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军婚:小狼狗军少太黏人》 第1章 大姐,快跑! 江意晚从镇纺织厂下班时,天都已经快黑了。 刚走到厂门口,就看到继母刘大红带过来的继妹江意蓉等在那里,见她出来,忙笑着向她招手:“姐,你可算是出来了!妈让你回家一趟,说有急事!” 江意晚眉头一皱。 自从她回城后,刘大红很少主动让她回去,只要叫她回家无非是要钱……隔着薄薄的布料,她捏了捏裤兜里的那仅有的五块钱。原本她还打算给自己做件衣服,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洗得只剩下薄薄一层,一扯就破。 现在看来,就连这五块钱也保不住了……她要是不给,刘大红就会拿小弟江毅诚出气! 十年前刘大红带着江意蓉嫁过来,后来又生了个儿子江毅诚。一年前父亲江德茂在厂里工伤走了后,她才从农村返城。可原本给她安排好的工作被江意蓉抢走了,她只能干个临时工。 但凡继母叫她回家,不是相亲就是要钱,反正没有好事。要不是她实在没有能力逃出去,她早都想离开这个家了。 “家里有什么事?” “我也不清楚,你就当是回家看看小弟。” 江意蓉的话精准的戳进了江意晚的软肋,她可以不在乎刘大红她们母女,但不能不在乎江毅诚,那毕竟是她唯一的弟弟,唯一的亲人! 刚回到家,刘大红就端了碗甜水过来,难得的露出笑脸,“晚晚你可算回来了,天热,先把水喝了再说。” 江意晚被她拉到椅子上坐下来,接过碗抿了一口……甜水里大概放的是糖精,甜中带苦,味道是真不怎么样。 “刘姨,你就说找我回来什么事?” 刘大红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却笑的更加热情,“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小诚想你了。” 江意晚往屋里张望:“小诚呢?他好像没在家!” “小诚听说你要回来,高兴的去代销点给你买鸡蛋糕去了。这碗甜水还是小诚给你留的呢!” 江意晚心中微暖,这个家也就小弟真真正正的记挂她,至于刘大红和江意蓉,那都是虚的,没有半点真心! 听说糖精水是小弟给自己留的,哪怕甜中带苦,喝到心里也是美的。她没想太多,干脆一口气将甜水喝完。 刘大红见江意晚喝完了甜水,就把她往屋里推,“晚晚,我给你买了件衣服,你进屋试试看合不合适?” “不用……我有衣服穿……” 江意晚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猛的被刘大红和江意蓉母女俩推进了里屋,紧接着房门就被关上了,然后她听到了上锁声。 “你这是干什么?” 江意晚急了,使劲过去拉门,“开门,快开门!” “我呸!谁要给你开门!” 把房门锁好,刘大红叉着腰就开始骂:“你也不想想自己都三十多岁了,还不想着赶紧嫁人!我娘家那个侄子也就是腿有点瘸,年纪还比你小几岁呢,他娶你还吃着亏呢!这回就算你不同意也得给我嫁了!” 江意晚拍了两下门板,脑袋忽然一阵发昏。那碗糖精水的苦味从胃里直往上翻,头上开始冒虚汗。 她扶着门框蹲下来,“你刚才给我喝了什么?” 刘大红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能让你听话的好东西呗,一会儿你女婿就过来了,你今天就老老实实的给我嫁了,别再闹腾了!” 江意晚靠着门板蹲在地上,气得牙都咬酸了。 她就知道,刘大红把她叫回来没什么好事! 七年前,工作人员来上门动员,刘大红抱着小诚,跪在她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让她替江意蓉下乡插队……那时她都已经二十岁了,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却不得不替江意蓉下乡。 她在黑省农村待了整整七年,山里的条件恶劣的简直让人没法想象。记得最冷那年的冬天,因为她年纪最大,还被安排上山采药换工分……她好不容易回城,原先说好的工作也被江意蓉抢了,现在还要被刘大红逼着嫁给她那瘸腿侄子! 想到这些,江意晚就气得浑身发抖,她使劲的拍着门板:“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你给我闭嘴!今天就算你喊破喉咙,我也不会放人!” 刘大红刚说完这句话,就叫到有人叫门:“刘婶,你家有个外地亲戚过来了,说是要接人……” 刘大红顿时一惊,忙转头看了江意蓉一眼:没想到这么快人就来了! 前不久她才接到京城顾家寄的信,说是要接江家姑娘去京市结婚。 早先她也听到丈夫江德茂提过一嘴,说是给江意晚订了门娃娃亲,可是这么多年早就失去了联系,再加上这些年江意晚一直都在农村插队,这个婚事怕也做不得数。 但没想到,京市顾家前头寄了封信,后头紧跟着又发来电报,说是要尽快接人过去! 顾家可是京市的大官,要是江意晚嫁过去,那不得飞上枝头变凤凰?江意晚都快三十了,凭啥还能嫁到京市,还能嫁给一个比她小好几岁的年轻军官? 刘大红越想越不得劲,江意晚那个老女人凭啥有这么好的命?她闺女年轻漂亮,还是正式工,也只有她闺女才有资格嫁到京市,嫁给军官! 打定主意后,她决定让江意蓉拿着电报冒充江意晚去京市结婚……至于江意晚,也就只能让她侄子吃点亏娶了! 听到顾家人已经过来了,刘大红赶紧拢了拢头发,又推了推江意蓉,“快去换件新衣服,人家是京市来的,可别让人瞧不上。” 江意蓉马上进换了件粉红的确良衬衣,又抿了一下头发,这才跟着刘大红迎了出去…… 与此同时,听到门外没了动静,江意晚更是焦急的拍着门板,“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但她拍了半天都没人回应。 过了一会儿,门外终于传来小弟江毅诚的声音,“大姐,你别着急,我现在就救你出去!” 今天他妈把他骗到舅舅家,刚才他听到舅舅和舅妈说是京市顾家要接大姐过去结婚,可他妈却要让大姐嫁给舅舅家那个瘸腿的大儿子刘勇,吓得他摸黑就往家跑……哪知到家一看,妈和二姐都不在,大门紧锁着,大姐却被锁在屋里。 江毅诚只好翻墙进来,找了块石头,使出吃奶的力气,一下、两下、三下……总算是把门给砸开了。 房门一打开,只见江意晚扶着门框,额头上全是虚汗,脸色白得吓人。 “大姐,你快跑吧,等下我那个瘸子表哥就要过来领人了!” 第2章 这是我对象 江意晚扶着门框,双腿发软得几乎站不住。那碗糖精水的药劲儿还一个劲儿的往上涌。 江毅诚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往外拽,“妈让二姐冒充你去京市嫁人,顾家已经安排人过来接了!我舅和舅妈一会儿就带着瘸子表哥过来,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现在能去哪?” 江意晚只觉得浑身发软,走都走不动。 “你等着!” 江毅诚飞快的转身去了他妈那屋,从衣柜抽屉里翻出一封信,塞给江意晚,“这信你拿着,按这个地址去京市找人,反正咱家你不能待了!” 江意晚攥着那张纸条,低头看了自己弟弟一眼。小诚还不到十岁,瘦得像根竹竿,眼睛却亮得吓人,小手推着她往后院墙方向走。 “那你咋办?” “我没事!妈不会把我咋样!” 江毅诚把她推到墙根底下,又给她搬了个凳子,托着她翻上墙头,“大姐,你就直接往火车站跑!快!快跑!” 江意晚身上没劲儿,翻下墙头时脚一软,摔了! 但这疼痛倒是刺激的她比刚才精神振作了一些。 她不敢走大路,摸黑顺着后山的小路跑。后山的小路又窄又滑,她跑得磕磕绊绊……她跑出去几里地,快走到公路上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叫喊声。 刘大红尖着嗓子大叫:“人呢?人呢?别让她跑了!赶紧追!” 紧接着是更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刘勇破锣嗓子的喊叫:“往那边跑了!我看见她了!赶紧抓住她!” 江意晚咬紧牙往前冲,心跳的得快要从胸膛里炸开。 那碗甜水的药劲儿让她看东西都是重影,幸亏现在是晚上,路上人不多。走上公路后虽然她跑得东倒西歪,但路是直的,只要顺着一直跑就能到火车站。 直到看到火车站在夜色中露出模糊的轮廓,她拼着最后一把力气冲进站台,可刘勇也已经冲进了火车站,离她还不到一百米,“站住,快给我站住!” 江意晚眼前阵阵发黑,咬着牙死命的往前冲,一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扶住了她。 ——这人正是连夜从家里逃婚出来的顾凛舟! 他半夜跳窗逃出来后直奔火车站,看到一列过路的绿皮火车就抓着车门把攀了上去。 他要是敢回原部队,肯定会让家人抓走。慌乱中他记起一个远在中原省的战友,想着到战友家躲上一段时间……今晚路过青坪镇,他下车来透透气,没想到就被一个女人撞进怀里。 他下意识的把怀里的女人扶住,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这女人头发散乱,额头是一层薄汗,瞳孔里蕴着水气,脸颊苍白,鼻尖跑得发红。 这张脸虽然五官没有一处是顶美的,凑在一起就是惊为天人的艳……这双眼睛……这不正是六年前救过他的那个女人! 六年前他被救下后,也曾想方设法找过这个女人,可他们部队换防,却愣是没一点这个女人的线索。谁能料到,六年后他居然在中原省遇到了这个女人,打死他都想不到,他会在相隔了几千里之外再次遇到她。 江意晚不知道扶住她的是谁,但身后的刘勇已经追到跟前了,“这是我媳妇,别让她跑了!” 她急得一把攥住男人的胳膊,急得都破音了,“这才是我未婚夫,是我对象!” 又回头冲着刘勇喊,“谁要嫁给你,这是我未婚夫!” 顾凛舟低头看着她攥住他胳膊的小手,指尖泛白,虎口带着一层薄茧。他把她往身后一挡,迎上了追过来的刘勇。 路灯照着他身上的军装,也让刘勇吓得一怔,但他不服气,“同,同志,这是我媳妇!” “我才不是你媳妇!这才是我对象!” 意识到自己抓着的是个军人,江意晚的底气更足了,反正打死她都不可能回去。 “你就是我媳妇!” 刘勇气得大叫,“你妈收了我家二百块的彩礼钱,我今晚就要娶你!” 江意晚心中一惊,“你……你胡说!” 刘勇往前逼了一步,拐棍捣在地上“咚”的一声,嗓门更大了:“我胡说啥了?你妈亲自收的钱!你要是不跟我走,我就去告你们骗婚!” 感受到女人抓着自己的手在抖,顾凛舟低头看了她一眼,正面对上刘勇,“你说她是你媳妇,结婚证呢?” 刘勇愣住了。 这年头村里人结婚谁去打结婚证?都是摆桌喜酒一吃就算结婚了! 顾凛舟正色道:“现在不流行包办婚姻,你没跟她领过结婚证就不算是结婚!” 江意晚听到这话,忙扯着他的胳膊强调:“我们才是处对象,这才是我未婚夫。” 就在这时,发车的汽笛声响起,顾凛舟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打开的车门。 江意晚见状,眼神里带着委屈和急切,小声哀求,“同志,麻烦你救救我!” 顾凛舟实在不忍心拒绝,拉着她就往车门走…… 刘勇急吼吼的冲过来:“放开我媳妇,你不许带她走!” 可他是三条腿走路,哪赶得上顾凛舟的大长腿。 眼看江意晚要被带上火车,他急得一拐棍就挥过来。 顾凛舟正拉着江意晚往车门走,听到脑后传来的风声,他侧身一让,拐棍擦着他肩膀砸在铁皮车厢上,“哐”的一声,震得江意晚耳朵发麻。 顾凛舟松开江意晚,转身一把攥住了拐棍头。 刘勇用力往回抽,根本抽不动。 顾凛舟手腕一拧,拐棍脱了手,“啪”的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刘勇失去支撑,瘸腿一歪差点摔倒,往后退了两步撞在柱子上,脸色青白。 “滚!” 顾凛舟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刘勇不服气的梗着脖子,但顾凛舟已经抓着江意晚飞快的跳上了火车。 “别走!” 刘勇立马弯腰去捡拐棍,等他捡起拐棍时,车门已经“哐当”关上了…… 火车晃了一下开始滑行,刘勇气极败坏的追上来拍着车门,“开门,让我进去,我媳妇跑了,我媳妇跟人跑了……” 站在车门边的乘务员看了眼江意晚,再看看顾凛舟,一句话都没吭。 这么漂亮的女人咋可能看上一个瘸子? 再说了,这个当兵的小伙子又长得这么精神,只要女人眼睛不瞎,肯定知道选哪一个! 此时江意晚被带的踉跄着扑在顾凛舟身上,她突然整个人都不好了,搂着他就往下滑…… 第3章 可不能乱来 “喂!” 顾凛舟下意识的伸手去捞,但江意晚整个人已经软得像一摊水,胳膊搂着他的腰,巴掌大的小脸贴着他的胸口,顺着他的小腹往下滑。 他一把扣住她的腰,把人提起来。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里的水气似乎全都散了,变得灼热而又涣散,鼻尖和脸颊都烧得通红,小嘴微微张着喘气,呼出来的气息全都喷他的锁骨上。 “热……” 她的声音变了调,低哑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柔媚,手指捏着他胸口的衣料往下扯,“好热……” 顾凛舟扣着她纤腰的手猛的一紧。 六年前的冬天,他也是这么热起来的——冻到麻木的四肢被一团温软捂着,从前胸到后背,一丝一寸的把暖意融进他的骨头里。他当时整个人都窝在她的怀里,后背贴着她的前胸,她用整个身体温暖着他,把他从濒死的失温边缘一点一点拉回来。 她低头看着他,眼眸里含着一层水气,鼻尖冻的发红,嘴唇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她就那样带着喘息唤他:“小孩,不能再睡了。再睡就醒不过来了。” 她用力的拍他的脸,解开他的军装,用最贴身的温暖,不顾一切把他救回来。 他永远都忘不了这张脸,这双湿漉漉的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扯着他的衣服,滚烫的呼吸扑在他的喉结上。 “热……帮帮我……” 江意晚的意识已经涣散,那碗甜水的药效就在一路狂奔中、在火车的颠簸中、在这个陌生男人的气息中,彻底涌了上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更不知抱的是谁,只是觉得贴着这个人能让自己舒服一点。 她踮起脚尖往他颈间蹭,额头抵着他的下颌,嘴唇无意识的擦过他的皮肤,又软又烫。 顾凛舟整个人都绷的像一张弓。 扣着她纤腰的手又收了收了,另一手想把她推开,可指尖才碰到她的肩膀,她的手臂就缠了上来,攀住他的脖子,仿佛挂在他身上一般。 她这个举动,又让顾凛舟想到六年前,她把他从雪堆里救出来时,他冻得浑身僵硬,她也是这样的动作,当时他就只记住她的体香和温度。 车厢里的乘客都在看着他们,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婶还在交头接耳,有个抱着孩子的小媳妇别开了脸。 顾凛舟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现在她整张脸都埋在他的颈窝,湿漉的睫毛贴着眼下,嘴唇烧得通红,呼吸又急又浅,整个都在发抖。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来,朝厕所门踢了一下,但没有踢开,他转身撞开紧挨着的值班室的门,把她放了进去。 狭窄的值班班室只有一张凳子,他把人放在凳子上,但她坐不住,身体往前倾,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椅背上,“坐好!” 她被他按住两秒钟,又不受控的扑过来,脸颊埋在他胸口,攥着他的衣服不撒手。 乘务员忙跟过来,红着脸提醒:“同志,这是公共场合,可不能乱来……” 顾凛舟朝她点了点头,伸手朝江意晚后颈按了一下,刚好让人软倒下去,趴在折板桌上。 这才对乘务员说道:“同志,她有点不舒服,你能不能给我弄点凉水来?” 乘务员看了一眼趴在桌上人事不省的女人,又看了看眼前这一脸正气的军人,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稍等一下,我去拿水。” 乘务员转身走了,顾凛风把胳膊垫在江意晚的侧脸,她脸上那种不正常的潮红浅了一些,虽然呼吸还是很短促,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嘴唇微张,额角的碎发黏在侧脸上。 不一会儿乘务员端了半盆凉水回来了,又看了江意晚一眼,问:“同志,你对象这是怎么了?用不用在前面站下车叫个大夫?” “不用。” 顾凛舟把水接过去,“她有点发烧,睡一会儿就好了。” 乘务员点点头走了,顺手把值班室的门开大了一些。 顾凛舟掏出手帕,在凉水里打湿了往她脸上擦……她的皮肤又烫又滑,简直像是一枚剥了壳的熟鸡蛋。 给她擦完了脸,他又去擦她的颈窝,胳膊和掌心,最后还把湿手帕搭在她额头上。 她口齿不清的“唔”了一声,无意识的扫了他一眼。虽然眼神还是很涣散,但比刚才清亮了一些,仿佛回了点神。 然后眼神就变得来越清,不过却是一直带着困惑的盯着他,仿佛是在认人。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好像终于回过神来,“刚才……我……实在抱歉……”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赧刷的烫燃了她才刚刚褪掉的红,低着头不敢去看他。 顾凛舟心里松了一口气,“你要不要喝水?” 江意晚想说不用,但这一路跑到火车站确实口渴的紧,她只好下意识的点头,“好。” 顾凛舟站起身出去。 江意晚低着头,抠着手指,耳朵尖都烧得通红。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男人——刚才那些画面在脑子里时隐时现,她扑在他身上,胳膊缠着他的脖子,实在是太过放浪了。 虽说她知道是因为那碗甜水,可别人又不知道……就她那刚才那个行为举止,还不知会让人说成啥样?真是让她没脸见人了! 没过一会儿,顾凛舟端着一只搪瓷缸回来,把水递给她喝——他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低声道,“我刚才跟乘务员说,你是生病发烧了,歇一下就好了。” 他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好借乘务员的嘴,掩饰她刚才的行为。刚才她抱着他又搂又蹭,车厢里的人肯定都看见了。 江意晚心中一动,“谢谢。” 这才拿起搪瓷缸,捧着喝了半缸水。 这时乘务员又走过来,手里捏个白药片,“同志,这是我刚才找乘客借的退烧药,你要不要来一片?” 江意晚看着那粒药片,又看了一眼热情的乘务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顾凛舟率先开了口:“谢谢同志,她刚吃过药,不能混着吃,过会儿再说吧。” 乘务员点点头,但却没有离开,表情还有些欲言又止,“同志,这里是值班室,你们不如去车厢坐,车厢那边有的是空位。” 第4章 没有介绍信 江意晚这才注意到过道里几个乘客正探头探脑的往这里看,甚至还有个年轻男人踮着脚尖,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 她脸上一红,条件反射传的往顾凛舟身后缩了缩。 顾凛舟下意识的挡在她身前,他身形高大,几乎把她整个人都遮住了。 他朝乘务员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同志你了。” 乘务员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转身在前面开路,边走边道,“这边,往这边走,这边空位多的很,你们还能挑个靠窗的位置坐。” 江意晚低着头跟在顾凛舟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穿过过道。她能感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真是让她又羞又窘,她恨不得能把脸埋进地缝里。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在贴着顾凛舟的后背走。 顾凛舟感受到她的难堪,虽然没有回头,却也稍微放慢了脚步,好让她跟得轻松一些。 乘务员把他们领到车厢尾部一个靠窗的位置,这一刚好空着。 “你们就坐这里吧,这里清净。” 乘务员又瞟了江意晚一眼,“你要是还不舒服,待会儿让你对象来找我。” 说完便朝前走了。 江意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脸转向窗外,迎面而来的风,凉得她神志越来越清朗。 她不敢去想刚才发生过的事情,她活了二十七岁,从来没有干过这么丢人的事……真是太丢脸了! 顾凛舟在她对面坐下来,一直都没有说话。但他注意到这个女人的脸色已经逐渐恢复正常,可见药效是真的过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江意晚才鼓起勇气抬头。对面的这个男人正靠在椅背上,侧脸轮廓冷硬,下颌绷得很紧,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她讪讪的开了口,“同志,刚才多亏了你,要不然……” 顾凛舟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你被人下药了?” 江意晚一惊,随即了点了点头。 她早就猜到了,就是那碗甜水,不过好在没有酿成大错。 “那你现在要怎么办?” 顾凛舟有些担心,如果这个女人不是遇到了他,后果实在不敢设想。 “我要去……” 江意晚差点就说出了此行的目的,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我要去投靠亲戚。” 顾凛舟看了她一眼,“你亲戚离的很近吧?” “不是,远在京市。” 京市? 怎么会是京市?他才刚才京市逃出来! “你要去京市?” 他试探的又问了一句。 江意晚点了点头,“对,京市。” “那你有介绍信吗?” 顾凛舟的这句话直接把江意晚给问住了,她现在哪有介绍信,都是临时从家里跑出来的。 看出来江意晚的难堪,顾凛舟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她一个扎心的事实,“这趟车不是去京市的,你坐错车了。” “你说什么?” 江意晚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愣在那里,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这趟车是往南走的,京市在北面,你上错车了。” 江意晚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她想起方才一路跌跌撞撞的冲进火车站,根本就没有机会看清车次,她还是被眼前的这个男人拉上的火车。 心头突然一酸,她拼命眨了眨眼睛,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那……下一站能不能下车?我得换一趟车……” 看到她发红的眼角,顾凛舟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下一站是个小站,没有去京市的车。你得先到申城,才能转车去京市。” 江意晚听他说完,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她没有票,也没有介绍信,身上带的钱也不多……要怎么才能到省城,再转车去京市。 就算可以逃票到京市,可没有介绍信,怕是当场就得让人当成盲流抓。 顾凛舟把她的神色看在眼里,仿佛是在思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你要是不嫌弃,到了申城我帮你想想办法。” 江意晚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里全是意外和警惕。 顾凛舟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的说道:“我在申城有认识的熟人,能帮你弄张介绍信。没有介绍信,你连招待所都住不了。” 这话没毛病! 江意晚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 她跟这个男人素不相识,今天也不过是头一回见面。可偏偏就是这个人,在她最狼狈不堪的时侯帮了她一把。说句不好听的,他要真存了什么歹意,刚才在值班室就动手了,也不至于到这一步。 这时顾凛舟把自己士官证掏出来,递到江意晚面前:“我叫顾凛舟,这是我的证件。” 江意晚低头看了一眼那本深绿色的士官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来翻开。 里面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比现在年轻一些,眉眼间带着一股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但目光锐利如刀。 ——只是这张照片上男人的看起来竟然有些眼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但她一时间根本就想不起来。 她合上证件,递还回去,“顾同志,那就麻烦你了。” 顾凛舟把证件收回口袋里,没有多说什么。 然后江意晚想了想,才又说道:“我叫江意晚,是青坪镇纺织厂的临时工。” “原来你叫江意晚?” 顾凛舟直到这时才知道她的名字,这竟然让他有一丝丝的高兴,“这名字很好听。” 江意晚嘴角扯了扯,对她来说,从小到大听多了,也并没太大的感觉。 “江,江意晚同志。” 顾凛舟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忽然脸先红了,“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江意晚点了点头:“你问吧?” “六年前,你在什么地方?” 江意晚怔住了。 那些曾经做知青的日子忽然翻涌上来,成天刮不完的风沙,没完没了的缺水,还有严冬的风雪。 “六年前……” 她仿佛是在回忆,目光有些发直,“我在陇安县,柳树沟大队。” 顾凛舟喉头一紧:“你确定?” 江意晚肯定的回答:“我去年才回城。” 顾凛舟坐在她对面,目光定定的落在她身上,“我……江同志,六年前的冬天,你是不是救过一个人?” 第5章 你的票呢? “没有!” 江意晚几乎是斩钉截铁的回答。 六年前的冬天,他们所在的公社下了很大的雪,她做为年纪最长的知青,被安排进山采药抵工分。她在山上整整忙了一天,好不容易找了药材,却在下山时失足踏空,结结实实的摔了一跤……当时知青们找到她时,她摔破了头,昏迷不醒。 当时村民们都说,要是晚半个小时找到她,估计她人都要交待在山里了。 顾凛舟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江意晚,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 这双眼睛,他明明记得这双眼睛,他不会记错,可江同志为什么不肯承认? “你说的是真的?” 他咬了咬牙,换了种说法,“我有个战友,六年前在柳树沟大队,被一个姑娘救了,可是后来部队换防,他一直都没有找到救命恩人。” 江意晚露出略带同情的神色:“那肯定不是我,我那天不在村里,我上山采药去了,还摔了一跤,昏迷了好几天。等我醒来都过了一个星期了!” 顾凛舟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膝盖“砰”地撞上小桌板上,桌板都震得晃了一下。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就那么站着,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顾同志,你怎么了?” 江意晚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慌,“你这是怎么了?” 顾凛舟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过了一会儿,这才慢慢的坐下来。 坐下来之后,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两只手撑住额头,把脸埋在掌心,仿佛有些失落。 江意晚看到他这模样,心头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直觉……他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对他来说应该很重要。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的开口劝他:“顾同志……柳树沟大队的知青不少,现在还有没回城的,要不你让你战友再打听打听。” 顾凛舟松开手,摇了摇头,“不……不用了……” 尽管江意晚不承认,可他却认定,那天救他的一定是她——只是她摔伤了头,那天发生的事情不记得了,但只要他记得就足够。 江意晚看着他这副样子,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倒是顾凛舟先收拾好了情绪。他把撑在额头的手放下来,重新在对面坐直了身体,“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开到介绍信。” 江意晚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萍水相逢,人家一直帮她,可是她却…… 这时火车慢了下来,应该前面又到站了。 几分钟后,火车停下来,有不少乘客上车。 他们所在的这一节车厢本来有不少空位,可是现在上了不少人。 顾凛舟看了看江意晚,“要不,我们两个坐在一起,把座位让出来。” 江意晚抬头看了看过道里正往这边涌过来的乘客,有扛着麻袋的老乡,有抱着孩子的妇女,还有几个背着大包小包的年轻人。 她点了点头,往靠窗的地方又挪了挪。 顾凛舟从对面坐过来,跟她并排坐下。 座位让出来之后,果然很快就有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女人坐了过去,朝他们感激地笑了笑:“同志,谢谢你们啊。” 江意晚也朝她笑了笑,收回目光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和顾凛舟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近到她稍微动一下胳膊就能碰到他的手。 她不自觉地往窗边缩了缩,但长椅就那么宽,再缩也有限。顾凛舟倒是坐得坦然,后背靠在椅背上,一条胳膊搭在小桌板边沿,坐得板正又随意。 火车重新启动,车身晃了一下,江意晚没坐稳,整个人往顾凛舟那边歪了歪。脑袋撞上他的胳膊,又飞快地弹开,可她的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 “坐稳。” 顾凛舟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江意晚没敢转头去看,只是板板正正地坐好,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侧过脸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火车又晃了一下,这次她有了准备,提前用手撑住了桌板。余光里瞥见顾凛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搁在桌板上的胳膊往里收了收,给她腾出更多空间。 江意晚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车厢里的说话声、小孩的哭闹声、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隆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嘈杂而拥挤。但坐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却像一道坚固的屏障,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目光和声音都挡在了外面。 她偷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车灯把他的轮廓映得清晰分明,下颌线条利落,薄唇微微抿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江意晚连忙收回目光,心跳快了两拍。 火车开动后没多久,乘务员就走了过来:“查票了,大家把票都拿出来,现在要查票了!” 江意晚心里一紧,手心瞬间沁出了一层细汗。 她没有票。 从青坪镇跑出来的时候太过匆忙,她什么都没带,更别提买票了。上火车的时候是顾凛舟拉着她上来的,她根本就没经过检票口。 此时乘务员已经走到了前排,正在挨个查看乘客的车票。 江意晚的脊背绷得,她下意识地往顾凛舟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说:“我没有票,怎么办?” “没多大事,可以补票。” 江意晚赶紧去掏裤兜……可裤兜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今晚回家时她明明把这五块钱揣在身上的,可是现在居然不见了! 她紧张得头上都开始冒汗了,她身上居然一分钱都没有,这还怎么补票?怎么去京市? 江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不信邪地又把两只裤兜翻了个底朝天,又去摸上衣口袋,甚至连袖口都抖了抖——什么都没有。 “我的钱……” 她的声音发颤,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连肩膀都塌了下来,“我的钱不见了……” “同志?”乘务员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的票呢?” “我……” 江意晚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顾凛舟,求助的看着他! 第6章 补票 江意晚看向顾凛舟的那一刻,眼神中满是慌乱和无助,看得顾凛舟心头一紧! 他没有犹豫,直接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车票递过去,“同志,她的票我一起补,补到申城。她身体不舒服,上车时没来得及买票。” 乘务员接过他的票看了看,又看了看江意晚发红的眼眶和惨白的小脸,然后拿出车票手写,“补到申城得三块五。” 顾凛舟数了三块五毛钱,乘务员给他补了张车票,“拿好了,可别弄丢了,出站的时侯还要检票。” “谢谢你了!” 顾凛舟直接把补好的车票给了江意晚,“这个你拿好。” 江意晚硬着头皮接过票,“顾同志,到了京市,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你。” 顾凛舟重新坐下来,侧头看她一眼,“不着急。” 江意晚试图给他解释:“出来时,我身上还是带着钱的。可是现在……不见了……找不到了……” 她没好意思说自己就只带了五块钱,这点钱哪怕是不吃不喝,也仅仅只够到坐到省城,更别提去京市了。 “没事……我身上有钱。实在不行,我借你!” 得到顾凛舟这么笃定的回答,江意晚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们明明素不相识,他这也太热情了——难道说,就因为他是军人? 火车继续向前开,车厢里的灯暗了,昏黄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了几分。 这时还有不少晚上车的乘客在小声交谈,也有不少乘客眯着眼睛打算睡觉,现在本来就接近晚上十点,也该到休息的时侯了。 江意晚靠在椅背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可她硬撑着不敢合眼! 今晚的遭遇,她吓得除了警惕就是警惕,根本就不敢放松。虽说这位顾同志人真是很不错,但他们毕竟才认识,她也不可能对一个刚刚认识的军人完全放下戒心。 窗外一片漆黑,偶尔闪过一盏孤零零的站台灯。 对面抱小孩子的妇女搂着孩子睡了,她旁边坐着的大叔也仰头靠在椅背上,抱着双臂打着盹。 “你怎么还不睡?” 顾凛舟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过来,他嗓门压得很低,怕是吵醒别人。 江意晚被他吓了一跳,转过头看着他,“我有点睡不着。” “你到底是睡不着,还是不敢睡?” 江意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问的这么直接。她想否认,可又没法否认。毕竟今晚她已经栽过一次跟头了,要是再不长记性就真是活该死倒霉。 “今晚发生的事太多了……我……我还没缓过来。” 顾凛舟沉默了,“那也要休息好……明天上午就能到申城,要是不休息好怎么有体力去京市。” 他虽然自信可以帮江意晚开介绍信,但申城去京市的火车大都在凌晨,白天怕是也没有时间好好休息。 江意晚鼻子有些发酸,“谢谢,我知道了。” 顾凛舟没有再说话。 又过了半个小时,江意晚终于撑不住了,趴在桌上,脸枕着胳膊,眼皮终于撑不住一点一点地合上。 睡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想睁开眼,却是甩了甩头又睡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胳膊都枕麻了,她扭着僵硬的脖子坐起来,赫然发现身上盖的军装,又是吓了一跳。 扭头看到端端正正坐在那里闭着眼睛的顾凛舟,她轻手轻脚的把军装还回去,搭在他身上。 还好,她动作很轻,没有惊醒他。 她没有再趴在折板桌上睡觉,而是像大多数乘客一样,仰头靠在椅背上,这睡姿虽然也不舒服,但比趴在桌子强,至少脖子不会疼…… 这一次她睡到了天亮,晨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照在她脸上,逼得她不得不睁开眼。 睁开眼,她能感到脑袋靠在一个柔软而坚实的地方,不像椅背那么硌人,脖子也不疼了,甚至还有些舒服。 她下意识的往旁边看,震惊的发现自己居然枕在顾凛舟的肩头……她下意识的去看他的脸,正对上那双深沉的眼睛,深邃中带着锐利…… 江意晚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坐直了身子,却因为动作太大差点撞到桌子,她的脸“腾”的一下烧起来,从耳朵一路红到脖子根,连手都不知该往哪放。 “顾……顾同志……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慌的两手只胡乱的绞在一起,“我睡着时没注意……歪过去了,我真不知道……” 顾凛舟看到她慌乱解释的模样,嘴角几不可闻的动了一下,眼中带了些笑意,“嗯,昨晚睡的还行?” 江意晚恨不得有个地缝钻,声音小的像是蚊子哼哼,“还、还行……” 顾凛舟差点笑出来,但也没好意思继续逗她,只是拿起搪瓷缸,“我去接点水,你坐着别动。” 江意晚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好半天缓不过来。 她活了二十七年,还没有说是跟哪个男人这样亲密接触过,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从昨晚遇到他,到这一夜,怎么看都有些过于放浪。 过了几分钟,顾凛舟端着热水回来了,还带了几个肉包子。 “饿了吧?趁热吃。” 江意晚哪好意思,连忙拒绝:“我不饿……” 可不争气的肚子适时的“咕”了一声,直接把顾凛舟给逗笑了。 江意晚脸红的发烫,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桌板底下去。 顾凛舟倒是没再笑,只是把油纸包推到她面前,语气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笑意:“快吃吧,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意晚低着头,伸手拿了一个包子。 包子还是温热的,又白又软,咬一口是猪肉大葱馅,油汪汪香喷喷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确实饿坏了,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几乎没吃过什么正经东西,这个包子吃下去,胃里暖烘烘的,整个人都舒坦了。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包子,余光偷偷瞄了一眼顾凛舟。 他也拿了一个包子在吃,吃相很豪迈,一口咬下去,嚼几下咽了,动作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干脆利落。 江意晚收回目光,心里想着,自从上山插队到现在,她也不是没有见过男人,可是眼前的这个军人,确实带给她不一样的感觉……正在这时,对面的小孩子忽然“哇”的一声嚷起来,“我要吃包子!我也要吃肉包子!” 第7章 介绍信 小孩子这一嗓子又脆又响,把周围几个打盹的乘客都吵醒了。 那孩子约莫三四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脸蛋圆鼓鼓的,正伸着手,朝江意晚手里的包子够,嘴里嚷个不停:“我要吃肉包子!我要吃肉包子!” 抱孩子的妇女一下子醒了,赶紧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不好意思地朝江意晚和顾凛舟笑了笑:“实在对不住,这孩子就是嘴馋,看见别人吃啥都想要。” 她又低头哄孩子:“妞妞别闹,等到了姥姥家,姥姥给你包肉包子,比这还好吃呢。” 可小孩子哪里听得进去,眼睛直勾勾盯着江意晚手里的包子,小嘴一瘪,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江意晚看着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有些为难。她倒是愿意给这孩子一只包子吃,可给人家吃过的包子也不太好,再说这包子是顾同志买的,她也不好作主。 就在这时,顾凛舟忽然递过去一只肉包子,塞给小妞妞:“吃吧!” “这怎么好意思!” 孩子妈妈连忙推辞,手忙脚乱地要把包子塞回给顾凛舟:“同志,这可不行,你们自己还没吃完呢,我们哪能要你们的……” 顾凛舟没有接,只是把包子往孩子手里又送了送,“给孩子吃的,拿着吧。” 小妞妞已经一把抓住了包子,小手攥得紧紧的,生怕被人抢了去。 她仰着脸朝顾凛舟咧嘴笑,嘴咧得大大的:“谢谢叔叔!” 江意晚看到这一幕,心里想着:顾凛舟可真是个好同志,热情、正直、待人也好!他的媳妇肯定很有福气! 火车继续向前开,小妞妞吃饱了又困了,趴在妈妈怀里打起了盹。 车厢里的乘客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报,还有的在剥花生吃。 江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房屋,又从房屋变成连片的厂房,心里虽然还是慌乱,但那种不安却越来越淡……只要她离老家越来越远,就不怕再被继母算计……只要到了京市,找到她的那个婆家,她就能安定下来。 快到申城的时候,顾凛舟把外套穿好,他侧过头看了江意晚一眼,“快到站了。” 江意晚回过神来,也坐直了身子。她身上根本就没带东西,钱丢了,就那封信还在,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申城的站台比之前经过的那些小站都大得多,人潮涌动,江意晚紧跟在顾凛舟身侧,跟着他一起挤下了车。 顾凛舟有些不放心的拉着她,带她出了站。 “我现在去带你找我战友!” 江意晚只能点头,她现在无依无靠,只能仰仗这个男人了。 申城比她想象中要大,街道两侧是两层的楼房,墙上刷着标语,电线杆上还挂着大喇叭在宣传。行人的脚步都比青坪镇快了不少,一个个行色匆匆,像是有大事要忙。 她紧走几步,跟顾凛舟并肩。他步子大,但特意放慢了节奏等她,让她不用小跑也能跟得上。 “顾同志,你战友住的远吗?” “不远,就在武装部。” 顾凛舟很随意的道,“我叫他老赵,以前跟我一个连的,退伍之后在申城安了家。” 江意晚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可她心里其实很忐忑,她和顾凛舟素不相识,人家愿意帮她已经是天大的情分,现在又要麻烦他的战友,实在是过意不去。可她眼下确实无路可走,身上没钱没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就只能厚着脸皮跟着他。 没过多久,到了武装部,顾凛舟拿到出军官证,哨兵才放他们进去。 两个正一前一后的走着,对面走来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到顾凛舟先是眼睛一亮,紧接着大嗓门响起来,“顾团,你这是把媳妇带来了?” 这一嗓子震得江意晚耳膜嗡嗡叫,她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忙摆手要解释,可那个男人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巴掌拍在顾凛舟肩上,露出一口白牙:“行啊老顾,不声不响的就把事儿办了,也不跟哥们儿说一声!上回见面你还说连对象都没有,这才多久,媳妇都带来了!” 顾凛舟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把那个男人的手从肩上拨下去,“你别胡说。路上遇到的女同志,来办点事。” 那男人这才仔细打量了江意晚两眼,眼睛就更亮了! 这女人虽然穿着破旧,可身段苗条,皮肤又细又白,大眼睛、高鼻梁、还有一张樱桃小嘴,怎么看都是个美人胚子,哪怕不是顾凛舟的对象,就凭她这模样,也妥妥的能配上顾凛舟! 他忙跟江意晚打招呼:“同志你好,我是老顾的战友,你叫我老赵就行!” 江意晚赶紧回了一句:“赵同志好!” 老赵又看了顾凛舟一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朝里头努了努嘴:“走吧,去我办公室!” 江意晚跟在两人身后,听着老赵和顾凛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近况,又听到顾凛舟说是让老赵帮她开个介绍信。 老赵意听到这话,味深长的小声问顾凛舟:“还说不是你对象,不是你对象,你凭什么帮她开介绍信?” “她真不是我对象……但我想帮她。” 老赵盯着他看了两眼:“你就不承认吧?介绍信好开,但你们今天既然来了,中午我请客,必须得吃顿饭再走!” “还是算了,别给你们添乱了!我开了介绍信就走!” 顾凛舟是怕江意晚不好意思,但战友好不容易相见,他其实是想跟老赵好好聚一聚的。 “你是瞧不起兄弟了!到哥哥这里来了,哥哥怎么可能让你不吃饭就走?” 老赵这话说得中气十足,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热络劲儿。他一把揽住顾凛舟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就往办公室方向推:“走走走,先办正事,办完了咱们好好喝一顿。” 顾凛舟被他推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江意晚一眼,眼神中带着询问。 江意晚赶紧朝他点了点头,人家战友要叙旧,她总不能因为自己不好意思就给人家添麻烦。 来到老赵的办公室,他让两人坐下,自己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盖了公章的空白介绍信,问了江意晚的姓名和单位,又问了去向,刷刷刷几笔填好,递给江意晚。 “实在是太感谢了!” 江意晚双手接过来,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把介绍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朝老赵认真地鞠了一躬:“谢谢赵同志。” 老赵摆摆手,笑得爽朗:“别客气,要谢就谢老顾。这小子这辈子没求过人,头一回开口就是给你办事,我必须得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