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我对攻略对象拳打脚踢》 第一章 来一场甜甜的恋爱 “您好,尊贵的VIP客户幻小姐。”在一间科技感十足的接待室内,一男一女对立而坐。 “嗯,你好。”被称作幻小姐的那人声音清冷,只简单答复,一头白金渐变蓝的长发,微卷的发尾,格外亮眼。 “请问这一次,您想体验哪一种人生?”男人表情淡漠,用客气的口吻询问。 幻清把包包放在桌子上,银色链条碰到玻璃桌发出一阵清脆声响。 整个人慵懒的拿起毛毯盖在身上,往沙发一躺:“随便,随便了。” “好的,这边为您准备了几款符合的游戏任挑选。” 下一刻,黑色的电子大屏亮起,页面来回切换。 最终停在了一个名为定制版的文件夹前。 点进去,是一张张各游戏的宣传图与实机展示。 这些游戏运用了新型技术,将虚拟与现实连接。 游戏中的每一个人物都栩栩如生,有着人类的肌肤,人类的情感。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虚拟角色不会有真实的脉搏。 男人按着手中的控制器,为幻清展示一部部作品。 幻清心不在焉,盯着一个个游戏名和简介,像回到了大学课堂,昏昏欲睡。 “过。” “过。” “下一个。” 在连续看了几个不合心意的作品后,她闭上眼叹气。 眼前闪现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好像曾经见过很多次。 她甚至能想象出这个人穿着白衬衫的短发模样。 “停,就这个。”她下意识站了起来,似乎还有丝着急。 男人依旧面无表情,一副例行公事的模样:“好的,请稍后,正在为您启动程序,请你移步链接室。” 她踏着高跟鞋发出哒哒哒的声响,步伐极其规整。 空荡荡的通道里,随着她走过,炫彩科技感路灯亮起。 片刻后,一道机械音响起,幻清睁开双眼,周遭是漆黑一片,只有身前的显示屏泛着亮光。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进入游戏的。 [请选择您的形象] 一、自身原本形象 二、游戏专属立绘 幻清点了第一条,因为这样更有代入感。 [请输入您的昵称] 幻清手指在面前的屏幕上点了又删,最后打下了温水两个字,不由自主地想起来前几天吃的牛蛙火锅。 幻清又在这个“极品”二字昵称后面加上了几个字。 [是否确认温水煮青蛙作为您的昵称?] 这次,选择困难症的幻清毫不犹豫点了确认。 [角色正在创建中,请稍等……] [创建完毕,祝您游戏愉快!] 白光一闪,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她就进入了游戏世界。 这次的身份,是一名洒扫庭院的婢女。 不过这一头渐变的盘发,倒是格外特别,透露着不属于这里的割裂感。 幻清忽然自说自话道:“让我看看主线任务……” “呃,当上六皇子妃?没有别的任务吗?” 还未来得及多吐槽几次,面前忽然浮出两个选项—— [往六皇子身上倒] [往旁边倒] 什么鬼,刚进入游戏,还没开始对话就弹选项了? 幻清想都没想,直接点了第一个选项。 然后她就被赏了二十大板。 她瘫倒在地,任由两个侍卫把她扛到行刑处。 停停停,这不对吧?按照古早言情的套路,六皇子应该对她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就算不能一步到位,也应该增加好感度才对,结果…… 由于这个游戏是通过意识链接的,所以她此刻感受不到痛觉,眼睛慢慢睁不开,系统提示音响起—— [恭喜达成结局——出师未捷身先死] 她就这样懵懵地看着面前弹出的系统面板。 “?” “??” “???” 一堆问候在她的头顶盘旋。 六皇子是个人物,幻清默默评价道。 沉默半晌,不信邪地又一次点击[开始游戏],这一次,她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二个选项[往旁边倒]。 然后她就重重地摔在石子路上,院子内发出一声嚎叫。 一旁被吓得后撤几步的六皇子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朝院门的看守侍卫吩咐道:“这个宫女太笨了,给我换一个。” 幻清刚从地上爬起来,只看见了他衣玦翩飞的背影。 身体的疼痛惹得她怒火中烧,和他争辩:“你这人不讲道理!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你凭什么换掉我!” 看到六皇子停下脚步,幻清乘胜追击又说道:“你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自以为是,心比天高。” 幻清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那黑发高马尾的蓝衣男子蓦然回首,漆黑的眼瞳不带情感地望向她。 恰在此时,世界被按下暂停键,落叶停滞在空中,没了一丝一毫的声音,只弹出了系统提示框。 [冷卿羽] 身份:贵妃之子,皇帝的第六个孩子 势力:无 性格:偏执、自私、高傲 身高:183cm 爱好:赏花听曲、四处游历、垂钓 好感:0 她看了看面板,又看了看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那双眼睛像是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得人心里发毛。 幻清不禁打了个寒颤。 在看清楚任务信息后,幻清毫不犹豫地按下播放键,她实在不想让那双眸子盯着自己了。 “你好大的胆子。”冷卿羽声音冰冷地呵斥道。 那双眼眸、那道声音,充满了威慑,幻清一愣,没接住他的话。 “来人,将这不知礼数的宫女驱逐出宫,我不想看见她。”冷卿羽说完,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那张英俊的面庞,连瞪人都那么好看……不对。 反应过来他说的话后,幻清像是开了疾速,飞快跑到他身后,然后紧紧抱住他的左腿。 她开始吟唱,想起那个雨天,那个夜晚,生病的自己…… 冷卿羽嫌弃地想要把腿抽出来,没想到被抱得更紧了。 “撒手,撒手!你说的这些与我何干?”冷卿羽一脸不可置信,自出生到现在,他就没见过这么粗鄙的人。 两个侍卫听到动静,欲上前帮忙,却因冷卿羽未下达指令,不敢轻举妄动,怕惹恼了他。 冷卿羽怒目圆睁,朝两个侍卫发号施令:“你们在干什么?赶紧把她给弄走啊!” 眼看卖惨行不通,幻清又开始转变战略:“六皇子恕罪,奴婢初来乍到,惊扰了殿下,实属无心之举,奴婢可不能出宫啊!” 冷卿羽冷不丁地来一句:“关我什么事?” 抽出腿后,冷卿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这么无情的男主,幻清还是第一次遇到。 幻清内心:关你什么事?嗯?你问我关你什么事?当然关你的事,我可是要攻略你的啊喂! 以往攻略的男主,不需要她做什么,他们自己就会偏向她,爱上她,虽然很无聊,但是他们至少不会拒绝自己。 而不像此时此刻,被人强行拖走,毫无体面可言。 幻清无力辩解,垂头丧气地任由侍卫拉到宫门外。 沉重的宫门重重合上,她被隔离在这宫墙之外。 幻清沮丧地往百姓居住的城中走去,路过巡逻的侍卫时,他们先是诧异,又不动声色地从她旁边走过。 看来这样的事不足为奇。 今天的天气不好,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太阳的辉光,整个世界雾蒙蒙的,让人感到一切都很虚幻。 幻清摸了摸身上所有能放钱的地方,结果什么也没摸到,她沮丧地在原地蹲下。 此时,一声清脆的声响,一枚羊脂玉佩从袖子里滑出。 沉寂已久的系统提示音又响起。 [重要信物:某人相赠的玉佩] “呃……某人是指?”幻清自言自语道。 在这个隔绝一切的游戏世界,她早已习惯一个人喃喃自语。 但这怪异的行为,都被高墙上的冷卿羽看在眼里。 为什么,她的一举一动都那么地真实。 那是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真是令人嫉妒,冷卿羽神色晦暗。 而白蓝发女子幻清浑然不觉。 幻清看着电子屏幕上的地图,毫不费力地走到了城中心。 这里很热闹,形形色色的人从她身旁经过,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家书肆。 她记得冷卿羽爱好之一是听曲。 只是冷卿羽的身份,勾栏瓦肆这种地方应是不会去的。 所以她只好挑一个看起来高档的地方了。 临安书肆四个大字的牌匾镶着金边,任谁看了都眼前一亮。 她毫不犹豫地奔向这跟救命稻草。 还没走到门槛,便被两个看门的人拦下。 “去去去,这种地方是你这种人能进的吗?” 幻清大受震撼,她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种话。 “什么叫我这种人?我这种人是哪种人?” 谁敢想,从小被吹捧到大的商业大亨的女儿,也有被歧视的一天。 她气得快吐血。 两个看门的对视一眼,默契指向门口告示牌上的一行小字:“未持风花令者,不得入内。” “我去,这么小个字谁看得见啊!”一边说着,幻清还拿食指和拇指比了比大小。 看门的二人站在她面前,挡住进入的门口。 她顿感挫败,点开本作品搜索栏,输入风花令三个字。 [风花令]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一枚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梨花的令牌,流苏下挂着一颗铃铛,风吹起时发出阵阵泠音。 用途:临安书肆的门禁卡 获取途径:未知 “啊?”幻清狐疑之际,只听哐啷一声,令牌从天而降。 额,所以未知的意思是,不知道哪天就自己掉下来了? 幻清蹲下身捡起了那枚风花令,梨花上了色,洁白的花瓣盛绽着,很好看。 没多想,她揣进兜里又奔向临安书肆了。 殊不知事在人为,天上不会掉免费的馅饼,哪怕是游戏。 高楼上躲在柱子后的冷卿羽伸出头来查看,发现人已经没影了。 “我倒要看看你想干嘛。”冷卿羽暗自低语。 彼时的临安书肆内—— “你会什么?” “我会琴,弹琴。” 幻清没想到父母小时候给她报的古筝课派上用场了。 “不好意思,我们这不是听曲的地方,你应该去勾栏瓦肆。” “掌柜您先别急着拒绝,我有一计,可保您赚的盆满钵满,童叟无欺。” 掌柜狐疑地转过身来,眉头紧锁,用只有二人听得见的声音问道:“哦?是何计?” “既然说了有计谋,掌柜的不打算请我进去喝喝茶吗?”幻清神色轻松,好似胜券在握。 清风拂叶的夜晚,幻清坐在书肆后院的石凳上,抬头望向这几乎接近现实的星空,抬起手比划着北斗七星。 才发现这片虚假的天与现实的天差地别。 这片天只有六颗星,少了颗摇光。 幻清用着不属于这里的名词吐槽着:“程序员也太不认真了,手搓搓的这么差,还不如放张贴图。” 眨眼间,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幻清停下了吐槽。 晚风正好,丝丝凉意驱散了心头的躁动。 这是幻清来到这个世界度过的第一个夜。 书肆老板不知通过什么手段,把消息带给了冷卿羽。 第二日,冷卿羽神采奕奕,依旧换上寻常百姓的服饰,偷溜出宫,凑这寻常百姓的热闹。 通过前一日的大肆宣传,今日书肆座无虚席。 原本看客们都安静地看着书,品着茶,忽而—— 琴音响起,悠扬婉转,仿佛染上了肆意的江湖气息。 幻清修长纤细的手指熟练地拨动琴弦,琴音连贯,奏出了这首歌的前奏,听者皆惊,世间竟有此绝品。 伴随着琴音递进,面纱女子唱起了此曲的词。 “天涯的尽头是风沙~”清冷的声音与琴音融为一体。 众人一致拍手称赞,临安书肆难得热闹一回。 幻清坐在三楼楼台一方,不动声色的扫视着楼下的人群,可惜没见到她期待的那个人。 也许,是在暗处?想到这,幻清弹唱的更卖力了。 偏偏那人不为所动,幻清耐心一点点被消耗,忍住一把摔断琴的冲动,继续认真的弹着。 直到歌曲的高潮部分,书肆老板应她的要求,在顶楼撒下漫天花瓣。 “剑出鞘恩怨了谁笑,我只求今朝拥你入怀抱” 雪白的梨花带着一丝清香,在空中翩翩漫舞。 第二章 高山流水遇知音 “红尘客栈风似刀,骤雨落宿命敲” 幻清抬起头看,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眸子,梨花飘过他的眼前,为这惊鸿一瞥,增添几分浪漫。 冷卿羽连忙移开视线,试图掩盖先前一直盯着她的事实。 漫天梨花依旧纷飞,此曲中,却有了几分杂乱。 碰巧此时,琴弦被拨断,幻清连忙低头查看。 好在被拨断的弦在此曲中不太重要,她迅速想到替代这个音调的另一根琴弦,曲风染上一丝惆怅。 简直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的真实写照。 再抬头向上看时,冷卿羽早已不知所踪,幻清低下头。 待到一曲终了,整个书肆内爆发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幻清有些恍惚,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认同二字。 这一天,干涸已久的心中江河,降下了甘霖。 尽管一切都是虚拟的,是一串串数据堆积而成,可没有什么比现在的情景更震撼人心了。 她想,如果一辈子待在游戏世界不出去,就好了。 而此时,书肆老板的高呼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循着声音看去。 “实在抱歉,各位看客,今日六殿下包下了临安书肆的场,银钱稍后会送到各位手上,现在,还请自行离去。” 书肆老板语气带着一丝雀跃,似乎极为高兴,心中毫无失去顾客的绝望,只有赚大发的喜悦感。 她有些好奇,这个六皇子究竟是怎么做到让人吃了亏还兴高采烈的,只不过…… 现下,她也不得不随着人流离开,毕竟贵客包场了。 她刚走到楼梯处,正准备踏下,却被书肆老板叫住。 “温小姐,留步。” 她转身看向四楼的书肆老板,此时一股强烈的推背感袭来,她的身体越过栏杆,整个人掉了下去。 幻清紧闭双眼,已经准备好迎接自己又一次的死亡。 却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带着一丝淡淡的茶香,抱着她的手中还残留着余温,应该是刚喝过茶。 等到咚的一生,二人平稳落地,周围人群似乎疏散的差不多了,一点人声也听不到。 可幻清还是紧紧抓着那人的衣服不肯放手,眼睛依旧不敢睁开。 直到那有几分熟悉的嗓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冷傲:“你还要抓着我多久。” 幻清不可置信的睁开惊慌的双眸,抬头望去,他们此刻的脸只离了不到二十厘米。 她下意识摸了摸面纱,庆幸自己先前绑的足够紧,面纱此刻仍牢牢的挂在脸上。 下一秒,幻清就被他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幻清的美好幻想被打破,现在只有想打他的冲动。 不过好在这次摔的地方比较柔软,摔在了地毯上。 她背对着冷卿羽,翻了个白眼,然后从地上站了起来。 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礼貌行礼,并附赠温和一笑。 “多谢这位公子相救,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公子可有想要之物?小女子定倾囊相授。”幻清落落大方。 冷卿羽直白回答:“你问我想要什么?我什么都不缺。”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这个冷卿羽有病吧!但凡他随便说一样她都能接话,可偏偏他什么也不要。 “公子救了我,我真心想报答回去。”幻清想了半天,才想出来一句话回他。 “我不需要报答,走了。”说罢,冷卿羽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书肆,刚跨过门槛,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 “不过,我瞧你琴艺高超,若是愿意,可来宫中做我的门客。” 说完,冷卿羽依旧衣玦翩飞,不消片刻就离开了幻清的视线,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对方拒绝了你的报答,并肯定了你的琴技。 幻清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庆幸。 幻清想追上去问个明白,却被门口的守卫拦住了去路。 两人手握长剑,两把剑交叉拦着她的去路。 两个守卫掷地有声:“临安书肆规矩,不得尾随他人。” 幻清眨了眨眼:“所以他刚刚说的到底算不算话?” 书肆老板这时走了过来,笑声浑厚:“当然算数。” 两人一前一后,幻清提着裙摆跟在老板身后。 “那我要怎么见到他?”幻清转头看向他,带着疑惑。 老板摸了摸胡子,意味深长:“姑娘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幻清提着裙摆跟在老板身后。 守卫打开了通向后院的大门,院子里种着一棵大树。 榕树枝桠茂盛,遮住了烈烈日光,十分阴凉。 垂下的细丝交缠在了一起,像无数交错的命运。 书肆老板屏退了所有守卫,一个人趴在地上。 幻清离他有一段距离,见此情形神情有一瞬的错愕。 幻清心中警铃大作,在一旁不可置信的捂着嘴。 woc?!不会吧,我玩的也不是什么末日恐怖副本啊? 正想着,书肆老板忽然立正在原地,然后原地蹦哒。 ??? 对此,幻清从不解,到疑惑,到害怕。 内心一片哀嚎:好吓人,我好想回家。 忽然,轰隆一声,老板站着的那块地面直接塌了下去。 幻清被吓得尖叫,下意识捂住耳朵,良久。 等到坑下传来老板的呼唤声,幻清这才镇静下来,鼓起勇气慢慢向那个坑移动。 等到她走近查看,才发现坑里有台阶能走下去。 书肆老板毫不掩盖,直接说出了一个重大秘密:“姑娘,这便是通往皇宫的密道。” 幻清大脑一片空白:密道?皇宫?冷卿羽? 此时,系统提示框弹出[信息点已收录] [当前信息点收集记录:0.1%] 幻清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老板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姑娘,快下来,晚了就看不见路了。” 说完,老板拍了拍身上的灰,打开了底下的暗门。 他整个人被黑暗笼罩,只能听见他的说话声。 可里头仍是一片漆黑,年少的心理阴影此刻无限放大。 十岁那年家里停电,家中空无一人,她缩在被窝里。 她看向窗外,仍是一片漆黑,楼下街道上有个黑影。 黑影在街道上走着,忽然间停住脚步,似乎转过了头。 幻清立马把头蒙在了被子里一动也不敢动。 她不知道那晚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是后来在家时总会打开家中所有的灯,柜子里是几十个卡通形象的台灯。 再后来,家他们家搬到了别墅区,那里的治安管理严格,再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 “姑娘?姑娘你快些下来吧。”书肆老板一直在催促。 幻清跑到刚才进入的门边拍打着让守卫开门:“不,我不去了,我不找冷卿羽了。” 书肆老板大惊,额头冒起冷汗:“什么?!你不早说。” 守卫听到动静打开了门,幻清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慌忙间撞上了一个身影,来人身着蓝衣,有些熟悉。 “你在找我?”开口的人正是去而复返的冷卿羽。 幻清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抬头仰视着他。 她哆嗦着开口:“……对。” 冷卿羽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似乎就喜欢她狼狈的模样。 “忘了告诉你,我的马车就在临安书肆外,若是……” 为等他说完,后院里一个冒头的人影吸引了他的视线。 冷卿羽的冷厉的目光对上了书肆老板的惊慌失措。 只见他眉头紧锁,立马命令守卫关上了后院的大门。 随后一只手拉起了地上坐着的幻清,却怎么也拉不动。 她像是失了魂,面纱下的嘴唇使了血色,呆站的原地。 冷卿羽见状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随后双手抱起她。 沁人的茶香扑面而来,温热的怀抱让人感到安心。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冷卿羽棱角分明的下颚线。 直到自己被扔到了柔软的坐垫上,她才恍然回神。 马车的空间很大,垫着一层厚厚的绵,极其舒适。 冷卿羽把她扔下后就独自下了马车,并和护卫吩咐道。 “送她回宫,暂住月华宫,一切以礼相待。” 蓝衣身影不告而别,步伐极快,看起来冷傲又孤僻。 护卫翻身上了马,驱使着马车走过她的来时路。 幻清扶额苦笑,真是大费周章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穿过闹市,人山人海的烟火气息远去,一切归于寂静。 一路上又是雾蒙蒙的天,层层迷雾让人觉得不真切。 临近宫门,高墙上站着一个人,蓝衣翩翩。 只见他低头与身后的宫人说了些什么,片刻后。 宫门大开,迷雾散清,霎时间晴空万里,鸟儿高飞。 幻清大为震撼,感叹男主光环之强大,她有所顿悟。 那岂不是她想看什么天气都能让男主操控? 脑海里闪过一幕幕极光的画面,她眼底似亮起星光。 “太好了!终于不用跑那么远去看极光了。” 她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让护卫眉头一皱。 护卫坐在马背上,没有转身去看,只是神色略显诧异。 幻清坐在马车里,百无聊赖的躺在舒适的坐垫上。 也许是太舒服的缘故,她竟莫名的闭上双眼睡着了。 再睁眼,已经是夜晚,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周遭皆是古朴的陈设,古色古香便是如此了。 还未等她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系统提示亮起。 [支线任务:琴瑟和鸣 地点:御花园 剩余时间:五分钟] 她狼狈的从床上爬了起来,跟随着地图指引赶路。 明月高悬,星辰熠熠,是夜,于御花园,灯火通明。 流水潺潺,夏季的荷花开得极好,御花园的一池莲花绽放,波澜不惊的水面倒映着月亮。 好在一阶段倒计时结束的前三十秒,她到了指定地点。 现在所处的地方,是荷塘边上的凉亭,这里很空。 唯独凉亭的正中央,摆放着一架清净无尘的古筝。 看着眼前的夜景,幻清一时竟想起了《荷塘月色》。 “剪一段时光缓缓流淌 流进了月色中微微荡漾 弹一首小荷淡淡的香~” 脑海里刚浮现出音调,嘴唇微张不自觉地就唱了出来。 幻清轻抚琴弦,试着音调,晚风轻掠过池水,带来一丝丝清爽,面纱也一同飘动,她又将脑后的面纱薄绳拉紧了些。 恰在此时,她在系统调整的[百米内攻略目标靠近提醒]响起:冷卿羽距玩家还有九十八米…… 来不及多想,幻清立马调整了曲风。 琴音悠扬,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实在高雅。 等到冷卿羽循着琴音找来,曲子已接近尾声。 夜色皎洁,莲花盛开,蓝裙女子坐在凉亭里抚琴。 这样一副唯美的风景画,让人不忍心打破此刻的氛围。 在这似水年华里,曾有过如此岁月静好的一幕,此生也算无憾。 冷卿羽本想默不作声离开,却听见蓝裙女子开口挽留:“六殿下?好巧。” 冷卿羽先是一愣,而后又不可置信回问:“温水煮青蛙?是你。” 好尴尬,好羞耻,好想逃。 幻清体会到了不好好取昵称的苦。 剧情还得继续,幻清只好讪讪笑道:“殿下,是我。” 冷卿羽打量了几眼,视线移向别处:“夜深了,怎么不在房中歇息?” 幻清朝着远处的他微微行礼:“回殿下,屋子里头燥热,民女睡得不安稳。” 冷卿羽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哦,那你早点睡。” 幻清os:他怎么可以一本正经的已读乱回??? “不是……没事。”她想说,不是哥你从哪里掏出来的。 只见冷卿羽握着一只玉笛,自顾自的吹了起来。 曲调悠长,清冽如泉,曲中似乎蕴含着自由的风。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笛声勾起了回忆,幻清坐回原地,抚琴与他共曲。 晚风起,荷塘泛起涟漪,一曲终了,心随天地走。 画面唯美宁静,如诗书中的佳人才子,难得一片祥和。 不曾想,这样的良夜却危机四伏,出水声此起彼伏,似乎有不少人从水中涌了出来。 幻清匪夷所思的站在冷卿羽身旁,眼睁睁看着十几个刺客逼近他们。 这个二愣子冷卿羽两手空空,一看就毫无还手之力。 眼看刺客就要一剑刺向冷卿羽,情况危急,为了攻略任务,她只好克服恐惧。 第三章 人怎么能这么自私 幻清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为他挡下一刀攻势。 然后顺势倒在转过身来的冷卿羽怀中,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染红了面纱。 冷卿羽单手提剑抹了刺客的脖子,然后抱住倒下的她。 幻清邪魅一笑,小样,这还拿不下你? 反应过来后,气得又咳出一口鲜血:不是,大哥你哪来的剑?有这好东西你不早说! 人在无语到极致时总会干笑几声,笑得无奈又心酸。 不过在冷卿羽看来,那是一个极具破碎感的笑。 愣神间,又一刀向他刺来,他毫不犹豫拉起幻清。 幻清替他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长剑贯穿了她的心口。 这下轮到幻清不可置信了,人怎么能这么自私? 哦不,应该说冷卿羽根本就不是人。 这次,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方向,重重倒在地上,两眼一黑,鲜血从口中流出,她睁不开眼。 她没有感受到被接住的柔软,地面很硬,她想哭。 耳边的声音很杂乱,有刀剑碰撞发出的声音,也有很多杂乱的人声,听得最清的,是系统的提示音。 [玩家生命体征清零,攻略任务失败] 在等待这具身体数值逐渐清零时,幻清什么也看不见。 她真的好恨冷卿羽,恨他冷血、自私,恨他这个人。 俗话说,事不过三,可她每次都败在他身上。 她在脑海中无能地咆哮,怒火中烧立下誓言:下一把一定要弄死这个冷卿羽。 “气死我了!”幻清朝天怒吼,声音震耳欲聋。 察觉到自己有了触觉,幻清猛地睁开眼,看向周围。 随后,脑袋传来一阵剧痛,她痛苦的捂着头。 大脑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行,啃噬着她的理智。 她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了。 脑海中萦绕着五个字:弄死冷卿羽。 嘶……冷卿羽是谁?她又为什么要弄死他? 过了一会,经过她缜密的推理得出,离开这里的条件应该是,弄死冷卿羽,嗯对。 她十指交叉,一个人十分正经的坐在石桌旁点了点头。 身后,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冷傲:“是哪个宫的宫女?怎么在这闲坐。” 幻清闭上眼睛,悠闲地哼着歌:“我也不知道~” 那人沉默了几秒,随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蓝衣男子冷笑,口吻里带着不屑:“你是我宫里的宫女。” 幻清吹着口哨极其不正经:“知道你还问,不过,你谁啊?” 背后的声音静默几秒后声音冷到极致:“冷卿羽。” 原本悠然自得的幻清虎躯一震,警惕的转过身来。 忽然“啊”的一声尖叫。 转头看到身旁一张人脸,幻清直接一拳干倒对方。 冷卿羽被打的痛呼,接连后退两步,脸上迅速泛红。 只不过,是被打的泛红。 冷卿羽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似乎在惊讶她的力量。 他冷笑一声道:“你不应该做宫女,你应该做刺客。” 幻清尴尬一笑,面露歉意道:“不好意思,主要是你突然凑过来太吓人了。” 不应该啊?按理说这种大BOSS不都是最后才出场吗? 她怎么一开始就遇到了!她现在还有存活的可能吗? 她抬眸望向对方,神情复杂,内心情绪极度混乱。 不过这人长的还挺帅的,古代人居然也有棕色头发。 幻清浅笑调侃:“我说实话,其实你长得挺好看的。” 冷卿羽闻言疑惑的打量着她,像在看一个怪人。 幻清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如果没那么欠揍就更好了。” 她眉眼弯弯,高傲的气质与她轻佻的言行完全不符。 冷卿羽却无动于衷,仍然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怎么,你很闲?” 幻清把头转了回来,下一秒又抬头,表情和言语挑衅道:“是又怎样,有何贵干?” 冷卿羽冷哼一声,迅速远离她并嘱咐道:“既如此,那便替我烧水。” 幻清一直倚着他导致没坐稳,从石凳上往后摔,她狼狈的扶着桌子站起来,没好气的回道:“大白天烧什么水?” “天不是快黑了吗?” 冷卿羽刚说完,天色迅速暗了下来,已然黄昏时刻。 幻清思考片刻,又问道:“那晚上烧什么水?” 冷卿羽这次没有直接回她,而是沉默了很久才继续说道:“我要沐浴更衣。” “哦哦,这样啊,灶房在哪?”幻清对此男的超能力叹为观止并接受了这个设定。 难怪是大BOSS,连气象都能改变。 冷卿羽简直没眼看。 指着一个方向无奈且冷漠的和她说:“在那边。” 不过,这个人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杀伤力。 也许这就是别人常说的,把一切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似乎对他很好奇。 “不好好走路老回头看我干嘛?” 冷卿羽依旧是那股冷傲与不屑,幻清忽然释怀了。 看来这样的人和他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幻清觉得这里的时间过得很快。 因为从前要烧半个小时的水,居然一分钟就烧热了。 “哇喔。”幻清在灶房内发出了平淡的惊叹。 澡堂就在灶房的不远处,刚刚来的时候便看见了。 所以她此刻能轻车熟路的扛着一桶桶水来回跑。 等到终于倒完水,加了些冷水调试水温。 她迈着二愣子的步伐正准备离开。 冷卿羽转身,表情冷淡,沉声说:“你去哪里?” 幻清停下脚步,回道:“睡觉,怎么了?我困了。”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有几分疲惫。 冷卿羽扶额苦恼,他想过这人会很笨,没想到这么笨。 他站在原地,双手抬起,像小鸟展翅,“更衣。” 幻清挠了挠头,片刻后接受了这个人的懒惰,转过身。 一边说着,一边极快为他脱去外衣,“那行,脱到哪?” 直到她下一秒就要扯下里衣,冷卿羽攥紧里衣。 他神色慌张,说话却咄咄逼人:“你觊觎本皇子?” 幻清停下动作,神情幽怨:“你在说什么屁话?” 她是新时代的新青年,绝对不会爱上封建思想的古人。 即使他真的很帅,但他的反派属性,实在让人讨厌。 “脱完了!”说完,她长舒了一口气,为此感到放松。 察觉到冷卿羽气得脸色通红:“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冷卿羽瞪了她一眼,忽而自嘲的笑了:“没事。” 幻清觉得室内冷到极致,是夏天不用开空调的程度。 这人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 幻清站在离浴桶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拿起水桶里的长瓢,像浇花似的,往冷卿羽的头上浇。 冷卿羽闭上了眼睛,擦了擦脸上的水,脸色阴沉。 他极力压制着怒火道:“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听到这话的幻清头也不回的夺门而出。 迈着轻快的步子,语气道:“好嘞~我走咯。” 她来到一处僻静小院,坐在桂花树下的躺椅上,闭着眼睛嗅着花香,然而没有任何香味。 幻清怀疑自己的鼻子出问题了,默默想着,回家后她要去医院挂号看看。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原本聒噪的蝉鸣像是瞬间消失,天空中飘着某种冰冷的物质。 那些物质在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又化作了水。 她睁开眼去看,是漫天的飞雪,雪花落在了她的手心。 “什么啊?真奇怪……” 周遭原本明亮的路灯越来越暗,幻清不禁打了个寒颤,恐惧感油然而生。 她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摸着墙壁想原路返回。 夜色中似乎有个身影,撑着油纸伞。 幻清吓得立马就近找了个掩体躲起来。 那人脚步一顿,语气仍是冷淡,沉声道:“你要是在这迷路了,我可救不了你。” 来人是冷卿羽,他披着一件皮袄,似乎已经入冬。 幻清伸出头去看,看他仍是正常的模样,这才鼓起勇气站起身来拍了拍灰,向他走去。 冷卿羽盯着眼前的建筑物,神色染上些许忧伤:“你是怎么走到这边的?” 幻清慢悠悠的走到伞下,故作轻松道:“乱逛就走到这边了,谁知道下起雪了。” 她随着冷卿羽的视线看去:“不过这边风景还挺好的。” 冷卿羽冰冷的嘴里说出了冰冷的话语:“这里是冷宫,死过人。” 听完,幻清心中的恐惧更甚,怀疑道:“真的假的?” 而身旁的人自顾自的说道:“是一个失宠的女人,她害死了皇后,被打入冷宫后一把火烧死了自己。” 幻清看了看沉浸在某种情绪中的冷卿羽,拉着他的衣角道:“大晚上的,你别吓我,我看这里还挺新的。” 这时,冷卿羽才终于回过神来,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吗?” “走了。”冷卿羽拉着幻清的衣袖带她离开。 一路上,静默无言,只是冷卿羽走过的每一个地方,路灯都会变得更亮,让这个夜路充满安全感。 终于来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宫殿,院外挂满花灯。 耳畔响起烟花炸开的声音,幻清抬头一看。 夜空里,烟火绚烂,星空下一个个祈愿灯向上飞去。 幻清眼中倒映着美景:“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 冷卿羽漫不经心的答道:“今日是太子诞辰。” 幻清点了点头好像接受了这个事实:“难怪。” 一转头,又轻声问道:“那你的生辰呢?” 冷卿羽闭眼不再去看,声音闷闷的:“今日。” 闻言,幻清不可置信的看向他问道:“你们是双生子?” 冷卿羽像是被气笑了,冷哼一声道:“不是。” 幻清挠了挠头,欲言又止:“那你……” 她想问,那你怎么不过生日,但他的看起来不开心。 于是,她话锋一转,嗓音清冷婉转:“你会放灯吗?” 冷卿羽摇了摇头,淡淡回答她:“我不会。” 幻清眉眼一弯,笑的灿烂,语气轻快道:“我会。” 于是,无人的漆黑宫道上,幻清拉着冷卿羽奔跑。 幻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的御花园。 此时的荷花池,有千灯万灯,宫人还在点灯。 荷花池里鲜艳夺目的河灯、空中自由飞着的祈愿灯。 幻清松开了冷卿羽的手,朝着放灯宫人小跑过去。 “大哥,能不能给我一个?求你了求你了。” 冷卿羽在原地一动不动,给宫人使了个眼色。 宫人有所领会,立马把手上未点的祈愿灯给了她。 幻清又小跑回到了冷卿羽的身边,眼睛亮亮的。 “来写个愿望。”她指了指手上的灯。 冷卿羽神色淡漠,声音有些轻:“我没有愿望。” 幻清苦思冥想,最终还是没想到怎么说服他,只好妥协的说:“那好吧,那我帮你写一个吧?” 冷卿羽没说话,点了点头:“嗯。” 幻清从袖子里掏出了从书房顺来的上好墨条和毛笔。 毛笔尖在水池中沾了沾水,在墨条上刷了刷。 祈愿灯的一侧,幻清写上了几个大字——冷卿羽生辰快乐,岁岁无忧。 她拿起火折子吹了口气,火折子燃起点点火光。 发现自己一个人似乎不太方便后,她看向冷卿羽目光柔和道:“帮我拿一下,我来点灯。” 冷卿羽接过灯,拿在手上呆呆的不敢动,怕火苗熄灭。 幻清试了好几次,火苗才终于烧燃了灯的燃料。 幻清伸手,和冷卿羽一人拉着一边的灯边缘。 感受到灯内气息足够升起后,幻清柔声道:“放。” 冷卿羽听话的放开了手,任由它幻化上升。 幻清转头望着他漆黑的眸子闭眼笑得开怀:“现在,这片天,也有属于你的位置了。” 冷卿羽被她的开朗天真逗笑了,懒懒道:“幼稚。” 幻清眨了眨眼,不同她寻常时的冷漠:“不幼稚,这是期望,对美好未来的期待。” 冷卿羽转身看着她瑰丽的、倒映烟火的瞳孔。 思绪不经意间飘至远方,只一眼,便是永远。 她笑颜如花,语气听出了一丝骄傲:“冷卿羽,你的未来会很开心的,因为有我。” 这时,幻清完全把弄死冷卿羽这一任务抛之脑后。 这夜月色朦胧,荷花池下岁月静好,两人背对背倚靠。 两人喝着酒,醉意熏熏,畅言着看不见的未来。 人生难得遇知心知己,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 第四章 没良心的良心发现 感受到身后之人没了动静,冷卿羽转过头去看,才发现她靠在自己的背后睡着了。 他站起身来,把人抱在怀中,步伐稳健,穿过夜色,回到了居住的宫殿。 这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又或者说没有一个活人。 寒风凄凉,院内的树蒙上层层白雪,又开始下雪了。 他踏着雪,无声无息,转身走向东边空置的宫殿。 偏殿内一如既往的寂静,仿佛是一片死寂的世界。 唯独她是鲜活的,他低下头看着怀中之人的睡颜。 她或许会成为他灰暗人生中的那笔浓墨重彩。 他的动作很温柔,像对待珍贵之物,怕惊醒了她。 他伸出两只有力的手,抖了抖被子盖在她身上,又掖好被角。 她睡得香甜,嘴角若有若无的挂着一抹浅笑。 黑暗中,冷卿羽扯了扯嘴角,轻声细语:“睡得真丑。” 幻清在被子里的拳头一紧,差点没忍住想当场回怼。 还好下一刻听到了他轻手轻脚离开的声音。 幻清正要睁眼,又听见那人折返回来推门的声音。 她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不敢动。 周围原本灰暗的场景瞬间变得明亮。 冷卿羽点燃了满殿的烛火。 这一次,他才真正退出宫殿,关上了门。 幻清一睁眼,映入眼帘的是精致豪华的大床和满屋奢华的陈设。 还有大殿之下,布满所有角落的排排烛台。 她的内心像是被不知名的思绪牵动,却只是昙花一现,瓣叶凋零,没入水中,没了动静。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窗台半开着,她顺着冷卿羽刚刚离开的方向看去,那应该是主殿。 约莫半个时辰,没看见冷卿羽再出门,她一鼓作气翻窗而出。 至于为什么要翻窗而出…… 因为她刚费劲翻出来,才想起来还有正门。 于是她又从冷卿羽宫殿的窗户翻了进去。 别问,问就是伪造不在场证明。 宫殿内烛火微弱,勉强能看得清路,幻清摸索着走到冷卿羽床边。 她掀开帘子,看到了睁着眼还没换衣服、尚未入睡的冷卿羽。 两人就这么尴尬地对视,幻清尬笑着疑惑发问:“冷卿羽你怎么还没睡?” 冷卿羽没说话,当着她的面又闭上了眼。 幻清有些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亲眼看到冷卿羽入睡后,她又翻窗而出。 从灶房里搬出一堆木头,沿着墙体整齐排列在冷卿羽的寝宫外。 又不知从哪找来了一堆稻草,丢在木头上。 她举起火折子,熟练地吹燃,然后丢到了燃材上。 她坐在院中央的石凳上,眼看着火渐渐烧起来。 等大火蔓延至房檐时,幻清看着毫无动静的殿门,抓耳挠腮。 窗户已经被火烧黑,外沿还燃着一圈火。 火光漫天,熊熊焰火映亮了整个院子,浓烟向上飘着。 令人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发现。 除了幻清这个罪魁祸首。 于是乎,她二话不说,撞开殿门跑了进去。 火光中,床榻上的人静静地躺着,并翻了个身。 她火急火燎地跑了过去,摇着冷卿羽身体的一侧。 清冷的声音带着急切:“冷卿羽你怎么还不醒!” 冷卿羽睡眼惺忪,揉着眼睛疑惑问道:“嗯?怎么了?” 在看到明艳的火光后,又平静说道:“哦,着火了。” 幻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十分不解,她还有闲心问:“不对啊,你怎么不跑?” 他那双倒映着火光的黑眸死气沉沉,声音闷闷地回答:“不想跑,反正也跑不掉。” 冷卿羽闭上了眼,燃烧声盖过了呼吸声,他像是要与这里同归于尽。 幻清急得大声喊他的名字:“冷卿羽!” 对方很显然不想搭理她。 于是她大力把人拉了起来,四处注意着被烧掉落的装饰,小心避让。 冷卿羽睁开眼,神色淡漠,看向她的眼神很复杂。 幻清一鼓作气,拖拽着给他拉出了大殿。 两人一路小跑,不过准确地说,应该是幻清拼了命在跑,冷卿羽却恹恹地几乎不动。 直到远离了火场百米开外,幻清这才放心地松开手。 幻清蹲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忽然觉得很冷。 冷卿羽心不在焉的看着四周的景象,漫不经心道:“所以,是谁放的火?” 幻清的呼吸声在此刻停住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平日里机灵的模样荡然无存,她此刻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也不知道。” 冷卿羽站立着望向她,神情像是居高临下:“是吗?” 幻清低头看着地面,神色紧张道:“也许是烛火被风吹倒,烧到了易燃物。” 冷卿羽整个人都冷到极致,连声音也是冰冷的:“嗯。” 在这一句简短的回答后,冷卿羽抬脚正要离开。 幻清嗖的一下站起,有些迷茫道:“你去哪?” 冷卿羽没回头,背影看起来莫名有些悲伤,道:“书房。” 闻言,幻清下意识联想到了内卷,震惊道:“去书房干嘛?你……该不会是要偷偷学习吧?” 冷卿羽被气笑了,语气有些烦躁道:“睡觉。” 幻清这才想起来,寝宫被烧了他没地方睡了。 幻清清冷的面容有些许自责,轻声道:“哦。” 随着冷卿羽的离开,周围忽然回暖,幻清惊奇的看着冰雪消融的地面。 得出结论:冷卿羽会局部降雪,以后见他需要穿棉袄。 幻清原路返回宫殿,主殿的火已经被熄灭,独留烧得焦黑的残骸。 偏殿完好无损,幻清愧疚地走了进去,在关上门之前,又看了一眼主殿。 转过身来,殿内烛火明亮,却依旧很冰冷。 她走到床边,整个人向后躺去,床上被子柔软,她几乎是一秒入睡。 第二日,她起了个大早,以极快的速度奔向灶房。 彼时天蒙蒙亮,枝桠上巢穴里的鸟儿还未醒。 灶房里,一个蓝衣宫女捣鼓着什么,时而发出笑声。 冷卿羽坐在墙檐上,留意着灶房内的一举一动。 幻清靠着高中学的化学知识,成功制作出了砒霜。 她把砒霜全部倒到了茶壶里,阴恻恻地笑着。 笑声戛然而止,她不由得反思道:“感觉我更像反派。” 算了不管了,先完成任务,弄死冷卿羽。 这样她也许就能回去了。 到时候冷卿羽在地下想要金子她都能烧过去。 思及至此,她的愧疚感又减轻了不少。 “哒啦哒啦~”幻清哼着歌,端着茶具向着书房走去。 冷卿羽在墙檐上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随后翻身下檐,快步赶去书房。 不为别的,他就想看看这人到底要怎么演。 冷卿羽跑到书房,推门而入。 幻清翘着二郎腿倚靠在椅背上,正在翻看书籍。 她惊叹道:“哇塞,居然都是现代文字。” 一抬头看到推门而入的冷卿羽,她心虚地合上书本。 片刻后,(她)乖乖起身给他让座,嘴角挂着假笑。 冷卿羽冷着脸走过去,沉默着坐到凳子上,拿起桌上没看完的书,又品尝着精美摆盘的葡萄,却唯独没有去碰茶杯。 幻清在一旁紧张到额头冒出汗珠。 希望他喝,又不希望他喝。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额头的汗珠都干了。 冷卿羽终于伸手碰上茶杯,拿起吹了口气,正准备喝下。 幻清上前一把抢走了茶杯,茶水撒向地面。 “这壶茶没沏好,不好喝。” 说完,她没敢看冷卿羽,端着茶具快步走出书房。 走到院子外,她背着围墙,心跳加速。 冷卿羽低头看向地上的茶渍,清浅的一片中还有着药物的残渣。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砒霜。 他曾亲眼见过母妃喝下带有砒霜的酒倒在他的面前。 不过他想不通,为什么有人要他死,却又不让他死。 曾经有很多人为他去死,他不明白,自己这样不堪的人有什么值得活着。 那些人一个个离开自己,留他孤独地留在这个虚假的世界。 于是这一生,只剩下漫长的孤寂。 直到幻清这个处处透露着与世界不同的“外人”来到。 他觉得世界似乎有趣了些。 可是,她也想让他死。 也许是他害死了太多人,老天看不下去了,才会让幻清来结束他的一切。 他的手指关节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喃喃自语:“这样也好。” 宫内有人在高声呼喊:“太子造反了!” 冷卿羽不知何时推门而出,寻找着幻清的身影。 那人似乎在奔跑着,声音由远到近。 她听见了长剑破空声,那人倒在了仅有一墙之隔的宫道上。 血迹透过墙上镂空的通风口,溅到了幻清的手背上。 冷卿羽也在这时找到了她,他快步跑到她的身边。 她还没来得及看,冷卿羽便用自己的衣袖为她擦去。 他只是担心她看到了会尖叫,到时候拖累了自己。 幻清愣了愣,随后被那双有力的手拉紧,奔跑着。 眼前情形混乱,血溅满地,却仍有不断的厮杀声。 是禁军与叛军,两个对立面的势力。 一场没有预兆的血雨腥风就此拉开帷幕。 冷卿羽单手握剑,突破重重攻防,自己也身中数刀。 他没发出一声哀嚎,反而拉着幻清跑得越来越快。 还未到马棚,就看到了一匹挣脱束缚跑出来的白马。 他大喊了一声,在叫那匹马:“不驯!” 白马撞飞了几个想要偷袭冷卿羽的刺客,跑到他身旁。 平日里桀骜不驯的马匹,此刻却不再闹腾。 白马将头低下,冷卿羽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下一刻他拉着幻清,两人一同上马,一前一后。 他冷静地驾着马,幻清紧紧抱紧马背。 远离了厮杀声,两人来到一棵榕树下。 冷卿羽翻身下马,牵着马匹,幻清坐在马上。 他奋力踩下几个机关,轰隆一声,地下通道开启。 随后,他牵着一人一马向下走去,轻触开关。 尘封已久的石门开启,冷卿羽看向马(或“那匹马”)。 它的眼睛透露着一股坚毅,冷卿羽摸了摸它的头。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带她安全离开。” 说罢,正要转身离开,衣角却被人紧紧拉住。 一转头,马背上的人身形颤抖,似乎快要落泪。 她开口,语气挽留:“冷卿羽,不要走。” 神情真挚又可怜:“我害怕,没有你,我更怕。” 冷卿羽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明白了母妃留下的原因。 他抬头看了眼还未关闭的通道,毫不犹豫地将其关闭。 随后翻身上马,语气疲惫:“闭上眼,别看,别怕。” 漆黑的隧道里,冷卿羽抱着幻清骑马狂奔。 耳畔是呼啸而过的疾风,幻清闭着眼睛。 听着马蹄嗒嗒嗒的声响,感受着冷卿羽的气息。 隧道很长,像是没有尽头,看不见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逐渐亮起光,幻清仍紧闭双眼。 直到马停了下来,冷卿羽从马背上下来。 朝她伸出手,语气更为温柔、轻声道:“下来,到了。” 她鼓起勇气睁开了眼。 在看到身后漆黑的隧道时,还是忍不住心慌颤抖。 马忽然扬起前蹄,幻清没反应过来,从马背上摔下。 冷卿羽眼疾手快,飞快接住了坠落的她。 衣衫被血染透,他有气无力道:“笨……” 终于支撑不住,把幻清放下后,他径直倒下。 幻清顾不上恐惧,用力拉着他的手臂才让他没倒在隧道口。 她拼了命把人背到背上,身后牵着那匹名为不驯的马,一步步走出了仅容两人通过的狭小出口。 墙壁上是交织缠绕的藤蔓,她摸了一手的灰尘。 推开石门,门外是无尽的光亮,有天光,也有火光。 榕树上燃起点点火苗,沿着树下的垂丝燃烧。 是生命的倒数。 皇城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像爆炸声。 她抬头看向皇宫方向,只见火光漫天。 她咬着牙背着他向外走,忍住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冷卿羽你千万别死。” 虽然一开始的目标是弄死冷卿羽,但她从未想过真的要他死。 于她而言,更像是一个任务,等待她完成。 就算不完成,就算受到什么惩罚,她也甘愿承受。 但她做不到杀死一个人。 她好像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完不成任务了。 因为她良心发现了。 第五章 很有背景的一个人 幻清小心翼翼地搀扶晕过去的冷卿羽。额头冷汗直流。 步子迈得很小,一步一个台阶,生怕出了半点差错。 灰暗狭小的道路中,幻清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碎碎念。 “别害怕,冷卿羽,我不会让你死的。” 声音在过道中空灵、悠长,回荡在漆黑狭小的隧道。 明明害怕的是她自己,幻清却莫名安慰起了冷卿羽。 嗯,只不过冷卿羽听不到,她只能自言自语。 平常三步并一步的台阶,此刻也显得格外难走。 身侧气若游丝的冷卿羽,遍体鳞伤,感受不到心跳。 衣衫不断向外渗透的血液,将蓝色衣衫染成了紫色。 看着濒死的冷卿羽,蓦然想起了自己的隐藏任务。 于是思考间,她不慎松开了冷卿羽,冷卿羽重重倒下。 是的,她至今仍未忘记那句“弄死冷卿羽”。 见此情节,幻清吃惊地给他道歉道:“不好意思。” 然后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摸着下巴沉思。 幻清的道德在善恶间徘徊。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冷卿羽毫不犹豫救她的画面。 明明他是为了救自己才受了伤,这样做过于忘恩负义。 幻清正纠结,不知从何处飘下一条红色绸带。 一根刚好能圈住手腕的缎带,稳稳地落了下来。 上面有着黑色墨迹,凭借着微弱的光亮,她拿到眼前仔细看着,上面只写了两个字——救我。 身后阴风阵阵,黑暗深处有着听不清的怪异声响。 幻清感觉背后一凉,冷汗顺着后背流下,分不清是热的还是吓的,连忙拉起墙边的人。 她紧紧拉着冷卿羽的手臂,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台阶被踩得哒哒作响,脚下碎石硌得她脚疼,她速度极快,直至踏上最后一节台阶。 环顾四周的景象,莫名觉得眼熟,一棵枝繁叶茂的榕树静静伫立在院子中央。 枝干上挂着数不清的红绸,红绸上是黑色的墨迹。 这里很安静,与不久前的兵戈声截然不同。 这里有很多门,四周洁净无尘,应当有人居住。 明明四面八方都是生路,门却紧闭,像是被困在牢笼。 不知何时树下出现了一个人,他站在树荫里,身形模糊。 那人年迈的声音有着沧桑感:“温姑娘。” 经历过刚刚诡异的巧合,幻清有点神经衰弱。 突如其来的人声吓了幻清一跳,她手滑松开了冷卿羽。 于是冷卿羽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哪里有温姑娘?这里只有我一个姑娘。” 幻清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疑惑地探究着他的身形。 一双矫健的腿做好了拔腿就跑的准备。 虽然按实际情况来说,这里根本就没有逃生的路。 她有所顾虑地看着地上的血迹,冷卿羽双眼紧闭。 她在心中悼念:对不住了冷卿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 老者沉默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走出荫蔽处,衣着朴素却难掩与众不同的气质。 老者摸了摸灰白的胡子,眸光黯淡,瞥了眼地上的人。 他高深莫测的瞳孔冷漠又严肃,看向她时有些吓人。 老者躬身行礼:“我等已在此恭候殿下多时。” 幻清若有所思,摸了摸后脑勺:“哦,哦。” 老者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幻清看他没继续说下去,恍然想起重伤的冷卿羽。 语气焦急道:“这里有没有医生?他好像有一点死了。” 老者这时才注意到冷卿羽一身的伤,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眼看老者还是无动于衷,幻清歪了歪头,疑惑问道:“呃?你听见了吗?” 老者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道:“姑娘随我来。” 随后,老者打开了与皇宫上方灰暗硝烟相反的院门。 院门外还有门,层层叠叠,像是难走的迷宫。 头发灰白的年迈老者背影步履蹒跚,走路拖沓。 老者双手背在身后,幻清差点幻视他拄着拐杖走。 这背影,简直就是,老、态、龙、钟。 幻清眼睛都不敢眨,有所防备地跟在老者的身后。 时不时四处观察,生怕老人是人贩子给他们拐跑了。 老者讳莫如深,莫名问了她一句:“姑娘可知当今圣上姓甚名谁?” 幻清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诚实的回答道:“不知道。” 老者又沉默了,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乌云密布。 紧接着自顾自的说道:“当今皇上姓冷,他是位贤君,平民百姓常这样评价道。” 幻清想起来冷卿羽也姓冷,这才明白他也是皇室贵族。 难怪在皇宫时会有那么多人砍他。 一切都说得通了,冷卿羽,很有背景的一个人。 幻清点了点头表示肯定:“是吗?那他应该很忙。” 老者这次回答的很迅速,语气似乎有些许哀伤:“的确如此,忙到无暇顾及在意的人。” 幻清从他的话中,听出了无比落寞的情绪,就好像在描述他自己。 她不由得疑惑道:“古代君王,也会有在意的深爱之人吗?” 老者忽然发出一阵低笑,似乎想到了令他高兴的事:“当然,情爱乃人之常情。” 老者心情蓦然变好了,幻清眨了眨眼,由衷地感叹道:“这样啊,那他应该很幸福。” 听到她的回答,老者停下了步伐,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是说不清的落寞与悲伤:“可惜,他爱的人早就死了。” 幻清脚步一顿,望向老者的眼神有几丝不可置信:“死了?怎么死的?” 寂静狭长的过道不知从哪刮来一阵风,老者灰白的碎发被吹得凌乱,依然能看出那不屈的风骨。 “自杀。”两个字随着风飘散,显得声音极轻。 听到这一结果,幻清半晌无言,回过神来,为他感到难过:“真可怜。” 老者满面愁容,语气透露着心酸:“到了,接下来的路,就由你带着他了。” 转过身来,从老者的眼中能看出不舍,语调低沉:“替我照顾好……殿下。” 大门外,马车早已恭候多时,两名侍卫倚靠着马车休息。 见老者来到,略微清醒的那个人连忙拍醒了睡着的那个人,表情严肃地站在马车两侧。 幻清抬起头,发现过道不知何时到了尽头,大门外,整个街道空荡荡的,除了两名侍卫,没有一个行人。 天地间没有色彩,仿佛只能看见黑与白。 阴天的一切都显得格外灰暗、沉闷,大街上格外安静。 幻清扶着冷卿羽走到了马车旁,侍卫与她一同搀扶着冷卿羽上了马车。 幻清在马车里掀起帘子,探出半个脑袋,望向不远处抬脚离开的老者,表情疑惑:“你不一起走吗?” 老者不知从哪拿了一根拐杖,只停在原地,头也没回,沉声道:“我走不了。” 幻清看了看他那缓慢前行的脚步,有所顿悟,点了点头道:“好像也是,那你多多保重。” 说完,又钻回了马车,没给老者回话的机会。 老者刚一转头,就看到走远的马车,他默默无言:“……” 车轱辘碾过坑坑洼洼的石路,发出了阵阵不算好听的声响,声音很吵,像是噪音。 马车开的很快,车的轮廓越来越远,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下一个转角。 留给这座城的,唯有冷清,与无法诉说的思念。 顷刻间,暴雨倾盆,大雨冲净落灰的万物,雨后,那些旧物自会焕然一新。 暴雨逐风伴随着闪电,雷声轰鸣,幻清掀开帘子伸出手接住这苍凉的天地落下的泪。 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冰凉的雨水划过指尖,散发微光,璀璨如钻石。 眨眼间,面前出现了一个篱笆围着的林间小院,里面走出了一个白衣大夫。 头戴帷帽,身后背着一筐草药,男人声音温柔,谈吐间风度翩翩,与侍卫交谈着。 幻清真想让冷卿羽好好学学,年轻人不要心浮气躁。 两名侍卫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把冷卿羽抬了下去。 幻清沉默的跟在他们身后,走进了院子。 有句话,不知能不能说,就是她觉得像在抬尸体。 大夫此时开口打断她跟随的步伐,为她指了间屋子,礼貌道:“姑娘可以在东舍歇息,不必跟着我们。” 幻清顿悟,点了点头转身就走,敷衍道:“哦,好。” 幻清径直走向大夫所指的那间屋子,暴力推开门,又重重合上,走到床边倒头就睡。 几人面面相觑,还以为她是生气了,大气都不敢出。 抬着冷卿羽的动作和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唯恐惹到那个女人。 天色变得很快,不多时,明月高悬,皎洁无瑕。 梦中蝶舞翩翩,月下水色清浅,冷卿羽化作鸟雀遨游在无风的夜。 路上有许多行人,是已经死去的故人。 故人容颜未改,笑得开怀,轻轻抚摸他的羽翼。 他们的手心亦如从前的温暖。 冷卿羽想停下,想说些什么,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身体不受控制的一直向前飞行,他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程似乎没有目的地,黑暗的夜格外漫长。 夜色下,他撞进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怀抱。 一抬头,落入眸中的是慈爱的她,目光柔和。 那年牙牙学语,他说出口的第一句话,是“妈妈”。 女子笑意盈盈,握着他稚嫩的手,嘴里唱着异世的童谣。 “一闪一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嗓音婉转,清脆如铃音,悦耳动听。 抬起手,眼前是自己软糯的小手,他梦寐以求牵上了那双温暖的大手。 几乎是一瞬,梦境破碎,画面散成无数碎片。 他恍若隔世,睁开眼,视线模糊。 落日余晖的光影投射下,幻清坐在他的床头。 轻轻拍打着他的肩,唱着同样的童谣。 唱着唱着,清冷的声音融入了美声,嗓音悠扬。 幻清陷入了对自己的欣赏,紧闭双眼,无比陶醉。 没注意到醒来的冷卿羽,一动不动诧异地看向她。 幻清提起裙摆在屋子里转圈圈,滑稽中透露着优雅。 “踮起脚尖,提起裙边~啦啦啦~” 幻清一睁眼便对上了那双生无可恋的深邃眼眸。 她呆滞地打了个招呼:“哈?哈喽。” 好尴尬,好羞耻,好想逃。 场面就这么尴尬的僵持着,幻清尬笑一声打破僵局:“我以为你再也不会醒了。” 幻清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冷卿羽愣了愣,疑惑发问:“这话什么意思?我躺了多久?” 幻清一只手拿着手帕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一只手比了一个一,哭哭啼啼的回答:“一年。” “……嗯?”冷卿羽欲言又止,竟无语凝噎,看起来一点也不相信幻清的这句话。 看他的反应,幻清眉眼弯弯,勾了勾嘴角笑道:“骗你的,其实是三百六十五天。” 冷卿羽扶额苦笑道:“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幻清挠了挠头,假装在思考,语气挑逗回答他道:“不像,嗯……不确定。”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冷卿羽语气里带着无奈,询问道:“我躺了一天?” 幻清惊呼一声,又疑惑又惊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冷卿羽假笑着回答她道:“我猜的。” 幻清为他鼓了鼓掌,神秘的俯身在他耳畔道:“你好聪明!我决定奖励你我亲手做的饭菜~” 对此,冷卿羽十分有九分嫌弃:“你做的能好吃吗?” 幻清眼睛亮亮的,极力推销着自己的精美菜品,神采奕奕道:“你不信我吗?我保证绝对好吃!” 说罢,幻清立马从桌子上端来了一盘色泽艳亮的炒茄子,还冒着腾腾热气。 冷卿羽抬眼望去,从外表看很正常,看起来很有食欲,希望这次没加砒霜。 幻清咧嘴一笑,笑得天真烂漫,看起来不像别有图谋,语气真诚道:“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盘子被放在了床头柜,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关上门前还给了冷卿羽一个友善的笑容。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的轮廓,整个人柔和又美好。 冷卿羽与她对视时失了神,脑海里重复映现刚刚的画面。 他无法形容那到底是怎样的情感。 为了转移注意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冷卿羽拿起了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茄子放入口中。 第六章 雪落无声融雪无痕 茄子的味道时而怪异时而正常,就像做菜时把洗衣粉看成了盐,实在算不上好吃。 他闭上了眼睛,生无可恋,露出了只有喝中药时才会有的表情。 吃完幻清亲手做的看似正常的黑暗料理后,冷卿羽心情跌宕起伏,嘴里五味杂陈,决定出去散散步。 打开房门,不知从何处飘来悠扬的笛声,他抬头望见漫天的雪花。 吃个饭的功夫,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风雪夜,静谧而安详,清风迎面吹来,冷得冷卿羽打了几个喷嚏。 笛声戛然而止,熟悉的声音在远处凉亭问道:“冷卿羽?你好点了吗?” 冷卿羽淡淡望了她一眼,她披着一件蓝色的棉袄,雪景衬得她冷若冰霜。 他低头看了眼房门外靠在地上的伞,俯身去拿,反倒关心幻清道:“嗯,好多了,你怎么不睡觉?” 幻清思索片刻,手指摩挲着笛子,义正言辞道:“欣赏雪景。” 听到她的回答,冷卿羽一时语塞,略显嫌弃地问道:“你没见过雪吗?” 在冷卿羽的世界里,下雪是件再正常不过的自然现象,没人会去欣赏。 幻清诚实回答道:“倒也不是,只是我家那边下雪的概率很小,上一次还是六年前。” “原来是这样,那你慢慢欣赏。”冷卿羽打开了伞,踏雪声沙沙作响,往院门的方向走去。 幻清倚靠在凉亭的栏杆上,一只手撑着下巴,面露疑惑,出声询问道:“诶?大半夜的你去哪?” 冷卿羽站在门后,神色淡然,一边打开院门,一边耐心回应她道:“散步。” 闻言,幻清立马跑了过去,跑路姿势优雅中带着一丝放荡不羁,看起来她不太在意形象。 幻清站在他的伞下,语气十分柔和,眨了眨眼,乖巧道:“我陪你去,大晚上一个人不安全。” 刚说出口,转头看到门外漆黑的小路,幻清瞬间打起了退堂鼓,连连后退几步。 那股不愿让人看到她狼狈模样的劲督促她又站了回去,下意识拉起了冷卿羽的衣袖。 冷卿羽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探究,不太理解她的行为,淡淡道:“随意。” 他无奈叹息,转过身关上了院门,瞥了眼心不在焉的幻清,思考良久,迟迟没有动作。 薄唇轻启,轻笑间吐出了几个字:“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 雪落无声,林间清幽,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量,在这寂静漆黑的夜里,让人感到安心。 等幻清回过神来,抬眼望见的是他为自己遮住黑暗的背影,那背影像是无声的慰藉,让她有一瞬的失神 随后,她闭上了眼睛,紧紧抓住冷卿羽的衣袖,跟在他身后,步伐迟缓,时不时踩到树枝,硌得她脚疼。 因闭着眼的缘故,她不慎被一块石头绊倒,摔到了冷卿羽的背上,冷卿羽停了下来,往后伸手扶住她。 她感觉脚下一空,自己被背了起来,下意识勾住了他的脖子,两只手交叉着。 窒息感扑面而来,冷卿羽两眼一闭,有些无奈,艰难地出声道:“你这是打算勒死我吗?” 平淡的语气透露着一股淡淡的死人感,幻清连忙把手松开了些,面带歉意道:“抱歉了。” 呼吸变得顺畅后,冷卿羽继续向前走着,速度甚至比之前还快,丝毫没感受到他的疲惫。 她睁开一只眼,看见的是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专注的看着前方,一只手撑着伞。 冷卿羽目视前方,面不改色,语气轻飘飘地问道:“不是害怕吗?” 幻清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背后,贴近他的耳畔小声地说:“有你在身边,忽然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声音温和平静,冷卿羽转过头去看,她的长发垂落在他的身前,睫毛修长有弧度。 光看外表,完全是乖巧但自带疏离感的清冷美人,前提是忽略掉她那张伶牙俐齿的嘴。 冷卿羽摇了摇头,没再说话,脚步又快又稳,带着她穿过无边无际的雪夜。 不知过了多久,冷卿羽停下步子,收了伞,缓缓把她放了下来,她感觉自己踩到了柔软的草地上。 她听到了冷卿羽抬脚离开的声音,过了一会又走了回来,牵起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冷,却带给人温暖。 一路上,幻清不敢睁眼,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路过溪流时他会提醒她注意脚下。 不知何时,周遭变得温暖,踏过沾着露水的草地,听到昆虫和青蛙发出的声响。 她鼓起勇气睁开了一只眼睛,霎时,被眼前的美景震撼,冷卿羽松开了手。 只见绿色的原野上月色明亮,把天地都照亮,抬头望去,满天星辰与明月同辉。 远处溪流清澈见底,潺潺流水声绵延数里,有着自己独特的旋律。 幻清有些惊讶,看向他时充满了崇拜之情,温声细语里满是不可思议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没有下雪?” 冷卿羽抬头望向夜空,夜色皎洁,连同人也沉静下来,淡淡道:“你很想知道?可惜这是秘密,不能说。” 看到他这副略显高傲的样子,幻清觉得他根本不想告诉自己,嘟囔道:“还整上独家绝学了。” 幻清走近溪流,蹲下身子伸手触碰水流,掌心传来阵阵凉意。 冷卿羽不知何时摘了朵鸢尾花,走近她身后,轻轻别在她的耳后。 借着水面倒影,她依稀看见紫色的花颜色鲜艳、开得灿烂,她失神地看着水里的倒影。 小时候和父母一起去公园散步时,也是这样绿草如茵的草地上,父亲折了一朵清香的茉莉花,别在她的耳后。 她笑得很开心,在原地转圈圈,拉着父亲与母亲,拍了一张合照,定格下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刻。 那时的她,天真活泼,无忧无虑,傻傻地以为这样的日子便是永远,只可惜事与愿违。 茉莉花香早已散去,那页回忆放在窗台的书桌前,在无人关心的连绵雨季,被雨水淋湿,生了褶皱。 冷卿羽以为是自己太冒昧了,惹得她不开心,试探询问道:“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幻清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容,笑中含泪,语气里满是苦涩,摇摇头道:“没有,我很喜欢。” “是吗?我怎么看你像要哭了。”冷卿羽看着她眼角的点点泪花,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 “你看错了。”幻清倔强地回应着,抬头望向熠熠生辉的星辰,眨了眨眼,泪水顷刻间消失不见。 良久,她心情平复下来,转过头望向身旁站着的冷卿羽,平淡道:“我听说皇上姓冷,刚好你也姓冷,所以你其实是皇子?” 冷卿羽点了点头,虽然不解还是耐心地回应着她,神情冷淡道:“是。” 她低头沉思,似乎心事重重,心不在焉道:“贵为皇子,也会有烦心事吗?” 冷卿羽想了一下,在皇宫的日子其实很无聊,他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平常也不会有人和他聊天。 偌大的皇宫威严耸立,像一个沉重的牢笼,里面的人飞不出去,外面的人走不进来。 于是,在幻清探究的目光下,冷卿羽非常肯定地说出了那句话:“没有。” 幻清闻言,神色更显落寞,溪流声潺潺,她看向远处,苦笑道:“真羡慕。” 下一秒,幻清站起身来,漫步走向更远的田野,冷卿羽跟在身后,默默无言,默默陪伴。 月下水面倒映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的两人,一浅一深的蓝衣,莫名有些般配。 幻清抬着头,望着天空中的北斗七星,总觉得少了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道:“冷卿羽,我有时候在想,这个世界是不是真实的。” 冷卿羽望着她的背影,听到这话时愣了下,莫名感到郁闷,低头看着清澈的溪流,沉声道:“真真假假,有时候也没那么重要。” 幻清一边走着,一边回头看向他,说话时不禁染上了悲伤,叹气道:“可在虚假的世界,轮回轮转,未免太无聊。” 冷卿羽看着她的眼睛,从中感到无比熟悉,好像他们曾经见过,却遗忘了那些重要的时刻,淡然道:“也许这些都是命中注定。” 幻清看着他,眨了眨眼,询问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冷卿羽思索片刻,冰冷的说道:“会毁掉这一切。” 幻清听完有些错愕,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又追问道:“如果代价是永远消失呢?” 这次,冷卿羽沉默了好久,久到幻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突然说道:“消失,也是一种解脱。” 幻清没否定,但不太认同这一说法,怅然道:“是也不是。” 两人漫步在无人的原野,这里静谧美好,与世隔绝。 待到夜深人静,月亮西沉,幻清被困意席卷,原本站着的人转眼间睡到了草地上。 冷卿羽左顾右盼,没看到人影,刚低下头,才发现蓝衣女子蜷缩着睡得正香。 他摇了摇头无奈叹气,把人抱了起来,步伐轻缓,不愿吵醒她。 夜色朦胧,在昏暗的乡间小路上,刮起了阵阵冷风,冷卿羽抱紧怀中人。 雪后,满地洁白,踩在雪地上无声无息,亦如他前半生默默无闻、碌碌无为。 一夜风雪,难以入眠,酒入喉后,困意渐生,他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日,骄阳当空,阳光早已把层层冰雪化开,这片林子得以恢复原貌。 绿意盎然,新生的枝桠自由生长,鲜活又随性,又是一次新生。 正值江南春日盛景,街道巷陌,人海如潮,百花齐放,芬芳艳丽。 又是一年花朝节,幻清走在大街上欣赏沿路盛开的花朵,时而发出惊叹。 余光瞥见了一株蓝色的花,她当即被吸引,在茫茫花海里寻找着。 功夫不负有心人,近视三百度的眼睛这次只用了几分钟就找到了。 她欣喜地朝着那朵花走了过去,弯下腰手指轻触瓣叶,浅蓝的花瓣在日光下晶莹剔透。 与芍药相似,却有琉璃的透亮无瑕,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仿佛会发光的花。 耳畔响起一道甜美的女声,稚嫩的童声像开了净化:“姐姐,你要买吗?” 她温柔地转头看向与她弯腰时肩膀齐平的小女孩,和善地摸了摸她的头。 女孩稚气未脱的脸白白嫩嫩,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简直要把幻清萌晕了。 平常说话傲气的她收敛了一大半,不自觉温声细语:“小妹妹,这个怎么卖呀?” 女孩低头沉思片刻,像是在纠结,良久后轻轻道:“一百。” 闻言,幻清点了点头,正在口袋里翻找着钱袋,小女孩补充道:“一百两。” 幻清手一抖,刚从口袋里取出的钱袋掉在了地上,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女孩不解地看向她,说出的话格外寒心:“怎么了?一百两,很多吗?” 幻清一口老血差点吐了出来,无奈苦笑,出门时冷卿羽只给了她一百零一两。 如果是现代,一张卡刷爆了还有另一张卡刷,可这是古代,她只能靠着每月的工资生活。 出门前,幻清与冷卿羽唠了许久,从出生聊到死亡,这才说服他从五十两涨到一百零一两。 并再三叮嘱,要给他买上好的墨条与纸笔,如果没能买到,下次就不会再给她钱出门采购。 思及至此,幻清浅笑盈盈,试图用高情商发言说动女孩并借此机会砍价。 她看过社交软件的视频,视频中的人都是对半砍价。 幻清胸有成竹地报出价格道:“五十两。” 女孩摇了摇头没有答应,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她道:“不行,你到底买不买?不买我卖给别人了。” 恰巧此时,另一位路人也看上了这盆花,抢先幻清一步道:“老板,这花怎么卖的?” 幻清立马答道:“等一下,我先来的,不许插队。” 女孩看向她,眼底满是疑惑与不解,开口问道:“你不是不买吗?” 好胜心作祟,幻清头脑一热立马为自己辩解道:“谁说的?我买!” 于是,她想都没想,捡起地上的荷包又重重扣在桌子上,发出一阵巨大声响,并从中拿出了一两银子。 第七章 君子爱花取之有道 女孩狐疑地把荷包中的银两倒了出来,仔细数数,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两,她当即走过去拿起花盆交到了幻清的手中。 她白嫩的脸颊肉嘟嘟的,让人想捏一下,神情无比认真地说着:“琉璃夜,百年一株,好好照料。” 没等她说完,幻清没忍住,伸出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软软的很好捏,就像是刚发酵好的面团。 女孩被吓得接连后退几步,诧异地眨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反应过来后抿着嘴气鼓鼓地看着她说道:“真是冒昧。” 幻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满脸愧疚,温声道歉道:“不好意思,你实在是太可爱了。” “哼!”听到这话,女孩没理会她,而是转身快步跑进了店里,她的脸颊和耳朵都微微泛着红。 幻清看着她飞舞的裙摆十分懊恼,以为她对此十分生气并不想接受自己的道歉,转身正准备离开。 身后又传来一阵小跑的声音,她转过身,女孩撞进了她的怀里。 一阵风吹来,吹得人发丝凌乱,幻清理了理挡住眼睛的头发,站在女孩身前,遮住了大半的阳光。 幻清关切地低下头,女孩懵懂无知的眼神愣愣地盯着她,像是看呆了。 看到她这副模样,幻清心中更加愧疚,连忙蹲下身来,温柔地给她拍着后背,以为是自己把她吓到了。 女孩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我没事的。” 眼见女孩没再生气,神情却有些不自在,幻清耐心地询问道:“怎么又跑出来了?” 女孩这时才想起来,圆润的两只小手拿着一张纸条与一袋养料,扭捏地递到幻清的面前说道:“这个。” 女孩见她目光诧异迟迟没有接过,这才发现自己因为紧张忘记把话说完,又补充道:“这是注意事项。” 这下幻清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浅浅地笑着接过(东西)回答道:“哦哦,好的,辛苦你啦,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幻清又站起身来,准备就此离开,女孩拉住了她的裙摆,随后又跑进了屋子,着急忙慌道:“等一下。” 听到她着急的语气,幻清乖乖地站在原地,等她小跑出来后,幻清俯下身疑惑问道:“嗯?怎么啦?” “这个,送你。”女孩小心翼翼地从身后拿出了一盆花,花开的灿烂,散发阵阵花香,她看向幻清的眼神充满期待。 “送给我?为什么?”幻清没有立马接过,懵懵地看着女孩,眼神中满是疑惑,似乎没理解她的行为。 女孩准备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说道:“蓝色的风信子,很香,很好看,很适合你。” 幻清愣了一下,有些受宠若惊,反应过来后,接过花盆,笑容里满是不可思议,局促道:“谢谢你。” 从前除了好朋友和父母,没有陌生人会给她送东西。 同学路过她身边时也会加快步伐,没有人会主动和她聊天,看她像是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唯恐避之不及。 女孩扭过头不敢和她对视,脸颊泛红,似乎有些害羞,别扭道:“不客气。” 幻清眨了眨眼,若有所思道:“既然你送了我风信子,那我也要给你送一样东西。” 幻清在袖子里掏了掏,一根绿色的绳子露了出来,她稳稳当当地拿了出来,玉佩挂在手心晃了晃,浅笑道:“这个玉佩送给你啦。” 从她在这个世界醒来的第一天,就在自己的袖子里发现了这枚羊脂玉佩。 不过带在身上这么多天,她觉得这个玉佩除了好看之外一无是处,放在袖子里还硌得手臂多了个红痕。 女孩接过玉佩,放到阳光下欣赏,光透过玉,原本白皙的颜色变得温润,稚嫩的童声有些欣喜,惊叹道:“好漂亮。” 幻清拿起玉佩,套在了她的脖子上,像戴项链,每一步动作都很轻柔,随后说道:“这样就不容易弄丢了。” “好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幻清站直了起来。 本想做手势告别,可惜手上拿满了东西,只好口头告别,眨了眨单边眼睛,“拜拜~有缘再见。” “姐姐再见。”女孩恋恋不舍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 心中满是失落,不知道再见时是否还有缘,也许到那时候她早就忘记自己了。 集市中车水马龙,很多人擦肩而过,终其一生只是路人,萍水相逢,有过短暂的交汇已是此生至幸。 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人眼花缭乱,奇珍异玩、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热腾腾的美食散发着香喷喷的气味,幻清咽了咽口水。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之一:想吃的东西就在眼前却吃不到。 所谓眼不见心不馋,幻清闭上眼睛径直从烧烤摊面前路过,内心无比煎熬。 她不可能厚着脸皮去问别人一两能买什么吃的。 闭上眼睛时,因为看不见任何事物,听觉会变得更灵敏,路边的小摊上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 路人甲抛出重磅炸弹:“听说了嘛?太子谋反被砍头了!” 路人乙率先发出疑问:“太子谋反干嘛?” 路人丙一问三不知:“谁知道呢。” 幻清听到这个消息被吓了一跳,睁开眼发现花盆倾斜,有泥土倒到了自己的衣服上,她倍感心酸。 她专注地看着路,内心默默消化着刚刚听到的消息。 根据之前那老头的说法,皇帝是位贤君,而太子又是下一个准皇帝,按理来说太子没理由谋反。 明明只要再熬个几年、十几年就能把皇帝熬死,再不济想篡位也可以毒死皇帝。 可他偏偏选了最没有胜算的一种——正面刚,而且还没刚过皇帝,于是头没了。 她不甚在意地越过拥挤的人流,穿梭过无数条小路,用最直白、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方式走回了家。 她的两只手都用来紧紧抱紧花盆,生怕回去路上出了差错让冷卿羽看不到这盆花,以为她连钱都能弄丢。 熟悉的三岔路口,一阵强有力的大风迎面而来,吹得幻清头发飞舞,林间下起了竹叶雨,落叶纷飞。 尽管如此,幻清还是抱紧了手中的两盆花,把花盆放在怀中,使它们不受大风摧残。 幻清这时想起来,自己的萨摩耶白纸还寄养在宠物店,不知道它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好想它。 拐过三岔路口,她敏锐地看见草丛里蹲着两个人影,一人身着灰衣,一人身着黑衣。 幻清认出来了,这是那日护送他们的侍卫,但她不太能理解的是,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蹲在草丛里。 路过二人时,她打了个招呼,灰衣那人明显被吓了一跳,后退一大步,踩到树枝发出“咔嚓”一声,黑衣人扶额有些无奈。 灰衣人尴尬地朝她笑了笑,语气里还带着少年意气风发的爽朗,看向她怀中的花,小声夸赞道:“这花真好看!” 幻清开心地笑着,短暂的忘记了这盆琉璃夜昂贵的价格,笑得很轻松,说道:“有品位!我也觉得好看。” “咳。”黑衣人捂着嘴小声地咳嗽,并一个劲地给灰衣人使眼色,两个人有点心眼子全写在脸上了。 灰衣人显然没理解他的意思,关心地询问道:“你咋了?昨晚吹风感冒了?眼睛不舒服?” 黑衣人揪着他的衣领子把他拉进来,在他耳畔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我们是来监视的,不是来唠家常的。” “对哦,好像是,”灰衣人反应过来后,面露歉意,对站在一旁悉数听清的她说道:“不好意思,工作时间,恕不能陪你。” “理解理解。”幻清善解人意地点着头,随后亲眼看着两个人二段跳(轻功)到了树干上,茂盛的树叶遮住了他们的身影。 惊叹于二人弹跳力的同时,幻清设想了一下,把轻功融合到跳高里,岂不是…… 正沉浸在幻想当中,一声呼喊打断了她的思考,“你站在那里干嘛?”是冷卿羽在院子里叫她。 “没什么。”幻清同样大声回答着他,然后向着小院走去,似乎不打算透露两名侍卫的踪迹。 冷卿羽在里面为她打开了院门,盯着她两手空空的手心,看见了她怀里的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鲜艳的花朵散发着浓郁的花香,冷卿羽抬起手轻轻遮住鼻子,看着她警惕道:“这什么?我的纸笔呢?” “嘿嘿……”幻清傻傻地笑着,不知是怎么做到让笑容同时带着天真和狡黠,“琉璃夜,很好看。” 冷卿羽显然不吃这一套,继续追问道:“你?算了……你买的时候花了多少银两?” “一百,”幻清依旧傻笑着,学着卖花女孩的断句试图混淆视听,“一百两。” 冷卿羽脸顿时垮了下来,怒极反笑,咬着后槽牙勉强平静道:“你是说,你花一百两买了这盆野花?” 看着她怀中的花,冷卿羽心如刀割,这一百零一两,是他身上仅剩的钱。 这为数不多的一百零一两,已经被用完了,冷卿羽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气笑着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幻清看着他不太好的脸色,试图与他解释,“这不是野花,这是琉璃夜。” 冷卿羽转过头沉思了一会,心如死灰道:“行……你说是,那就是了。” 幻清若有所思,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话说回来,怎么不叫你的侍卫帮你去买?让我一个弱女子跑来跑去的。” “你算哪门子的弱女子,”冷卿羽看着她眼神充满了质疑,随后诧异道:“等一下,哪里来的侍卫?这里不是只有你我二人吗?” 幻清指了指不远处树上站岗的二人,并对着那两人笑了笑,一脸真诚看着冷卿羽道:“那里啊。” 冷卿羽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两个一跃而下藏到草丛里的背影,他顿时明白了什么。 冷卿羽转过身来向幻清走了几步,幻清不解地往后退。 两人的距离一直保持在两步以外,直到冷卿羽拉住了她的胳膊,没让她继续后退。 他低下头靠近幻清的耳后,抬起手遮住了口型,小声道:“我们被人盯上了,赶紧跑。” 幻清听完猛地后退一大步,惊呼出声,“什么!”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捂住了嘴。 冷卿羽凑到她的眼前,焦急的和她对视着,音量减轻,“嘘!小点声,别让那两个眼线听到了。” 冷卿羽靠在幻清的身侧,“等到别的地方我再告诉你为什么。”距离有些近,热气吹到她的耳朵上很不舒服。 “知道了你就点点头。” 幻清疯狂点头,与他对视的眼神无比真挚,表示自己知道了,并用鼻腔发声回答着他,“嗯。” 听到幻清肯定的答复后,冷卿羽这才放下手来,大步流星地走在前方打开院门。 “既然没买到纸笔,那我再陪你去买便是,走了。” 幻清演技极其浮夸,矫揉造作道:“真的吗?好期待和殿下一起逛街呀!” 冷卿羽一时语塞,转头在她耳边小声说着:“你演过头了。” “我可是宫女,当然不能ooc。”幻清凑近他小声说道。 清冷的声音语调升高,听着顿感慈眉善目,“殿下!你说是吧?” 冷卿羽低笑着,笑了好一会才回答她道:“是是是。” 幻清抱着花跟在他的身后,嘟囔道:“很好笑吗?哪里好笑了。” “哪里都好笑。”冷卿羽没忍住大笑出声,发出了爽朗的笑声,无意间瞥向草丛里窸窸窣窣作响的地方。 灰衣人和黑衣人在草丛里听得目瞪口呆,两人互相对视,心想六皇子好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了。 就在两人震惊之余,转过头却发现冷卿羽和幻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唯独地上留着两盆花。 空气越来越稀薄,空气中似乎有什么粉末洒了下来,两个人只是呼吸,下一秒就晕了过去。 “好神奇,居然不到一分钟就晕过去了。”一道女声从树上传来。 幻清坐在大树枝干上,身旁的冷卿羽纵身越下,掀开两人的眼皮确认是真的晕过去了。 两只有力的手将二人扛了起来,直直向院子走去。 踢开门,走进屋子,把二人放在正厅,拿起麻绳在二人身上缠了十几圈,然后扯了扯绳子确认绑紧了。 第八章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但他好像忘记了还坐在大树上的幻清。 幻清用最笨拙的方式,顺着树干慢慢下树,因为恐高,每一步都格外小心,她感到十分心酸。 踩到最后一个枝干时,她低头看了眼地面,地面看起来还是很高,至少有两米,摔下去一定很疼。 树下,冷傲又掺杂几分慵懒的男声,有些困倦道:“你怎么下来了?” 幻清没敢低头,两只手紧紧抱着树身,故作轻松道:“上面太高了,我看着头晕。” 冷卿羽手里把玩着仅剩的一两银子,漫不经心道:“怎么不叫我?” “我以为你忘记了,就没想到叫你。”幻清这话说的有些小声,听起来有些失落。 “……下次记得叫我,我一定会来,”冷卿羽的叹息声很轻,抬头看向她,“你还下得来吗?” 幻清生无可恋的闭上眼睛,无奈道:“下不去。” “好吧,”冷卿羽纵身一跃,到了她的身旁,一下就把她抱了起来,难得柔声道,“别怕。” 一落地,冷卿羽就把她放了下来,幻清睁开眼只看见他形单影只的背影,快步向前走,好似刚刚只是幻听。 不知从哪飞来了几只蝴蝶,围绕在她和冷卿羽的身边,幻清这才想起来地上的琉璃夜和风信子。 她抱起花盆,快步向冷卿羽跑了过去,跟在他的身后,“冷卿羽,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冷卿羽侧头,不经意地往后瞥了眼,“你说那两个?不用替他们担心,会有人来救他们的。” 幻清沉思着抬头望向晴蓝的天空,声音很冷,有些敷衍道:“哦。” 空气沉默了许久,幻清这才想起来,她还不知道冷卿羽接下来要干嘛,问道:“那我们等会要去哪?” 冷卿羽苦思冥想,想到了一个好去处,“坐船,下江南。” “哦。”幻清眼睛也不眨,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道路。 “……”冷卿羽一路沉默。 蝴蝶栖息在花朵上,安安静静的,色彩斑斓的蝴蝶为画面增添几分唯美。 林间道路漫长,树叶沙沙作响,偶尔会有鸟儿的鸣叫声,岁月静好。 烈阳高悬,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这里的树木生长得茂盛,浓密的参天绿叶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叶子随风摇曳,让人像是回到了自由自在的从前,那是风里、雨里都藏着清甜的过去。 幻清眨了眨眼,眼睛有些雾蒙蒙的,一切似真似假。 过了许久,喧嚣的声音从远处传入耳中,离街道不远了。 绕来绕去,终于到了熟悉的街口,道路两旁鲜花盛开,街道上人山人海。 幻清在街边随便找了个路人问路,路人简单给她指了指方向,然后就离开了。 两人来到渡口,正值春季,气候回暖,大批行人往返。 幻清脚步一顿,恍然大悟道:“冷卿羽,我们两个好像没钱坐船了。” 经过她的提醒,冷卿羽这才想起来,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幻清,有些迷茫道:“我忘了。” 思考良久,他想到了办法,从怀中掏出了一只羊脂手镯,准备拿去典当。 他勾了勾嘴角,心情颇好,甚至有些自信,神色轻松道:“你在这等一下。” 幻清静静的看着他时好时坏的心情,淡淡道:“哦,好。” 随后冷卿羽转身走向人海如潮的长街,步子迈得很大,头发飞扬,看起来有些得意。 幻清低头抱着花,乖乖的站在原地,时不时望向冷卿羽离开的方向。 不知何时变了天色,灰蒙蒙的天,雷声隐隐约约作响,幻清迷茫的抱着花盆,几滴雨飘落到脸颊。 她抬头想望向天空,一把墨绿色的油纸伞遮住了她的视线,蓝衣身影衣袂翩翩,是冷卿羽回来了。 冷卿羽为她拂去肩头落雨,声音是冷的,语气却能听出他的担忧,“怎么不找地方避雨?” 幻清内心莫名感到酸涩,似乎害怕他一去不复返,故作坚强道:“我怕你回来找不到我。” “真傻,”冷卿羽低头神色忧郁,似乎不太想说话,语气沉闷,“走了。” 幻清虽然在伞下,但还是离冷卿羽两步以外的距离,她的肩头被雨水打湿。 冷卿羽默默靠近了她,拉住了她的胳膊,油纸伞下,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原本行人来来往往的渡口,船尽数远去,只剩下一艘船,船家愁容满面,正准备驾船离去。 幻清跑出了伞下,到前面向着船家的背影大声道:“等一下!” 冷卿羽快步上前,把伞往前伸为她遮雨,大雨把她的头发打湿,她却不甚在意。 船家又将缆绳绑了回来,转过头看向二人,沧桑的面容神色缓和,和蔼道:“二位客官要去哪?” 冷卿羽看了眼船家,冷冷道:“杭州,能去吗?” 船家眼底这才有了些笑意,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能去,能去,二位请上船。” 冷卿羽淡淡的看了眼他,“需要多少银两?” 船家笑了笑,真心实意道:“两位只需要十两。” 冷卿羽点了点头,冷峻的眉眼没什么变化,“可以。” 冷卿羽路过他身旁时,看了眼他被水打湿的衣衫,于心不忍,默默从荷包里拿出了二十两,交到船家手中。 船家连连摆手,笑得憨厚老实,亲和道:“客人,多了多了。” 冷卿羽没再多说,只是把银子塞到了他的手中,随后和幻清一同上了船。 船舱两面通风,没有门,中间放了一个桌子和两张凳子,幻清把花放在船板上,两人坐在船舱里,相顾无言。 外边下着雨,江水碧绿清澈,薄雾缭绕,群山藏在层层雾气后,犹如山水泼墨画映入现实。 若要用一句诗来形容,那便是: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 幻清看着江上美景失了神,沉浸在这宁静的氛围之中。 她一只手放在桌子上,撑着下巴,默默无言,神色有些许怅然,无意识地轻声叹息。 冷卿羽看她心事重重,难得关怀道:“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幻清略微垂眸,低头盯着衣服上沾的泥土,有些郁闷,沉声懒懒道:“我的衣服脏了。” 冷卿羽不甚在意地环抱双臂,往后靠在船舱舱壁,慢条斯理道:“那等会买一件新的。” 紧接着,冷卿羽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新的、鼓鼓囊囊的荷包,伸出手递到幻清面前。 幻清愣了愣,没有接过荷包,有些惊诧道:“会不会太多了?” 冷卿羽别扭的转过头去,嘴上不饶人道:“我可不想看到你被店家赶出来,然后来找我给你付钱的样子。” 幻清干笑着,小声吐槽道:“呵呵……还是个傲娇。” 她最讨厌傲娇的人了,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 “给你。”冷卿羽将一根簪子放到她的面前,碰撞到桌面时发出了清脆的声音,与铃铛声有些相似。 幻清不甚在意地瞥了眼,那是一支尾端装饰神似招财猫的步摇,第一眼看起来很丑。 冷卿羽转过身看向远方,语出惊人道:“和你很搭。” 幻清气得差点吐血,不可置信地又看了几眼,然而第二眼看起来还是很丑。 蓝色的猫咪眉眼弯弯,一边举着手,虽然在笑着,但笑容很假,表情看起来十分不和谐。 她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懒得看他,极其敷衍道:“嗯,应该是很搭。” 她在心中无力咆哮:这只丑猫,谁和它搭了! 她撑着下巴,一个人默默生气,不多时,睡眼朦胧,竟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冷卿羽转个身欣赏江景的工夫,察觉到空气变得安静,回过头发现她睡的正香。 桌子上的簪子还在原来的地方,一动也没动。 于是,冷卿羽拿起簪子,戴在了她的盘发上,步摇随着船身轻轻晃动,尾端挂着的珠宝与珍珠叮当作响。 冷卿羽趴在她的对面,静静的看着她的睡颜。 世界像是静止在这一刻,他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声,这一程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暗了下来,雨停了,水面上灯影摇曳,江上倒映着热闹的街市。 冷卿羽抬起头,远处灯火明亮,犹是记忆中的色彩。 即便是入了夜,这座城依旧是车水马龙的景象。 待到靠岸停泊,船家转过身正想高声告诉二人,冷卿羽对着船家比了个“嘘”的手势。 船家看了眼船舱内沉睡的女子,当即明白了,于是他没再说话,点头示意冷卿羽后便离开了。 两只有力的手抱起了熟睡的幻清,哪怕怀中抱着一个人,他的脚步也丝毫没受影响。 幻清这时醒了过来,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的表情很冷,似乎没什么能牵动他的情绪。 幻清不由得止住了呼吸,望着他的脸失了神。 冷卿羽低下头与她对视了一眼,疑惑道:“醒了?” 下一秒,幻清立马被放到了地上。 冷卿羽打了个哈欠,困倦道:“醒了就自己走。” 幻清看了眼周遭的环境,两人在另一个渡口,天色也有些黑,她顿时明白了,这是刚下船。 不过此时她更在意的,居然是冷卿羽没有叫醒她,语气有些埋怨道:“怎么不叫我?” 冷卿羽耸肩摊手,语气平淡无奈道:“我看你睡得挺香,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幻清刚睡醒,心情差到极点,不想回答他,只是一味的不屑:“呵呵。” 她看冷卿羽两手空空,又快步走回船上,从桌面上抱起两盆花,有些生气地朝冷卿羽走了过去,把花塞到他的手里。 下一秒,她转身离开,步子很快,带着些生气的意味,用现代人的话来说,叫起床气。 冷卿羽快步跟在她身后追问道:“你去干嘛?” 幻清皱眉不悦,沉声道:“买衣服。” 听到她的话后,冷卿羽停下了脚步,淡淡道:“我在千梨园等你。” 幻清没有回头,走得很坚决,眼中是繁华的街景。 不消片刻,蓝色身影就消失在了热闹的人海中。 冷卿羽笑着摇了摇头,没说什么,沿着记忆中的路,孤单的行走在江边,直至背影模糊。 灰暗的天与浩瀚的灯海形成鲜明对比,天地间,只有这里会让人感到心安。 满街的灯笼映亮长夜,河畔多姿多彩的河灯漂浮在水面,桃花开得茂盛,风吹落粉红的花瓣四处纷飞。 这里如同彻夜不休的不夜城,昏黄的灯光模糊了视线,让人身处其中忘了时间是如何流逝。 小雨淅淅沥沥,女子身着蓝色罗裙,撑着油纸伞,编发整齐,发间珠钗轻微摇晃,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漫步在千树花开的梨园中,梨花被雨水打下,白色的花瓣散落满地,飘在雨水上,满地梨花似身处雪地。 冷卿羽坐在高处的凉亭,品茗茶水,看到那背影时失了神,不知忽然想到了谁,茶杯拿到唇瓣前,久久没有饮下。 雨细如丝,伞下的女子伸出手接住雨丝,片刻后,她收起了伞,似乎在笑,仰着头任由自己被淋湿。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跟随着女子,在看到这一幕时神色恍惚,想起了从前的自己,自嘲地叹息道:“真傻。” 真傻,明明知道他们到最后都会离开,却还寄予真情,落得个夜夜无眠、顾影自怜的悲凉下场。 “冷卿羽!”幻清的声音在低处惊喜地叫着他的名字,情不自禁地大笑着招了招手,呼喊他的名字。 在阴雨沉沉似真似假的世界里,那抹明亮的色彩鲜活美好,富有极强的生命力。 那一个画面像是静止在冷卿羽的眼里,等到幻清快步跑了上来,拍了拍他的肩,他才从静止的时间中跳出,重新感受时间的流动。 幻清看见他在发呆,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清冷的声音疑惑道:“在看什么?看得这么认真。” 在幻清说完这句话后,一阵狂风骤起,雨势忽而变大,倾盆的雨水让人看不清远处的街景,唯有身旁之人温暖而清晰。 冷卿羽转身对上幻清的视线,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随口回了一句话,道:“花,花又被雨打落了许多。” 第九章 记忆中的方寸天地 幻清一听,以为他说的是自己的两盆爱花,瞬间慌了神,双手摇晃着他,追问道:“我的花呢?” 冷卿羽一时语塞,指了指她的脚边完好无损、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花,花与盆身被擦得很干净。 “我说的是梨花,被雨打落了……”冷傲的声音里满是惋惜,看向远处盛开的梨园雨景。 “不早说。”幻清立马蹲下身子,小心地抚摸着花瓣,像对待最新款手机那样温柔谨慎。 她随后把花盆搬到了凉亭的石桌上,避免自己不注意踢翻花盆,得不偿失。 确认不会踢到花盆后,她心不在焉地走到栏杆旁,远处是华灯初上的夜市美景。 幻清转身倚靠在栏杆上,低头看见了满地被雨水打落的花瓣,这才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望着来时走过的石桥,路上行人匆忙,她怅然道:“确实挺可惜的。” 叹息过后,她转过身,背靠栏杆,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不过你怎么跑到上面来了?我差点就找不到你了。” 冷卿羽无奈地笑了笑,语气平淡像早已习惯,回答道:“刚刚下雨没带伞,只好来这里避雨了。” “难怪,”幻清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随后走到凉亭的进出口。 她伸出一双纤纤玉手,毫不费力地撑开了伞,伞内画了些花草,伞的边缘是一圈垂挂的珠链。 她站在伞下,声音温和:“不过没关系,我带伞了,我们回家吧。” 蓝色的身影珠钗晃动,转过头看向他,朝他伸出了一只手,嘴角上扬,笑得明媚又治愈。 明黄的灯影勾画了她的轮廓,仿佛夜色里升起的暖阳。 冷卿羽径直向着她走了过去,朝着她伸出了手,接过她手中的伞,站在她身旁沉闷道:“走了。” 幻清一时失语,尬笑着转头看向冷卿羽,想说些什么,碍于面子还是咽了下去。 该死,为什么这一招看起来一点用也没有!不是说美人计也是三十六计其中之一吗?! 他眉头微蹙,浑身散发着忧郁的气息,似乎心事重重,她没动,只是疑惑道:“去哪?” 冷卿羽望向她,眼神里满是不解,停顿了几秒,不自信道:“你不是说了吗?回家。” 幻清看他的样子不像在开玩笑,没多想,拿起桌上的花,这次花离裙子很远,应该不会弄脏裙子了。 她淡淡瞥了眼冷卿羽,两人在朦胧的雨夜中漫步,看着他平静的面庞,小心翼翼道:“你在这边有家吗?” 冷卿羽的目光望向远方,面无波澜,让人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冷冷道:“嗯,在附近。” 于是,好奇心太重的幻清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远处草地里几个鼓鼓的坟包,以及满地的纸钱。 她顿时收敛了笑意,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怀疑道:“真的吗?你别吓我,这里不像有房屋的样子。” 雨景不再唯美,反倒衬托得这里更加冷清孤寂,幻清环顾四周,做好了拔腿就跑的准备。 见她这副模样,冷卿羽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不太能理解,沉默道:“骗你干什么。”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幻清还是放不下心,即使路上的地灯很亮,她依旧感到害怕。 无意间踩到了圆滑的不明物体,她吓了一大跳,猛地靠向冷卿羽,低头一看,那只是爆浆的芦荟。 冷卿羽满脸疑惑,眼神里有一丝嫌弃,话没说完却能让人预料到他要说什么,“你是不是……”。 “眼瞎”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幻清连忙打断他的话,“停,别说,我不想听。” 她赌气似的不去看冷卿羽,一抬头,前方一排排错落有致的院墙出现在眼前,路灯也变成了一串串的灯笼。 冷卿羽撑着伞,带着幻清走向了一处门前种满花草的院落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落寞。 冷卿羽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钥匙,钥匙尾端有一个圆环,上面还串着挂绳,挂着的是一只黑白相间的陶瓷小猫咪。 这钥匙扣与现代的钥匙扣有异曲同工之妙,毛绒绒的奶牛猫盘着尾巴入睡的模样,乖巧又温顺。 钥匙被他紧紧握在手中,骨节分明的手似乎在颤抖,手中的钥匙拿起又放下。 想了想,还是交到了幻清手中,漆黑的眼眸极其深邃,沉闷道:“你来开,我拿着伞不方便。” 幻清狐疑地看了看门,又看了看他,一语道破,“我看你是不敢吧。” 于是她手速极快地从他手中接过钥匙,仅用十秒就打开了门,并用力向里面一推。 门很重,推开后没什么声音,门上的木漆很新,看着像新刷的。 随着门开的幅度,檐下挂满的灯笼映亮了整个小院,是这漆黑寂静的夜里,唯一令人心安的方寸栖息地。 幻清先一步走了进去,门边刚好摆着一张置物柜,想都没想就把花盆摆到了上面。 冷卿羽收了伞跟在身后,合上了门,他迟迟没转过身,手还停留在门闩上。 幻清倒对此地十分好奇,四处欣赏着这处处充满温馨的小家,虽然很安静,却并不让人感到害怕。 小院不大,四周都有遮雨的屋檐,中间可以看见天空,院子中央同样种着很多花,无一不是花繁叶茂。 幻清抬头看向漆黑的天,天上下着磅礴的雨,雨水落到瓦片上又滑下,连绵不断的雨水哗啦啦流下,像是小型瀑布。 幻清走近檐外,用双手接住了哗啦流下的雨水,向院中央泼洒,她听见了水面激起涟漪的声音,循声望去。 院中央有个透明水缸,种着一株荷花,水质很清,其中有着一金一红的锦鲤,两只锦鲤紧挨在一起,像抱团取暖。 她不知想到了哪位故人,脑海中那些熟悉的片段,让人有些感伤,她独自漫步在檐下。 木头材质的一切散发着淡淡的木香味,历经岁月沉淀,却依旧不朽不折,檐下风铃晃动,铃音阵阵。 幻清抬起头,看见了五颜六色有着花朵外形的风铃,每一个都栩栩如生,她伸手抚摸着檐下长串的风铃。 一阵细微的声响吸引她向前看去,再往里走就是卧房,卧房开着门窗,屋内亮着烛火。 她莫名想要走近去瞧,脚下似乎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在蹭着她,她下意识跳了起来后退一大步。 低下头定睛一看,是只被雨水淋湿的小花猫,眼神楚楚可怜,眼睛里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看到小猫这副惨兮兮的模样,幻清心都碎了,轻轻走向小猫,温声细语道:“小猫?不怕不怕,姐姐来救你了。” 冷卿羽听到这话,愣愣地转过头看着这边的动静,心里是说不上来的酸涩感。 她缓缓蹲了下来,小猫虚弱的叫了两声,听起来很凄凉,幻清伸出温暖的手把它抱在怀中。 幻清低头凑近小猫,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轻声安抚道:“不哭不哭,姐姐用衣服给你擦干。” 下一刻,她拿起衣角柔软的布料,擦了擦小猫身上的水渍,又擦了擦小猫沾满泥土的爪子。 屋子内外干净无尘,从前的一幕幕浮现在冷卿羽的脑海中,记忆中那个温柔的女子久久伫立在心头挥之不去。 记忆中也是这样的场景,女子身着红裙,眉宇间满是温柔与和蔼。 他那时正在放声哭泣,女子浅笑,摸了摸他的头,说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句话后他便不再哭了。 幻清正疑惑冷卿羽怎么安安静静的,转头就看见他直直盯着一个地方,眼睛也不眨,画面莫名有些诡异。 恐惧感从心底蔓延,一股寒意席卷全身,她想,冷卿羽该不会看见鬼了吧?! 幻清抱着小猫,径直走向他,他还是没有反应,直到幻清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头,给他吓了一跳。 瞬间,冷卿羽呼吸急促,他拍了拍胸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到是她,松了一口气道:“你干嘛?” 幻清支支吾吾地,眼神不自觉地乱飘,看起来有些心虚,半晌,才弱弱道:“我以为你被鬼上身了。” 冷静下来后,冷卿羽的神情又转为平常的淡定,平静道:“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听到这句意料之外的话,幻清歪了歪头凑到他眼前看了他一眼,不可置信道:“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冷卿羽揉了揉眼睛,神情疲惫道:“整天疑神疑鬼,我劝你尽早就寝,别睡不够出现幻觉了。” 小猫爬上了幻清的肩头试图逃跑,又被抱了回来,幻清微微抬头,看着他道:“正有此意,所以灶房在哪?” 她浅浅一笑,瞳孔在灯笼光照下呈现出棕色。 冷卿羽不太明白,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抬起手为她指明方向,面不改色道:“后院。” 幻清转过身去,刚走出几步路,又转过头,冷笑嘲讽道:“不过,我看你精神萎靡,比我更应该睡觉,晚安~” 冷卿羽面色阴郁,嗓音低沉道:“别把灶房烧了。” 不过这话与其说是在阴阳怪气,更像是在警告。 幻清脚步一顿,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心情颇好,笑意盈盈道:“真起火了就当提前火葬,记得说谢谢。” 她没再理会,径直走到这条连廊的尽头,拐了个弯,往卧房方向走去,这才发现原来两个卧房中间还有一条过道。 两个卧房的中间有过道隔开,卧房门旁摆着几个花架,架子上是绿植盆景,长得和她家里的差不多。 穿过通道,站在屋檐下,视线里有模糊的一抹红黄色彩,她抬起头,繁茂的枫叶触目皆是。 辉煌的灯火下,清晰明了,左边是黄色的枫树,右边是红色的枫树,两棵树枝叶交叠,就像是互相依偎。 任雨势滂沱,叶子傲立枝头,未见落叶飘零。 她低下头,扫视着后院,后院和前院差不多大,除了两棵枫树,却是空空如也。 后院的路上铺着白色的鹅卵石,落叶堆在树根上,地面很干净,应当有人打扫过。 灶房开着门,灯光明亮,幻清把小猫紧紧抱在怀里,冒着雨跑了过去,冰凉的雨淋在身上,却是怀中温暖。 灶房里靠近门口的地方堆了很多柴火,她一只手抱着小猫,一只手拿了几根劈过的柴。 她一股脑地把柴火塞到灶台里,拿起台面上的火折子,把小猫放在了一旁的凳子上,自己则专注于生火。 她举着火折子靠近柴火,烧了好一会儿,才把柴烧燃了。 雨声滴滴嗒嗒,从屋檐滑落,灶房开着门,幻清百无聊赖地望着屋外的大雨,揉了揉有些迷糊不清的眼睛。 天空中忽然电闪雷鸣,幻清立马转过身捂住了小猫的耳朵,小猫就这么萌萌的盯着她。 幻清挠了挠它的下巴,小猫舒服地躺在凳子上,幻清快要被萌晕了,闭着眼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它的头。 一阵雷声过后,夜空中又是一闪一闪的,幻清飞速跑过去掩上了房门,自己的小猫自己宠,千万不要吓到它了。 她转身向小猫走去,满面笑容,迫不及待想抚摸毛绒绒的小猫,余光中似乎看到了角落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小碗。 她好奇地走近一看,小碗里是满满的油炸小鱼干,颜色金黄,散发香味,她用手掰了一只鱼干,咔嚓一声,声音很清脆。 她想都没想,把小碗拿在手里,走到凳子旁边蹲了下来,小猫立马跳到她的身上。 她一只手抓起小猫,放到了灶台上,灶台下火烧的旺盛,她伸手摸了摸,灶台台面上也能感到温热。 她把小猫放在灶台上,把小鱼干摆在它的面前,小猫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狼吞虎咽地吃着来之不易的食物。 她心满意足地坐在凳子上,看着小猫的样子,想起了自己的爱犬白纸,白纸刚到家时,也是这样吃饭的。 一滴泪无声地从眼角落下,她愕然地抬起手擦干眼角。 她眼前逐渐朦胧,不知是柴火太暖,还是今天太困,她抬起一只手撑着脑袋,坐在凳子上睡着了。 第十章 生命中泛起一丝涟漪 灶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冷卿羽在门外撑着伞,说话时呼出的雾气清晰可见。 冷卿羽换上了寝衣,外面套了一件长袍,看着像刚换完衣服准备睡觉的样子。 他强撑着困意,两眼时开时合,心情烦闷,说出的话也带了丝怨气,声音低沉道:“你没拿伞。” 原以为说完这句话后就能看见她的人影,他安安静静的在门外等了很久,却迟迟不见有人来开门。 想着这样也不是办法,于是冷卿羽轻轻推了一下门,门框发出一阵细微的声响。 他再轻轻一推,门便自己向后打开,视线里有一抹蓝色的身影坐在灶台旁。 冷卿羽看向灶台,她坐在凳子上,静静地睡着了,头微微垂下,手中似乎还抱着什么。 他没有直接收了伞,而是把伞放在门边的柴火堆上,脚步放轻,走到她的身旁。 这才看清,她怀中抱着的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幼猫,看起来只有三个月大,趴在她的怀中睡得很安稳。 他温柔地抚摸着猫咪的背,小猫迷迷糊糊间发出轻轻的喵喵声,听起来像在说梦话。 冷卿羽抱起熟睡的一人一猫,走到门边时顺手拿起柴火堆上的伞,游刃有余的淌过雨水汇聚成的水塘。 夜晚的风格外寒凉,吹在身上,却冷在心里。 推开许久无人居住的房门,如记忆里一成不变。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母亲身上熟悉的花香,恍然间听到她的呼唤,回过神来才发现是幻听。 他动作轻柔,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把人稳稳地放在床上,拿起被子盖在了她的身上,她睡得很沉。 走到房门处时,抬眼再看了一眼她的睡颜,又想起来她怕黑,他走到书桌旁,点亮了桌面上的烛火。 他心中空落落的,像是对着幻清说话,又像透过她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轻声道:“晚安。” 清风入夜,乌云散去,夜空繁星闪烁,明月挂在高高的天边,明亮却很遥远,是无法触碰到的距离。 有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有人一夜好梦不愿醒来。 阵阵温柔的晚风拂过,吹得与晚霞同色的枫叶沙沙作响,幻清随着自然细微的声音醒来,恍惚能听到风铃声。 她迷迷糊糊的坐起,小猫趴在窗台前的书桌上与蝴蝶作伴,伸出爪子轻轻触碰蝴蝶的翅膀,笨拙又温柔。 视线有些模糊,她抬眼望向窗外,落日余晖仍然耀眼,她抬起手遮住眼前,等到适应后,缓缓放下了手。 夕阳的辉光透过窗台撒了进来,卧室里古朴的陈设透着一丝风雅,墙上挂着几幅水彩画,与现代民宿风格相近。 她望向窗外,夕阳光映射在云上,由淡粉向橙色过渡,晚霞绚丽,那抹辉光总在每一个天气晴朗的黄昏出现。 宁静的后院里,突兀地响起一道慵懒的少年音:“我还以为你睡死了。” 她循着声音望去,路面上却不见人影,她略显疑惑地抬起头,心想这家伙该不会跑到树上去了吧? 结果不出所料,树干上浓密的枫叶里,身着蓝衣的少年在红色枫叶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冷卿羽正抱臂躺在上面闭目养神,整个人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刚才的声音,她大概会以为他真的睡着了。 幻清看到他时耷拉着脸,没好气道:“……你有病吗?” 他轻笑一声,仍然紧闭双眼,心情看起来挺好,嘴角上扬道:“饿了么?想吃点什么。” 听到他这副像真心在询问自己的模样,幻清想了许久,脱口而出道:“熏鱼。” 冷卿羽又笑了笑,脸上挂着戏耍得逞的得意感,他故意拖长声音道:“嗯……没有。” 幻清还没看出来冷卿羽是在开玩笑,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疑惑,撇了撇嘴道:“那你有什么?” 冷卿羽终于睡够了,心满意足地缓缓起身,坐在树干上,伸了个懒腰,懒散道:“嗯,什么都没有。” 说完这句话之后,冷卿羽纵身一跃,从树上跳了下来,没发出一点动静,转身就走向灶房。 幻清的脸色更差了,抓着被子的手握成拳状,心里燃起一股无名火,冷笑一声道:“没有你还问?” 走到灶房门口的冷卿羽转过身,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淡然道:“想吃什么就去买。” 幻清下了床,看起来不太想搭理他,“哦”了一声后走向置物架,拿起脸盆里的毛巾拧干了水,动作轻柔地擦着脸。 半晌后,幻清盯着衣柜里单一的蓝色衣裙陷入沉思,恰巧此时冷卿羽端着一盘小笼包来到门外,敲响了房门。 幻清无奈地叹了口气,看起来不太开心,走过去打开了房门,直直站在门口闷闷不乐道:“干嘛?” 冷卿羽将青色的盘子递到她的面前,盘子里是温热飘香的小笼包,他从容道:“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幻清伸手接过,迅速关上了门,片刻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迅速打开了门,冷卿羽抬脚正欲离去。 只见她微微皱眉,不解地询问道:“冷卿羽,衣柜里怎么全是蓝色的衣服?” 冷卿羽无比自豪地说道:“喜欢吗?今早刚买回来的。” 幻清有些犹豫,怕打击了他的审美自信,想了很久道:“喜欢,但是只有一种颜色未免太单调了。” 其实不是,是因为他的眼光太差了,衣服挑的太丑了。 闻言,冷卿羽不知理解成了什么意思,微笑着道:“那我明天再给你买其他颜色的衣服。” 幻清顿时警铃大作,急忙摆了摆手表示拒绝道:“不!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去买的。” 余光扫到了原本空荡荡的后院似乎多了些什么,幻清突然看向后院,原来是红色的枫树下多了一个秋千。 秋千的木架上缠绕着色彩鲜艳的新鲜花朵,几只蝴蝶在花间盘旋,秋千的一旁还贴心的加了两个路灯。 幻清愣愣地转过头看向他,唇瓣一张一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犹豫道:“这什么时候有的秋千?” 冷卿羽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实回答她道:“今天,刚搭的。” 幻清下意识就反问道:“给我搭的?” 冷卿羽眼神飘忽,转移视线没敢看她,迟疑道:“那倒不是,只是嫌这后院太空旷了。” 听完这句话,幻清心里还是有些失望,连小笼包都忘记吃了,转身就向大门走去,冷冷道:“哦,那我走了。” 想着今天不下雨,她没有走远路绕过连廊,而是直直从正中的水缸方向走了过去。 谁知水缸里的锦鲤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她经过水缸时,锦鲤疯狂在水里扑腾。 还好幻清以前被这样溅过,之后有了戒备心,反应迅速地往旁边空地躲,这才避免了被溅得一身水。 幻清骄傲的叉着腰,挑衅的看了眼水缸里的锦鲤,语气轻快道:“溅不到我,气不气?” 说完话后,她继续向前走着,走到门口时,手放在门闩上,莫名回头看了一眼水缸,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门。 微风拂面,梨树枝头轻轻摇曳,嫩绿的叶子伴着雪白的花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梨花香。 她抬脚走了出去,因为门槛太高没有注意,差点摔了出去,还好手快扶住了门框,这才没有摔倒。 幻清站好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自言自语道:“什么鬼?今天运气这么差?” 她有条不紊的迈着步子,沿着昨天的小道走,时不时抬起头欣赏素雅的梨花,就这样走了大半段路。 想着这样走路的形象似乎不太好,于是她低下了头,立马看到了路边的坟,坟前摆了几盘精致的糕点。 幻清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嘴里念叨着:“一路走好。” 好在走过又一个拐角后,路上开始有了行人,她松了一口气,脑子里在想着今晚晚餐吃什么。 再次来到熟悉的街口,却依旧是一个人,她不免有些孤独,充满烟火气的街头人来人往,她却始终感到落寞。 街边有很多她平常喜欢的小吃,可是这次却没了品尝的胃口,因为熟悉的人不在身侧,她没有心情逛街。 正迷茫着,眼前忽然出现一块醒目的招牌——醉仙夜宴,促销!大促销!!特色熏鱼特价:二两!!! 地上放着的指路牌上,红色的几行大字清晰可见。 她摸着下巴,站在门口良久,本想离开,转身走出了几步路又折返回来,终于下定决心要尝一下这家店的菜品。 走进去才发现,此时的一楼座无虚席,人几乎是挤满了整座楼,她失望地叹了口气,准备离开。 人群中,她看到了一个神似冷卿羽的背影,步子极快地走上了楼梯,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跟了上去。 那人却走得很快,等她好不容易追到三楼,没体力追上去,气喘吁吁时,那个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她靠在围栏旁,低头往下看,底下是墨绿的河水,看不清水底,莫名让人感到心慌。 进来之前根本没注意,这个酒楼是靠在河边的,更不要说她还恐高,此刻一心只想下楼,生怕出什么意外。 谁知此时人群蜂拥而上,挤的高楼上全是人,烟花在河对岸升起,这里的人很多,对她来说,这里很吵。 不知何时,她被逼至围栏前,她只好背靠在栏杆上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心想总不会那么倒霉,被人撞飞出去吧? 下一刻,身后空荡荡,风呼啸过耳畔,她却不太惊讶,因为对这一切早有预料,脑海里闪过一幕似曾相识的画面。 落下楼的瞬间,无数彩带从空中飘落,像形色各异的花瓣,幻清下意识伸手,彩带滑落手心。 她的意识却已游离在这情景之外了,脑海里开始播放走马灯,她感觉自己应该是,准备完蛋了。 不过现在这个场景,很像高三前那个喊楼活动的夜晚,场面空前的热闹,也是这样的情形。 那个为青春划上句号的夜晚,她这辈子也忘不掉。 高三的同学们把不需要的试卷撕碎,似是在发泄压力,用力抛向空中,像是要把自己的梦想一并放飞。 无数碎纸片飞落,教学楼中间的空地上白花花的,堆满了这些年考了无数遍的试题试卷,书山亦是苦海。 广播里响起熟悉的伴奏,同学们纷纷从口袋里掏出偷偷带的手机,打开手电筒随着旋律摇晃,校外升起烟花。 绚烂多彩的火花在夜空中炸开,熟悉的歌词在教学楼回荡,大家一同唱着:“没想到失去的勇气我还留着。” 好姐妹季向挽在一旁拿着手机录视频,幻清笑着给镜头比了个耶,两个人一起把各自折的纸飞机扔向空中。 她想起来那天晚上,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拿着一封情书从她身旁经过时,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情书飞下了楼。 男生当时伸手想抓住情书,结果半个身体都探了出去,她急忙拉着他的手给他拉了回来,心里害怕极了。 她当时有些愠怒,怎么会有人这么不在乎自己的安全,语气也染上怒气道:“你这是干嘛?注意安全呀!” 男生似乎愣住了,只留给她一个背影,什么也没说就快速逃走了,幻清虽然疑惑,但也没有追上去问清楚。 她从记忆中回过神来,眨了眨眼,有个人影紧随其后,一跃而下,是冷卿羽,他伸着一只手想拉住她。 他看起来很着急,在两人的手指尖触碰的一瞬间,幻清心头一颤,不知所措得把手收了回来。 耳边传来扑通的一声,两人落入水中,溅起了巨大的水花,打湿了沿岸的石路,醉仙楼此刻人声鼎沸。 河水很凉,透心凉,幻清整个人浮在水面上,水打湿了眼睛变得更加模糊不清,她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水。 还好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二人,幻清庆幸地松了口气,身后有咕嘟咕嘟的声音,转头一看,身后的冷卿羽扑腾着。 整个人在水面上浮浮沉沉的,想说话却说不清,呛了不少水,幻清这才知道,他不会游泳。 第十一章 思乡 她二话没说,一把抓住了冷卿羽的后衣领拖人上岸。 两人坐在地上,浑身上下湿透了,看起来很落魄。 幻清拧干衣服,不解道:“你不会游泳跳下来干什么?” 冷卿羽说一句话就咳一次,看来是喝了不少河水。 “咳……我还不是,咳……担心你,咳咳咳……” 幻清替他拍着后背,关怀道:“你没事吧?” 下一刻,幻清想起来不对劲,重重地拍向他的肩头。 “不对,你怎么在这?你不应该在家吗?” 他无奈道:“有人让我来给你收尸,没想到差点收了我的尸。” 幻清整个人僵住了,感觉脊背发凉。 “你认真的?” 冷卿羽应道:“嗯” 他的眼神很坚定,不像在说谎。 所以她被推下楼,根本不是意外。 她皱着眉,沉声道:“是谁告诉你的?” 冷卿羽不假思索地回答:“不认识,戴个面具突然站在我家围墙上,说完就飞走了。” 听罢,幻清恨铁不成钢地疯狂摇晃着他。 她凑到他身前道:“你怎么不追上去!” 他抬眸,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的是她的身影。 “因为担心你。” 幻清一时语塞,愣愣的看着他。 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身后绚烂至极的烟火。 冷卿羽勾唇一笑:“怎么,被我感动到了?” 幻清转过头去:“不是,只是惊讶。” 夜风寒冷,他浑身湿透,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片刻后,他疑惑道:“惊讶什么?” 她凝眸,沉吟道:“惊讶你难得有良心。” 他似笑非笑:“我一直都有良心。” 幻清听完大受震撼:“完全看不出来。” 冷卿羽把手放进河里洗了洗,“……算了,接下来要去哪?” “当然是买衣服了,总不能穿着一身湿漉漉的衣服在大街上逛。” 她小声道:“会被人当作神经病的。” 冷卿羽点头赞许:“有道理。” 幻清两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朝地上的他伸出了手。 她站在灯笼下,发丝在发光,垂眸道:“走吧。” 冷卿羽迟疑着把手搭了上去。 幻清一只手毫不费力地把他拉了起来。 这条路很窄,幻清走在前头,冷卿羽就跟在她的身后。 沿河的风景很美,水面漂浮着寄语心愿的河灯,岸边是各式各样的灯笼,路上孩童嬉闹,其乐融融。 河水下,随波逐流的鱼趁着夜色遨游,很是自由。 在此良辰美景,两人沉默无言,天上星辰璀璨。 眺望远方,人世百态,不如此刻无声的陪伴。 至少,不再孤单。 到大街上,幻清拉着冷卿羽进了一家成衣铺。 一进门,她就看上了那件挂在正中央的衣裙。 裙身雪白,上衫绣着雪莲花,薄纱层层叠叠,裙子上的图案有些像雪花,尾端还绣着一圈梨花。 薄纱上镶嵌着点点碎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裙摆比寻常衣物长上一截,就像是现代的婚纱。 她眼中难掩喜爱之情:“真好看。” 冷卿羽也被惊艳到,问她:“喜欢吗?” 看着这件绝美的衣裙,幻清一时有些犹豫。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喜欢,又不喜欢。” 冷卿羽不知说些什么:“?” 幻清略显遗憾地连连叹息,语气里满是失落。 “太长了,拖到地上,会弄脏裙摆。” 老板此时正好路过:“客官若是喜欢,但试无妨。” 幻清恍然大悟:“对哦。” 她转头询问老板道:“请问可以帮我取下来吗?” 老板是位雍容华贵的妇人,面容和善,眼底含着笑意,柔声道:“当然可以,客官,更衣间在那边。” 老板一边说,一边走到柜台,拿来杆子取下衣裙。 幻清礼貌道谢,高兴地拿着衣服走进更衣间。 不一会,更衣间的房门打开,她笑如春风。 发间凌乱的碎发被梳得整齐,珠钗摇摇晃晃。 幻清提着裙摆,嫣然一笑:“好看吗?” 他假装不在意地看了几眼,神色自若:“嗯。” 幻清服了:“问你好不好看,你嗯什么?” 冷卿羽漫不经心地看向别处:“好看。” 幻清摸了摸他湿漉漉的衣服,整个人散发着寒气。 她困惑道:“你怎么没换衣服?” 冷卿羽愕然:“我也要换吗?” 幻清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低下头扶额掩面。 “当然了,一直穿着会感冒的。” 冷卿羽若有所思:“那我换一件,你先去柜台等我。” 幻清微微颔首:“哦,好。” 又过了一会。 幻清坐在柜台旁,撑着下巴,昏昏欲睡。 她闭上眼睛喃喃自语,像在说梦话:“怎么还没好。” “好了。” 少年清透的声音驱散了她的困意,她睁开眼睛。 少年身着黑衣站在她的面前,风度翩翩。 衣服上绣着竹子,碧绿青翠,亦如他本人的气质。 她抬头看了看冷卿羽,又看了看自己。 怎么感觉,他们这样穿,像要结婚了。 老板脸上笑意更甚:“真般配。” 两个人异口同声:“谁跟他般配了/谁跟她般配了。” 空气仿佛凝固,两人都扭过头去不看对方。 良久,幻清转头询问老板:“一共多少钱?” 老板笑得合不拢嘴:“五十两。” 冷卿羽沉默着把一个满满当当的荷包交到老板手中。 然后转身就走了。 幻清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老板打开荷包把银子倒在桌子上数了数,刚好五十两。 幻清掏出怀里的荷包正打算递给老板。 老板连连摆手:“够了,客官。” 她低语道:“难怪。” 难怪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老板看她还没打算走,关切道:“还有什么事吗?” 幻清愣神,看了一眼老板:“没有了。” 她站起身来,提着身后的裙摆,小心的往外走。 刚到门口,就看到冷卿羽提着一壶酒从酒楼出来。 冷卿羽下意识就把酒往身后藏。 幻清有些纳闷,这有什么好藏的? 他像是也反应过来了,又大大方方地把酒拿了出来。 他走下台阶,向她走了过来:“怎么了?” 幻清也在向他走去,关心道:“你不开心吗?” 冷卿羽不解地看向她:“没有。” 幻清低头嗅了嗅他手里拿着的,散发浓郁花香的酒。 她淡然一笑:“那你怎么借酒消愁?” 冷卿羽解释道:“这家酒楼的酒是甜的,很香。” 幻清好奇的打量着酒坛。 冷卿羽神色淡漠:“走了。” 冷卿羽从她手中接过了裙摆,幻清有些不可置信。 夜渐深,路上行人寥寥无几,路灯倒是鲜亮。 换在平时,她一个人绝对不敢走夜路。 但现在多了个冷卿羽陪她,她觉得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月亮澄澈明亮,吹着晚间清风,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幻清突然提出要尝一口酒,并号称千杯不醉。 于是—— 花好月圆下,屋顶上,两人背对背倚靠。 幻清醉意熏熏,脸颊微红,闭合眼睛吹风。 她垂头丧气道:“好想回家。” 冷卿羽奇怪地撇了她一眼:“那就回。” 幻清头快摇成了拨浪鼓:“回不了。” 冷卿羽依旧不太理解:“为什么?” 幻清停顿了许久:“我不知道怎么回家。” 冷卿羽又不说话了:“?” 许久后,他缓缓道:“那你知道你家在哪吗?” 幻清点头,笑了笑:“这个我当然知道……” “只是,我还没找到回家的方法。” 冷卿羽黯然神伤,心底有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喃喃道:“如果你回家了,我还会再见到你吗?” 第十二章 极夜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抬起头,仰望夜空。 开玩笑,下次再遇到他,有多远跑多远。 幻清朱唇轻启:“冷卿羽,你见过极光吗?” 冷卿羽神色一怔:“什么是极光?” 她唇角勾起一模笑容,笑得天真烂漫。 抬手在天空中比划着什么。 繁星熠熠,每一颗星都有独属它自己的星芒,她说。 “在世界的最北端和最南端,每年中会出现持续几个月的极夜,黑夜远远长于白天,天空中泛着绿色的光亮,像是在银河中流动的水。”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天际中划过了一颗流星。 都说在流星下许愿,愿望就一定会实现。 就现实世界而言,她没什么愿望需要实现。 此刻她想,要是能和冷卿羽一起看到极光就好了。 就当是告别礼,祝你我往后余生不再相见。 他默然垂首,认真道:“如果看到极光的话,你还会离开吗?” 他此刻的眼睛比繁星还要亮,充满期待。 幻清醉的神志不清:“嗯哼?这里怎么会有极光呢?” 冷卿羽抬眸低笑:“睁眼。” 此刻,流星实现了她的愿望。 她看到了极光。 “我喝多了?哈哈哈,天上怎么会有极光。” 幻清此刻诚然是不可置信。 是这个世界癫了还是我眼花了? “嗯……不过和我见过的的比起来,还是不够壮观。” 她站了起来,似乎想再离天空近一点,想伸手触碰。 她站的摇摇晃晃,似乎下一秒就要摔下去。 冷傲羽担忧地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眼睛,藏着说不清的情感,语气中难掩失落。 “如果哪天,我能亲眼见到你口中的极光就好了。” 幻清又坐回原地,闭上眼睛轻声道:“嗯。” 她的声音很轻,落到了风中,让人听不清。 低声呢喃道:“还是不要再见了。” 她早就受够了,她才不会和这样的人一直呆在一起。 冷卿羽没听清,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什么?” 幻清呼出了一口气,空气里满是花与酒香味。 她莞尔一笑:“没什么,今晚的夜色很美。” 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风铃叮铃叮铃。 远处西湖,水色澄澈,倒映繁华夜景。 无声无息时,雪花落到指尖,触感冰凉,她睁开眼。 雪下的很小,几乎是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就融化了。 她低着头,雪落到她的脸颊,化作清泪。 “你总是闷闷不乐,到底什么事会让你开心呢?” 冷卿羽想了很久:“从前世界很孤寂,直到你出现。” 一只发光的青色蝴蝶,围绕着二人的身旁。 幻清抬手,蝴蝶落在了她的手背,轻的像羽毛。 她静下来心来,声音柔和,像睡梦中的低语。 “我的存在,于你而言,是什么呢?” 冷卿羽抬起头:“是长路漫漫,夜空中最璀璨的那颗星。” 幻清嘴角浅笑,眼神却是遗憾:“可惜天总会亮。” 意识朦胧间,她恍惚在飞,下意识抓紧了身旁的物件。 耳畔一阵风呼啸,她稳稳落地,嗅到了花香。 她以为自己没有睡着,眼前仍是辽阔的天,直到…… 眨了眨眼,天空骤亮,晴空中鸟雀翱翔。 从半梦半醒中回神,此时已是正午。 她自己给自己吓了一跳,腿一蹬就掉下了床。 膝盖传来一阵痛感,她扶着床沿站了起来。 视线刚好对着窗外,一抬头就看见院子里的某个人。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饶有兴趣的看着屋子里的动静。 幻清尴尬的转移话题:“冷卿羽,你在做什么?” 冷卿羽轻笑一声,幻清觉得他应该是在挑衅自己。 他专注的看着手中的灯:“没什么,一个兔子灯。” 脚步一顿,幻清转过头来看:“做这个干什么?” 冷卿羽支支吾吾,含糊其辞道:“打发时间。” 幻清撑着下巴,似是恍然大悟:“哦~那你慢慢做。” 片刻后,她着装整齐,换了件衣服,裙摆刚好到脚踝。 随着房门吱呀打开,冷卿羽头也没抬,询问道。 “你去哪?” 幻清和他挥手告别:“去吃熏鱼。” “早点回来。”冷卿羽擦了擦飞到脸上的木屑。 声音从前院传来,有些遥远:“知道了。” 大街上,人群围着在醉仙楼前,堵的水泄不通。 有人撒下无数张纸,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小字。 纸上有画像,她捡起来一看,是冷卿羽的画像。 高楼上,黄衣女子头戴潍帽,高声道:“有消息者,赏千金百两,赐良田百亩。” 女子身形娇小,话语间娇俏灵动,突然狠厉一笑,沉声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完话后,女子转身离去,围观人群议论纷纷。 幻清站在人群的最外围,静静听着那些人的话。 “这人谁啊?这么大来头。” “听说是皇城来的……” “走了走了,都是惹不起的人物。” 人群散去,她想走进醉仙楼,却被侍卫拦下。 “今日醉仙楼,外人一律不得入内。” 幻清低下头,手握成拳头,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她跑遍了半座城,从东市跑到西市,从正午找到日暮。 她打听到,在西湖的小岛,有一家只卖熏鱼的老店。 于是她坐了很久的船,只为了尝到这一口美味。 天上晕染着暖黄的色彩,云彩似棉花飘浮。 她下了船,走了几步路,一转头就看到了那家店。 日落辉光照亮这朝向西边的小店每一个角落。 老板背对着他,坐在门口的摊位,喝着酒,吃着花生。 他的头发花白,从背影看出,有些驼背。 也许是太久没人来了,他捏着腔调,唱着戏曲。 “苦绛珠魂归离恨天~” 一边唱这,一边站了起来,生动演绎起来。 结果转头看见一个人,他虎躯一震,拍了拍心口。 老人佝偻着身子,笑容满面,问:“孩子,你找谁?” 幻清眼神清澈:“我要吃熏鱼。” 老人虽然目光诧异,但还是选择给她做一道:“孩子,你坐外面等一下。” 幻清听话的坐到了老人隔壁桌的空桌上。 抬起头,看着夕阳漫天,模糊了天地间交界线。 第十三章 遗诏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做好咯。” 老人端着一盘色泽金黄的熏鱼,慈爱的笑着。 幻清神色清冷,目光疏离,礼貌道:“谢谢。” 紧接着从桌子上拿起了一双筷子。 夹了一小口鱼肉,放入口中。 熟悉的味道,就像妈妈做的。 可惜她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给自己做了。 因为父母都已经在那场车祸中去世了。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永远不会忘记。 是她的毕业典礼。 眼前温热的液体在眼睛里打转,她抬头看向夕阳。 风雨过后,那天下午的夕阳也是这样的。 她不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只觉得那天浑浑噩噩的。 她在医院等到半夜,坐在手术室门口的座椅上。 只是木讷地盯着手术室的门,一言不发。 医护人员出来时神色忧伤,面对她时,连连叹气。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她慢慢扶墙蹲下,捂着嘴,失声痛哭。 父亲和母亲的遗体先后被推出手术室。 父母的遗体盖上了白布,她想看一眼他们。 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走了几步路,晕倒在地上。 后来他们的葬礼上,来了很多不认识的人。 她全程闭口不言,只是按照流程做事。 他们窃窃私语:他们的女儿竟然一点也不伤心,还真是个没心没肺的。 可她的泪早就流干了。 在每一个夜深人静、无人知晓的夜晚。 可父母去世后,没人会偏护她,所有人都在欺负她。 无能为力的旁观,才最叫人痛心。 她的眼眸低着,源源不断的泪水从脸颊流下。 又夹起一小口鱼肉,放入口中,伴着咸甜的酱汁。 她咬着筷子,连伤心也是无声无息的。 父母总默默扛起一切,把最好的留给她。 就连那封早就写好的遗嘱,都那么令人伤心。 [名下财产,全部遗留给我的女儿……] 遗嘱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清清,爸爸妈妈爱你。 咸涩的泪水拌进了鲜甜的鱼里,让人止不住流泪。 沧桑的声音关切道:“孩子?你怎么哭了。” 她扭过头抹干眼泪,深呼吸一口气,假装无事发生。 “没事,爷爷,我只是……想家了。” 可一想到那些悲伤的事情,难免哽咽。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老人捋了捋胡子,若有所思:“想的是家,还是人呢?” 幻清一顿,垂眸道:“想回到有父母在的家。” 想回到小时候居住过的巷子,那时父母牵着她的手。 那时,她想要的很简单,只是巷口摆摊的棉花糖。 父母总会满足她的一切愿望。 可现在她这个唯一的愿望,注定无法完成。 老人看得开明:“人生还很长,总要继续走。” 她的筷子夹在半空中:“可一个人的路途,很是孤单。” 他轻声叹息,云淡风轻地说出了自己的人生感悟。 “等你经历过波涛骇浪,就会明白,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总要以千方百计越过,孤独,只是其中一个微小到无法看见的,路上的石子,未来还很长。” 哪怕面容衰老,他的心一如既往,心向远方。 幻清低下头,没再说话,静静的吃完了鱼。 “爷爷,我先走了,有缘再会。” 她转身离开,走向船的停泊处,整个人沐浴在夕阳里。 游船上,船桨缓缓波动着流水,泛起层层涟漪。 远处群山中,江南水乡的青山绿水展现得淋漓尽致。 风起时,满园梨花飘落,余晖下,树树皆秋色。 青砖瓦黛的院子,大门紧闭,猫咪在枫树上掏鸟窝。 墙头上,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嘴里叼着草。 冷卿羽正在院子里浇花。 浇完花,又拿起鱼料喂鱼。 终于喂完了鱼,炸好的小鱼干也晾凉了。 于是他走到树下呼唤着猫咪…… 等他做完一切,抬头就被吓了一跳:“你怎么又来了?” 面具人没说话,不屑地冷笑一声。 丢下了一卷明黄色的卷轴,正好落到他的手上。 冷卿羽打开一看,是圣旨。 圣旨上,是传位于他的诏告。 他语气平淡:“你以为我会信你?” 面具人似乎翻了个白眼,不屑一顾地说。 “老皇帝时日无多了,你自己好好想想,而且,玄梦已经发现了你的踪迹,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玄梦是皇帝唯一的公主,也是最宠爱的一个公主。 她平等地瞧不起皇宫里除了皇帝以外的每一个人。 她是个很有野心的人,恨不得自己去当皇帝。 但皇帝不会允许这样一个雷厉风行的人来继承皇位。 所以玄梦选择退一步,她要当摄政王。 太子是她选中的,她眼里最适合继承的继承人。 她甚至不会给其他人一个正眼。 如果不是遗诏,她连冷卿羽是谁都不知道。 面具人神色淡然,根本不在乎他的感受。 “如果你不想脱一层皮再回去的话,就当我没说。” 冷卿羽眸光一暗,语气冰冷:“她在哪里?” “在醉仙楼。”面具人说完这句话后就走了。 他给兔子灯表面上色完成后,放在了她的书桌上。 他默默为她提前点燃了房间里的灯。 脚步匆匆,走到门口时,留恋地回望一眼。 幻清到家时,已是夜深人静,她是一个人走回来的。 推开门,门虚掩着没有上锁,她走进去关上了门。 院内一片寂静,小猫走过来蹭了蹭她的脚踝。 冷卿羽的屋子没点灯,从窗户看进去漆黑一片。 看样子,应该是睡着了,幻清抱起小猫,轻手轻脚地。 就连开门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了他。 书桌上,一个栩栩如生的兔子灯摆在上面。 她愣了一下,走过去拿起来一看,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还记得你怕黑,所以送了你一盏灯。 原来真的是送给自己的。 只是他口是心非,不愿意承认。 她坐在书桌前,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幻清有些疲惫地趴在书桌上,院子里的枫叶飘零。 她的心情此刻低到了谷底。 她好想离开,她想回去,她想季向挽了。 大门传来一阵敲门声。 第十四章 分别 她警惕地看向大门,虽然已经上锁,但还是有些害怕。 桌上砚台不慎被推落,在夜里,发出一阵巨大的动静。 她被吓了一跳,故作镇定道:“是谁?”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我。” 她起身快步打开房门,走到大门处。 推开门,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她靠着门框,疑惑道:“你去哪了?” 冷卿羽语气听着疲惫,嘴唇泛白:“买鱼。” 但他的脸色在暖黄的灯光下不那么明显,幻清没仔细看。 她低头一看,果然看见他手里提着一条处理好的鱼。 冷卿羽径直走向灶房,幻清关上了院门。 她跟在他的身后,有些纳闷:“买鱼干嘛?” 他低头看了眼跟在身旁的猫:“给猫带的。” 幻清抿了抿唇,冷冷的应了一声:“哦。” 她嘀嘀咕咕道:“灯是你无聊做的,鱼是给猫带的。” 冷卿羽有些不自在,轻声应和:“嗯。” 幻清停在原地,看向他的表情很复杂。 “冷卿羽,你有话就不能直说吗?” 空气像是凝固在此刻,无风、无声。 他脚步一顿,语气冰冷:“我要走了。” 幻清当场沉默了。 片刻后,她问道:“去哪?” 他继续向灶房走着:“保密。” 幻清蹲了下来,把小猫抱到肩头。 她嘟囔道:“有这么神秘吗?” 灶台边,两根房梁之间挂了一根绳子。 冷卿羽把鱼挂在上面,转过头对她说:“等我回来。” 幻清站在门外,两人看似离得很近,实际却有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她从未真正了解过冷卿羽。 她的语气带上来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埋怨。 “明天我就带上猫闯荡江湖,一定不会等你。” 冷卿羽却笑了笑:“你会的。” 幻清心不在焉,低声道:“我是个很绝情的人。” 冷卿羽头也不回地往大门走着,边走边说。 “你房间衣柜上的那个盒子里有很多银两,用完了我房间衣柜上的盒子里还有。” 幻清撇了撇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遗产。” 他眸光一沉,眼神晦暗:“差不多吧,好好吃饭,早睡早起,记得等我。” “勉强答应你。” “想我就写信,我回来的时候会看的。” “哦。” 他的背影匆忙,没来得及和她吃一顿晚饭。 门外一阵马蹄声,幻清合上了门闩。 看到在脚边蹭了蹭她的猫,她想起猫还没吃。 于是去厨房一顿捣鼓,煮出一碗焦黄带着点糊味的鱼。 小猫丝毫没有嫌弃,反倒吃得津津有味。 她坐到秋千上,悠闲地荡起了秋千,时而高歌。 月色寂寥,人也寂寥,枫叶飘落,落到她的肩头。 她拿起叶子,放在手心,却被狂风吹去。 她撩了撩被风吹乱的头发,抬起头看着天。 天空中阴云密布,原本明亮的月光被遮盖。 雷声阵阵,几滴雨落到了脸上。 紧接着倾盆的雨落下,她着急地躲到屋檐下。 浑身湿透,她简单洗了个澡后,就睡下了。 第二日,幻清难得起了个大早,是被猫叫醒的。 睡梦中,迷迷糊糊的,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在蹭她的脸。 紧接着,有几声猫叫在她耳边响起,她翻了个身。 本想继续睡,忽然想起来,自己还要喂猫,她猛地坐起来。 连忙跑到厨房,切鱼、煮鱼,煮到鱼汤发白,她盛出。 非常细心地一边扇风,一边吹,确定晾凉后。 她把碗放到地上,温声细语道:“小猫,快吃。” 小猫腿不长,却跑得很快,在碗边狼吞虎咽地吃着。 她蹲了下来,轻轻抚摸着猫的背后,毛很软,很顺滑。 等小猫吃完后,她把碗拿去洗干净。 然后抓起一把鱼饲料,慢慢洒向鱼缸。 又拿起水桶里的瓢,生无可恋地细细浇灌着花。 做完这些,她终于是放下心来,又回到温暖的被窝。 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她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清风徐徐,驱散了热意,一切都刚刚好。 她正木讷地坐在床上发呆,却听见一声尖锐的猫叫声。 她立马掀起被子,走到门外,分析着小猫的位置。 冷卿羽的房间里,小猫叫声微弱,幻清着急地推开门。 一进门,就看见小猫在窗台边的书桌上,警惕地望着这边。 她疑惑地转过头,和一双绿色眼睛、漆黑瞳孔对视上。 “啊!” 她被吓得一边尖叫一边后退,抬起手臂遮挡。 片刻后,空气寂静无声,她放下手。 那是个黄色的巨型玩偶,肚子有一圈白。 她静静的盯着这只奶龙,无奈地一笑。 “还是个文物。” 她转过身看向小猫,它调皮地蹭着桌子上的东西。 不慎把一叠厚厚的书信拱了下来,书信散落一地。 她耐心地捡了起来,无意中瞥见上面的字。 每一张信上都清楚地写着日期。 一张写得歪七扭八的字,上面写[母亲说,想她就给她写信,可我写了很多,却不知道怎么寄去] 她默不作声地收拾完,放回了桌面上,拿起砚台压着。 还有一张飘到了床底,她没有注意到。 她坐在窗前,望着天空中顷刻而下的暴雨。 院子中的花凋谢了,又开,猫也渐渐长大,换了毛。 从黎明到黄昏,日复一日,未曾倦怠。 她喜欢去梨园的凉亭弹琴,无论春夏秋冬。 高山流水,知音远去,琴声哀怨。 她也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只觉得时过境迁。 身后,一道凌厉却略显稚嫩的女声不屑地说道。 “你以为他还会回来吗?” 她转过身去看,女子身着黄衣,头戴帷帽。 她愣了愣:“他说让我等他,他就一定会回来。” 冷玄梦忽然想逗逗她,看看她会是什么反应。 高声道:“他明日就要与我大婚。” 说完,她得意地看了幻清一眼。 幻清动作顿住了,表情未变。 “那我祝贺你们。” 冷玄梦疑惑道:“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我有什么好惊讶的?” “你们不是……” 说完,像是害怕被拆穿身份,她冷哼一声。 “你这种人是不配和他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