕缕的凛冽寒意席卷整座大殿。 周遭空气骤然凝滞,殿内萦绕的冷香仿佛都被冻住,无尽寒凉铺散开来,但凡靠近殿内分毫,便能让人心底骤生寒意,通体发寒,不寒而栗。 他静静端坐于椅上,身姿依旧清冷绝世,可眼底已然翻涌着审视、猜忌、警惕与沉沉威压,心底暗自下定决心。 蓝薇儿身上的秘密,他必须一一查清。 这个突然闯入他孤寂千年世界、打破他所有规矩与安稳的凡人女子,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隐秘,他定要彻彻底底,探查分明。 第十二章【逃出王宫】 沉沉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整座巍峨的紫金王宫彻底晕染开来。 寝殿之内,烛火摇曳,明明灭灭的光晕落在青砖地面上,映出一道来回穿梭的修长身影。蓝宇澈身着一身简约素雅的墨色素纹长袍,衣料顺滑,暗纹在微弱烛光下若隐若现,本该沉稳端庄的衣袍,此刻却被他凌乱急促的步伐带得猎猎轻晃。 他眉心死死拧成一道凌厉的川痕,俊朗的面容上覆满化不开的焦灼与沉郁,素来沉静温润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怒意与不安。脚步纷乱无章,一遍遍踏过冰冷的地砖,心底的烦躁与急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自那日大殿中议事落幕,父王便绝口不提营救被妖族掳走的皇妹蓝薇儿一事。 那日大殿之上,文武百官缄口不言,宗室长辈冷眼旁观,人人都在刻意回避这场劫难,仿佛被囚于妖界的蓝薇儿,从来都不是皇室的金枝玉叶,不是与他们血脉相连的至亲手足。 妖界残酷凛冽,妖王暴戾嗜血,薇儿娇弱单纯,自幼长在深宫,被囚妖域一日,便多一分凶险。再这般拖延下去,等待那位天真烂漫的皇室公主的,只会是冰冷刺骨的死路! 蓝宇澈猛地顿住脚步,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胸腔中积压的寒凉与失望层层翻涌。 这座富丽堂皇、威严至尊的皇宫,坐拥万里锦绣,养着万千宗室族人,可满殿王公贵族、皇室血亲,竟无一人真心惦念身陷囹圄的蓝薇儿。他们贪恋安稳,畏惧妖界凶险,怕为了一个公主得罪妖王,怕折损自身权势地位,索性狠心漠视至亲的生死。 何等冷血,何等凉薄! 既然满堂宗室皆贪生怕死、无情无义,既然王室无人愿为至亲挺身而出,那便由他这个做王兄的来! 蓝宇澈眼底掠过一抹决绝的猩红,心底已然下定必死的决心。他要独自离开王宫,远赴凶险莫测的妖界,亲自去会一会那位威震四海的妖王。 此番前行,九死一生,他或许会葬身妖界荒土,落得个尸骨无存、死无葬身之地的凄惨下场。可即便如此,他也无怨无悔。至少他的挺身而出,能护住皇室最后一丝风骨与威严,不会让妖族肆意耻笑,嘲讽偌大王朝,皇室无人、尽是贪生懦夫! 夜风穿窗而入,拂得殿内烛火剧烈晃动,光影斑驳,映得少年挺拔的身姿孤绝又坚定。 夜色愈发深沉,天幕漆黑如墨,连星月都隐匿了踪迹。整座王宫陷入一片沉寂,唯有宫道两侧挂着的宫灯,透出昏黄微弱的光晕,勉强刺破浓稠的黑夜。 殿外宫道之上,禁军侍卫身披甲胄,手持燃着的灯笼,两两一组,迈着规整的步伐缓缓巡查。灯笼光影摇曳,拉长了侍卫肃穆的身影,巡逻之声由远及近,又缓缓远去,循环往复,守备森严,几乎无半点疏漏。 蓝宇澈屏息凝神,贴在殿门内侧,透过细微的门缝静静观察着宫外的动向。他死死攥紧的掌心沁出一层薄汗,周身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他早已摸清禁军巡逻的规律,唯有两组侍卫交接错开的瞬息,是唯一的出宫机会。 不多时,一队侍卫提着灯笼缓缓走过寝宫门外,整齐的脚步声渐渐消散在夜色尽头。就是此刻! 蓝宇澈眸光一凛,不再迟疑,身形骤然一晃,如一道轻盈的黑影,趁着夜色掩护,顺着门缝转瞬闪出寝殿。他身姿灵动迅捷,足尖轻点地面,不带半分声响,速度快如闪电,转瞬便隐入廊下的沉沉阴影之中,彻底消失在寂静的宫道尽头,未被任何侍卫察觉分毫。 穿过层层朱红宫墙,绕过错落的殿宇亭台,他一路屏息疾行,不多时便踏入了深宫花园中。 白日里姹紫嫣红、繁花似锦的花园,此刻全然褪去了往日的璀璨风华。满园奇花异草争相盛放,馥郁花香萦绕晚风之中,只是漆黑夜幕遮盖了所有斑斓色彩,层层花木枝桠交错重叠,在夜色中化作幢幢黑影,分不清花形叶态,只剩一片沉沉黛色。 晚风掠过花丛,带起簌簌轻响,衬得整座花园愈发幽静死寂。 四周杳无人声,巡查侍卫极少涉足这片深宫园林,紧绷许久的蓝宇澈终于稍稍松了几分警惕,胸腔微微起伏,缓了一口浊气。但他脚下的步伐未曾放慢半分,依旧快步穿梭在花木小径之间,一心只想尽快走出后花园,抵达宫外暗道,奔赴妖界。 只要出了这座牢笼般的王宫,他便有一线营救薇儿的希望。 可就在他穿过一片丛生的海棠花树,即将踏上园中小径出口之时,一道轻佻又带着几分戏谑讥讽的少年嗓音,骤然自前方树影深处悠悠传来,突兀打破了满园寂静。 “这夜深人静,露重风凉,大王兄倒是好兴致,竟还有闲情逸致独自一人在花园闲逛散步?” 声音嚣张轻慢,裹挟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小人得志的讥讽,入耳便让人心头一沉。 蓝宇澈脚步猛地僵住,挺拔的身姿瞬间凝固在原地,周身所有动作骤然停滞。 这道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正是他一母同胞,却素来与他不和,心性奸猾阴险、城府极深的二弟,蓝宇晨。 夜色幽深,树影婆娑,看不清前方人影神色,可蓝宇澈的心头已然掀起惊涛骇浪。他万万没有想到,夜深至此,素来贪眠享乐的蓝宇晨,竟会出现在偏僻寂静的花园中。 对方显然是特意在此等候,怕是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守在这里堵截自己! 一瞬的慌乱过后,蓝宇澈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知蓝宇晨心机深沉,惯会伪装算计,此刻一旦露出半分破绽,今夜的出逃计划便会彻底败露,营救薇儿的时机也将彻底错失。 他迅速敛去眼底所有的焦灼与决绝,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澜,缓缓调整呼吸,绷紧的肩背稍稍放松,维持着皇室皇子的端庄沉稳。 片刻后,他缓缓转过身去。 月色隐晦,花木遮光,他俊美沉静的面容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之中,眉眼间褪去了方才的急切,只剩一派淡然平和。唇角微微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端庄肃穆,气度雍容,看不出半分异样,全然是一副闲来夜游、散心纳凉的从容模样。 目光望向树影中缓步走出的锦衣少年,蓝宇澈声线平稳温和,听不出丝毫波澜,从容周旋道: “夜里闷热,辗转难眠,索性起身出来走走,趁着夜风清凉散散烦闷。怎么,王弟深夜未眠,也是闲来无事游园?若是不弃,不如你我兄弟同行一段?” 蓝宇晨一袭华丽锦袍,腰束玉带,缓步从黑暗中走出,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可那双眼底深处,却藏着浓浓的猜忌与阴鸷。他上下细细打量着蓝宇澈,目光如同利刃一般,在他身上反复扫视,似乎想要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同行自然是好。” 蓝宇晨轻笑一声,步步逼近,语气意味深长。 “只是大王兄神色匆忙,步履匆匆,可不像是单纯游园散心的模样。如今深宫宵禁,门禁森严,大王兄深夜独处后花园,未免太过蹊跷。” 话音落下,气氛瞬间凝滞,隐隐弥漫起针锋相对的紧绷气息。 蓝宇澈心中警铃大作,知晓蓝宇晨已然起了疑心,分毫不敢松懈,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淡淡回道: “不过是随意踱步散心,夜深幽暗,故而脚步稍快,王弟未免太过多虑。” “是吗?” 蓝宇晨挑眉,步步紧逼,语气带着试探。 “那日大殿议完,大王兄终日蹙眉不展,茶饭不思,满心皆是那位被妖族掳走的薇儿妹妹。如今深夜偷偷出宫游走,莫不是想背着父王,私自做些什么出格之事?” 一语戳中要害! 蓝宇澈心底一沉,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不显露半分慌乱。他深知蓝宇晨野心勃勃,一直觊觎储位,处处盯着自己的把柄,若是被他坐实私自离宫、擅闯妖界的心思,定会大肆渲染,向父王参他一本,不仅救不了薇儿,还会落得个忤逆任性、不顾大局的罪名。 他敛了敛眸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怅然,刻意伪装出失意模样: “王弟说笑了。薇儿身陷妖界,我身为王兄,心中担忧实属人之常情。可妖界凶险,王室已有定论,我又能如何?不过是心中烦闷,深夜散心排解郁结罢了。” 他神色坦然,眉眼间皆是落寞无奈,丝毫不见方才的决绝急切。 蓝宇晨定定看着他,久久未曾言语,眼底的疑虑迟迟未消,显然并未完全相信他的说辞。 夜风簌簌,吹动花叶作响,短短数息的对峙,却漫长得如同数个时辰。蓝宇澈心神高度紧绷,表面却依旧从容淡定,静静与对方周旋,耐心等待脱身的时机。 他清楚蓝宇晨生性多疑,却无确凿证据,只要自己不露破绽,对方便无法阻拦,更无法定罪。 僵持片刻后,蓝宇晨见始终探不出半点异样,眼底的阴鸷稍稍散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原来如此,是小弟多虑了。夜深露寒,园中风大,大王兄还是早些回寝殿歇息为好,免得染了风寒,也免得惹人非议。”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隐晦的警告。 蓝宇澈心中了然,微微颔首,顺势应下: “多谢王弟提醒。” 话音落,他不等蓝宇晨再多言,便故作倦怠模样,转身慢悠悠朝着寝殿相反的侧边回廊走去。 他刻意放缓脚步,姿态闲散,装作折返歇息的模样,每一步都沉稳从容,丝毫不见慌乱。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后蓝宇晨的动向,感知到对方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自己背影之上,未曾移开。 他耐着性子,缓缓走出数步,待行至回廊转角,花木彻底遮挡住对方视线的刹那,周身慵懒瞬间褪去! 蓝宇澈眸光骤然锐利,脚下步伐陡然提速,身形化作一道黑影,借着回廊阴影与花木屏障,身法极致迅捷,转瞬便绕开转角,朝着王宫外侧的隐秘暗道飞速奔去。 身后迟迟没有动静传来,想来蓝宇晨被他方才的伪装彻底蒙蔽,尚未反应过来。 风声在耳畔急速掠过,衣袍翻飞猎猎作响。蓝宇澈摒弃所有杂念,一心向前疾驰,穿过层层回廊假山,避开所有明暗哨位,凭借着对王宫地形的极致熟悉,精准避开所有守备点。 不多时,他顺利抵达王宫后侧的隐秘暗门。 这是王室旧年留下的应急密道,知晓者寥寥,守备最为松懈。他迅速推开厚重的暗石门,侧身一闪,利落钻入密道之中,反手轻轻合上石门,隔绝了宫内所有的灯火与声响。 幽暗狭窄的密道之中,只有尘土气息弥漫。蓝宇澈不敢停歇,快步穿过漫长通道,直至踏出密道出口,呼吸到宫外自由的夜风,望着眼前漆黑无垠的夜色,高悬的心才彻底落地。 他终于惊险摆脱阻拦,顺利逃出了守备森严、人情凉薄的王宫。 抬头望向远方暗沉的天际,少年眸光坚定如铁,心底只有一个执念——此去妖界,纵是刀山火海,他亦一往无前,定要救回蓝薇儿! 第十三章【纯净之心】 天光破开沉沉薄雾,洒向乡间蜿蜒的土路。 蓝宇澈一路奔波,沿途掠过连片农家农庄,清溪绕着田埂缓缓流淌,粼粼水波映着初升朝阳,等他走入城镇集市时,天色早已全然大亮。 此处是民间地界最繁华的一处市集,四面八方赶来的百姓汇聚于此,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载货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往来穿梭络绎不绝;两侧商铺摊贩沿街铺开,吃食、绸缎、草药、首饰应有尽有,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喧闹声充盈整条长街,一派烟火鼎盛的模样。 蓝宇澈抬步径直走入熙攘人群。他此番离开宫殿,心事重重,心中始终悬着被挟持的蓝薇儿一事,便想着民间藏有不少隐世修行的能人异士,或许有人通晓两界秘闻,能从他们口中打探出些许有用消息。 他一身黑色锦袍,气质清逸出尘,纵使混在寻常百姓之间,也难掩一身与众不同的温润贵气。蓝宇澈缓步穿梭在拥挤人流里,眸光沉静审慎,细细扫过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还有守在摊位前忙碌吆喝的商贩,不放过任何一丝异样气息,试图捕捉知晓妖界内情之人的踪迹。 集市人声嘈杂,各色气味混杂,瓜果甜香、油脂烟火、草药清苦缠在一起,扰得人心神不宁。蓝宇澈敛了心神,正准备走向不远处售卖卦象符箓的老叟摊位,脚步刚微微加快,身侧忽然冲来一道轻盈窈窕的身影。 “哎呦——” 一声柔婉痛呼骤然在耳边响起,一抹鲜亮衣裙如同五彩流云,堪堪从他身侧飞快擦过,重心不稳直直摔落在青石板路上。 蓝宇澈脚步一顿,下意识转头望去。那女子跌坐在地,肩头微微耸着,头轻轻垂落,乌亮柔顺的长发如流水般铺散肩头,几缕发丝顺着细腻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遮住大半容颜,只看得见一截纤细优美的下颌。 事发太过突然,蓝宇澈心头猛地一震,快步上前,微微躬身伸出一只手,眉眼间带着几分歉疚,语气温和有礼: “是在下行走太过匆忙,不慎冲撞了姑娘,姑娘可有哪里不适?” 坐在地上的女子闻声,纤弱肩头轻轻一颤,才缓缓抬起低垂的头。一双眸子湿漉漉的,像是受惊误入人群的小鹿,怯生生望向身前的蓝宇澈。 只这抬眸一瞬,周遭路过行人的脚步都下意识慢了半拍,满堂喧嚣仿佛都淡去几分,所有人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女子身上,满心惊叹,久久移不开视线。 她生得一副绝妙皮囊,眉眼清丽温婉,肌肤莹润似初雪,自带不染尘俗的干净气韵,可一双眼眸却生得举世难寻,乃是罕见的异瞳。左眼是温润透亮的橙金,似熔尽落日的霞光,右眼是浓烈艳烈的赤红,如同盛放的彼岸繁花,一橙一红交映,糅合着清丽与妖冶,美得惊心动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魅惑。 蓝宇澈望着那双特殊异瞳,身形微微一怔,心底警铃瞬间作响。他活过至今极少见过这般异色双瞳之人,心中暗自思忖: 这女子究竟是天生异象的凡人,还是隐匿身形、混入凡尘的妖物? 慕雅悠眼底迅速蓄起一层薄薄水雾,委屈与惊慌尽数浮在眉眼之间,泪珠悬在眼睫,摇摇欲坠,一副受了莫大惊吓的柔弱模样。她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搭住蓝宇澈伸出的手掌,身躯轻软无骨,借着那一点力道缓缓站起身,一身轻纱衣裙随风轻轻飘荡,衬得身姿愈发窈窕动人。 她抬手慢条斯理抚平褶皱的裙摆,声音轻柔细软,尾音轻轻上扬,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勾人意味: “公子行路这般心急,步履匆匆,可是心中有着万分焦灼的要事?” 蓝宇澈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疏离。眼前女子容貌绝美,一双异瞳艳异诡魅,周身萦绕着一缕极淡的惑心之气,只是掩藏得极好,寻常之人根本无从察觉。他心性纯粹守礼,素来不喜与刻意魅惑他人之辈过多周旋,只想尽快脱身,寻个借口告辞。 他微微颔首,语气客套疏离,匆匆开口敷衍道: “今日确是在下行事莽撞,冲撞姑娘,实在万分抱歉。在下的确身负急事需前去处理,倘若姑娘并无大碍,那在下便……” 话音尚未说完,慕雅悠忽然蹙起细眉,捂住自己一侧小腿,低低痛呼一声: “哎呀,好痛!” 那声惊呼软糯可怜,惹得周边不少路人纷纷侧目,一道道目光尽数落在二人身上。蓝宇澈见状,若是就此转身离开,反倒显得自己薄情无礼,有失君子分寸。他无奈环顾一圈四周往来人群,只能压下心中急于离开的念头,放缓语气柔声安抚: “姑娘切莫强忍,若是摔伤不便行走,不如随我去往街边客栈暂且歇息片刻,我再前去请大夫过来为你诊治伤势,如何?” 慕雅悠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柔媚笑意,面上却依旧是温顺柔弱的模样,轻轻点头: “那就劳烦公子费心照料了。” 她话音轻柔温顺,可抬眼看向蓝宇澈时,那双橙红异瞳深处暗流翻涌,满是勾魂摄魄的妩媚妖意,眼底藏着浓烈的觊觎。一副清丽纯净的皮囊之下,包裹着淬满贪欲的妖心。她混迹凡间许久,见过无数凡人与低阶小妖,却从未遇过如蓝宇澈这般心性澄澈纯粹之人,那不染半点污浊的本心,对她而言乃是千载难逢的大补之物,只要能将这纯净之心吞噬炼化,她的修为便可大涨,再不用藏匿身形游走市井。 蓝宇澈并未察觉女子心底暗藏的歹念,只当对方是无辜受了自己牵连的普通姑娘,心中存着几分愧疚,小心翼翼虚扶着她的胳膊,缓步走入一旁装潢雅致的客栈大堂。 店内食客满堂,说书声、饮酒谈笑声不绝于耳。蓝宇澈寻了一处靠门边、相对清静的空位,轻轻扶着慕雅悠落座,自己则坐在对面,时刻保持君子该有的分寸,不曾有半分逾矩举动。 慕雅悠手肘轻搭桌面,眉眼弯弯,笑靥如花,柔声开口发问,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 “不知公子尊姓大名?也好让小女子记下来,日后寻得机会报答今日相助之恩。” 蓝宇澈心中存有戒备,不愿暴露自身身份。蓝氏乃是皇族姓氏,轻易不可向外人宣之于口,若是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反倒耽误打探消息的正事,便简化自称,拱手淡淡答道: “在下宇澈。” “原来是宇澈公子。” 慕雅悠眼波流转柔声道: “小女子名唤慕雅悠。” “慕姑娘,今日之事终究是在下过错。” 蓝宇澈神色诚恳,礼数周全,即便心中不愿多做纠缠,也依旧恪守君子之道。 “不知姑娘现下腿伤如何,我即刻吩咐店小二去城中药铺请一位大夫过来,仔细查看你的伤势。” 纵使他心中牵挂秘境中的蓝薇儿,有着万般要紧事待办,可错在自己在先,断不能失了待人的礼数,半点不敢怠慢眼前的女子。 慕雅悠轻轻摇了摇头,眼波似水,有意无意撩拨着对面的青年,纤纤玉手微微提起一层轻薄裙摆,露出一截白皙纤长、线条优美的小腿,肌肤细腻莹白,唯有膝盖处浅浅蹭出一片泛红擦伤,看着不算严重。 “不过是磕碰留下一点擦伤,不必劳烦公子特意去请大夫,只需寻些消肿止血的伤药涂抹片刻便能好转。” 她说着,指尖轻轻在擦伤处轻点,眉眼噙着盈盈委屈,一举一动都带着刻意勾引的意味,目光始终黏在蓝宇澈身上,细细打量他澄澈干净的眉眼,心中贪欲愈发浓烈。 她活了数百载,靠吸食生灵杂念、凡人心神修行,污浊纷乱的心魂于她而言只能勉强维系修为,唯有这般无贪无恶、纯粹干净的本心,才能助她突破修行桎梏。方才集市相撞,本是她刻意设计的偶遇,一眼望见蓝宇澈,便察觉到他心底毫无阴翳,当下便打定主意,一定要想方设法缠住此人,寻到合适时机,剖取他那颗纯净之心吞入腹中。 蓝宇澈见她撩起裙摆,连忙微微侧过视线,不敢直视,耳根悄然泛起一点浅淡薄红,抬手拿起桌上茶壶,倒出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刻意拉开些许距离,恪守男女分寸。 “既是擦伤,我这便吩咐店家取伤药送来。” 他避开女子那双不断散发魅惑的异瞳,语气平淡克制。 “稍后姑娘敷好药,若是行动无碍,在下便不继续叨扰,还需前往别处打探要事。” 慕雅悠端起茶杯,指尖刻意擦过蓝宇澈方才触碰过的杯沿,眼底暗芒一闪,面上依旧柔弱无害,轻声叹道: “公子这般急着离开,莫不是嫌弃小女子累赘?方才若不是公子冲撞,我也不会摔伤腿脚,现下双腿酸痛难行,独自走在街上实在不便,若是再遇上歹人,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字字句句都在示弱,将所有缘由归于蓝宇澈,无形之中捆住对方,不给他轻易脱身的机会。那双一橙一红的异瞳含着水光,看似柔弱可怜,内里却是步步算计,不断释放惑心妖气,丝丝缕缕缠绕向蓝宇澈,想要搅乱他平静的心绪。 蓝宇澈心性稳固,寻常惑心根本难以动摇他分毫,只是碍于君子道义,无法直接拂袖离去。他眉心微蹙,心中清楚这女子举止处处刻意撩拨,绝非寻常单纯心性,只是对方尚未显露出恶意,自己也不能贸然出手,以免伤及无辜,惹出是非。 “姑娘言重,在下并无嫌弃之意。” 他压下心底不耐,依旧维持温和仪态。 “待药送来,我便付药资,再请客栈伙计护送姑娘回住处,如此便能安心不少,在下也好继续赶路。” 慕雅悠闻言,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戾,随即又扬起温婉笑意,轻轻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拉近二人之间距离,气息轻柔的拂过桌面: “公子这般见外,倒显得生分了。小女子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久居这城镇之中,对周遭街巷店铺尽数熟悉,反倒也知晓不少旁人不知的坊间传闻,其中亦有不少关于山野精怪、异界奇谈的故事,公子若是四处打探消息,不如停留片刻听我细说一二,也算报答公子扶我起身的恩情。” 蓝宇澈指尖一顿,抬眼看向她。他此行本就是为打听妖界相关线索,听闻女子知晓两界传闻,心中难免一动,可转眼看向那双艳异惑人的异瞳,心底警惕再度升起。他分明察觉,对方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刻意引诱自己停留,图谋不明,实在不宜久留。 “多谢姑娘好意,只是在下要事紧迫,实在无暇停留闲谈。” 他起身微微拱手,打算唤来店小二取药,尽快了结这场纠葛。 “药费我会留下,护送之事也会安排妥当,姑娘请自行歇息便可。” 见他态度坚决,丝毫不受自身魅惑影响,慕雅悠心底暗自讶异。过往无数男子,只需被她眼底妖气轻轻一勾,便心神失守,言听计从,偏偏眼前这位青年,心性坚如磐石,无论自己如何示弱引诱,始终恪守界限,疏离有礼,半点不被美色蛊惑。 越是难以拿捏,她心中那股想要夺取他本心的欲望便愈发强烈。这般纯净无垢的心魂,千载难逢,今日既然遇上,她绝不可能轻易放走蓝宇澈。 慕雅悠忽然轻哼一声,捂住膝盖微微蹙眉,眼眶再次泛红,泪珠簌簌滚落,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 “腿上忽然刺痛难忍怕是擦伤伤到了筋骨,行走都做不到,若是无人陪同,我独自留在客栈心中惶恐,公子当真忍心丢下我一人吗?” 她声音哽咽,引得邻桌数位食客频频侧目,一道道好奇目光落在蓝宇澈身上,隐隐带着几分打量,好似认定是他薄情寡义,冲撞女子之后便想甩手离开。 蓝宇澈进退两难,若是强硬离开,难免落得薄情无义的名声,继续留下,又要与这心怀叵测的女子周旋,耗费大量时间,还耽误寻找蓝薇儿查清妖界的线索。他沉默片刻,终究放不下心中道义,缓缓重新落座,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也罢,我便稍作停留,等姑娘痛感缓解再行离开。姑娘方才说知晓异界奇谈,不妨简单讲上几句,若是有我所需消息,也算不枉耽搁片刻。” 慕雅悠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得逞的暗光,面上依旧是柔弱委屈的模样,轻轻擦拭眼角泪珠,缓缓开口,话语半真半假,掺杂着些许妖界零碎传闻,一边娓娓道来,一边不动声色释放惑心气息,一点点缠绕向蓝宇澈,伺机扰乱他心神,寻找能夺取他纯净本心的时机。 蓝宇澈端坐对面,神情平静淡然,一边静静听她讲述,一边稳固心神,隔绝女子不断散出的魅惑妖气。他始终与慕雅悠保持距离,不曾有半分亲近,面对对方有意无意的眉眼勾引、肢体试探,都以不动声色的避开,坚守自身君子本心,不愿与来历诡异刻意撩拨的女子有过多牵扯。 慕雅悠望着他始终澄澈无波的眼眸,心中贪欲翻涌不止,暗暗盘算,今日市集只是初见,即便这次无法得手,她也定然会一路尾随纠缠,总有一日,能寻到蓝宇澈防备最弱之时,摘下那颗世间难得一见的纯净之心,供自己修行炼化。 喧闹客栈之内,一人恪守礼道、一心脱身,一人暗藏歹念、步步引诱,看似温和闲谈的局面之下,暗流已然悄然涌动,一场纠缠,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十四章【三尾猫妖】 一日尽是琐碎无味的闲谈,窗外天光一点点沉落,灰蒙暮色漫过街边屋檐,天地间彻底擦黑,巷子里的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片暖黄朦胧的光晕。 慕雅悠倚着客栈大堂的梨花木长凳,纤细的眉峰时时蹙起,时不时软声嚷嚷着腿疼,眉眼间缀满惹人怜惜的柔弱,可每当蓝宇澈提及要去镇上寻大夫,她便立刻摇头推脱,百般说辞拦着他,死活不肯让大夫近身查看自己的伤处。 蓝宇澈站在一旁,束手无策,指尖微微收紧。他几番劝说都被慕雅悠轻巧岔开话头,瞧她模样不似全然作假,可又总透着几分说不清的刻意。抬眼望向门外,夜色浓稠如墨,街巷行人寥寥,早已错过赶路的时辰,再在路上奔波多有不便,他沉吟片刻,转身招呼柜台后的掌柜,取了银两定下两间清净上房,打算今夜暂且在此落脚,待明日天光放亮再做打算。 付过房钱,蓝宇澈回身走到慕雅悠身侧,垂眸放软声线,举止恭敬又小心,微微躬身伸手想去搀扶她起身。慕雅悠顺势将大半身子倚在他的臂弯,肩头轻轻靠着他衣袖,步履虚浮地跟着他挪到楼梯口,眼前层层叠叠的木质台阶蜿蜒向上,直通二楼客房,台阶高陡,一眼望不到尽头。 她立刻停下脚步,蹙着一双含雾眼眸,面色楚楚可怜,嗓音娇软得像浸了温水,滴滴软软缠上蓝宇澈的耳畔: “公子,你瞧这台阶这般高陡,我的腿伤还隐隐作痛,方才走几步路都拉扯得疼,怕是实在没有力气一步步爬上去了。” 蓝宇澈抬眼望向绵长陡峭的木梯,眉头紧紧拧起,心底左右为难。他自幼饱读圣贤诗书,恪守礼教规矩,心中牢牢记着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若是继续伸手搀扶,难免肌肤相触,有违君子德行;可若是放任慕雅悠独自攀爬,她口口声声腿疼难行,万一失足滚落台阶,受伤事小,伤及性命便是他的过错。两人在此僵持拖延,大堂来往食客频频侧目,指指点点,长此以往更是落人口舌,惹人闲话。 进退两难间,蓝宇澈深吸一口气,紧闭双眼,将心中礼教桎梏暂且压下,心底一横,俯身伸臂,干脆利落地打横将慕雅悠抱入怀中。他双臂稳稳托住她的腰臀,脊背挺得笔直,周身依旧是一身端方正气,垂着眉眼不敢睁眼去看怀中女子半分,语气恭谨谦卑,带着几分不得已的歉意: “姑娘,事出无奈,在下失礼了。” 被骤然横抱起来的慕雅悠浑身一僵,下意识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鼻尖恰好贴在他的衣襟,淡浅的墨竹熏香萦绕在鼻尖,清润干净,不沾半分尘俗浊气。她抬眼定定望着眼前之人,蓝宇澈双目紧闭,长睫浓密垂落,下颌线条冷硬端正,明明怀中抱着女子,却依旧恪守本心,半点逾矩心思都没有,这般纯粹端正的模样,竟让她心底莫名翻涌而起一股奇异温热的悸动,是她修行千百年间从未体会过的异样心绪。 她就这般怔怔凝望着他紧绷端正的侧脸,心头纷乱的杂念、算计谋划尽数暂时散去,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向上弯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这一笑不带半分刻意引诱,没有暗藏的谋算与算计,纯粹发自心底,干净又柔软,像山间初春化开的一缕暖阳,悄然落在心底深处。 蓝宇澈始终紧闭双眼,不敢睁开分毫,双臂稳稳托着怀中之人,脚步放得极轻极缓,一步一步谨慎踏在台阶木板上,每一步都走得四平八稳,生怕动作稍大牵动了她腿伤,或是生出别的惹人非议的事端。耳畔只听得见怀中人浅浅的呼吸声,柔软温热的身躯轻靠在自己的胸膛,他心底慌乱,只能强压着躁动,一心只盼着快点抵达客房。 层层台阶缓缓走完,终于踏上二楼长廊,蓝宇澈凭着记忆摸到预定的客房房门,侧身用手肘轻轻顶开木门,缓步走入屋内。他微微弯腰,动作轻柔万分,小心翼翼的将慕雅悠平稳安置在铺着锦缎软垫的床榻之上,见她坐稳,便立刻想要收回手臂抽身离开,避开这份让他心神不宁的亲近。 谁料手腕刚欲收回,慕雅悠忽然抬手,双臂骤然收紧,牢牢环住了他的脖颈,柔软的指尖轻轻勾住他的后领,不让他退开半分。她微微仰头,温热软糯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嗓音酥软缠绵,勾得人心头发麻: “多谢公子体恤雅悠。” 话音未落,她微微侧头,柔软温热的唇瓣轻轻一落,一记浅淡香吻猝不及防印在蓝宇澈微凉的脸颊之上。 温热柔软的触感刚一贴上肌肤,蓝宇澈如同被烈火灼烧、电流窜遍全身一般,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用力后撤身形,快步闪退到数步之外,后背抵住冰冷的木柱。他骤然睁开双眼,墨色眸底褪去往日的温和,翻涌着一层凌厉的冷意,眉头紧蹙,语气沉肃,满是斥责疏离: “姑娘还请自重!莫要失了分寸!” 慕雅悠抬眼望着他恼羞窘迫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慌乱惶恐,反倒悠然自得,身姿慵懒地倚在柔软的床榻边缘,双腿轻轻交叠,一双肌肤莹白如玉,修长匀称的长腿舒展开来。身上的轻薄纱裙顺着腿侧缓缓滑落,开叉裙摆向两边散开,莹润细腻的肌肤若隐若现,动作轻缓缥缈,自带妖冶风情。 她淡淡勾起唇角,声线清幽淡漠慢悠悠的开口,字字句句戳中蓝宇澈恪守的礼教心结: “自重?公子方才堂而皇之将我抱上二楼,楼下满堂食客全都看得清清楚楚,人人都瞧在眼里。民间礼法之中,男子当众抱持女子,这般举动便是认定心意,要登门求娶的。公子饱读诗书,是当真不懂其中规矩,还是故意装作不明白?” 蓝宇澈被她一番话说得手足无措,俊朗面颊一阵赤红,一阵青白交替,窘迫得无处藏身,双手局促的垂在身侧,不知该如何辩驳。大堂众人的目光、旁人的闲言碎语尽数涌入脑海,一时间只觉得万般道理都堵在喉头,无从辩解。 慕雅悠瞧着他窘迫无措的模样,心底忍不住漾起几分戏谑,忍不住轻笑出声,清脆软糯的笑声在安静的客房里轻轻回荡: “呵呵呵...公子不必这般紧张拘束,雅悠不过随口同你开个玩笑罢了,何必当真。” 听见她说是玩笑,蓝宇澈心头稍稍松了半分,却依旧不敢再多停留,只一心想要逃离这间满是暧昧气息的客房。他仓促拱手,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姑……姑娘早些安歇休养,在下先行告退。” 话音落下,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大步踏出客房,顺手轻轻合上木门,脚步匆匆快步走向隔壁自己的房间,速度快得仿佛身后有吃人的猛兽追赶,半点不愿多做停留。 木门隔绝开两人身影,屋内只剩下慕雅悠一人。她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惑人心魄的妖冶浅笑,双腿依旧悠然轻快地轻轻晃荡,床榻边垂落的轻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心底充盈着满满的欢喜,还有藏不住的热切期待。 慕雅悠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上方才触碰过蓝宇澈脸颊的唇瓣,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异光。旁人只当她是身世可怜、柔弱无依的凡间女子,却无人知晓,她本体乃是修行千年的三尾灵猫妖。 她天生一双世间罕见的双色异瞳,一瞳温润似阳,一瞳灼艳如焰,是万中无一的珍稀妖骨,生来灵力根基远超同族,若是顺顺利利修行,不出千年便能冲破桎梏,登临妖界顶尖之位,修为定然突飞猛进,无人能敌。 可偏偏就是这双得天独厚的异瞳,给她招来了灭顶般的祸事。她尚在年幼还只是一只普通三尾小猫,未曾化出人形灵力尚且微弱之时,妖界一众心术不正的歹人便盯上了她。他们忌惮她成年觉醒异瞳之力后,灵力深不可测,会威胁到一众老牌恶妖的地位,便联手设下歹毒阵法,寻到尚且懵懂弱小的她,以千百怨魂为引,强行在她魂魄深处烙下一道永世禁锢的封印。 那一日撕心裂肺的痛楚,时隔千百年,慕雅悠到如今依旧清晰刻骨地记在心底,半点不曾遗忘。冰冷阴毒的封印钻入魂魄,一寸寸锁死她体内源源不断滋生的灵力,硬生生斩断了她的修行之路。 封印锁死了她自身汲取天地灵气的渠道,无法依靠山川日月精华滋养本体与维持人形,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靠着吸纳鲜活生灵身上的生机气血,才能稳住身形,不至于被封印消磨的打回原形,从而消散在天地之间。千百年来,她辗转四方,游走人间,见过无数贪婪卑劣、薄情寡义之辈,早已看透人心凉薄,唯独今日遇见蓝宇澈这般心性澄澈、恪守本心、不染半分污浊的凡人,让她沉寂千年的妖心第一次生出不一样的波澜。 她立誓,此生绝不忘记当年施加封印折磨她千百年的那群恶妖,待他日寻得契机积蓄足够生机彻底冲破魂魄深处的封印,恢复全部灵力之时,必定重返妖界,寻当年下手的一众恶妖一一清算,百倍千倍讨回当年所受的苦楚。 在此之前,蓝宇澈便是她漫长孤寂岁月里,意外撞见的一抹亮色。这凡人君子心性纯粹,一身浩然正气,身上滋养出的生机温润醇厚,远非那些满身戾气心思污浊之人可比。若是能得到他的心食之,既能舒缓封印带来的蚀骨疼痛,更能慢慢积蓄生机,助她早日破开禁锢。方才楼梯间那短暂相拥、脸颊一吻,不过是她试探的开端。 慕雅悠缓缓坐直身子,指尖拂过自己三条蓬松柔软的猫尾虚影,虚影在身侧若隐若现,常人无法窥见。她望向紧闭的房门,唇角笑意更深,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期待。 隔壁房间内,蓝宇澈仓促关上房门,后背紧紧抵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脸颊残留着方才女子唇瓣的温热触感,心头纷乱不已。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水一饮而尽,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脑中反复回放方才慕雅悠亲昵的举动,还有她那句玩笑般的求亲说辞。 他自幼谨遵圣贤礼教,一心只读圣贤书,极少与女子近距离相处,从未遇见过这般大胆直白、行事不拘俗礼的女子。心中一边告诫自己需恪守分寸,往后万万不可再与慕雅悠有这般近身接触,另一边,方才她眼底那抹不含算计的温柔笑意,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窗外夜色更浓,街巷灯笼微光透过木窗缝隙漏进屋内,映得满地细碎光斑。蓝宇澈坐在木凳上,心绪纷乱,全然没有察觉,一墙之隔的客房里,那看似柔弱可怜的女子,藏着跨越千年的妖身与执念,早已将他视作冲破封印、支撑自身活下去的重要依托,一场人与妖的纠缠,自今夜客栈楼梯之上的那一抱,悄然拉开了序幕。 慕雅悠静静坐在床榻,指尖轻轻摩挲着床沿锦缎,脑海中细细描摹蓝宇澈紧闭双眼、恪守礼法的端正模样,心底盘算着往后该如何慢慢靠近,一点点卸下他心中防备。她不急于一时,千年岁月都熬了过来,这些许耐心还是有的。只要日日相伴,总能让这位端方君子放下心防,心甘情愿留在她身边。 腿上那点刻意伪装出来的伤痛隐隐作祟,不过是她用来留住蓝宇澈的借口,所谓行走不便、无力登梯,全是她精心设计的圈套,只为换得他那一记横抱,换来片刻贴近。 封印带来的微弱隐痛此刻又悄悄从魂魄深处蔓延开来,细微的酸胀感缠绕四肢,她微微蹙眉,想起蓝宇澈身上温润纯粹的生机,眼底闪过一丝贪恋。 第十五章【做他的妖后,可好?!】 自打上次那场负责风波之后,一连好几天,雪颜夕那边半点传唤的动静都没有。 不用再对上那个嗜血冷戾的妖主,不必日日提心吊胆等着被盘问、被抽血,蓝薇儿总算捞到几天自在清闲。困在妖宫小院里实在无事可做,她索性把全部精力都耗在了院中的灵花身上。 这一方小院子是真的奇妙,遍地灵花开得五彩斑斓,每一片花瓣外头都裹着星星点点的柔光,风一吹光点飘来飘去,好看得不像话。最神奇的是花株生生不息,任凭她怎么大把大把的采摘、折腾,第二天天刚亮,枝头准能冒出一丛全新的花苞,等到日上三竿就会尽数绽放,光泽比前一日摘走的那些还要透亮几分。 摸清这个规律之后,蓝薇儿摘起花来更是毫无顾忌,每天一早拎着小竹筐满园乱窜,专挑开得最盛、灵光最足的花枝往下折,摘完满满一筐才会抱回小屋,打发漫长白日再好不过。 屋内木桌的正中摆着的一只白玉浮雕花瓶,显得格外扎眼。这花瓶得来还有段好笑的插曲,早前她看见角落里扔着个豁了口的旧瓷瓶,只求着楚然能够把那破瓶子送她插花就已知足。谁料楚然听完,二话不说转头就抱来这只通体莹润、雕满妖莲的贵重玉瓶,往桌上一搁,淡淡丢下一句训话: “妖宫里没有破烂的东西给你。” 说完不等蓝薇儿道谢,甩袖就走,半点闲话都不肯多说。 自得了这浮夸玉瓶之后,蓝薇儿算是彻底闲出花样,整日琢磨插花搭配,高枝矮花怎么错落、各色灵花怎么配色才好看,翻来覆去的调整摆弄,十足一副闲得发慌的模样。 此刻她端正坐在桌前,指尖捏着小巧银剪,低头认认真真修剪多余的花叶,小院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窗外花枝轻晃的细碎声响,难得的舒心。 “啪。” 一记轻飘飘的触感忽然落在左肩。 蓝薇儿手上动作一顿,疑惑地偏头往后瞧,身后空荡荡的,门窗紧闭,桌椅整齐,半个人影都看不见。她只当是花瓣落在肩头,没放在心上,收回目光继续修剪手中的花枝。 “啪。” 又是一下,这次落到右肩,力道清晰,绝不可能是落花。 蓝薇儿瞬间屏住呼吸,暗暗蓄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摆弄花枝,趁那触感刚落下的瞬间猛地回头。 身后依旧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一股子莫名闷气直冲头顶,她豁然站起身,手里银剪在空中胡乱挥舞两下,嗓门一扬: “是谁躲在暗处捉弄姑奶奶?有本事现身,别鬼鬼祟祟的!” “呵呵呵呵呵呵……” 一阵轻佻戏谑的笑声从四面八方缠上来,分不清远近,一听这声音,蓝薇儿高举剪刀的手臂唰地垂了下去,额角直冒黑线。 好日子才没过上几天,这人就找上门来捣乱了。 她平静的坐回椅子上,半点惧意都没有,指尖依旧拨弄着桌上的花枝,淡淡吐出三个字: “雪晨夕。” 话音刚落,白光一闪,雪晨夕轻飘飘落在她的身侧,俊脸上挂着那副吊儿郎当、没皮没脸的笑,看得人牙痒痒。 “小灵药,几日不见你竟还记着我,看来这几天独处,你心里定是十分想我?” 他微微俯身凑近,语气满是打趣。 蓝薇儿从鼻腔挤出一声凉丝丝的冷笑,心底疯狂吐槽:想你?我巴不得你和你那个冷血哥哥一起消失,落个凄惨下场才好。 她心底翻涌的恨意半点没藏着,雪晨夕鼻尖微动,眼底戏谑更浓: “心思藏不住可不行哦,全都写在脸上咯。” “这么明显?那正好,省得我装模作样了。” 蓝薇儿答得坦坦荡荡,半点也不掩饰。 雪晨夕压根不在意她眼底快要溢出来的嫌弃,自顾自走到桌边提起玉壶,倒了一杯灵茶推到她面前。 “小灵药……” “打住!” 蓝薇儿不等他说完,立马出声打断,满脸嫌弃地皱起眉。 “你能不能换个称呼?一口一个小灵药的,我又不是速效救心丸,难受了吞下去就能管用?我有正经名字,蓝薇儿,记清楚!” 雪晨夕给自己满上一杯茶,端着慢悠悠的抿了一口,一脸茫然歪头: “什么丸?是吃食吗?宫里有没有,味道怎么样?” 蓝薇儿看着他完全跑偏的思路一口气堵在胸口,她长长的深呼吸平复情绪,端起面前茶杯猛灌一大口,本想压下心底的火气,谁知雪晨夕下一句轻飘飘的话,直接给她干懵了。 “小灵药,我今日专程过来,就想问你一句,你喜不喜欢雪颜夕?” “噗——!!” 嘴里茶水当场尽数喷出去,水珠溅得满桌都是,雪晨夕身形一晃轻巧的闪身,半点水渍都没沾到衣袍上。 蓝薇儿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愣了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开口: “什……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雪颜夕。” 雪晨夕这回收起玩笑神色,瞧着格外认真。 “你若是心悦于他,便嫁给他做妖后,可好?!” 蓝薇儿抬手直接贴上他的额头探了探温度,又摸了摸自己的,确认无异常后,一脸严肃地评判: “我看你是真的神经病,不是装的!你故意逗我玩呢?!!!” 雪晨夕满眼困惑: “何出此言?这分明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 蓝薇儿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喜欢雪颜夕,做他的妖后,说白了就是名正言顺送上门,让他日日抽我的血,直到我油尽灯枯变成干尸,是这样的好事对吧?” “你是他娶的妖后,独一无二,他怎会不心疼你?” 雪晨夕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板上钉钉的道理。 蓝薇儿听得无语扶额,只想反问一句心疼二字雪颜夕认识吗?他会写吗?! 她心底默默叹气,果然两个人根本不在同一个频道,她是意外穿越而来的外人,雪氏兄弟生来便是妖族,观念从根上就截然不同。 “心疼?你不如亲自去问问你亲哥,他知不知道心疼两个字怎么写。” 蓝薇儿直白的怼了回去。 “自打我被抓进妖宫,他除了囚禁我、盘问我、盯着我脖颈的血脉盘算抽取,半分温和都没露过,心疼从哪来的?” “兄长只是不善于流露温柔。” 雪晨夕不急不躁,重新给她添满茶水,耐着性子劝解。 “他执掌偌大妖宫,上万妖族仰仗他,平日里习惯冷脸行事,可唯独对你格外宽容。寻常含灵血的生灵若落到他手里,不出三日便会精血枯竭,唯独你还安稳住在这里,还有小院灵花、白玉花瓶供你消遣,这般优待旁人求都求不来。” “优待?不过是把我当成长期储存的血罐子罢了。” 蓝薇儿指尖戳了戳桌上的玉瓶,语气轻快却满是嘲讽。 “留着我,不过是我的血脉纯度高,能长久供他取用,等哪天我灵血衰败,没了利用价值,下一刻就是我的死期,这种优待谁爱要谁拿去。” 雪晨夕轻轻摇头,依旧不肯放弃劝说: “你看得太过片面,妖后之位何其尊贵,只要你点头应允,便再也不用拘在这一方小院,兄长也会收敛身上戾气,不会再随意的传唤你问话。” 蓝薇儿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手里银剪咔嗒一声剪碎一片花瓣: “收敛戾气?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骨子里天生嗜血,半分怜惜都看不出来。换作是你,天天被一个惦记吸干你血液的妖魔圈着,还要劝你嫁给他,你乐意?” “妖宫之中,无数妖族女子挤破头的想靠近兄长,只求能伴在他身侧,哪怕只是不起眼的侍妾都心甘情愿,如今你直接能登顶妖后,反倒百般抗拒,实在让人费解。” 雪晨夕一脸不解。 “她们是贪图权势富贵,或是畏惧雪颜夕的力量,可我不一样。” 蓝薇儿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满园流光灵花,语气轻快却立场坚定。 “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后位,我只求自由,能离开这座冷冰冰的妖宫,回到我自己的地方,不用日日担惊受怕,不用时时刻刻提防被人抽血。” “成为妖后,何尝不是另一种自由?” 雪晨夕步步紧随,依旧试图说服她。 “有兄长护着你,三界之内没有任何人敢伤你分毫,比起独自在外颠沛流离、随处遭遇凶险,留在妖宫安稳度日才是最好的归宿。” 蓝薇儿回头瞪他一眼,轻快地反驳: “安稳?再华丽的牢笼依旧是牢笼!你们兄弟俩,一个跑来游说我嫁给他兄长,一个冷冰冰的把我当成供血鼎器,说到底全是看中我体内独特的灵血,打着为我好的幌子,只想把我一辈子捆在雪颜夕身边,方便他随时索取,别拿冠冕堂皇的理由掩盖私心啦。” 雪晨夕脸上散漫笑意淡了些许,却依旧淡定: “我从不掩饰私心,你与兄长本就相配,你的灵血能助他突破修为,兄长能保你一生无忧,分明是两全其美的事。” “于他是两全其美,于我是孤身赴死。” 蓝薇儿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从来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我的血脉、我的性命全属于我自己,凭什么要为了雪颜夕的修炼,葬送我一辈子?这笔交易我可不做。” “相处久了你总会改观的。” 雪晨夕不依不饶的跟上来。“ 蓝薇儿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半点不领情,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总把雪颜夕往最坏的地方揣测。” 雪晨夕无奈叹气。 蓝薇儿指尖捻起一朵窗边飘来的灵花,花瓣细碎的光点落在指尖,她语气轻快又无奈: “不是我心存偏见,是雪颜夕每一次的举动都在提醒我,我在他眼里仅仅是一味活药。我见过他觊觎灵血的眼神,这些画面都刻在脑子里,怎么可能装作视而不见,心甘情愿嫁给他?雪晨夕,换做任何人我或许还能聊两句,唯独你哥哥,我半点心思都不会有。” 雪晨夕还想上前再劝,刚往前迈一步,蓝薇儿轻巧侧身躲开,眼底明明白白写着疏离,半点也不想和他近距离交谈。 “别白费口舌啦。” 蓝薇儿把灵花丢回窗台,转身看向满桌花枝,满脸厌烦。 “今天你这番话我就当听了个离谱的笑话,我不可能喜欢雪颜夕,更不会做什么妖后,往后也别再跟我提这件事,要是你专程为这事来的,现在就能走咯。” 雪晨夕看着她态度坚决,半点没有松动的迹象,一时间也找不到新的说辞劝说,小屋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动花枝的簌簌响动,玉瓶里还未修剪完的灵花柔光缓缓流转,衬得屋内气氛格外僵持。 他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打破沉寂: “我原以为你会稍加考量,没想到你的抵触会这么深。也罢,今日我不多啰嗦,改日再来同你细说,但愿到时候你能换个想法。” 蓝薇儿抬眼瞧他,语气轻快又冷淡: “不管你再来多少次,我的答案永远不会变。” 雪晨夕闻言,只是扬起一贯戏谑的笑,不再多言,身形微微一晃,白光转瞬消散在小屋之中,只留下满室清甜花香与散落一桌的花枝,还有一肚子烦躁无语的蓝薇儿。 确认人彻底走远,蓝薇儿长长舒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将手中银剪轻轻搁在木案上,看着那只华贵惹眼的白玉花瓶,只觉得格外刺眼。 她走到窗边,望着满园自在盛放的灵花,花瓣上细碎光点随风起落,无拘无束。她这般一心向往自由的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嫁给视自己为血食的雪颜夕,困死在这座阴冷的妖宫?所谓妖后,不过是一层镶满珍宝的华丽枷锁,旁人抢破头,她躲都来不及。 方才雪晨夕一番荒唐的提议,直接搅没了她半日插花散心的好心情,心底对雪氏兄弟的戒备与反感又浓重了几分。 小院灵花朝开暮盛,生生不息,可她被困在此地的日子一日难挨一日,想要逃离妖宫的念头,经雪晨夕这一番折腾,变得愈发清晰坚定。她抬手摘下一朵光泽最盛的灵花,指尖轻轻摩挲着柔软的花瓣,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身重回桌前拾起银剪,只是这一回,修剪花枝的轻快心思,早已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烦闷。 第十六章【阴谋暗藏】 盛悦国的大殿连日来始终萦绕着一层沉闷压抑的气息,殿外玉阶肃穆,流云沉寂,殿内烛火长明,却驱不散人心底暗藏的阴霾。 一连数日,本该按时入宫请安、值守东宫的大皇子蓝宇澈,彻底消失在了王宫众人的视野里。 往日里,蓝宇澈身为储君,行事端正沉稳,恪守宫规,每日晨昏必定入宫向君王蓝盛泽问安,处理东宫事务,从未有过半点懈怠。可这几日,东宫院落门庭冷落,宫仆侍从尽数守在院内,却始终不见那位嫡长皇子的身影,整个王宫上下,竟无一人知晓他的去向。 二皇子蓝宇晨将这一切尽数看在眼里,心底的疑虑与算计层层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他自始至终记得数日前深夜,后花园月色凉薄、树影婆娑的那一幕。彼时四下无人静谧的花园里,嫡兄蓝宇澈独自伫立其中,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决绝与坚定。他清晰的知道蓝宇澈早已动了私闯妖界的心思,执意要去了结一桩横跨人妖两界的恩怨。 当时他故作不知,刻意隐忍,没有出声劝阻,只默默将这个惊天秘密藏于心底。如今数日未见兄长踪迹,蓝宇晨心中的猜测愈发笃定,再也按捺不住。 只见不过半日光景,他就在后花园堵到了他——大皇子蓝宇澈早已褪去皇子华服,改换寻常布衣,避开王宫所有暗卫值守与宫门禁令,蓄意私自离宫。 确认真相的那一刻,蓝宇晨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蜷起,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的精光,心底暗藏的阴谋悄然成型。他敛去所有异样的神色,换上一副忧心忡忡、惶恐自责的模样,整理好朝服,快步踏入庄严肃穆的大殿。 大殿之内,檀香袅袅,烟气氤氲,高阶玉座之上,盛悦国君王蓝盛泽端坐其间。他鬓染微霜,眉眼自带帝王威压,周身气场冷厉肃穆,不怒自威。连日不见嫡长子踪影,他心中本就隐隐烦闷,见二皇子神色慌张入殿,心底已然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蓝宇晨快步上前,躬身垂首,双膝微曲,行得规规矩矩的君臣父子大礼,姿态恭敬至极,看不出半分破绽。 不等君王开口问询,他便率先俯首请罪,声音诚恳愧疚,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与慌乱: “父王,儿臣有罪!” 蓝盛泽眉峰微蹙,沉声道: “何罪之有?起身回话。” 蓝宇晨依旧垂着头,不敢抬头直视君王目光,字字恳切,将数日前后花园的隐秘一幕缓缓道出,丝毫没有隐瞒蓝宇澈欲闯妖界的心思。 “父王,数日前深夜,儿臣偶然在后花园撞见王兄独处。彼时月色深沉,言语之间已然流露执念,执意要前往人妖边界,闯入妖界。儿臣当时已然察觉端倪,却心存侥幸,以为王兄只是一时心绪郁结,随口感慨,并未深思,也未曾极力劝阻阻拦。” 他话音微微一顿,刻意压低语调,添上几分浓重的愧色: “是儿臣疏忽大意,未尽兄弟规劝之责,致使王兄近日私自离宫,不知所踪。皆是儿臣之过,恳请父王降罪。”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句句都在揽责,完美塑造出自己忠心恭谨、愧疚自责的模样。 “啪——!” 一声震耳的巨响骤然响彻整座大殿。 蓝盛泽震怒至极,宽大的手掌狠狠拍在身旁镂空雕花的白玉扶壁之上,力道之大,震得案上玉砚微微震颤,墨汁轻晃。滔天怒火瞬间席卷周身,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眸盛满盛怒,寒冽的气场压得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 “逆子!好大的胆子!” 他胸腔怒火翻涌,声线冰冷凌厉,满是失望与愠怒。 “身为一国储君,身负江山重任,竟如此任性妄为,胆敢私自违逆本王旨意,擅自离宫,还妄图闯入凶险莫测的妖界!简直是忤逆不孝,糊涂至极!” 盛悦与妖界两界纷争不断,边界凶险万分,妖界之内更是妖兽横行、危机四伏,千百年来从未有人敢轻易涉足。蓝宇澈身为未来储君,不顾自身安危,不顾社稷大局,执意涉险,无疑是置家国江山于不顾,如何不让他龙颜大怒。 君王盛怒之下,殿内无人敢出声,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蓝宇晨始终保持着俯首请罪的姿态,低垂的眉眼之间,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起一抹弧度。 无人察觉,这一副惶恐愧疚的皮囊之下,藏着的是满心阴狠的算计与即将得逞的窃喜。 蓝宇澈啊蓝宇澈,你向来深得父王器重,稳坐储君之位,压在我头顶多年,如今你自寻死路,执意闯那妖界,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机会! 心中狂喜翻涌,面上的蓝宇晨却依旧恭敬谦卑,丝毫不敢表露半分异样。他适时抬头,眉眼间满是恳切忠义,主动拱手请命: “父王,事已至此,追责无用。王兄私自离宫前往妖界,前路凶险至极,稍有不慎便会身陷绝境。儿臣恳请父王准许,由儿臣亲自追赶王兄,定当竭力规劝,劝王兄幡然醒悟,即刻随儿臣回宫!” 他语气铿锵,大义凛然,一副为国为兄鞠躬尽瘁的赤诚模样。 可在无人窥探的心底深处,蓝宇晨的算盘早已打得噼啪作响,步步皆是歹毒杀机。 此次出宫追赶,于他而言,是一场稳赚不赔的棋局,无论结局如何,他都是最终的受益者。 若是蓝宇澈运气极佳,真的闯至妖界,侥幸与妖王交手且险胜而归,他便可暗中出手,悄无声息的除掉这位嫡长皇子,再将所有罪责与杀戮痕迹尽数嫁祸给妖族。届时归来,他便是拼死阻拦兄长、诛杀妖族敌寇的有功之臣,忠心护国、手足情深,朝野上下人人称颂,储君之位唾手可得。 若是蓝宇澈实力不及不敌妖王,葬身妖界,那更是遂了他的心意。他只需赶回王宫,假意营救无果,向父王禀明是妖族凶残,杀害大皇子,便可顺势除掉这个压在自己头上多年的眼中钉、肉中刺。 赢也罢,输也罢,蓝宇澈必死无疑!而他蓝宇晨,只会落得美名与功绩,毫无半分过错。 心思百转千回,所有阴毒算计都被他完美掩藏,面上只剩下一片赤诚忠义。 高阶之上,蓝盛泽盛怒未消,看着眼前懂事恭谨主动担责的二皇子,心中稍感宽慰,当即沉声应允: “准!你即刻前去,务必将这个逆子给我抓回来!” “儿臣遵命!” 蓝宇晨高声领旨,声音铿锵有力,正气凌然。 蓝盛泽依旧不放心,蹙眉再三的叮嘱,语气凝重万分: “妖界凶险莫测,人妖两界摩擦不断,你此行务必小心谨慎,隐秘行事,切不可暴露皇室身份,引发两界争端。务必赶在他踏入妖界结界之前,将人拦下来安全带回宫,不得有误!” “儿臣铭记父王教诲,定不辱命!” 蓝宇晨再度躬身行礼,应答得滴水不漏。 “退下吧。” “儿臣告退!” 话音落下,蓝宇晨缓缓转身。 就在他背离王座、转身迈步的那一瞬,方才恭敬谦卑,诚恳忠义的神色瞬间碎裂殆尽。 眉宇间的愧疚、担忧、赤诚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阴狠与极致的贪婪。原本紧绷的嘴角骤然高高扬起,一抹张狂得意,奸佞阴毒的笑容毫无保留地绽放开来。 再也无需伪装,再也无需掩饰。 那双温润无害的眼眸深处,布满层层叠叠的阴谋诡计,精光暗涌,杀机暗藏。 储君之位,江山大权,他觊觎多年,今日终于等到了取而代之的绝佳时机。 蓝宇澈,你的生路,到此为止了。 他脚步沉稳坚定,步履轻快地走出肃穆的大殿,每一步都踏向早已布好的杀局,踏向属于自己的帝王前路。 殿外天光洒落,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之上,却照不进他心底的半分阴暗。 第十七章【他心尖儿上的人】 大殿阴风寂寂,墨纹琼粱伫立于冰冷的殿宇,穹顶垂落的墨色妖纹流苏纹丝不动,整座妖主大殿沉凝得如同万年寒潭,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声错愕又裹挟着滔天怒意的低喝,骤然撕碎了满殿的死寂。 “妖—后?!” 雪颜夕立在高阶玉座之下,一袭墨黑镶金妖袍衬得他面容清冷绝世,可那双素来覆着薄寒无波无澜的妖瞳,此刻彻底碎裂了往日的淡漠。 嗓音层层叠叠交织着难以置信的震怒和猝不及防的惊诧,还有一丝无从化解的无奈,复杂的情绪缠绕盘旋,震得周遭细碎妖气都微微的震颤。 他死死盯着身前一脸坦然毫无半分过错的雪晨夕,胸腔怒火翻涌不息,几乎要焚毁周身万年不化的寒凉。 他执掌妖宫万年,威压四海妖族,行事素来杀伐果断、步步筹谋,万事皆在掌控之中,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个一向散漫嬉闹,肆意随心的亲弟弟,竟敢背着他自作主张,打出这样荒唐至极异想天开的主意。 立在下方的雪晨夕神色坦荡,面对兄长眼底几乎要将人凌迟的盛怒,没有半分的退缩畏惧,依旧坚持着自己的想法,语气认真而执拗。 “没错,让蓝薇儿做你的妖后。” 他抬眼直视着盛怒的雪颜夕,字字清晰,句句恳切,全然不顾雪颜夕愈发阴沉的面色。 “她身带世间至纯至净的治愈灵血,独一无二,能滋养你的妖力、稳固你的修为,于你而言,她的存在百利而无一害,娶她为后,是最稳妥最有益的选择...” “够了!” 凛冽厉喝骤然砸落,截断了雪晨夕未说完的话语。 雪颜夕眉眼中寒芒暴涨,周身骤然席卷开刺骨的凛冽妖风,殿内空气瞬间降至冰点,细碎的冰晶在空气里悄然凝结、簌簌飘落。 他周身气场暴戾冷戾,每一寸气息都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厌烦,薄唇吐出的字句冷得像万年寒冰: “我说过,我的事,无需你多管。” 千百年来,无人敢插手他的抉择,无人敢妄议他的执念,唯独雪晨夕,一次次打破他的底线,肆意干涉他深藏心底、从不对外言说的过往与执念。 雪晨夕看着他偏执冷漠的模样,心头也涌上几分急色,往日吊儿郎当的笑意尽数褪去,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我不管?雪颜夕,我若是一直不管,你迟早会把自己彻底耗死!” 他往前踏出一步,不惧那漫天压落的妖力威压,声声逼问,直戳对方心底最深的症结: “你还要为了那个被冰封的女人,执拗到什么时候?百年、千年、还是万年?这么多年了,沧海桑田,人事皆非,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放下?!” 这句话,是萦绕在雪颜夕心头万年的执念,也是他毕生的软肋,更是整个妖宫无人敢提及的禁忌。 “雪晨夕!!!” 三字嘶吼裹挟着极致的怒意轰然炸响! 雪颜夕眼底所有的淡漠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冰霜戾气,蔚蓝妖瞳彻底覆上一层冰封寒雾,凛冽杀气瞬间席卷整座大殿。 这一声嘶吼,是积压万年的隐忍暴怒,更是终极的警告,警告他再也不许触碰这个禁忌的名字,不许提及那段尘封的过往。 漫天寒风呼啸翻涌,殿中玉灯烛火剧烈摇曳,明明煌煌的大殿,却寒凉如九幽寒狱。 可雪晨夕依旧分毫未退,迎着他足以灭杀万物的凛冽杀气,神色反倒愈发平静淡然。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兄长了。 雪颜夕素来冷漠寡情、杀伐无情,看似心如磐石、万事不入他心,可唯独那个冰封于岁月之中的女子,是他一辈子跨不过的坎,解不开的结。 此刻雪颜夕极致的暴怒与警告,非但没有震慑住他,反而恰恰印证了他心底所有的猜测——雪颜夕从来没有放下,一分一秒都没有。 雪晨夕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沉稳笃定: “怎么?被我说中了,所以恼羞成怒了?” 寂静瞬息蔓延。 方才席卷整殿的滔天戾气、刺骨冰霜,在这一刻骤然消散无踪。 那一双覆满寒冰,盛怒汹涌的妖瞳,瞬间褪去所有锋芒戾气,归于一片沉寂的荒芜与落寞。 漫天呼啸的寒风骤然静止,殿中摇曳的烛火缓缓安稳了下来,方才剑拔弩张的死寂对峙,陡然变得沉缓而悲凉。 雪颜夕周身所有的怒火与杀意尽数收敛,仿佛方才暴怒嘶吼的人从不是他。 他垂着眼帘,长睫轻颤,遮住了眼底翻涌的万千心绪,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微弱执着,轻得像一声随风消散的叹息: “还有办法的......”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飘飘落在寂静大殿之中,却让一旁坦然对峙的雪晨夕瞬间怔住。 “什么?” 雪晨夕满脸惊愕,下意识追问出声。 万年以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位女子所中的冰封之术,是上古遗留的无解禁术,冰封入骨、封魂锁魄,凌驾于三界术法之上,无药可解、无术可破,是世间公认的死局。 千万年来,雪颜夕寻遍四海八荒、三界六道,踏遍万水千山,寻尽奇珍异宝、上古秘法,终究一无所获。 所有人都早已认命,认定此生无解,可此刻,雪颜夕竟然说,还有办法?! 一个荒谬又大胆的猜测,猛地窜入雪晨夕的脑海,让他心头狠狠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眼前神色沉寂的雪颜夕,呼吸陡然停滞,连声音都带上了难以遏制的颤抖: “治愈之血?!......你费尽心思留下蓝薇儿,囚着她,根本不是为了你自身修为精进?!” 这一刻,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解尽数豁然开朗。 他从前始终以为,雪颜夕觊觎蓝薇儿的至纯灵血,是为了淬炼妖力突破桎梏,稳固妖宫基业,是为了一己霸业。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万年筹谋、步步隐忍,根本不是为了他自己! “你是想借她的治愈之血,化解那无解的冰封之毒?!” 雪晨夕的声音剧烈颤抖,如遭晴天霹雳,浑身气血翻涌,心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惊惧。 他终于彻底看懂了他所有的隐忍与算计,看懂了他所有的偏执与疯狂! 怔愣片刻,巨大的震惊过后,是铺天盖地的恐慌与愤怒,雪晨夕几乎是低吼出声,字字泣血: “雪颜夕!你清醒一点!就算治愈之血真的有逆天奇效,能化解上古冰封,可你别忘了!想要催动灵血化解深入神魂的冰封剧毒,是需要你自身源源不断倾尽本命灵力去融合、去催动!那是以命换命的法子!是要你耗损本命妖元,透支自身神魂灵力,这根本无人承受得住!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你会死的!!” 上古冰封缠魂蚀骨,万年积郁的寒毒早已渗入魂魄肌理,想要彻底化解,绝非简单取用灵血便可,需要施术者以自身本命妖力为引,日夜不休催动灵血之力,层层剥离冰封寒气。 这种逆天改命的代价,便是神魂枯竭、妖元散尽,最终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 他这位万年独尊、叱咤三界的妖王,竟然早就打定主意,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换一个解封的可能! 面对雪晨夕撕心裂肺的质问与警告,雪颜夕依旧神色平静无波。 他抬眸望向虚空,眼底没有波澜,没有惧意,仿佛此刻两人谈论的不是生死攸关、以命抵命的绝境,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寻常小事,与自己的生死性命毫无半点干系。 他嗓音清淡平稳,淡然得近乎冷酷: “于我,于她,这都是最好的办法。” 留蓝薇儿在身边,借她治愈之血解封旧人,了结万年执念,于他是唯一的救赎。 雪晨夕看着他淡漠无情、置生死于度外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堵得窒息,一股极致的无力与愤怒席卷全身。 他死死攥紧双拳,指节泛白,红着眼眶,一字一句艰涩地质问: “她在你心里,就真的这么重要吗?!重要到让你抛开万年基业、舍弃一身修为、罔顾自身生死,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万年妖王之尊三界无人能敌,坐拥万里妖疆,何等风光无上。 可他却甘愿舍弃一切,赌上自己的性命,去搏一场渺茫无期的重逢。 漫长的沉默席卷整座大殿。 良久,雪颜夕缓缓闭上双眼,眼底所有的锋芒、寒凉、偏执尽数褪去,只余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愧疚。 风过殿宇,携来一缕微凉妖风,吹散了他周身最后的冷戾。 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积压万年的愧疚与释然,轻轻吐出一句话,道尽了所有的执念与疯狂: “终究是我欠她的,亏欠了她一生,耽误了她韶华,困住了她宿命,这一世,总该要还......” 万年之前,是他的偏执,他的大意,他的无能,让她身陷绝境,惨遭冰封,永世沉沦。 她替他扛下了所有灾劫,替他守下了妖宫基业,替他背负了万古孤寂。 这笔债,欠了万年,他别无选择,只能以命相抵,倾尽所有,只求能换她重归人间,再见天光。 哪怕代价是自己神魂俱灭,灰飞烟灭。 听完这句饱含万般沉重的话语,雪晨夕浑身一震,彻底失语。 良久,他看着眼前孤寂清冷、偏执到极致的雪颜夕,看着这个为了旧念甘愿赴死的三界妖王,终究忍不住,带着满心悲凉与痛心,低吼出声: “雪颜夕,你真是疯了!你彻彻底底,疯得无可救药!” 为一场尘封万年的旧情,守一场无人认可的执念,赌一条必死无疑的前路。 舍弃王权,舍弃性命,罔顾万物,偏执如斯。 这世间最冷漠的妖王,偏偏最重情、最执拗、最傻。 大殿空旷寂寥,寒风轻拂,无人应答,唯有那份深埋万年的愧疚与执念,静静萦绕在冰冷殿宇之间,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第十八章【妖界尊主是“大黑野猪!”】 破晓天光穿透薄薄的窗棂,一缕温柔朝阳缓缓淌入寂静的客房。 晨间雾气尚未散尽,细碎金辉落在古朴木榻素色桌椅之上,将一室清冷静谧温柔烘开。昨夜一路奔波赶路,身心俱疲的蓝宇澈,便是被这一缕暖而不烈的晨光轻轻唤醒。 他睫羽轻颤,缓缓睁开惺忪睡眼。 初醒之际,视线尚有几分朦胧模糊,眼前光影叠叠、暖意融融。可下一瞬,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静静伫立于晨光之中,猝不及防撞入他的眼底。 女子一袭轻软长裙垂落如云,衣袂质地通透莹润,被清晨朝阳浅浅铺洒,折射出细碎流动的柔光,随风微漾,飘渺轻灵,宛若晨雾之中悄然降生的谪仙幻影,静谧又夺目。 这房中本该只有他一人留宿! 睡意刹那间如同潮水般尽数褪去。 蓝宇澈心神骤紧,脊背一绷,猛地一个激灵从床榻上坐起身,眼底睡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惊惕与错愕。 他定眸细看,方才模糊的光影渐渐清晰。 床榻边沿慕雅悠悠然的坐着,她身姿微微侧倾,体态纤柔温婉。一只手轻抵在床榻之上支撑着自己倾斜的身姿,白皙的双腿轻轻交叠,显入出优美的线条,她妖冶的异瞳微微的眯着,笑颜即诱惑又妩媚,眼尾浅浅上挑,漾开一抹温柔缱绻的笑意。眉眼流转间自带一缕浑然天成的妩媚风情,不艳不俗,却偏偏撩人动心,令人不敢直视。 清晨寂静的客房,孤男寡女,她竟悄然入内静坐在榻边,安然等候了许久。 蓝宇澈心口骤然一紧,眼底惊色层层叠叠的漫开,连深邃的瞳仁都在微微的震颤,语气慌乱断续,全然失了平日里的沉稳: “慕……慕姑娘,你……” 他尚未理清思绪,话音未落,慕雅悠向后倾斜的身躯猛然微微向前,恰好正对上蓝宇澈此时慌乱无措的面容,她微微拉近两人的距离,笑意温柔浅浅,轻柔出声,从容打断他未尽的话语: “公子睡得可好?雅悠一早便来等候,只想邀公子一同前去用早膳。” 她语声轻柔婉转,似晨间微风拂过耳畔,温柔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说话间,她那纤细莹润的指尖,轻轻落上蓝宇澈刚刚因为惊慌而仓促抬起的手臂。 触感轻浅微凉,举止自然随意,仿佛天光初亮悄然潜入陌生男子客房,近身相伴静坐,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坦荡从容,毫无半分羞怯避讳。 可落在蓝宇澈眼中,却是逾矩放肆、荒唐至极! 他素来端方自持、恪守礼教,身为皇室皇子,行事端正、进退有度,从未见过这般大胆肆意、不拘世俗的女子。 心底的惊惶瞬息褪去,顷刻被凛然怒意取代。 他眉心狠狠蹙起,眼底的愠色渐浓,沉声冷斥: “姑娘何故擅自闯入在下房间?这般行径,未免太过荒唐!” 自相遇以来,这慕雅悠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带着刻意撩拨,处处隐隐引诱,举止大胆逾矩,全然不循世俗章法,蓝宇澈心思澄澈、识人观事素来审慎,此刻早已心生戒备。 此女来历不明行事诡秘,气质妖冶肆意,刻意近身纠缠于他,必然居心叵测,绝非表面那般温婉无害。 面对他骤然冷厉的神色与直白的斥责,慕雅悠眼底笑意未散,反倒轻轻垂下长睫,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楚楚可怜的委屈,抬眸望他时,眸光澄澈柔软,真真一副我见犹怜之态。 她轻声幽幽的道: “公子何出此言?这小镇偏僻简陋,路途荒凉,雅悠只是忧心公子初至此处住得不适,起居不惯,特意一早前来探望挂念,怎的到头来,反倒落得公子一句荒唐?” 她语气轻柔委屈,眉眼盈盈,好似满心赤诚关怀却无端被人误解苛责般,惹人怜惜。 可蓝宇澈心智坚定,不会为这柔弱的假象有分毫的动容。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躁意与怒意,竭力稳住气息,语气冷淡疏离刻意拉开了距离: “在下常年离家远行,四海漂泊,早已习惯在外起居,无需姑娘费心挂念。” 他抬手微请,姿态端方克制,只想速速将人支开: “还请姑娘先移步大堂等候,容在下更衣整理,稍后便前去与姑娘会合。” 此刻他心绪纷乱惊疑未定,被她突如其来的近身惊扰得心神不宁,根本无法静心相对。唯有先遣她离开,方能平复心绪,冷静思虑。 慕雅悠眸光轻轻流转,自然洞悉了他心底的戒备与不耐,却不纠缠不执拗,只浅浅一笑,顺从起身。 “也好,那雅悠就先行去往大堂等候公子。“ 她身姿轻盈曼妙,步履款款,宛若清风拂堂,不带半分滞涩,转瞬便行至门边。 随着木门轻阖,隔绝了那道妩媚灵动的身影,房中萦绕的淡淡暗香亦随之淡去。 蓝宇澈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方才狂跳不止惊惧不定的心脏,总算渐渐平稳下来。 他垂眸静坐在榻边,眼底疑虑深重,思绪沉沉翻涌。 慕雅悠一而再再而三刻意近身纠缠,举止大胆放肆,气质妖冶诡谲,全然不似寻常江湖女子,尤其是她那双异于常人的双色瞳眸,魅惑灵动,暗藏幽深,绝不简单。 她步步贴近刻意相随,到底所图为何意?!莫非是察觉出了他隐藏的皇子身份,想要伺机图谋、有所算计? 亦或是,她另有来历,暗藏不为人知的秘密与目的? 一念至此,蓝宇澈心底的决断愈发坚定。 这慕雅悠绝非寻常路人,身上疑点重重,必须好好探查清楚,绝不能任由不明底细之人一直近身随行,徒留隐患。 心绪落定他不再多想,起身下床简单梳洗整理衣冠,敛去所有心绪,恢复了往日沉稳端方的模样抬步走出客房。 虽是地处偏远的小镇,可这间客栈的生意却异常红火。 晨间天光初亮,客栈大堂便已是人声鼎沸烟火熙攘,四方食客坐满厅堂,笑语交谈碗筷轻撞之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蓝宇澈步履沉稳,缓步走下木梯,目光淡淡扫过大堂人群。 满堂朴素市井人影之中,慕雅悠独坐一隅的身姿,依旧夺目得令人一眼便可锁定。 她静静临窗而坐,一身雅致长裙不染烟火,身姿绰约容貌清丽,气质独特出尘,与周遭喧闹的市井格格不入,分外惹眼。 听见脚步声临近,慕雅悠抬眸看来,眼底漾开温柔笑意,抬手轻柔示意他落座。 蓝宇澈压下心底所有戒备,神色淡然的在她对面落座。 桌上早已摆好热腾腾的清淡早膳,粥食温润,小菜精致,烟火气十足。 慕雅悠一边温柔的替他添茶,一边状似随意地轻声开口,眉眼含笑,漫不经心的闲谈: “公子昨日闲谈中,似乎对妖界特别感兴趣!可是想踏足于此?!” 昨日客栈闲谈,他的确曾隐晦提过此行目的,却并未细说,没想到她竟记在了心上。 蓝宇澈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道: “正是。” 谈及此事,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此行执意入妖界,寻那传闻中冷血杀伐、执掌万妖的妖界尊主雪颜夕,皆是为了自己的王妹蓝薇儿。 本是严肃沉重、凶险万分的大事,可下一刻,只听对面慕雅悠轻轻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天真懵懂,又夹杂着几分刻意夸张的嫌弃,慢悠悠的开口: “公子可知那妖界尊主?!听闻那位尊主可吓人啦。” 她故作怯怯的抬手轻拍心口,眉眼夸张地流露惧意,语气煞有介事: “我曾听往来行客传言,妖界尊主根本不是世人臆想的那般清冷绝世、威严尊贵。真实的妖王,生得凶悍粗笨,样貌丑陋可怖,青面獠牙,满口锋利的凶狠獠牙,身形笨重魁梧,粗莽狰狞,看着吓人至极!” 说到此处,她刻意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又畏惧的道: “依我听闻,那位妖界尊主啊,根本就是一头盘踞妖界、凶性难驯的大黑野猪!性情暴戾嗜血,喜怒无常,常年盘踞妖界深渊,凡近身者,皆难逃其口下利爪獠牙,凶险万分!公子这般温润君子,何苦去招惹这般凶悍可怖的怪物?” “……” 端坐对面的蓝宇澈,听完这一番离谱至极、荒唐可笑的描述,额角瞬间垂下数道清晰黑线。 他端着茶杯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神色彻底凝滞,满脸无奈又无语。 大黑野猪? 青面獠牙、粗笨凶悍的怪物? 世人不知妖主真容,胡乱传言也就罢了,她这番形容,简直荒谬到离谱! 谁人不知,妖界尊主雪颜夕,乃是三界顶尖绝色,容颜清冷绝世风华无双,身姿清绝矜贵,气质寒凉孤高,睥睨四海、威压万妖。 这般凌驾三界顶端,清冷淡漠杀伐无双的绝代妖王,竟被她张口形容成一头凶悍丑陋的大黑野猪?! 蓝宇澈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扑面而来的荒谬感,抬眸看向眼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眼底还藏着狡黠笑意的女子,语气平淡无奈,缓缓出声纠正: “慕姑娘,你听闻的传言,谬误甚大。” 他眸光澄澈平静,字字笃定: “在下曾亲眼见过妖界尊主。” 非但见过,更是数度对峙、深知其性情冷戾、容貌绝世,与她口中粗笨丑陋的野猪模样,简直是云泥之别,半点不符。 慕雅悠眼底狡黠笑意微微一滞,故作意外地睁大眼睛,一副全然不信、分外惊奇的模样: “啊?公子竟真的见过?可世人皆是这般传言,难道……难道大家都传错了?” 她眼底流光暗转,看似天真懵懂,实则暗藏深意,故作好奇的追问,不动声色的试探着他对妖王的了解深浅。 蓝宇澈望着她故作纯粹的模样,心底戒备更深。 这女子句句看似无心闲谈,实则字字试探、步步挖坑,看似柔弱天真,实则心思深沉、暗藏机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无害。 清晨那一场悄然入室的惊扰,此刻想来,亦未必是无心之举。 他敛去眼底思绪,神色淡然静坐,不再多言,只静静执筷用膳,心底已然暗暗打定主意—— 对待此女务必步步谨慎,句句留心。 他定要彻查清楚——这慕雅悠,到底藏着何等不为人知的秘密与图谋。 第十九章【尊主大人,你在没事儿找事儿!】 妖界的寒霜,似乎永远吹不散。 铅灰色的天光透过雕花冰窗,浅浅的落进来,铺洒在冰凉如玉的白玉地砖上,泛着一层森冷又死寂的白。殿内檀香冷冽,混着终年不散的寒气,沉甸甸的压在人的心头上,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滞涩压抑。 坏事情从来不会单独降临,总是层层叠叠、接踵而至,压得人喘不过气。 蓝薇儿最担心的传唤,终究还是来了。 她跟在一身素色冷衣的楚然后面,磨磨蹭蹭地踏入这座肃穆森严的尊主大殿,心底早已是满腹的郁结与不甘,可脸上却不敢流露出半分痕迹。 大殿主位之上,雪颜夕斜靠在玄色流云纹的玉榻之中,身姿慵懒悠然,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他素来清冷寡言,眉眼覆着一层亘古不化的冰霜,此刻更是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修长白皙的指尖轻捏一卷古老的鎏金书册,银白的发丝垂落肩头,衬得他侧脸轮廓冷硬锋利,宛若冰雕雪琢的神祇,疏离、淡漠,带着掌控万物的无上威严。那双素来寒凉刺骨的冰蓝色瞳眸,全然凝注在书页之上,专注得仿佛周遭万物皆为虚无,就连此刻她这个活生生的人立在殿中,都入不了他半分视线。 蓝薇儿垂着头,心底早已开启了疯狂的吐槽模式。 摆的这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架子! 特意让人传唤她过来,偏偏又对她视若无睹的样子,自顾自在这里装深沉、摆清冷,简直是刻意刁难! 她心里腹诽万千,小情绪翻涌得如同惊涛骇浪,可面上却收敛得干干净净,一丝一毫的异样都不敢外露。她脊背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垂在身侧,装作一副恭顺安分的模样,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柔,生怕惹得这位阴晴不定的妖界尊主动怒。 殿内寂静得可怕,唯有书页被微风轻轻拂动的细碎声响,一下、一下,敲在蓝薇儿紧绷的心弦上,让她愈发的感到忐忑不安。 她的思绪渐渐飘远,悠悠荡荡开始神游天外,猜想着雪颜夕今日又要耍什么名堂,琢磨着该如何周旋才能安然的脱身。 就在她心神恍惚、思绪飘散的瞬间,一道冰冷刺骨不带半分温度的嗓音骤然砸落下来,突兀地撕裂了满殿的死寂。 那声音寒凉的似九幽寒冰,淬着彻骨的威压,猝不及防钻进耳畔,狠狠惊得神游天外的蓝薇儿浑身一颤,整个人瞬间回神,后背骤然窜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听闻你最近悠闲自在得很,整日里残害着妖界灵物,可知有罪?!” 字字凌厉,句句问责,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压得人胸口发闷。 蓝薇儿骤然抬眸,眼底满是错愕与茫然,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残害灵物? 她呆呆地怔在原地,满心皆是不解与委屈。她近来都是安分守己,日日待在自己的小院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未踏出居所半步,更不曾伤及任何生灵,何来残害灵物一说?! 这罪名来得莫名其妙,简直是无中生有! 她细细快速回想近日种种,脑海中灵光一闪,心头瞬间咯噔一下。 等等! 我去...这货说的不会是那些花吧?! 虽说那些花花草算是稍有灵气,可也不算是什么珍稀之物吧?!这雪颜夕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不过是几株寻常花草而已,怎么就被扣上了残害灵物的大罪? 蓝薇儿心底又气又疑,眉头微蹙,暗自揣测不定。 雪颜夕今日这番发难,分明是没事找事,不知又在暗中盘算着什么主意,存心要来为难于她! 她微微弯身摆出一副小心翼翼、恭谨谦卑的姿态,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懵懂与惶恐,语气软糯又恭敬,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意味: “不知尊主大人所言的是何物?薇儿愚钝,实在不解。” 此刻的她,活脱脱一副乖巧听话,卑微顺从的模样,半点锋芒都不敢显露,生怕稍微露出半分破绽,就会给雪颜夕落下治罪的把柄。 玉榻之上,雪颜夕依旧未曾抬眸,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泛黄的书页,姿态慵懒又疏离,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句冰冷的话语: “楚然,你来告诉她。” 全程淡漠疏离,仿佛这场问责与他无关,只是随手为之的消遣。 蓝薇儿心底愈发好奇,到底是什么书卷这般引人入胜,竟能让这位万事冷峻的妖界尊主连问责问罪之时都舍不得移开目光?难道是... 纷乱的念头刚冒出头,一旁肃立的楚然已然上前一步。 清冷凛冽的女声骤然响起,语调规整肃穆,不带半分私情,瞬间将蓝薇儿所有的胡思乱想尽数打散,拉回冰冷的现实之中。 “是,尊主。” 楚然身姿挺拔,神色漠然,目光直直的落在蓝薇儿的身上,字字清晰,条理分明地沉声开口: “薇儿姑娘,尊主所指的,是你在院中肆意采摘的灵花。妖界任何一株花草树木都皆蕴养灵气,皆属妖界灵物。你肆意攀折采摘,便是残害妖界生灵,按妖界律例,足以据此论罪。” 这番话字字诛心,硬生生将一顶沉甸甸的罪名稳稳扣在了蓝薇儿的头上。 蓝薇儿瞬间急了,心底的委屈与愤怒瞬间翻涌而上,再也维持不住方才恭顺卑微的模样,语气急促地开口辩解,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慌张,她语速极快,眉眼间满是不服与委屈,连连辩驳: “喂,楚然姐姐,当初我向你讨要花瓶的时候,想要采摘花草装点居室之时,没有任何人告知我这些花草不能摘!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妖界花草皆是灵物、采摘便是有罪!你们这是事先不提醒、事后再追责,分明是知情不告,故意设下圈套栽赃嫁祸于人!” 她越说越急,声音微微发颤,心底满是无语与气愤。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一搭一唱,摆明了就是提前设好的圈套,步步紧逼,执意要给她安上个罪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无端的麻烦接踵而至,根本不给她半分喘息的机会。 面对蓝薇儿急切的辩驳,玉榻上的雪颜夕神色未动,只是淡淡出声,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楚然,你先下去。” “是。” 楚然躬身应下,没有半分迟疑,步履轻缓地悄然退出大殿,顺带轻轻合上了厚重的殿门。 厚重的殿门闭合的刹那,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偌大的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空荡荡的大殿之中,终究只剩下蓝薇儿与雪颜夕两人。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凛冽的寒气混杂着无形的算计与压迫,密密麻麻充斥在每一寸空气里,压得人窒息。对峙的氛围无声蔓延,紧张得让人浑身紧绷。 沉寂良久,一直垂眸看书淡漠疏离的雪颜夕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天光恰好落在他精致清冷的眉眼之间,冲淡了往日里彻骨的寒冰与凌厉。他素来冰封无波的眼眸里,褪去了刺骨的寒霜,反而浮起了几分淡淡的戏谑与玩味,唇角似勾非勾,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 这般眉眼温柔、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模样,竟与那雪晨夕重合得淋漓尽致。 蓝薇儿怔怔地看着他,心头骤然恍惚,一时间竟分不清眼前之人到底是冷漠嗜血、性情暴戾的雪颜夕,还是玩世不恭、些许温和待她的雪晨夕。 兄弟二人容貌一般无二,可性情却是天差地别,此刻他骤然转变的神态,让她彻底乱了心神,分不清真假虚实。 可这份恍惚仅仅持续了一瞬,下一秒,雪颜夕薄唇轻启,冰冷凌厉的字句脱口而出,瞬间打碎了所有相似的温柔假象。 “残害妖界灵物,肆意妄为。更敢花言巧语诳骗妖界少尊,蛊惑人心,妄图借少尊之势,觊觎高高在上的妖后之位。” 他眸光骤然一沉,方才的戏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与极致的压迫,字字冰冷,句句狠厉: “蓝薇儿,你说说,此番数罪并罚...你想怎么死?!” 妖后之位?! 蓝薇儿彻底懵了,随即一股极致的荒谬直冲头顶,忍不住低低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无奈与荒唐: “呵呵呵...呵呵呵...妖后?我还真的是半点都不稀罕!” 第二十章【无妄之灾】 “呵呵呵...呵呵呵...妖后?我还真的是半点都不稀罕!” 她心底百感交集,又气又冤,万般委屈无处诉说。 从头到尾,她从未有过半分觊觎妖后尊位的心思!从来都是雪晨夕闲来无事,主动寻她,亲口说要雪颜夕立她为妖后,许诺她万般尊荣,从头到尾,她从未主动攀附、从未刻意讨好,更不曾花言巧语诳骗任何人! 可到了雪颜夕口中,黑白尽数颠倒,是非全然扭转。硬生生变成了她处心积虑、花言巧语蛊惑少尊,痴心妄想觊觎后位。 分明是无稽之谈,偏偏被他说得言之凿凿,仿佛已经成了铁证。 今日的雪颜夕,根本就是无事生非、刻意挑刺,随便找些莫须有的罪名,强行往她身上堆砌,摆明了就是要为难她、惩戒她! “什么?!” 听见她这句桀骜不驯毫无敬畏的反驳,雪颜夕眉头微蹙,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被滔天的寒意与凌厉覆盖。 方才残存的半点戏谑荡然无存,那双澄澈剔透的冰蓝色眼眸里,一点点蒙上了厚重凛冽的冰霜,寒气森森,威压骤起,整座大殿的温度仿佛都在瞬间降至冰点。 是雪颜夕,毋庸置疑。 那个冷漠偏执、掌控欲极强、视人命如草芥的妖界尊主,回来了。 蓝薇儿心底暗自苦笑,却偏偏不肯低头服软,骨子里的倔强尽数迸发出来,抬眸直视着他,语气清亮,带着几分不服输的硬气: “我说,我不稀罕!给我一万块钱我也不稀罕做你的什么妖后!” 她不愿受这无妄的冤屈,更不肯被他随意拿捏、肆意污蔑。 “呵呵……很好。” 雪颜夕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低沉微凉,听不出喜怒,可那双含笑的冰眸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刺骨的寒意与危险的锋芒。 他微微抬眼,目光牢牢锁在蓝薇儿的身上,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道: “你,过来!” 蓝薇儿望着他这副含笑藏锋风雨欲来的模样,后背早已层层发凉,心底骤然升起浓浓的胆怯。 那笑意太过诡异,太过危险,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暗藏着无尽的阴戾与惩戒。 她站在原地迟迟未动,声音不自觉变得软软糯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怯懦: “干、干什么?” “别让我说第二遍。” 雪颜夕语气平淡舒缓,没有怒吼,没有厉喝,可那轻飘飘的一句话里,却裹挟着覆压天地的冰冷威胁,让人不敢有半分违抗。 那种无形的威压,如同大山压顶让人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蓝薇儿心底又怕又慌,却不敢再忤逆他的命令,只能咬着唇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磨蹭,极其缓慢地朝着玉榻的方向挪去。 每往前一步,心底的怯意就浓重一分,眼底的慌乱与畏惧清晰可见。 就在她堪堪走到玉榻跟前,距离他不过咫尺之遥时,雪颜夕骤然动了。 他动作极快,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修长的手臂骤然探出,五指收紧,牢牢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掌心力道极大,猛地用力一扯! 猝不及防的巨大力道袭来,蓝薇儿身形瞬间失衡,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剧烈晃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不等她回过神稳住身形,她便被狠狠摔落在柔软的玉榻坐席之上。 下一瞬,一道挺拔冰冷的身影骤然压下,沉甸甸的将她牢牢禁锢在榻间,动弹不得。 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了蓝薇儿的四肢百骸,浑身血液几乎都要凝固。 她僵硬地躺在榻上,仰头便能清晰看见雪颜夕近在咫尺的眉眼。他狭长的眼眸里泛着幽幽的冰蓝光泽,眼底寒意森森,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似温柔,实则暗藏无尽恶意与凛冽锋芒。 这一刻,蓝薇儿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次她是真的在劫难逃,死定了。 雪颜夕单膝抵在榻间,俯身牢牢压制着她,修长有力的手臂紧紧扣住她的双臂,顺势一并按压在她单薄的胸膛之上。 沉重的力道密密麻麻的压落死死桎梏着她的身躯,让她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胸腔被压得发闷,呼吸愈发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滞涩的痛感,胸口阵阵发紧,几乎快要窒息。 “不稀罕?” 他垂眸凝视着身下动弹不得的少女,声音低沉冷冽,带着极致的嘲讽与碾压,字字淬冰,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你是认为,你配吗?” 他眸光锐利如刀,直直剖开她所有的伪装,句句诛心: “你当真以为,凭借几分侥幸、几分小聪明,便能觊觎这万妖之主的后位?蓝薇儿,你从来都不算什么。” “在本尊眼里,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剂有用的药而已。” 冰冷的话语,无情又残忍,彻底撕碎了所有的体面,将她的尊严狠狠踩在脚底。 “留在妖界,本尊给你生存的机会。你若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本分,不生异心、不耍心思,本尊或许还能饶你安稳度日,让你多活几日...可你若是敢给我耍半点小心思,敢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敢妄想不该有的缘分——” 他微微俯身,贴近她的耳畔,气息微凉,话语狠戾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与惩戒: “我定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的滋味。这些规矩,你可清楚了?!” 字字句句,皆是冰冷的警告,是掌控者对棋子最无情的敲打。 胸腔的重压越来越沉,窒息感愈发强烈,蓝薇儿被压得几乎喘不上气,喉咙发紧,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 极致的委屈,恐惧与无助交织在一起死死缠绕着她。她看着近在咫尺冷漠无情的雪颜夕,眼底酸涩难忍,水汽层层氤氲上来。 她无力挣扎,也不敢挣扎,只能强忍着喉头的哽咽与眼底的酸涩,微微偏过头,带着一身的倔强与委屈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卑微的动作,便是她唯一能给出的回应。 见她乖乖服软,彻底顺从,雪颜夕眼底的凛冽戾气才稍稍收敛。 他眸色淡漠,没有半分怜惜,骤然抬手力道极狠,直接将她整个人狠狠的甩了出去。 巨大的力道将她掀翻,蓝薇儿狼狈地滚落玉榻,重重跌坐在冰凉坚硬的白玉地面之上。 后背撞在地面,传来一阵钝重的痛感,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般酸软无力。 她撑着冰冷的地面勉强挣扎着坐起身,胸口依旧闷痛不止,呼吸紊乱急促,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新鲜的空气。 积攒已久的委屈彻底冲破防线,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涌满眼眶,在眼底打转,摇摇欲坠。 真的是无妄之灾,天大的冤枉。 她谨小慎微,步步小心翼翼,从未招惹是非,可麻烦与罪责,却偏偏一次次主动找上门来。任凭她如何隐忍退让,终究还是逃不过被随意拿捏、肆意问责的命运。 “下去吧。” 雪颜夕已然直起身,重新恢复了方才慵懒疏离的姿态,仿佛方才那场凶狠的压制,冰冷的警告,从未发生过半分。 他漫不经心地坐回玉榻深处,彻底移开目光,不再看狼狈不堪的蓝薇儿一眼,再度将全部心神投注在手中的书册之上,淡漠得近乎残忍。 仿佛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可供消遣的蝼蚁,折腾过后,便再无半分存在感。 蓝薇儿咬着泛红的唇角,强忍着眼底的泪水,撑着冰凉的地面,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站起身。 双腿发软发麻,身形摇摇欲坠,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又狼狈。她不敢再多说一句辩解的话,也不敢再多停留半分,转身一步步朝着殿门走去。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殿门门板,即将逃离这片压抑窒息的天地之时,那道寒凉刺骨的声音,再次骤然响起,死死攥住了她的脚步。 “蓝薇儿。” 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威慑力,让她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悬在半空的指尖微微颤抖,脊背瞬间绷紧,全身僵硬不敢回头,心底瞬间提起了重重戒备,满心都是忐忑与不安。 良久,她才缓缓转动僵硬的身躯,垂着满是水汽的眼眸,静静等待着他新一轮的发落与问责。 殿内风声寂静,檀香沉沉。 雪颜夕抬眸,冰蓝色的瞳眸澄澈又冷冽,带着独属于他的偏执与占有欲,一字一顿,语气冰冷强硬,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离雪晨夕远点!” 短短几个字,是警告,是禁锢,是不容违背的禁令。 他不准她靠近他的同胞弟弟,不准她与雪晨夕有半分牵扯,不准她沾染半分属于雪晨夕的温和。 蓝薇儿怔怔地立在原地,心底五味杂陈,酸涩、无奈、疲惫尽数翻涌。 她没有反驳的力气,也没有反抗的资本,只能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机械地点了点头。 得到回应后,她再也没有半分停留,猛地抬手推开厚重的殿门,快步走出了这座冰冷压抑的大殿。 殿外微凉的风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殿内刺骨的寒气,却吹不散心底积攒的沉重与疲惫。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她只觉得浑身脱力,深深吐出一口郁结已久的浊气。 她真的再也不想在雪颜夕身边停留半分半秒。 每一次与他相见,从来没有温和,没有平和,只有无尽的试探、猜忌、问责与恐吓。 就连在他身边的每一寸空气,都压抑得让人窒息,每一次相见,都是一场赌上生死的博弈。 赢不得,输不起,步步惊心,步步致命。 她早已身心俱疲,浑身皆是伤痕。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扛过多少场这样无厘头的刁难,还能熬过多少次这样惊心动魄的对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有多少力气,能撑过这一场又一场接踵而至的无妄风波,在这冰冷无情、步步危机的妖界,迷雾重重,危机四伏,她全然看不清方向,只剩满心的疲惫与茫然。 第二十一章【崩溃边缘】 晚风穿堂,携着妖界独有的微凉雾气,悄无声息地钻进这间僻静的小屋。 木屋本就坐落于妖殿西侧的偏隅角落,远离了主殿的繁华喧嚣,白日里便少有人迹,此刻暮色沉沉更是浸满了刺骨的清冷。 四壁原木斑驳,窗棂半敞落进了满地细碎的残光,将屋内的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草木枯涩气息,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孤寂,静得骇人,唯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鸣,衬得这方寸天地愈发萧条寒凉。 一道洁白身影骤然破空而至,没有丝毫的声响便稳稳立在了小屋中央。雪晨夕一袭素白锦袍衣袂纤尘不染,银发松松束起,眉眼间素来带着妖族少尊的散漫肆意。可此刻他站在空旷寒凉的屋内,目光落向前方伏案的人影时,一贯带笑的眼眸瞬间凝住,几分随意也尽数褪去。 桌案前,蓝薇儿孤零零地伏在那里。 她将整张脸深深的埋在交错的双臂之间,肩头紧紧蜷缩着,脊背绷出一道单薄又倔强的弧线,像是独自承受了无尽的风雨,早已无力在挺直腰身。寻常里总是鲜活明媚,眉眼带笑浑身透着灵气的人,此刻静得极致,静得死寂,宛如一尊被冻住的石像,毫无半分生机。 屋内寂静无声,连她细微的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整个人都沉入了无边的沉寂之中,与世隔绝。 雪晨夕心头微微一沉,生出几分莫名的疑惑。 往日的蓝薇儿哪怕静坐休憩,也带着几分鲜活的烟火气,要么指尖轻点桌面转着玩,要么悄悄抬眼打量着周遭,绝不会这般死气沉沉,仿若昏死过去了一般。 他脚步轻缓挪动,靴底碾过微凉的地面,不带半点声响缓缓走到桌前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双臂严严实实地遮挡着她的脸庞,看不见神色,唯有几缕乌黑的发丝散乱垂落贴在微凉的桌案上,衬得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纤细且脆弱,不堪一击。 自他进屋至今这般近距离的动静,换做平日,蓝薇儿定然早已察觉,或是抬头嗔怪,或是挑眉打趣,可今日,她一动不动,仿若彻底失了感知对外界的一切都无动于衷。 静谧的氛围里,悄然滋生出一丝压抑的诡异。 雪晨夕眉梢微蹙,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他迟疑片刻,抬起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落在蓝薇儿的肩头,缓缓拍了拍。 力道极轻,生怕惊扰了她,可落在她单薄的肩头,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伏案的人影依旧纹丝不动,依旧维持着最初的姿态,沉寂得让人心慌。 一次无果,他又轻轻拍了两下,语气里染上了几分无奈与焦急,往日散漫的语调多了几分紧绷: “喂,你今天是怎么了?!还活着呢吗?!” 话音落下,屋内依旧是死寂的沉默。 没有应声,没有动静,连肩头细微的起伏都微弱得难以捕捉。 雪晨夕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刚想再次开口追问,一道闷闷沉沉的声音才从重叠的臂弯里闷闷传来。 那声音沙哑干涩,褪去了往日所有的鲜活灵动,冷得像是深秋结了霜的寒风,裹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委屈,字字句句都带着极致的疏离与抗拒: “你们兄弟俩为什么要一个接着一个的来折磨我?!你,离我远点,行吗?!” 她的头依旧深深埋在臂间,不肯抬起半分,不肯让人窥见她此刻的模样。 整个人依旧静静蜷缩在桌案之上,像是将自己彻底封闭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隔绝了所有外界的人与事。她全然不在乎身后雪晨夕的语气里,是惯有的戏谑调侃,还是真切的担忧关切,此刻的她,心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寒凉,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与温柔,都再也暖不透她冰封的心境。 雪晨夕闻言,眉宇瞬间紧紧皱起,那双素来含笑肆意张扬的眼眸里,彻底褪去了所有的玩世不恭,染上了清晰可辨的异样。 他素来随性散漫,惯于游戏人间,甚少对谁上心,可这段时日里妖族里的相处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让他彻底接纳了这个鲜活坚韧的人族少女。 初见时,她不惧妖族威严,明明身为低微妖仆,却不卑不亢,眉眼清亮。相处时,她乐观开朗,哪怕身处陌生压抑的妖界,受尽束缚,也总能苦中作乐,从不怨天尤人。她和他印象中柔弱怯懦、逆来顺受的人族全然不同,她鲜活、热烈、倔强,像一株绝境里肆意生长的野草,不惧风雨,不认天命。 不知不觉间,雪晨夕早已褪去了最初观望、利用的心思,是真真切切将她当成了难得的朋友,真心待之。 此刻感知到她极致的低落与痛苦,他心底的散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忧,语气不自觉放软,带着真诚的暖意与维护: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蓝薇儿,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好歹也是这妖族少尊,执掌妖界半数权柄,只要你说,我定然替你撑腰,替你出气,可好?!” 他语气诚恳,带着少年独有的坦荡护短,本以为这番安抚能让她稍稍释怀,愿意倾诉心中委屈。 可下一秒,伏在桌案上的蓝薇儿骤然猛地抬起了深埋的脑袋。 那一瞬间,所有的隐忍、委屈、痛苦与愤怒,尽数冲破了紧绷的防线,轰然爆发。 她原本一双灵动澄澈、似水含光的眼睛,此刻红肿得不成模样,眼睑泛红,眼尾湿漉漉的,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却被她死死的强忍着,不肯落下。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委屈与愤怒,像积攒了许久的山洪,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直直怒瞪在眼前笑意尚且未完全褪去的雪晨夕身上。 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苦楚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再也克制不住满腔的情绪,对着眼前的人失声嘶吼出声,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字字泣血: “就是你!就是你和你哥哥一起欺负了我!你现在又假惺惺的说要帮我出气,那你倒是告诉我,你要怎么帮我?!” 嘶吼声响彻在寂静的小屋,带着极致的崩溃与绝望,震得屋内空气都微微震颤。 雪晨夕身形一僵,脸上的温柔与关切瞬间凝固,眼底满是错愕与茫然。 他居于妖殿偏殿,昨日外出处理妖界琐事,并未知晓前日主殿之中雪颜夕传唤蓝薇儿步步寒心的全过程。他全然不知自己那位素来清冷寡情、执念深重的兄长,究竟对眼前这个少女说了何等冰冷刺骨的话语,做了何等伤人的举动。 可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破碎的神色,看着她浑身散发的绝望与疏离,他纵然不知详情,心底也瞬间涌上了密密麻麻的心疼。 这一刻,过往所有被他忽略的细节尽数涌上心头。 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些时日的蓝薇儿总是郁郁寡欢,为何眼底总藏着化不开的忧愁,为何屡屡想要逃离妖殿,逃离他们兄弟二人。 自始至终,在他那位执念深沉的兄长雪颜夕眼中,蓝薇儿从来都不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有喜有悲的人。 她只是一味独一无二,能解雪颜夕心头执念,能救赎他挚爱之人的灵药,是一件可以随意掌控、随意利用的器物,无关性情,无关悲欢,更无关委屈。 而在最初的自己眼中,蓝薇儿的存在,也仅仅是一个可以撬动天命、改变雪颜夕宿命的契机。他费尽心思想要撮合二人,一心只想让雪颜夕挣脱命运的枷锁,却从头到尾,忽略了身为当事人的蓝薇儿的感受。 他只想着改写雪颜夕的悲剧命运,却从未低头看过,这个被卷入兄弟二人宿命、被绑在棋局中央的少女,究竟承受了多少无端的苦楚与委屈。 他眼睁睁看着她从初入妖界的明媚张扬、肆意洒脱,一点点变得沉默寡言、小心翼翼,直至今日这般濒临崩溃、满心疮痍。 念及此处,雪晨夕心头涌上浓烈的愧疚与酸涩。 他抬手,指尖微颤,想要轻轻拉住她,想要安抚这个濒临崩溃的少女,想让她卸下所有防备,好好倾诉心中所有的委屈与不甘,想要告诉她,往后有他护着,再也无人可以肆意折辱她。 可指尖尚未触及她的衣袖,蓝薇儿便猛地侧身,狠狠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浑身透着极致的疲惫与抗拒,像被风雨彻底打垮的枝叶,无精打采,颓靡低落,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看透一切的荒芜: “不管发生了什么,请你以后离我远一些。”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簌簌颤抖,遮不住眼底的悲凉与绝望,一字一句,轻缓却锋利,狠狠砸在了雪晨夕的心头: “我是妖仆,身份卑微,可我也是人,不是你们兄弟俩一时兴起,便可随手把玩,随手丢弃的破布娃娃。”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屋内所有的暖意尽数消散,只剩下彻骨的寒凉。 往日里没心没肺、爱笑爱闹、哪怕受了委屈也会佯装坚强的蓝薇儿,此刻早已撑不住分毫,彻底走到了情绪崩溃的边缘。 她从踏入妖界、沦为妖仆的那一刻起,便身不由己,被命运强行捆绑在雪氏兄弟的棋局之中,挣脱不得,逃离不开。 她打心底里厌恶这样的处境,厌恶被人当成棋子、当成器物的人生,厌恶和这对心思深沉、掌控一切的兄弟扯上半点纠葛。 可她实力低微,纵使身陷妖殿囚笼,纵使满心不甘、满心抗拒,也只能困在这方寸天地之中,无处可逃,无力反抗。 雪颜夕清冷寡情,高高在上,周身寒气逼人,她不敢轻易置喙,不敢肆意宣泄分毫委屈。 而眼前的雪晨夕,是这对兄弟之中,唯一还算温和、唯一待她尚有几分暖意的人。 万般压抑之下,她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与绝望,终究只能对着这个尚且温和的少年,尽数倾泻而出。 这是她深陷绝境之中,唯一能寻到的微弱的宣泄出口。 雪晨夕僵在原地,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指尖的温度尽数褪去,心底被浓烈的酸涩填满。 他看着眼前眼眶通红、强忍泪水、满目荒芜的少女,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肩头,看着她眼底彻底熄灭的星光,素来能言善辩的口舌,此刻竟彻底凝滞,半句辩解的话语也说不出来。 小屋的晚风愈发寒凉,穿过半敞的窗棂,拂动着两人的衣发,寂静的屋里,只剩下蓝薇儿压抑的浅浅哽咽无声回荡,凄楚又悲凉。 第二十二章【我来带你出去!!!】 小屋内的寒凉与压抑,死死缠在蓝薇儿的心头,化不开的委屈与绝望沉甸甸的压着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深陷颓靡,连抬眼的力气都尽数消散。 连日来她被当作灵药、当作棋子肆意摆弄的磋磨,被兄弟二人轮番裹挟命运的无力,早已碾碎了她所有的倔强与鲜活。她垂着眼睫,浑身弥漫着死气沉沉的消极,任由酸涩的情绪肆意泛滥,她几乎要溺毙在这片无边的晦暗之中。 就在这片死寂沉沉的氛围里,一道清冽又沉厉的男声骤然炸响,打破了满屋的悲凉。 “够了,跟我走!” 雪晨夕眸色骤沉,素来散漫含笑的眼底彻底褪去了所有的嬉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与决绝。他像是在心底反复挣扎,权衡利弊了许久,终于下定了某种沉重无比的决心。 话音未落,他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迟疑,长臂骤然伸出,精准攥住了蓝薇儿微凉纤细的手。力道不粗暴,却格外坚定,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一把将沉溺在消极情绪里的少女拽了起来,转身便大步朝着小屋外面走去。 突如其来的拉扯,猝不及防的变故,彻底打乱了蓝薇儿濒临麻木的思绪。 她浑身一僵,整个人怔在原地,双眸微微睁大,满眼都是茫然与错愕。方才还沉浸在无尽委屈与绝望中的心神,此时被雪晨夕这骤然强势的举动彻底震住。 她本以为,今日只会呆在这间冰冷的小屋里,独自消化所有的苦楚,她从未想过雪晨夕会做出这般出格的举动。 一时之间,她竟忘了挣扎,忘了抗拒,就这般乖乖地被他牢牢的牵着手,步履踉跄地跟在他的身后,任由他带着自己往前走去。 小屋之外,天地开阔明朗。 暖煦的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明媚热烈,璀璨温柔。 这漫天暖阳,丝毫没有因为她心底的阴霾而黯淡半分,依旧肆意盛绽,衬得她满心的灰暗晦涩愈发的格格不入。 掌心相触的温度悄然流转,驱散了她四肢百骸积攒的寒凉。雪晨夕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妖族少尊与生俱来的灵力暖意,稳稳包裹着她冰凉的指尖。那温度不灼人,却格外的贴合,在这处处皆是算计与冰冷的妖界里,竟透出一种奇异的安稳感,让她纷乱躁动的心,莫名静了一瞬。 快步踏出小院拱门的刹那,雪晨夕骤然收步,稳稳驻足。 他缓缓转身,正面对上怔然无措的蓝薇儿。此刻他眼底再无半分往日的戏谑轻佻,只剩下纯粹的坚定与执拗,目光灼灼,直直映着少女茫然的眉眼。 下一瞬,他抬袖轻挥,宽大的素白锦袍衣袖凌空掠过,带起一缕清浅的灵力微风。衣袖扫过蓝薇儿眼前的瞬间,点点细碎的莹白亮光自袖间簌簌飘落,如同坠落的星子,纷飞的流萤在她眼前肆意飞舞,盘旋流转的光影错落的缭乱人眼。 细碎的灵光缓缓萦绕、笼罩住蓝薇儿的周身,微光氤氲流转,慢慢的将她的实体轮廓虚化。 不过须臾之间,方才还立在原地的少女,身形渐渐变得缥缈通透,化作一缕浅浅淡淡的透明虚影,与周遭的光影融为一体,彻底隐匿在了这片天地之间,无迹可寻。 做完这一切,雪晨夕握着她手的指尖悄然收紧牢牢锁住了这缕虚影,不敢有丝毫松懈,而后抬步,带着隐形的少女稳步离开了这座冷清的小院。 脚下是妖界独有的彩晶小路,路面由无数细碎的彩色晶石铺就,日光落在上面,折射出斑斓细碎的光晕,步步流光,步步璀璨。 轻柔的晚风缓缓拂过耳畔,吹散了些许压抑,也吹回了蓝薇儿纷乱的神智。混沌茫然的思绪渐渐清明,方才被震惊压制的警惕,瞬间尽数回笼。 她猛地回神,心头警铃大作,骤然用力,狠狠甩开了雪晨夕的手。 虚淡的身影微微后撤,她眉眼紧绷,眼底盛满了浓重的戒备与疑惑,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年。 经历了一次次的欺骗、裹挟与磋磨,历经了被当作器物、当作棋子肆意摆布的绝望,她早已不敢轻信任何人。 这座冰冷无情、等级森严的妖界,于她而言从来都是囚笼炼狱。雪颜夕的冷酷偏执、步步掌控,让她深知妖族的凉薄。 在这步步算计,身不由己的妖界之中,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早已谁都不敢信,谁也不敢依。 “你要带我去哪里?!” 蓝薇儿的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满是警惕与不安。 见她骤然挣脱、满眼戒备的模样,雪晨夕心头微叹,却并未责怪分毫。他深知她的惶恐与防备皆是理所应当,是他们兄弟二人亲手磨掉了她所有的信任。 他立刻抬指抵在唇边,放轻声线,低声轻嘘提醒: “嘘,小声点!” 话音落下,他快速抬眼,眸光锐利地四下扫视了一圈。 周遭往来着各司其职的小妖,或是清扫灵阶,或是运送灵物,皆是步履匆匆,埋头忙碌着手头的琐事,无一人抬头留意此处,更无人发觉,他们素来随性温和,尊贵无双的妖族少尊主,此刻竟在暗中谋划着一件足以撼动妖界、触犯天规族律的滔天大祸。 确认四周无人察觉异样,雪晨夕才稍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身形缥缈的蓝薇儿,低声解释: “你如今被我的灵力掩去了实体,现在只是一缕虚影,寻常妖众肉眼凡识根本看不到你。若是动静太大被高阶妖族察觉,惊动殿中之人,我们就彻底走不了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 蓝薇儿眉心紧蹙,依旧不肯放松的追问。 她实在厌烦了这种全然被动、被人推着前行的处境,厌恶所有不明不白的安排,恐惧每一次身不由己的命运摆弄。她必须知晓缘由,绝不能再稀里糊涂地落入新的棋局。 雪晨夕望着她满眼惶恐戒备、步步设防的模样,看着这个本该明媚鲜活,却被自己兄长、被这宿命磋磨得满目疮痍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柔软的坚定。 他不愿再看着她被困在这方寸囚笼里,日复一日消沉颓靡,沦为一件没有喜怒哀乐、没有自我灵魂、仅供他人利用的灵药。 他认真凝望着她通透的虚影,字字清晰,语气笃定无比: “我带你出去。” “出、出去?!” 短短三个字,如同惊雷一般骤然炸响在耳畔,蓝薇儿瞬间怔在原地,彻底愣住了,满眼皆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怔怔的看着雪晨夕,心神巨震,久久回不过神。 自她误入妖界身份被定的那一刻起,所有人,所有规矩都在不断提醒她——她是雪颜夕命中注定的灵药,是被困在妖界永世不得脱身的祭品,是早已被命运钉死在囚笼里的囚徒。 这座妖界,于旁人是圣地,于她是永无出路的牢笼。她无数次期盼逃离,无数次奢望归家,却早已不敢再抱半分期许,可此刻雪晨夕却告诉她,他要带她出去? 她唇瓣微颤,下意识追问: “去哪里?!” “去哪?” 雪晨夕望着她慌乱茫然的模样,心头柔软一片,眉眼间漾开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 那笑意褪去了所有的刻意散漫,干净澄澈,坦荡温柔,尽数裹在漫天明媚的阳光里,耀眼夺目,足以驱散人心头大半阴霾。 他字字郑重,字字赤诚: “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去无人束缚你的天地,去寻你梦寐以求不受任何人掌控的自由。” 自由。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落下,却狠狠撞进了蓝薇儿荒芜已久的心底,让她酸涩的眼眶瞬间泛起了一丝温热。 第二十三章【近在咫尺】 积压已久的委屈、不甘、绝望与期盼交织在一起,翻涌不休。她怔怔的凝视着雪晨夕温柔坚定的眉眼,疑惑愈发浓重,忍不住的轻声追问: “为什么?” 她想不通,也看不懂。 他是尊贵无双的妖族少尊,是雪颜夕同胞的亲弟弟,是这场宿命棋局里本该置身事外甚至受益者的一方。雪颜夕视她为续命灵药,执意将她囚于身边,而他从前亦一心想撮合二人,只为改写雪颜夕的命运。 明明他们同源同心,立场一致,可如今,他为何要违背他的意愿,冒着触犯族规忤逆至亲的风险,偷偷帮自己逃离妖界呢?! 雪晨夕被她直白的目光看得心头微热,素来落落大方不惧万众目光的少年,此刻耳根竟悄然泛起一丝浅淡的绯色。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抛开所有利弊权衡,所有宿命算计,纯粹发自本心想要好好护着一个人,想要成全一个人的心愿。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倔强明媚,屡遭磨难却依旧心存善良的人族少女,早已在他心底占据了独一无二的位置,成了他在这枯燥冰冷的妖界里,唯一能让他心生欢喜,甘愿破例的存在。 他不愿让她看出自己心底的真心与动容,只能故作随意地偏过头,语气佯装漫不经心的淡淡掩饰: “本少尊一时兴起,觉得整日看你消沉颓靡太过无趣,便随手做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雪颜夕修为通天,心神遍布整个妖界,三界之内但凡妖界有分毫异动,皆逃不过他的感知。若再不快些离开,用不了片刻,他便会察觉异常,到时候一切就都晚了!” 嘴上说着随性敷衍的话语,心底却早已暗自懊恼。 他在心底默默苦笑,暗自腹诽:自己果然是疯了。 明知雪颜夕偏执狠厉、手段凛冽,明知私自放走命定灵药是滔天大罪,明知一旦败露,必将遭受重罚,被他重责训斥,可他依旧义无反顾。 仅仅是不愿再看见那双明媚的眼眸彻底熄灭,不愿再看见她日日被困牢笼、郁郁终老。 一念至此,雪晨夕压下心底所有杂念,不再多余言语,重新伸手,轻柔握住她虚化中的手。 这一次的力道温柔稳妥,带着十足的安抚意味,他加快脚步,带着她转身踏入了侧边一条偏僻小径。 这条小路与方才繁华明媚的彩晶主路截然不同。 远离了妖殿核心的繁华喧嚣,周遭再无流光璀璨的晶石,再无灵花摇曳的盛景。道路狭窄曲折,两侧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遮蔽了天光,林间光线昏暗幽深,四下静谧无声,少有人迹,处处透着阴暗幽深的寂寥。 这里是妖界最荒芜偏僻的死角,是寻常妖众绝不会踏足的禁地支路。 周遭压抑幽暗的环境,让本就心存惶恐的蓝薇儿心头生出了几分怯意。心底的不安悄然蔓延,她下意识的抬手,用另一只空置的手轻轻攥紧了雪晨夕的衣袖,将身形微微的贴近他,寻求片刻安稳。 感受到她细微的依赖与怯懦,雪晨夕脚步微顿,侧首看向她紧绷的侧脸,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安抚笑意,低声温声道: “别怕,这条是妖界的隐秘古道,终年荒芜,极少有妖兵前来巡查,安全得很。” 他放缓语速,细细安抚她的情绪,耐心的解释道: “只要我们穿过这条幽暗小径,尽头便是连通人与妖两界的隐秘偏门,只要踏出那扇门你便能彻底离开妖界,再无桎梏束缚。” “偏门?” 蓝薇儿微微抬眸,眼底满是意外。 她从未听闻妖界还有这般隐秘的逃生通路,更从未想过,高高在上、尊贵无双的妖族少尊主,逃离妖界竟需要走这般隐蔽荒芜的后门。 雪晨夕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凝重: “妖界正门设有雪颜夕亲手布下的九重结界,封印森严,玄机万千。正门结界与他心神相通,哪怕只是分毫灵力撼动,一丝气息异动他都能瞬间的感知,瞬息抵达,根本无从遁逃。唯有这处废弃已久的隐秘偏门,不在他日常监控的核心结界之内,是现下唯一的生机。” 听完缘由,蓝薇儿彻底了然心中疑惑,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几分。 此刻的她卸下了所有尖锐的戒备,难得温顺乖巧,默默攥着他的衣袖任由着雪晨夕牵着自己的虚影,一步一步,在幽暗曲折的小径中快速穿梭前行。 林间风声簌簌,枝叶轻响,一路无人惊扰。 不知穿行多久,眼前昏暗的前路骤然透出淡淡的微光,幽暗的小径走到尽头,一扇古朴厚重的银铜色大门赫然矗立在二人的眼前。 这扇大门,全然没有初入妖界时那座水帘天门的璀璨震撼、威严盛大。 门体铜色暗沉,斑驳老旧,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如同历经万年风雨侵蚀的古董,沉默伫立在人与妖两界的夹缝之中,周身萦绕着古老又神秘的气息。 整扇门身密密麻麻雕刻着繁复交错的纹路,纹路扭曲缠绕似古老的妖族密语,似晦涩的天地符咒,纵横交错间暗藏无尽玄机,既古朴又诡秘,透着隔绝两界的厚重威压。 “就是这里。” 雪晨夕低声轻语,眼神瞬间凝重起来。 他牵着蓝薇儿的手,抬步上前,另一只手抬起凝聚灵力。修长的手掌悬在铜门前方不远不近的位置,掌心灵力翻涌涌动,一道浓郁纯粹的紫色光柱骤然自掌心迸发而出,笔直冲击在厚重的铜门门面之上。 紫色灵力炽盛凝练,源源不断的灌入门上繁复的纹路之中,沉寂万年的古老门纹渐渐被灵力点亮,泛起幽幽暗光。 沉重无比的铜门,在磅礴灵力的冲击下,缓缓震动起来。 伴随着沉闷古老的转轴声响,原本严丝合缝纹丝不动的大门竟从中央位置,一点点、一丝一丝地缓缓向两侧敞开,露出一道狭长的缝隙。 门外,是截然不同的明亮天光,是属于人间外界的澄澈光亮,自由的气息顺着门缝扑面而来,温暖又鲜活,让蓝薇儿的心脏骤然剧烈跳动了起来。 自由近在咫尺,归家触手可及。 她的眼底瞬间燃起久违的光亮,满心皆是期待与雀跃,只差一步便能挣脱这无边囚笼。 可就在门缝渐宽、二人即将踏出通路的刹那,天地间骤然席卷来一股刺骨凛冽的寒冰寒气! 寒意霸道凌厉,瞬间席卷了整片天地,周遭温暖的日光尽数消散,林间温度骤降,空气瞬间凝结。 一道极致凛冽、带着毁天灭般怒意的冰蓝光速自虚空深处骤然袭来,势如惊雷,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道护住铜门、支撑门缝的紫色灵力光柱,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冰蓝一击瞬间击碎、尽数粉碎! 灵力崩碎的碎片四散飞溅,凛冽的寒冰余威狠狠撞击在了雪晨夕的身上。 这一击蕴含着妖界至尊磅礴无尽的修为力量,凌厉霸道,毫不留情。 雪晨夕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设防抵御,身形猛地一震,胸口骤然一阵剧痛,喉头腥甜翻涌。 他硬生生被这股巨力震得单膝跪地,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尘土飞扬。 一丝鲜红的血迹缓缓从他唇角渗出,沿着苍白的下颌线条缓缓滑落,触目惊心。 纵然身受重创、灵力溃散,可他方才重新攥紧蓝薇儿虚影的手掌,依旧牢牢紧握着她的手,分毫未曾松开。 哪怕身受重伤,哪怕前路凶险,哪怕大祸临头,他心底护住她送她自由的坚定,自始至终,未曾有过半分动摇。 他微微喘息,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与剧痛,艰难地缓缓转头望向虚空深处。 遥遥而立的那道玄色身影,周身萦绕着万年不化的凛冽冰霜,漫天寒气覆压着天地,一双寒眸深邃冰冷,翻涌着滔天怒意与彻骨寒凉,正冷冷的注视着门前狼狈的二人。 空气死寂,寒意侵骨。 截住前路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第二十四【悲催不?!被逮个正着!!!】 漫天凛冽的寒气骤然倾覆而下,方才还微亮通透的两界夹缝,瞬息被万年寒冰般的肃杀笼罩。 虚空深处,那道玄色身影缓步踏风而来,周身霜气翻涌,压得整片天地风声俱寂。雪颜夕立在虚空之间,衣袂沉沉不动,周身却自带碾压万物的至尊威压,银发随寒气轻扬,俊美绝伦的面容上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唯有一双寒眸结满冰霜,翻涌着滔天隐忍的怒意,沉沉落向门前狼狈的两人。 他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单膝跪地唇角染血的雪晨夕,又淡淡掠过那缕尚未散尽微光的蓝薇儿的虚影,薄唇轻启,嗓音冷得像是淬了万古寒雪,无波无澜,却字字沉压山河。 “你们两个,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冰冷的语句不带一丝人间情绪,平淡得近乎漠然,可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凌厉狂暴的罡风骤然席卷整片空间! 狂风轰然炸开,卷着满地碎尘与未散尽的灵力残片,呼啸席卷四野,林间枝叶疯狂震颤,古老铜门上的符咒纹路骤然黯淡,方才堪堪敞开的逃生缝隙,瞬间被凛冽霜气彻底封死。 天地肃杀,万物噤声。 雪晨夕单膝抵地,胸口剧痛不止,灵力紊乱翻涌,喉间腥甜阵阵上涌。可他半分没有示弱,更没有半分悔意。 他缓缓撑着地面,一寸一寸站起身形。素白衣衫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形虽负伤踉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弯折。 他缓缓转身,直面虚空之中威压滔天的兄长雪颜夕。 面对这整个妖界无人敢忤逆的至尊,面对这素来偏执冷厉、杀伐果断的兄长,雪晨夕眼底没有畏惧,唯有一片坦荡的坚定。 他抬眸,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是我执意要带着她出来的。与她无关,所有过错、所有罪责,皆由我一人承担。你要怎么样,尽管冲着我来!” 他心知雪颜夕偏执入骨,向来掌控欲极强,绝不允许任何人撼动他的安排,更绝不允许身为命定灵药的蓝薇儿逃离妖界半步。 今日私开两界偏门、私放囚灵,乃是触碰到雪颜夕底线的大忌。 可他从不后悔。 他见够了蓝薇儿日日被困牢笼、郁郁消沉的模样,见够了她眼底星光寂灭、满心疮痍的绝望。他不愿这世间最倔强明媚的少女,终其一生沦为无情无欢的丹药器物,沦为雪颜夕宿命里的牺牲品。 狂风烈烈,对峙一触即发。 虚空之上,雪颜夕眸光骤然一沉,眼底原本覆着的冰霜瞬间彻底冻结,冷得骇人。 他薄唇微抿,一字一顿,字音寒凉刺骨,带着极致的怒意与威压,沉沉唤道: “雪、晨、夕!” 三字落下,宛若寒冰砸地,震得人心头发颤。 话音未落,他修长冷白的手指凌空轻轻一勾。 无形无边的至尊妖力骤然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精准的锁定在那缕浮在半空的透明虚影身上。 下一瞬,蓝薇儿只觉浑身灵力骤然一空,周身支撑身形的力量尽数被抽离,整个人瞬间失去所有重心。 她像一缕无根无依的清风,不受控制地凌空飞起,顺着那股霸道凛冽的吸力,骤然朝着雪颜夕的方向疾驰而去。 掌心温热的触感骤然断裂,她与雪晨夕方才紧紧相扣的手,瞬间被这股强横的力量生生扯断。 短短一瞬,人已落至霜雪怀抱。 蓝薇儿整个人猝不及防撞进一片寒凉凛冽的怀抱之中。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终年不散的冰雪冷香,刺骨微凉,压得人呼吸发紧。她下意识抬眸,第一眼对上的,便是雪颜夕那双深不见底、冰封万里的眼眸。 那双眼瞳里没有温柔,没有波澜,只有沉沉的怒意与掌控一切的强势,冰冷地锁着她的身影,仿佛要将她的五脏六腑尽数看透。 无形的恐惧顺着四肢百骸悄然蔓延,蓝薇儿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她素来倔强,纵然身陷绝境,纵然屡受磋磨,也极少示弱畏惧,可她此刻被雪颜夕这般沉沉注视,依旧控制不住心底滋生的寒意与惶恐。 雪颜夕垂眸,静静俯瞰怀中的人颤抖的模样。 他身形微微前倾,缓缓俯身逼近,一寸一寸缩短距离,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逼迫着她无处可躲、无处可避,只能硬生生的直视自己这双可怖冰封的眼瞳。 他低沉幽幽的嗓音,如同地狱深处爬出的使者,冰冷阴寒,缓缓闯入蓝薇儿的耳畔,字字诛心: “我记得,我清清楚楚警告过你,离雪晨夕远一些!你为何,偏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压迫,压得人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蓝薇儿睫毛剧烈颤抖,眼底一片空洞茫然,连日积压的委屈、恐惧、疲惫与不甘尽数翻涌,可她依旧咬着牙,不肯示弱半分。 逃不掉,躲不开,那便坦然面对吧。 她抬眸,迎上他冰冷的视线,声音微微发颤,语气却异常坚定清澈,没有半分退让: “我没有找他!雪颜夕,我也不想看见你,更不想被你掌控。” 一句话,彻底点燃了雪颜夕心底隐忍的怒火。 他最无法容忍的,便是她眼底的抗拒,她心底的逃离,以及她宁死都不愿留在妖界的决绝。 雪颜夕垂落指尖,微凉冰冷的手指轻轻抬起,精准捏住了蓝薇儿纤柔小巧的下巴。 初时看着只是轻柔捏住,可怒意翻涌之下,他指尖力道不受控制地缓缓加重。 微凉的指尖带着刺骨寒意,压迫着她的下颌,微微发疼,却不至于伤身,只是极致的惩戒与警告。 他眸光沉沉,寒声低语:“你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硬。” “看来,从前对你的训示太过轻微,若在不对你稍加惩戒,你永远都学不会安分守己。” 话音倏落。 不等蓝薇儿再说一字辩驳,她周身光影骤然流转、层层虚化。 雪白细碎的光点自她周身簌簌散开,整个人化作漫天星屑般的微光,随风轻轻飘荡、渐渐消融。 无声无息,无痕无迹。 方才还在他怀中倔强对视的少女,转瞬便彻底消失在这片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从未逃离过,从未挣扎过。 林间风止,霜气更重。 雪颜夕缓缓直起身形,微微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身姿依旧尊贵挺拔,不染半分尘埃,可眼底翻涌的滔天怒意,却半分未曾消散。 他骤然抬头,冰冷凌厉的目光直直锁定不远处立在风中的雪晨夕,声如寒冰,厉声质问: “雪晨夕,你可知你今日,到底在做什么?!” 此刻的雪晨夕,满心满眼、所思所念,尽数是凭空消失的蓝薇儿。 他顾不得胸口翻涌的伤痛,顾不得唇角未干的血迹,顾不得周身凛冽的威压,满脸皆是焦灼与深切的担忧。 他快步上前,眉眼紧绷,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与急切,连声追问: “蓝薇儿呢?!她去哪了?!你把她怎么样了?!” 他眼底不加掩饰的关切、紧张与慌乱,字字句句都落在雪颜夕眼中。 这般直白热烈,全然超出寻常情谊的在意,瞬间让雪颜夕心底的怒火再度暴涨了数分,眼底冰霜愈发厚重寒凉。 他沉沉盯着自己的亲弟弟,语气带着冰冷的审视与洞悉: “你似乎,对她格外上心。” 顿了顿,他眸光锐利如刀,直刺人心: “你可是,对她动了情?” “胡说八道!” 雪晨夕心头一震,立刻厉声反驳,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与隐忍的烦躁。 他又气又急,面对自己这位千年冰封,偏执寡情不通情理的兄长,只觉得百口莫辩,满心无语。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才能让这位执念深重心思偏执的兄长明白自己的初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焦灼,耐着性子解释: “我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 雪颜夕低声重复着,语气里满是冰冷的嘲讽与冷冽。 “若是为了我,你便最不该动的,就是带她逃出妖界的心思。” “她是能渡你宿命、解你执念的唯一契机,可她也是活生生的人!你为何非要将她囚于此处,折她自由、灭她心性?!” 雪晨夕被他偏执的态度逼得满心郁结,忍不住出声辩驳。 “雪颜夕,你太过偏执,太过霸道!” “够了!” 雪颜夕眸色骤冷,毫不犹豫厉声打断他所有未尽的话语,不愿再听他半分辩解、半分辩驳。 兄弟对峙,至此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他眼底怒意凛然,声线冷厉威严,带着妖族至尊不容置喙的决断,冷声宣判: “往后一月,禁足寝殿,违之必惩” 话音落下的瞬间,雪颜夕周身霜气一卷,身形瞬间淡化,彻底消失在这片幽暗林间。 狂风骤停,霜气渐散,喧嚣尽数落定。 偌大的偏僻小径,古老铜门紧闭,林间寂静萧瑟,只剩下满地未散的灵力残痕,以及独自立在冷风中的雪晨夕。 他孤身站在原地,白衣被晚风拂动,唇角血迹未消,胸口灵力依旧紊乱刺痛。 眼底盛着满满的焦灼、担忧与无力层层交织,死死压在心头。 他抬眸望着空无一人的前路,望着紧闭死寂的铜门,心底一片沉重冰凉。 他明明鼓起所有勇气,不惜忤逆兄长、不惧滔天大祸,只为送她一场自由、予她一次新生。 可终究,还是败了。 一念之差,满盘皆输。 冷风簌簌穿过林间,卷起满地寒凉。 雪晨夕静静伫立,眉眼沉沉,满心担忧无处安放,只余无尽怅然与深深的悔恨,缠绕心头,久久不散。 第二十五【无虑客栈,各怀心机】 长风卷着尘沙掠过连绵起伏的青峦,道路之上只剩一道孤影疾驰。 蓝宇晨一身玄色锦袍已被沿途风尘染得蒙灰,身下骏马四蹄翻飞,踏碎了一路落日余晖,自离开王城那日起,他循着蛛丝马迹辗转一座又一座的城镇,逢人便打探蓝宇澈的下落,到头来却次次落空。 奔至一处宽阔河畔,马匹终是体力不支,放缓脚步粗重喘息。蓝宇晨猛地勒紧缰绳翻身下马,玄色靴底重重碾过地面的碎石,他抬眼望向横亘天际的山川江河,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阴郁与焦躁。 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他筹谋数年,布下层层圈套,好不容易才将蓝宇澈逼出王城,只要能寻到对方,便能一举除去心头大患。可如今人海茫茫,寻不见他的半分踪迹,若是就此作罢,往后再想寻得这般合适的时机除掉蓝宇澈,恐怕难于登天。 蓝宇澈身负正统血脉,深得朝中老臣与王室长辈的偏袒,平日里身边护卫环伺根本无从下手。唯有此番对方孤身出逃,身边无任何亲信追随才是下手的最好时机。他攥紧腰间的佩剑,指节泛白,心底的执念愈发浓烈,无论耗费多少时日,付出多少代价,他都绝不会半途而废,一定要找到蓝宇澈。 连日不眠不休的赶路,三餐草草的应付,紧绷的神经早已濒临极限,浑身筋骨酸麻发胀,喉咙干涩得如同火烧,再继续奔波下去,怕是不等找到人自己便先撑不住倒下了。他抬手轻拍马背牵着骏马转身,朝着远处一座隐于群山间的偏僻小镇走去。 小镇不大远离王城纷争,往来多是行商走贩,街巷不算宽敞却也算热闹,街边摊贩罗列叫卖声此起彼伏,车马行人往来穿梭,一派车水马龙的烟火景象。蓝宇晨缓步穿行其间,周遭热闹喧嚣尽数入不了他的眼,心中只有寻人一事,全无半点闲情观赏街边景致,只一心寻觅能够落脚歇息的客栈。 不多时,一方褪色木匾映入眼帘,上头镌刻着“无虑客栈”四个大字,笔墨浑厚,只是常年风吹日晒木边已经有些斑驳掉漆,边角微微开裂瞧着颇有几分岁月沉淀的陈旧感。蓝宇晨紧绷多日的面容难得舒展几分,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总算寻到了歇脚之处。 客栈外头看着简陋,内里却是另一番光景,大堂内摆满木桌木椅几乎座无虚席,往来食客的谈笑声、酒碗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人声鼎沸,生意出奇的红火。蓝宇晨将马匹交给门口负责喂马的店小二,随手抛了一小块碎银作赏钱,抬步跨过门槛走入内堂。 他寻了一处靠窗僻静的空位落座,扬声唤来店小二,随口点了几样精致小菜与一壶烈酒。待酒菜上桌,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辛辣酒水滑入喉间,连日赶路积攒的疲惫好似被冲淡了几分,长长舒出一口郁结多日的浊气,紧绷多日的脊背稍稍放松,难得的偷得片刻清闲。 大堂另一侧,穆雅悠独自倚着木桌静坐,眉间萦绕着化不开的烦闷。几日之前,她偶然与蓝宇澈相遇,一番周旋勉强将对方留在这座小镇客栈之中,本以为能日日近身借着相处汲取他身上难得一见的纯澈灵气,可不曾想蓝宇澈心思缜密,待人疏离,这几日处处刻意避开她,但凡她有意靠近,对方总能不动声色寻得借口躲开,连近身说几句话都分外艰难,更不必说吸收纯净之气。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杯沿,心头百般焦灼,这般下去待到蓝宇澈厌烦了自行离去,她之前所有的筹谋就都将付诸东流。正暗自思忖着如何拉近二人的距离,目光随意一扫,恰好落在自斟自饮的蓝宇晨身上。 初见那人,穆雅悠心头骤然升起几分浓重疑惑。男子一身华贵锦料衣衫,身姿挺拔,周身自带与生俱来的贵气,眉眼轮廓间竟与蓝宇澈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眼底藏着一丝阴鸷,与蓝宇澈干净澄澈的眸子截然不同。 好奇心的驱使之下让穆雅悠站起身,身姿婀娜缓步穿过往来人群行至蓝宇晨桌旁,嗓音柔婉娇媚轻声开口: “公子看着眼生,似乎并非本镇之人?” 蓝宇晨闻声抬眼,视线落在穆雅悠身上的瞬间他整个人骤然怔住了,一时间忘了言语。女子生得一副清丽绝色的面容,肌肤莹白似雪,眉眼柔媚动人,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双异瞳,一橙一红,泛着奇异的流光,美得极具冲击力,勾得他心神一晃呆呆凝视许久,全然失了沉稳自持。 穆雅悠见他呆愣不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虽然长相与那纯澈之心的蓝宇澈极为相似,可心神人品看起来却有着相当大的差别。 穆雅悠不动声色的轻声唤了两声: “公子?公子?” 这两声轻唤将蓝宇晨从失神之中拉回到现实,他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失态,面上掠过几分窘迫轻咳两声压下心绪,收敛眼底直白的贪恋,语气立刻变得温和有礼: “咳咳,在下方才失礼,还望姑娘莫怪,不知姑娘寻在下,有何事?” 穆雅悠浅浅一笑,眉眼中流转着风情: “方才见公子独自饮酒,神色倦怠,不知是否身体有所不适?看公子衣着气度,绝非小镇寻常百姓,若是途中遇上难处,雅悠久居此地,或许能为公子排忧解难。” “姑娘好意,在下心领,不妨坐下说话。” 蓝宇晨抬手示意对面空位,面上温文尔雅,可目光依旧不受控制的落在她那双奇特的异瞳之上,心中满是疑惑与警惕,知晓此女绝非普通凡人,可美色当前,心底贪恋难以自控视线频频流连。 待穆雅悠落座,蓝宇晨顺势开口打探: “姑娘自幼便居住在这座小镇之中?” 连日里翻山越岭四处寻人,他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如今偶遇本地女子正好借机打探消息,不愿再绕多余的弯子。 穆雅悠轻轻颔首,指尖拢了拢衣袖: “正是,我常年在此镇居住,镇上大小人与事大多略知一二。” 蓝宇晨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出来意: “实不相瞒,在下一路奔波,只为寻找一人。” 小镇地处偏僻,外来来客本就稀少,穆雅悠心中一动,顺势追问: “公子寻人?此地外来人本就不多,但凡远道而来者,大多会暂住此客栈落脚。不知公子要寻之人是何模样,可否细说一番?说不定雅悠曾见过此人。” 蓝宇晨微微一顿,心中暗自盘算。蓝乃是王室国姓,蓝宇澈身为皇子,在外行走定然不会轻易报出完整名讳,若是直接说出全名,反倒容易引人防备,不如只说单名试探一番。他沉声开口: “此人相貌与我极为相似,名唤宇澈。” 话音落下的刹那,穆雅悠眼底猛地一颤,心头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转瞬收敛异样,依旧笑意盈盈,不露半分破绽。 原来此人苦苦寻找的,正是她连日里想方设法留住的宇澈公子!二人容貌近乎一致,可眼前男子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阴狠,寻人心切,不知怀揣何种心思,是友是敌尚且难辨。 她压下心底波澜,故作随意地追问: “公子特意千里迢迢寻这位宇澈公子,不知所为何事?” 蓝宇晨听闻此言,眸底瞬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奸佞寒光转瞬便又恢复平和,可那一闪而过的算计,终究没能逃过穆雅悠那双洞察人心的异瞳,尽数被她捕捉的清清楚楚。 他强压心中激动,赶忙追问一句: “姑娘此话,莫非是见过此人?” 穆雅悠不愿轻易暴露蓝宇澈的下落,含糊着遮掩: “只是瞧着名字略有几分耳熟,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蓝宇晨心中急切,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催促: “还请姑娘仔细回想一番,在下寻他,有万分要紧的大事耽搁不得。” 穆雅悠垂下眼帘,心底飞快盘算着利弊。眼前这人来意不明,若是心怀善意,二人相见,蓝宇澈定会随他离开,到那时,她再无机会靠近汲取那纯澈之心,到手的机缘也会就此落空;可若是此人怀揣恶意,同自己一般觊觎蓝宇澈身上的纯净之心,那二人便是同类,往后更是多了一个争夺机缘的对手。 无论对方是善是恶,她都不能轻易吐露蓝宇澈的住处,必须先摸清此人底细,探明他寻人的真实目的再做打算。若是贸然告知,稍有不慎便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抬眸,眼底依旧挂着温婉笑意,看似毫无防备,实则字字句句暗藏试探: “公子别急,小镇往来客人繁杂,我一时实在记不清。不知公子与这位宇澈公子是何关系?是亲友相逢,还是另有别的渊源?若是公子愿意细说我说不定能更快想起相关踪迹。” 蓝宇晨心思深沉,自然不会轻易吐露出自己欲除掉蓝宇澈的真实目的,只淡淡随意扯出一句说辞: “我与他乃是同族兄弟,前些时日意外走散,家中长辈牵挂,特意命我四处寻访,务必将他寻回。” 这番说辞听上去合情合理,可穆雅悠心中半点不信,方才那一闪而过的阴狠绝非同族兄弟该有的神色,其中必定另有隐情。她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原来如此,同族兄弟失散,长辈忧心实属正常。只是我镇近日外来之人寥寥无几,若那位宇澈公子当真来过,我定然会有印象。” 蓝宇晨见她迟迟不肯松口心中焦躁渐起,连日积压的烦闷再度翻涌,可眼下唯有她能打探消息,只能耐着性子放缓语气试图以利诱之: “若是姑娘能帮在下寻到他,在下必有重谢,金银珠宝,奇珍玉器,任凭姑娘挑选。” 穆雅悠闻言轻笑,眼底掠过一丝轻嘲,金银俗物于她而言毫无用处,她想要的从来只有蓝宇澈一身的纯净灵气。她故作心动,微微颔首: “公子这般诚意雅悠自然愿意相助。只是凭空寻人实属不易,不知公子能否再多说几分他的特征?譬如衣着习惯,或是身上有无特殊印记?” 蓝宇晨缓缓道出蓝宇澈平日喜着素色衣衫,气质清隽,周身自带温润气场,言语间不自觉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嫉恨。穆雅悠静静听着心中已然笃定,他口中之人正是自己留在客栈的蓝宇澈,心中权衡,绝不能让二人碰面。 她假意思索片刻,缓缓摇头: “听公子描述,我一时半会儿实在想不起有这般人物,或许那位宇澈公子并未到过本镇,公子不妨去往周边其他村落再寻一番。” 蓝宇晨眼底的期待骤然落空,眉宇间阴郁更重,奔波多日好不容易寻到一丝线索如今又被打断了,心头怒火几乎按捺不住,可眼前女子是唯一能打探消息之人,他不敢轻易动怒只能强压火气。 “多谢姑娘如实相告,若是后续想起了什么线索在下就在客栈暂住几日,姑娘若是有空不妨过来与我说一声。” 他端起桌上酒盏,饮下一杯冷酒,以此平复心底翻涌的戾气。 穆雅悠顺势应下,起身款款行礼: “若是有消息,我定会第一时间前来告知公子,我便不打扰公子饮酒歇息,先行告辞。” 说罢,她转身缓步离开回到自己原先的座位,坐下之后方才她脸上温婉的笑意尽数褪去,眼底满是凝重。 此人寻那蓝宇澈心怀歹意,若是放任他留在小镇,迟早会找到蓝宇澈的落脚之处,到时候两虎相争,蓝宇澈若是出事,她便再无机会汲取纯澈之心;可她若是从中作梗阻拦二人相见,还要时时提防着蓝宇晨察觉端倪,暗中生出什么祸端来。 另一边,蓝宇晨目送着穆雅悠离去的身影,指尖暗中重重的捏紧酒杯,杯壁险些被他捏碎。那女子神色躲闪言辞含糊分明是知晓蓝宇澈的下落,只是刻意不愿告知他。他心中暗下决心,暂且在此客栈住下,一边休养身体一边暗中紧盯方才那名女子,只要顺着她的踪迹追查定然能寻到蓝宇澈的藏身之地。 窗外暮色缓缓下沉,夕阳落尽,客栈之内灯火逐一亮起,喧闹声依旧不绝。蓝宇晨独自坐在窗边望着街道上来往行人,眸底阴云密布,一场暗藏杀机的相逢,就此在这座偏僻小镇的客栈之中悄然拉开序幕,两方各怀心思,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然悄然开始。 第二十六章【相公,夜还未深~】 暮色沉沉,彻底吞没了小镇的喧嚣,白日里车水马龙的街市彻底归于静谧,只剩零星几盏路灯随风摇曳,晕开昏黄微弱的光晕,将无虑客栈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夜色之中。 二楼的客房之内,更是静得落针可闻。 蓝宇澈端坐在榻上,褪去了白日里的温润平和,眉宇间凝着一层淡淡的倦意。这几日滞留在这座偏僻小镇,看似清闲无事,实则他无时无刻不在耗费心神应对穆雅悠的刻意亲近。 那女子生得绝色倾城,身姿温婉娇媚,可眼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灵气,行事更是捉摸不透,步步试探、日日纠缠,看似温柔缱绻,实则处处暗藏算计。 他心知对方别有目的,故而时时提防、处处避让,既要维持表面的平和不与她彻底撕破脸面,以免横生不必要的祸端,又要费尽心思避开她的近身周旋。日复一日的假意疏离、谨慎周旋,早已耗尽了他大半的精力,只觉得心神俱疲,连周身经脉都透着一股疲惫的酸涩。 晚风顺着微敞的窗缝徐徐灌入,携来夜间微凉的湿气轻轻拂动他素色的衣袂,却丝毫无法抚平他心底的烦闷。蓝宇澈微微阖眼,靠在冰冷的床沿上只想趁着夜深人静独自歇息片刻,躲开所有的纠缠与算计,求得一时安稳。 可这份难得的安宁,并未持续多久。 就在周遭静谧到极致之时,门外陡然传来一丝极致细微的异响。 那声轻响,不过是衣料擦过木栏、脚尖轻点木板的细碎动静,微弱得几乎要融进夜风里,寻常人断然无法察觉到分毫。但蓝宇澈自幼习武,常年身处宫廷纷争与武道历练之中,五感早已锤炼得远超常人,这般细微的异动瞬间便刺入他的耳中,让他原本松弛的神经骤然紧绷。 屋内灯火寂然,只有窗外月色洒落的淡淡清辉,照亮一室静谧。蓝宇澈眸色一凛周身气息瞬间收敛,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清风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来。他脚尖轻点地面,身姿轻盈如羽,不带动半点风声,屏息凝神朝着房门方向缓缓挪动,想要探明门外究竟是何人窥探又是何人追踪而至,其他心中早已隐隐有了猜测。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危机并非来自门外,而是潜藏在自己眼皮底下的屋内! 就在他身形刚动,距离床榻不过半步之遥之时,一道柔软的身影骤然从暗处贴近,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不带丝毫风声与气息。下一瞬,一只温热柔软的纤手骤然探出,精准无比地捂住了他单薄的唇瓣,隔绝了他所有可能发出的动静。 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之力,一股淡淡的,清冷魅惑的幽香萦绕鼻尖,是穆雅悠身上独有的气息。 猝不及防的突袭让蓝宇澈浑身一僵,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直直向后倒去,重重跌落在柔软的床榻之上。 被褥柔软,却让他心底掀起滔天惊澜! 他此生武道修为精深,感知敏锐至极,寻常高手靠近三尺之内他必能提前察觉异动。可方才此人近身,潜入房间,贴近床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无声无息,他竟自始至终没有捕捉到半分气息波动,甚至未曾察觉屋内多了第二个人的存在! 这绝非寻常武林之人所能拥有的身法与隐匿本事! 蓝宇澈心头巨震,惊疑、警惕、错愕尽数涌上心头,脊背瞬间绷紧,浑身肌肉紧绷蓄力。他来不及思索对方是何时潜入,又是如何避开自己所有感知的,生死一瞬,他本能地抬手,五指迅猛有力,精准扣住了捂在自己唇上的那只柔荑,腕间发力欲反手擒拿压制,顺势挣脱束缚发动凌厉反攻。 可就在他力道将起未起的刹那,一抹柔婉娇软的低响轻轻萦绕在他耳畔,带着几分慵懒与警示字字清晰的传入他耳中: “屋外之人,是专程来寻公子你的。公子若是不想暴露踪迹,被人抓个正着,便安分些,莫要出声。” 软糯婉转的嗓音,带着独有的娇媚腔调,辨识度极高。 是穆雅悠! 蓝宇澈心神剧颤,瞳孔微微收缩,心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悸。 竟然是她! 她究竟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是凭借何等诡异的本事,悄无声息潜伏在自己的客房之中,甚至近身床榻自己却浑然不觉? 即便他方才心神疲惫、略有松懈,可这般毫无破绽的隐匿之术已然远超凡俗武道范畴,越发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穆雅悠的身份,绝不简单,绝非这座小镇中普通的寻常女子。 他扣着她手腕的指尖微微收紧,眸底盛满沉沉冷冽与惊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色,他凝住神想要看清身前女子的神色,探查她的真实意图。 而此刻客栈走廊之外,夜色幽深,树影斑驳。 蓝宇晨果然悄然立在门外廊下。 他白日里在大堂与穆雅悠攀谈过后便笃定那女子心中知情,只是刻意隐瞒了蓝宇澈的下落。耐着性子在客栈安顿歇息片刻后,他便按捺不住心底的焦灼与杀意,趁着夜色深沉,悄然探查客栈每一间客房,想要找出蓝宇澈的藏身之处。 他步履极轻,气息收敛,一间间房门细细探查,最终停在了这间最是僻静的客房门外。屋内寂静无声漆黑一片,只有稀弱光亮静谧得仿佛无人居住。 蓝宇晨微微蹙眉心中生出几分迟疑。 天色刚入夜,时辰尚早,客栈其余客房皆是灯火通明、偶有动静,唯独这间房死寂无声,难不成屋内之人早已歇息? 可他心底的直觉隐隐作祟,总觉得自己苦苦寻找的人就近在咫尺。 浓烈的执念与不甘驱使着他,让他不愿轻易放弃这条线索。 他微微俯身凑至窗边,指尖微微抬起欲戳破薄薄的窗纸,透过缝隙窥探屋内景象,想一探究竟确认屋内之人的身份。 屋内床榻之上,穆雅悠将门外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凭借妖族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她清晰捕捉到了门外人细微的呼吸声与指尖微动的动作。 眼见蓝宇澈尚且紧绷着身形欲挣扎起身,穆雅悠眸光流转反应极快玉手骤然收回,随即抬起手利落的拂落床榻两侧悬挂的轻纱幔帐。 素白飘渺的幔帐应声垂落,隔绝了窗外月色,也彻底遮蔽了床榻上的所有景象,将一方小小床榻化作密闭的天地。 不等蓝宇澈从震惊与戒备中回过神来,穆雅悠身姿一压,轻盈曼妙的身形骤然覆下。 蓝宇澈重心彻底失衡,后背重重贴合在床面,整个人被牢牢困在被褥与她的身形之间,动弹不得。 突如其来的亲密压迫,让他心头猛地一颤,眼底瞬间涌上极致的惊慌与愠怒。漆黑的眸底满是错愕,刚要绷紧神色,低喝出声训斥她放肆无礼,可他唇齿刚要开合,下一瞬,一片柔软温热的薄唇骤然覆上,结结实实地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轻柔却霸道的吻,猝不及防的落下,彻底封缄了他的唇瓣。 飘渺的纱帐随风轻轻晃动,层层叠叠的薄纱朦朦胧胧将床榻内的景象衬得暧昧又隐秘。帐内人影交错隐隐绰绰看不真切具体模样,只余下朦胧缱绻的轮廓。 门外的蓝宇晨指尖刚触碰到窗纸,正要发力戳破,视线透过窗纸缝隙隐约窥见帐内暧昧交织的人影,那般亲密依偎、身姿相缠的模样,赫然是一副温情缱绻的夫妻情态。 这突如其来的画面,让他整个人猛然一怔,下意识猛地移开视线仓皇避开。 常年身居王室恪守礼教规矩,素来阴冷寡情一心只懂权谋争斗的他,何时见过这般亲密暧昧的场面?一瞬之间,耳根悄然发烫,白皙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染上一层浅浅的红晕,心头莫名涌上几分局促与尴尬,方才满心的杀意与探寻的戾气竟骤然消散大半。 帐内,穆雅悠浅浅贴着他的唇,并未深入,只以这极致亲密的动作封住他的声音。她侧耳凝神,凭借妖族敏锐的听觉清晰感知到门外之人尚未离去,依旧驻足窗边未曾走远。 为了彻底打消蓝宇晨的疑虑,彻底掩去蓝宇澈的踪迹,她眸光一转,心底瞬间生出一计。 轻柔离开他的唇瓣,她身姿灵巧一转顺势从压制的姿态松开,轻盈的侧卧在蓝宇澈的身侧,青丝散落枕间紧贴着他的肩颈,姿态慵懒又亲昵。 随即,她扬起柔婉娇媚的声调,刻意拔高几分音量,带着恰到好处的娇羞嗔怪软软呢喃出声,字字句句清晰传至门外: “相公,夜色尚浅,四下未静,你这般急切举动未免太过不妥当。” 温柔娇嗲的嗓音缠绵婉转,落入耳中,满是闺房亲昵之态。 躺在床上的蓝宇澈彻底懵了。 方才被强吻的震惊、被压制的愠怒尚未平息,耳边骤然响起这一番颠倒黑白暧昧至极的话语,他整个人彻底僵住,脑海一片空白,满眼错愕地侧首看向身侧故作娇柔的女子,眸底满是难以置信。 相公? 她竟唤自己相公? 这荒唐的说辞,简直荒谬至极! 他怔愣片刻,下意识低声蹙眉反问: “什么?!” 他话音刚落,穆雅悠便再次浅笑开口,语气愈发温柔缱绻,故作万般深情,指尖更是不安分地抬起,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落在蓝宇澈的衣襟之上,顺着衣襟纹路,一下、一下轻柔地点触游走,动作娇媚撩人极尽暧昧: “相公这般疼惜眷恋妾身,是我的福气。既是如此,便由妾身好好伺候相公便是。” 温热的指尖隔着薄薄衣料轻轻摩挲着他的胸口,细碎的触感清晰传来,带着撩人的痒意,更带着刻意的轻薄放肆。 这般亲密的触碰,这般荒唐的戏言,彻底点燃了蓝宇澈心底的怒火。 他连日隐忍退让,百般避让只愿安稳脱身,可眼前女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肆意放肆,步步僭越底线,全然不顾半分分寸! 极致的怒意瞬间冲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所有的理智焚烧殆尽。 “放肆!” 蓝宇澈眼底寒意暴涨,墨色眸底盛满滔天怒火,凛冽的冷意席卷周身。 他猛地抬手,精准攥住那只在自己衣襟上游走作乱的纤手,五指收紧,力道沉凝,牢牢将她的手腕禁锢住。 他抬眸怒目而视,清冷俊朗的面容上满是冰冷愠怒,眉眼凌厉如霜,周身气场冷得骇人,死死盯着身侧故作娇媚的女子。 腕间传来清晰的禁锢痛感,可穆雅悠脸上半分痛楚与慌乱都没有。 她依旧慵懒侧卧,眉眼弯弯,唇角噙着一抹魅惑狡黠的笑意,眸光盈盈,坦然迎上他盛怒的目光,毫无半分怯意,反倒带着浓浓的戏谑与捉弄。 四目相对,她微微歪头,嗓音柔媚依旧,带着几分刻意挑逗的慵懒: “相公这是何意?不过片刻温存,相公便这般心急难耐吗?” 戏谑的话语暧昧十足,透过薄薄窗纸,尽数飘出门外。 门外廊下,蓝宇晨静静伫立,将这满室亲昵缠绵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 帐内温柔情话、儿女情长,声声入耳,那副琴瑟和鸣、缱绻缠绵的模样哪里有半分孤身避难,被人追杀的落魄模样? 看来是他猜错了! 心中所有的怀疑尽数打消,满心的探寻与杀意彻底落空,耳畔持续的暧昧私语让他越发局促不耐。 他面色沉敛耳根红意未消,再也不愿驻足聆听这等私密情话,当即转身步履轻缓却带着几分沉郁悄无声息地踏步离去,顺着走廊缓步走远彻底离开了这片客房区域。 帐内,穆雅悠的妖耳微微一动,精准捕捉到那渐行渐远彻底消散的脚步声,知晓蓝宇晨已然彻底离开,再无半分逗留之意。 演戏的目的已然达成。 她眼底的狡黠戏谑缓缓褪去,周身暧昧慵懒的气场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淡然从容的模样。 而蓝宇澈在听见门外脚步声彻底消散的那一刻,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怒火与羞愤,手腕猛地发力,身形陡然腾空,借力一个利落翻身瞬间掠下床榻,稳稳立在地面之上。 他身姿挺拔伫立,素色衣袍微微凌乱,眉眼间盛着未散的凛冽怒火,墨色眸子冷冽如寒潭,沉沉目光死死锁定床榻上的女子,怒意凛然,分毫未减。 再看床榻之上的穆雅悠,依旧一副悠然自得漫不经心的模样。 她慵懒侧身斜倚在柔软的锦被之上,一只玉手轻轻撑着腮边,青丝散落枕间衬得肌肤莹白胜雪,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自己修长白皙的腿上,姿态妩媚撩人,风情万种,全然没有半分方才肆意轻薄、刻意胡闹的歉意。 昏暗的帐光落在她精致绝美的侧脸勾勒出柔美的轮廓,眉眼恬淡,唇角含着浅浅淡笑,仿佛方才那场荒唐暧昧、惊心动魄的床榻戏码从头到尾都与她无关,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 良久,她才抬眸对上蓝宇澈盛怒的眼眸,语气轻柔悠然漫不经心地开口,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浅浅笑意: “方才我出手相助替公子化解了追踪之危,帮公子躲过了门外之人的探查免去一场祸事。公子这般冷漠动怒,可是忘了应当好好感谢雅悠才是?” 一室静谧,余韵未消。 帐外夜色深沉,帐内气氛凝滞,一人盛怒凛然,一人悠然狡黠,一场刻意为之的暧昧周旋,悄然落幕,却也让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愈发深沉难测。 第二十七章【你的目的】 夜风吹拂着窗棂卷起细碎的帘影,在客房地面投下斑驳摇晃的纹路。 方才那场仓促暧昧的戏码堪堪落幕,屋外廊间的脚步声彻底消散,蓝宇晨已然走远,危机悄然解除,可屋内凝滞紧绷的气氛,却半点未曾舒缓,反倒愈发焦灼滚烫。 蓝宇澈立于床前不远处,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却萦绕着一层凛冽刺骨的冷意。方才穆雅悠肆意轻薄故作亲昵的一幕幕,尽数在脑海中反复回放,唇瓣相贴的柔软触感、耳畔缠绵暧昧的低语、指尖划过衣襟的细碎痒意,桩桩件件,都带着刻意的捉弄与放肆,肆意触碰着他的底线。 他素来温润自持心性沉稳自幼恪守礼数,待人接物素来清雅有度,这辈子从未被人如此肆意调侃轻薄戏弄过。连日来,穆雅悠步步靠近日日纠缠,百般试探撩拨,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与包容。此刻积压多日的愠怒彻底冲破克制,翻涌成滔天怒火沉沉笼罩周身。 他抬眸,漆黑深邃的眸子里盛满凛冽的怒意,目光沉沉怒瞪向床榻上神色慵懒毫无愧色的女子,声线冷硬紧绷,带着压不住的愠恼与斥责: “雅悠姑娘方才那番举动,未免太过逾矩!” 字字清晰,句句沉厉,裹挟着少年君子被冒犯后的震怒与无奈。 在他眼底,方才凶险关头穆雅悠虽是以演戏为由帮他遮掩了蓝宇晨的探查,解了眼前的危机,手段也算机智果决。可救命归救命,分寸归分寸,她方才的所作所为早已超出了相助的范畴,全然是刻意放肆借机轻薄捉弄,处处僭越礼数,放肆至极。 可反观穆雅悠,半点愧疚歉意也没有。 她依然斜倚在柔软的锦被之上,身姿慵懒娇媚,听着蓝宇澈满含怒意的斥责她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局促,反倒漾开点点狡黠的笑意,神色淡然随性全然一副事不关己、漫不经心的模样。 这份无所谓的松弛姿态,更是狠狠戳中了蓝宇澈的怒火,让他心头的无语与愤懑层层叠加,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静默片刻穆雅悠才悠悠抬眸,眼波流转,妖异好看的双色瞳孔在昏黄烛火下漾着细碎流光,娇媚婉转的嗓音带着几分故作委屈的软糯,悠悠的开口: “公子这话从何说起?” 她缓缓侧身,腰肢轻旋身姿轻盈无骨,顺着床榻优雅翻身而下。裙摆轻扬如烟似雾落地无声,一举一动皆是风情摇曳,媚态天成。 不过转瞬她便稳稳立在地面,身姿窈窕娉婷,恰好站定在蓝宇澈身前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堪堪对视。 烛火摇曳,暖光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各自清隽绝美的轮廓。 穆雅悠微微抬首,一双剔透妖异的异瞳直直锁住眼前的少年,眸光灼灼含着浅浅笑意,似戏谑,似探究,似玩味万千。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佛骤然凝滞,无声的暗波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温柔与锋芒交织,拉扯出难言的暧昧张力。 周遭的风声,远处客栈的喧嚣尽数褪去,天地万物仿佛尽数静止,时光定格在这间小小的客房之中,定格在两人两两相望的一瞬。 一室静谧,唯有烛火轻轻噼啪作响。 蓝宇澈眸底怒意未散,却在这般两两对峙的静谧里,心绪莫名乱了几分。 眼前女子生得绝色倾城,眉眼娇媚入骨,一双异瞳藏着世间难寻的灵动与神秘,含笑望来的模样足以乱人心神。 就在他心神微乱分寸将失之际,穆雅悠唇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狡黠明媚的浅笑,笑意里藏着满满的促狭与捉弄。 她身姿微倾,脚尖轻轻踮起,身形缓缓凑近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温热轻柔的呼吸拂过,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清冷幽香,丝丝缕缕,尽数洒落在蓝宇澈的耳畔、颈侧,痒得人心头发颤。 气息相缠,距离极尽亲昵。 穆雅悠眸光狡黠,嗓音压得轻柔暧昧带着几分笃定的试探,一字一顿慢悠悠的开口: “公子这般动怒,一而再、再而三地恼我戏耍于你……莫不是,对雅悠动心了?” 这一句轻软问句轻飘飘落入耳膜,却似一道凌厉惊雷骤然炸响在蓝宇澈的心头,又像电流窜遍四肢百骸让他浑身一僵,心神巨震。 他瞳孔骤然猛地放大,眼底的震怒被猝不及防的慌乱取代,耳根瞬间染上一层薄红,温润白皙的脸颊泛起浅浅红晕,那是被戳中心绪被肆意轻薄后的羞赧与无措。 下一瞬,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侧身后退,脚步仓促一连退出数步之远,直至拉开足够安全的距离方才堪堪站定。 他脊背紧绷,心绪大乱,素来沉稳清冷的声线,此刻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愠怒,沉声厉喝: “雅悠姑娘!还请你适可而止!” 忍! 他真的已经忍到极致! 自相遇以来他处处避让步步容忍,谨记礼数分寸始终与她保持距离,不愿滋生半分纠葛。可穆雅悠偏偏毫无顾忌,肆意撩拨、反复捉弄次次踩破他的底线,将他素来温润平和的性子逼得濒临失控。 此刻的蓝宇澈,早已顾不上平日维持的温文尔雅君子风度。心底积压多日的烦躁、羞愤、恼怒尽数翻涌而出层层叠叠堵在心口,任凭他如何深呼吸压制,如何强行冷静自持,都无法平复半分。 看着他眉目紧绷,又羞又怒手足无措的模样,穆雅悠眼底的戏谑笑意愈发浓郁。 她微微抬眸,眸光流转,抬手抵在唇边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嗓音轻柔却带着几分狡黠的警告: “嘘——公子小声些,方才那人并未走远,此刻尚且留在客栈之中,若是惊动了他,被他察觉破绽,你我方才的一番遮掩可就尽数白费了。” 她所言句句属实。 她接近蓝宇澈,最初的目的纯粹而明确便是觊觎他一身纯净无瑕的灵韵,贪图他世间难得的纯澈之心,只为修行精进,补足自身妖力缺憾。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不知从何时起,每次面对这位温润清雅心性纯粹的公子,她便忍不住心生戏谑,想要故意逗弄撩拨。 旁人或是敬畏她的妖异身份,或是贪恋她的绝色容貌,或是惧怕她暗藏的锋芒,唯独蓝宇澈,干净纯粹,清冷自持,被她撩拨戏弄后只会恼羞、窘迫、无奈,却从无半分恶意与戾气。 他越是清冷疏离、恪守分寸、端庄自持,被捉弄后羞怒窘迫的模样便越是干净可爱,让她忍不住一次次打破他的冷静,贪恋这份独有的鲜活与趣味。 看着眼前少年眉目紧锁怒火难平,偏偏还要强行隐忍克制的模样,穆雅悠心底的捉弄之意更盛,眉眼间的笑意愈发浓郁。 蓝宇澈沉沉凝望着她,心口的郁气层层堆叠,连日隐忍的疲惫与被肆意戏耍的恼怒交织在一起,彻底磨平了他所有的耐心。 他再也不愿这般被动周旋、隐忍退让,漆黑眸子沉沉锁定眼前笑意盈盈的女子,语气冷冽郑重,带着极致的不耐与质问: “姑娘屡次纠缠不休再三戏弄于我,步步僭越分寸。事到如今,不妨直言——你到底意欲何为?接近我,究竟有何目的?” 这句话,积压在他心底许久。 从初见试探,到日日纠缠,再到今夜肆意轻薄,他始终心存疑虑。 穆雅悠行事诡异,身份神秘气质不凡绝非普通小镇女子,偏偏执意靠近自己百般周旋,看似随性捉弄实则步步为营,处处暗藏算计。 他素来心思缜密早已察觉不对劲,只是无暇深究。 可今夜几番折腾彻底让他看清,这般无意义的纠缠捉弄的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图谋。 这些时日,穆雅悠一点点瓦解他的冷静,打破他的自持,让他一次次失控失态,将他多年养成的温润心性沉稳气度搅得支离破碎,让他变得易怒、不耐、心绪纷乱全然不像平日的自己。 这般诡异的纠缠,绝非偶然。 面对他郑重凛冽的质问,穆雅悠脸上的狡黠笑意依旧未减,没有半分慌乱遮掩。 她缓缓抬步,身姿娉婷婀娜一步一步从容向前,裙摆轻曳,步步生韵,不疾不徐的走到蓝宇澈身前三尺之处稳稳驻足,距离不远不近,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亲昵距离。 烛火映着她绝美的眉眼,妖异的双色瞳孔清亮通透直直望入蓝宇澈深邃的眼底,坦荡又狡黠,没有半分的躲闪。 迎着他满含怒意,满心探究的沉沉目光,穆雅悠唇角轻扬,吐字轻柔却字字笃定,直白坦荡,不带半分的掩饰: “我的目的?!” 她微微顿声,眸光灼灼,眼底笑意缱绻又认真直直凝望着眼前清隽如玉的少年,清晰出声: “自然是为了公子...你啊。” 简单几字轻柔落地却似带着千钧重量,轻轻砸在蓝宇澈的心头。 直白热烈,坦荡赤诚,没有半分的遮掩,偏偏又暧昧朦胧让人猜不透真假,辨不清虚实。 是捉弄戏谑,还是暗藏真心,亦或是藏着别的图谋? 一时间,蓝宇澈彻底怔住,满腔怒火骤然凝滞,所有质问的话语尽数堵在喉头,望着眼前笑意嫣然眸光狡黠的女子,心底疑云丛生纷乱万千。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交错,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拉得修长。 第二十八【入妖牢】 整片地底囚牢四下昏暗无光,厚重的黑雾沉沉笼罩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亮,唯有岩壁缝隙嵌着几簇悬空的灵火,橙红焰苗无风自动一明一灭幽幽跳动,将周遭石壁映出斑驳扭曲的黑影,空气中弥漫着经久不散的阴冷潮气,混杂着微弱蚀骨的妖力,吸进肺里都带着刺骨的寒凉。 那日,蓝薇儿只觉得眼前光影骤然一晃身形便凭空落在此处,双脚一软重重坐落在冰凉湿滑的泥土地上。身下泥土浸透渗水,寒气顺着单薄衣料钻遍四肢,冻得她指尖微微发麻。 抬眼望去,身前立着一排粗重玄铁锻造的栏杆,铁栏上刻满压制灵力的古老符文,泛着暗沉的冷光将这一方狭小囚笼牢牢锁死。 她静静打量周遭的环境,心底已然清楚,这里便是雪颜夕关押她的妖族囚牢。 自那日雪晨夕私自带她离开惹怒妖王雪颜夕后,她便被直接押送到此处受罚。起初她还暗自忐忑,猜想着雪颜夕会降下何等严苛的惩戒,可一连数日过去,预想中的责罚迟迟没有降临,整座偌大妖牢里除了每日定点前来送吃食的小妖,再无旁人踏足,更是连雪颜夕的半分身影都未曾见到。 白日里牢笼上空会凭空燃起炙烈火光,灼热气息烘烤皮肉灼得人浑身燥热刺痛;待到夜幕降临,周遭气温骤降寒霜凝在石壁上,寒意连骨头都在被浸透,冰火反复交替,日日承受煎熬。 可蓝薇儿的心性早已磨得坚韧,起初还会因环境苦楚暗自难熬,几日过后反倒渐渐看淡,心底暗自宽慰,不过是换了一处狭小住处,和先前独居的小院木屋相比无非是少了几分自由,倒也能勉强熬过去。 日复一日,只有那名负责送餐的小妖会准时出现。这小妖生得平平无奇,修为低微,许是被上头指派了苦差事每次前来都满脸不耐,嘴上更是刻薄怨怼,半点遮掩都没有。 这一日,细碎的脚步声自地牢长廊由远及近,那小妖端着木盘缓步走来,脸上挂着浓重的嫌弃,脚步重重的踏在湿泥地上,走到铁栏跟前便猛地将木盘往栏边石台一搁,瓷碗碰撞发出刺耳声响。 他斜睨了一眼蜷缩坐在角落的蓝薇儿,嘴里不停絮絮叨叨满是牢骚: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偏偏派我来这片损耗灵力的囚牢送饭。你这女人,平白惹得主上兄弟失和,害得我们底下小妖跟着受累,当真害人不浅!” 发泄完心底不满他再没有多看蓝薇儿一眼,重重甩袖,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远,长廊里只余下他渐行渐远的抱怨碎语,慢慢消散在阴冷黑暗之中。 蓝薇儿缓缓抬眼,望向铁栏边简单的青菜白饭,饭菜冷透没有半点热气。她唇角牵起一抹苦涩的浅笑,轻轻垂下眼,悠长地叹了一口气。 到此刻她才算彻底明白,这里绝非寻常关押犯人的囚牢。 白日烈焰焚身,夜里冰霜刺骨,昼夜温差如同酷刑无时无刻不在消磨生灵灵力。这便是雪颜夕口中给予她的惩罚。她一介凡人没有妖灵根基,灵力损耗于她而言并无大碍,可皮肉反复经受冰火折磨,日复一日依旧难熬至极。 就在她垂眸默然出神之际,囚牢深处骤然亮起一圈圈炽烈耀眼的灵光,层层叠叠的光晕向外扩散,瞬间将整片昏暗地牢照得如同白昼,刺目的白光扑面而来,晃得人睁不开双眼。蓝薇儿下意识抬起手臂,抬手挡在眉眼之前隔绝这刺眼强光。 光芒缓缓褪去,长廊尽头一道白衣身影快步走来,步履匆匆满藏焦灼,停在铁栏外急切地低声唤道: “薇儿,蓝薇儿?” 熟悉的嗓音传入耳中,蓝薇儿缓缓放下遮挡的手臂,看清来人面容时整个人不由得一怔,眼底浮起几分错愕,全然没料到会在此处见到他。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雪晨夕一身素白长袍纤尘不染,和这阴暗潮湿的地牢格格不入,他眉宇间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却依旧笑得温和,他隔着铁栏望向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妖界囚牢遍布地底大大小小不下百处,我四处打听,辗转寻找了好几日才终于查到你的下落。” 望着眼前神色真切的雪晨夕,蓝薇儿沉寂冰冷的心底缓缓升起一缕难得的暖意。这段时日被困妖牢,人人对她冷眼相待,唯有雪晨夕是真心待她,将她视作知己友人。 那日他不惜忤逆亲兄雪颜夕冒险带她逃离妖宫,事后还因此被雪颜夕追责受了不轻的内伤;如今又不顾自身安危踏遍整片妖界地牢,只为寻到被困的她。 过往种种悉数涌上心头,蓝薇儿心头满是愧疚与感激,望着他诚恳的开口: “那日是我心绪烦闷不该将火气尽数撒在你的身上,对不起。还有,多谢你屡次出手相助。” 在这座处处充满算计与寒意的妖界之中,雪晨夕是她唯一能感受到一丝暖意的人。 雪晨夕眼底的焦灼散去几分,唇角勾起惯有的玩味笑意,微微俯身,半边脸颊朝着铁栏凑近,嗓音带着几分戏谑: “既然你真心谢我,不如给我一点奖励?!” 见他又摆出这副没正形的模样,蓝薇儿心头刚生出的柔软瞬间消散,没忍住伸出手隔着铁栏轻轻一把扒开他凑过来的侧脸,无奈又好笑。 果然,还是那个玩世不恭、总爱戏弄人的雪晨夕,半点正经模样都维持不住。 雪晨夕直起身,收敛了嬉闹神色,目光认真地打量着囚牢冰火交织的环境,语气沉了几分: “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我万万没想到,雪颜夕竟会把你关在蚀灵囚牢。此地日夜冰火交替,不断损耗灵体,虽说你是凡人不会伤及根基,可日复一日的皮肉折磨绝非轻易能熬过去的。” 蓝薇儿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淡然,并无半分悲戚: “我还撑得住。你不要再冒险过来了,此前你因为我惹怒雪颜夕,还受了伤,我实在不愿再欠你这般人情。” 她不愿再拖累他,雪颜夕本就对她心存芥蒂,雪晨夕屡次为她出头只会加剧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矛盾,平白让他承受责罚。 雪晨夕闻言低低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随口接话: “这有什么要紧?你既不愿顺从雪颜夕,又不愿嫁给他做妖后,又总觉得亏欠于我,倒不如干脆嫁给我好了,往后便两不相欠了!” 这话一出,蓝薇儿额角瞬间滑下几道黑线,脸上的表情骤然僵硬,满眼都是难以掩饰的嫌弃。 “雪晨夕!” 她加重语气唤他的名字心底无奈不已,这人当真半点玩笑分寸都没有,自己方才还满心愧疚与柔软,他转眼就能说出这般不着边际的话,根本没法好好和他说话。 见她当真动了几分气,雪晨夕连忙举起双手做出无奈投降的姿态,收敛了玩笑神色,柔声安抚: “好好好,我不说便是,别恼。把手伸出来。” 他微微抬掌,白皙修长的手掌摊开在铁栏之外,静静等候她伸手。 蓝薇儿眼底满是警惕,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暗自揣测这人又在暗中盘算什么捉弄自己的法子,迟疑着开口: “做什么?” “难不成我还能隔着铁栏吃了你?” 雪晨夕无奈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蓝薇儿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抬起手,迟疑地将纤细的手腕穿过铁栏缝隙,递到他掌心跟前。 “倒也是。”她低声自语。 雪晨夕见状,轻轻伸手稳稳握住她微凉的手腕,另一只手自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莹润剔透的白玉镯,镯身流转着淡淡的紫色光晕,灵气内敛温润。 玉镯刚一触碰到她的肌肤便似有灵性一般自动收缩,尺寸恰到好处的贴合套在她纤细的手腕之上,冷暖适宜,十分舒服。 褪去了往日嬉笑玩闹的模样雪晨夕眉眼间满是郑重与坚定,目光直直落在蓝薇儿眼底,一字一句认真叮嘱: “这是护体玉镯,里面封存了我的灵力,能隔绝囚牢冰火侵蚀护住你的肉身不受损伤,护你周全。你安心在此等候,我定会筹谋周全寻机会救你离开,再带你一同离开妖界寻一处安稳之地。” 蓝薇儿垂眸看向手腕上泛着淡紫柔光的玉镯,暖意顺着镯身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地牢萦绕周身的阴冷。 抬眼望向眼前神色笃定的雪晨夕,心底连日来的惶恐与孤寂,悄然消散大半,莫名生出一股安心之感。 她下意识轻轻对着他点了点头,心底已然相信,眼前这人定然不会丢下她独自困在此地,她相信这个甘愿为她违背兄长一心护着她的妖族二殿下。 地牢岩壁上的灵火依旧幽幽跳动,铁栏隔绝着两人的身形,可流转的灵力微光,却已将彼此遥遥相连。 第二十九章【如愿?!】 接连几日,妖界沉沉暮色不散,阴冷的罡风终日盘旋在巍峨妖殿的琉璃飞檐之上,吹得殿外玄色妖旗猎猎作响,也吹得雪颜夕心底的烦闷一日甚过一日。 他端坐于妖殿至高玉座之上,指尖轻叩冰凉的玉质扶手,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心底积压的两桩琐事连日来反复纠缠,搅得他心绪难宁,始终无法平静。 其一,便是他素来散漫不羁玩世不恭的弟弟雪晨夕。 雪晨夕向来随性而为,流连妖界各方风月之地,平日里最爱与妖族女子打趣嬉闹,眉眼温柔,言辞轻佻,却从来都是逢场作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从未对任何人付诸真心,更无半分沉溺反常之态。可自从蓝薇儿出现之后,一切都彻底变了。 昔日浪荡肆意的少年,竟收起了一身玩心,满心满眼皆系于那名人类女子身上。他一改往日散漫,处处为蓝薇儿费心周全,甚至不惜违抗妖界规矩违背兄长旨意,一意孤行护她周全。这般前所未有的上心与偏执,早已超出了寻常关照的范畴,反常得刺眼。 雪颜夕冷眼旁观,将弟弟所有的改变尽数看在眼里,心底只剩下沉甸甸的顾虑。雪晨夕身负妖族嫡系血脉,身份尊贵,前途既定,万万不可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类女子乱了心神误了自身。长此以往,任由他这般深陷下去,迟早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而另一桩压在他心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疑团,便是蓝薇儿身上层层叠叠拨之不尽的秘密。 他至今仍耿耿于怀无月之夜的禁地异变。妖族禁地乃是上古结界所铸,壁垒森严,灵力屏障坚固无比,即便是妖族高阶修士若无秘法加持也绝无可能轻易靠近,更别说悄无声息闯入其中。 可蓝薇儿一介普通人类,偏偏能在结界最稳固的无月之时,轻而易举踏入禁地核心,来去自如。 起初他只当是她身上特殊的治愈之血暗藏玄机,可细细思忖多日,便知晓事情绝非这般简单。那治愈之血虽稀有,却不足以破开上古妖界结界。除却这特殊血脉之外,这个看似柔弱、屡屡示弱的人类女子身上,必然还藏着不为人知的底牌与隐秘。 她的来历、她的能力、她潜藏的目的、她身上所有未解的疑团,都像层层迷雾笼罩在雪颜夕的心头,让他越发的忌惮戒备。 一桩是亲弟的执迷不悟,一桩是女子满身的诡秘谜团,两件事交织缠绕,日日萦绕在雪颜夕心底,让他心绪烦乱,不得安宁。所有的疑惑与隐患都等待他一一探查、彻底拆解。 为了勘破所有真相,更为了及时拉回深陷其中的雪晨夕,杜绝日后的祸端,雪颜夕已然下定决心:不能再让蓝薇儿时常留在妖界,留在雪晨夕身边扰乱一切。 心念既定,他眼底的烦郁尽数敛去,只剩彻骨寒凉。周身骤然翻涌开淡蓝色的凛冽灵力,气流席卷周身带起殿中阵阵风声。下一秒,他身形一晃,周身光影流转,顷刻间便骤然消失在肃穆空旷的妖殿之中。 蚀灵妖牢深处,常年不见天光,阴寒刺骨的冷气顺着地面石缝源源不断涌出,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里。这里是妖界惩戒重狱,专来镇压罪重的妖众,寻常修士在此待上半日,便会被蚀灵寒气侵体,灵力溃散、神魂刺痛,受尽煎熬。 可这般足以摧垮修士心智体魄的极致寒凉,落在雪颜夕身上,却未掀起半分波澜。 他缓步走入幽暗牢区,玄色衣摆随着步伐轻扫过冰冷石地,神色淡漠无波,眉眼覆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霜,依旧是那副无情无念、冷寂漠然的模样,世间万物皆难入他眼底。 牢室角落,蓝薇儿静静蜷缩在地。 数日的囚牢禁锢,早已磨去了她初入此地时的惶恐与不安。曾经面对雪颜夕时的惊惧躲闪、慌乱无措,此刻尽数消散。她就这般静静坐在冰凉刺骨的石地上,脊背微蜷,双目平直望向光影中缓缓凝现的修长身影,眼底空空荡荡,无悲无喜,无惊无惧,仿若早已被这无尽寒凉与孤寂同化,彻底失了心绪。 望着眼前全然不受蚀灵囚牢影响安然度日的女子,雪颜夕心底的疑惑愈发深沉浓重。 这蚀灵牢狱的寒气专蚀神魂、耗损灵力,哪怕是修为深厚的妖族大妖也难以长久承受侵蚀,可蓝薇儿区区一介人类,被囚禁数日,非但没有半分虚弱萎靡之态,反倒气色安稳,不见丝毫受损。 “命倒是挺硬。” 他薄唇轻启,声线冷冽低沉,不带半分情绪。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挥,指尖灵力微动。只听“轰隆”一声沉闷厚重的声响,牢门坚固沉重的玄铁栏栅,竟应声缓缓向两侧开启,阴冷的风顺着缝隙灌入,更添几分寒凉。 雪颜夕抬步缓缓走入囚牢,一步步逼近角落的蓝薇儿。 他垂眸凝视着蜷缩在角落的少女,身形单薄,看似脆弱不堪,可一双澄澈的眼眸里,却藏着远超常人的倔强与坚定,灼灼生辉,不曾有半分颓败怯懦。哪怕对上他冰冷慑人的视线,她也未曾有过半分闪躲,直直迎上他寒凉的目光,坦荡又执拗。 清冷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她微微环起的纤细手腕之上。 那是一只通透莹润的冷白玉镯,质地细腻无瑕,温润通透,在幽暗阴冷的牢室里泛着浅浅柔光。玉镯周身萦绕着星星点点的淡紫色灵力光晕,细碎流转,绵绵不绝,形成一层细密的灵力屏障,将周遭蚀灵寒气尽数隔绝在外。 看清玉镯流转的灵力气息,雪颜夕眸光骤然一沉,眼底瞬间掠过刺骨寒意。 这灵力气息,他再熟悉不过——是雪晨夕的专属灵力! 刹那间,所有疑惑豁然开朗。 难怪她一介人类女子,能在蚀灵妖牢中安然无恙,数日不受半点侵蚀伤害。原来竟是他那位执拗的弟弟全然不顾自己的禁令,私下以自身浑厚精纯的本命灵力注入玉镯,日夜源源不断的护着她,替她隔绝所有酷刑伤害,保她安然无忧。 雪晨夕为了蓝薇儿,竟做到了这般地步! 心头怒火与寒意骤然翻涌,雪颜夕指尖微收,下一瞬,他骤然伸手,猛地攥住蓝薇儿戴着玉镯的手腕。 突如其来的力道凌厉又强势,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蓝薇儿毫无防备,身体瞬间不受控制地被他狠狠的从地上拎起,单薄的身形骤然悬空,猝不及防的失重感让她心头一震。 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相触的肌肤蔓延而来,裹挟着浓烈的压迫感,让她呼吸一滞。 雪颜夕的目光从温白玉镯上骤然移开,狠狠落回蓝薇儿的脸庞,那双原本淡漠无波的眸子此刻覆满凛冽寒霜,翻涌着沉沉戾气,带着近乎杀人的冰冷压迫感。 好一个聪慧通透、又好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不动声色,便能让向来浪荡随性的雪晨夕心甘情愿倾心相待,不惜违逆兄长、耗费本命灵力日夜护她。这般笼络人心的手段,当真是厉害至极。 在他极具压迫感的冰冷凝视之下,连日麻木死寂的蓝薇儿脸上终于堪堪浮现出一丝动容。连日积压的委屈、疲惫与煎熬尽数涌上心头,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压抑许久的崩溃与无力: “你到底要做什么?!这般日复一日的囚禁折磨我真的受不了了。你若是厌了、倦了,倒不如直接杀了我,一了百了!” 她心底满是苦涩绝望。 穿越异世本就是一场意外,她被困在这陌生的妖界,身不由己的日日承受这种无形的凌迟之苦。生不得自由,死不得解脱,这般煎熬远比痛快死去更为磨人。若是能就此死去,或许她还有一丝机会能穿越重回原本的世界,就算不能,也好过这般日复一日、无尽无期的折磨。 望着她眼底的崩溃与决绝,雪颜夕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声线淡漠冰冷,字字寒凉: “本尊今日,便是来让你如愿的。” 话音落定的瞬间,一道耀眼的灵光骤然在二人周身迸发开来。刺目的白光笼罩着整间囚牢,瞬间吞噬了两道身影。下一秒,阴冷刺骨的妖牢之中,已然空无一人,徒留满地未散的寒凉。 再度稳稳立身之时,裹挟周身的刺骨阴冷彻底消散无踪。 暖意融融的阳光轻柔洒落,密密麻麻铺洒在蓝薇儿的周身,驱散了连日以来深入骨髓的寒意。鼻尖萦绕着青草的鲜润与繁花的清甜,微风轻柔拂过耳畔,带着世间鲜活温柔的气息。 蓝薇儿微微一怔,缓缓抬起紧闭的眼眸。 入目是一望无际的开阔草坪,芳草萋萋,绿意葱茏,遍地烂漫繁花错落绽放,彩蝶翩跹飞舞,天光澄澈,云卷云舒。目之所及,尽是明媚鲜活的人间景致,与阴暗死寂永无天光的妖牢有着天壤之别。 她心头骤然涌上极致的狂喜与激动,眼底瞬间亮起了璀璨光芒。 这里……是妖界之外的世界! 她走出妖牢,离开那片阴冷囚笼了?她自由了?! 巨大的喜悦席卷全身,连日积压的压抑与痛苦瞬间烟消云散。蓝薇儿忍不住高高举起双手,贪婪地感受着暖光洒落、微风拂过肌肤的温柔触感,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绽放出连日来第一个真切又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满是雀跃。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狂喜,仅仅持续了片刻,便瞬间碎裂消散。 她下意识转头望向身后,看清不远处静静伫立的玄色身影时,脸上所有的喜悦笑意瞬间僵住、垮塌,如同被漫天冰雹狠狠砸落,瞬间冰封殆尽。 她确实踏出了妖牢,离开了阴冷的囚室,却从未挣脱雪颜夕的掌控。 她依旧被他牢牢牵制在手心里,从未有过半分真正的自由。 不远处,雪颜夕静立繁花绿草之间,身姿挺拔矜贵,神色淡漠清冷。见她看来,他指尖微微轻勾,动作慵懒又强势,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之力。 无形的灵力牵引着蓝薇儿,让她不由自主地抬步向前,乖乖走到他身前数步之遥的位置,小心翼翼站定,不敢靠近分毫。 不等她开口质问,雪颜夕已然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清冽灵力,精准落在她空着的纤细手腕之上。 淡莹的灵力流光顺着她的肌肤缓缓游走,温柔却强势地缠绕盘旋。丝丝缕缕冰蓝色的光带顺着腕骨流转穿梭,光影氤氲之间,一只通透澄澈的玉镯缓缓凝形,稳稳落在她的手腕之上。 玉镯依旧是纯净剔透的冰晶白玉质地,温润无瑕,可与雪晨夕赠予她的护身玉镯截然不同,这只新生的玉镯内里丝丝缕缕的冰蓝色灵光往复游走,寒凉凛冽,自带无尽威压。 蓝薇儿抬起手腕,对着天光轻轻晃了晃,看着腕上陌生的冰蓝玉镯,满眼茫然错愕,怔怔看向身前的雪颜夕,心底满是无语。 所以说,这兄弟俩的特殊爱好,就是送人玉镯吗?! 一念至此,便听雪颜夕清冷淡漠的声音缓缓响起,字句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为禁锢灵镯。从今往后,你心底若是滋生半分歹念或起逃跑之心,灵镯即刻触发惩戒,引万雷淬体,受无尽雷刑之苦。” 他语气轻飘飘的淡然无波,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其中的狠戾严苛,却让人不寒而栗。 蓝薇儿听完这番话,心底早已将雪颜夕唾弃了千百遍,满心的憋屈又无奈。 瞧瞧,瞧瞧这人品!一个妈生出来的妖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 人家雪晨夕赠予她玉镯是为了护她周全,替她挡尽风雨苦难,温柔又赤诚。可眼前这位妖族尊主赠予她的玉镯,却是用来禁锢她、惩戒她,稍有异动便是万雷加身,狠戾至极! 这般对比,当真是云泥之别,让人满心唏嘘。 雪颜夕将她眼底藏不住的厌恶、不满与抵触尽收眼底,他神色无波全然不以为意径直转头望向远方辽阔天际。 他心底自有算计。雪晨夕本命灵力凝铸的护身玉镯与血脉相融,羁绊极深,若非雪晨夕本人自愿解除,即便是他,也无法强行取下、强行破除。既然无法剥离护身灵力,那他便只能再加一层禁锢,以这惩戒灵镯压制护体玉镯的灵力,双重制衡,彻底杜绝她逃跑的可能,也断了雪晨夕无底线护她的后路。 短暂的沉默过后,蓝薇儿实在忍无可忍,耗尽了所有鄙夷与无奈,语气疲惫又无力地开口发问: “喂!你特意把我带出妖牢,到底想干什么?总不会是突然良心发现,打算放我离开吧?” 她已然不抱任何希望,只觉得这人必然又憋着什么坏心思。 雪颜夕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垂眸看向她,蔚蓝的眼眸依旧寒凉无波,不起半点波澜,声线淡漠依旧: “近日妖界边界动荡,有妖众私自叛逃,踪迹诡秘,隐患重重。本尊需离开妖殿,外出探查肃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凉薄的审视,淡淡续道: “你不是日日心心念念想要离开妖界?本尊便遂了你的心愿,带你一同外出。” 蓝薇儿心头一喜,还未及多想,便听见他接下来冰冷刻薄的话语,瞬间让她浑身冰凉: “本尊外出探查,难免遭遇凶险、身受重伤。将你带在身边,万一本尊灵力受损、身受重伤,恰好可以随时取你灵药之血,及时疗伤补济。” 轰! 听完这话,蓝薇儿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心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这个混蛋!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什么遂她心愿带她离开囚牢,全都是假的!从头到尾她在他眼里从来都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枚可以随时取用随身携带的会行走的灵药! 随时随地,供他疗伤备用! 无尽的憋屈与愤怒涌上心头,让她牙根发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硬生生憋在心底,无处宣泄。 第三十章【今日怎会是.....?!】 晚风卷着山间微凉的雾气,簌簌拂过荒林枝叶带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蓝薇儿垂着脑袋,双肩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像只被抽走所有力气的蔫软雀儿慢吞吞跟在前方那道玄色身影身后。 雪颜夕步履修长沉稳行走在崎岖山道之上,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始终萦绕着一层疏离淡漠的寒气,不曾回头,也不曾言语。自离开妖界疆域踏入这片无人深山开始,他便一路沉默,只留一道孤冷挺拔的背影,将所有的情绪尽数藏于寒凉眉眼之下。 蓝薇儿拖着沉重的步子,心底满是无可奈何的烦闷。 她本以为离开阴暗压抑的妖牢便能触碰到一丝自由的微光,可到头来不过是换了一处地方被人牵制掌控。身前这人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缚着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她逃不掉、挣不脱,只能被动跟随,连半分选择权都没有。 一路辗转穿行山林,约莫半柱香的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两人最终踏入了一处隐于重山叠嶂之间的僻静山谷。 这是一处与世隔绝的清幽秘境,四周被连绵陡峭的青山环抱,崖壁苍翠,古木参天,葱郁的林木层层叠叠铺满山峦,将整片山谷稳稳圈在其中。谷中远离尘嚣无人涉足,静谧得只剩下风声,叶枝声响与潺潺溪流轻淌的细碎清音。遍地生着软嫩的青茵芳草,星星点点的野生碎花隐匿草丛间,晚风拂过,花叶轻摇,漾开淡淡的草木清香。 谷中央蜿蜒着一条澄澈清浅的山涧,溪水通透见底,叮咚流水声声悦耳,澄澈的水光映着林间暗影添了几分温润灵气。四面山林茂密厚重,层层枝叶交错重叠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与踪迹,隐蔽至极,幽静至极,是绝佳的独处休憩之地。 只是此刻这般清幽绝美的景致落在蓝薇儿眼中却半分美感也没有。 她恹恹地停住脚步,抬眼望了一眼沉沉天幕,心底忽然泛起一丝莫名的怪异。 白日出行之时天色尚且清朗,浮云舒展,可不过短短数个时辰夜空竟暗沉得彻底,浓稠如墨,厚重的夜幕压在群山之上,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夜色诡谲暗沉,静得反常,仿佛藏着无数未知的凶险,悄然蛰伏在这片幽静山谷之中。 此时的雪颜夕立于山谷最高的青石崖台之上,也缓缓停下了前行的脚步。 他抬眸凝望着头顶漆黑无际的夜空,素来清冷无波掌控一切的眼眸深处,此刻竟藏着浓重到极致的焦虑与惶然,还有一丝极力压抑与快要克制不住的慌乱。那是运筹帷幄的他,从未有过的失态心绪。 怎么会是今日…… 心底反反复复盘旋着这一句无声的呢喃,翻涌着滔天的错愕与猝不及防。 心绪剧烈翻涌,深藏的恐惧与焦灼几乎冲破理智,他缓缓侧转过身形,冰冷刺骨的眸光骤然直直落向身后不远处静静伫立的蓝薇儿身上。 一瞬之间,汹涌凛冽、毫无掩饰的杀意骤然从他心底轰然升起,浓烈又狠戾,死死攫住他所有的心神几乎要让他失控出手。 他毕生最深、最致命的秘密,是他立身于世的根基,是他修为本源的桎梏,是他绝不容许任何人窥探、知晓的软肋与破绽。这个秘密一旦曝光,不仅他多年伪装尽数崩塌,更会引来无尽祸端,万劫不复。 若是被这女人知晓自己深藏多年的秘密…… 光是转念一想,雪颜夕眼底的寒意便愈发凛冽,周身气压骤然低沉,凛冽的戾气无声蔓延笼罩着整片山谷。 另一边,蓝薇儿被他这骤然阴鸷冷沉,满含杀机的眼神盯得浑身一僵,脊背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心底霎时间泛起满满的迷糊与无辜,一头雾水。 她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他,满心茫然不解。 自己一路之上乖乖跟随,寸步不离,既没有擅自脱离他半步,没有私自乱跑,更没有半句多余废话半分忤逆之举,从头到尾安分守己,乖巧至极。可即便如此,眼前这人依旧无端变脸,眼神阴鸷冰冷裹挟着浓重的戾气与杀意,一副暗藏心机随时要动手伤人的模样。 蓝薇儿心底满是委屈不解: “这货到底又在生什么气啊?!” 感受着那道沉甸甸、冷森森,俨然要将人当场除之后快的刀人眼神,蓝薇儿心底警铃大作,不敢再有半分懈怠。她屏住呼吸,放轻动作,默默一点点向后退了几步,小心翼翼拉开了自己与此刻这尊危险人物之间的距离,浑身紧绷,满心戒备。 眼前的雪颜夕,此刻喜怒无常、戾气翻涌,危险至极,远非平日可料。 雪颜夕将她这副小心翼翼、怯生生、又怕又戒备、步步躲闪的模样尽数收入眼底,漆黑的眼眸淡淡一瞥,眼底翻涌的凛冽杀意稍稍压下,戾气收敛些许。 他此刻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劫难,心神大乱,自顾不暇,实在懒得再去理会她这点微不足道的小动作与小情绪。 他淡淡收回落在蓝薇儿身上的目光,不再多看她一眼,转头重新抬眸望向暗沉无边的夜空,眉心紧蹙,心绪沉沉纷乱。 夜色尚且未彻底深透,天边残余的月色也还未彻底消散殆尽,尚且留有一丝喘息之机。 眼下最要紧的事便是趁着这点仅存的时辰,先找一处绝对隐蔽安稳的地方暂时把这女人安置妥当,隔绝所有动静与视线,杜绝一切意外。待安置好她之后,他再独自一人自行承受化解这场突如其来的劫难。 他眼底冷光沉沉,心底暗自笃定。 暂且留着她不动,不处置、不放任,这个女人,还有用处,暂时不能出任何差错。 整片山谷静谧无声荒无人烟,常年无人途经隐蔽安然是绝佳的藏身之地。目光扫过前方山壁,一处内嵌的幽深崖洞静静隐匿在林木崖壁之间,洞口被藤蔓草木半掩,幽深隐蔽,正好可以用来安置旁人。 两人一前一后,迈步朝着崖洞走去,缓缓踏入洞内。 山洞深处常年不见天光终日幽暗沉寂,一入洞内,便是铺天盖地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潮湿微凉的岩壁寒气扑面而来,透着死寂的凉意。 雪颜夕袖袍轻轻一挥灵力悄然流转,指尖微凝,刹那间两侧冰冷的崖壁之上一排一排赤色火球次第燃起。赤红火焰稳稳悬浮在岩壁凹槽之中,火光灼灼跳跃,暖橙泛红的火光瞬间驱散满洞浓稠的黑暗,稳稳照亮了两人立足的方寸之地,也将洞内冰冷粗糙的石壁映照得明暗交错。 看着周遭这熟悉无比的赤色火光,封闭压抑的岩洞格局,蓝薇儿站在火光之中,心底瞬间涌上浓浓的憋屈与郁闷,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这封闭幽暗的环境、赤红冷冽的火光、四面密闭的岩壁,这不就是妖界专门囚禁罪人的妖牢吗! 兜兜转转,她终究还是没能逃出这种被禁锢、被圈锁的处境。 不等她心底的郁气纾解,雪颜夕清冷淡漠不带半分温度的声音便在空旷寂静的崖洞中缓缓响起,语气疏离又强硬,不容置喙: “今日你在此处歇息,不要乱跑!” 话音落下,他没有丝毫的停顿即刻转身,身姿决绝半点停留眷恋的意思也没有,径直朝着洞口迈步打算即刻离开山洞。 见他当真说走就走,半点都不打算顾及自己,蓝薇儿瞬间急了,心底的委屈与慌张瞬间涌了上来,连忙开口出声急急叫住他,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与不甘: “喂,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这里荒山野岭、荒无人烟的,夜里要是有野兽出没怎么办?!” 她又气又无奈,满心憋屈。 明明是他亲自将自己带出妖界,一路拖拽至此偏僻山谷,如今刚落脚连片刻安稳都没有便要甩手走人,将她孤零零丢在这幽深凶险的山洞里。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险谷,四下无人、遍地荒芜,夜里凶险难料,实在太过离谱。 他把自己带出来,转头又弃之不顾,这到底叫个什么事嘛! 雪颜夕脚步未顿,挺拔冷峭的背影依旧笔直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分毫,只以一句极淡极冷、漫不经心的话语缓缓回应,声音清冷空灵,在空旷洞内轻轻回荡,带着刺骨的凉意: “对你来说,还有比我还可怕的吗?!” 短短一句话,瞬间噎得蓝薇儿哑口无言。 她微微一怔,心头快速转念一想,顿时颓然泄气。 也是。 这荒山野岭的豺狼野兽、山精鬼怪再凶再恶终究有迹可循,可眼前的雪颜夕,性情阴晴不定、心思深沉难测、手段狠戾莫测、反复无常又偏执冷酷,简直是这世间最变态、最令人恐惧、最捉摸不透的存在。 天底下,确实再也没有比他更可怕的生物了! 蓝薇儿悻悻抿紧唇瓣,压下满心的不甘与怨气,终于彻底消停了下来,不再吵闹争辩。 崖洞内再度陷入一片寂静,只剩岩壁上的火球轻轻燃烧的细微声响。 雪颜夕见她终于安分安稳不再纠缠聒噪,心头稍稍松了一丝,不再耽搁,抬步继续朝着洞口前行,只想尽快离开此处,寻一处无人之地。 可他才刚刚踏出短短几步,骤然间,异变陡生。 一股足以碾碎神魂、撕裂经脉的毁灭性重击,毫无预兆地自灵根本源深处轰然炸开! 剧痛瞬间淹没他的全身,仿佛万千利刃同时凌迟骨血,神魂震颤,灵脉崩裂。 他身形猛地剧烈一晃,浑身力气瞬间被尽数抽空,再也支撑不住方才挺拔的身姿。 下一瞬,他重重单膝支在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上,膝盖撞击岩石的沉闷声响在寂静山洞中格外的清晰刺耳。 修长的五指死死捂住剧烈绞痛的胸口,指节骤然绷得泛白,力道几乎要捏碎衣襟,极致的痛楚让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艰难至极地微微抬首,吃力地透过洞口望向洞外漆黑一片的天际,那双素来清冷锐利藏尽万事的眼眸,此刻早已覆满浓重的水雾,视线飞速变得浑浊模糊,层层涣散。 脑海阵阵发黑眩晕,原本清明稳固的意识,如同潮水般飞速褪去、沉沦,整个人濒临彻底失控晕厥的边缘。 他心底仅剩的最后一个冰冷又绝望的念头轰然炸响: “!” 不好,来不及了! 第三十一章【拿捏!...大尾巴狼?!】 沉沉夜色笼罩荒山野岭,广阔天幕被浓墨泼满只余下疏疏落落几颗残星悬在遥远的苍穹尽头,抖落几缕微弱到极致的光点。那星光淡薄得近乎虚无轻飘飘洒落人间,连山间浓重的夜色都无法破开分毫,更照不亮幽深山林与低谷间的晦暗天地。 夜风卷着山林深处的凉意穿过乱石嶙峋的山谷,灌入漆黑的岩洞之中,带起阵阵呜呜的风声,像是孤魂野鬼在低声呜咽平添无边森寒。 崖洞内零星燃着几簇残火,火光昏黄幽暗,摇摇晃晃映在冰冷的石壁上投射出扭曲怪异的黑影,随着风势不停摇曳浮动,四下景象诡谲阴森,一眼望去便令人头皮发麻心底生出无尽的忌惮与恐惧。 蓝薇儿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四肢僵硬得无法动弹,整个人还沉浸在方才骤然发生的变故之中,心神俱震,久久回不过神。 方才一切都还安稳如常,不过转瞬之间,变故陡生,毫无预兆的突发状况彻底打乱了所有的节奏,这般诡异离奇的场面,是她从未预想过的。 她怔怔伫立在冰冷的岩地上,纤长的身姿纹丝不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心底被一股莫名的惶恐紧紧裹挟,指尖都隐隐泛起一丝冰凉。 她微微抬眸,小心翼翼地向前望去,视线牢牢锁定身前不远处跪立的身影。 方才还身姿挺拔清冷矜贵的人,此刻竟狼狈地跪伏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再也没有了往日从容淡漠的模样。他脊背微微佝偻,单薄的肩头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着,幅度不大,却每一次颤动都透着难以言喻的极致痛苦。 明明隔着几步距离,蓝薇儿却能清晰的看见他紧绷到极致的下颌线条,苍白无一丝血色的薄唇紧紧抿起,似是在强行隐忍撕筋裂骨般的剧痛。连垂落在身侧的修长指尖都死死蜷缩着,骨节泛白,竭力压抑着身体里翻涌的痛楚,不愿让脆弱显露半分。 昏暗摇曳的火光落在他清冷绝美的侧颜上,明暗交错,将他眼底的隐忍与煎熬衬得愈发清晰,看得蓝薇儿心口骤然一紧,满心的慌乱愈发浓烈。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惊慌,带着几分慌乱与急切,轻声开口唤他: “喂,你在干什么?!你,没事吧?!” 清脆的女声划破洞内死寂的氛围,落在雪颜夕的耳中。他浓密的眼睫轻轻一颤,似乎是听见了她的声音,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回应欲念。 他竭力调动浑身仅剩的力气,想要撑着冰冷的石壁缓缓站起身,一如往常那般从容伫立。可骤然袭来的诡异力量早已浸透他的四肢百骸,封禁了他大半灵力,骨骼与经脉之间像是有无数细针在疯狂穿刺,剧痛连绵不绝,席卷全身。 他微微弓起脊背,膝盖刚堪堪离开岩石寸许刺骨的剧痛便骤然加剧,双腿发软无力根本无法支撑身形。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他微起的膝盖再也撑不住力道,重重砸回冰凉的岩石地面。 他挣扎起身换来的皆是徒劳,跌落带着沉重的无力感,隐忍的喘息声愈发微弱细碎,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在寂静的岩洞里缓缓回荡,听得人心头发沉。 蓝薇儿看着他挣扎、徒劳隐忍的模样,心头的慌乱与不安层层叠加,正欲迈步上前查看他的状况,变故却在此刻骤然爆发。 毫无丝毫预警,她的眼前陡然炸开一道极致璀璨的强光! 那光芒纯白刺眼,凌厉夺目,仿佛千万道烈日霞光骤然聚拢瞬间充斥了整个幽深岩洞,将洞内昏暗的火光彻底掩盖。强光骤然侵袭眼底,尖锐的刺痛感瞬间扎入双眼,酸涩胀痛的不适感席卷而来,让她根本无法睁眼。 蓝薇儿吓得心头巨颤,下意识抬起宽大的衣袖,死死遮住双眼,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猛地蹲在冰冷的岩地上,将头颅深深埋在臂弯之间。 她浑身紧绷,指尖攥得发白,整个人陷入极致的惊恐之中,不敢有丝毫妄动,满心都是对未知变故的忌惮。 强光爆发的快,消散的更快。不过瞬息之间,那道刺眼的白光便彻底湮灭无踪,随之而来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隐约萦绕在耳畔的雪颜夕微弱隐忍的喘息声,彻底消失了。 岩洞之中,鸦雀无声,风声骤停,火烛静止,周遭安静得可怕,连一丝细微的声响都寻不到。 这份死寂太过诡异,比方才的阴风阵阵更让人心中发慌,仿佛整片天地的气息都被瞬间抽空,压得人胸口发闷,窒息感缓缓蔓延开来。 蓝薇儿依旧保持着蹲伏的姿势,死死埋着头,不敢松开遮挡双眼的衣袖,一颗心高高悬起,七上八下。 她不敢动,也不敢睁眼,只能静静屏息等待,脑海中纷乱地闪过无数恐怖的揣测,越想越慌,后背不知不觉已沁出一层薄汗。 时间一寸一寸缓缓流逝,漫长又煎熬。 良久,预想之中的危险侵袭、诡异变故尽数没有发生。 周遭始终安安静静,再无半点异常。 蓝薇儿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许,她小心翼翼极其缓慢地挪开挡在眼前的衣袖,只留出一道细细的缝隙,漆黑的眼眸透过缝隙怯生生地打量着面前的景象。 入目空空如也。 强光散尽,风波落幕,眼前竟什么都没有。 没有诡异异象,没有致命危险,甚至连方才那阵撕心裂肺的痛楚挣扎都像是一场虚幻的错觉。 她彻底放下遮挡的衣袖,缓缓抬起头颅,缓缓站起身形,站在原地环顾四周,仔细扫视着岩洞的每一处角落。 洞内依旧是原本阴森幽暗的模样,几簇残火幽幽跳动,火光微弱飘忽,如同荒野间飘忽不定的鬼火,映着冰冷的石壁寒意森森。 蓝薇儿攥了攥衣袖,压下心底残余的慌乱,目光随意扫向身侧不远处的岩石,一道小小的身影静静蜷缩着。 那是一团圆滚滚、蓬松松的雪白毛球,小巧玲珑,安安静静地卧在冰凉的岩石中央,一动不动,温顺又软萌。 这般软糯可爱的小东西与阴森可怖的岩洞格格不入,瞬间吸引了蓝薇儿所有的注意力。 她心中的惶恐散去大半,生出几分好奇,抬脚迈开细碎的步子,小心翼翼地缓缓走了过去,生怕惊扰了这团可爱的小生灵。 待到走近看清岩石上的小东西全貌时,蓝薇儿漆黑的眼瞳之中瞬间涌上满满的惊喜光亮,方才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灿烂明媚的笑容,心头所有的阴霾与恐惧尽数消散。 她连忙俯身蹲下身姿,目光温柔地落在那只小白兔身上眼底满是宠溺与柔软。 雪白的小兔子通体绒毛蓬松柔软,毛发间闪着银色光点,双耳轻轻垂着,身形小巧软糯,乖乖卧在地上模样乖巧得让人心尖发软。 蓝薇儿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力道重了伤到小家伙,一双纤细温热的手掌缓缓伸出,小心翼翼地将这只软萌的小兔子轻轻捧起,举到自己眼前,眉眼弯弯,声音细腻温柔,带着满满的诧异与欢喜: “咦,小兔兔,你怎么会在这里......” 此刻的她,全身心都沉浸在偶遇萌物的欢喜之中,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温柔宠溺,指尖轻轻摩挲着小兔子蓬松柔软的绒毛,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可就在话音未落的瞬间,一道极其突兀、极其惊悚的念头,如同惊雷般骤然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温柔宠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底的暖意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呆滞。 “等等......刚才这个位置不是......” 她捧着小兔子的双手骤然僵在半空,一动不动,温柔的眼眸怔怔失神,目光空洞地落在空空的地面上,又猛地收回视线呆呆凝视着自己掌心捧着的这只雪白小兔。 脑海中所有的欢喜尽数消散,只剩下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一股极致的寒意顺着脚底瞬间直冲头顶! 不对! 大大的不对! 她瞳孔剧烈收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无数画面飞速的在脑海中闪过——方才雪颜夕痛苦跪立、无力挣扎的位置,分明就是脚下的这块青石! 方才那道诡异白光炸开的位置,也正是此处! 短短数息之间,那个高高在上、清冷孤傲、身姿挺拔的雪颜夕便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唯独剩下这一只凭空出现的小白兔! 一个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答案,狠狠砸进她的心底! 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原本轻柔的语调骤然撕裂,陡然拔高,变成了一声极致震惊惶恐到极点的嘶吼! “雪颜夕?!” 这一声惊呼冲破喉咙,带着彻骨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在空旷幽深的岩洞中狠狠回荡,久久不散。 蓝薇儿双目圆睁,瞳孔骤缩,眼底写满了极致的惊恐,死死盯着掌心捧着的小白兔。方才软糯温热的触感此刻骤然变得无比诡异、无比骇人。 这突如其来的认知太过惊悚,让她瞬间如遭雷击,浑身僵硬,心底又慌又乱,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 下意识的恐惧席卷全身,她只觉得掌心捧着的不是软糯萌兔,而是烫手的炭火,惊悚又灼人。 下一瞬,她手腕猛地一抖,不由自主地将怀里的小白兔狠狠抛了出去! 雪白的小兔子身形轻盈,在空中划过一道小小的弧线轻轻落在岩地上,稳稳落地,没有丝毫磕碰。 而蓝薇儿则猛地后退数步,双腿一软,再次蜷缩蹲坐在原地,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浑身微微发颤。 她睁大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眸,怔怔地、惊恐地盯着不远处乖乖趴在地上的小白兔,脑海中一片混乱,万千思绪缠绕交织,心底满是茫然、惶恐与不可思议。 这到底是什么匪夷所思的情况?! 那个平日里冷漠矜贵、气场强大,总是一副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模样,动不动就拿捏她、折腾她的“大灰狼”雪颜夕,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一只软乎乎、胖乎乎、毫无威慑力的小白兔?! 荒诞!离谱!让人彻底无法接受! 蓝薇儿怔怔的蹲在原地,心跳剧烈的砰砰作响几乎要冲破胸腔,久久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混乱的思绪缓缓沉淀,极致的震惊过后,竟是慢慢生出几分荒诞的平静。 她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小白兔看了许久,目光反复打量,心底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狐疑与探究。 为了验证心中荒唐的猜想,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从身侧捡起一颗小小的碎石子,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抬手,将小石子慢悠悠扔向那只小白兔,力道极轻丝毫没有伤害的意思。 做完这一切,她抿紧唇瓣,声音颤巍巍的带着几分试探、几分不敢置信,一字一顿地开口问道: “你、你、你,你是雪颜夕?!” 话音落下,那双原本温顺垂着的兔耳微微一动,轻轻抬了起来。 雪白的小兔缓缓抬起小小的头颅,一对澄澈剔透、不染丝毫尘埃的眼眸,静静望向蹲在不远处满脸惊怔的蓝薇儿。 那不是寻常小兔的赤红瞳色,而是一双极为漂亮、极为清冷的蔚蓝色眼眸。 瞳色澄澈浅淡,眼底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寒意,清冷淡漠,疏离孤傲,带着独属于雪颜夕的冷冽气场,哪怕化作这般软糯小巧的模样,那刻在骨子里的清冷孤傲,也丝毫未曾改变。 这般眼神,这般气韵,分毫不差! 绝对是雪颜夕本人,错不了! 蓝薇儿看着那双熟悉到极致的蓝眸,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心底的答案彻底坐实! 她彻底懵在了原地,脑海中反复盘旋着同一个念头—— 他怎么会变成兔子?! 难道...... 这就是雪颜夕的真身?! 这个平日里高冷腹黑、嚣张强势,总爱处处压制她、拿捏她,天天端着一副高冷神君姿态的男人,本体居然是一只软萌无害的小兔子?! 平日里高高在上,装得深沉冷漠、天天跟她端着架子、装大尾巴狼,一副生人勿近的孤傲模样! 结果真身居然这么软、这么乖、这么毫无杀伤力?! 巨大的落差感狠狠冲击着蓝薇儿的心神,方才的惊恐慌乱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荒诞、无语,以及一丝隐隐的窃喜。 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心中的惊涛骇浪彻底平息,蓝薇儿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紧绷的身体也彻底的放松下来。 极致的惊惧褪去,心底悄然滋生出一股扬眉吐气的快意。 她怔怔看着地上那只乖乖趴着、眼底带着清冷疏离,却身形软糯的小白兔,越看越觉得好笑,越想越觉得解气。 往日里所有被他拿捏、被他欺负的委屈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化作满满的报复欲。 如今风水轮流转,天之侥幸,落到了她的手里! 一念至此,蓝薇儿原本惊惧苍白的脸庞上骤然褪去所有怯懦慌乱,神情瞬间转变。 她原本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眼底掠过一抹狡黠又促狭的光芒,清纯无害的面容上缓缓绽开一抹张扬又恶劣的笑容,唇角弯弯,透着几分腹黑的狰狞与得意。 她挺直脊背,猛地从地上站起身来。 方才的惶恐怯懦消失得无影无踪,身姿站得笔直,居高临下地睨着脚边小小的白兔,气场彻底反转。 她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一步一步,稳稳地朝着身前的小兔子缓缓逼近,脚步声落在寂静的岩洞中清晰分明,带着几分刻意的压迫感。 蓝薇儿看着兔子无处遁形的乖巧模样,心中的快意更甚,眼底的坏笑愈发浓烈。 她微微俯身,骤然探出纤细的手指精准无误地捏住小白兔两只软软的长耳朵,轻轻一提。 轻盈的小兔瞬间被她凌空拎起,悬在半空,四肢软软垂着,毫无反抗之力。 蓝薇儿将它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目光直直对上那双清冷蔚蓝的眼眸,看着往日高高在上的人如今沦为任由自己摆布的软糯模样,唇角的恶劣笑意彻底放大,清脆的笑声带着满满的戏谑与扬眉吐气在岩洞中肆意响起: “呵呵呵呵呵呵...平时不是总喜欢随意拎着我、摆布我,把我拿捏得死死的吗?!如今威风何在?这下落到姑奶奶手里了吧?!” 小白兔悬空蹬了蹬短短的四肢,蔚蓝的眼眸里褪去了几分清冷,添上几分无奈与憋屈,却偏偏灵力尽失、身形受限,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由眼前的人肆意拿捏调侃。 洞内昏黄的火光轻轻落在一人一兔身上,阴森的寒意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洞戏谑的氛围以及一场风水轮流转的有趣闹剧。 蓝薇儿捏着软软的兔耳,看着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雪颜夕落得这般模样,心底积压许久的憋屈尽数消散,只觉得通体舒畅,眼底的狡黠笑意久久不散。 她轻轻晃了晃手里雪白的小兔,语气带着满满的得意与戏谑,慢悠悠继续调侃: “平日里高冷得不像话,动不动就对我冷脸相对,摆足了架子,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厉害真身,闹了半天,原来是只软乎乎的小兔子啊?雪颜夕,你可真能藏,装了这么久的大尾巴狼,辛苦你了?!!!”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柔软温热的兔毛,触感蓬松细腻,舒服得让人爱不释手。一想到这副软糯可爱的皮囊里,装的是那个阴晴不定、腹黑强势的雪颜夕,蓝薇儿就觉得愈发有趣。 往日里但凡他稍微沉下脸,自己便会心底发慌、处处忌惮,被他牵着鼻子走,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可现在,这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彻底失去了所有威慑力,成了任由自己拿捏把玩的小可怜。 小白兔静静悬在半空,蔚蓝的眼眸沉沉的,似乎带着几分羞恼、几分无奈,却偏偏无法挣脱束缚,只能默默承受着她的调侃。 蓝薇儿见他不反抗也不挣扎,愈发肆无忌惮,挑眉轻笑,眼底满是促狭: “怎么不说话了?往日里伶牙俐齿、处处压制我的本事呢?怎么变成小兔子就乖乖认怂、哑口无言了?!之前你次次拿捏我、欺负我,这笔账咱们正好趁现在,好好算一算。” 第三十二章【戏弄】 幽深的崖洞浸着深夜的微凉,晚风穿过洞口的林木带起细碎的枝叶轻响驱散了白日残留的燥热。 蓝薇儿怀抱着通体雪白的小兔子,身姿轻盈一转,稳稳落座在身后那块被山风清扫得干干净净的青灰色岩石上。岩石质地温润,没有尘土碎石,是这荒芜崖洞中为数不多能安心落座的地方。 她指尖柔软,轻轻覆在小兔子蓬松如雪的绒毛上,掌心微微用力一下下轻柔拿捏、细细搓磨着怀中的小家伙。雪白的兔毛蓬松又软糯,触感细腻温热,在微凉的夜风里格外治愈。可怀中的小兔子却半点享受的意味都没有,一双澄澈剔透的蓝色眼眸微微瞪着,眼底盛满了被捉弄的气恼,偏偏身形小巧,灵力被束缚,根本挣脱不开,只能硬生生憋着满心的无可奈何,模样又气又憋屈。 这般鲜活又委屈的模样,落在蓝薇儿眼中只让她心底的欢愉愈发浓烈。漫长赶路的疲惫、潜藏在心底的不安尽数被这有趣的小家伙驱散。她玩心大起,指尖微微屈起,轻轻弹在小兔子圆润小巧的脑门上,力道轻柔却带着十足的戏谑。见小家伙瞬间绷紧身子、耳朵微微耷拉下来,她又俯身凑近,对着兔子毛茸茸的面庞轻轻吹气。微凉的气息拂过兔须与眼睑,惊得小兔子瞬间蜷缩起身子,尽显慌乱怯意。 一人一兔就在寂静的崖洞中嬉闹折腾,时光悄然流逝。 足足折腾了许久,白日里的奔波赶路、日夜紧绷心神的倦意终于层层叠叠席卷而来,爬上蓝薇儿的眉眼四肢。她眼底的玩闹兴致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疲惫,抬手小心翼翼的将乖乖蜷在掌心里的小兔子轻轻放在自己并拢的双腿之上。 随后她微微后仰后背稳稳枕在微凉坚实的岩壁上,调整了一个松弛的姿势,缓缓闭上双眼闭目养神。崖洞静谧无声,唯有晚风簌簌、虫鸣细碎,氛围安然又舒缓让她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得以片刻放松。 可这份难得的舒缓与安宁并未维持多久,不过瞬息之间,一段尘封在记忆深处模糊又清晰的画面骤然闯入她的脑海,毫无预兆,猝不及防。 蓝薇儿睫毛猛地剧烈颤动倏然睁开双眼,眼底的慵懒倦意瞬间消散殆尽。她神色一凝,连忙抬手将安稳伏在腿上的小兔子重新举至眼前,借着洞内透进来的微弱光亮一寸寸、仔仔细细地打量端详。 小兔子通体雪白无瑕,身形小巧玲珑,模样软萌乖巧,看着与寻常兔子别无二致。可越是细看,蓝薇儿心头的熟悉感就越是浓烈,尤其是小家伙那双与众不同澄澈如深海的蓝色眼眸,灵动剔透,带着一丝独有的清冷疏离,熟悉得让她心头震颤。 无数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串联,过往的片段层层浮现。 下一瞬,蓝薇儿脑海轰然一响,心头猛地涌上巨大的震惊与恍然! 等等! 她根本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只小兔子!这双独一无二的蓝眼睛,这周身淡淡的清冷气韵,分明就是那夜无月无光夜色沉沉的夜晚,她孤身误入妖族庭院时偶然遇见的那只神秘白兔! 一个无比清晰的答案瞬间冲破所有迷雾,彻底敲定在她心底。 这只兔子就是雪颜夕! 那也就是说,当初无月之夜,在小木屋中与她同榻而眠朝夕共处一夜的人,就是雪颜夕! 巨大的错愕与惊悸席卷全身,蓝薇儿怔怔僵在原地,双手稳稳托着掌心软萌乖巧的小兔子,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她缓缓抬眼望向崖洞外漆黑如墨不见星月的夜空,所有被忽略的细节、所有想不通的疑点,在此刻尽数豁然开朗。 她瞳孔微缩,眼底掠过一抹洞悉一切的狡黠与算计,盯着掌心懵懂不知所以的小兔子,一字一顿,笃定出声: “原来如此…你在无月的夜晚便会褪去人形、恢复兔子真身,是不是?!” 话音落定,蓝薇儿眼底闪过一抹腹黑又阴险的笑意,唇角微微上扬,发出一阵凉凉的轻笑。想起当初那人理直气壮、一本正经让她负责的模样,她心底的促狭之意愈发浓重。 她垂眸凝视着掌心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兔子,语气带着满满的戏谑与威胁,缓缓开口: “呵呵…当初你那般理直气壮,还好意思让我对你负责?既然如此,那我便好好对你负责到底!从今往后,我就日日把你关进笼子里,每天只喂你清淡的青菜萝卜,让你好好体验一番被圈养的滋味~哼!” 刻意放出来的狠话带着十足的报复意味,看着小兔子眼底愈发浓郁的憋屈与气恼,蓝薇儿心中的郁气彻底消散。 一番折腾威胁过后,深入骨髓的疲惫彻底吞没了她。她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兴致同这只身份特殊的小兔子周旋打闹。身心俱疲之下,她缓缓收敛了眼底所有的戏谑,双手轻轻将小兔子安置在一旁,后背重新倚靠在冰凉的岩壁上,眉眼缓缓合拢,在崖洞的静谧夜色中,伴着轻柔的晚风沉沉的睡了过去。 长夜悄然落幕,夜色褪去,天光破晓。 一夜清风吹拂,翌日黎明将至,厚重的云层尽数散去,万里长空澄澈透亮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金灿灿的朝阳高悬天际,耀眼的日光铺满山河大地,穿透层层枝叶缝隙直直洒进幽深的崖洞之中。 刺目的晨光落在她的眼睑之上暖意中带着几分灼人的亮度。沉睡的蓝薇儿缓缓动了动眼睫慢悠悠睁开惺忪朦胧的睡眼,视线茫然地望向洞口的天光。 骤然涌入的强光让久处于黑暗中的双眼难以适应,眼底传来阵阵细微的刺痛,视线朦胧恍惚看周遭万物都带着一层浅浅的光晕。 可就在这片朦胧的光影之中,一道挺拔孤傲的身影赫然伫立在崖洞门口,牢牢挡住了大半洒落的晨光。 是雪颜夕。 他静静立在洞口,身姿清冽挺拔,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寒凉气息。那双素来清冷绝美的眼眸此刻覆满寒霜,极致冰冷,带着浓烈慑人的压迫感,一瞬不瞬死死地定格在她的身上。那眼神凌厉如刀,裹挟着沉沉怒意带着十足的冰冷杀意,仿佛下一刻便会将人彻底吞噬。 刹那之间,蓝薇儿满身的睡意脑中的朦胧悉数被惊得烟消云散。她心神骤然紧绷,瞳孔猛地放大,心底涌起极致的慌乱与恐惧。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身体不受控制地悄悄向后挪动,后背死死贴合住冰冷坚硬的岩壁上恨不得自己能瞬间融进厚重的岩壁之中,彻底隐匿身形,避开眼前人冰冷刺骨的注视不被他察觉分毫。 崖洞内的空气骤然变得凝滞冰冷,无声的压迫感层层笼罩而下,让人喘不过气。 雪颜夕默不作声,周身寒气翻涌宛如踏碎生死而来的死神。他踩着缓慢却极具压迫感的步伐,一步一步沉稳无比地朝着岩壁前的少女靠近。每一步落下,都似重石砸在人心之上,带着让人窒息的威压。 短短数步的距离,却仿佛跨越了无尽的寒凉。最终,他在蓝薇儿身前稳稳站定,身形微微前倾,缓缓俯身。 他面上看似平静无波,没有滔天暴怒的模样,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极致隐忍、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怒火。沉寂良久,他淡漠的唇角缓缓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那笑容极冷极淡没有半分暖意,裹挟着刺骨的冷漠、浓烈的威胁与戏谑嘲弄,让人不寒而栗。 低沉微凉的嗓音缓缓响起,字句寒凉,直击人心: “昨晚,你可玩的开心?!” 蓝薇儿浑身僵硬地缩在岩壁与他之间的狭小角落里,整个人怔在原地,双眼一瞬不瞬地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雪颜夕,连呼吸都不敢过重,甚至连眼皮都不敢随意眨动半分。 极致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神,她只能下意识地晃动脑袋,如同拨浪鼓一般飞快地、用力地左右摇晃,拼命否认着他的话语,生怕惹得他怒意更盛。 看着她慌乱怯懦的模样雪颜夕眼底的寒意未减,再度开口,嗓音沉冷依旧,带着淡淡的讥讽: “把我日日关在笼子里?!日日喂我青菜萝卜?!” 冰冷的话语回荡在寂静的崖洞之中,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落在地,带着彻骨的寒凉。 蓝薇儿只觉得四肢百骸瞬间泛起层层凉意,细密的冷汗顺着后背悄然浸透衣衫,浑身紧绷僵硬,连一丝细微的声响都不敢发出。巨大的恐惧压得她喘不过气,只能维持着僵硬的姿态,如同机械一般再次用力摇头试图打消他心底的怒意。 她清楚知晓,自己昨夜那些戏谑的狠话早已彻底惹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妖族尊主。 下一刻,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化作一声低沉的怒吼,骤然响彻崖洞: “蓝、薇、儿!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这一声低吼音量不高,却裹挟着极强的威慑力,带着滔天寒意,狠狠砸在蓝薇儿心头。 第三十三章【生死一线!】 雪颜夕的盛怒在崖洞内骤然响起,翻涌。 蓝薇儿被这声怒吼吓得浑身一颤,心神俱裂,下意识侧身从他身侧躲闪开来。慌乱之下,她步伐踉跄险些摔倒,连滚带爬地往后逃窜,最终重心不稳狼狈地跌坐在冰凉粗糙的岩石地面上。 身体触及冰冷坚硬的岩石,刺骨的凉意顺着肌肤蔓延全身,可她丝毫顾不上疼痛,眼底的恐惧因为这一声低吼愈发浓重,眸光慌乱躲闪,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抬眼望着面前神色冰冷的人,声音颤颤巍巍,带着浓浓的怯懦与委屈慌忙开口辩解: “我,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嘛,我也没做什么事情啊,你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 雪颜夕转身垂眸,静静看着跌坐在地模样狼狈慌张的少女,淡漠清冷的眼底暗流涌动,心中暗自思忖。 可他心底却存有顾忌与权衡。 这个女人发现了自己最为致命的秘密,本该立刻杀掉,保自身隐秘,杜绝后患。 可是...... 她的治愈之血,对他有着极大的用处。而且他现在刚刚恢复人身,体内灵力动荡紊乱,灵力还是虚弱不稳留她在身边总归是好的。 念及此处,雪颜夕强行压下心底翻涌不息的熊熊怒火,收敛了周身凛冽的杀意,语气稍稍缓和,依旧带着几分冰冷的讥讽: “这样看来,我还要多谢你了?!” 听出他语气中的怒意稍稍褪去,蓝薇儿心头高悬的巨石稍稍落地,连忙收敛起所有的慌乱摆出乖巧温顺的模样,飞快摇头讨好卖乖: “不敢不敢,我万万不敢!只求你别迁怒我收拾我就行了!” 她低垂着眼帘,模样乖巧懂事不敢有半分放肆,心底却忍不住暗自吐槽。 这雪颜夕当真是喜怒无常、难以捉摸,前一刻还怒意滔天、杀意凛然,下一刻便收敛戾气、神色稍缓,阴晴不定的性子实在是太过难伺候,让人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她心底的吐槽尚未落下,那道冰冷淡漠的嗓音便再次骤然响彻耳畔,瞬间打破她杂乱的思绪,让她心神再度紧绷。 “蓝薇儿!” 她心头一紧,立刻抬眸,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神色冷峻的雪颜夕,目不转睛不敢错过他脸上分毫的神情变化,整个人再度进入紧绷戒备的状态。 雪颜夕垂眸凝着她,眼底寒意沉沉,字字严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警告: “想活,就闭上嘴!如若敢向外透露半分本尊真身之事,本尊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沉重又冰冷的警告字字砸落,带着绝对的威慑力。 蓝薇儿连忙用力猛烈点头,不敢有丝毫迟疑,紧接着飞快应声作答语气恳切又慌张: “是是是!我记住了!我一个字都不说,对外半个字都不会提起!” 蓝薇儿看着此时的雪颜夕,一夜本源反噬让他本就不稳定的灵力彻底虚弱涣散,周身萦绕的寒凉威压尽数褪去,脸色隐隐透着几分苍白,气息也不再如往日那般沉稳强盛。他强压下体内翻涌的不适勉强稳住身形,只是眉眼间难掩一丝疲惫与孱弱。 偏偏祸不单行。 就在此时,山谷外骤然袭来数道凛冽阴森的黑气,破空而来,带着浓烈的恶意与杀伐戾气! 是叛逃的妖众! 这群叛妖隐匿深山许久,嗅觉极为敏锐,瞬间便察觉了此处灵力虚弱的高阶妖气,知晓此刻的妖族尊主灵力大损正是虚弱可欺之时,当即结伴而来,意图趁机偷袭弑杀尊主,彻底摆脱妖族的桎梏。 黑气呼啸着冲破林间屏障,数只面目狰狞的妖兽猛然窜入山谷,獠牙外露,眼泛凶光,周身翻涌着污浊暴戾的妖力,二话不说便朝着雪颜夕猛扑而来! 雪颜夕本就灵力空虚状态极差,仓促之间抬手凝力抵抗,堪堪挡下首轮攻势,却被对方狂暴的妖力震得连连后退,心口一阵闷涌,喉间泛起腥甜。 数妖轮番猛攻,招式阴狠刁钻,招招致命。不过数回合,本就虚弱的雪颜夕便难以支撑,一道漆黑妖力狠狠劈在他肩头,衣袍瞬间碎裂,皮肉绽开一道狰狞血痕,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玄色衣料滴落于岩石地面之上。 剧痛席卷全身,他身形微微一晃险些稳不住重心。 “噗——” 一口鲜血骤然呕出,血色刺目。 雪颜夕踉跄半步,单臂微垂,气息紊乱微弱,浑身灵力几近枯竭,眼看再也无法抵挡接下来的攻势。 周遭叛妖的攻势愈发猛烈,黑气翻腾,杀气滔天,危机已然迫在眉睫。 一旁的蓝薇儿全程怔在原地,看着眼前瞬息万变的厮杀场面,心头骤然一紧。 她看着素来高高在上、无往不利的雪颜夕负伤吐血狼狈虚弱的模样,看着步步紧逼凶神恶煞的叛妖,来不及多想,本能便驱使着她快步上前,声音透着焦急与恐慌的询问道: “你,你没事吧?!” 叛妖见有人上前,厉声嘶吼,攻势愈发狂暴,却被雪颜夕强撑着残余灵力拼死拦下。他垂眸看向身侧的蓝薇儿,苍白的眉眼间染着几分疲惫与隐忍。 “退下!” 他猛然推开身侧的蓝薇儿,眼中瞬间凝结出千万冰凌透着阴森可怖的怒光盯着眼前叛逃的妖众,周身瞬间被冰蓝色刺眼光影所包围,一声嘶吼落下周身耀光瞬间变成无数利刃,如无数颗流星骤然向身前散落。 炽光持续了一段时间缓缓消散,岩洞内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刚刚还在凶狠狰狞的小妖已瞬间变成星星点点的火星消失贻尽。 此时雪颜夕终于松了一口气,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跌坐在岩石地面之上,此时的他安静的可怕,蓝薇儿站起身小心翼翼的走到他身前,看着雪颜夕疲惫不堪的模样心里竟闪现出一丝异样。 “你,还好吧?!” 雪颜夕闻声抬起头,脸色苍白覆着微微细汗,声音也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叛逃妖众应该还有些许,还不能完全放下心神,扶我去里面稍作歇息!” 蓝薇儿听着他的话也不敢在有半分的怠慢,赶忙轻轻的扶起他把他安置在昨晚自己休息的岩壁处。 看着雪颜夕虚弱苍白的脸,想想刚才雪颜夕说的话,她清楚知晓,自己是唯一能救他的人。 若是此时他死了,自己在遇到一次此番劫难怕是死的连渣都不剩了。 唯有她的治愈之血,能暂时稳住他的伤势,帮他恢复些许灵力,撑过此番危机。 雪颜夕看着她,眼神中的含义无需多言,两人皆懂其意。 蓝薇儿看着他肩头狰狞的伤口与不断渗出的鲜血,看着他虚弱涣散的模样,心头五味杂陈。她知道此刻不是任性赌气的时候,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被吸血疗伤的准备。 可过往无数次被吸血的阴影瞬间涌上心头,那些脖颈、手臂被啃咬的刺痛感历历在目让她瞬间慌了神。 她下意识抬起双手,快速隔在自己脖颈与手臂前,身体微微后仰,眉眼慌乱,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抗拒语速飞快: “不行!不许咬我脖子!也不准咬手臂!这两处都不行!绝对不许!” 她整个人透着手足无措的慌乱,像只惊慌自保的小兔子,双手死死护着自己最为敏感、最容易剧痛的两处位置,生怕他像从前一样毫无顾忌的直接啃咬汲取血液。 此刻的蓝薇儿全然忘了眼前之人真身本就是兔子,只顾着满心的抗拒,慌乱自保,小脸上写满了纠结、烦恼与不情愿。 雪颜夕原本虚弱紧绷的神色在看到她这番惊慌笨拙、小心翼翼防备的模样后,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无奈至极的无语。 生死关头她时时刻刻心心念念只顾着防备着他吸血,惜身又胆小,偏偏又真实得让人无可奈何。 蓝薇儿烦恼地蹙着眉,眼珠快速转了转,在心底反复权衡利弊。 不疗伤,雪颜夕撑不住,两人今日都要葬身此处,死于叛妖之手;可若是疗伤,必定要被吸血。思来想去万般不情愿之下,她终究还是认了栽。 她抿紧唇瓣,不情不愿慢吞吞地抬起纤细的右手,微微伸直食指递到雪颜夕的面前,眉眼耷拉满脸的委屈与勉强,有气无力地嘟囔道: “诺,就这一根,来吧。” 指尖纤细白皙的肌肤莹润通透,娇嫩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皮,是全身痛感最弱伤口恢复最快的地方,也是她最后的妥协。 见状,雪颜夕眼底的无奈愈发浓重,简直哭笑不得。 生死一线的危急时刻,这女人竟还在跟他斤斤计较,挑挑拣拣,当真是胆大又幼稚。 气氛紧绷之间蓝薇儿压下心底的慌乱,看着近在咫尺的雪颜夕,看着他苍白俊美的面容,脑海中忽然猛地闪过一个盘旋许久的疑惑。 她忍不住怔怔开口,眉眼间满是纯粹的好奇与不解,轻声问道: “对了,我想问你,按理来说兔子不是应该嘴巴中间有两颗平平的大板牙吗?而且样子温顺又乖巧,可你为什么……偏偏长了一口锋利的尖牙?一点兔子的样子都没有。” 话音落下,雪颜夕原本略显苍白的脸上骤然勾起一抹凉薄又狡黠的浅笑。 那笑意浅浅落在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淡漠疏离,染上几分恶劣的戏谑。 他微微垂眸,漆黑的眼眸沉沉锁住她懵懂纯净的眸子,眼底微光暗沉,带着浓浓的威慑与吓唬意味,薄唇轻启声线低哑微凉,字字透着妖的凛冽与阴诡: “本尊说过,我是妖,并非善类,妖性嗜血,生来……便是可以吃人的。” 说话间,他微微抬眼,薄唇轻掀,露出唇角两颗寒光凛冽的锋利尖牙。 晨光落在他白皙的肌肤上,衬得那一对尖牙愈发锋利森冷,透着慑人的寒气,配上他眼底沉沉的戏谑与压迫感,模样又妖又戾,带着十足的吓唬意味,极具威慑力。 蓝薇儿还没来得及从他这番话中回过神,下一瞬,手腕上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剧痛! 雪颜夕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与防备的机会,俯身低头,动作干脆利落毫无迟疑,一口精准咬在了她白皙纤细的手腕之上。 尖锐锋利的尖牙瞬间刺破娇嫩的肌肤,温热清甜的治愈之血顺着齿间缓缓溢出瞬间萦绕在唇齿之间。 猝不及防的刺痛席卷全身,蓝薇儿整个人彻底惊呆了,浑身骤然一僵,瞳孔微微放大,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半晌都回不过神。 手腕处密密麻麻的痛感持续传来,清晰又强烈。 片刻的呆滞过后,无尽的憋屈与愤怒瞬间涌上心头,她在心底疯狂怒骂: 这个王八蛋!跟老娘玩阴的! 果然不能对这只妖孽有半分的善良和心软! 真是阴险狡诈,恶劣至极! 【这是我的...恋人!】 自那日之后,蓝宇澈的心底便始终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纷乱,如缠了千丝万缕的乱麻日日盘踞心头,不得安宁。 那日暮色沉沉,穆雅悠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一句轻飘飘的“目的就是公子你啊”,看似随口闲谈,字句间却藏着无尽的深意与玄机。那语调慵懒又婉转,听似无心,可落在蓝宇澈耳中,却像是一根细细的银针轻轻扎进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泛起层层涟漪,久久不散。 他反复暗自揣测了数日,翻来覆去思量无数种可能,却始终参不透这句话背后真正的用意。穆雅悠此人素来行踪诡秘,心思更是深沉难测,行事向来不循常理,时而温婉和善,时而狡黠莫测,让人根本摸不透她的真实性情,更猜不准她的最终目的。她这般刻意接近,步步靠近,究竟有何图谋?无数个疑问盘旋在蓝宇澈脑海压得他心神不宁,寝食难安。 除却穆雅悠这一桩心头隐患,更让他束手束脚、步步维艰的还有始终盘踞在暗处的蓝宇晨。 这些时日,蓝宇晨一直留宿在这间市井客栈之中并未离去。他看似闲散淡然,日日都在街巷中信步闲游只是随意闲逛赏景,可蓝宇澈心知肚明,这一切不过是表面假象。蓝宇晨的每一次游走、每一次驻足,皆是带着目的的探查与搜寻,无形之中布下了天罗地网将整座客栈层层围堵。 这般严密的监视,让藏匿在此的蓝宇澈根本不敢轻易踏出房门半步。 前有心思难猜、步步纠缠的穆雅悠,后有步步紧逼、四处搜寻的蓝宇晨,两大隐患一前一后将他死死困在这方寸客栈之中,让他彻底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他如同笼中之鸟、网中之鱼,被困在这一方狭小困境里日日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 蓝宇澈心中无比清楚,蓝宇晨耐心极好,且心性坚韧、执着至极,只要一日寻不到他的踪迹便绝不会轻易罢休。长此以往,迟早会被对方查出自己藏身这间客栈的真相。届时他苦心隐匿一路逃出的所有筹谋,都会尽数化为泡影。 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一念至此,逃离的念头便在心底愈发坚定,生根发芽。 今夜,便是最好的时机。 夜色浓稠如墨,漫天星光被厚重的云层尽数遮掩,天地间只剩一片沉沉幽暗。万籁俱寂,夜深人静,客栈内外早已褪去白日的喧嚣热闹,只剩一片沉寂静谧。 蓝宇澈端坐屋内床榻之上,指尖微微收紧,眼底凝着一片沉色。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忐忑与焦灼,抬手轻轻捏住桌畔摇曳的烛火灯芯,指尖微微用力悄无声息地将屋内唯一的烛火吹灭。 “噗”的一声轻响,微弱的火光瞬间湮灭。 方才还被暖黄烛火照亮的狭小客房,刹那间被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彻底吞噬。屋内光影骤暗,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隐匿不见,只剩下沉沉的静谧,压得人呼吸微滞。 黑暗彻底笼罩房间的瞬间,蓝宇澈骤然起身,身姿轻盈如燕没有带出半分桌椅挪动的声响。他屏住全部呼吸,放轻所有脚步,缓缓移步至实木房门之侧。 指尖抵在微凉的门板上,他极其小心地缓缓推开一条纤细的缝隙。门缝窄如一线刚好足够他清晰窥探屋外走廊的所有动静,却不会暴露半分自身踪迹。 目光透过缝隙向外探去,客栈长廊空空荡荡,木质廊板被夜色浸得微凉,两侧的客房房门尽数紧闭,悄无声息。长廊尽头悬挂的一盏老旧灯笼,灯火昏黄微弱风一吹便轻轻摇曳,光影斑驳晃动将长廊映照得忽明忽暗。 夜深至此,往来投宿的客人早已尽数安歇,整个客栈除了几间屋内隐约传来零星细微的鼾声,再无半点人声动静,安静得落针可闻。 更让他心头一松的是,目光所及之处全然不见蓝宇晨的身影。 蓝宇晨素来警觉性极高,武功更是不俗,是他出逃路上最大的阻碍之一。今日深夜无人出没,正是他蛰伏多日唯一能顺利逃出客栈的绝佳时机。 错过今夜,再想寻得这般毫无破绽的契机不知还要等到何日。 良机难得,不容迟疑。 蓝宇澈眼底闪过一丝决然,心神瞬间沉稳下来。他指尖轻扶门板,借着夜色掩护身形一斜,如一抹无声暗影轻巧至极地从房门缝隙中闪身而出。 落地的瞬间,他脊背紧紧贴合冰冷的木质门板,全身肌肉紧绷,身姿挺拔却极致收敛,双耳高高竖起,凝神细听周遭所有动静。 整套出逃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轻盈得没有发出半分鞋底落地的声响,亦没有半分衣料摩擦的杂音,娴熟且隐秘,尽显常年隐匿蛰伏的功底。 长廊依旧死寂沉沉,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异动。 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蓝宇澈缓缓抬眼,目光望向长廊尽头的楼梯口,只要走过这段短短廊道,踏下楼梯,便能走出这座困了他多日的客栈,彻底摆脱身后的层层纠缠。 自由,似乎近在咫尺。 可就在他压下所有心绪,准备抬步悄然前行的刹那,变故陡生。 不远处,紧邻楼梯口的一间客房原本紧闭的木门忽然“吱呀”一声轻响,应声缓缓开启。 那道细微的开门声在这死寂般的深夜长廊中格外清晰刺耳,瞬间穿透静谧夜色,狠狠撞进蓝宇澈耳中。 蓝宇澈浑身骤然一僵,脚步死死钉在原地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他瞳孔微缩,心头瞬间掀起滔天巨浪,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飞速攀爬而上,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万万没有料到,蓝宇晨竟然就住在距离自己房间不过数步之遥的客房之中! 此前多日蛰伏探查,他竟全然没有察觉半分端倪! 客房房门彻底敞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踏出,正是一身素色衣袍的蓝宇晨。 深夜微凉的夜风拂过他的衣摆,微微吹动衣袂。此时已是深宵夜半早已是安歇的时辰,可蓝宇晨却并未入睡。他墨色的发丝微微散乱,额前鬓角渗出细密的薄汗,周身带着一丝奔波后的疲惫燥热,显然方才并非安睡在床,反倒像是刚刚结束修炼,或是连夜探查归来。 蓝宇晨脚步平稳,已然踏出房门,半个身子立在廊中。 此刻,他只需轻轻侧过身躯、转头一瞥,便能与紧贴门板无处可藏的蓝宇澈撞个正着,面面相对。 短短一瞬,时间仿佛骤然凝滞。 夜风静止,光影凝滞,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彻底冻结。 蓝宇澈浑身冰冷,脑中一片空白,瞬间陷入进退维谷的无解绝境。 退,身后是紧闭的自己的客房,一旦后退动静必会暴露,等同于自投罗网;进,身前便是近在咫尺的蓝宇晨,一步踏出便是正面相撞,根本无从躲避。 他躲无可躲,藏无可藏,立在原地如同被禁锢的傀儡,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指尖死死攥紧衣料,掌心瞬间沁出一层冰凉冷汗,心底的绝望与焦灼疯狂翻涌。 若是被蓝宇晨撞见身份必然彻底暴露。一旦被其拦下带回王宫他此后再想逃离、再想脱身便是难如登天,再无半分可能。 他眼睁睁看着蓝宇晨的头微微转动,肩头轻侧,眼看那双锐利警觉的眼眸便要扫过自己藏身的方向,看清他的身形。 千钧一发,命悬一线。 就在这电光石火、生死一瞬之间,一道轻盈缥缈的身影毫无征兆、无声无息地浮现在蓝宇澈身前。 来人身姿窈窕,裙袂翩跹,宛若踏夜而来的幽影全然没有半分脚步声。 是穆雅悠! 她堪堪立在蓝宇澈身前半步之遥,恰好将他的身形尽数遮挡,完美避开了蓝宇晨的视线。烛火微光映着她清丽灵动的眉眼,唇角挂着几分狡黠慵懒的笑意。不等蓝宇澈反应,她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抬起,对着他紧绷冷峻的面庞轻轻一弹。 “啪” 一声清脆悦耳的响指,在寂静长廊中骤然响起。 声响清亮,打破了窒息般的凝滞。 蓝宇澈本就惊魂未定,心神高度紧绷,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浑身一颤,背脊瞬间绷得笔直,心头骤然一紧险些乱了呼吸。 他抬眼怔怔看着身前突然出现的女子,眼底满是错愕与猝不及防,仓促之间低唤一声: “雅悠姑娘!” 可他话音刚落,身侧不远处,一道温润沉稳的男声骤然响起,清晰地落在耳畔: “雅悠姑娘?!” 是蓝宇晨的声音! 这道声音骤然响起,再度狠狠攫住了蓝宇澈的心神,让他本就慌乱的心境彻底大乱。 双重惊吓接踵而至,让他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纷乱。 完了。 蓝宇澈心底瞬间涌上极致的慌乱。 极致的危机裹挟而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转动思绪拼命思索脱身之法。若是今日被蓝宇晨拦下,被他认出身份强行带回王宫,往后深宫禁锢层层看守他这辈子都难以再有出逃之机。 绝境当前,容不得半分差错。 可立于身前的穆雅悠面对骤然出现的蓝宇晨,面对这般剑拔弩张的危机,脸上却没有半分惊慌失措。 她身姿悠然,神色坦荡,仿佛早已洞悉一切,胸有成竹。 只见她微微侧过身子避开蓝宇澈慌乱的目光,转而望向缓步走来的蓝宇晨,眼底慌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轻松明媚的笑意,眉眼弯弯,温柔又自然,看不出半分刻意伪装的痕迹。 她语调轻快灵动,带着几分闲散慵懒,笑着开口问道: “公子深夜至此,是要外出吗?” 蓝宇晨缓步走近目光温和扫过二人,目光先是落在穆雅悠身上,随后淡淡扫向被她遮挡大半的蓝宇澈,语气带着几分温润疑惑: “夜深人静,屋内闷热难耐,本想出来透气散心。不知这位是?” 此言一出,蓝宇澈浑身一震整个人彻底怔住,呆立在原地心神巨震。 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不识他? 蓝宇晨竟然不识他? 他与蓝宇晨自幼一同在王宫长大,朝夕相伴,容貌本就有七分相似,身形气质更是相仿,即便夜色昏暗也断然没有认错的道理。可此刻蓝宇晨的眼神坦荡陌生,全然没有半分熟识与怀疑仿佛当真从未见过他一般。 这诡异的一幕,让蓝宇澈彻底懵然,满心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不等他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穆雅悠已然笑意盈盈,语气无比自然干脆利落的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响起: “这位,是雅悠的恋人。” 短短几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如惊雷炸响在蓝宇澈耳畔,震得他头脑轰鸣,浑身僵硬。 她语气轻快松弛,语调温柔缱绻,没有半分僵硬迟疑,眉眼间的缱绻笑意浑然天成,仿佛口中所言并非临时编造的谎言,而是千真万确、毋庸置疑的现实。 蓝宇澈彻底惊呆了,怔怔地睁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身前巧笑嫣然的女子,一时失语,哑口无言。 自遇见穆雅悠以来麻烦与闹剧便从未断绝。她永远是这般随心所欲肆意妄为,总能在他最窘迫、最危急的时刻凭空制造出层出不穷的意外,一桩桩一件件,让他目不暇接防不胜防的被动卷入一场又一场啼笑皆非的困局之中。 他根本无从招架,无力挣脱。 一旁的蓝宇晨听闻此言眼底的疑惑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了然。他神色温和上前半步对着身形僵硬、神色呆滞的蓝宇澈拱手作揖,礼数周全,态度恭敬: “原来如此,是在下唐突了。在下宇晨,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温和的问询落于耳畔,蓝宇澈依旧深陷在“恋人”二字的震撼之中,心神恍惚,思绪纷乱如麻。 他张了张嘴,喉头干涩发紧,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答,唇齿翕动支支吾吾半晌只吐出模糊的几个字: “在下……” 话音卡顿,再无后续。 眼看骗局即将败露,僵持之际穆雅悠再度从容开口完美替他解围补上了后半句话,神色坦然自若,脸不红心不跳,没有半分慌乱: “他名诺。因曾许诺雅悠此生不离不弃,相守相伴,故而取此一字为名,铭记初心。” 她说得真挚又温柔,眉眼间似真有缱绻情意流转,随口编造的缘由天衣无缝,动人至极。说完还故作亲昵地轻轻侧头看向身侧的蓝宇澈,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当众浅浅秀了一番恩爱。 这般逼真的模样,任谁都看不出半分破绽。 蓝宇晨闻言顿时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笑意由衷感慨道: “原来还有这般深情的缘由。雅悠姑娘与诺兄情深意笃,不离不弃,当真是羡煞旁人。既是二人私会闲谈,那在下便不打扰二位了。” 语气温和,礼数周全,全然没有半分怀疑。 穆雅悠浅浅含笑,柔声应道: “夜深露重,多谢公子体谅。我与诺也先行回房了。” 说罢,她不再多言抬手轻轻拉了一把依旧呆滞僵硬的蓝宇澈,二人并肩转身缓缓朝着蓝宇澈所住的客房门前走去。 长廊夜风微凉,吹动二人衣袂,身影交叠看上去当真如恩爱相伴的恋人一般,毫无异常。 一路缓步前行直至客房门前,穆雅悠抬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板准备推门而入的瞬间。 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淡淡的疑惑,陡然将二人的动作定格在原地。 “等等!” 是蓝宇晨的声音! 这一声轻唤,如同无形的巨石骤然砸在二人心头,让原本稍稍松弛的心神瞬间再度紧绷。 穆雅悠悬在门板上空的手骤然僵住,停在半空,再也无法落下。 蓝宇澈的背脊也瞬间绷紧,心头咯噔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骤然席卷全身。 夜色寂静,氛围瞬间凝滞,暗藏汹涌。 蓝宇晨微微蹙眉,带着几分不解的疑惑缓步走到二人身侧,目光落在眼前这间客房的木门之上,眼神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 他眸光沉沉细细打量着房门,语气带着一丝笃定的疑惑,缓缓开口: “这间客房...住的似乎是一对夫妻,怎的会是......。” 刚到此处之时为了追查蓝宇澈的下落他曾探查过此客房,听得一些缠绵蜜语得知此处客房住的是一对夫妻,可此时穆雅悠两人却如此自然的走到此处,此举实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此言一出,宛若平地惊雷! 蓝宇澈与穆雅悠身形同时一僵,四目相对,眼底皆是瞬间闪过的慌乱与错愕。 糟糕! 二人此刻猛然惊醒,心头齐齐涌上同一个念头。 他们慌乱周旋、刻意编造谎言想要掩盖身份蒙混过关,却偏偏彻底遗忘了先前为了躲避蓝宇晨的暗查曾在此屋假扮夫妻的事情。 此刻谎言相撞,前后说辞彻底相悖,破绽百出,眼见便要彻底败露! 短暂的慌乱过后穆雅悠心思灵动,反应极快。她眼底慌乱转瞬即逝飞快转动眼珠,脑中飞速思索补救之法,转瞬便稳住心神,她转过身对着身侧的蓝宇晨扬起一脸牵强又甜美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的懊恼与尴尬,连忙打着圆场: “哎呀,实在抱歉,是雅悠记性太差了!”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故作懊恼的模样,语气自然又接地气: “这客栈里的客房皆是统一规制,装潢摆设简直一模一样,一间挨着一间长得太过相似,我素来路痴记性差,夜里更是分不清东西南北,常常走着走着就走错房门闹了不少笑话。你看我,今日又糊涂出错了,实在是失礼。” 一边说着她一边尴尬地轻笑两声,笑容无比别扭眼底却极力维持着从容温婉,不敢再多做半分停留,生怕言多必失露出更多破绽。 她立即抬手不由分说地轻轻推着身侧僵立的蓝宇澈,脚步匆匆朝着另一侧自己的客房快步走去,语气显得仓促: “诺,我们快回我们自己的客房,可别再闹笑话了!” 推搡之间,二人身影匆匆的快步离去,不敢回头,不敢多言。 身后的长廊之中蓝宇晨静静立在原地,目送着二人仓促逃离的背影,温润温和的笑意缓缓从脸上褪去。 昏黄摇曳的灯笼光影落在他精致的眉眼之上,衬得他眼底一片幽深晦暗。 方才温柔坦荡的眼神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挥之不去的深沉猜疑。 他静静伫立在微凉的夜风之中,望着那两道仓促躲闪的背影,薄唇微抿,心底早已悄然起了层层疑心。 走错房间? 这般拙劣的说辞,破绽百出,根本经不起半点推敲。 夜深人静,长廊寂静无人怎会无端走错?更何况二人步履仓促,神色躲闪,分明是心虚避嫌,欲盖弥彰。 夜风轻轻拂动他的衣摆,他静静伫立良久,眸光沉沉,望向二人消失的客房方向,眼底的疑虑愈发深重。 第三十五章【同盟】 木门被掌心死死抵住,粗糙的木质纹路硌得指尖微微发僵。慕雅悠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门板,将门外尚未散尽的杀机尽数隔绝在外。她胸腔微微起伏,长长吐出一口积压的浊气,方才紧绷到极致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 下一瞬,一阵清浅的笑声忽然从她唇边漾开,清脆灵动,不带半分劫后余生的惶恐,反倒透着几分得逞的狡黠与从容。眉眼弯弯,眸光澄澈透亮,方才那场足以让常人魂飞魄散的盘问与试探,于她而言竟好似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 立在屋中的蓝宇澈,周身寒意尚未褪去。 他一身素色衣袍尚且沾染着屋外的寒凉,身形挺拔如松,可眼底却翻涌着未散的凝重。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历历在目,蓝宇晨煞气凛冽、疑心重重,只差分毫便会识破破绽将二人层层围困。 直到此刻他心口依旧悬着一块巨石,后背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惊惧。可身侧的慕雅悠,偏偏毫无半分紧张惶恐,反倒一副云淡风轻、悠然自得的模样。 蓝宇澈沉默伫立,眸光沉沉落在她的身上,眼底写满了无奈与费解。他实在无法理解,这般凶险绝境眼前女子为何能做到如此淡然自若,甚至还有心思嬉笑自若。 慕雅悠似是察觉到他眼底的万般情绪缓缓松开抵在门板上的手,转过身来看向他。 她脚步轻盈,缓步走到屋中烛火旁,长长的睫羽在烛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灵动的眼眸轻轻一眨,眸光流转,带着几分俏皮的骄傲,直直望向神色凝重的蓝宇澈。 “我可是又救了你一次。” 她微微抬着下巴语气轻快又笃定,带着几分邀功的小得意,驱散了满室紧绷的死寂。 “公子此番安然无恙,公子可否想好要如何报答雅悠?” 话音清甜,落在蓝宇澈耳中,却只让他心头的疑虑更甚,半分轻松都没有。 他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眉峰微蹙,目光锐利地锁住眼前的女子,语气清冷坚定不带半分周旋的余地。方才全程他冷眼旁观,心中早已积攒了无数疑惑,此刻再也不愿含糊敷衍。 “救?” 蓝宇澈低声重复一字,音色清冷,带着明显的质疑。 “雅悠姑娘刚刚的说辞破绽百出,你以为方才那人会全然相信?” 他往前微踏一步,周身气质愈发沉敛,目光灼灼,直指核心。 “还有一事,我百思不得其解。方才那人素来认得我的样貌,今日却全然没有半分察觉,还请雅悠姑娘如实为在下解惑。” 他不愿再被层层迷雾裹挟,也无心陪她嬉笑打趣。眼下险境未除,危机四伏,所有的侥幸都暗藏凶险,他必须弄清所有的缘由。 面对他斩钉截铁的追问,慕雅悠面色分毫未变。 烛火摇曳不定,明明灭灭的光晕落在她清丽的脸庞上,衬得她眉眼愈发温润通透,却也愈发深不可测。她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坦荡从容,没有半分躲闪遮掩,仿佛蓝宇澈心中所有的猜测于她而言都不值一提。 “公子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不是吗?”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笃定万分,不解释、不辩驳,只轻轻一句便将所有问题轻轻抛回。 简单一句话却像一枚石子,狠狠砸进蓝宇澈心绪翻涌的湖面。 他倏然一怔,周身紧绷的身形骤然僵住,所有到了唇边的话语尽数哽在喉间,一时间之间竟无从接话。 烛火噼啪轻响,屋内寂静无声,唯有二人绵长的呼吸清晰可闻。 他怔怔的看着眼前笑意淡然、气度不凡的女子,脑海中所有细碎的线索瞬间串联汇聚,先前所有模糊的猜测此刻尽数变得清晰笃定。 自与慕雅悠相遇以来她数次于绝境之中扭转乾坤,行事莫测、身手诡秘,洞察人心、预判险境,处处透着超乎寻常的从容与本领。她谈吐清雅、眼界高远,举手投足间没有半分市井女子的局促浅薄。 原来他从未猜错。 眼前的慕雅悠,绝非寻常的市井凡女。 更准确的说——她根本并非凡人! 这个认知落在他的心头没有半分荒诞,反倒让所有的疑点、所有的反常尽数有了合理的解释。 看着他眼底豁然明朗却又带着几分怔然的模样,慕雅悠缓缓收了唇边的笑意。 她知晓他已然看透真相便不再刻意掩饰,语气褪去俏皮添了几分沉稳认真坦然的道出二人此刻真正的处境。 “方才之人心思敏感多疑,心智更是极为缜密。” 慕雅悠抬眸望向紧闭的房门,眸光微沉,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 “他方才之所以认不出公子,不过是一时被我临时施下的障眼法力蒙蔽了五感。方才他眼中所见的不过是我幻化出的一副寻常路人相貌,并非你的真实模样。” 她顿了顿,指尖轻垂,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可此法只能暂掩耳目,撑不了太久。此人疑心极重,方才对峙之时他已然察觉到些许端倪,心底早已生疑。此地早已不再安全,我们万万不可久留必须尽快离开此处。” 蓝宇澈静静听着,眸色沉沉,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并非愚钝之人,自然清楚其中利害。 他那位自幼一同长大的兄弟,心性阴狠、野心勃勃,为达目的向来不择手段,这些年暗中布局势力早已遍布四方。如今对方已然知晓自己藏身这间客栈,用不了多久必然会有大批人手层层围堵,届时便是插翅难飞。 一念及此,蓝宇澈心头的忧虑愈发浓重。 他深知蓝宇晨的手段,自己早已成了他夺权路上的眼中钉、肉中刺,此番暴露行踪必然会引来无穷追杀。 更让他心焦如焚的,是另一个牵挂之人——蓝薇儿。 蓝薇儿自被雪颜夕挟持便杳无音讯、生死未卜。他四处奔波、辗转多方,数次探查线索却始终得不到半点确切消息。 这些时日,他隐姓埋名、四处躲藏,一边躲避蓝宇晨的追杀,一边苦苦寻觅妖殿的入口,一心只想闯进妖界将被困的蓝薇儿安然救出。 他心中清楚,蓝宇晨此番步步紧逼、穷追不舍,除了忌惮自己的存在,更大的目的便是想借着追杀自己彻底断绝他营救蓝薇儿的可能,任由蓝薇儿困于妖殿绝境,受尽折磨。 越是思索,蓝宇澈心底的焦灼越是汹涌。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蓝薇儿身陷妖殿囚笼,独自承受无尽孤寂与凶险自己却只能四处躲藏、束手无策,这份无力感几乎压得他心口发闷、喘不过气。 短暂的沉默过后蓝宇澈猛地抬眸,原本凝重沉敛的眼底骤然燃起一抹坚定炽热的光芒。 他不再纠结慕雅悠的身份,不再顾虑眼前的险境。比起生死安危,蓝薇儿的安危才是此刻他心中唯一的执念。 他抬眸看向身前的慕雅悠,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字字铿锵、无比郑重。 “雅悠姑娘。” 蓝宇澈敛尽周身繁杂心绪,目光恳切而坚定。 “你既身怀非凡神通,必然知晓旁人不知的秘辛。我只求你如实告知——妖殿究竟在何处?” 这一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迟疑与顾虑。 他早已下定决心,无论妖殿何等凶险、机关密布,无论此行是九死一生、绝境重重,他都必须一往无前踏路前往。 “我要去找妖尊,雪颜夕。” 他语气沉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慕雅悠望着他眼底滚烫的执念与义无反顾的决绝,心头微微一动。 若是寻常人,此刻定然一心逃窜、只求自保,可蓝宇澈偏偏逆道而行,不顾自身安危还要一心想着奔赴凶险妖殿, 慕雅悠轻轻轻叹一声,眸光柔和了几分,缓缓开口: “公子可知妖殿是何等凶险之地?” 她语气平缓,却字字直击要害。 “妖殿乃万妖盘踞之地,煞气冲天、结界森严,遍布无尽杀机,寻常修士踏入其中便是有去无回、尸骨无存。且妖殿之中高手如云、禁制密布,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你只是寻常凡人,贸然前往无异于以身赴死。” 她不愿见他白白送命,他没有足够的实力支撑去往妖界只会搭上自身性命。 可蓝宇澈眼底的决绝,没有半分动摇。 他微微垂眸,指尖悄然攥紧骨节微微泛白,音色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知晓前路凶险,可在下亲人困于其中一日,便多受一日苦楚。我绝不能置之不理、袖手旁观。” 他此时唯一所求便是护她平安。哪怕前路绝境万丈他也甘愿一试、绝不退缩。 慕雅悠静静凝视着他执拗坚定的模样,片刻后终于缓缓点头。 她眸光沉敛,褪去所有嬉笑灵动,多了几分洞悉世事的通透: “我便知晓,公子是重情重义之人。也罢,你数次身陷险境,我既已出手相助便不会半途而废。” 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夜色浓稠如墨,风声渐起,隐隐裹挟着远处细碎的脚步声,危机已然步步逼近。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动身。” 慕雅悠快速收敛心绪言语清晰道: “我知晓妖界隐匿方位,也懂破除外围结界之法,此番我便陪你走一趟。” 蓝宇澈猛然抬眸,眼底闪过一抹惊愕与动容: “你要随我同去?妖界凶险万分雅悠姑娘大可不必蹚这浑水。” “我若不去你此去必死无疑,又何谈救人?” 慕雅悠淡淡一笑,语气坦然从容。 她说得坦荡通透没有半分勉强,眼底一片清明。 蓝宇澈心中百感交集,万千谢意堵在喉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说。 他知晓慕雅悠神通非凡、眼界过人,有她同行此行便多了几分生机。可妖殿凶险莫测他实在不愿再拖累旁人。 可眼下局势紧迫,容不得他过多迟疑。 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细碎低沉的交谈声隐约穿透门板传入屋内,带着肃杀的气息。蓝宇晨的追兵已然到了楼下。 慕雅悠不再给他犹豫的时间快步走到窗边,抬手轻轻推开一条窗缝。夜风裹挟着微凉的凉意涌入屋内,吹动她鬓边细碎的发丝。她目光快速扫过窗外街巷的排布与暗卫的踪迹,快速判断出逃路线。 “后院无人设防我们从后窗离开,走小巷出城。” 她回身看向神色凝重的蓝宇澈,语气干脆利落: “公子收拾好心神,接下来切莫慌乱紧随我的脚步即可。只要逃出城去,我们便可直奔妖殿方位。” 蓝宇澈重重颔首,压下心底所有的波澜与顾虑,敛尽多余情绪。 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燃起坚定的光芒。 薇儿,再等我片刻。 此番我冲破重围、踏尽艰险,定然闯入妖殿亲手带你离开这片绝境。无论前路何等凶险兄长绝不弃你。 屋内烛火摇曳,映着二人一静一动沉稳决绝的身影。 第三十六章【宇澈哥哥~】 深秋的夜风带着彻骨的凉,无孔不入地钻进衣袍缝隙浸透肌理骨肉。 方才客栈内紧绷的惊魂尚未落定,此刻晚风一卷,那股森冷寒意便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让慕雅悠与蓝宇澈二人的身心都裹挟在一片沉沉寒凉之中。 夜色浓稠如墨,彻底掩埋了天地间的明暗界限。 刚刚客栈之内剑拔弩张、杀机暗藏的对峙画面依旧清晰烙印在二人脑海之中。尤其是蓝宇晨那阴鸷狡黠的笑容,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每回想一次心口便沉一分,寒意便更重一层。 慕雅悠微微垂眸,纤长的视线掠过窗棂落向楼下漆黑的长街。 不知何时,本该还在客栈内堂的蓝宇晨已然静静伫立在街巷中央。 他一身华贵素色锦袍立于沉沉夜色里,周身拢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寒煞气,往日温润如玉的假面彻底褪去,唇角高高扬起勾着一抹极尽阴险、志在必得的笑意。那双深邃幽暗的眼眸穿透层层夜色与窗纱,精准锁定了二楼窗边的两道身影静静凝视着屋内的他们,似猫戏老鼠,静待猎物的穷途末路。 四目遥遥相触的刹那,没有声息交锋,却有着汹涌的暗战在无声涌动。 慕雅悠眼底微光微敛不见半分慌乱,只悄然收回目光,侧首看向身侧神色凝重的蓝宇澈。她清丽的眉眼间漾开一抹温柔笃定的笑意,像是一缕暖光,堪堪抚平人心底翻涌的惊惧与焦躁无声的示意着他安心。 下一瞬,她不再迟疑,骤然抬手,轻轻攥住了蓝宇澈微凉的手掌。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缕温润柔和的灵力顺着掌心脉络悄然渡入他体内,稳住他略显紊乱的气息。慕雅悠心念倏动,周身骤然泛起一层淡莹剔透的微光,朦胧光晕笼罩两人周身隔绝了外界所有气息与光影。 空间气流骤然扭曲震荡,泛起细碎的涟漪纹路。不过刹那功夫,方才还立在客房之中的两道身影便随着微光一闪,彻底凭空消失在这间危机四伏的客栈里,不留半分气息、半分痕迹,彻底隐匿于夜色虚空之中。 空间挪移的眩晕感转瞬即逝,待视野彻底清晰两人已然稳稳立在一片空旷荒芜的郊野地界。 远离了城镇喧嚣,远离了街巷杀机,此地四下无人、寂静无声。白日里尚且青翠鲜嫩的连片芳草此刻尽数被无边黑暗吞没,褪去了生机盎然的绿意只剩沉沉暗色匍匐在地面。唯有漫天流萤挣脱夜色桎梏,拖着细碎璀璨的微光在半空中悠悠飞舞、辗转盘旋,点点荧光散落为漆黑荒芜的旷野添了几分迷离梦幻的缥缈意境。 晚风拂过荒草,掀起簌簌轻响,褪去了城镇的凛冽肃杀却多了几分旷野的清寂寒凉。 蓝宇澈下意识抬眸,身形微绷,目光凌厉地快速扫过四方仔细勘查周遭所有环境。荒野辽阔无垠,草木幽深,夜雾浅浅浮动,四周静谧得只剩下风声与流萤振翅的微响,没有追兵的踪迹,没有暗藏的杀机,彻底远离了方才的绝境。 确认周遭安全无虞后他方才缓缓松了松紧绷的脊背,敛去眼底的警惕锋芒。 历经数次绝境周旋、次次险象环生,他早已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处境根本无力独自抗衡步步紧逼的蓝宇晨。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放下所有疑虑与自持全身心信赖身旁这位看似娇俏灵动、实则身怀莫测神通的女子。 慕雅悠轻轻颔首,眉眼弯弯,语气轻快从容,彻底驱散了方才的紧绷氛围: “公子莫急,此地距方才的客栈已有百里之遥。我方才施展的是瞬空挪移之术,隐匿气息、隔绝踪迹,寻常人根本无从探查。蓝宇晨纵然手段通天、眼线遍布,想要这么快追查至此地,除非他生有双翼踏空而来,否则绝无可能。” 话音轻柔笃定,稳稳抚平了蓝宇澈心底残存的不安。 他望着眼前笑意明媚的女子,目光落在被她握住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灵力的温热触感,与周身寒凉的夜风形成极致的反差。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悄然攀上眉眼,他微微别开视线轻声开口提醒: “雅悠姑娘......” 简单几个字,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局促。 慕雅悠瞬间捕捉到他眼底的窘迫,低头瞥见自己还贴着他掌心的指尖,这才恍然回过神来连忙利落松开手,往后轻退半步。 她抬眸看着蓝宇澈耳根悄然泛红的模样,澄澈的眼眸里掠过一抹狡黠的笑意,心底默默感慨这位温润自持的公子当真是过分内敛,这般些许肢体接触便羞赧至此,实在可爱得紧。 短暂的尴尬萦绕在两人之间,晚风簌簌,流萤翩飞,气氛温柔又微妙。 片刻后,蓝宇澈压下心底的局促,端正神色,微微躬身抬手对着慕雅悠郑重拱手,语气满是真挚诚恳: “多谢姑娘屡次出手相救,宇澈铭记于心。” 这一番郑重其事的道谢反倒让随性洒脱的慕雅悠微微一怔,愣在原地。 她原本还想着继续逗弄他几句,可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感激与坦荡,心底的戏谑瞬间淡了几分,只轻声笑着回应语气带着几分俏皮的嗔怪: “公子今日倒是难得,终于知晓对雅悠道谢了?!往日里可是对我满心的猜疑、处处的戒备呢!” 被她一语道破过往的疏离与猜忌蓝宇澈愈发窘迫,耳根红意更浓,连语气都带上了几分磕绊: “雅、雅悠姑娘......”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满是愧然。 细细回想一路走来的点滴,自己起初对她百般提防、满心揣测,言语疏离、态度冷淡,总疑心她身份诡异、暗藏目的,可从头至尾,慕雅悠从未有过半分恶意,反倒数次以身涉险耗费修为一次次将他从生死绝境之中拉出来,替他化解重重危机。 除却偶尔爱恶作剧、喜欢撩拨逗弄他之外,她于他而言唯有恩情,从无亏欠。 慕雅悠看着他窘迫无措满心愧然的模样不忍再继续打趣他,当即收敛了眼底的狡黠,换上一身澄澈温柔的笑意,轻声开口打破尴尬: “呵呵,公子不必这般见外。” 她抬眸望向远方无边无际的沉沉夜色,眸光清浅通透,语气自然又亲昵: “此后你我相伴同行奔赴妖界路途遥远、前路艰险,朝夕相伴便是常事。公子不必始终拘泥于礼数,往后直接唤我雅悠便可。论样貌我观公子年岁长我些许,不若往后,我便唤你宇澈哥哥吧?” 话音清甜软糯带着少女独有的灵动娇俏,亲昵的称呼直白又热烈。 蓝宇澈抬眸看向她明媚灿烂的眉眼,心知她又是这般随性洒脱习惯性的撩拨作弄自己,心底无奈又无解,他无奈轻叹却并未出言拒绝,默许了这般亲昵的相处方式。 夜色漫漫,荒野沉寂,两人并肩立在流萤飞舞的旷野之中,短暂休整过后前路的重担再次压上心头。 一想到身陷妖界囚笼孤立无援的蓝薇儿,蓝宇澈心底的温柔尽数褪去,眼底重新凝起凝重与焦灼。他抬眸望向身旁的慕雅悠,神色郑重,直奔核心问题: “雅悠,你通晓各界秘辛定然知晓妖界入口所在。如今追兵暂退我们即刻动身前往妖界即可,只是我不知人界通往妖界的通路,还望你告知。” 这是他眼下最迫切、最牵挂的事。只要能踏入妖界他便离营救蓝薇儿更近一步。 慕雅悠收敛了所有嬉笑神色,眼底所有灵动狡黠尽数褪去。 她眸光沉沉,抬眸望向幽暗深远的天际。那一方夜空黑得最为厚重压抑,像是无边无际的墨色帷幕沉沉垂落,与别处清朗夜色截然不同。夜空深处隐隐萦绕着一缕极淡极冷、若有若无的妖异煞气,飘渺难捉,却真实存在。 那里,正是人界与妖界遥遥交界的临界之地。 天地两界壁垒相隔,寻常人一辈子都触不到分毫边界,唯有身负秘力、通晓古事之人才能嗅出这一丝跨越两界的诡异气息。 “宇澈哥哥,妖界并非寻常秘境,无固定山门大路可随意进出。” 慕雅悠声音沉稳低沉,褪去了往日的轻快打趣,字字郑重。 妖界辽阔无垠,界域结界漫天铺开,没有定点门户,世人皆知妖界难入却无人知晓真正通路。 听闻此言,蓝宇澈心头骤然一紧,整个人瞬间绷紧。 他这些日四处奔波、拼命追查,几乎翻遍所有古籍残卷、问遍四方修士,终究一无所获。 此刻他所有的希望,尽数寄托在慕雅悠身上。 若是连她也寻不到入界之法,那他便真的彻底无望,再也没有机会踏入妖界,再也无缘营救被困囚笼的蓝薇儿了。 蓝宇澈呼吸微滞,眼神瞬间凝重至极,带着一丝急切又忐忑的试探,低声追问: “雅悠可知入口在哪?!” 慕雅悠转头看向他焦灼紧绷的模样,知晓他心中积压已久的焦虑与绝望,也明白这是他如今唯一的救命希望。 她没有半分迟疑,目光笃定清澈,缓缓道出那条无人知晓的隐秘生路。 “听闻妖界大门无边无际,寻常陆路尽数封禁、绝无出路。”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万分,一字一句清晰落定: “雅悠猜想——可走水路。” 短短几字,却如同破晓微光瞬间穿透了蓝宇澈心头层层阴霾。 慕雅悠定定看着他,神色严肃认真,细细拆解水路入界的两全之策,让他彻底安心: “走此路一来,江河贯通天地,水脉相连两界,我可顺着流水水纹波动以灵力探查结界缝隙,精准勘查出通往妖界的隐秘路口,绝不会迷失方位。” “二来,水路隐蔽幽深,远离城镇官道,能完美避开蓝宇晨布下的所有暗线追踪,彻底摆脱他前来追查的麻烦,无声无息奔赴前路。” 她说得条理分明、句句在理,前路危机、入界方法尽数思虑周全。 末了,她轻轻抬眸征询他的心意: “宇澈哥哥觉得,还可行?!” 蓝宇澈心神大定,眼底所有慌乱焦灼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坚定与希冀。 连日压在心头的绝境无望在此刻彻底消散。 他重重点头,语气果决决绝: “雅悠言之有理!事不宜迟,即刻动身!” 话音未落,二人不再有半分停留。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抬步,毅然朝着城外江河水路的方向踏夜而去。 微凉夜风肆意吹掠旷野拂动二人翻飞的衣袂,清冷萧瑟,却丝毫吹不散他们奔赴妖界的坚定决心。前路纵然未知凶险、迷雾重重,可一人心怀救人执念,一人身负引路秘术,彼此相伴便无所畏惧。 四下荒野寂静无人,沉沉夜色笼罩大地。 漫天萤火点点轻盈飞舞,细碎微光悠悠荡荡紧随两人身后像是长夜之中唯一相送的微光,温柔点缀着孤远的前路,照亮他们奔赴妖域的漫漫征途。 第三十七章【妖界入口】 粼粼水光映着两岸陡峭冷峻的苍山,嶙峋崖壁直插云水,草木稀疏,苍石冷硬透着亘古荒芜的清冷气息,连山间掠过的风都带着砭人的凉意。 一叶单薄竹船静静漂浮在碧波之上随缓缓流转的湖水轻轻起伏,船身轻晃却始终安稳无波。 慕雅悠立在船头,一袭淡色衣裙被湖上清风拂得微微猎猎作响,纤细指尖轻垂湖面,莹白剔透的淡青色灵力自指尖源源不绝溢出,顺着层层叠叠的水波缓缓蔓延开来。柔和的灵力光晕贴着水面舒展、流转,丝丝缕缕,绵绵不绝向着湖面四方、远山崖洞、云水深处层层铺展,细密地探查着隐匿在天地间的妖界结界踪迹。 身侧,蓝宇澈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墨色衣袂沾染了两日湖风的清寒。他抬眸望向四周肃杀冷峻的山川崖谷,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焦灼,心头的沉重感如同覆上层层寒霜愈发厚重压抑。 二人已然在这片无人平湖之上漂浮寻觅了整整两日。 两日光阴,朝暮更迭,湖水流淌不息,山间风声往复,他们踏遍了这片水域的每一处角落,慕雅悠的灵力从未间断探查,可那神秘诡谲的妖界却如同彻底隐匿于天地缝隙之中始终未露出半分踪迹,半点结界波动、半缕妖力气息都未曾捕捉到。 时光潺潺,如流水东逝,抓不住,留不下。每流逝一寸光阴,蓝宇澈心中的担忧便深重一分。 他的王妹蓝薇儿深陷诡秘凶险的妖殿,孤立无援,不知历经多少危难苦楚,不知是否安好无恙。日日杳无音信的等待与寻觅如同细密的丝线层层缠绕他的心神,压得他心绪纷乱、寝食难安,无边的焦虑在胸腔中肆意翻涌。 就在蓝宇澈神思飘忽、满心忧思纷乱之际,周遭天地骤然生变。 方才尚且澄澈透亮、天光朗朗的湖面天地,骤然被一层浓郁的白雾席卷笼罩。雾气来得迅猛诡异无声无息间便漫覆整片湖面,从起初的淡淡薄烟转瞬化作浓稠迷蒙的雾霭,天地视野瞬间被彻底隔断。 雾色茫茫,迷蒙翻涌,咫尺之间便视物模糊,方才清晰可见的崖山、湖水、竹影尽数隐没在白雾之中,就连并肩而立的两人都看不清彼此的眉眼身形,周遭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混沌,静谧得只剩湖水轻漾的细微声响,氛围陡然变得幽深诡秘。 突如其来的异变让蓝宇澈心神一凛,下意识绷紧了周身经脉,周身警惕骤起。 就在这份朦胧的惶然与不安悄然蔓延之时,一道清浅温柔的女声穿透层层雾霭清晰落进他的耳畔,驱散了满室迷雾带来的诡异惶然。 “宇澈哥哥莫慌。” 慕雅悠的嗓音轻柔温婉带着笃定的暖意,稳稳抚平了蓝宇澈心头骤起的慌乱。 “看来我们没有找错地方,雅悠的灵力已经追踪到妖界结界了。” 浓雾阻隔了所有视线蓝宇澈看不见身侧之人的模样,却单单凭着这一句轻言心底多日积压的焦躁、疲惫与忧心,竟瞬间散去大半。 这两日寻而不得的煎熬、担忧妹妹安危的焦灼、前路未知的茫然,层层叠叠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日夜紧绷神经不敢有半分松懈。此刻这一句安稳笃定的话语恰似春雨润物,精准熨帖了他所有的烦忧,让他紧绷数日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舒缓。 晦暗紧锁的眉宇缓缓舒展,连日沉郁冰冷的面容上终于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褪去了连日的沉重阴霾多了几分释然的暖意。 雾气流旋翻涌萦绕在竹船四周,灵力与结界悄然碰撞、交融,生出细碎的嗡鸣,隐在风声水浪之中。 慕雅悠立在朦胧白雾里,眸光清浅从容语气淡然得好似并非奔赴凶险莫测的妖界,只是一场随性自在的人间游历。 “船只会顺着灵力的指引载着我们抵达结界路口。我们只需静心等候便可,只是前路未知,一会可说不准要面临什么凶险了。” 她的声音极轻极软,漫在茫茫雾色里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淡然,仿佛即将踏入的不是危机四伏、生死难料的妖界禁地,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嬉戏游历。 短暂的释然过后,蓝宇澈心头的顾虑再度翻涌,神色骤然郑重。 他深知妖界乃是六界之中最为凶险诡谲之地,戾气横生、妖众横行,结界内外杀机暗藏,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此番前行,九死一生,他早已做好孤身涉险的准备,却万万不愿拖累旁人。 尤其不愿拖累一路尽心相助、不离不弃的慕雅悠。 沉默须臾,蓝宇澈敛去眼底浅淡笑意,嗓音沉稳郑重带着不容置喙的恳切: “雅悠,既然已经找到了妖界入口,你不必再随我涉险。此地凶险万分,前路祸福难测,你不该卷入我的纷争,还是早些折返安稳归去为好。” 他素来光明磊落,恩怨分明,感念慕雅悠两日相伴、倾力相助的恩情,却绝不能自私地让她为自己的家事以身犯险,踏入这步步惊心的妖界绝境。 浓雾之中,寂静悄然蔓延,唯有湖水轻拍船舷的细碎声响悠悠回荡。 片刻的静默后,慕雅悠轻柔的嗓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莫名的怅然与轻柔悄然问道: “宇澈哥哥可知,雅悠的真身乃是何物?” 蓝宇澈微微一怔眸光望向雾气朦胧的方向,眼底满是坦诚: “宇澈不知。” 他与慕雅悠相识日久却从未听闻她的真身根底,更不知她过往的辛酸过往。 雾色愈发浓郁厚重,层层叠叠笼罩天地彻底隔绝了二人的视线。蓝宇澈终究看不清身侧少女的眉眼,看不见她眼底深藏的深情与隐忍,亦看不见她眸底翻涌的酸涩与无奈,只听见耳畔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轻飘飘落于风间却裹挟着数不尽的悲凉与苦楚,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雅悠真身为三尾灵猫。” 她缓缓开口嗓音轻缓悠远,娓娓诉说着从不对外人提及的过往,字字带着经年的隐忍伤痛。 “我自出世便天生异瞳,身具源源不断的精纯灵力,却也因此被族中歹人觊觎忌惮。他们暗中设下阴毒锁灵阵法,将我周身灵力禁锢日夜受那噬心刺骨之痛,年年岁岁无休无止,备受煎熬。” 风过雾动,她的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里,却藏着无人知晓的坚韧。 “如今机缘巧合,因宇澈哥哥之缘我得以靠近妖界。传闻妖界尊主法力通天,通晓世间禁法秘术,雅悠此番前来便是盼着能求得尊主出手,为我破除周身封印解脱这经年累月的噬心之苦。” 蓝宇澈闻言,心头骤然一沉,满心震惊与愧疚交织。 他从未想过,慕雅悠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痛苦的过往,日夜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苦楚。 他当即沉声劝阻,语气满是担忧急切: “雅悠不知,我与妖界雪颜夕素来势同水火、积怨颇深。你如今随我入妖界非但难以求得尊主解印,雪颜夕得知必会将你视作我的同党仇敌,百般刁难、蓄意加害,此番前行只会得不偿失徒增凶险!” 慕雅悠却未曾半分动摇语气依旧坚定如初,带着不改的执着: “雅悠说过,既已决意相助宇澈哥哥便绝不会半途而废。”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心底也悄然泛起一丝茫然。 她起初相助蓝宇澈初衷本是功利算计。不过是看中了他那颗纯澈之心,妄图借他的纯澈之心化解体内阵法封印,摆脱日夜噬心的苦痛,一切皆是为了自救。 可一路相伴相随,两日同舟共济,看着他忧心妹妹、重情重义、坦荡温柔的模样,她早已不知不觉乱了心绪。 她再也说不清自己这般不惧凶险、执意相随究竟是为了求解封印,还是只为陪他奔赴险境、遂他心愿。这份心意早已脱离最初的算计变得纯粹而执拗,连她自己都辨不清缘由。 心念浮沉间,周遭萦绕的浓雾骤然生出异动。 漫天翻涌的白雾不再凝滞缠绕骤然被一股无形巨力向后拉扯、席卷、剥离。层层雾浪飞速向后倒退、溃散,如同被天地屏障彻底隔绝,尽数被甩在竹船身后,转瞬便消散无踪。 周遭混沌迷蒙彻底褪去,天地视野豁然开朗。 悠悠竹船稳稳停驻在碧波湖心,纹丝不动,静静悬立于云水之间。 而船前方的天地,已然彻底改换模样。 一道无边无际、恢弘壮阔的冰蓝色结界帘幕轰然铺开,横亘天地之间。那屏障宛如深海凝浪翻涌,澄澈深邃,带着凛冽寒凉的妖界气息自湖面而起,向着苍穹两端无限延伸,无边无垠。 结界尽头隐入朦胧云海,云雾缭绕,渺无边际,望不到分毫边界,磅礴浩瀚的威压笼罩四野,令人心生敬畏。 深邃如海的蓝色幕布之上缀满无数细碎莹白的流光,宛若揉碎了整片浩瀚星河,尽数封存在这道天地结界之中。银白流光缓缓游走、轻轻闪烁,忽明忽暗流转不息,每一缕微光都蕴含着精纯磅礴的妖力,静谧、神秘,又带着令人心悸的凛然威压,美得惊心动魄,却也暗藏无尽杀机。 天地寂然,唯有结界流光缓缓浮动,寒凉的气息漫覆整片湖面,周遭空气都变得凛冽冰寒。 蓝宇澈立在船头,纵然眼前景致旷世绝伦、撼人心魄,他却无半分观赏之心。 他怔怔凝望着眼前横亘天地的蓝色水幕结界,眼底只剩满心焦灼与急切。满心满眼,唯有身陷妖殿的妹妹,只想尽快寻得结界破绽破开这道屏障,踏入妖界早日寻回蓝薇儿。 身旁,慕雅悠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忧思与急切,眉眼间漾开一抹轻快明朗的笑意,驱散了方才诉说过往的所有悲凉。 她轻声开口,语调温柔舒缓带着十足的笃定: “别急,雅悠自有办法破开结界、踏入妖界。宇澈哥哥暂且在此等候片刻,雅悠先行上前探查一番。” 语罢,她抬步便欲朝着前方浩瀚结界走去,身姿轻盈,义无反顾。 可就在她身形即将腾空即将彻底消失在蓝宇澈视线中的刹那,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骤然探出,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沉稳温热,带着不容她孤身涉险的坚定。 慕雅悠身形骤然一顿,心头猛地一颤,瞬间慌了心神,眼底掠过一抹错愕与悸动。 自相识至今,蓝宇澈始终君子端方、守礼自持,从未有过半分逾矩触碰,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牵住她的手。 腕间传来清晰温热的触感,顺着血脉蔓延心底漾开层层涟漪,让她心绪纷乱,久久难平。 蓝宇澈微微俯身,眸光深邃温和,眼底盛满真切的担忧与细碎的不确定,嗓音轻缓温柔,字字郑重: “雅悠,你当真想好了?此番入妖界,生死难料,一旦踏入,再无回头退路。” 她见过太多趋炎附势、唯利是图的世人,寻常男子皆只图自身利弊、保全自我,可她在蓝宇澈眼中从未看见半分贪利怯懦,只看见纯粹的善意与执拗的赤诚,还有那份全然不顾安危的真心。 此刻,她清晰无比地读懂了他眼底的坚定与温柔,读懂了他义无反顾的决心。 微风拂过,吹动少女素衣翩跹。 慕雅悠抬眸望向身前之人,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心头酸涩又温热,所有的茫然尽数消散。她扬起一贯轻快明朗的笑容,眉眼弯弯,澄澈眸光无比认真,重重对着他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无虞: “我想好了。” 短短几字,掷地有声,胜过千言万语。 蓝宇澈望着她澄澈坚定的眉眼,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散去,眼底的温柔化作决绝的坚定。 他掌心微微收紧牢牢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十指虽未相扣,却已然是并肩相守的姿态。 “好。” 他沉声应下,音色沉稳笃定,一往无前。 “我同你一起。” 竹船之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心神归一,执念相通,再无半分迟疑退缩。 慕雅悠抬眸望向身侧的蓝宇澈,眼底漾开一抹温柔恬淡的浅笑,眸光澄澈,满心坦荡。 下一秒,二人身形同时一动,伴着结界流转的细碎星光,迎着浩瀚磅礴的冰蓝色妖界屏障双双腾空而起,身形轻盈掠起转瞬便融入流光漫涌的结界之中,一同消失在澄澈湖面之上,毅然奔赴那危机四伏的妖界险境。 第三十八章【宿敌;结界对峙!】 妖牢深处,终年不见天光,阴冷潮湿的寒气顺着斑驳的石壁缝隙丝丝缕缕往外渗,裹挟着浓重的妖戾与腐朽气息,沉沉压覆在每一寸空间之中。 青黑色的石壁布满深浅交错的锁妖纹路,暗沉的符文早已失去大半光泽却依旧隐隐流转着禁锢生灵的微弱戾气。地面铺满冰冷坚硬的黑石,常年沉淀的血污浸透石缝散发出若有似无的腥冷,刺骨寒意顺着鞋底攀爬而上,浸透四肢百骸。牢间铁链垂落两侧,锈迹斑驳,无风自动时便发出细碎沉闷的哐当声响,在死寂的牢狱里格外突兀。 雪晨夕一袭清冷白衣,身姿卓然立于层层牢笼之间,衣袂被牢狱阴风轻轻拂动却扫不去周身萦绕的沉郁冷寂。他步履轻缓,一步步踏过空旷的牢狱通道,深邃的眸光细细扫过每一间囚牢、每一处角落,原本沉稳淡然的眼底渐渐凝起层层浓重的疑惑。 方才他想着探望一番被囚禁在此的蓝薇儿,确认她的状态,可放眼望去整片偌大幽深的妖牢竟是彻底空空如也。 往日里尚且萦绕着人族气息、留存着少女身影的囚牢,此刻静谧得诡异。没有细微的呼吸起伏,没有衣物摩擦的轻响,更没有半分人族温热的气息,四下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偌大的妖牢仿佛从未关押过蓝薇儿一般,所有她存在过的痕迹都被彻彻底底抹除干净,干净得让人心头发慌。 周遭的阴冷沉寂不断蔓延,一点点蚕食着雪晨夕心底的镇定。他驻足在最深处的囚牢前,指尖微微收紧,温润的眼眸里褪去了所有的慵懒,只剩下沉甸甸的疑惑,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后怕。 他比谁都清楚雪颜夕的性情,偏执狠戾、凡事谋定而后动,从不留半分破绽。蓝薇儿身负世间罕见的纯澈治愈之血,是雪颜夕费尽心力从盛悦国掳回妖界的棋子,珍贵无比,举足轻重。 这样一个至关重要的人骤然凭空消失,绝不可能是偶然。 雪晨夕垂眸凝立,心绪飞速翻涌,脑海中只剩两种截然相反的可能,反复拉扯盘旋。 第一种,是雪颜夕忽然松口,心生恻隐,主动放过了蓝薇儿将她送回了妖界后山那间暂住的木屋之中。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他瞬间否决,只觉得荒唐得可笑。 雪颜夕生性凉薄无情,偏执寡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向来只重利弊从不讲半分情面。他耗费诸多心力跨界掳走蓝薇儿,步步谋划隐忍至今,怎会这般轻而易举的放手平白舍弃这独一无二的治愈血源? 绝无可能! 既然第一种猜想彻底推翻,那便只剩下唯一的第二种可能。 蓝薇儿,被雪颜夕悄无声息的斩杀了。 这个念头轰然砸落心底让雪晨夕周身气息骤然一沉,后背悄然漫上一层薄凉。 可转瞬之间他又立刻蹙眉否认,心底满是费解。 不对。 全然不对。 蓝薇儿的治愈之血对雪颜夕有着无可替代的大用,是他眼下最需要的机缘,能助他化解多年深藏的心愿,以雪颜夕的城府与隐忍就算再恼怒、再猜忌,也绝不会在尚未榨取完她的价值之前贸然痛下杀手。 更何况若是真的处决了蓝薇儿,雪颜夕必然不会如此低调绝不会这般悄无声息、不留痕迹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杀之不妥,放之不合情理。 短短瞬息之间两种猜测反复推翻、反复纠结,纷乱的思绪缠得雪晨夕心神沉沉,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空荡荡的妖牢依旧寂静无声,阴冷的风穿过空洞的牢门发出呜呜的低响,像是无人诉说的悲鸣愈发衬得周遭极为诡异。 就在雪晨夕深陷疑虑、心神纷乱交织的刹那,他沉寂的丹田灵力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源自妖界核心结界的剧烈波动顺着天地灵气脉络迅猛席卷而来,震得他周身灵力尽数翻涌动荡,心底猛地一悸。 不是牢狱异动,也不是妖界内部动乱! 是妖界入口! 有人想要强行闯入结界,引动了天地灵力剧变! 雪晨夕眸光骤然一凛,狭长的眼眸瞬间锐利如锋,褪去了所有沉郁疑惑取而代之的是凛然的警惕与肃穆。 他不再纠结蓝薇儿的去向,当下结界异动更为紧要。心念骤然一动,周身白衣猎猎翻飞,身形化作一道清冷流光转瞬便挣脱阴冷妖牢的禁锢,消失在层层石壁深处朝着妖界入口的结界水幕极速掠去。 此时的妖界边界,天地灵气剧烈躁动不休。 那道横亘天地、浩瀚磅礴的冰蓝色结界水幕中央,原本平稳流转的银白流光骤然剧烈翻涌、疯狂震颤。一团浓郁精纯的白色灵力突兀汇聚凝结,层层堆叠、迅猛暴涨,狠狠冲击着厚重的结界屏障,力道极强似要硬生生撕裂屏障冲破结界桎梏,强行闯入妖界境地。 结界之上无数细碎的星光流光剧烈晃动,原本静谧安然的屏障泛起层层巨大的涟漪,凛冽的妖界威压激烈碰撞结界生出滋滋作响的灵力摩擦声响彻整片云水天地。 半空之中,两道身影身形不稳正随着结界震荡微微浮沉。 正是破开迷雾、踏入结界范围的蓝宇澈与慕雅悠。 二人强行跨界穿行已然耗损了不少灵力,周身经脉隐隐作痛,嘴角皆沁出丝丝殷红血迹,顺着唇角缓缓滑落染红衣襟显出几分狼狈疲惫。 他们尚且稳住动荡的身形,努力适应结界内外的灵力压迫抬眸望向这片陌生浩瀚的妖界天地,视线刚落定,便骤然触及水幕结界上方那道居高临下的清冷身影。 雪晨夕静立于结界高空,白衣胜雪,身姿清绝孤冷,周身萦绕着凛冽淡漠的妖尊威压。他垂眸俯瞰下方二人,深邃的眼底覆着一层沉沉暮色,眸光冷淡疏离不见半分情绪,周身气场冷冽慑人无形的压迫感轰然笼罩而下。 四目相对的刹那,整片动荡的结界天地骤然安静几分。 雪晨夕锐利的眸光细细扫过悬浮半空的两道身影,视线先是落在气质矜贵、身姿挺拔的蓝宇澈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冷讽,低沉清冷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与冷冽,缓缓响彻天地之间: “我当是谁有这般胆量敢强行冲撞妖界结界,原来是盛悦国的大王子,蓝宇澈。” 此话一出,身侧的慕雅悠心头骤然一震,眼底满是错愕与讶异。 她相识相伴多日只知蓝宇澈气质清贵不凡身姿气度远超寻常人,待人温柔坦荡,重情重意,却从未知晓他竟是盛悦国皇族的大王子。 难怪他周身始终萦绕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气韵,温润沉稳,风骨卓然,原来是天家血脉自幼身居高位养出的皇家气度,绝非寻常世人可比。 错愕之余,不等慕雅悠回过心神,雪晨夕凌厉冰冷的目光已然骤然转向她,眸光锐利如刀,带着审视、猜忌与浓浓的质问,气场骤然压下,字字厉声: “盛悦国人族素来痛恨妖族,以斩妖除魔为己任,视妖类为邪祟仇敌。你身为盛悦国王子竟不顾种族隔阂与妖族三尾灵猫同行共处?!” 他眉峰冷蹙,语气愈发凌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还有你,慕雅悠。身为妖族生灵不思恪守妖界规矩,反倒勾结人族宿敌擅自带外人闯入妖界结界,你这是打算背叛妖族?!” 他语气字字铿锵如冰似霜狠狠砸落下来,裹挟着少尊滔天的威严压得人呼吸一滞。 慕雅悠心头一紧瞬间敛去所有心绪不敢有半分懈怠。她深知凌霜少尊雪晨夕在妖界的地位尊崇,法力高深,权柄极重,绝非寻常妖将可比。她和蓝宇澈此刻损耗大半的灵力根本无力与之抗衡,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局面。 念头转瞬之间,慕雅悠当即收敛周身气息,身姿轻盈落地单膝稳稳跪立于结界流光之上。她右手恭敬的轻搭左肩处,身姿笔直、礼数周全姿态谦卑恭谨,嗓音温和沉稳不带半分慌乱: “小妖慕雅悠,拜见凌霜少尊殿下。” 她礼数完备,态度恳切,可这般刻意恭敬的模样却丝毫未能打消雪晨夕的猜忌。 雪晨夕垂眸睨着跪地的少女,眼底盛满不屑与淡漠,薄唇轻启语气冰冷无情句句戳破要害: “拜见?” 他冷声轻嗤,语调寒凉刺骨: “你带着人族宿敌强行闯入妖界结界,擅闯妖界禁地,此举形同宣战,如今又何必故作恭敬、虚与委蛇?” 冰冷的质疑裹挟着凛然威压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 慕雅悠心头微慌,却依旧稳住心神连忙抬头恳切解释,语气真挚无伪: “殿下误会了!雅悠绝非勾结人族、背叛妖族,此番随人族王子前来妖界并无半分恶意,只是各有心事专程入山寻人而已!” “寻人?” 雪晨夕眉峰轻挑,眸光沉沉,眼底猜忌未减半分,心底满是郁色与戒备。 他方才在妖牢遍寻不得蓝薇儿满心疑虑未解,此刻这二人便骤然闯界而来,时机太过巧合,由不得他不心生戒备。他全然摸不透二人真正来意,不敢轻易放松警惕,周身威压依旧未曾散去牢牢锁定二人身影。 见雪晨夕面色沉冷、疑心深重,气氛愈发紧绷压抑,一旁的蓝宇澈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焦灼。 他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伤痛缓缓挺直身形,望着高居上位的雪晨夕,语气急切又郑重: “妖族殿下,在下只求一问!你可知我的王妹蓝薇儿身在何处?还请殿下将薇儿归还于我!” 他心中早已急火攻心,日夜牵挂着身陷妖界的妹妹。 是啊,蓝薇儿便是雪颜夕亲自跨界从盛悦国王宫掳回妖界的皇族小公主,此番蓝宇澈与慕雅悠闯界而来目的再明晰不过,便是为了寻回失踪多日的公主。 雪晨夕眼底眸光微沉面上依旧淡漠无波,不紧不慢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盛悦国小公主此刻正在妖界做客,暂且不便见客。待她何时愿意归去,本少尊自会派人通知盛悦王族无需你多做纠缠。” “不便相见?!” 短短四字,瞬间点燃了蓝宇澈心底积压多日的焦虑与愤怒。 他语气骤然急促,眉眼凝满急切与不安,声音带着难以克制的颤抖: “亲人千里奔赴前来寻她,骨肉至亲牵挂万分,她为何会不愿相见?!你们到底将薇儿如何了?!” 雪颜夕素来喜怒无常性情诡谲狠戾,薇儿孤身一人深陷妖界孤立无援,被困日久,如今连一面都不得见。 这般推诿说辞让蓝宇澈心底最坏的猜想尽数翻涌上来,无数可怖的念头盘旋心头让他惶然不安,生怕妹妹早已遭遇不测,身陷绝境、凶多吉少。 看着身侧情绪愈发激动、语气愈发急促的蓝宇澈,慕雅悠心头一紧,生怕他一时冲动彻底激怒妖界少尊落得两难绝境。 她连忙悄然抬手轻轻拉住蓝宇澈的衣袖,力道轻柔却带着安抚的力道,她微微摇头,凑至他身侧压低嗓音轻声劝阻: “宇澈哥哥,切勿激进。此处乃是妖界腹地,是他们的地界,我们二人灵力损耗未复,势单力薄万万不可冲动行事轻易撕破脸面,否则只会徒增凶险,于事无补。” 温柔的低语字字入耳,瞬间拉回蓝宇澈纷乱的心神。 他眸光微滞,转头看向身旁神色恳切、满眼担忧的慕雅悠,心中骤然清明。 是啊,此地是妖界,是对方的主场,雪晨夕实力深不可测,而他与慕雅悠强行跨界灵力损耗严重根本没有对峙的资本。 若是此刻彻底翻脸,不仅寻不回妹妹,二人恐怕都会深陷险境再也无法踏出妖界半步。 短暂的挣扎过后蓝宇澈深吸一口气,他强行压下胸腔中翻涌的焦虑与怒意,敛去眼底的急切锋芒,努力稳住紊乱的心绪,放缓了急促的语调,神色重新恢复沉稳恭敬。 他再次抬眸望向高空的雪晨夕,语气谦和恳切带着几分退让与恳请: “既然王妹此刻当真不便相见,在下便不在强求。不知可否劳烦殿下通传让在下拜见皓月尊主一面?!在下有要事想与尊主相商。” 这是他最后的退路。见不到妹妹便只求能面见妖界尊主,他要亲自问清一切,打探薇儿的真实处境。 可话音刚刚落地,高空之上的雪晨夕眉眼未抬,语气凌厉决绝,没有半分迟疑冷冷断然回绝: “不见。” 两字干脆利落,冰冷刺骨,彻底断绝了他所有的念想。 结界之风骤然凛冽翻涌,漫天流光震颤不止,冰冷的对峙彻底定格在茫茫妖界边界,前路瞬间陷入彻底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