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计穿成二公主后杀疯了》 第1章 我和茶杯是世仇 彭越强烈怀疑自己可能上辈子跟茶杯茶锈茶缸子有仇。 不为别的,就因为一沾上这几个玩意,她就点背的要命。 老板今天让她刷了一下午的茶杯,说是要招待什么重要客户,好不容易把那些陈年茶垢都刷干净了,结果那客户放鸽子了。 好不容易挨到快下班了,老板娘灵光一现,看着办公区哪哪都不痛快,号召大家下班前十分钟开始搞大扫除,顺便把他们两口子堆在楼道里的废品都打捆买了。 天知道他们俩二十四小时里有多少时间用于探索世界极癫才能想出来这么远离正常人范畴的招数号召大伙儿干活。 末班地铁上,彭越拖着沉重的步伐,带着满身的灰尘走上车厢,把自己一下摔进门口的座位上。 她抬起手嫌弃的闻了闻,徒留一手怎么洗都洗不掉的茶叶味,就跟泡在茶缸子里似的。 做了一顿心理建设才说服自己手已经洗干净了,一切都是幻觉,掏出手机点开昨天追的那本《西域质子求爱攻略》。 彭越被书名骗进来砂了个彻底的,第一章的评论里就被人剧透了,有时候不看到最后真的不知道坏消息真的是个坏消息。 谁能想到求爱攻略的结局是双死啊喂! 这本书讲的是大雍朝的故事,女主和弟弟妹妹相亲相爱共享天下,在此期间权臣和宗室勾结引发边衅,最终女主和挚爱共赴边疆平乱最终战死沙场。 老弟皇位坐稳了,挑事老登带走了,边疆战事摆平了,异域帅哥搞定了,姐跟姐夫的小命儿也到头了,这本书的别名怕不是叫黎明之前吧。 彭越正看到炮灰公主谢宣被一杯毒茶送走,就听见广播说“终点站到了”。 她赶紧把手机往包里一塞,拎起来就往车门外冲。 结果人刚迈出车门一只脚,眼前就一阵天旋地转,耳朵里也嗡嗡响。 好像有人在好远处喊:“低血糖!有人晕倒了!快打120!“ 再醒来的时候,彭越发现自己正对着一面铜镜。 还真别说,这镜子清楚极了,就是带点颜色,整的还挺有氛围感。 铜镜里映出一张相当年轻且优越的脸,绝对的女娲娘娘她亲姑娘,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的,头发散着披在身后,又黑又亮,像一匹上好的锦缎。 “这谁啊?”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姑娘也抬手摸了摸脸。 “我去,太美好了,这日子,这脸,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彭越猛地坐直了身子,先给了自己一巴掌,很真实的痛感,真的不是在做梦,捂着脸更高兴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的那身大红色绣金线的宫装,又看了看周围古色古香的房间。 “公主,您醒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彭越转头一看,一个穿着粉色宫女服的小姑娘正端着水盆站在旁边,圆圆的脸蛋,眼睛亮晶晶的。 “公主您昨晚就没睡好,今早起来脸色不太好。”那宫女放下水盆,走过来扶她,“奴婢给您梳妆吧,等会儿还要去给皇上请安呢。” 彭越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大堆记忆,像是有人往她脑子里塞了一整本书的剧情。大雍朝,景昭公主谢宣,皇帝谢宴的亲妹妹,今天是她哥哥登基的第三个月,朝堂上那些权臣宗室还没消停,暗地里小动作不断。 她记得那本里,谢宣就是在某天早上被一杯茶毒死的。 “不对。”彭越,现在应该叫谢宣了,她突然警觉起来,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吧,“那杯茶......” “公主,请用茶。”另一个宫女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瓷杯。 谢宣盯着那杯子看,心脏砰砰跳。 那宫女走到她面前,恭恭敬敬地端着茶:“公主请用茶,这是今年新贡的龙井,皇上特意让人送来的。” 谢宣没接,她仔细观察了一下那杯子。 白瓷杯内壁的居然有一点淡淡的茶垢,封建帝制之下居然有人给皇上他妹妹用没刷干净的杯子? 而且颜色也有点不对劲,比正常的茶垢要深一些,发黑,边缘隐隐泛着一点绿色。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她昨天刷那些茶杯的时候,老板和她吐槽:“这杯子要是茶垢颜色发黑发绿,肯定是你们用它泡过什么不该泡的东西了!” 谢宣心里咯噔一下。 “先放着吧。”她笑了笑,“我这会儿不太渴了。” 那宫女愣了一下,但还是把茶放在桌上后行李告退了。 谢宣转向那个圆脸小姑娘,心里一阵打鼓,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谢宣的心腹。 突然福至心灵,转回身子看着铜镜,好像想起来谢宣的心腹小丫鬟叫啥了。 “茯苓。” 圆脸小姑娘赶紧凑过来:“公主有什么吩咐?” 噢耶!猜对了!要是考试时候也能这么灵当年是不是能蒙上北大清华了。 “那杯茶,你偷偷倒掉,别让人看见。”谢宣压低声音说,“别问为什么,照做就行。” 茯苓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 谢宣看着茯苓把那杯茶端走,心里松了口气。 好险好险,差点刚来就把小命交代了。 她记得原书里,谢宣就是喝了这杯茶,然后腹痛不止,不到半个时辰就死了。 但凶手人选就不得而知了。 有的说是谢宥干的,但是当时还没查出个一二三来,人证物证都让人家当垃圾给收拾干净了,这上哪说理去。 “公主,您今日要去给皇上请安吗?”茯苓倒完茶回来,帮她继续梳妆。 “去,当然得去。”谢宣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我得去见见我哥,了解一下现在的情况。”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在脑子里快速梳理记忆。 现在是谢宴登基第三个月,朝堂上那些宗室权臣表面恭顺,背地里小动作不断。 他姐姐谢宓和西域质子萧衍互相喜欢,但还没公开。 朝堂上已经有人弹劾了,说什么“长公主与西域蛮子私通,有辱国体”。 谢宴当然护着姐姐,把那弹劾的折子压了下来,但这事肯定没完。 谢宣走到御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谢宴的声音。 “我说了,这事不准再提!谢宓是朕的亲姐姐,她想嫁给谁就嫁给谁,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 你瞅瞅,你看看,人这皇上当得才痛快了,连自己亲姐姐都随便让人说,那这皇上还当个什么劲儿。 一个老臣的声音:“皇上,长公主身份尊贵,怎能......” “够了!”谢宴拍桌子的声音,“郑大人年事已高,如今临近午时食水未进,还是先行回府改日再议吧。” 谢宣推门进去,正好看见一个穿着紫袍的老臣灰溜溜地退出来,脸色铁青。 “哥。”她叫了一声。 谢宴坐在书案后面,年轻的脸上满是疲惫,看见她进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来了。” “哥,你没事吧?”谢宣走过去,仔细打量了一下她这个便宜哥哥。 谢宴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眉眼间和谢宣很相似,但更英气一些。 他揉了揉太阳穴:“没事,就是那些老东西,整天盯着长姐不放,非要说什么‘皇族颜面’。” “哥,你是不是也觉得姐姐跟萧衍不合适?” 谢宴沉默了一下:“说实话,我是不太放心那个西域人。但是姐姐喜欢他,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 “她从小就护着咱俩,小时候打碎了牙往肚里咽,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她愿意托付终身的人,我怎么能拦着?再不成我这皇上不是白当了。” 谢宣心里一暖。这个哥哥,是真心疼自己和姐姐的,得劲,靠谱。 “哥,那你不怕朝堂上那些人闹事?” “怕什么?”谢宴冷笑一声,“朕是皇帝,他们还敢反了不成?真反了就平乱呗。” 谢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她知道,原书里,谢宥就是真反了,而且还成功了。但这话她现在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 “哥,我觉得咱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她换了个话题。 ”姐护着我这么多年了,我也不能天天在府里躲清闲,得给姐跟哥分分忧做点什么。“ 谢宴一脸孩子长大了懂事了的欣慰表情。 “好,说吧,你想怎么做,哥都支持你。” 第2章 解决问题的最优方式 谢宴朝案上那一摞奏折一指,那摞折子足有一尺多高,堆在桌角歪歪斜斜的,看着就让人头疼。 他朝内侍们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你看看,全是弹劾姐姐和萧衍的!”等人都走干净后,谢宣随手拿起一本翻开。 御史中丞陈恪的笔迹,字字铿锵,句句血泪。 什么“长公主与西域蛮子私通,有辱国体”,什么“陛下若执意成全,恐寒了天下士子之心”。 谢宣翻了两页扔在桌上,又拿起另一本。 这本是户部左侍郎张敬写的,措辞没那么激烈,但意思一样——长公主不该嫁给西域质子。 ”你看看这都哪跟哪啊?连皇室婚配他们都管上了,不依他们还要在殿上死谏,这椅子给他们坐不得了。“ 谢宴越说越来气,把折子往桌子上一扔,抄起折扇呼呼的扇。 “哥,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谢宴苦笑,“还能真顺了他们的意?不能真让姐姐伤心啊。” 谢宣又拿起一本,礼部尚书赵元朗的。 写得文绉绉的,引经据典,从周礼说到汉制,从汉制说到唐法。 最后落脚就一句话——公主和亲,才是正经。 “哥,你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反对吗?” “为了国体,为了大雍的颜面,为了......”谢宴说到一半,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叹了口气,“说白了,各有各的算盘。” “对!”谢宣点点头。 “张敬的妻族跟西域有仇,他夫人娘家当年被西域商队坑过,赔了一大笔钱,家道中落。所以他恨西域人,见不得姐姐嫁过去。“ 谢宴点点头,接着道:“赵元朗还指望用公主和亲换突厥军马,他小舅子在边关做马匹生意,要是姐姐嫁去了西域,他那条财路就断了。” “至于陈恪,”谢宴提到此人眯了眯眼睛,“他纯粹是想借机打压公主郡主们的权利,他这人最看不惯女人有地位,觉得女人就该在后院待着。” 谢宴见小妹对此毫不吃惊,不由有些疑惑:“这些你都知道?” 谢宣笑了笑:“哥,你忘了我以前干什么的了?我可是天天在后宫听八卦的。” 谢宴沉默片刻,看着她:“你最近变化挺大。” “人总得长大的,”谢宣说得云淡风轻,“姐护了咱这么多年,咱这做弟弟妹妹的也该替她做点什么了。” 谢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行,你说吧,想怎么弄?” “哥,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他们闭嘴。” “什么办法?”谢宴一看就知道她有什么让他们哑巴吃黄连的主意了。 谢宣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让他们忙起来,忙到没时间管姐姐的事。” 谢宴眉一挑,手里的笔就搁下了:“你倒是说说,怎么个忙法?” 谢宣抿着嘴直笑:“张敬不是喜欢修史吗?我记得他以前在翰林院待过吧?“ 谢宴点点头,”他是在翰林院待过两年。“ “他不是对编故事有瘾吗,还让他回翰林院修书去呗,编个三年五载的,管他乐不乐意的。反正编书这事,没有个三年五载出不来,这可是天子的肯定,谅他也不敢说出什么来。” 谢宴眼睛一亮:“好主意,那赵元朗呢?你打算给他找个什么好差事?” “赵元朗不是礼部尚书吗?今年秋祭大典不是快到了?你就让他负责筹备,礼部诸事暂由副手代行。祭天大典那可是大事,他一忙起来,哪还有心思管姐姐的婚事?” 谢宴连连点头,脸上的疲惫都消了几分:“那陈恪呢?他可是连你都算在其中一起打压了。” 谢宣嘿嘿一笑:“陈恪这人,最怕他夫人。” “他夫人?” “对,他夫人出身河东柳氏,自小娇生惯养,嫁给他以后,天天压他一头。陈恪在外面威风八面,回家就是个受气包,为了维持体面,私下里收受贿赂,用那些银子给他夫人买首饰、添置衣裳,宴请同僚之类的。这事要是捅出去,绝对他吃不了兜着走。” 谢宴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哥,你忘了,后宫那些娘娘们闲着也是闲着,天天就爱打听这些八卦。” 谢宣一脸无辜,“我就是听了一耳朵。” 谢宴看着小妹故作无辜的样子,笑得有些无奈:“好,就按你说的办。” 谢宴唤了内侍进来,交代了旨意,命内阁拟旨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朝堂上果然安静了许多。 张敬被调去翰林院编书,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整天泡在纸堆里,活像老鼠进了米缸。 赵元朗忙着筹备秋祭大典,礼部的事儿都交给了副手,自己天天往城外跑,忙得脚不沾地。 陈恪倒是想闹腾,可他夫人突然查出来他收受贿赂宴请同僚不说,还请了坊间的名姝行首作陪,闹得鸡飞狗跳,他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管长公主的婚事? 反对的声音一消停,谢宴就顺水推舟,把谢宓和萧衍的婚事定下来了。 谢宓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己的寝宫里发呆。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跟萧衍私奔的准备了,横竖过错都背在她一人身上,没想到弟弟妹妹居然把这事办成了。 “真的?”她抓着谢宣的手,眼圈都红了,“皇上真的准了?” “真的真的!”谢宣笑着点头,“姐姐,你要当新娘啦!” 说完,谢宣没忍住坐在椅子上捂着帕子哈哈大笑:“姐姐,你是没瞧见,那陈恪让他夫人打的,脸上都成画布了!” 谢宓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扑过来抱住谢宣,哭得稀里哗啦:“小宣,谢谢你,谢谢你们......” 谢宣被她抱得喘不过气来,心里却暖洋洋的。 她想起了原书里,谢宓和萧衍的结局,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这么好的人,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重蹈覆辙呢。 谢宓哭够了,松开谢宣,擦了擦眼泪,“对了,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些东西。” 她转身跑进内室,抱出来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有西域的鼻烟壶,有波斯的地毯,有天竺的香料,还有几个木雕的人偶,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这是给皇上的,这是给你的。”谢宓把一个小人偶塞到谢宣手里,“你看,像不像你?” 谢宣低头一看,那人偶梳着双丫髻,穿着淡绿色的裙子,眉眼弯弯,笑得天真烂漫。 “像。”她笑了,“姐,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 “我让萧衍托人从西域带回来的。”谢宓脸微微红了,“他说,要给你们带点礼物,感谢你们成全我们。” 谢宣捧着那个人偶,心里却忽然涌上一股不安。 她想起原书里,谢宓和萧衍结婚后,边疆突发战事,萧衍主动请缨平叛,谢宓执意随行。 然后,他们就被困在了战场上,粮草断绝,援军久久未至,最终双双战死。 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谢宥! 谢宣攥紧了那个人偶,指甲陷进木纹里。 不行,她得想个办法,阻止这一切。 “小宣?”谢宓看她发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啊?没事。”谢宣回过神来,笑了笑,“姐姐,你成婚那天,我送你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3章 大婚筹备专项工作组正式成立 谢宓擦了擦眼泪,又哭又笑地说:“小宣,你知不知道,我从来不敢想能和萧衍走到这一步。” 谢宣险些看呆了,知道美人落泪很美,但是也没人说过这么美啊! 她递了块帕子过去:“姐姐,瞧你说的,有我和二哥,还有母后在,谁反对就解决谁,你可是最受宠的长公主,敢挡你的姻缘,反了天了他还。” “不是不受宠,是不敢想。”谢宓接过帕子按了按眼角,“他再不受宠也是叶尔羌汗王的儿子,我是大雍的长公主,我们中间隔着的不是山,是朝堂上那些老臣的嘴。” “现在那些嘴都堵上了,你就安心等着当新娘子吧。” 谢宓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对了,你刚才说要送我一份大礼,什么大礼?” 谢宣眨眨眼:“保密。” “你这孩子,还跟我卖关子。” “真不能说,说了就不灵啦!” 谢宓也没再追问,拉着她又说了会儿话,才放她回宫。 谢宣走出谢宓的寝宫,脸上的笑就淡了下来。 她走在回廊上,脑子里转的都是原书里的剧情。 谢宓和萧衍的婚事,在原书里也是被谢宴力排众议定下来的。 婚后没多久,边疆就出事了,萧衍请缨平叛,谢宓执意随行,结果双双战死。 谢宣攥紧了拳头,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事发生。 但她现在能做什么? 朝堂上那些反对的声音虽然暂时压下去了,可谢宥的势力还没动。 边疆那边也还没动静,总不能现在就告诉谢宴“哥,你要小心堂哥,他将来要反”吧? 谢宴不把她当疯子才怪。 “公主,您回来了?”茯苓迎上来。 谢宣点点头:“茯苓,你去帮我查点东西。” “公主请吩咐。” “你去户部那边,找顾良大人要一份西域诸国使臣朝贡的记录,就说我想看看西域都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茯苓愣了一下:“公主,您要这个做什么?” “了解一下没坏处”谢宣笑了笑,“如今有个西域的姐夫了,我好歹得知道那边什么情况。” 茯苓也没多想,应了一声就去了。 谢宣在屋里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原书里的剧情虽然是固定的,但既然她穿越过来了,那就不一定非得按照原书走。 她得想办法提前布局,把谢宥那根毒刺拔了。 第二天早朝,谢宴就下了旨。 命礼部会同鸿胪寺、四夷馆,单独拟定长公主和西域王子的婚仪仪注,不得参照旧例,要按着新的规矩来。 这旨意一出,朝堂上顿时炸了锅。 “陛下,这不合礼制啊!”一个老臣站出来。 谢宴看了他一眼:“礼制是人定的,朕的姐姐要嫁人,朕就想给她办得风风光光的,有什么问题?” “可是陛下,自古以来,公主和亲……” “谁说和亲了?”谢宴打断他,“皇姐是选驸马,萧衍是西域王子,朕把姐姐嫁给他,那是结两姓之好,和什么亲?还是说,你想用朕的亲姐姐换马匹武器?” 老臣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谢宴又补了一句:“朕已经让礼部单独拟仪注了,你们要是觉得哪不合适,可以提意见。”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老臣只能闷闷地退回去。 接下来,谢宴又命太后母族的族弟怀远侯为正使,礼部侍郎为副使,持皇帝节钺,前往西域藩国行纳采之礼。 这安排更是让朝堂上那些老臣面面相觑。 怀远侯那是谢宴的亲舅舅,让皇帝的母舅去当正使,这规格可不低。 谢宴的意思很明确——朕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长公主的婚事,朕是认真的,谁敢在背后搞小动作,别怪朕不客气。 散朝之后,谢宴回到御书房,刚坐下,内侍就通报说景昭公主求见。 “让她进来。” 谢宣进来,行了礼,然后开门见山:“哥,你派使团去西域,能不能让顾良大人也去?” 谢宴一愣:“顾良?他是户部尚书,去西域做什么?” “我想让他沿途记录一下西域各城的物产、商路,还有当地驻军的情况。”谢宣说,“虽说姐姐姐夫成婚之后还是住在京里,但也总得知道那边什么情况,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提前准备。” 谢宴笑着看她,“你这是在替姐姐操心?” “是啊,总不能让姐姐两眼一抹黑吧。” 谢宴沉吟了一下:“行,我让顾良跟着去,正好他最近也没什么事。” 谢宣心里松了口气。 她让顾良去,当然不只是为了记录物产商路。 顾良是户部尚书,朝中他最懂钱粮账目。 让他去西域,一来可以实地看看那边的虚实,二来,也能提前摸清西域诸国之间的关系。 原书里,边疆战事一起,西域诸国就倒向了谢宥,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谢宣退出御书房,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内侍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一封信。 “公主,这是四夷馆那边送来的,给长公主的。” 谢宣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是萧衍的笔迹。 她把信交给了茯苓:“速速送给长公主。” 茯苓接过信,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 谢宣站在回廊上,看着茯苓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萧衍给谢宓写信,谢宓肯定高兴坏了。 可她现在越是高兴,后面就越危险。 她得加快速度了,光这么等着人家送上门来可不行。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京城都在为长公主的婚事忙活。 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天天在城里转悠,勘测公主府和驸马府的选址。 钦天监的官员翻遍了黄历,挑出来吉日以供选择。 太后那边,也召集了内务府的人,开始筹备妆奁。 谢宣每天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顺便帮忙打理妆奁的事。 李太后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保养得宜,看着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 她见谢宣天天往这边跑,还主动帮忙,心里高兴得很。 “小宣,你最近懂事了。”太后拉着她的手说,“以前你可是最不耐烦这些事的。” 谢宣笑了笑:“母后,我这不是想着姐姐要出嫁了,我这当妹妹的,总得出点力吧。” “你有这份心就好。”太后拍了拍她的手。 谢宣看了单子想了想:“母后,我听说西域那边,特产是香料和玉石,不如多备些咱们这边的丝绸、瓷器、茶叶,以后要是那边的人上京来见姐夫,也好跟那边的人来往。” 太后点点头:“你说得对,到底是年轻,想得周全。” 谢宣又陪着太后说了会儿话,才告退出来。 刚才她跟太后说话的时候,无意间瞥了一眼内务府送来的妆奁清单,发现上头有一批玉器,产地是西域。 这本来没什么,公主出嫁,带些西域特产也正常。 但问题是,那批玉器的价格,比市面上高出三成。 谢宣皱了皱眉,转身去找茯苓:“你帮我查查,内务府那批玉器,都经了谁的手。” 茯苓愣了愣:“公主,您怀疑这玉器有问题?” “但愿只是我多心了,”谢宣说,“你偷偷去查,别让人知道。” 茯苓点点头,转身就去了。 谢宣站在回廊下,看着远处忙碌的宫人们,心里总有些不安。 她总觉得,这婚事表面看着热闹,底下的暗流却越来越汹涌了。 三天后,使团出发了。 怀远侯李端带着礼部侍郎,捧着皇帝节钺,带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出了京城,往叶尔羌汗国的方向去了。 谢宓站在城楼上,看着使团远去,眼泪又掉下来了。 “姐,你哭什么?”谢宣站在她旁边。 “我高兴。”谢宓擦了擦眼泪,“小宣,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你不是在做梦,姐姐你该笑才对。”谢宣握住她的手。 谢宓笑了,笑得很灿烂。 可谢宣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却忽然涌上一阵酸楚。 她想起原书里,谢宓和萧衍并肩站在城墙上,看着边疆的烽火,满眼都是绝望。 不行,她绝不能让他们走到那一步。 谢宣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她得加快速度,把谢宥的势力摸清楚。 第二天,茯苓带了顾良顾大人的消息进来。 “公主,顾大人传了消息进来。” 谢宣接过账册,翻了翻,脸色顿时变了。 那批玉器,是从一个叫“宝源斋”的商号进的货,而这个商号,背后是谢宥的妻族偏支的一个族弟。 谢宣合上账册,冷笑一声。 好啊,这么快就开始动手了。 “传信给顾大人,这事先别声张。” 茯苓点了点头,退出去传信。 谢宣把账册收好,心里却更加警惕了。 谢宥这是想在妆奁上做文章,让谢宓宴请汗国使臣的时候出差错? 到时候出了事,西域那边也有借口闹起来。 这人,还真是阴损。 第4章 苦命会计在线查账 慈宁宫里,太后正坐在软榻上喝茶,谢宣站在一旁,手里翻着一本妆奁清册。 说是清册,其实是一卷厚得能砸死人的黄皮册子,封面上写着“长公主妆奁录”六个字,边角还盖着内务府的印章。 谢宣翻开第一页,入目就是密密麻麻的条目,什么金玉首饰、绫罗绸缎、家具摆设,光是分类就写了三张纸。 她看得直咂舌,这要搁现代,那就是一份公主出嫁的固定资产清单,估值起码得八位数起步。 “小宣,你站那儿看半天了,累不累?”太后放下茶盏,笑盈盈地看着她,“坐下看吧,又不是外人,不用拘礼。” “母后,我不累。”谢宣笑了笑继续翻,来这边之后天天坐着,坐的她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突然顿住了。 上面写着一行字:“宝源斋供和田玉如意十二柄,单价三千两,总计三万六千两。” 三千两一柄? 谢宣皱了皱眉,欺负我们不了解行情吗。 她来这世界虽然没多久,但好歹也是看过户部账册的人,知道市面上和田玉如意的价格,顶多一千两一柄,再好点的也就两千两出头。 三千两一柄,这是把太后当冤大头宰了? 她继续往下看,又发现不对劲。 采购数量是十二柄,可下面入库记录写的是“入库六柄”,旁边还用小字批注:“余六柄因运输破损,就地销毁,不计入库。” 十二柄买了,只入库六柄?还就地销毁? 谢宣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后台真硬啊。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母后,这批玉如意是宝源斋供的?” “对,”太后点点头,“宝源斋是京城老字号了,专做玉器生意,宫里不少东西都是从他们那儿进的。” “那运输破损的六柄,怎么就就地销毁了?碎玉片也值不少钱呢。” 太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这……内务府的人报来说,碎玉片不成器,留着也没用,就扔了。” 谢宣心里冷笑,扔了?怕是转手卖了吧。 她没再多问,又翻了几页,发现宝源斋供的玉器不止这一批,还有好几批,单价都比市价高出一截,而且每批都有“损耗”,粗略算了一下,总共吞了近两成的东西。 这账做得也太漂亮了,漂亮得让人一眼就看出来是假的,又经典又详细,足以上教科书了。 谢宣合上清册,心里已经有了数。 她跟太后又聊了几句,便告退出来,回到自己的寝宫。 一进门,就喊来了茯苓。 “你去查查宝源斋的底细,看看他们背后是谁在撑腰。” 茯苓愣了愣:“公主,您怀疑宝源斋有问题?” “问题大了。”谢宣把清册往桌上一放,“这批玉如意的采购价是市价的三倍,还每年都有两成的损耗,这损耗全被记作‘运输破损’,碎玉片也不退回来,直接就地销毁。你信吗?” 茯苓摇了摇头:“奴婢不懂这些,但听公主这么一说,确实不对劲。” “你去查查京中几家大玉器行,看看他们的进货记录里,有没有宝源斋的‘残次品’出现。” 茯苓应了一声,转身就出去了。 谢宣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她心里盘算着,这批玉如意如果真被转手卖了,那利润绝对不小。 十二柄玉如意,每柄三千两,总共三万六千两,实际上只入库六柄,剩下的六柄转手一卖,按市价一千两一柄,那就是六千两。 这还只是一批,宝源斋供的玉器不止这一批,加起来起码有十几万两的流水。 而这些钱,每年都流进了谁的口袋? 谢宣冷笑一声,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谢宥。 她记得原书里,谢宥就是靠这些手段,暗中积攒了大量财富,最后用来收买朝臣、豢养私兵,才有了谋反的资本。 现在她既然发现了,那就绝不能让他得逞。 第二天一早,茯苓收到消息立刻来报。 “公主,查到了。”茯苓压低声音说,“宝源斋背后是谢宥妻族远亲在管,一个叫王永昌的人,这人是谢宥妻族偏支的远房侄子。” 谢宣点点头,跟她猜的差不多。 “还有,奴婢去查了京中几家大玉器行,发现有一家叫‘聚宝斋’的商号,最近确实进了一批和田玉如意,价格比市价低一成,来源写的是‘各处收购’,但咱的人暗中打听,又偷偷翻进去看了,这批货就是宝源斋的。” 谢宣眼睛一亮:“果然如此。” “公主,现在怎么办?” “不着急。”谢宣想了想,“这批玉如意还在聚宝斋的柜台上,咱们先不动,让顾良大人帮忙查查宝源斋的税收记录,看看他们报的采购量和销售量之间的差额是多少。” “等证据齐全了,再一锅端。” 茯苓点点头:“奴婢这就去传信给顾大人。” 谢宣看着茯苓的背影,心里却有些发沉。 她知道,这只是谢宥众多手段中的一个,要想彻底扳倒他,光靠查账还不够。 她得想个办法,把这些证据变成一把刀,一把能捅进谢宥心脏的刀。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宫女跑进来通报:“公主,长公主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东西给您看。” 谢宣收了收心神,跟着宫女去了谢宓的寝宫。 一进门,她就看见谢宓站在屋中央,穿着一身大红嫁衣,正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小妹,你来了!”谢宓转过身,笑盈盈地看着她,“你看,这婚服怎么样?我刚试穿上,觉得还行。” 谢宣打量了一下,这嫁衣做得确实精致,大红色的绸缎上绣着金色的凤凰,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好看,姐姐穿什么都好看。” 谢宓笑了笑,又转了一圈:“萧衍前两天托人带信回来,说给我准备了一件礼物,要我成婚那天才给我看,你说他会送什么?” 谢宣看着姐姐满脸幸福的样子,心里却有些发酸。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谢宓,这世上还有人惦记着怎么害她。 “姐,婚礼那天,你只管高高兴兴的,什么都别想。” 谢宓点点头:“我知道,有你和小宴在,我什么都不怕。” 谢宣笑了笑,没再多说。 她陪着谢宓聊了一会儿,直到谢宓开始试穿另一套婚服,她才找了个借口出来。 走出谢宓的寝宫,谢宣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淡了。 她站在宫道上,看着远处宫墙外的天空,心里暗暗发誓。 谢宥,你最好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攥紧拳头,突然大步往前走。 第5章 卑微会计求手下 谢宣从谢宓寝宫出来,大步走回自己宫里。 她脑子里转得飞快。 谢宥那老狐狸,连长公主的妆奁都能动手脚,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他要谋反啊?他还真的是要谋反。 可她一个公主,说好听点是金枝玉叶,说难听点就是个花瓶,连查个账都得借顾良的名头,这日子过得也太憋屈了。 她越想越气,走路都带着风,手里没人,干什么都不硬气,上哪说理去啊。 茯苓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公主,您慢点,您慢点......” 谢宣没答她的话,直接拐了个弯,往御书房去了。 “公主,您这是要去哪儿?”茯苓在后面急的要命。 “找我哥。” “公主,陛下这会儿应该正批奏章呢......” “他就是批生死簿也得见我。”谢宣脚步不停。 到了御书房门口,内侍要通报,她直接说:“你跟皇上说,景昭公主有要事求见,十万火急的那种。” 内侍看她脸色不对,赶紧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内侍出来说:“公主,陛下请您进去。” 谢宣推门进去,看见谢宴正坐在案后,手里拿着朱笔,面前堆着一摞奏章。 “哟,这是谁惹我们小公主不高兴了?”谢宴搁下笔,笑着看她,“脸都气鼓鼓的,跟个包子似的。” “没谁惹我,哥,我有事求你。”谢宣开门见山。 “说,什么事?” “我要一队锦衣卫。” 谢宴愣了一下,端起茶盏的手都顿在了半空:“锦衣卫?你要锦衣卫做什么?” 谢宣早想好了说辞:“哥,我查宝源斋的事,你多少知道一点吧?” 谢宴点点头,这事他确实听顾良提过一嘴。 “那商号背后是谢宥的人,我查出来的账目有问题,但光靠顾良一个人,查不到根子上,主要我也不能光麻烦人家提我干私活吧。”谢宣说得半真半假,“再说了,姐姐的婚事在即,有人敢在妆奁上动手脚,这就是打我们皇室的脸,打你的脸!” 谢宴看着她,神色十分淡定的抿了口茶,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所以你要锦衣卫,是去查宝源斋?” “对。”谢宣点头,“锦衣卫什么查不了?这不比我那几个人好用多了。” 谢宴沉吟了一会儿,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节奏里全是盘算。 谢宣心里也有点打鼓,不知道这招能不能成,毕竟谢宴也是个封建帝制下根正苗红的皇帝。 “行。”谢宴忽然开口,“我给你一支锦衣卫,十个人,由百户江云驰统领,直接听命于你。” 谢宣眼睛一亮:“真的?” “假的,骗你玩呢。”谢宴白了她一眼,“你是我亲妹妹,我能骗你?” “谢谢哥!”谢宣笑得见牙不见眼。 “不过,”谢宴话锋一转,“你得先答应我,有什么事要跟我通气,别自己闷头干。这水浑得很,谁也不知道底下沉了多少白骨,你一个小丫头,别把自己淹里面了。” 谢宣心里一暖:“哥,你放心,我分寸的。” 从御书房出来,谢宣心情好多了,整个人都明媚了,就跟见着太阳了的向日葵似的。 茯苓迎上来:“公主,陛下答应了?” “答应了答应了。”谢宣嘴角上扬,“走,回宫,等着锦衣卫来,咱手底下也有人了。” 不到半个时辰,江云驰就带着人来了。 这人看着三十不到,身材精瘦,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个干练的。 “卑职锦衣卫百户江云驰,奉旨听候公主差遣。”江云驰拱手行礼。 谢宣打量了他几眼:“江百户免礼,你知道我找你来是做什么吗?” “陛下说,让卑职一切听从公主吩咐。” “好。”谢宣点点头,“现在真有个事要劳烦百户派人去查一查,去查京中一家叫宝源斋的商号,查他们的账目往来,尤其是每月固定流向京郊一处庄子的银钱,这事能不能办?” 江云驰眼神一凛:“能。” “那就去办吧,越快越好。” 江云驰领命走了,谢宣又叫来茯苓:“你去传信给顾良大人,让他以户部核查为名,调取宝源斋近五年的税收记录,比对采买量和销售量之间的差额。” 茯苓应了一声,转身就出去了。 谢宣一个人坐在屋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她现在手里有锦衣卫,有顾良,就不信查不出谢宥的老底。 第二天一早,茯苓就收到了消息。 “公主,查到了。”茯苓压低声音说,聚宝斋那掌柜的承认了,那批玉器是从宝源斋低价购入的,每次交易都在深夜,而且经手人从不留名。” 谢宣冷笑一声:“不留名?那是怕留下把柄。” “还有,江百户让人盯着京郊那庄子,发现那里头晚上经常有动静,好像有人在里头操练。” 谢宣心里咯噔一下。 操练?那就是在豢养私兵了。 “好,继续盯着,注意安全,别让人发现了。” 茯苓点头退下。 谢宣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宫人在一盏一盏的点灯。 她心里盘算着,宝源斋是谢宥敛财的白手套,那京郊的庄子就是他的兵营。 现在她手里有锦衣卫,有顾良,只要把证据查实,就是一把捅向谢宥的刀。 但这事不能急,得一步步来,先给他钱慢慢断了,手里没钱,看他拿什么养兵。 养不起兵,他就失败三分之二了,给他左右手都砍了,我看他拿什么谋反,手腕子上绑两把菜刀和人对砍吗? 她转身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信,然后叫来一个心腹内侍:“你把这封信送到户部顾良大人手里,让他按照信上说的办。” 内侍接过信,转身就出去了。 她知道自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那她就学学滑冰跟他们对着干。 好在现在她也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窗外夜色渐深,谢宣看着远处灯火,轻声说:“谢宥,你等着,我非得让你栽个彻彻底底不可。” 第6章 酒中下药探探虚实 深夜,谢宣的寝宫里,灯火还亮着。 她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画着京郊的地形图。 江云驰站在她面前,神色凝重。 “公主,卑职的人在庄子外盯了三天,总算摸清了里面的情况。” 谢宣抬头看他:“说。” “庄子里的有私兵,约三百人,每日卯时操练、酉时收队,作息很规律,和正规军没什么两样。” 江云驰顿了顿,“庄主每隔三天派人送一次补给,每次必有酒水,由一个叫刘大的庄丁押送,守卫很松散。” 谢宣放下笔,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三百人,规模不小了,这还是在京郊。谢宥养这么多私兵,想干什么?答案明摆着。“刘大这人,你们能接触上吗?” “能,这人好酒,每次送补给前都会在庄子外头的小酒馆喝两盅再去。” 谢宣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丝笑。“好,那就从他下手。” 江云驰愣了愣:“公主的意思是?” “在酒水里下点东西。”谢宣说得轻描淡写,“那些私兵不是每天操练吗?让他们歇两天,咱们趁这个机会,好好看看庄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江云驰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公主是要下药?” “下泻药就行,别闹出人命,让那些人拉几天肚子,没力气操练就是。”谢宣笑道,“重点是等庄子防备空虚了,你带人潜进去,看看里面有没有兵器、甲胄。” “还要摸清跟庄子往来的人家,看看还有哪些是谢宥的暗桩。” 江云驰心里一惊,这公主看着年纪不大,心思却这么细,连下药这种不入流的手段都用得出来,可偏偏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卑职明白了。” “去吧,小心点,别让人发现。”谢宣挥了挥手,“第三日动手,时间上足够布置了。” 江云驰领命退下。谢宣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的笑越来越冷。 谢宥啊谢宥,你养私兵,我让你连兵都养不起来,我看你怎么反。 第三日,午后。 刘大驾着牛车,晃晃悠悠地从庄子上出来,车上装着酒水,还有几筐干粮腊肉。 他赶着车,嘴里哼着小调,跟往常一样,先到庄子外头的小酒馆门口停了下来。 “老刘,又送补给呢?”酒馆掌柜探出头来,笑着招呼他。 “可不是嘛,累死个人。”刘大把牛车往路边一拴,大步走进酒馆,“老规矩,给我来一壶,再来碟花生米。” 掌柜应了一声,转身去倒酒。 刘大坐在桌边,打了个哈欠,浑然没注意到,酒馆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衣的人影一闪而过,悄然摸到了牛车边上。 酒水里,早就被下了药。 江云驰的人动作很快,揭开酒坛封口,撒了一把药粉进去,又原样封好,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刘大喝了酒,吃了花生米,抹了抹嘴,又晃晃悠悠地赶着牛车回了庄子。 天黑之后,庄子里的私兵照例开饭,酒水被分了下去。 起初还没什么动静,到了半夜,庄子里突然炸了锅。“哎哟,我肚子疼!” “我也是,疼死我了!” “快,快找茅房!”三百号人,上吐下泻,乱作一团。 庄子里的管事急得团团转,又是请大夫又是熬药,可泻药这东西,一时半会儿哪止得住? 私兵们一个个腿软,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操练了。 庄子里灯火通明,乱得跟菜市场似的。江云驰带着人,趁着夜色摸了进去。 庄子院墙不高,锦衣卫的身手,翻墙就跟玩似的。江云驰落进院子里,贴着墙根,一路摸到了库房门口。 库房门上挂着一把大锁,但对他来说,这不算什么。他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丝,捅进锁孔里,几下就打开了。 门一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江云驰摸出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光往里一看,瞳孔猛地一缩。库房里堆着几十口大木箱,他打开一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刀,寒光闪闪,一看就是新打的。 又打开一口,里面是皮甲,叠得整整齐齐。 他粗略数了数,刀剑约三百把,皮甲二百副。 这规模,足够武装一支小型军队了。江云驰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库房,又摸到庄子前院,在管事的账房先生桌上,翻到一本记事簿,上面记录着出入庄子的人家。 他翻了翻,越看越心惊。 上面记得清清楚楚,哪个府上的管事什么时候来过,送了什么,收了什么,就跟记流水账似的。 其中有几家,江云驰认得,是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府上的管事。 他合上记事簿,心里暗暗记下,然后把东西原样放回去,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庄子。 天亮之前,江云驰已经带着人打道回府,一五一十地写了一份密报,送到了谢宣手里。 谢宣坐在桌前,看着密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三百把刀,二百副皮甲,谢宥还真舍得下本钱。” 江云驰站在一旁,神色凝重:“公主,这还只是庄子里的,谢宥在京中其他地方,肯定还有暗桩。” “我知道。”谢宣放下密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本记事簿上的人家,你都记下了?” “记下了,一共七家,其中有三家是五品以上官员府上的管事。” “哪三家?” “户部郎中周大人府上的管事,工部员外郎李大人府上的管事,还有京畿大营副将王将军府上的管事。” 谢宣听到“京畿大营”四个字,眼神一凛。 “王将军?哪个王将军?” “京畿大营副将,王振。”谢宣心里咯噔一下。 京畿大营的副将,是谢宥的人? 那岂不是说,谢宥的手已经伸到了京城的驻军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冷静地问道:“其他几家呢?” “都是些小官,最低的从七品,最高的正六品,要么是谢宥的门生,要么是他妻族的亲戚。” 谢宣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数。 “好,这事你办得不错,下去休息吧,后面还有事要你办。” 江云驰拱手行礼:“卑职告退。” 他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谢宣一眼。 这位景昭公主,看着年纪不大,手段却老辣得很。 下药这种不入流的招数,她用起来毫不手软,查起账来又跟老狐狸似的,滴水不漏。 这公主,到底是哪路神仙? 江云驰摇了摇头,大步走了出去。 谢宣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密报上的名字,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谢宥的网,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三百私兵,二百副皮甲,七家暗桩,还有京畿大营的副将。 这还是只是一个据点的人手,要是真让他得手了,京城恐怕真要变天。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然后划掉,又重新写,反复几次,最后才定下来。 他谢宥不是爱布局织网吗,那她就抄起剪子,一点一点全给他剪碎了。 第7章 杀人灭口斩草除根 谢宣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半夜,灯油添了两回,密报上的名字被她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王振,京畿大营的副将,手里握着三千驻军的调兵权,这人是谢宥的暗桩。 要是真让他跟谢宥里应外合,京城的大门就跟纸糊的没区别。 她越想越清醒,索性不睡了,铺开纸开始画关系图,把七家暗桩的名字、官职、跟谢宥的关系一条条写下来,写到天亮的时候,纸上密密麻麻的跟蜘蛛网似的。 天刚蒙蒙亮,江云驰就来了。 他衣裳都没换,一看就是连夜赶回来的,脸上带着疲色,但眼神很亮,像是有什么要紧事。 “公主,有进展了。”谢宣放下笔:“说。” “卑职顺着王振那条线往下查,发现他跟谢宥的人来往频繁,每个月都有书信往来,送信的人是个叫赵三的驿卒,负责京畿大营和京城之间的公文传递。” 江云驰压低声音说,“卑职已经盯上那个赵三了,只要他再送信,就能顺藤摸瓜,把王振和谢宥之间的往来证据查个底朝天。”谢宣眼睛一亮,正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锦衣卫探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 “百户大人,不好了!”江云驰皱眉:“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王振死了!” 谢宣和江云驰同时愣住。“怎么死的?”江云驰追问。 “昨夜暴毙,说是突发心疾,府上的人一早就报了官,仵作验过尸了,说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探子喘着气说,“卑职去看过现场,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江云驰脸色变了,转头看向谢宣。 谢宣坐在桌前,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不紧不慢的。 “好快的手。”她轻声说。 江云驰心里一沉:“公主,这……” “灭口。”谢宣打断他,“谢宥知道有人在查他,先下手为强了,把王振这根线给掐断了。” 江云驰攥紧拳头:“是卑职疏忽了,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动手。” “不怪你。”谢宣摆摆手,“我查宝源斋的事,虽然做得隐蔽,但谢宥在朝中经营这么多年,耳目遍布,迟早会察觉。他能忍到今天才动手,已经算是沉得住气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脑子飞快地转着。 王振死了,这条线就断了。 那七家暗桩,现在肯定也已经被谢宥的人打过招呼了,再去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谢宥这是在告诉她,他手里有刀,随时可以砍人。 “公主,现在怎么办?”江云驰问。 谢宣转过身,眼神很平静:“放弃追查暗桩。” 江云驰一愣:“放弃?” “对,放弃。” 谢宣走回桌前,拿起那张画了一夜的关系图,看了一眼,然后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暗桩这条线已经被谢宥掐断了,他既然敢杀王振,就说明他做好了准备,其他暗桩估计也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再查下去,只会打草惊蛇,还赔上咱们的人。” 江云驰急了:“可这是咱们好不容易查到的线索……” “线索断了,就换一条。”谢宣打断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钱财。 “谢宥能养私兵,能收买官员,能杀王振灭口,靠的是什么?靠的是钱。他要是没钱,连那三百私兵都养不起,更别说买通京畿大营的副将了。” 江云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咱们不查人了,查钱。” “谢宥的钱从哪儿来?宝源斋只是其中一个,他肯定还有别的产业,商号、钱庄、田产,这些东西都得有人打理,只要查出他的钱往哪儿流,就能揪出他的老底。” “公主的意思是……” “你带人,秘密追查京中所有跟谢宥妻族有关联的商号和钱庄。” “重点查大额银票的兑换记录,看看有没有哪家钱庄,每个月都有固定的大额银票兑成现银,或者银子被一车车拉走。” 江云驰眼睛亮了:“公主是说,谢宥养私兵的钱,得从钱庄里兑出来?” “对。”谢宣点头,“三百私兵,每天的吃喝拉撒,加上兵器甲胄的采购,一个月少说也得几千两银子。这笔钱不可能从谢宥府上直接出,太显眼,他肯定是走商号或者钱庄的账,把银子倒腾出去。”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他杀人灭口,也得花钱。王振虽然是被毒死的,但那毒药不便宜,而且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下到王振的饮食里,动手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要么是江湖上的人,要么是谢宥豢养的死士。不管是哪种,都得花钱。” 江云驰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对这位公主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刚才他还觉得天都要塌了,王振一死,线索全断了,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可这位公主倒好,几句话就把方向给转了,而且转得不着痕迹,就像在棋盘上落了一颗子,看似随意,实则步步为营。 “卑职明白了,这就去办。”江云驰拱手行礼。 “等等。”谢宣叫住他,“这事要做得更隐秘,王振一死,谢宥肯定会加倍警惕,你手下的人,能不用就不用,用那些不在册的暗桩,或者去外面雇一些靠得住的人。” 江云驰心里一凛:“公主的意思是……” “谢宥能在锦衣卫里安插耳目吗?”谢宣看着他,“你昨天才查到王振,他今天就死了,这消息传得未免太快了。” 江云驰脸色变了。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锦衣卫里,会不会有谢宥的人? “公主提醒得是,卑职会小心的。” “去吧。”谢宣挥挥手,“查到什么,直接来报,不用经过旁人。” 江云驰领命退下,脚步比来时更沉了几分。 谢宣一个人站在屋里,看着火盆里那张关系图烧成灰烬,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谢宥这么快就动手灭口,说明他已经急了。他越急,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本宝源斋的账册,翻到记录玉器采购的那一页,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谢宥以为把王振杀了,就能断了她查下去的线索? 天真。 她是个会计,账面上的数字,就是最好的线索。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宝源斋、聚宝斋、京郊庄子、王振、七家暗桩。然后,她在这些名字中间画了一条线,线的终点,是一个字——钱。 只要钱还在流动,就一定能找到谢宥的老巢。她放下笔,看着窗外的天色,深吸一口气。 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合上账册,在心里默默地说:谢宥,你断我一条线,那我就再织一张网,看你能砍多少。 第8章 现代手法查古代账本 谢宣在寝宫窗前站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动了。 她走到桌前,把面前那本宝源斋的账册合上,然后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线索断了,就换一条。 这句话她跟江云驰说过,现在又说给自己听。 “茯苓。”她朝外头喊了一声。 茯苓推门进来,见她双眼通红,吓了一跳:“公主,您一夜没睡?” “睡不着。”谢宣揉了揉太阳穴,“你去把户部历年拨付边疆军饷和器械的账册都给我搬来,能搬多少搬多少。” 茯苓愣了愣:“公主,那可是好几箱子的东西......” “搬不动就叫人抬,反正我要看。” 茯苓见她神色坚决,不敢再劝,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口大箱子进了寝宫,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账册,纸张都泛黄了,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谢宣深吸一口气,摊开第一本,开始翻。 她看账的速度很快,毕竟是干过会计的人,数字在她眼里就跟活的一样,一笔一笔看过去,脑子里自动就形成了账目流向图。 天顺三年,边疆军饷拨付白银十五万两,器械采购十万两,账面上写得清清楚楚,银两已出京,由兵部押运。 但谢宣翻到驿站的行脚记录时,发现一个问题——那段时间,京郊几个驿站压根没有大额银车经过的记录。 她皱眉,又翻到天顺四年的账册,同样的情况,拨付的记录写得明明白白,但驿站那边就是没有对应的行脚记录。 天顺五年,又是如此。 三笔账,合计三十万两,账面上显示银两已经出京了,但实际上一分钱都没运出去。 谢宣冷笑一声,这账做得可真高明,面上看着天衣无缝,但只要把驿站的行脚记录拿来一对,就露馅了。 “茯苓。”她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奴婢在。” “你去把京畿附近所有驿站近三年的货物通关文牒都给我拿来,就是那种记录货物进出京城的单子,每个驿站都有存底,你去户部调,就说是我要的。” 茯苓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这一来一回,又花了一个多时辰。茯苓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户部的小吏,一人抱着一摞文书,摞得都快挡住脸了。 “公主,都拿来了。”茯苓气喘吁吁地说。 谢宣点点头,拿起那些通关文牒,开始逐一比对。她看得很仔细,每一张都不放过,看到第三摞的时候,手突然停住了。 这是一张天顺四年四月十五日的通关文牒,上面写着——货物:茶砖,数量:三十车,出京方向:西城门口,经办人:赵大柱。 但谢宣注意到,这张文牒上有个不起眼的批注,用很小的字写在边角上——“改道,转聚源昌”。 聚源昌? 谢宣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上次查宝源斋的时候,她看到过这个商号的名字,因为宝源斋的账目里,有一笔银两就是流向聚源昌的。 她翻开另一张通关文牒,天顺五年八月的,同样是茶砖,同样是三十车,同样出西城,同样批注了“改道,转聚源昌”。 天顺三年十一月的,也是。 三笔,全都是茶砖,全都是三十车,全都转向了聚源昌。 谢宣放下文牒,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茶砖?三十车茶砖?开什么玩笑,谁家商号一次进三十车茶砖?茶叶是占地方的东西,又不是什么紧俏物资,一次进这么多,够卖十年了。 这茶砖,里面装的根本不是茶叶。是银子。 是那三十万两军饷。 谢宣深吸一口气,叫来江云驰。 “江百户,你现在马上去查一个叫聚源昌的商号,看看这家商号是谁开的,背后是谁在撑腰,尤其是他们的银库,每天进出的银子都从哪来的,往哪去的。” 江云驰见她神色凝重,知道事情不小,拱手道:“卑职这就去办。” “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谢宣叮嘱了一句,“这商号背后的人,不比宝源斋简单。” 江云驰点头,转身就出去了。 谢宣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面前那摞通关文牒,心里越来越亮。 谢宥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太贪了。他以为把军饷改成茶砖运出去,就能瞒天过海,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只要有人在做事,就会留下痕迹。 傍晚时分,江云驰回来了。 他衣裳都没换,一看就是跑了一整天,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色,但眼神很亮。 “公主,查到了。”江云驰压低声音说,“聚源昌是做南北杂货生意的,在京城里有三家铺子,门面不算大,但每天进出的银两不少。” “幕后东家是谁?” “查不到。”江云驰摇头,“聚源昌的东家从来没有露过面,日常经营都是由一个姓周的掌柜打理,那周掌柜嘴巴很严,卑职的人试探了几次,都没套出什么话来。” 谢宣皱眉:“那银子的流向呢?能查到吗?” “能。”江云驰点头,“聚源昌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份额的银两,以‘采买货款’的名义,流向城南一家钱庄。” “钱庄叫什么名字?” “叫通宝钱庄,不大,但背后的东家,是谢宥妻族的一个远房亲戚。” 谢宣眼睛一亮。 这就对了。 谢宥把军饷通过聚源昌转手,然后以采买货款的名义,把钱转到通宝钱庄,最后再流入自己的私库。 这中间转了好几道手,一般人根本查不出来。 但她是会计,账面上的数字,在她眼里就跟透明的似的。 “好,你继续盯着聚源昌,尤其是他们的银库动向,只要谢宥敢动这笔钱,我就能抓住他的命脉。” 江云驰领命,拱手退下。 谢宣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现在她已经查到了资金流向,但光有这些还不够,她得拿到确凿的证据,才能把谢宥钉死。 她需要誊抄一份底账,把所有的账目往来都记录下来,这样就算以后谢宥想销毁证据,她手里也有副本。 “茯苓。”她喊了一声。 “奴婢在。” “你去准备笔墨,我要誊抄账册,今晚估计要熬到很晚,你给我多备几盏灯。” 茯苓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谢宣坐回桌前,翻开账册,开始誊抄。她写得很仔细,每一笔账目都记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经手人、金额,一个都不漏。 写到一半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公主,陛下来了。”茯苓在门口通报。 谢宣愣了一下,抬头一看,谢宴已经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一身常服,一看就是刚批完奏章,脸上带着倦意,但看到谢宣案上堆满的账册,还是忍不住笑了。 “朕听说你一天都没出寝宫,连饭都没吃几口,这是要干什么?要当户部尚书吗?” 谢宣放下笔,站起来行了个礼:“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是不是打算把自己熬成账房先生。” 谢宴走到她桌前,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了翻,“这些都是户部的账册?你查这些做什么?” 谢宣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哥,我发现边疆军饷的账目有问题,三笔合计三十万两的军饷,账面上显示已经出京了,但实际上一分钱都没运出去,而是被改道转到了一个叫聚源昌的商号里。” 谢宴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放下账册,看着谢宣,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你确定?” “确定。”谢宣点头,“我比对过驿站的行脚记录,那段时间京郊所有驿站都没有大额银车经过的记录,但有一批标注为‘茶砖’的货物,出京后才改道转到了聚源昌。” 谢宴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窗前,背对着谢宣,声音有些沉:“你怀疑是谁?” “贤王。”谢宣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了出来,“聚源昌的银两,每个月都流向一家钱庄,那钱庄背后是谢宥妻族的人。” 谢宴转过身,看着谢宣,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宣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什么词,“这么厉害了?” 谢宣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赶紧低下头:“我就是闲得没事,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就能看出谢宥的账目有问题?”谢宴笑了,走过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是在逗我玩呢?” 谢宣被他揉得头发都乱了,赶紧躲开:“哥,你别闹,我这是正经事。” “我知道是正经事。”谢宴收起笑容,神色认真起来,“你查得很好,但这事不能急,谢宥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你一个人查,太危险了。” “我知道。”谢宣点头,“所以我只查账,不查人,账面上的数字,他总赖不掉吧?” 谢宴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你想查就去查,但记住,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别自己闷头干。” “知道了,哥。” 谢宴又看了一眼她案上的账册,叮嘱道:“别熬太晚,身体要紧。”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谢宣看着他走远,心里突然有点暖。 这个哥哥,虽然当皇帝当得挺累的,但对她是真的好。 她走回桌前,继续誊抄账册。一直到深夜,谢宣才把所有的账目都誊抄完毕。 她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着面前厚厚一摞手抄账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现在她手里有证据了,只要谢宥敢动这笔钱,她就能把他的老底掀个底朝天。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吹得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远处,皇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极了谢宥那张藏在暗处的脸。 谢宣看着那些灯火,轻声说:“谢宥,你等着,我非得让你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不可。” 她关了窗,转身走回桌前,拿起那本手抄账册,又翻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她叫来茯苓。 “把这本账册收好,除了我,谁都不许动。” 茯苓接过账册,郑重点头:“公主放心,奴婢一定收好。” 谢宣点点头,走到床边,躺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