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大佬捡走后,我靠算卦火了》 第一章 从天而降 白宋睁开眼,先看到被白炽灯照的发黄的天花板。 一个大脑袋凑过来,“丫头,你可算醒了。” 白宋打量他,这人脸型圆润,耳门宽,是个敦厚人。 敦厚人这会儿却有点急,“你说实话,你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是我故意撞到你的,是不是?” 老郑觉得自己很冤枉,他做俞总司机三年了,开车一直很稳很小心,今天下雨,他开的更慢,可天上就这么掉下来一个人,砸到他车前,真不是他先撞人的。 老郑怕余洵辞退他,他这份工作稳定,工资高,俞总人还好,要是丢了工作,他哭都没地方哭。 白宋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没回老郑的话。 她很懵。 三年大旱,老百姓颗粒无收,饿殍遍野,眼看王朝动荡,大景皇帝求到她面前,她以身殉道,不为皇帝,为万千百姓。 在她身死道消的那一刻,整个天地久旱逢甘霖。 只是她明明已经尸骨无存,为何又活了? 还有周围的一切都陌生的让她皱眉。 很快,另一道人影挡住她眼前的光。 “医生说你——”余洵也才刚消化完医生说的话,“你暂时没大碍。” 医生还说伤者送来的时候已经进气少出气多,抢救过程她一度没了心跳,在医生无奈放弃的时候,她突然又有了呼吸。 “不管什么原因,撞到你都是我们的错,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能满足的我尽量满足你。”余洵看了下手表,又问:“你家住在哪?我让老郑通知你家里人过来。” 白宋仍旧沉默。 余洵以为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又提出个方案,“或者我给你请个护工,照顾你直到出院,我给你个联系方式,出了院,你可以联系我。” 白宋终于对上男人的视线。 她愣了一下,此人给她的感觉似曾相识。 只是她翻遍记忆,也没找出这人。 不对劲。 从她能修炼以来,她就过目不忘。 她又打量一遍余洵。 这人相貌出色,通身被紫薇真气萦绕,有帝王之相,只是这股真气又被一股黑雾包裹,一旦黑雾钻了空子,就是要命的事。 “我跟你走。”不管她认不认识,他都值得一救。 这人满身功德,比大景皇帝良善的多,如果让他做天下之主,那是百姓的福气。 他还不能死。 “这不太好吧。”余洵没想到撞个人就被赖上了,他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叠崭新的钱,放在白宋的枕头边,“这里一共有三千块,够你住院的费用,过两天我会再让人将赔偿款给你送来。” 话落,不等白宋说话,他转身往门口走。 “老郑,你先留在这里,等确定她没有生命危险,你再回去。” 就在余洵要踏出门口时,白宋声音大了点,“三日内,你必有血光之灾。” 余洵脚步顿了顿,大步离开。 “丫头,你怎么能咒俞总?”老郑不高兴,“是你自己掉在车前头,俞总第一时间就把你送来医院了,他是好人。” 白宋闭上眼。 方才她突然察觉她的修为几乎散光了,仅剩的那点灵力又用来修复受伤的内脏,要恢复她以往的道行,恐怕得跟上辈子一样,需要二十多年时间。 她不开口,老郑只好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杵着下巴打盹。 良久,确定病房内的人都睡了,白宋起身,悄无声息地出了病房。 她站在走廊,不动声色地观察,而后果断朝阴气最重的地下一层走去。 第二天一早,白宋是被过来检查的医生叫醒的。 昨天抢救她的中年医生正要将听诊器按在她心口,却被白宋一把抓住手腕,“你要做什么?” 白宋目光冰冷,医生被吓了一跳,他结结巴巴地回:“听,听你的心音跟杂音啊。” 白宋没听懂,她将医生的手腕甩在一边,自己坐起身,“不用。” “你昨天已经休克,好几次没了呼吸,虽然醒过来,必要的检查还是要做的。”医生尽量温和地跟她解释。 “我无碍。”这里的人穿着古怪,言行举止更是毫无分寸,白宋起身,准备离开。 “哎——”老郑提着早饭进来,他急忙上前,按住白宋的肩头,“丫头,你腿骨折了,现在还不能下床,赶紧躺下。” 虽然昨天夜里被白宋气的不轻,但是天一亮,老郑气又消了。 “你让医生查查,查了没事咱都放心,是不是?”早上他借用了医院的电话给俞总打过去,俞总强调一定要负责到底。 老郑手劲大,白宋竟然被她按的一屁股又坐回了病床上。 她惊诧地睁大眼,而后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一个普通人就这么轻易制住她了? 老郑可不管她怎么想,他又一下将白宋按躺下,然后让开位置,朝医生笑:“您好好给检查检查。” 一通检查下来,医生直起身,一脸恍惚。 他从医十几年了,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昨天晚上这人大口吐血,以他的判断,内脏必然大出血了,他甚至来不及给患者做开胸手术,这患者已经没了呼吸,后来他准备让护士将人推出去,她又有了呼吸,不光有呼吸,心跳也恢复正常。 简单来说,仅仅不到半小时,她就从濒死状态恢复成了轻伤。 今早再查,轻伤都没了。 用力拍了一下自己脑门,他觉得昨天晚上可能是太累,出现幻觉了。 “太好了,你没事就好。”医生走后,老郑将凳子拖过来,自己坐下,又将买的早饭拿过来,“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买了包子跟油条,对了,还有煮鸡蛋跟豆浆,这饭盒是我在医院外头小商店里买的,我洗过了,不脏。” 白宋真的饿了,她三口一个大包子,一连吃了两个,又吃了三个鸡蛋,喝了一碗豆浆,胃里总算舒服点。 看白宋吃的香,老郑总算松了口气。 能吃就没大事。 “丫头啊,你是不是跟家里人吵架了?”昨天晚上俞总问她,她一直不说,老郑只好猜测。 “你伤了,总不能不让家里人知道。” “我没家人。”白宋坐直身体,直接转移话题,“如果你想让昨天那人活,就带我去找他。” 夜里她去停尸房,找了新鲜的阴魂问了,知道现在叫改革开放新时期,制度与她曾生活的大景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帝王。 若无万民的敬仰之力,那人会死的更快。 第二章 做好事还是有好报的 老郑绷着脸,“你别总针对俞总,是我开的车,跟俞总没关系,你要咒,咒我就行了。” 要是没有俞总,他早饿死了,他听不得这丫头一而再的对俞总出言不敬。 白宋拧了拧眉,不再多言。 她盘腿坐在病床上。 “你别乱动啊。”老郑是个爱操心的人,“你腿还伤着呢,可别更严重了。” 白宋充耳不闻。 从昨天夜里就时不时往这边看的临床家属终于忍不住了,一个看着花甲之年的大妈拿着个苹果走过来,她满脸堆笑,问白宋,“丫头,你会看相?” 白宋点了下头。 大妈直接坐在病床边,抓着白宋的手,将苹果放在她手里,“那你能不能给我老伴算算?” 躺在白宋隔壁的是个一直没醒的老人。 大妈拿袖子擦着眼角,哽咽道:“不瞒你说,我家老头子已经躺了半个月了,医生说他没救了,让我把人拉回去。” “可我不甘心哪!”大妈看向老伴,嘴角勉强抬了抬,“我家老头子是为了救人才被打的,老天爷不长眼,让好人没好报。” 被救的那家人也不说来看看她老头子。 半个月了,就那个被救孩子他奶过来一趟,提了两瓶罐头跟一罐麦乳精。 “我估计他们是怕我跟他们家要钱,那老妹子张口闭口都是家里穷的快揭不开锅了,你说我还怎么开口?”她跟老头子攒的那点积蓄就快花光了。 再过两三天,她不走也得走了。 “他的生辰八字?”白宋看了眼病床上面颊消瘦的老人,问道。 大妈说了个日期。 白宋掐指算了算,摇头,“不对,这个八字的是个女性,且已过世。” 大妈有些为难,“他跟我结婚的时候告诉我的,这么多年我就按这个日子,每年给他煮碗面条,冲两个鸡蛋。” “我们这个年纪出生的时候乱,没几个能记住正日子的。”她握紧了白宋的手,求白宋,“有没有别的办法算?” 昏迷的老人身上确有功德,白宋起身,端详老人面相。 “额头饱满,眉宇间稀疏,鼻梁平直——”白宋继续,“如果睁眼,他应当是双目炯炯有神。” “对对对!”大妈忍不住打断她,“我当年就看中他那一双亮眼,看人特别真心。” “如果我猜得不错,他属相应当是亥猪。”白宋接着说。 “对对对。” 老郑咽了咽口水,视线不停地在白宋跟老人脸上转。 “你们应当有两子。”只是这事提及就会触及到老两口的伤心事。 大妈眼睛顿时红了,“丫头,你真是神了。” “我跟老头子这辈子就两个孩子,都不在了。”一个九岁的时候发烧没了,一个后来去当兵,为国牺牲了。 从老人面相看,“‘六阳’暗沉无光。” 大妈扑到病床前,颤声问:“什么是‘六阳’?” 白宋指着老人的额头,鼻梁,下巴,“此为‘六阳’。” 而后她手指碰了碰老人的太阳穴,“‘三阴’冰凉,阳气外泄,生气衰竭。” “这,这又是怎么个意思啊?”大妈学着白宋的动作,碰了碰老伴的太阳穴,又碰了下他的眼窝,心里更不安了。 “命不久矣。” 大妈抓着老伴的手,嚎啕大哭,“有福,你要是走了,留我一个人,你让我怎么活啊?” 白宋后退两步,看着大妈哭的凄惨,抿了抿嘴。 万事万物皆有因果,老人救人是因,那必死的果就会落在他头上,她不该干扰旁人的因果。 只是下一刻,大妈掉头就跪在白宋面前,“丫头,大师,我求求你,你救救我家老头子,他这人从来没有坏心,我跟他结婚第二年,他就下河救过两个孩子,我家老二当兵那年,家乡发了洪水,他自己划着船,救了十来个人,我家老头子一直说,他多做点好事,就是给我跟孩子积德了。” 大妈回头看了眼老伴,“我家老二也走了之后,他有段时间想不开,觉得做好人没好报,可没两个月,他又改口了,他说他还得多做好事,这样的话,阎王爷看在他做好事的份上,让两个孩子好过点。” “可好事做了一大堆,我却从来没梦到过两个孩子,他们是不是也怪我跟老头子?”两个孩子托生到她肚子里,是他们命不好。 “在我看来,若他们在地府过得不好,或心有不甘才会入你的梦。”言下之意,两个孩子已经过世多年,要么早已入了轮回井,重新投胎做人,要么被地府招用,授了府官。 白宋提了一下大妈,没将人提起来。 见此,老郑连忙上前,拽着大妈另一边胳膊,干干地笑:“姨,你跪个孩子,这不是要折她的寿吗?” “我没这个意思。”大妈顺着老郑的力道,急忙起身,她怕白宋生气,竟甩了自己一巴掌,“丫头,怪我。” 这一巴掌没留一丝余地,她脸上顿时多了四个清晰指印。 白宋没作声,大妈又想再给自己一巴掌。 “我最多能让他再活一纪。”白宋一句话阻止了大妈的动作,这里的人不懂何为一纪,她又道:“十二年。” “十,十二年?” 白宋点头,“我如今只能让他多活十二年。” 大妈突然又哭又笑,她使劲搓手,“十二年够了,够了。” 她对着无知觉的老伴哭道:“老头子,你没错,做好事是有好报的。” 老郑别开眼,吸溜了一下鼻子。 只有白宋始终冷冷淡淡。 师父说白宋胸有偃骨,是有仙缘之人,可她亦无师自通了‘清静无为、少私寡欲’,她自己七情尚淡,更共情不了旁人的喜怒哀乐。 等大妈哭够了,白宋才说:“要为他续命,我需要几样东西。” “你说,再难我也给你找来。” “我需要七盏油灯,铜制最好,另需要四十九盏小灯,灯油需足量以维持七日不熄。”她以前用这个法子为人续过命,不过那时她有修为,一次为那孩子续了近百年。 “还有呢?”大妈嘴里念叨了好几遍,确定记下了,又问。 “没了。” 白宋掐指算了下,“明天子时,带着人去灵力足的地方。” “哪些是灵力足的地方?”大妈小心翼翼地问。 想到如今不比过去灵力足,白宋改口,“人少,树木多的地方即可。” “那——”大妈有太多不懂的地方,她试探着看向白宋。 白宋知道她的想法,“我与你一道去。” “不行啊。”老郑心里已经泛起了惊涛骇浪,可他还牢记俞总的话,“丫头,你腿还伤着,不能走。” 第三章 王姐 生怕白宋拒绝,大妈往白宋面前一蹲,“大师,我背你。” 白宋虽无法感同身受大妈的担忧恐惧,可她以往见过太多。 这些人生的平凡,愿望简单,可很多时候连最平常的愿念都是奢望,师父与她说过,他们这一派虽随性,可举手之劳的相助对被帮助者来说就是求而不得的惊喜,他们何乐而不为? 白宋侧开一步,将大妈扶起来,话却是对老郑说的。 老郑也是过过苦日子的,他咬咬牙,“算了,到时候我背你过去。” 这边刚商议完,病房门被敲响,一个穿着深蓝色褂子,黑色裤子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她拘谨地站在门边,问道:“哪一个是郑师傅?” 老郑抬手,招呼人,“你是王姐吧?” 王姐就是余洵托医院后勤部找来的护工。 虽然老郑也在,可毕竟男女有别,有些时候还是女护工更方便点。 “平时你就多照顾点白姑娘。”老郑本来还想直接叫白宋‘丫头’,可白宋刚才几句话让老郑心头大震。 她不是晚辈,她是女神仙哪。 要不是病房人多,他也想求白宋给自己算一卦。 王姐垂着头进来,“我做护工两年多了,照顾过不下十个人,他们都说我活干的好。” 白宋打量王姐一眼,凤眸深了深。 虽穿着医院同款病号服,可白宋长得格外出众,她皮肤冷白,凤眸惑人,眼尾狭长,漆黑眸子看人时却又清凌凌的,让人极易心生好感,却又不敢靠近。 王姐不知所措地飞快看了老郑一眼,随即又低下头。 老郑以为白宋不愿意让王姐照顾,他只好说:“白姑娘,这是俞总的一片心意,而且俞总的定金已经付过了,你不要王姐照顾,那钱就白花了。” 他不明白,有人照顾她,她为什么不愿意? “人世间的银钱对你并无用。”白宋幽幽地提醒。 这话一落,离王姐最近的老郑只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他盯着王姐侧脸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刚才还没注意,再看,老郑感觉王姐脸是蜡黄里带着一点青灰,他顾不得男女有别了,使劲往白宋身后躲,“白,白姑娘,你是说她,她是鬼啊?” 王姐面上笑容逐渐僵硬,“我需要钱。” 白宋跟王姐都没否认,老郑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这都什么事啊? 自从捡到这位白姑娘,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大妈年纪大,见得多,她还算镇定,“大师说你用不了,你肯定用不了,你要是在底下钱不够花,我给你烧。” 自从两个孩子都没了之后,大妈就信这些神啊鬼啊的。 王姐好似听不到老郑跟大妈的话,她只重复说:“我需要钱。” 白宋终于开口问,“你需要钱做什么?” “我男人没钱花了,我需要钱。” 大妈又忍不住了,“你男人是死了吗?” 老郑小声提醒大妈,“她男人要是死了,就花不了跟咱们一样的钱。” 大妈一拍脑门,“对,我老糊涂了。” 可是—— “他没死的话,不能自己挣钱啊?”还非要已经死的媳妇给他挣钱花? 谁家男人这么缺德? 老郑跟大妈眼睁睁看着王姐走近白宋,问她,“你要上厕所吗?” “我背你去。” 她心里只记着两件事,照顾人,拿到钱。 白宋不接她的话,问她,“你的——” 她想说月银,又知道面前的阴魂听不懂,便改口,“你一日挣多少?” “十块钱一天。” 在这个平均工资不到两百块的时候,十块钱一天已经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工作了。 白宋朝老郑扬了扬下巴,又看了一眼床头余洵昨天放的钱,“给她。” 去年年底国家新发行了一百面额的人民币,白宋这一叠都是一百的,他给王姐一百,她也破不开。 老郑干脆从自己口袋掏出钱,从中拿出两张五块的,隔一臂距离递给王姐,“拿上钱你就走吧,白姑娘不用你照顾了。” 王姐接了钱,跟白宋鞠了一躬后,转身走了。 步伐看着有些僵硬。 “她还挺有礼貌。”跟大妈不一样,认识白宋以前,老郑不信这世上有鬼,昨夜到今天,他三观颠覆了又颠覆。 在老郑的想象里,鬼都是害人的东西,这个叫王姐的鬼怎么这么听话? “她要是再去吓着别人怎么办?” 放在身死道消前,绝大多数鬼怪都不敢出现在她面前,如今修为全无,她倒是能驱鬼,只是需要黄符纸跟朱砂。 倒不如给钱更方便。 大妈却看得开,“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人,凭什么鬼就不能出来?” 老郑讪讪地闭了嘴。 只是他显然将事情想简单了。 上午十一点左右,王姐又来了。 这回不是空手来的,手里还端着个饭盒,她将饭盒打开,里头是热乎的饭菜,“这是我做的,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老郑刚要阻止,白宋已经伸手,接过了饭盒,“多谢。” 王姐手艺很好,炒的菜有荤有素,很爽口。 王姐退回门边,等白宋吃过了饭,她过来,将饭盒收拾好,小声问白宋,“晚上你想吃什么?” 医院也有饭菜,只是大锅饭味道不好,王姐收了十块钱,想服务好白宋,才自己回去做饭,再送过来。 “随意。”她吃饭不挑。 王姐费力地想了一下,“那我给你做稀饭,配上馒头跟辣椒炒鸡蛋吧。” 白宋昨夜查看过阴魂的记忆,知道什么是辣椒,她点了下头,“劳烦。” 一回生二回熟,老郑第三次看到王姐时,脸色却一变,他指着王姐一只睁不开的眼睛,“你被人打了?” 鬼也能被人打肿眼? 王姐脑袋垂的更低,“没人打。” 这话谁都不信。 大妈正给老伴擦脸擦手,她回头,“你男人打的?” 王姐不吱声。 等白宋吃过饭,王姐收拾饭盒时,大妈劝她,“你还是跑吧。” 反正都成鬼了,说不定她能飞。 “不能走。”王姐整个人几乎要缩成一团,“走了,他会杀我娘家全家的。” “他说杀就能杀?”大妈气的直拍床,“还有没有王法了?” 老郑却突然想到另一件事,“你的意思是他知道你是鬼?还让你挣钱养他?” 第四章 活该 王姐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她急匆匆离开,刚出门,脚下踉跄,还摔了,手里的饭盒叮呤咣啷掉了一地。 大妈过去帮忙捡起来。 等回来时,她摇头,“是个可怜人,你是没看见她那胳膊,都青紫了,我猜那男人知道她不是人了,更下死手了。” 反正已经死了,再怎么打都没事。 老郑上午还挺怕王姐,可到了晚上,他就开始同情那女人了。 他握着拳头,“我去看看。” 大妈拉住他,“你去了没用。” “那我就狠狠把她男人打一顿!” “打完呢?”大妈将老郑拉回来,“我听你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等你们走了,她男人会打的更厉害的。” “那就不管了?”他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妇女同志被欺负! 大妈将人按坐在凳子上,“除非她自己能立起来,别人帮不了她。” 几千年来,女性一直被教导要做个贤妻良母,哪怕被男性欺压,很多女性已经不知道反抗了。 说不定老郑去打王姐的男人,她还会反过来怪老郑。 老郑被大妈说服了。 晚上八点左右,他看白宋仍旧盘腿坐在病床上,悄悄离开,去了护士台。 他得打电话提醒俞总,白宋真会看相。 医院气息浑浊,阴气比外头浓,一夜过去,白宋丹田仍旧空空,不过伤腿已经不疼,再过三两天,她就能行走无碍了。 第二天一早,王姐又来了。 老郑不着痕迹地看王姐的脸,大概做了鬼,恢复的快,王姐脸上青紫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灰败。 “给。”他一手接过饭盒,一手将早准备好的钱递给王姐。 王姐闷闷道了谢,仍旧跟昨天一样,站在墙边,不看任何人。 老郑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几眼,只是王姐始终一副拒绝交流的态度,他作为外人,不好开口劝。 还是大妈替他问了,“他昨天晚上打你了没有?” 王姐反应好一阵才缓慢地摇了一下头。 “妹子,你这样不行啊。”大妈絮絮叨叨地劝,“我看你脸色不对,你是不是不能在这里呆久?你想想啊,等你有一天不能给他挣钱了,他是不是还要去害你父母?” 王姐身体晃了晃,“那我怎么办?” 一直沉默的白宋放下筷子,“将他一起带走。” 大景虽有律法,她作为护国法师却是超脱律法之外的,所以白宋觉得杀该死之人没什么不对。 咳咳咳。 老郑被吓的腿都软了。 大妈却没反驳。 王姐眼睛睁大,她眼白几乎消失,配上那一脸死气,谁看了都说像鬼。 只听王姐一字一句地问道:“他死了,孩子怎么办?” 白宋擦了擦嘴,问她,“你可记得孩子的生辰八字?” 王姐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白宋掐指算了算,“年柱受克刑。” “这是怎么个说法?”大妈追问。 “日时干支,且年支遭刑冲,主犯上损寿,少年限运凶险。”见两人一鬼俱都一头雾水,白宋直接说:“早夭。” 王姐死死划拉着墙,白灰被她抓的扑簌簌往下掉。 大妈张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安慰。 这种痛她经历过两回了,真的是生不如死。 王姐声音低若蚊蚋,“我知道怎么做了。” 王姐生前就是个口拙之人,她收拾好饭盒后,却没急着走,她捏着饭盒,鼓起勇气问:“那,那我要是将他带走了,我儿子是不是就能活了?”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王姐已经是阴魂,从她面上已看不出她的命途,白宋用这里的人听得懂的话解释一遍,“让他修德积功,顺应天道。” “我知道了。”王姐抱着饭盒,离开前,朝白宋跪下,磕了个头,“明天我就不来了。” 等王姐走了,老郑跟大妈好一阵才缓过来。 大妈还算镇定,老郑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的确想揍那男人一顿,恨不得将男人打个半死,可真要他眼睁睁看着王姐弄死她男人,老郑心里又不是滋味。 “一命抵一命,有何不可?”白宋很奇怪地看他。 老郑反应过来,“你说王姐是她男人打死的?” “那他活该。” 大妈却又一件事不明白,“大师,你说那妹子都死了,怎么还能干活?还能在外头走?” “慈,故能勇。” 大妈似懂非懂,她还是给白宋竖起大拇指。 大师就是大师,果然什么都知道。 老郑一下午都神思不属,白宋叫住人,“劳烦你去帮我买些黄表纸跟朱砂,还有符笔,若是能寻到,可再买几炷香。” “哎,好好。”有事做,老郑打起精神。 他这两天出去好几趟,医院周围都熟了,恰好知道离医院不远处有一家香火店。 将白宋要买的东西都买来,白宋洗了手,平心静神后,就在病房床头的简易木桌上画起符来。 别人画符需要繁复步骤,白宋天赋高,随意就能画出一道比旁人更有效用的符箓。 不用半小时,十组符箓成。 大妈一直眼巴巴地看着,等白宋收了笔,她才小心翼翼地问:“这就行了?” “嗯。” “今天我趁着去买饭的时候出去转了几圈,就医院后头有一个林子,那边没什么人去,能行吗?” “行。”灵力足是次要,白宋还需要不被人打扰。 “我跟医生说好了,明天就出院,今天夜里出去没事。”这时候医院没有严格制度,再说了,她老伴在医生眼里已经是活死人了,早走一天晚走一天都一样。 大妈费力地将老人扶起来,老郑急忙过去,“我来背。” “你扶着白姑娘。” 大妈又开始抹眼泪,她不知道该怎么感谢白宋跟老郑了。 不知是不是白宋选的时机好,四人出去时竟没有遇到一个值班医生跟护士,四人就这么大咧咧地出了医院。 大妈找的空地离医院约莫一里路,白宋腿脚还不方便,老郑又背着个人,到了地方,只差二十分钟就是子时了。 今日月光沉暗,星子却明亮闪烁。 她观察周围,选了一处竹林深处的空地,让老郑将人放下。 她将七盏灯按北斗七星的分布摆放在老人周围,另将四十九盏小灯摆放在七盏油灯外围,随即又将固魂符贴在老人心口。 第五章 七星续命灯 再点燃三炷香,直接插在老人头顶湿润的泥地里。 最后执起老人的手指,白宋指尖一划,老人手指争前恐后冒出血来,将血滴在黄表纸上,上头写了老人的名字。 白宋作法时从来不解释,大妈绞着双手,大气都不敢出。 眼见白宋将黄表纸放在老人脑袋下方,而后起身,绕着老人走了两圈,嘴里念咒,“北斗七星,护其真身。天罡地煞,保其安宁。急急如律令。“ 其他六盏灯火平缓,唯有老人头顶那盏灯骤然发出光亮。 老郑跟大妈齐齐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却不敢多问。 白宋绕着老人走了九圈,念了九遍咒。 头顶的那盏灯由先前的光芒大盛恢复到原先的烛火如豆。 见大妈跟老郑还傻站着,白宋提醒一句,“成了。” “大师,我家老头子怎么没醒?”大妈心跳飞快,她颤声问。 白宋指着灯,“这灯需要保持七日不灭,七日过后,他若是醒来,万事大吉,若这灯中途灭了,他必死无疑。” 大妈看看天,心里更不安了,“那这几天要是下雨刮风了怎么办?” “七日内无风无雨。”白宋肯定。 大妈后悔了,早知道她该找个再远点的地方了。 这里虽然也很少有人来,可谁知道接下来七天会不会有人过来? 大妈太焦虑,不知道如何是好时,白宋从脚边捡起几个石子,随手往八个方向一弹,摆了个障眼阵法,“只要别动石子,不会有人发现你们。” “好,我都听你的。”大妈对白宋已经不能用信服来表示了。 老郑要冷静点,“白姑娘,也就是说,这七天不能离人,是不是?” “最好有人守着。”白宋也不怕吓着他们,“人会被阵法挡在外,却有阴魂会不死心,试图抢夺他的生机。” 老郑跟大妈面面相觑,但白宋在面前,又给了他们底气。 “婶子,之后几天我给你送饭。”老郑想着白宋腿伤,起码得住半个月医院,正好他能帮一帮这老两口。 这两天他一直没看到有人来看望老人,大妈也从不提家里的亲戚朋友,想必是没有多少亲近之人。 大妈眼睛酸涩,“太谢谢你了。” “顺手的事。”老郑想了想,还是安慰,“叔肯定没事的。” 大妈却看向白宋,她没听到白宋说一句肯定的话,心里不上不下的。 “善积则福至,恶积则灾生。”白宋说了句不算安慰,却也能让大妈定下心的话,“与他来说,此次算是福祸相依。” “他生前可是经常腹痛?” “是,是啊。”白宋的话提醒了她,“都快小两个月了,他还总拉肚,我一直催他来医院看,他总拖着。” “我知道他是舍不得花钱。”提到这个,大妈还有些生气,“他宁愿把钱拿出来供两个孩子读书。” 那两个孩子是同村的,没爹没妈,以前跟着爷奶过日子,后来孩子爷掉沟里,没了,两个孩子没钱上学。 “那个老大今年上高三了,成绩高,老头子说再过两月他就高考了,这回大学肯定稳。”大妈不想让那孩子担心,没将这事跟那两个孩子提。 白宋视线落在老人的腹部。 “这回老头子去卖菜的,回来半路上看到有个女娃被一群人欺负,他去劝架,也被打了,那伙人手里还有刀子,老头子去拦人的时候肚子被刺了好几刀。”脑袋也磕在墙上。 医生抢救的时候顺便把他坏的肠子切了,要是光肚子被刺,说不定还能活,可重伤还在脑袋上,当时抢救完,医生说要是两天内不醒,那醒过来的机会就不大了。 眼看大妈话题扯的有点远,老郑将话题拉回来,“白姑娘的意思是,要不是这次出事,叔肚子疼不重视,以后可能要出大事。” “真的啊?”大妈一阵后怕。 “婶子,你别太担心,白姑娘这么厉害,肯定不会白费功夫,我妈跟我说过,人不能总想不好的事,想多了,好事也变坏事了。” 白宋耳朵灵,老郑的话一字不落落入她耳中,她多看了老郑一眼。 “这七日我每日辰时会过来一次。”大约是陌生处境让她生出几分怅然,白宋不介意为这老两口多费点心思。 大妈这下是彻底放心了。 只是下一刻,一阵冷风吹过,老人头顶那盏灯被吹弯了腰,而后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那股风像是有意识一样,再吹。 火光熄灭。 大妈瘫坐在地上。 却见白宋闪身上前,抬手,掐向半空,“来劫我的道?” 她将那东西重重往地上一惯。 火又重新着了。 老郑看的提心吊胆,他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妈扶起来,指着灯,“婶子,你看看,那灯没熄。” 大妈使劲揉了一下眼睛,她浑身脱力,靠在老郑身上,“这是怎么个事啊?” 两人朝白宋看去。 他们肉眼凡胎,看不到白宋手里掐着的阴魂。 这是一个长头发老婆子,老婆子满脸皱纹,皱纹上还画着复杂符箓,她指甲尖长,试图朝白宋抓去。 “一个靠吸食同类才活到如今的恶鬼,敢在我面前放肆。”白宋一手掐着老婆子的脖子,另一手咬破手指,在她心口画了一道制恶鬼符。 阴魂惨叫,连句话都来不及说,便化成黑烟,消散在原地。 虽然她修为不在,可她血肉仍有精纯灵气,比什么法器都好用。 白宋弹了弹病号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对二人说:“不会再有不长眼的阴魂靠近。” 直到天际隐隐泛着白,白宋跟老郑才离开。 她走路一瘸一拐,老郑想上前扶着她,又不敢碰。 再三观察后,觉得白宋不是勉强走路,才亦步亦趋地跟着。 到了医院大门口,老郑总算找到了话题,“白姑娘,前面有一家牛肉面好吃,你要不要去尝尝?” “面条还是刚出锅的才好吃。” 白宋可有可无地点头。 老郑推开门。 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两人来得早,小店里才有两个客人,老郑走到靠窗的位置,替白宋擦干净凳子,看她坐下了,才过去跟老板点两份面。 白宋那份多加了牛肉。 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妻,夫妻二人脾气好,问白宋有没有什么忌口,老板娘见白宋走路不方便,还另外送了她一份骨头汤。 第六章 人性本善? 两碗面很快上来。 白宋替人续命,耗费心血,饿的快。 不过她坐的规矩,吃饭优雅,速度却不慢。 老郑嘴上不说,心里却啧啧称奇,他不会描述,只觉得白姑娘吃饭的模样都让人看着舒服。 “滚开。”耳边传来一声稚嫩的呵斥。 老郑腰上一重,低头看去,一个比凳子高些的孩子撞到他腰上,又被反弹的跌坐在地上,男娃干脆往地上躺,放声大哭。 晚进来一步的孩子奶奶兜头冲过来,她本来要抬手打老郑,看老郑的个头,手又放了下来,嘴上却不饶人,“你凭什么打我孙子?你一个大男人要不要脸?” 转头又将矛头指向白宋,“这你闺女吧?你打我孙子,就不怕你闺女遭报应啊?” 老郑沉下脸,“我没碰他。” “大宝,你自己说,是不是他打你了?”孩子奶奶眼神闪躲,她抱起孙子,抹了一下孩子干嚎不流泪的脸。 男娃指着老郑,“他打我。” “你小小年纪怎么尽撒谎?”老郑不敢置信地瞪着祖孙两。 这孩子看起来最多四五岁。 “我呸!”孩子奶奶又有底气了,她啐了一口,“孩子这么小,他会骗人?” 老郑看着祖孙两,没好气地说:“别人家孩子不一定,你家孩子肯定会。” 有这样奶奶天天言传身教,孩子想好都没机会。 孩子奶奶抱着孩子往地上一坐,开始嚎,“外地人欺负人啦?大家都来评评理,我孙子才五岁,他都下得去手,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老板娘快步过来,她撩起围裙擦手,看到叫骂的孩子奶奶,眼底闪过厌烦,“姜婶,你怎么又跟人闹起来了?” 这个月她都来闹三回了。 听说她也去别家闹,每次都讹客人的钱。 孩子奶奶拍着自己大腿,“是他欺负我们祖孙两!” “我看的很清楚,是你孙子先撞别人的。”说来也是巧,老板娘刚从后厨出来就看到刚才那一幕,“你赶紧走吧,再这样,我不客气了啊。” 上两回她这样讹人,老板娘图省事,直接给祖孙两下了两碗面条,两人吃饱喝足就不闹了。 可有一有二就有三,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这祖孙两还不得天天过来吃饭? 她一天也挣不了几个钱,她自己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哪里还有本事养这对祖孙。 再说了,这祖孙两根本养不熟,第二回他们过来,这小孙子还嫌碗里的肉少,他端着碗堵在厨房门口,不给肉就不走。 老板娘吃了教训,这次说什么都不给他们白吃了。 “我命苦啊!”孩子奶奶竟然边哭边唱起来,“我老头子跟儿子都走了,就剩下我一个老婆子带着孙子,儿子啊,你在天上就这么看着他们欺负你老娘跟你儿子啊?” 这种不讲理的人老郑小时候在村里见的多了。 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面目凶狠,“不是你老你就有道理的,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我们谁说谎,派出所的同志一看就知道,到时候你们也不用出来了,就在里面吃牢饭吧!” 哭嚎声一顿,孩子奶奶没料到老郑是这个反应。 以前她这样闹,那些人都给个几毛钱息事宁人。 这不怪老郑,要是在他还没遇着俞总时,肯定是要跟这祖孙两硬碰硬的。 “你有话好好说,多大点事,哪里用去派出所?”老人悻悻地爬起来,将孙子往自己前面一堵,“我孙子还小,去派出所也不能坐牢。” “他不能你能!”老郑说什么都要带祖孙两去派出所,“走,正好我认识派出所的黄同志,我带你去找他评评理。” 孩子奶奶看事情不对,孙子都不管了,掉头就朝外跑。 老板娘愣愣地看着门口,“还能这样?” 这也不怪她想不到,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听到派出所三个字本能就怕,平时都恨不得躲着派出所的大门走,不发生出人命的大师,谁都不愿主动去。 没了他奶撑腰,孩子不敢再哭,在众人注视下,一点点往门口挪。 “白姑娘,你看什么?”能不纠缠最好,老郑回头,准备问白宋吃饱没有,却见白宋盯着孩子右边肩头看。 “白姑娘,哪里不对?” “小鬼。”那小鬼试图往孩子嘴里钻。 老郑被吓一跳。 怎么哪哪都有鬼啊? 老郑坐立不安,“那,那你要帮他吗?” “为何要帮?”小鬼与那男孩有亲缘关系,男孩不无辜。 自打白宋摆了那个救命阵后,他对白宋就只有崇拜了,白宋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他付完钱后,跟白宋一前一后出了门。 只是还没过路口,前方挤了一圈人。 白宋没好奇心,倒是老郑,经过这圈人时,伸着脑袋朝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忍不住低呼。 老郑凑到白宋面前,“是刚才那个小孩,他躺在地上直抽抽,还口吐白沫。” 有好心人抱起孩子跑向医院。 “这不是陆大虎那个儿子吗?”有认识孩子的女人咕哝道。 能在医院附近出现的多是患者家属,或者是来医院看望病人的。 “嫂子,你认识啊?”女人同伴问。 “认识。”女人表情有点奇怪,“我娘家村里的,他爸死了,他妈跑了,后来他奶带着他也跑了。” “为啥啊?” “听说他掐死了他小叔家孩子。”但是祖孙两都不承认。 他们要是不跑,这孩子能被他小叔小婶打死。 老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白姑娘,老话不是说人之初性本善吗?” 白宋收回视线,“不过是一家之言。” 人的善恶由先天跟后天两部分决定。 两人回到病房时发觉临床已经换了人。 一个年轻小护士正给临床病人打针,回头看一眼,问道:“刚才张医生来查房了,以后这个点你们别乱跑。” 张医生今天还没到上班时间就来了,专门找白宋。 老郑急忙应了。 “白姑娘,你先坐着歇歇,我去给你打水洗脸。”白姑娘长得白,脸嫩,看着就是爱干净的人,他刚从床底下拿出脸盆,病房门被敲了敲,另一个护士在门口问,“谁是郑成?” “我。”老郑直起身。 “有电话找。” 老郑手里的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咽了咽口水,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第七章 想进步 老郑很快去而复返。 他几乎是半跪在白宋面前了,“白,白姑娘,俞总出车祸了。” 他做俞总司机三年,开车的时候连个小摩擦都没出现过,这几天他留在县城,俞总暂时换了新司机,今早去新开的商场视察,结果快到商场时,新司机为躲避一个乱跑的孩子,将方向盘打到底,撞上了一旁的正装修的服装店,被戳进小轿车里的钢筋擦过,余洵脸颊受伤,在躲避撞击时,胳膊骨折。 听俞总助理蔡明志说,就差一点点,俞总的脑袋就被钢筋刺中了。 “白姑娘,俞总不会有大事吧?” 俞总那么好的人,可千万别出事。 “若不是他身负功德,今日就是他的死期。”看来那黑雾已经找到法子了。 “那以后呢?”跟在白宋身边两三天,老郑已经能听出白宋的言外之意了。 “必死。”白宋淡淡吐出两个字。 白宋盘腿坐在病床上,她望向正对着自己的窗户,透射进来的阳光打在她侧脸上,使得她瓷白的脸颊泛着莹莹光晕,眼底却没有修炼者的悲天悯人,反倒沁着一层冰冷的光。 似乎这世间的一切都没被她放在眼里。 这一刻,老郑觉得白宋随时都能消失在他眼前。 “白姑娘,你帮帮俞总。”老郑不知道该拿什么来打动白宋,他也不能在白宋面前提及余洵的私事,他盯着白宋看了片刻,心中一动,“俞总做生意很厉害,江城铜雀街有大半条街都是俞总的,那条街上不光有商场,还新开了好几家酒楼,里面集中了全国各地的菜色,那真是色香味俱全,您想不想去试试?” 在老郑眼里,白宋对什么都是淡淡的,唯有提到吃饭,她那双潋滟的眸子会微微睁大,显出符合她这个年纪的纯粹。 “俞总很大方,他宴客的时候会特意吩咐后厨给我留一份,我觉得味道最好的是清蒸石斑鱼,白灼虾,熘鱼片。” 白宋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 老郑觉得有戏,声音更响亮了,“对了,还有蟹粉狮子头,蟹黄汤包,还有蟹黄面,香的恨不得舌头都吞下去。” “素菜也好吃,有的素菜做的比肉还好吃。”老郑绞尽脑汁回想,“我最喜欢的就是那道素八珍,听说都是挺珍贵的原料,比肉还贵呢。” 白宋眼底生了一丝波澜。 “嗨,我知道的就是九牛一毛。”老郑再接再厉,“俞总吃过的才多呢,俞总吃饭挑,他还专门开了一家叫什么私人菜馆,反正里面的菜色跟外面不一样,都是厨师按照俞总的口味自己研究出来的。” “七日后出发。”白宋自然知道老郑的心思,不过她也是真的对他口中的吃食感兴趣。 大景皇帝虽供养她,只是那时候烹饪方式单一,菜式不多,她对吃食不算上心。 魏师父曾说人活着总该有喜好,这样日子才有点滋味,以前她没找到,到这里倒是有让她略微心动的东西了。 “好。”老郑喜滋滋地重新去给白宋打水。 时间一晃而过。 六天后,白宋最后一次去了林中。 大妈这几天睡的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她声音干涩,“大师,我一直盯着这些灯,它们一直没熄,你看看我家老头是不是今天就能醒了?” 这七天老人仍旧跟在医院一样无知觉,但是大妈就是觉得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了。 白宋看了看天色。 离子时还差一刻钟。 随着时间流逝,原本清亮的月色被一团黑云遮掩住,黑暗中,那几十盏油灯便是引魂的光了。 阵法外,原本静止不动的竹子开始缓慢摇晃,随着风过,哗哗声夹着躁动,让阵法内的大妈不安,她跪坐在老伴的身边,“老李,你撑住,就快好了。” 前几天夜里也会有声响,但是那些东西都没进得来。 “白姑娘,那边有黑烟。”老郑指着竹林上方。 开始滚过来的黑烟是一小股,随着阴风大盛,黑烟渐浓,很快笼罩这一方天地,将天上最后一点光亮盖住。 “鬼修?” 老郑急忙往白宋身边靠,听了这话,他心拔凉拔凉的。 鬼也能修行啊? 这七天,白宋日夜不辍地修炼,虽然如今天地间灵力稀薄,可架不住她天赋高,她已如上一世刚入门那般了,对付这些小鬼不过如秋风扫落叶般轻易。 黑雾显然忌惮白宋,它试探着破阵,可周围就像是被一个无形的罩子盖住一样,不管它怎么刺探,罩子都完好无损。 黑雾翻滚,逐渐凝结成一个人形。 这是个男鬼。 老郑咦了一声。 “他怎么跟人一样?” 这男鬼不像王姐那样僵硬,也不似先前恶鬼那样丑陋可怖,他看着就是个人。 穿的衣服正常整洁,衣服有点像白宋刚从天上掉下来那天穿的那样。 且他相貌可称得上是英俊了。 男鬼甩着长袖,盯着白宋看,蛊惑似的开口,“姑娘,放我进来。” 白宋皱皱眉,手有点痒。 “你想不想进步?” 老郑睁大眼,这男鬼没少在人间走啊。 白宋沉默地盯着男鬼。 “你是罕见的灵体,可如今不比过去,世间太污浊,修炼比以往慢多了,我翻阅了古籍,找到了一个法子。” 老郑生怕白宋被说服,“白姑娘,你别信他,他肯定不安好心。” 男鬼连个眼神都懒得给老郑,他注意都在白宋身上,继续循循善诱,“你就是我找了很多年的那人,你跟别的臭老道不一样,你身上很香,不如我们双修吧。” “一旦神功大成,这世上的一切,你我一分为二,如何?” “不如何。” “不识抬举。”男鬼一挥袖子,“你真以为区区障眼法就能挡住我?” 很快,八只老鼠从八个方向钻出来,一只咬了一块石子跑开。 阵法被破瞬间,男鬼扑过来。 既然她不愿,那他就吃了这人,他修为照样能一日千里。 老郑虽然害怕,仍旧试图挡住白宋。 她直接将人提开,同时抬手,一道符箓贴在男鬼的脑门。 啪嗒。 男鬼掉下来了。 “不可能!”男鬼试图挣扎,“你怎么能一招打败我?你这符哪里来的?” 老郑跟个得势的小人似的,“当然是白姑娘自己画的。” 男鬼仰天长啸,“老子修炼几百年了,怎么能被一个破符制住,这不公平!” 第八章 醒来 有时候在天赋面前,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不理会男鬼的叫嚣,白宋蹲下,揭开老人心口的镇魂符。 老人长喘一口气。 “老李?”大妈不敢碰老伴,只一声声地叫他。 云雾渐散,月光显露,在地上撒了一层银。 月光照在他脸上的那一刻,油灯齐齐熄灭,老人睁开了眼。 大妈嚎啕大哭,“老头子,你总算是醒了,你差点吓死我。” 老人躺太久,浑身没什么力气,老郑过去,将人扶起来,他摸了一下老人的手腕,脉搏跳动正常,老郑惊奇,“真的活了。” 等老人知道之前发生的一切,他朝白宋伸手。 老郑看出来白宋对外面的一切都陌生,他解释:“大爷想跟你握手。” 白宋伸出手,老人一把抓住,她另一手托着老人的手肘,等人站直,她才说:“你我有缘,救你不是白救的。” 老两口齐齐说:“大师,你有什么要我们做的,尽管说。” “日后每逢三节,劳烦你们去最近的道观,烧三炷香。” 她多救几个人,她三个师父肯定能收得到供奉。 “你放心,以后有空我就去。”白宋救了老李,就等于是救了他们老两口,大妈都恨不得搬到道观旁边住,这样她就能天天去烧香了。 “平日随缘即可。” 白宋掏出写好的药方子,“按着这方子抓药,喝半月,身体会大好。” “哎,我记下了。”大妈小心翼翼地装好。 白宋看着二人相携离开的背影,提醒大妈一句,“这两日莫要往西行。” 老两口不明白,但记下了。 两天后大妈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家西头有一家邻居正盖房子,听说盖到两米多的时候房子突然塌了,要是按她的习惯,房子塌的那天,她正好去菜园子里摘菜。 而她每次都会经过那家屋后。 这是后话。 且再说回今夜。 老郑将灭了的油灯都收起来,他跟在白宋身后,不停回头看。 “白姑娘,那鬼就留在这里,没事吗?”男鬼不停挣扎,却脱不开身上的符箓,身体扭的跟大白虫子似的。 老郑不理解,她之前一掌拍死那个恶鬼,怎么到了男鬼,白姑娘还手下留情了? “他没伤过无辜之人的性命。”不光如此,这男鬼还曾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过别人。 是以,她不灭他。 不过男鬼试图吸她灵力,肯定得受惩罚。 回到医院后,老郑又要给白宋去打水,白宋这回拒绝了。 她拉上帘子后,用了清洁咒,换上刚来那天穿的那身紫色对襟,饰金丝银线绣日月星辰的束腰长袍。 老郑欲言又止地看她,“白姑娘,要不明天我给你买一身新衣服吧?” 这衣服不像道袍,穿在白宋身上却很贴合,但是要上街,肯定会别人指指点点。 “不用。”她这是法袍,又不是见不了人。 “丑死了。”隔壁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这回隔壁床上住的伤患脾气不好,这是个少年,看着十五六岁,爬树掏鸟蛋时从树上摔下来,断了一只胳膊,肋骨也断了四根,来照顾他的是他妈跟他奶。 孩子妈拍了一下儿子,“别乱说话。” 她不好意思地跟白宋说:“我家小凯身上疼,脾气不太好,妹子,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孩子奶奶却心疼孙子,“我乖孙哪里说错了?不知道谁天天不睡觉,就坐在床上,神神叨叨的,谁知道是不是个正经人?” “妈!”孩子妈扯了一下婆婆的袖子。 用力甩开儿媳的手,孩子奶奶翻了个白眼,“还不都怪你没照顾好小凯?让我乖孙受这么大苦,怎么伤的不是你?” “我都跟他说了,别爬树,他不听。”孩子妈小声辩解。 “烦死了!”少年用力拍了一下床板,“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婆媳两人闭了嘴,孩子奶奶瞪了白宋一眼,才在一旁的长椅上睡下了,孩子妈只趴在床尾。 只是少年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突然闷哼一声,随即张大了嘴,却又像是喘不开气一样。 “小凯?你怎么了?”孩子妈睡眠浅,她忙摇了摇孩子完好的那只胳膊。 却怎么都叫不醒,额头上逐渐冒了一层层冷汗。 “小凯,醒醒。”孩子妈又用了点力。 可平时能轻易叫醒的孩子这会儿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甚至四肢都开始僵硬。 孩子妈被吓哭了,她忙跑过去找值班医生。 老郑这几天都是住在医院走廊里的,听到动静,他忙跑进来,见白宋安然无恙地坐在床上,他才放下心。 孩子妈已经叫来了医生。 医生拍了拍他的脸,“你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少年眼皮飞快地动,他醒了,却睁不开眼。 连医生都糊涂了。 他到底是醒还是没醒? 孩子妈想扒开儿子的眼皮。 白宋提醒她,“如果强行让他睁开眼,他会从此瘫在床上。” “你个丫头懂什么?”医生皱眉,不悦地看了白宋一眼。 老郑不允许别人说白宋不好,“白姑娘什么都懂。” 医生收回视线,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他朝孩子妈说:“可能是做噩梦了,没什么大事,你先看着他,要是睡了就没事了,要是没睡,我给他开点安眠药。” 医生说完话,起身走了。 老郑满脸惊奇,这县城医院医生都哪里来的?医术真是一言难尽。 孩子妈更信医生的话,她拍着孩子的胸口,“睡吧,妈看着你。” 孩子眼皮颤的更厉害。 白宋重新闭上眼。 老郑在原地站了片刻,也走了。 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两个周天后,白宋睁开眼,已经过了早上九点。 老郑一早就去办了出院,他坐在角落里等着白宋醒过来。 “白姑娘,你好了?”老郑想早点回去看余洵,“我买好了早饭,你是要现在吃,还是路上吃?” “路上吃。”白宋坐了一夜,脸上不见憔悴,反倒更白皙剔透了。 两人要走时,隔壁床的孩子妈用力晃了一下儿子,“小凯?不能睡了,你快起来。” 孩子奶奶拍了她一下,“你叫什么?我孙子多睡睡好得快。” “他昨天大半夜给人吵醒了,今天正好多补补觉。”孩子奶奶眼角余光瞥着白宋,声音大了点。 老郑听不下去了,“你家孩子明显都不正常了,你还在这里说东说西。” “你才不正常,你全家都不正常!”谁都不能说她孙子不好。 老郑总算理解白宋为什么不帮这家人了。 “白姑娘,我们走。” 第九章 两条死路 两人出了住院部的门,看到两个熟悉的人,是那天在面馆遇到的那对祖孙,孩子奶奶正跟一个女医生闹。 孩子奶奶还是那样,一哭二闹三上吊,“我孙子来医院的时候还好好的,住了几天院,人都疯了,你到底会不会看病?” 原本顽皮好动的孩子此时正坐在地上,眼神呆滞,涎水直流,他不会说话,只仰着脑袋看着他奶,嘴里无意识地发出啊啊声。 女医生眼镜都被孩子奶奶抓掉了,她心里有些慌,“我们是按照正规方法给他治的,他刚来医院的时候我们就给他做了全身检查,他身体没什么问题,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前几天孩子太过闹腾,她就给开了两次安定片。 谁知道吃两天药后,孩子就傻了。 她以前也给别的孩子开过这个药,别人吃了都没事。 周围看热闹的患者跟家属对着医生指指点点,有人问她的姓名跟所属科室,想着以后万一孩子病了,可不能要这个医生看。 眼见事情要闹大,女医生急中生智,“你可以送孩子去省城医院检查,可能是他脑子里出了问题,这个我们医院检查不出来。” “我呸!”孩子奶奶却不依,“你就是把我孙子治出毛病了,还不承认,今天你不给我个交代,我告你们领导去。” 听到这话,女医生非但不着急,反倒镇定下来,她面上却不显,“你没有证据证明我把你孩子治成这样。” 她好歹是大专毕业,脑子比这个大字不识的农村老婆子好用的多。 “说不定是你孙子本来脑子就有问题,你赖在我身上。”女医生反过来将孩子奶奶一军。 “就是你,我孙子之前还好好的。”孩子奶奶还真没证据,她只能翻来覆去说这几句话。 女医生彻底放下心来,她仰着下巴,“你有证据就去领导那里告我,没有证据你诬赖我,坏我名声,别怪我去派出所告你。” 又是派出所。 孩子奶奶怄的不行,怎么县城的人有事没事总爱去派出所告状? 女医生这样有底气,看热闹的心里不免怀疑,是不是孩子奶奶真的误会了医生? “大娘,你听医生的,去省城医院看看吧。”有人劝孩子奶奶。 “我哪里有钱去省城?”再说了,省城那么远,听说住的都是有钱人,她想想都怕,哪里敢去? 女医生心稳稳地落了下来,她用力将孩子奶奶推开,“我们医院可不敢再给你这种人看病了,你赶紧把费用结了,今天就出院。” “你把我孙子治出毛病了,还要钱?” “拿钱看病,天经地义。”女医生顿了下,怀疑地看着孩子奶奶,突然扬声质问,“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没钱,故意赖我的吧?” 孩子奶奶被一盆污水泼懵了。 这下所有指责的目光都转向了孩子奶奶。 女医生趁机离开,只是她还没走两步,前方冲出来一个年轻男人,他从怀里摸出菜刀,对着女医生的脖子就砍了下去。 “你治死了我的孩子,我要你偿命!” 众人尖叫四散,没人敢上前帮忙,就连那孩子奶奶都忘了哭喊,她悄悄抱着孙子跑了。 男人砍红了眼,不过片刻,女医生已经被她砍了十几刀,倒在地上没了气。 扔掉菜刀,男人抹了下脸上被喷溅的血,他抬脚,用力踹了一下已经没有气息的女医生,然后仰天笑起来,“老婆,玲玲,我给你们报仇了。” 在男人砍人时,老郑也被吓到了,等他反应过来,冲过去将人按住的时候,已经晚了。 男人没挣扎,他费力地回头看老郑,竟然还在笑,“兄弟,我不跑。” 反正他媳妇孩子都没了,他也不想活了。 男人脸上的笑太惨淡,老郑忍不住问:“你为啥要杀人?” “我女儿拉肚,过来医院看,她非说要住院,给我女儿又打针又吃药,当天夜里我家玲玲就浑身抽,嘴里吐白沫,没抢救过来。” 女儿就是他媳妇的命,女儿没了,他媳妇太伤心了,也突然心脏病,没了。 “你没告到派出所?”老郑问。 “告了。”可没用啊。 “她就被带去问了几次话,又放出来了,他们还反过来怪我我没说清楚孩子对药物过敏的事。”男人用力捶了一下地,“我又不是医生,我怎么知道我孩子会过敏?她根本没问我,但是她跟院长说她问了。” 哈。 男人又笑一声,“我跟了她快一个月了,你猜院长为什么信她?因为院长跟她有一腿啊。” 他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没背景,没钱,他想伸冤都没处可伸。 老郑也有媳妇孩子,如果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他不能保证自己比这男人理智。 白宋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你想死?” “白姑娘?”老郑不解地问她。 白宋向来直接。 “你有两条死路。”白宋看男人面相,“第一条是今天就死,第二条是几个月后死,如果你今天就死,你入了地府后,魂魄被囚禁于地府第六殿‘枉死城’,每日被迫重复自杀时的动作。” 男人瞳孔缩了缩。 “几个月后呢?”男人问。 “她错诊了你女儿的病情,赔了性命,这是她的因果,你杀了她,几月后被判死刑,那是你的果,若你在世间无旁的债,入了地府,无需再还债。” 当然,欠债者死后在地府会接受考教,若无法偿还,将辗转果报,生生世世难以解脱,甚至投胎为畜生道。 “我知道了。”男人放弃了自杀的想法。 等到男人被警察带走,老郑才感叹,“白姑娘,你帮了他。” 白宋不承认,“我不过实话实说。” 话落,白宋抬头,朝医院走廊里看去。 刚才跑的孩子奶奶抱着孙子小步挪过来,期期艾艾地问:“你,你是不是会看相啊?” 孩子奶奶往白宋面前一跪,“之前是我对不住你,不该讹你,你,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孙子这是怎么了?” “鬼上身。” 白宋吐出三个字,“我不帮。” 她做事向来凭心意,这孩子虽小,却惹了孽债,她不会偏帮同类。 “你行行好——” 白宋转头离开,老郑拦住要追上来的孩子奶奶,“你还是找别人吧。” 出了医院后,两人再没遇到别的事。 老郑提前买好了汽车票。 坐汽车要快点,而且汽车班次多,火车票得晚上才能上车,明早六点才到,老郑问过白宋,白宋不知道这些,她让老郑自己拿主意。 到了汽车站,看着那一辆辆会动的大铁皮盒子,白宋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讶。 虽然在阴魂脑子里看过这东西,但亲眼看到实物还是让她心里感叹,这铁皮盒子莫不就是书中提到的法器‘御风车’? 第十章 危险 老郑车票买的早,选的是最前面的座位。 “坐前面少晕车。”他跟白宋解释。 处在过于逼仄的环境里,白宋神情还是淡淡的,只是在汽车开动时,她低头,想找声响来源处。 “白姑娘,我给找了薄荷草,你要是想吐,就闻闻。”今早老郑靠近白宋时,他看出白宋的衣服质量真好,顺滑有质感,在太阳下还能发光,这衣服肯定不便宜。 老郑不知道白宋家在哪里,为什么没有父母亲戚,但是白宋以前过的肯定不是苦日子,她应该不适应坐这种集中汗味,食物味,及机油味的公共汽车。 “多谢。”白宋接过那把洗干净的薄荷草,先摘了一片叶子,揉捏一下,一股清凉浓烈的味道窜进鼻尖。 老郑的座位跟白宋的座位连在一起,是在副驾座后面。 两人后面就是门,这一块算是车里最宽敞的一小片。 老郑有点好奇,“白姑娘,你这么厉害,是不是还能让自己闻不到这些味?” 就像昨天晚上,白宋的衣服上明明有血迹,可穿上后,衣服就变得干干净净。 “除味符。”岳师父就喜欢琢磨这些没大用的符箓。 老郑心里感叹,他可真是撞到宝了啊。 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住白姑娘。 从县城往省城去的多是县城的人,每个人都是大包小包,还有的提了个蛇皮袋,里头装了鸡鸭,鸡鸭本身就有味,没多会儿又开始拉屎,车里味道更杂了。 拿着蛇皮袋的是一个中年女人,跟她同坐的是个年轻男人,男人嫌弃地将车窗打开,“你不知道车子要开六七个小时吗?这么远的路你还带了鸡,你怎么不替同车的人想想?” “实在对不住。”女人双手合十,朝年轻人不停道歉,“我闺女住在省城下面一个县城里,她刚生了孩子,在坐月子,我闺女没有婆婆,我是去照顾她月子的,这些鸡鸭是给我闺女吃的。” 年轻人还没结婚,自然不能理解一个做妈的心思,“你闺女家附近就没有卖鸡的?” “买那些都贵,这是自家养的,炖汤好。”中年女人尽量往过道这边坐,她双腿紧紧夹住蛇皮袋,动作实在狼狈。 年轻人脸色仍旧难看,“最烦你们这些自以为是——” 啪—— 坐在年轻人后方的一个年轻姑娘用力拍了一下他的靠背,“你起来,我跟你换换。” “多大点事,叽叽歪歪,是不是个男人?”姑娘一头短发,穿着黑皮衣,脚上是黑色皮靴,一副摩登打扮。 年轻人怒火中烧,回头一看,顿时哑了火,他强笑一声,“算了,我开窗就行了。” 姑娘却不依,“换!” 年轻人只好起身,提着自己的皮包,跟姑娘换了个位子。 “大姐,你就把袋子放中间就行了。”姑娘直爽,见中年女人卷缩着身体,她直接将蛇皮袋往两个座位中间扯,“我瘦,不占地方。” 中年女人连连道谢,她从口袋里摸出两个鸡蛋,硬塞到姑娘手里,“好热的,你别嫌弃。” 姑娘没拒绝,“我正好饿了。” 因为姑娘这一出,车内安静了好一阵。 直到半个小时后,车子离开县城,上了往南的主干道,这主干道是沥青路,比砂石路平稳的多,车上的人逐渐放松,同行的乘客开始小声聊天。 白宋坐的始终板正,她望向外头路两旁稀疏的草木,间或矗立的几间砖瓦房,神思飘远。 她三位师父几年前相继离世,没有师父,她在哪个地方都一样,死而复生这件事亦未让她有分毫动容,只是她不在大景,终究是再见不到三位师父的故居了。 行程过了将近一半,司机大声对乘客说:“过了前面的桥,我会把车停二十分钟,你们找地方上厕所,二十分钟后不管你们上没上车,我都要走。” 只是乘客才应下,司机突然骂了一句,“妈的,遭了,刹车坏了!” 坐在副驾座的另一个瘦司机忙凑过去,见驾驶座上的胖司机猛踩离合器,双手抖的厉害,整个车子都开始走蛇形步。 前方传来喇叭声。 迎面过来另一辆长途客车。 瘦司机大声提醒已经慌得不行的胖司机,“别踩油门了!” “哦,好。”嘴上这样说着,脑中一片空白的胖司机却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眼看与对面的车子越来越近,瘦司机急忙抢过方向盘,两车堪堪擦身而过,一阵刺耳声响后,瘦司机又急忙指挥同伴,“降档,降档!” “慢点降!”虽然以前演练过,可真发生这样的事,两人却无法快速冷静。 可即便降到三挡后,却再也降不了了。 “怎么办?”胖司机快被吓尿了,“要不我直接拉手刹吧。” “不行,车速太快了,直接拉手刹会翻车。” 瘦司机看着前方。 可这一片平坦,不是上坡,旁边也没有能蹭停的山体。 “这么开下去,肯定会撞到人的。”前方再过三十里会经过一个镇子,镇上路窄,他们要么撞车,要么就撞到人。 两人说话并没压低声音,满车的人都听到了。 胆小的已经哭出来了,胆大的扒着窗户,朝两个司机喊,“你们能不能再慢点,我要跳出去!” 短发女生用力拍打一下旁边的窗户,大喊了一声,“都别吵,你们越吵,司机越着急,到时候大家都活不了!” 就在司机二人束手无策,众人绝望时,老郑起身,“让开,我来。” 白宋同时起身,问老郑,“需要我做什么?” 她对这铁皮盒子不了解,不知如何帮老郑。 “白姑娘,你能不能招来大风?”老郑想了想,问道。 白姑娘应该不能凭空造出山体或者土墙来,风是不是容易点? “能。” 白宋取出符纸,直接咬破右手食指,她动作迅速,一道召雷役风符很快成了。 随即双手结印,符箓无风自动,快速飞出窗外。 不出半分钟,天边炸响一道惊雷,同时大风起。 老赵已经跟瘦司机换了个位置,瘦司机试探着问老郑,“你会开车?” “我在部队就是汽车兵。”在他眼里就没有不能走的路,要不是顾忌车里的几十个人,他有的是办法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