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志吞天地,岂肯轻死?》 第1章 执金吾夜逢杀劫,元辰图强收飞将 中平六年,洛阳城,执金吾府邸。 秋雨凄迷,雨丝顺着屋檐滴落,敲打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脆响。 丁原猛地从榻上惊醒,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中衣,黏腻地贴在背上。 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那里传来一阵沉闷的钝痛,是常年边关征战留下的暗疾。 “我,这是?” 丁原抬起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掌。 这不是他的手!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没错,他穿越了! 成了大汉执金吾,丁原! 丁原触电般坐起。 “执金吾!仕宦当作执金吾!”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大的官!好薄的命! 老子看过三国演义电视,今晚就是丁原的死期! 为了吞并并州军,董卓已经派人策反了吕布,刺杀,就在今夜,就在这里! 吕布! 刚刚穿越,就要面对顶级杀神! 这还怎么玩? “大人!大人可在屋内?” 一道粗犷低沉的声音在卧房门外响起。 丁原瞳孔骤然紧缩,吕布,已经来了! 他顾不得穿鞋,赤脚跳下榻,脚底触碰到冰冷的青石板,凉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哆嗦着摸到枕边的环首刀,入手的厚重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奉先?深夜闯府,你要干什么?” 丁原高声大喝,试图掩盖内心的惊悸,但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他。 门外的声音停顿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冷笑。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下属该有的恭顺,反倒透着猫追老鼠般的戏谑。 “董公有令,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大胆!侍卫!” 丁原猛地拉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心脏几乎停跳。 走廊的尽头,几名亲兵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喉咙都被割开,鲜血混着雨水,蜿蜒流到了他的脚下。 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站在雨中,就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他身穿铁甲,雨水顺着甲片滑落,右手提着一柄寒光凛凛的环首刀。 既没有赤兔马,也没有方天画戟,但此刻的吕布,比演义中更加真实、更加恐怖。 “上路吧。” 吕布没有丝毫废话,脚下一蹬,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战车,撞碎了雨夜的宁静,直扑而来! 刀锋未至,凌厉的劲风已经刮得丁原面皮生疼。 “等等!” 丁原感觉肺里的空气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想要后退,可双腿却完全不听使唤。 这具躯壳太沉重了,膝盖里的陈年旧伤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而对面那个杀神,快得像一道闪电。 “该死!” 丁原死命咬牙,举起手中的环首刀格挡。 锵~ 两刀相交,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崩裂,环首刀差点脱手而出。 他被震得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吕布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再次举起刀,刀锋在雨夜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丁原脖颈。 这是在长年与胡人的战斗中磨练出的一刀,简单、致命,避无可避。 “这就完了?” 刀光在眼中急速放大,丁原反倒松弛了下来,干脆闭上了眼睛。 就在刀锋即将割破喉管的瞬间,丁原的胸口骤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 嗡~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声古老而宏大的钟鸣。 吕布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手中的刀竟然在颤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正从眼前这个虚弱的上司身上爆发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丁原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竟然变得滚烫,像是揣了一个暖炉。 脑海中,一卷闪着金光的图卷缓缓展开。 图卷中赫然画着一尊金甲战神,旁边写着几个古篆大字。 一个苍茫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丁原,你已陷入必死杀局,是否强行压制收服元辰?” 这,这是什么宝物? 丁原瞬间爆发出求生的狂喜,“收!快!” 就在长刀即将斩断脖颈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天命之力从天而降,轰击在吕布的精神世界。 吕布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杀意瞬间凝滞,原本流畅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哐当~ 环首刀脱手落地,这位威震夷狄的猛将,竟重重地跪在了面前的血水中! “飞将元辰,收服成功! 增寿三载,身体状态修复,但要承受元辰暴虐性格反噬! 剩余十二枚元辰。”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一股暖流随之流遍丁原全身。 原本酸痛的腰膝充满了力量,浑浊的视力变得清晰锐利,连呼吸都更为顺畅。 暮年腐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巅峰时期的充沛精力。 收服吕布还能增加寿数? 这种感觉太好了!再多来几个! 但紧接着,一股燥热、暴虐的情绪涌上心头。 丁原看着跪在地上的吕布,竟然产生了一股想要一刀砍下他脑袋的冲动。 不行! 他已被我收服,要是杀了,岂不可惜? 刚加的寿数说不定也会减去。 他死死咬住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强行将杀戮欲望压了下去。 “主公?” 吕布满脸惊骇,仿佛见鬼了一般看着丁原。 “你就是吕奉先?” 丁原看着他颤抖的手,这是吕布内心的挣扎,那种暴虐的性格正在苦苦折磨他。 “奉先,”他上前一步,试探着伸手握住吕布满是老茧的手掌。 “你为何要做董卓的走狗?难道要用麾下儿郎的性命,去填他的野心?” 吕布浑身一震,虽未回话,但眼神闪烁不定。 与此同时,丁原心头那股难以控制的暴虐之气减轻了一些,似乎削弱他的杀气,可以减弱对自己的反噬。 这招有用! 丁原心中狂喜,继续回忆电视剧中慷慨激昂的台词,声音陡然拔高。 “董卓是什么人?他是祸乱朝纲的国贼! 他今日能诱你杀我,明日也一样能杀你! 你天生神力,弓马无双,本该是沙场上扬名立万的盖世英雄! 难道真要自甘堕落,去做个反复无常、为人不齿的背主小人吗? 奉先,莫要糊涂!” 一连串呵斥,吕布的脸上阴晴不定,嘴角微微颤抖,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仿佛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他终于扬起头,任凭雨水打在脸上。 “大人,吕布岂是反复小人! 我久历沙场,却因出身低微,到如今不过是个主簿,何时才有出头之日?” 原来是为这个! 威震北地的飞将,竟在军中做文职,晋升无望,难怪要投靠董卓! 吕布不是将军吗?怎么成了文职? 先不管那么多,顺着他说! 想到这里,丁原轻叹一声,语气柔和下来。 “奉先,我知道你委屈。 世人皆道我丁原让你做主簿,是埋没人才,可他们哪里知道我的苦心? 我如今虽为执金吾,只因出身贫寒,仍被朝堂公卿们视作边关莽夫,唉。 我让你执掌文书,是希望你洗去身上的血腥气。 在京城这名利场中,不再被人视作粗鄙武夫,能有一条更宽的路。”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吕布的心坎上。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些,所有人都把他当狗,原来只有上司把他当人看! “明公!”吕布嘴角抽动,虎目含泪。 “布,糊涂!差点酿成大错!” 直至此刻,丁原才敢长舒一口气,先前的反噬好了大半,心中清净了许多,可是疲惫感也随之袭来。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可郁郁久居人下? 从今往后,你我携手,建功立业,他日定可封妻荫子,你意下如何?” “布纵使肝脑涂地,绝不负大人。” 丁原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 “既然你已经回头,那我们就送董卓老贼一份大礼。” 吕布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眼中露出一抹凶光,“主公请吩咐。” “董卓的使者在哪?” 吕布咬牙道,“李肃就在府外等候我的信号,他先前许了我中郎将官职,还送了我一匹凉州马。” “好。”丁原费力捡起地上的环首刀,递给吕布。 “你去斩了李肃,我要用他的人头告诉董卓,我丁原和他,不死不休!” 吕布接过刀,重重叩首。 “诺!” 府墙外,李肃正躲在屋檐下,等待着吕布提着人头来降。 突然,一道黑影快步走来。 “奉先,得手了?”李肃笑着迎上去。 “得手了。”冰冷的声音响起。 李肃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脖颈一凉。 吕布甩了甩刀上的血迹,将李肃的人头用布包了,仰天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第2章 南华神仙赐宝,执金吾怒斥国贼 府邸书房中,丁原瘫坐在矮塌上,不时地瞥一眼桌上的李肃人头。 那股血腥味顺着鼻腔钻进肺里,让他忍不住干呕起来。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办公室里赶制PPT,也许是连续几天加班的缘故,突然间天旋地转,等到再次睁眼,已转换了时空。 活了二十多年,何曾见过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就放在眼前? 先前那种暴虐之气消退之后,心底只剩下恐惧和恶心。 这就是杀人? 这就是乱世? 他穿越过来不过半天,手还没沾血,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门外,那个如魔神一般的大汉,传说中的吕布,正持刀警戒。 这元辰图究竟是怎么回事? 丁原揉了揉眼睛,下意识的伸手探入怀中。 这是? 一卷金色羊皮卷轴赫然出现在掌中,缓缓展开,又是一行不认识的金色古篆。 正疑惑间,那个苍茫的声音又在脑中响起,“汉室将倾,唯聚十三元辰,化作人间杀伐利器,可重定乾坤。 我授你的元辰图已认主,往后你可收服元辰,重塑大汉气运。” 丁原手捧图卷,牙关打颤,四下里张望,房中空无一人。 “您,您是哪位神仙?” “贫道南华。” 之后再无声响,四周一片安静。 丁原只感觉脑中一股清凉之气流转,先前的惊惧一扫而空,手中图卷上的古篆竟认得一清二楚。 十三元辰图! 大汉十三州,对应十三枚元辰,化作十三个身怀绝技的将星,散落人间。 每收服一人,宝图中对应元辰便可点亮,增寿三年! “这就是我的底气?”丁原瞥了眼门外魁梧的身影,悄悄握紧那卷金色画卷。 “要是能聚齐这十三元辰,莫说董卓,便是这乱世江山,我也能重定乾坤!” 只是这收服的方式各有利弊。 若是让宝图强行压制,瞬间震慑收服,效果立竿见影,只不过要长期承受对方性格缺陷的反噬。 也可以通过长期相处,感化收服,虽不会遭到反噬,但是耗时耗力。 丁原斜靠在塌上,手中紧紧握着元辰图,心中暗自盘算,不知不觉,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十三个天命所归的元辰将星,我如果不用,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南华神仙的好意! 我穿越来此,又得了宝物,必是天选之人! 先对付董卓,再平定乱世,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里,丁原猛然站起身,“奉先,带上这颗人头,随我去皇宫。 今日常朝,我要在天子面前,揭了董贼的老底!” 南宫大殿外,司徒王允、太傅袁隗、尚书卢植等一众公卿已站立等候,谒者引导官员按品级依次入殿。 一入大殿,煞气扑面而来,丁原站在队列中,手心全是冷汗。 “我是天命之人,不能怂!” 殿中,小皇帝高坐龙椅,在他的下首站着一个体型肥胖、粗犷威猛的中年官员,神色倨傲,正是董卓。 董卓环视殿中官员,一眼瞥见丁原,眼中惊诧之色一闪而过。 唱名通报之后,董卓看也不看身后的皇帝,俯视殿内众人,“通告诸公,天子恩宠,授卓以太尉一职。 尚书,去拟旨吧。” 此话一出,尚书卢植猛的跨出一步,向着皇帝躬身揖拜,看也不看董卓一眼。 “陛下,太尉位列三公,掌天下军务,当以贤者居之,岂可让心怀叵测之人居此高位?” 董卓大吼一声,“大胆卢植!你要抗命不成! 若非卓不辞辛劳,千里进京平乱,尔等公卿,岂能安居朝堂之上!” 他这一吼,大殿中顿时一片死寂,只有卢植毫不退让,抬手指向董卓。 “董卓!你前日擅提废立之事,已是谋逆大罪,如今又自封太尉,真当满朝公卿皆可欺吗?” 他直视董卓,声色俱厉,“老夫世受汉恩,今日纵然血溅五步,也要阻你这狼子野心!” “好个老匹夫!来人,拿下!” 董卓一声大喝,大殿外的铁甲卫士鱼贯而入,肃杀之气迎面而来。 王允袁隗几人急忙劝解,“子干名著海内,学为儒宗。 若是太尉妄杀,不仅伤了天下学子的心,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董卓摆了摆手,思虑片刻,再次看向卢植,“既然几位大人求情,那就先免了你的官,别在我眼前晃悠。” 见他改口,大殿中再次安静下来,百官低头而立,卢植环视众人,轻叹了口气,看向龙椅上的天子。 “陛下,臣年迈体弱,恳请返乡。” 小皇帝仍是一声不吭,董卓大手一挥,“准。” 目送卢植颤颤巍巍的退出大殿,董卓冷笑一声,“陛下年幼,不足奉宗庙,为天下主。 我想依伊尹、霍光之事,另立陈留王为帝,你们觉得如何?” “你......” 龙椅上,皇帝硬生生忍住了后面的话,冕旒下的面孔看不清神色,不过他的袍袖却在微微颤抖。 殿内众官员更是噤若寒蝉,无人敢应答,朝会一时陷入僵局。 丁原的心里早已凉了半截,没想到董卓已经如此跋扈,竟然在朝堂上,当着天子的面,说出废立之事。 满朝公卿竟然也无人敢于反驳! 这就是大汉的脊梁吗? 尽是些庸碌之辈! 好,你们不说,我这个天命之人来说! 丁原跨出一步,声如洪钟,“启奏陛下,京城守夜军士昨夜捉住一名贼人。 下官连夜彻查,此人竟是虎贲中郎将李肃,意图祸乱朝纲、私通外将。” 皇帝尚未说话,董卓便冷哼一声,“丁大人,你怎知他意图祸乱朝纲、私通外将?此人现在何处?” “李肃身为朝廷命官,昨夜却伪造太尉书信,携金银宝马,策反我部将吕布! 此贼言语悖逆,意图谋反,臣恐其坏了太尉清名,已替太尉斩之!” 这番话,字字诛心。 既坐实了李肃的罪名,又把董卓架在火上烤。 承认李肃是自己派的,就是承认自己是背后主使。 不承认,那就是赞同丁原替朝廷除奸。 “你!”董卓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丁原。 “原官拜执金吾,京城治安是分内之事。李肃人头就在殿外,要呈上一观否?” “聒噪!”董卓猛地一拍桌案,看向殿中甲士。 “丁建阳,你说,是你的嘴硬,还是他们的戟利?” 此话一出,殿内杀气弥漫,卫士铁甲铿锵作响,百官瑟瑟发抖。 丁原被他这一吼,心中立时发虚,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隔着衣袍死死按住怀中的元辰图,那温热的触感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底气。 “太尉莫非要在朝堂中发难?不知城外的三千并州儿郎答不答应?” “并州儿郎?我进京之前便领了并州牧,并州士卒理应受我节制。 倒是你丁大人,入京后已卸去并州刺史一职。 擅兴,可是死罪!” 说到这里,大殿中的空气已经像是凝固了一般,突然间,小皇帝扑通一声瘫倒在龙椅上,一时间殿内众人乱作一团。 董卓瞥了身后一眼,扫视百官,目光最后停留在丁原脸上。 “今日陛下龙体欠安,朝会作罢,明日我在温明园中设宴,与诸公商议废立之事。” 言罢,他冷哼一声,旁若无人般拂袖而去。 第3章 吕奉先喜得赤菟,丁建阳再遇元辰 马车在洛阳的街道上颠簸,车厢内的丁原轻轻抚摩着那卷金色宝图。 飞将、傲骨、勇毅、龙胆、陷阵、锦帆、豪侠、骁烈、铁壁、诡智、勤强、泰山、止啼。 十三元辰,十三名绝世将星! 飞将吕布已收服,其他的十二人都是谁? 该去哪里寻找? 正思索间,怀中的卷轴突然微微一颤,一道金光竟从图中逸散而出,直指北方。 “停车!” 丁原低喝一声,撩起车帘。 前方骑马开道的吕布立刻勒马回身,那匹浑身赤红的骏马打着响鼻,神骏非凡。 这匹马体型高大,并非是并州所产的代马。 “主公有何吩咐?”吕布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恭敬询问。 “坐车太久,骨头都生锈了。”丁原活动了一下筋骨,“奉先,去牵匹马来,你我骑马北行。” “诺!” 吕布单膝跪地,丁原踩着他的膝盖上马,双腿夹紧马腹,却总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只敢慢慢前行。 “这马赤如炭火,神异如虎,就叫赤菟吧。” “赤菟,好名字!”吕布大喜,眼中满是狂热。 丁原一边与吕布说话,一边按照卷轴上的金光方向,向北缓行。 行了一段,却发现那金光竟然指向城外。 城北便是自己带来的三千并州军的驻地,难道说,军中就有元辰? 丁原心中一跳,握着缰绳的手心冒出一层细汗。 “奉先,我多日不曾去军营,今日行至此处,正好去看望袍泽。” “诺。”吕布立刻派出一名亲兵去城北军营通报。 两人行至北邙山下,并州军营营门大开,两员将领率众迎出。 当先一人,虽不及吕布那般高大,却也是膀大腰圆,气势沉稳。 旁边一人面如黑炭,宽肩厚背,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 “末将张辽、高顺,拜见大人!”两人齐声下拜。 就在他们跪地的瞬间,丁原感觉怀里像是塞进个火炉,那股灼热感瞬间炸开,烫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脑海中,两个金色的古篆大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下。 止啼! 陷阵! 丁原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自己失态。 他强压住狂跳的心脏,悄悄伸手探入怀中,死死握住那卷滚烫的画卷。 张辽!高顺! 竟然是这两尊大神! 丁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收服吕布时的暴虐反噬还让他心有余悸,此刻面对这两位,他不敢再用强。 吕布在旁边介绍,“大人,这是高顺,字伯平,也是上党郡人士,是前日里自军中提拔的从事。 他勇武过人,就是话少了一些。” 丁原笑得合不拢嘴,跳下马扶起两人,“不妨不妨,诸位快往帐中一叙。” 大帐中,又有几名旧部闻讯而来,跪地行礼。 “我早已卸任并州刺史,今日只是顺路来看望昔日同袍,诸位不必拘谨。” 张辽起身抱拳,声如洪钟:“辽本罪臣之后,蒙大人不弃,自雁门边关提拔至此。 大人虽卸去刺史,辽等仍视大人为主公,若有驱驰,甘愿效命!” 丁原心中窃喜,但脸上强装镇定,继续试探。 “不知你们在军中,可曾听闻董卓所为?” 张辽面露难色,抱拳道:“董卓祸乱朝纲,实乃国贼也! 主公,辽等乃大汉臣子,如今朝廷诏令皆出董贼之手。 若抗命,便是叛逆。 若从命,便是助纣为虐。 辽心中迷茫,正欲解甲归田,以免陷于不义。” 高顺沉声说道:“董卓虽领并州牧虚名,我高顺却不愿听他号令。” 旁边的宋宪、魏续几人也纷纷附和,都说不愿听从董卓。 有戏! 丁原差点笑出声来。 没想到原先的丁原还颇有些识人的本事,能从边军中提拔出吕布和张辽这样的人才。 既然张辽还记着自己的恩情,这事就好办! 高顺为人忠厚,想要感化收服也不是难事! 届时点亮两枚元辰,不仅多了两员大将,又能增寿六年,还怕个什么董卓?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主公,营外有朝廷的使者,自称奉了太尉之命,前来犒军。” 犒军? 董卓怎会无故施恩? 他是在打并州军的主意! 正思索间,张辽凑到跟前,压低声音,“主公进京时曾告诫,我等身份低微,莫要得罪朝中权贵。 如今主公已卸任并州刺史,擅入军营,若被董贼知道,岂非多了把柄?” 说完,他瞥了眼帐内众人,声音压的更低,“奉先、伯平,带主公从北门离开,宋宪、魏续去拖住来使。” 丁原看着几人毕恭毕敬的面孔,心中却涌起一股无名火。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忠诚? 把我像废物一样送走? 这一刻,彻底明白了。 在他们眼里,自己还是那个需要保护的老上司,而不是一个能带领他们平定乱世的雄主。 人家不过是报恩罢了,谁会愿意真正效忠一个无谋的垫脚石? 原先的自己,成了收服张辽和高顺的最大障碍。 心中的失望,反倒让他冷静下来。 必须打破这种格局,让他们看到未来! 哪怕是装腔作势,也要镇住! 此刻张辽仍在劝慰,“主公,我等一介武将,岂能左右军国大事? 董贼自有朝中公卿去应对,咱们不如......” 不等他说完,丁原忽然站起身,“文远,你祖辈虽获罪发配边关,可曾舍弃大汉?” 他声音逐渐拔高,“如今,只一个董卓,你就生了退意?” 张辽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重重叩首,“先祖之志,辽莫不敢忘。” “汉统衰落,四方扰攘,庙堂之上,朽木为官!” 丁原脑中回想起在朝堂上的所见,拿起一支令旗,重重插在舆图上洛阳的位置。 “你们一身本事,难道就甘心跪伏在那些世家公卿脚下,碌碌此生吗?” 见几人眼中逐渐有了亮光,丁原也是越说越顺。 “董卓倒行逆施,废立天子,此乃谋逆大罪! 我丁原身为汉臣,誓要除此国贼! 大事若成,诸位便是大汉功臣,封侯拜将,绝非虚言!” “杀董卓?” 张辽看着眼前这个慷慨激昂的丁原,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主公,您……” “我丁原,还是那个丁原。”丁原环视众人,一字一顿。 “我不能再看着我的同袍,为了一个腐朽的朝廷和一个疯子白白送死。 我要你们跟在我身边,去杀一个前程出来!” 一番话说完,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燃烧时的噼啪声。 高顺按着刀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而张辽则悄悄打量丁原,久久不语。 就在此时,士卒来报,董卓的使者一行已行至辕门外,宋宪、魏续慌忙出帐阻拦。 两人走后,张辽忽然抬头,打破了帐中的宁静。 “辽愿跟随主公诛杀国贼,甘效死命!” “不错!”高顺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愿效死命!” 成了! 丁原扫过两人坚毅的眼神,心中大定,看现在的情况,距离死心塌地的收服,已经不远了! 正得意间,高顺凑到跟前,压低声音,“主公有此雄心,末将有一言相告。 末将近日与东城守门兵卒交好,偶然听闻……”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的斩钉截铁,“董卓入京,实则只带了三千兵马! 士卒日进夜出,让人以为大军源源不断,不过是虚张声势,恐吓朝野罢了!” “此言当真?”张辽猛地转头看向高顺。 “我拿项上人头担保!” 张辽起身抱拳,“主公!此事关系重大,辽请命,即刻去东城核实守军换防之数。” “好!”丁原大笑一声。“文远速去速回! 若证实此言不虚,明日温明园,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第4章 温明园救袁绍,执金吾定赌约 温明园内,烛火摇曳,将满堂公卿苍白的脸孔映的忽明忽暗。 树丛和墙后,长戟虚影如林晃动,甲片铿锵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杀气。 丁原扫视四周,心中直呼侥幸,“董卓调动了禁军?哼,我也有准备!” 自己麾下的一百名执金吾直属缇骑此刻就守在宫外,个个能以一当十。 张辽、高顺更是率领三千并州精锐在城北广莫门外严阵以待,不消片刻,就能杀进温明园。 “张辽已经探明,你董卓只有区区三千兵马,而我,是天命之人!” 虽然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但握着刀柄的手心里,却全是冷汗。 此刻殿中已是剑拔弩张,董卓满脸涨红,横肉抖动,手中环首刀指向一个身姿挺拔的武官,嚣张叫嚣。 “天下事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 袁绍,你看看我的刀,锋利否?” 那人正四处张望,刚好瞥见丁原入殿,突然用力甩开左右拉扯的同僚,抽出佩剑,遥指董卓怒吼。 “国贼,我的剑,也未尝不利!” “大胆!给我拿下!” 董卓一声大喝,甲士蜂拥而至,上前将他缴械擒住。 满殿公卿,瑟瑟发抖。 太傅袁隗满头大汗,嘴里念叨,“使不得使不得,莫要伤了和气。” 司徒王允端起酒杯,“本初年轻气盛,不知轻重,太尉饮杯酒消消气。” “哼!”董卓一声冷哼,大堂之中瞬间安静下来。 “太尉好大的威风。” 丁原提了口气,缓缓踱步,目光越过众人,直视董卓。 “怎为一句气话就要抓人?”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又是你!”董卓猛地转头,眼中杀意暴涨,他身后两名黑塔般的大汉抽出佩刀,怒目而视。 吕布一步踏出,挡在丁原身前。 他并未拔刀,只是那双择人而噬的暴虐眼神,就让冲上来的甲士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好,好一个丁建阳。”董卓连说两个好字,一抬手,将案上的酒樽扫落,酒浆四溅。 他抬起头看向丁原,手却指着王允、袁隗几人,“建阳,你我同为边将,为何总要与这些世家公卿沆瀣一气? 若非我带兵进京,那天子小儿还不是被他们玩弄于股掌? 他们能把持朝政,你我为何不能?” 此话一出,王允几人脸色煞白,竟没有一人敢出言驳斥。 董卓瞥了几人一眼,面露鄙夷之色,“建阳,待成了大事,我表你为大将军,你我同享荣华富贵。” 想拉拢我? 没门! 老子差点死在你们手上,这口气无论如何得出! “太尉此言差矣!”丁原再次祭出那套慷慨的言辞。 “我丁原维护的,并非袁家王家,而是大汉的律法,是天子定下的规矩! 此乃人臣本分,与出身何干?”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在场许多原本噤若寒蝉的官员都暗暗点头。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董卓,“太尉你难道已经把李肃忘记了? 与太尉为伍,恐怕等不到您成就大事,我丁原便已身首异处了。” 丁原一提这事,就感觉到吕布的袍袖在微微颤抖,心中的暴虐之气再次涌起,有种想要一刀砍死董卓的冲动。 董卓脸涨的发紫,猛的一拍案几,“丁原,我十万军马此刻就在城中,你当真要刀兵相见?” 丁原正强忍杀意,一听这话,心头噌的火起。 “十万军马?太尉好一招瞒天过海! 凉州军到底有多少人,恐怕只有你自己最清楚,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大殿中,众官员交头接耳,满脸不可置信。 泰山太守王匡、东郡太守桥瑁几人,甚至悄悄握住了剑柄,看向董卓的目光中隐隐透出杀气。 董卓从身后卫士手中抢过一杆长戟,指向丁原,“华雄、樊稠!给我......” 话音未落,身边一人急忙按住那两名黑塔般的大汉,嘴里喊道,“太尉息怒,丁大人也请暂且息怒。” 董卓厉声喝道:“李儒休要阻拦!此人不除,难消我心头之恨。” 李儒挤出一丝笑容,冲他使个眼色,压低声音。 “太尉,丁原必是有备而来,此刻动手,您就输了! 并州军骁勇,不如......” 听完他的耳语,董卓喘着粗气,缓缓放下手里的长戟,死死盯着丁原。 大殿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丁建阳,你我手底下都是刀口舔血的汉子。” 董卓冷笑一声,“在此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不如咱们按边军的规矩来。 十日之后,阊阖门前,你我各派一将,比武较技。 若你胜,老夫依你,若你败,这废立之事,你便不得多言!” 董卓说完,大殿中一片惊呼,站在他身后的华雄和樊稠鼻翼抽动,杀气腾腾。 单挑? 丁原瞬间来了兴趣。 他眯起眼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吕布。 吕布只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可是心中澎湃如潮的暴虐之气却压也压不住。 好! 你董卓仗着手下猛将如云,想用最原始粗暴的方式,彰显你的勇武? 那我就当着天下人的面,击碎你凉州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怎么?怕了?”董卓见丁原沉默,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不如现在给我敬杯酒认错,此事便作罢。” “怕?” 丁原缓缓站起身,走到殿中央。 “董仲颖,你凉州兵悍将勇,但我并州勇士,同样是踏着胡人的尸骨杀出来的! 输的人,立刻离开洛阳,敢否?” 董卓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丁原,你……” “好!”下一秒,他又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丁建阳果然痛快!既然你有底气,本官有何不敢? 输的人,滚出洛阳!” “一言为定!”丁原大步走上前,与董卓击掌为誓。 董卓大手一挥,甲士松开袁绍,“诸位都回吧,十日之后,阊阖门前还请做个见证。” 众人如蒙大赦,低着头逃跑一般的往外走。 出了温明园,袁绍和袁隗凑到跟前,满脸感激。 袁绍拱手道谢,语气诚恳,“多谢丁大人相救,今后若有差遣,绍万死不辞。” “建阳,速速离开洛阳,切不可与董贼争锋。”袁隗则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担忧。 丁原此时暴虐之气消散,心中正兀自后怕,一时并未吭声,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丁大人留步。” 丁原转头,只见一个身材不高、细眼长髯的官员快步走来。 “在下典军校尉曹操。”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才凑了过来。 “大人今日之举,如惊雷震耳,操心向往之。 但董贼狡诈,今日虽退,必有后招,大人还需早做准备。” 这番话,既拍了马屁,又点了风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丁原稳住心神,深深看了他一眼。 曹操,果然不简单! “孟德所言极是,本官记下了。” 曹操见他听进去了,深深一揖,转身对袁绍和袁隗连使眼色,三人匆匆离去。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丁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四世三公?也不比我好多少。 第5章 阊阖门飞将裂阵,并州军血染孟津 从温明园回来后,丁原便将张辽、高顺安置在府中。 这几日,府邸内杀气腾腾。 张辽心思缜密,将洛阳城防图铺满一地,高顺沉默寡言,只顾擦拭手中铁矛。 而吕布身上那股冲天煞气更是让府中仆役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城中细作传来消息:袁绍那天出了温明园,当晚便单骑出逃,连家眷都顾不上了,显然是被董卓吓破了胆。 泰山太守王匡、东郡太守桥瑁之流则是送来了名帖,想要攀附。 丁原心中冷笑,这些墙头草,等老子宰了董卓再收拾他们。 眼下自己最为要紧的事情是感化张辽和高顺,抓紧收服两人,再添两枚元辰。 而吕布自从那日强行收服后,对自己那是言听计从,想想就欢喜。 至于跟董卓的赌约,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跟吕布单挑? 找死! 张辽高顺提前出城,整顿军马严阵以待,董卓三千凉州军,不过是冢中枯骨而已! 约定之日,洛阳皇宫阊阖门前。 洛阳百姓倾城而出,树上、楼上爬满了人,都想看看这决定大汉命运的一战。 禁军围出一片空地,董卓带着十几员战将,策马立在树荫下,似笑非笑。 在他们的前面,一员大将披挂重甲,手持铁矛,胯下战马喷着响鼻,杀气腾腾。 丁原身后,吕布面无表情,缓缓策马而出,手中铁矛猛地一抖,嗡嗡作响。 “在下吕布,来将通名!” “凉州郭汜!” 丁原微微皱眉,郭汜? 这名字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 董卓突然高声喊道,“丁建阳,此番比拼,既分胜负,也决生死,可敢?” 丁原看向吕布,只见那魔神般的男人缓缓点头,眼中暴虐之气如开闸洪水。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擂鼓助威!” 轰隆隆的鼓声中,对面郭汜怒吼一声,催马便冲。 他手中的长矛化作一道黑影,直刺吕布咽喉,显然是想一击毙命! 吕布不闪不避。 就在两马相交的瞬间,他手腕猛地一抖,手中的铁矛如毒蛇吐信,后发先至。 噗~ 一声闷响,令人牙酸。 在战马的冲势下,矛尖接连穿透铁扎甲和内衬的皮甲,狠狠刺入郭汜的肩窝。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挑离马背,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在空中洒下一片血雨! “啊~” 郭汜惨叫着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仅仅一回合。 胜负已分! 死一般的寂静后,四周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震天喝彩。 “好!” “并州吕布,神威盖世!” 远远观战的王允、袁隗等官员,激动得老泪纵横,喜形于色。 而董卓身后,诸将皆是面露惊恐,下意识地勒马后退。 “董卓,你输了!” 丁原大喝一声,拔出佩刀遥指董卓,“滚回凉州去!” 这一刻,前日里被压抑的种种屈辱,都随着这一声怒吼烟消云散。 然而,就在丁原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然看到董卓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那根本不是输家的表情,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戏谑! 郭汜! 想起来了! 李傕和郭汜这两人此刻本应在凉州统兵。 老贼从凉州调了兵马来! 糟了,中了他的缓兵之计! “杀,一个不留!” 突然间,周围喊杀声四起,禁军甲士面色狰狞,挥舞长戟冲杀过来。 李儒在阵后嘶声力竭地咆哮,“杀丁原者,赏百金,封中郎将!” “保护主公!” 吕布擦去脸上的血水,怒吼一声,赤菟马人立而起,铁矛横扫,瞬间清空周围一圈敌人。 丁原只觉得一股暴虐之气从丹田直冲天灵盖,是来自吕布元辰的反噬,几乎让他失去理智。 “奉先,先杀了董贼!” 话音未落,密密麻麻的甲士如潮水一般涌上来,几欲将丁原等人吞没。 董卓张狂的笑声透过人群的缝隙,飘入耳中。 “来不及了,缇骑开路!往广宣门走!” 吕布怒吼一声,他身后的百名执金吾缇骑,没有一个退缩,红着眼睛迎向数倍于己的敌人。 长戟铁矛碰撞,鲜血残肢齐飞。 一个缇骑被三杆长戟刺穿,临死前死死抱住戟杆不肯松手。 另一个被砍断了手臂,依然用牙齿咬住了敌人的喉咙。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丁原撕开一条生路。 周围乱作一团。 城中百姓四散奔逃,禁军甲士不分彼此,挥戟砍杀,一时间哭喊声不绝于耳。 快走! 丁原拍马就走。 哪知道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双腿竟夹不住马腹,一个趔趄,险些摔下马。 吕布冲到近前,单臂拎起丁原,放在自己身后,打马就向北跑。 一路上,城中埋伏的禁军从街道两边杀出,吕布状如疯魔,铁矛左劈右挑,每一矛下去,必带起一片血雨。 他无暇回头,只是高声嘶吼:“主公,抓紧了!” 丁原哪曾见过这般真刀真枪的厮杀,死死抱住吕布的腰。 看着身边倒下的士卒,心中那股暴虐之气逐渐被恐惧淹没,颤抖个不停。 赤菟马快如闪电,吕布硬生生在包围圈中撕开一道口子,向北狂奔。 眼看广宣门在望,出了城,就是并州军大营,是三千精锐狼骑。 丁原刚想松口气,城门外却是烟尘滚滚。 一队人马疾驰而至,当先两人正是张辽和高顺,一见到吕布就高声大喊。 “奉先,不好了! 宋宪魏续率众哗变,趁我等出营,放火烧了大营! 并州军完了!” 丁原脑中嗡的一声。 董卓什么时候策反了宋宪和魏续? 吕布大吼,“主公莫慌!有我在,谁能挡路?” 张辽高顺拍马调转方向,跟上吕布,一齐向北疾驰。 丁原放眼望去,只见北邙山下的大营浓烟滚滚,原本三千人的并州精锐,此刻只剩下身边这几百骑残兵败将。 东西两侧,尘土漫天,轰隆隆的马蹄声如滚雷般响起。 “是大队凉州军!不知其数!” 吕布脸上闪过一丝疯狂,他将丁原往张辽那边一推:“文远!接住主公!你们先走!” 张辽单臂夹住丁原,放上自己的战马。 高顺扔来骑弓箭囊,吕布接过,大吼一声:“亲兵队!随我断后!让他们尝尝并州狼骑的厉害!” 上百名死士随他调转马头,逆着人流,冲向了那漫天的西凉骑兵。 丁原跨坐在张辽身后,看着吕布的身影消失在烟尘中,心中的暴虐反噬一去,疲惫至极。 “奉先~” 张辽听见他的呼喊,急忙说道:“主公莫慌,奉先来去如飞,必能全身而退。 董卓军势大,先过河再做打算。” 数百人一路狂奔,也不知跑了多久,孟津渡口出现在眼前。 “将士们,上船!张杨正在上党郡募兵,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身后喊杀声震天,众人争先恐后地往船上爬。 见后队士卒没能跟上,高顺一声不吭,抄起铁矛,拨马往回杀去。 转眼功夫,便被淹没在滚滚尘土中。 丁原被扶上最大的一艘船,刚坐下,张辽就大喊:“开船!快开船!” “等等!奉先和伯平还没上来!” 话音未落,渡口烟尘大作。 一道红色闪电在人群中左冲右突! “奉先~” 吕布看到渡口十几艘船皆已离岸,长舒一口气,抽出最后一支羽箭,回身拉弓。 嗖~ 一名追得最近的凉州将领被当胸射穿,倒飞下马。 吕布扔掉骑弓,深吸一口气,赤菟马长嘶一声,竟跃起三丈高,如天外飞仙般稳稳落在船头。 船身猛地一沉,溅起大片水花。 身后追兵已至岸边,乱箭齐发,但船只顺流而下,片刻便驶远,箭矢大多落入水中。 危机暂解,丁原瘫坐在甲板上,看着浑身浴血的吕布,声音嘶哑:“奉先,伯平他......” 第6章 感化收服张辽,飞将单骑断后 吕布一声长叹,声音中混杂着疲惫和愧疚:“我与伯平被贼军冲散,只瞧见他往东面去了。” 丁原脑中嗡的一声,顿感天旋地转。 天命之人? 亏自己还看过演义,这才与董卓过了两招,就输了个干净! 若是高顺再有个闪失,还拿什么翻盘? 吕布也是面色煞白,低声劝慰:“主公莫急,伯平坚毅悍勇……哇~”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魔神,竟趴在船舷边呕吐起来。 一见他晕船,丁原自己也撑不住了,头晕目眩,胃里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狠狠搅动。 他死死抓着船板,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入浑浊的河水。 连张辽也失了威风,面色惨白如纸,一手扶着船舷,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好不容易撑到对岸,众人相互搀扶着下船,仿佛烂泥般躺倒在地。 张辽拄着刀柄,踉跄着走到丁原跟前,“主公,贼兵必在下游渡河,我军没了马匹,行军缓慢,得尽快上路!” 吕布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满脸急切,“主公,你骑赤菟走,我随后追赶。” 丁原定了定神,看着满地死狗一般的残兵败将,一股万念俱灰的悲凉涌上心头。 “董卓要杀的是我,你们快走!” 吕布刚想反驳,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让他弯下了腰。 张辽却没说话,只是握着刀柄的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丁原伸手轻推张辽,喉咙中硬挤出几个字,“走,活下去!” 扑通~ 丁原话音刚落,就看见张辽抛开刀柄,膝盖重重磕进泥土。 “明公!” 他眼眶通红,嘴角抽动,额头上青筋根根凸起。 “辽平生以义为本,得遇知己之主! 死则死耳,何惧之有?” 一滴泪水从他坚毅的脸庞滑落,砸进脚下的黄土,“若明公不嫌弃,辽愿誓死追随!” 嗡~ 丁原怀中的元辰图急速升温,烫得他心头一颤,脑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再次响起。 “止啼元辰感化成功! 增寿三载,身体修复。 剩余十一元辰。” 收服了! 是感化收服,没有反噬! 狂喜瞬间冲垮了绝望。 暖流从心口炸开,流遍四肢百骸,晕船的恶心一扫而空,只感觉神清气爽,仿佛换了个人。 张辽开了头,周边的兵将已跪倒一片。 “主公平日里待我等恩重如山,岂能负之? 愿誓死追随!” 我没输! 丁原看着眼前一张张疲惫却透着坚毅的面孔,只感觉浑身的暖流又重新汇聚到心口,化作阵阵豪气,直冲脑门。 有他们在,一定能东山再起! 他奋力抽出佩刀,“好!既然大家愿意跟随,在下绝不辜负各位! 今后,同生共死,共享富贵! 董贼之仇不共戴天,咱们回去点齐兵马,杀回洛阳! 即刻上路,直奔天井关! 奉先,你骑马先去通报。” 众人齐声欢呼,相互搀扶起身。 吕布摇摇晃晃地爬上赤菟,向北疾行而去。 丁原和张辽领着众人狼狈前行,随着头脑逐渐恢复,腹中的饥饿却是愈发强烈。 接连的厮杀和奔逃早已耗尽了体力,匆忙中又没带军粮,不少人只能随手拔了地上的草根,嚼着苦涩的汁液,勉强压下胃里的抽搐。 走到天黑,终于看到前面有一个村庄,张辽立即带了一队士卒,先行去村中征粮。 等丁原带队赶到,只见村口跪着一排瑟瑟发抖的村民,士卒正挨家挨户搜刮。 不远处生起了火堆,架起一口陶釜,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丁原看着那排衣不遮体的村民,刚张了张嘴,张辽已走了过来。 “主公,只找到些稷米,先煮粥填饱肚子。” “文远,这些村民……” “主公若是嫌粮少,末将再去催一些便是。”他的声音平静得叫人害怕。 “不用,不用!” 丁原赶忙拉住他的手臂,虽猜到征粮手段狠辣,但亲眼见到乱世的残酷,心中仍是一片冰凉。 喝完了那碗沉甸甸的米粥,丁原靠在树边,心中五味杂陈。 或许,在这个吃人的乱世,仁慈反倒成了毒药。 冷酷,才是活下去的真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默念了一句,用力将陶碗远远扔出,没入村外无边的黑暗中。 填饱了肚子,众人摸黑赶路。 丁原一瘸一拐地走在队伍中间,心中却在暗暗盘算。 经过先前骑马的经历,他发现,这时代的马具缺少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虽然已经有了高桥马鞍,也有单边马镫方便上马,但骑乘时双脚悬空。 全靠大腿用力夹住马腹,才能保持身体稳定。 若要双手拉弓射箭,稍有不慎就会摔下马去。 吕布他们能做出那么多高难度动作,都是长年累月练出来的本事。 “太难了!” 等安稳下来,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打造一副双边马镫! 想到这里,丁原突然生出一个疑惑。 他低声询问身边的张辽:“文远,为何奉先临阵只用铁矛,却不见他用戟?” 张辽嘴角一扬,露出一丝不屑:“主公想必是在京城待久了。 戟头沉重,若双手挥砍啄击,重心难稳,况且戟上小枝不利突刺。 并州狼骑驰骋边关,讲究的是来去如风,快马突袭! 弓矢和长矛才是首选!” 原来如此,电视剧误我! 丁原心中了然,见张辽的目光中满是狐疑,也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 “你们的战马上为何不加装护具?若批了马铠,岂不是刀枪不入?” 张辽哈哈大笑:“主公说笑了,战马披甲? 且不说要耗费巨资打造,若是马匹披了甲,骑兵双腿隔着甲片,如何能夹住马腹?” 明白了! 丁原心中暗暗记下:双边马镫、马铠。 这就是老子日后争霸天下的本钱! 三天后,吕布单骑返回,带回了消息。 丁原的旧部,并州武猛从事张杨,正引兵赶来天井关,迎接丁原一行。 看到吕布回来,丁原的心才算是定了下来。 又走了数天,他们总算走出了河内郡地界,前方就是并州上党郡,宏伟的天井关遥遥在望。 还没等丁原松口气,后方隐隐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转头看去,烟尘漫天。 “报~是骑兵!数量足有千余!” 听到士卒的报告,丁原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紧赶慢赶,还是被追上了! 只差一步就能进关了,天命,天命在哪! 众人早已疲惫不堪,眼见追兵已至,强撑着加快脚步,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主公莫慌!我去断后!”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吕布手执铁矛,身背骑弓,纵马越过众人。 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猛地勒住赤菟,转头深深地看了丁原一眼。 风沙中,那双平日里杀气腾腾的眸子里,此刻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随即就疯狂的战意取代。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重重地抱拳一礼,红影如离弦之箭,迎向漫天烟尘。 第7章 飞将三箭镇千军,张杨智救执金吾 漫天黄沙遮天蔽日,官道尽头,追兵的旌旗已经清晰可见。 像一群嗅到腐肉的秃鹫,正从地平线上压过来。 那是一支混编的骑兵,队伍中除了凉州军外,竟然还有一半人打着熟悉的旗号。 是从前的丁原带出来的并州队伍! 旗帜迎风招展,猎猎作响,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抽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太他妈讽刺了! 不远处,吕布单骑横在官道当中,赤菟马不安地刨着前蹄。 而他岿然不动,像一座即将被惊涛骇浪吞没的孤岛。 丁原被张辽和几名亲兵死死架着往前挪动,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回头望去,死死盯着那个孤独的背影。 那是他最锋利的刀! 此刻却要为了保全自己,独自去面对千军万马。 “奉先~”丁原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却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敌军似乎发现了吕布的意图,放慢了速度,在距离他一箭远处勒马停下。 烟尘缓缓沉降,露出几员敌将的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面色阴鸷的武将,正是董卓麾下中郎将樊稠。 樊稠骑在高头大马上,远远盯着吕布。 身后,千余铁骑沉默无声,无形的杀气汇聚成一面巨大的战鼓,像是在为樊稠助威。 “我乃中郎将樊稠,奉朝廷之命,追捕要犯丁原! 吕将军乃当世英雄,何必为一死人陪葬?” 吕布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他身边的两人,眼神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宋宪、魏续! 主公待你们不薄,为何要背主投敌?” 被点名的两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被狰狞和贪婪取代。 “吕将军此言差矣!我们这是弃暗投明,为朝廷效力!” 魏续扯着嗓子高喊。 “丁原以下犯上,罪不可恕! 满门家眷已被尽数斩于洛阳城下,受万人唾弃。” “贼子,欺人太甚!”吕布大吼一声,猛地解下身后的骑弓。 宋宪脸色一变,立刻劝道:“奉先,你我同为汉将,何必自相残杀? 此前误会皆因丁原而起,不如归顺朝廷,与众兄弟同享富贵。” 魏续也跟着附和:“太尉大人仰慕将军久矣,临行前许诺,只要你献上丁原首级,必保你做中郎将。” 樊稠听完轻轻点头,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瞥了吕布一眼,只等他跪地求饶。 不远处,丁原听得清清楚楚。 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心中那股暴虐之气冲垮了最后的理智。 怒火在胸腔里炸开,烧得他双目赤红。 “大丈夫当战死疆场,马革裹尸,岂能留奉先独自拒敌?” 他猛地甩开张辽,抽出腰间佩刀,“文远!随我杀回去! 今天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张辽脸上错愕一闪而过,眼中透出悍不畏死的凶光,抽出环首刀直指敌军。 “杀!” 身边兵卒齐声高喊,返身奔向阵前。 喊杀声立时引起敌军的注意,千余人同时转头看来,眼中尽是戏谑。 就在这一瞬间。 吕布动了, 抽出一支羽箭,骑弓拉满。 崩~ 弓弦震颤的声音如同一道霹雳炸响,羽箭离弦而出,白色箭尾在空中划过一道直线。 噗~ 破风声尚未止歇,羽箭已射中宋宪面门。 箭矢透脑而过,宋宪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一声不吭地从马背上栽落下去。 尸体还没落地,吕布的第二支箭已经搭在了弦上。 崩~ 这一箭比上一箭更快,更狠,目标直指魏续! 魏续刚听见动静,正转头查看向宋宪,第二支羽箭接踵而至,正中咽喉。 “呃~” 魏续双眼暴突,双手死死掐住脖子,满脸不可置信。 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他挣扎了两下,在马背上晃了晃,最终还是重重地摔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樊稠此时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低头伏在马背上。 叮~ 第三支羽箭擦着他的铁盔飞过,将头盔硬生生掀飞出去,箭矢在空中连转几圈,狠狠钉在他身后大旗上。 “保护将军!” “将军中箭了!” 身后亲兵顿时乱作一团,急忙围拢上来,将樊稠死死护在中间。 吕布收弓而立,单手持矛,冷哼一声。 “飞将吕布在此,谁来领死?” 死寂。 片刻,左侧的并州降兵队伍先乱了,人人面色煞白,惊恐万状,任凭领队将官怎样呵斥鞭打,也再无法保持阵型。 而丁原这边,军心大振! 迎着吕布威风凛凛的背影,齐声呐喊,大步流星杀来。 人数虽少,声势却是震天。 轰隆~ 身后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丁原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官道上烟尘漫天。 烟尘中旌旗招展,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张辽欣喜若狂地大喊,“主公!是稚叔的人马来了!” 队伍最前方,一名黑脸虬髯的武将远远喊道,“末将张杨来迟,请主公赎罪。” “快,快去救奉先。”丁原的声音因激动变了调。 张杨打马奔至吕布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身后骑兵迅速列开阵势,气势汹汹。 樊稠此时指挥亲兵砍杀了一些不听号令的并州降卒,好不容易稳住了队伍。 正想硬着头皮命令全军冲锋,身边有人拉住了他的马缰。 “将军不可轻动!敌人援兵已至,吕布箭术通神,并州降卒军心溃散。 此时若强行冲杀,恐生哗变,不如暂且退兵。” 樊稠扫了一眼地上宋宪和魏续的尸体,又看向远处那个杀神。 “退兵?可是太尉那边……” “无妨,牛将军正率大军渡河,待他兵马一到,先解决了并州降卒,再将丁原余党一举拿下,到时候,功劳还是将军的。” 樊稠咬了咬牙,恨恨地看了一眼丁原的方向,不甘心地下达了命令。 “吹号收兵!” 眼看敌军如潮水般退去,丁原怀中的元辰图中竟然隐隐透出微弱的金光,直指敌军军中,他心中一惊,急忙高喊。 “稚叔,快趁势追击!莫要放跑那贼子!” 张杨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凑到跟前压低声音:“主公,实不相瞒,这些都是末将刚刚招募的新兵。 刚才那阵势,不过是虚张声势,吓唬人的。 天井关守将郝萌是咱们并州旧部,主公快随我入关,再做计较。” 丁原闻言,心中直叫惋惜,似乎对方军阵中有元辰出现,只是不知是何人。 莫非,伯平被他们捉了去? 第8章 丁原再遇旧部,牛辅大军叩关 “不对!宝图的异象与伯平不同,是一个陌生的元辰将星! 到底是谁?” 直到踏入厚重的城门洞,丁原脑子里还在回忆那道诡异的金光。 “武猛从事张杨拜见主公!” “天井关都尉郝萌拜见主公!” 两声威猛的大吼,把丁原从沉思中惊醒。 他定睛一看,眼前跪着两员黑脸大汉,急忙上前,双手将二人扶起。 “两位将军请起,今天若不是稚叔相救,我等危矣。 唉,是我丁原无能,连累了你们。” 张杨黑脸板了下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声如洪钟,“主公说的哪里话? 杨本为云中一介贱民,若非主公当年提拔,此刻怕是还在胡地牧羊为奴。 莫说是董卓那国贼,就是大汉皇帝来了,我也只认主公!” 郝萌却是大笑,满脸的络腮胡随之抖动,“稚叔说得没错,我们只认主公,却不认那什么朝廷。” 吕布大步上前,一把搂住张杨粗壮的脖子,勒得他直咧嘴。 “主公,跟他俩还客气什么? 郝萌,还不快去取酒来,为主公压惊。” 郝萌领命而去,丁原看着眼前这几个粗旷汉子,又看向吕布,心中一阵后怕。 “奉先,今天你单骑断后,虽全身而退,却实属侥幸。 樊稠若是不要命地冲上来,你如何是好?往后切不可再行此险着。” 张辽此时正解身上的甲胄,闻言当即大笑:“奉先的箭术,主公你岂能不知? 莫说一箭之地,就是再远二十步,也如探囊取物。” 吕布一脸得意地昂起头,“宋宪、魏续那两个反复小人,死得太便宜了。 不过,听他们说,董卓在洛阳城杀了......” 张辽眼疾手快,猛地拉了一把吕布的袖子,眼神凌厉地制止了他。 丁原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了。 吕布说的是董卓将他府中满门诛杀的事情。 穿越过来之后,拢共在执金吾府中只待了十几天,别说丫鬟杂役,就连那个名义上的夫人,他连名字都没记住。 虽说是没什么感情,但那是几十条人命啊! 一股无名火瞬间冲上脑门。 “伯平如今生死未卜,三千并州精锐只剩下三百...... 我与董卓老贼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众将见他动怒,齐齐单膝跪地,“必诛老贼!” 然而,誓言喊完,众人回到现实,脸色又都垮了下来。 天井关内只有一千守军,张杨手中不到两千新兵,加上丁原带来的三百精锐老兵。 满打满算三千兵,战马不到五百匹,铁甲更是寥寥无几。 这点家底,去对抗董卓的大军? 郝萌刚好走回大堂,见众人愁眉不展,立刻打起圆场。 “大家都饿坏了,先吃酒,先吃酒!” 他这一提,丁原才感觉胃里像是有只手在抓挠。 这些天饥一顿饱一顿,别说是带壳的小米和黄米,连野果草根也吃了不少,早就忍无可忍了。 关城内的酒菜虽比不上京城,却也有些肉糜肉汤,还有芥菜、韭菜等时蔬。 只感觉香气扑鼻,食指大动。 酒虽淡,却独有一股清香,更增食欲。 众人正狼吞虎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探马来报,敌军已在关外三十里外安营扎寨。” 啪~ 丁原手一抖,酒碗掉落在地,摔成几瓣。 “好!他们没走就好! 传令下去,明日随我杀出关去,尽诛贼军!” 他赶紧猛跺一脚,装模作样地吼了一句,偷偷抬眼观察几人的反应。 只见张辽皱眉劝阻,“主公切莫涉险,恐怕今天来的只是前锋,后面还有大军压境。 这几天加派人手打探,探明虚实再出击不迟。” 吕布和张杨也点头附和,丁原这才不情不愿地坐下,“就依你们,让樊稠多活几天。” 酒足饭饱,众将疲乏至极,倒头便睡。 丁原却怎么也睡不着,一直熬到半夜,见张辽房中还亮着灯,便披衣走了过去。 推门一看,张辽正端坐案前,借着昏黄的油灯研读一卷竹简。 “文远,这么晚了还不睡,看的什么宝贝?”丁原背着手,轻声问道。 张辽慌忙起身行礼,“末将看的是六韬。” “连日奔波,你竟还有心思读书?” “主公曾说,为将五德:智、信、仁、勇、严,以智为首。 辽幼时家贫,无钱读书,如今得主公重用,不敢懈怠。” “好,好。” 丁原心中窃喜,看着他夜读的场景,忽然想起一尊大神。 “文远,你可听闻过一人,名唤关羽?” 张辽双眼猛然瞪大,竟跪倒在地,“主公赎罪!” 丁原吓了一跳,赶忙扶起他询问,“文远何罪之有?” “回禀主公,辽昔年在雁门为吏时,曾遇见此人! 他是河东郡解县人,因杀了当地豪强,流亡来并州。 我惜他勇武,与其意气相投,未曾缉拿,反倒资助了些盘缠放他走了。” “嘿,问对人了!”丁原心中狂跳,急忙追问,“关羽现在何处?” “他经代郡往河北而去,走了数年了。” “唉~”一听这话,丁原长叹一声,颓然坐下。 “可惜,可惜了。” “主公何故惋惜?关长生虽膂力过人,心怀大志,却不过江湖豪杰耳。” 张辽面露疑惑,“看家护院尚可,并无统兵之才,亦不曾习得骑射之术,非良将也。” 丁原心中苦笑,关长生? 怎么又和电视剧里不一样? 按照张辽所说,关羽也不像剧中那么神武。 咳,白激动一回...... 这几日,天井关上气氛愈发凝重,远处地平线上连绵不绝的营火,像一条火龙。 据探马来报,董卓麾下中郎将牛辅,亲率万余凉州军,从河内郡一路北上,已经与樊稠的前锋合兵一处扎营。 而张杨派去高都和长子城求援的信使却迟迟未归。 “敌军来得太快,求援无望,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丁原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敲,“你们有何良策?” 张杨首先开口,“关城中粮草尚能支持月余,凉州军远道而来,利在速战。 我们拒守关隘,待其耗尽粮草,自然退兵。” 吕布眯缝双眼,露出一丝不屑,“此计虽能退兵,可如何报仇?我吕布岂能做缩头乌龟?” 沉吟片刻的张辽忽然接话,“大军远来疲敝,且以为我军不敢出战,防备必然松懈。 若是今夜出关,突袭劫营,当有奇效!” 丁原眉头紧锁,“我军兵少,一旦陷入泥潭,便是全军覆没。” “主公,兵贵精不在多,劫营不在杀敌多少,而在扰乱。 牛辅万人大军,营盘极大,传令兵往来不便。 末将有一计,可挫其锐气!” “哦?快快道来!”丁原眼睛一亮,眉头舒展开来。 张辽凑近几步,压低声音,“今夜我等不带步卒,奉先、稚叔和末将各带一百精锐骑兵。 兵分三路,同时突入敌营,不求杀敌,只管放火、射箭! 令牛辅不明虚实,待他军中一乱,自相践踏,我们便可趁乱杀出,全身而退!” 第9章 牛辅坑杀降卒,三英夜袭敌营 入夜,天井关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三百匹战马的马蹄被布条包裹,无声无息。 “出发!” 随着丁原一声令下,兵马没入夜色之中。 队伍中,张辽紧勒缰绳,凑近丁原身边低声询问:“主公何故一定要跟随? 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 战场上刀枪无眼,若是有个闪失,我等岂不群龙无首?” 丁原拍了拍腰间的佩刀,强作镇定。 “文远,我也是久经战阵,你们去夜袭敌营,我怎能安坐于关城内? 你放心,我带十几人在营外接应,不去袭营就是。” 嘴上虽然说得轻松,丁原手心却早已满是汗水。 他之所以坚持要来,当然是为了元辰。 那道金光就在前面,他必须亲眼看看,那个隐藏在董卓军中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吕布回头摆了摆手,“文远不必大惊小怪,主公躲远点就是,有我奉先在,定保无恙。” 张杨也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主公以往带兵,都是冲杀在前,难道去了京城几天,就精贵了?” 见他们都这么说,张辽也不再多言,只是阴沉着脸,挨个叮嘱丁原身边的亲兵,务必舍命保护。 一个时辰之后,凉州军大营遥遥在望。 几人悄悄潜入营寨边的林中,借着夜色的掩护,远远眺望。 营中灯火稀疏,巡逻兵卒也是懒懒散散,显然没有防备。 反倒是大营东面的一片空地中却是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众人屏息凝神,悄悄绕过去一看,当即目眦欲裂,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那片空地中,刀枪林立,站满了手持火把的凉州兵,当中被挖出一个巨大的土坑,深不见底。 坑边,数百名并州降卒正被凉州兵像赶牲口一样,整排推入坑中。 那些降卒早已被剥去了甲胄,双手反绑,声嘶力竭地哭喊。 可稍有反抗,就遭刀砍箭射,不少人在摔落坑中之前,身上已经带着几个血窟窿。 有人摔下后,还挣扎着想要往上爬,上面的士兵用长矛胡乱戳刺,发出阵阵狂笑,竟以此取乐。 现场哭喊声、嘶吼声、狂笑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湿土的腥气。 不远处,几名披甲的将领被兵士簇拥在中间,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惨剧,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码。 “贼子!” 吕布双目瞬间充血,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当即就要冲出树林。 “奉先!不可!” 张辽和张杨一人抱住他一条胳膊,三人在草丛中滚作一团,才勉强压住了这头暴怒的猛虎。 张辽死死按住吕布,立刻转头看向丁原,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主公,此乃天赐良机!” 丁原正死死盯着敌方将领的位置,怀中十三元辰图微微发烫,一道金光正指向那里。 突然听到张辽的话,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文远何意?三百人攻敌万人?” “主公,先前我只怕敌军中有防备,未敢轻动。 此刻敌军正在营外坑杀降卒,营中空虚,末将与稚叔可突入大营放火!” 张辽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张杨立刻接上后面的话。 “敌将见营中火起,必急返救火,奉先趁乱冲出,快马冲杀,敌军必破!” “善!” 一股复仇的快意涌上心头,丁原一声低吼,“依文远计策行事!” “诺!”张辽和张杨悄悄返回大营西侧准备。 片刻之后。 轰~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敌军大营中升起两道火光。 东侧空地中,士兵们正往坑中填土,远远见到营中火起,果然大乱。 “营寨着火了!” “敌袭!保护粮草!” 大群士兵挤成一团,仓皇丢下手里的铁锹,朝着火光的方向奔跑,原本整齐的队列土崩瓦解。 “莫慌!随我杀敌!”敌军将领大声呼喝,试图收拢乱兵,组织反击。 “儿郎们,杀牛辅!” 吕布早已急不可待,见时机成熟,低吼一声,领着一百精骑从林中杀出,直插敌军身后。 赤菟如同一道红色闪电,人马未到,箭矢先至。 崩~崩~崩~ 弓弦震颤的声音连成一片。 敌军士兵直至中箭倒地,才发觉身后也有敌人。 吕布那一百精骑虽然纵马疾驰,开弓射箭却丝毫不减准头,每箭射出,必有一名敌军倒下。 就在即将撞上敌军的时候,一百人竟像是同乘一匹马,整齐地调转方向,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绕着人群的边缘继续放箭。 黑暗中,敌军根本摸不清来了多少敌人,只感觉四面都是喊杀声、马蹄声,漫天都是箭矢。 “我们被包围了!” “吕布杀过来了,快跑!” 一时间,恐惧占据了上风,快速传染。 混乱,变成了溃败。 “他们人少,列阵,放......” 樊稠举着火把,刚聚拢了一部分亲兵,正在寻找吕布的踪迹,就被一箭射中,惨叫着摔落马下。 周围士兵见主将中箭,齐刷刷丢了长矛,转身就跑。 此时大营的方向已经是火光中天,营中的兵士哭喊着往东边寻找主将,却正遇上迎面而来的溃兵。 自相践踏! 远远看去,张辽和张杨所率的两支骑兵已经扔了火把,在大营中冲杀,就像是两柄锋利的钢刀,所向披靡。 吕布的队伍则是跟在溃兵的后面绕着圈放箭,如同狼群追着猎物的伤口,不停地撕咬。 并州狼骑,快马突袭,来去如风,名不虚传! 丁原骑在马上,看着这单方面的屠杀,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直冲天灵盖,心脏在胸中疯狂擂动。 “爽!太他妈爽了!” 正看得热血沸腾,怀中的十三元辰图却猛地一烫,像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元辰! 丁原转头一看,只见一道金光穿透衣襟,清晰地指向混乱战场的边缘。 月光下,一群黑影借着绕过吕布的骑射圈,悄悄朝着自己藏身的树林方向摸来。 随着那队人马靠近,怀中的十三元辰图变得愈发炽热,金光清晰地指向其中一人。 诡智元辰! 心中的暴虐之气再难压制,瞬间冲上脑门,丁原想也不想,纵马冲出。 “哪里走!” 一嗓子喊完,人也冲到了近前,这才看清,对方足有三四十人! 领头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武将,手握铁矛,身后皆是披挂铁甲的精锐骑兵。 那人见林中突然冲出人来,只一愣神,便举枪一指,身后的骑兵挺矛就冲了上来。 不等丁原反应,他身边的亲兵已拍马迎上。 轰~ 来不及放箭,双方战马狠狠撞在一起,骨头断裂的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 转眼间,数人摔落马下,甲胄沉重,一时动弹不得。 对方主将看也不看,一挥手,带着剩下的人绕过纠缠,继续向南面绕行。 全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嘶吼,那种沉默压着胸腔,叫人喘不过气来。 就是他! 借着微弱的月光,丁原隐约看见,紧跟在那名主将身后的,是一个文官打扮的瘦高男人。 眼见元辰现身,丁原顾不得多想,跟在后面大喊,“贼将休走!” 见还有人追赶,队尾的两名铁甲骑兵立刻掉转马头,猛冲而来。 铁甲片反射着点点月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在夜色中划出两道寒芒。 丁原环顾左右,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自己的亲兵正与对方绞杀在一起。 此刻身边,只剩下自己一人。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头顶,刚才那股热血上头的暴虐之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玛的! 丁原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冷汗。 拼了! 老子好歹也是大汉执金吾,还能怕了你们两个小兵? 咬着牙勒住战马,张弓搭箭。 嗖~ 一箭射出,正中其中一马,将其掀翻。 马背上的骑兵狠狠甩了出去,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丁原心中刚升起一丝狂喜,另一道寒芒已至眼前。 剩下的那名骑兵手中的铁矛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刺面门。 太快了! 脑子一片空白,扔了弓想要抽刀架挡,可矛尖已近在咫尺。 完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向一边躲避,却忘了正骑在马上,只感觉脚底一空,整个人狼狈地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战马一声嘶鸣,掉头而去。 那人见他惊吓坠马,只当是个被吓破了胆的新兵,狠狠啐了一口,转头看向主将离去的方向,拨马就走。 看着敌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丁原吐出嘴里的沙土,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得浑身脱力,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诡智元辰,你他玛到底是谁? 第10章 执金吾怒斩樊稠,成廉驰援天井关 趁着天黑,吕布、张辽和张杨领着队伍四处冲杀,硬生生杀了半夜,杀得敌军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整座大营被烧成废墟,粮草尽毁,凉州军残部连夜向南逃窜,军械物资丢了一路。 三人追出十几里,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勒马回缰,与早已在路边等候的丁原汇合。 然而,当众人看清丁原身边的景象时,空气瞬间凝固了。 几十名亲兵只剩下寥寥数人,个个带伤。 丁原正疯狂的挥刀,照着一棵碗口粗的油松猛砍。 木屑纷飞,黏在他脸上的泥污和血渍上,浑然不觉。 “主公!” 吕布一声惊呼,第一个冲到丁原面前,满脸的惊诧与自责。 张辽和张杨也紧随其后,看着这副惨状,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丁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但心中却翻江倒海。 这具身体,本是弓马娴熟的勇将。 不论是军中还是朝堂上,谁不知道他丁原的勇武? 虽说已过不惑,且有暗疾,可是经过元辰图的修复,也恢复了一些当年的状态。 只可惜,自己这个生活在空调房、敲键盘的现代灵魂,根本无法驾驭这具身体的本能。 昨夜惊险的一幕,让他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 “我好不容易穿越过来,还没成就功业,绝不能轻易死了! 得练! 即使有了马镫,也得练! 要练骑射,要练刀,练矛!” 一番心理建设后,丁原悄悄整理了一下衣衫,暗暗下了决心。 回到天井关,郝萌看到他那副狼狈样子,赶紧命人去取来干净的新袍。 一直到黄昏时分,张杨才带着一部分士卒返回,身后拖着一串俘虏,像一条黑色的长蛇。 他黑脸上泛着红光,“主公,这次赚大了!奉先和文远正在收集军械战马,我先运一批回来。 可惜让牛辅跑了,只抓住了樊稠。” 一声令下,士兵将受伤的樊稠带了过来。 他被五花大绑在一辆运送粮草的牛车上,嘴里塞了石块,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先前的威风荡然无存。 昨夜吕布一箭射中樊稠大腿,直接射穿了铁甲片,深入骨肉。 虽没当场毙命,一条腿算是废了。 刚把他嘴里的石块取出,樊稠立刻破口大骂,唾沫横飞,“并州贼子,无耻小人!” 丁原正一肚子憋屈没地方发泄,抽出环首刀,虚晃一刀。 “樊稠,你坑杀我并州儿郎的时候,可曾想过会落入我手中?” “丁原老贼,等朝廷大军一到,必斩下你的人头,悬挂城头!” 咚~ 樊稠话音未落,一只大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出脚的是张杨,他和郝萌手握刀柄,怒目而视。 身后的士卒也都面色涨红,呼吸粗重,眼中像是点着了火焰。 樊稠一见这阵势,刚才的硬气瞬间烟消云散,挤了挤眼睛的功夫,已是涕泪横流。 “丁大人,这都是贾诩的主意。 他说宋宪魏续已死,怕并州降卒哗变,叫我杜绝后患。 他是牛将军的人,我,不敢不从啊。” 贾诩! 嗯?丁原心中一动。 这名字耳熟! 此人能出此毒计,绝非凡品! 昨夜那道金光,莫非就应在他的身上? “贾诩?他一直在你军中?” “先前确在先锋营中,牛将军抵达之后,他便返回了中军营。” 丁原此刻已经差不多可以肯定,先前看到的诡智元辰就是贾诩了。 只是他昨夜跟着牛辅跑了,樊稠并不知道他们逃去了哪里。 “先把他关起来!”丁原见问不到更多的消息,便吩咐左右。 樊稠急了,拖着身体向前挪了两步,“丁大人,末将愿降!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丁原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活了二十多年,这是第一次有人向他跪地求饶。 高高在上的感觉,爽! 刚要答应,突然瞥见满脸怒气的张杨和郝萌,还有后面那些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 不杀樊稠,难平众怒! “稚叔,交给你了。” 丁原缓缓松开刀柄,不再看樊稠一眼。 只听见身后张杨大喊,“樊稠助纣为虐,杀我并州儿郎,罪不可赦!拉出去斩了! 将首级悬挂在关城上,告慰死去的兄弟。” 周围兵士齐声呐喊,声震四方。 次日吕布和张辽带队返回,看见樊稠的人头挂在城门上时,一齐放声大笑。 丁原出城迎接,看着长长的车队,心中也是大喜。 吕布翻身下马,高声喊道:“主公,此战大胜,斩首两千! 牛辅吓破了胆,已经带着残兵退至河内郡河阳县驻扎!” 张辽哈哈大笑,“这一战俘虏近千,缴获战马三百余匹,铠甲数百副,只可惜军粮尽数烧毁。” 丁原搀扶起两人,又拉过张杨,环视四周,“我有三位神将相助,何惧那董卓老贼? 此战文远献计,当为首功! 城中已摆下庆功酒宴,今天咱们一醉方休。” 酒过三巡,丁原想起高顺为掩护自己过河,至今还下落不明,不由长叹一声。 众人问明缘由,也各自叹气。 吕布与高顺交好,一拳捶在案几上,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正在这时,张杨派往高都求援的信使风尘仆仆地返回,带来了好消息。 “高都县尉成廉已带八百兵马赶来,三天就能抵达天井关!” 吕布脸上露出笑容,“成廉这小子不愧是咱们的老部下,来得挺快,只是兵却少了些。” 张辽却摇了摇头,“牛辅此战虽败,却还有数千兵马,若是他去而复返,我们唯有据关而守。 成廉来援如雪中送炭,解了我们燃眉之急。” 张杨皱眉,“天井关中本只有一千士卒,我等兵马入关,如今再加上降卒和成廉的兵卒,便有五千之众! 粮草,怕是支撑不了多久,需要早作准备。” 丁原闻言心中一惊,立刻看向郝萌,“关内粮草能支持多久?” 郝萌声音颤抖,“若是五千兵马,恐不足半月之需。” “半月?” 寒意爬上脊背,直渗进胸口。 五千张嘴,半月之粮。 岂不是等死? 他环顾四周,只见一双双眼睛都盯着自己,在等着自己拿主意。 杀降卒? 不行,现在自己最缺的就是兵! 把降卒打散编入队伍,有吕布张辽他们整军,很快就能成为自己的兵! 那么,就只剩下一条路! “去周边征粮!”丁原把心一横。 “若是牛辅攻入天井关,周边百姓必遭劫掠。 与其便宜了敌人,不如先填饱咱们的肚子!” 乱世生存,必须先成为恶人! 这是他穿越之后,学到的第一条法则。 接下来的几天,众将在关内加紧训练新兵,郝萌派出士卒四处征粮,做好拒守关隘的准备。 三天后,成廉兵马如约抵达。 兵马尚未进城,先前张杨派往长子城求援的信使快马赶至。 信使带来了上党郡太守壶匡的回信。 “闻丁大人有难,匡心甚忧,辗转反侧,食不知味。 匡本欲赴汤蹈火,亲往相救,然兵士拱卫壶口关,保境安民,不可轻动。 故急调军粮二千石,助大人守关。 惟愿大人吉人天相,化险为夷。” 吕布看完,一巴掌打翻竹简,“好个壶匡,竟把我们当乞丐打发!” 第11章 董卓洛阳废天子,成廉献计取高都 张辽捡起散了一地的竹片,眉头紧锁:“主公,壶匡此举,是想坐山观虎斗。 他既不想开罪董卓,又不想彻底得罪我们,不过是纳上些买命钱,以求自保罢了。” 张杨嘴角向下一撇,“壶匡不愿出兵倒也无妨,只是壶家在长子城经营多年,兵精粮足,却只肯拿出区区两千石军粮,实是看低了我等。” 吕布怒气冲冲,“昔日主公在并州的时候,他壶家三天两头来晋阳攀附,这才过去多长时间,竟敢如此折辱我等!” 众人正劝解吕布,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郝萌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后跟着一个风尘仆仆、虬髯如戟的魁梧汉子。 “主公,成廉到了!” 众人见到来人,都是一喜。 成廉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主公,末将来迟,罪该万死!” “昔日同袍,哪有那么多虚礼客套。”丁原急忙上前,双手将他扶起。 吕布却瞪起眼睛,一把揪住成廉的衣领,“好你个成廉!主公昔日待你不薄,如今蒙难,怎么只带这点兵马来?” 成廉闻言,额头上瞬间冒出汗珠,再次跪倒,“主公,末将此番实为私自出兵!” 他抬起头,声音微微发颤:“末将收到稚叔的书信后,一时心急乱了方寸,竟去找县令郭开,求其发兵救援。 可哪知道朝廷已传下文书,说主公是......反贼,传令各郡县缉拿。” 反贼! 二字一出,厅堂内瞬间死寂。 成廉咬着牙,继续道:“郭开不仅不发兵,还要治我通敌之罪! 末将一怒之下,带着本部兵卒冲出城来。” 丁原腾地站起身来,用力扶起成廉,“此乃擅兴大罪,你甘冒风险相救,此情此义,原铭刻五内,永世不忘。” 这个魁梧虬髯汉子闻言,眼眶瞬间红了,“主公待我恩重如山,若无主公,我成廉早已战死边关。 这八百儿郎随我操练数月,皆是敢死之士,愿在主公帐下听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杨在旁问道,“你身为高都县尉,私自出兵,那郭开岂能善罢甘休?” 成廉眼睛一瞪,“我听闻主公有难,恨不能肋生双翅,哪里还能顾得上那个腐儒?” “好!”吕布双手捏拳,脸上狞笑,“区区一个高都县令,侧微之人,焉敢造次。 主公,我愿领一队人马,星夜兼程,去取了郭开性命。” 成廉轻轻摇了摇头,“奉先,不可冲动。 高都县城虽小,但城中尚有数千守军,城墙坚固。 若强行攻城,恐伤亡惨重,正中郭开下怀。” 几人正商议间,门外探马飞驰而入,带来了两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一个好,一个坏。 坏消息来自洛阳,董卓公然废黜了皇帝,拥立陈留王刘协为帝,自封为相国,位列三公之上,独揽朝政大权。 好消息则是,董卓暴行引得朝中怨声载道,关东诸侯蠢蠢欲动。 白波军进逼河东郡,董卓为稳固后方,已急召牛辅率部南渡黄河,退回了洛阳。 天井关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董卓老贼,终究还是被你成事了!”丁原一拳捶在案上,回忆起电视剧中的情节。 虽然早有预知,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中依然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 他仿佛看到了洛阳城皇宫里,那个不可一世的胖子,狂笑着登上权力的巅峰,将大汉江山踩在脚下。 张辽拳头抵在胸口,目眦欲裂,“董卓废立天子,实为把持朝政,此举天理难容,死有余辜!” “那还等什么!”吕布大吼一声,“血海深仇,岂可等闲! 等老贼在洛阳站稳了脚跟,以天下之力攻来,我等如何抵挡?” 此话一出,倒叫丁原想起一件事。 电视剧中,袁绍逃出洛阳之后,各路群雄讨伐董卓,他自顾不暇,哪有功夫来追杀我! 丁原长舒一口气,刚才还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奉先莫急,董卓他倒行逆施,必将引得举国震怒,我料他猖狂不了几日。” 他走到舆图前,缓缓说道,“眼下咱们须得先寻个安身之处,待老贼穷途末路,再进兵不迟。” 张辽率先开口,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上党郡自古以来就是军事要冲。 东有太行为屏,西有吕梁为障,只要守住几处关隘,纵有十万大军也攻不进来。” 吕布大喜,“咱们占了上党,割据一方,岂不是逍遥快活。 等兵强马壮时,再杀去洛阳,建功立业。” 张杨却眉头紧皱,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奉先,你有所不知,自主公进京之后,刺史空缺,各地官吏各自为政,并州之地早已今非昔比。 北边的胡人对上党太原二郡虎视眈眈,兼之西有白波军,东有黑山军。 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危机四伏,如身在狼群之中。” 听完张杨的话,丁原大吃一惊,周围竟有这么多敌人? 什么白波军、黑山军、胡人,都是哪来的? 演义里也没见过啊! 成廉、郝萌也点头附和,“上党郡太守壶匡派重兵把守壶口关,就是为了阻挡黑山军入境。” 见丁原神色严肃,张杨上前一步,“主公无需忧虑,如今虽强敌环伺,但主公朝堂怒斥董卓,天井关大破牛辅,声威大震。 又有我等众将辅佐,何愁大事不成? 高都县城距离天井关不过百里,可先取之。 拿下高都,有了城中钱粮兵马,我等便有了立足之地,再取上党诸县不迟。” 张杨说完,转头看向成廉,成廉心领神会,当即跪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末将愿传书城内死士,潜入县衙,杀了郭开!” 张辽点头说道,“此计可行!城内事成,便举火开城,我等领兵趁乱杀入城中,可兵不血刃拿下高都。” 见张辽同意,丁原心中一喜,又见众人也都点头赞同,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事不宜迟,郝萌领本部兵马拒守天井关。 成廉先行潜回高都,传书城内。 其他人整军,三日后,全军出发!” 第12章 生死豪赌,执金吾奔袭高都 三日后,天井关的城门在晨曦中缓缓洞开。 丁原率领这支拼凑起来的四千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暂时的避难所,向着北方的高都城进发。 然而,只有丁原自己心里清楚,这支看似庞大的队伍,实则是个外强中干的空壳子。 真正的精锐不过千余,剩下的全是新兵和刚刚收编的降卒,别说战阵配合,很多人连刀都握不稳。 战马铠甲更是严重不足,不少人还穿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甲。 最要命的是,全军的粮草,仅够支撑十天。 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豪赌。 一旦成廉在城内的计划失败,他们将面临绝境! 为了增加胜算,丁原本打算在沿途的村落征集一些粮食,哪怕只是杯水车薪,也能让将士们多吃一口。 然而,随着队伍一路北行,眼前的景象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沿途村落,十室九空。 田地荒芜,杂草丛生,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仿佛一座座死寂的坟墓。 偶尔看到一两个村民,也是骨瘦如柴,眼窝深陷,衣衫褴褛,如行尸走肉。 这番景象,别说与京师洛阳周边相比,即便是比南边的天井关,也要荒凉冷清数倍。 丁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转头询问张杨,“稚叔,此处百姓为何如此艰难?” 张杨面露不忍,叹了口气,“上党比不得中原富庶,先有胡人南下,后有黄巾余党横行,连年征战,百姓赋税沉重,早已是难以为继了。” “若是如此,可那天井关中为何那般繁华?” “天井关是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大批商队从关中通行,不少商行都在关城中设立分号,交易往来,自然也就热闹了些。” 丁原更加疑惑,追问道,“既然民生凋敝,怎不向这些商队征收重税,以充府库,救济百姓?” 张杨眼中一丝无奈,压低声音,“主公有所不知,此处的商行皆是大族豪强掌控。 鲍氏、冯氏、黎氏、路氏、壶氏,哪个不是家财万贯,势力滔天? 他们垄断了盐铁马匹的生意,田庄之中佃客数万,私兵部曲以千计。 更有不少族人在朝中为官,莫说是征税,只要他们跺跺脚,这上党郡都要震一震。 主公难道忘了?当年连您不也向他们募集钱粮,维持军需。” “佃客?”丁原抓住了这个词,“百姓为何甘愿去田庄中为他人耕作?” “百姓要承担朝廷赋税、徭役,一年下来所剩无几。 若遇上灾荒战乱,更是颗粒无收。 为了活命,只得以土地抵押,向大族豪强举贷。 来年偿还不上,失了土地,只能沦为田庄的佃客。” 说到此处,张杨又叹了口气,“唉,佃客脱了户籍,终身依附,生杀予夺全在人家一念之间。” “这样一来,朝廷岂不是更收不上赋税?府库岂不是更加空虚?” “那是自然。”张杨苦笑一声,“官府动不得大族豪强,只能一再提高百姓赋税。 末将先前奉大将军之命,在上党郡募兵,筹措军资时,也是找鲍家举贷。 倍称之息,唉。” 丁原心中一凛。 倍称之息,就是借一还二! 这已经不是高利贷了,这是吃人的阎王债! 如今大将军何进已亡故,这笔帐岂不是要算在张杨头上? 丁原听到这里,再也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举起马鞭在空中狠狠抽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等身为朝廷命官,奉命平叛,保护地方,竟还要贷钱募兵! 岂有此理!这大汉究竟是谁的天下?” 张杨连忙劝道,“主公息怒,您在京城待久了,不知地方的苦楚。 如今大汉各州各郡皆是如此,我等军汉若想在乱世中立足,终需依附本地士族豪强。 待占了高都,末将自去周旋应酬,不劳主公烦心。” 听到这里,丁原默默闭上眼睛,看起来,这条争霸的路,远比自己想的要难上百倍。 自己要对付的,不光是明面上虎视眈眈的敌人,还有那些潜伏在身边的吸血豪强。 这一路上所见,更是加深了他的担忧,百里路程,竟不见一个富庶的村落。 见到兵马通行,百姓避之不及,仓皇逃窜,仿佛见了土匪一般。 当队伍距离高都县城尚有十里时,碰上了等候多时的成廉。 成廉引领众人在一处隐蔽的树林中扎营,丁原屏退左右,只留下核心将领议事。 一问才知,高都县令郭开得知丁原屯兵天井关和成廉领兵出走的消息,料到他会攻打高都城。 已在城中加紧戒备,周围多有探马巡查,严防死守。 成廉的话如同一盆凉水,把丁原浇得浑身冰凉。 郭开既已严防死守,要破城谈何容易? 这场赌局,难道是一场必输之局? “如今箭在弦上,若行刺不成,唯有强攻!末将这就去集结队伍。”张辽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文远莫急。”成廉一个箭步,按住他的肩膀。 “郭开这腐儒不通兵事,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消息已送入城中,今夜便动手,若不成事,末将甘愿领死!” 成廉单膝跪地,重重叩首。 虽然他说得斩钉截铁,但是丁原仍是提心吊胆,高都城关系到众人的性命,绝不能有失。 必须要做两手准备! “全军备战! 吕布和成廉率精骑养精蓄锐,其他人躲藏在树林中,不许生火,不得喧哗。” 天色逐渐暗淡,丁原在树林的阴影里来回踱步,手心早被冷汗浸湿,滑得几乎握不住刀鞘。 戌时了。 他在心里默念着时间,死死盯着城头,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乱窜,像一团乱麻。 深夜亥时,万籁俱寂。 轰~ 高都城头突然冒出几簇火光,像几颗火星溅入干草堆,瞬间在黑暗中炸开,打破了夜的宁静。 “得手了!骑兵上!” 丁原一声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吕布和成廉各带数百精骑,如同离弦的利箭从树林中冲出。 城门大开,城门楼上火光冲天。 “城门开了,冲进去!”吕布高喊一声,赤菟马人立而起。 轰隆~ 火光中,一声巨响传来,像是一道惊雷炸响,震的数里外的丁原心惊肉跳。 一道厚重的铁闸门轰然落下,将城门死死封住! “不好!大火烧毁了绞盘!”成廉额头上汗珠滚落,“千斤闸一落,如何进城!” “吼~”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打断了成廉的惊慌。 咚~ 转头看去,一支铁矛重重刺在铁闸门上,竟刺透了表层的铁皮,牢牢钉在硬木门上。 吕布脸涨的通红,手臂上肌肉隆起,几乎要将袍袖撑裂。 他死死握住铁矛,猛然一拉,竟在铁皮上生生撕扯出一个碗口大的破口。 “破开铁皮,凿穿硬木!再不行,就引火烧!” 一声大喝,他运足力气,又是一矛刺出,再度在铁皮开出一个缺口。 成廉如梦初醒,后退几步,纵马猛冲,铁矛狠狠刺向铁闸门。 “今日胜负在此一举!儿郎们,对准铁皮缺口,狠狠的砸!” 第13章 夺高都提审郭范,执金吾抄家立威 等丁原率领步卒火急火燎地赶到城下,城中已处处火光,喊杀声震天动地。 成廉满身血污,提着半截矛杆,立马于城门口,“主公,幸不辱命,已夺下高都城,守军尽数请降。” “好!”丁原翻身下马,重重拍了拍成廉的肩膀,“传令下去,安抚百姓,严禁扰民!违令者,斩!” “文远、稚叔,支援城中各处,收编降卒。” 安顿好大军,丁原直奔县衙。 县衙灯火通明,里面一片狼藉。 一进大堂,就看到几十名官吏和家眷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吕布手持环首刀,刀尖犹在滴血,正站在大堂中央,一双环眼死死盯着堂下。 见丁原赶到,吕布收刀入鞘,大步迎上。 “主公,县令郭开已死,这些官吏和家眷,如何处置?” 丁原目视众人,“县丞何在?” 跪在前面的一个中年书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在下高都县丞郭范,将军有何吩咐?” “把高都县钱粮账簿都取来我看。” “是,是。”郭范慌忙从案几下取出账簿,双手呈上,挤出一脸笑容。 丁原接过账簿,随手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 “高都县府库中尚有存粮三万石?钱五万?” 丁原拍案而起,“这点钱粮?焉够兵马用度? 你当我是三岁孩童?来人,先打三十军棍!” “将军饶命!” 郭范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下官冤枉!高都县本就是穷乡僻壤,百姓不足万户,哪有余粮? 我身为汉臣,食朝廷俸禄,平日里夙兴夜寐,爱民如子,岂敢行竭泽而渔之事? 实乃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 丁原眉头紧锁,高都府库中这点补给,聊胜于无。 眼下麦子已收,本应是粮满仓之时,府库中尚且只有这点存粮,自己这几千兵马,如何能支撑到来年? 郭范见丁原不语,仍在不停磕头,“将军,下官句句属实,就连下官自己的俸禄也已拖欠半年有余。 实在是体恤百姓,宁愿挨饿也不忍盘剥啊。” 丁原听得心烦意乱,转头看向跪满大堂内的官吏和家眷,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个郭范浑身绸缎,满面红光,哪里像是穷困饥饿的样子? 再看那些跪着的官吏和家眷,个个衣着光鲜,细皮嫩肉。 “主公,莫听狗官胡说!” 正在此时,成廉刚好走进县衙,一眼看到跪在地上的郭范,当场就火了。 他指着郭范的鼻子大骂,“此人是县令郭开的堂弟,两人狼狈为奸,在高都县作威作福多年!” 郭范吓得面如土色,“成将军何出此言?平日里我等待你不薄,每逢年节都有厚礼相赠,怎能血口喷人,恩将仇报?” 原来如此! “哦?兄弟俩一个做县令,一个当县丞,这高都县,莫非姓郭不成?”丁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一听这话,郭范连连抽搐,捂着胸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成廉上前一步,抱拳说道,“回禀主公,此兄弟二人虽为河东名门之后,却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 他们在高都县为官,不光克扣粮饷,中饱私囊,还在城外圈了百顷田庄,私藏佃客千人。 府库中的粮草,不及他郭家粮仓的半数,末将愿领兵去把粮草给主公取来!” 不等丁原下令,郭范忽然挣扎着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丁原深深一揖。 “大人昔年任刺史之时,便已深得民心,如今率天兵驾到,实乃高都百姓之幸事。 郭范愿献上钱粮,以充军资,助将军一臂之力!” 丁原冷笑了一声,“郭大人,你先前为何没这般说?” “回禀将军,下官早有此意,只是听闻县令身死,一时乱了方寸。 多亏成将军提醒,方才想起,险些酿成误会。” 这番变脸如变戏法,丁原看得哭笑不得,给了吕布一个眼神。 吕布心领神会,飞起一脚将郭范踹翻在地。 “吕将军神威盖世!”郭范躺在地上,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挤出一丝笑容。 丁原只感觉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鄙夷。 这,就是河东名门之后? “事不宜迟,成将军,你领本部人马,带我去郭家田庄。 奉先,你将县衙中官吏逐一审问,莫要放跑一人。” 丁原转头瞥见堂下满身绸缎的县令家眷,又补充了一句,“记得去后宅,财物尽数查抄清点,不得有误!” “诺!”吕布和成廉齐声领命。 丁原向郭范做个手势,笑容冰冷,“请吧,郭大人。” 来到城外郭家田庄,丁原倒吸一口凉气,放眼望去,良田阡陌纵横,看不到边际。 虽然天刚蒙蒙亮,田间已是人来人往,生机盎然。 与来时路上所见的破败村落相比,恍如两个世界。 唯一的相同之处,是那些田间劳作的佃客。 同样的眼神空洞、衣衫褴褛,宛若行尸走肉。 守卫家丁见郭范到来,立刻迎了上来,郭范面如死灰,挥了挥手。 “还不快拜见丁大人、成将军!” 丁原面带微笑,指着不远处高高耸立的粮仓,“打开!” 见家丁面露疑惑看向自己,郭范运足力气大喝,“聋了吗?把粮仓打开,给将军查验!” “不劳郭大人。” 成廉一声令下,八百兵卒迅速控制住田庄内的家丁,又将粮仓团团包围。 大门打开,一股陈年谷物的香气夹杂着霉味扑面而来,丁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粮袋堆积如山,几乎顶上房顶,随手拆开一个麻袋,金黄的粟、麦如水一般倾泻而出。 粗略算来,三座大仓内,存粮不下十万石。 旁边的草料场中,堆积的干草同样不可胜数。 丁原在田庄里快步转了几圈,呼吸逐渐平复,却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 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了! 这十万石粮食,不仅解决了大军的燃眉之急,更让他有了立足的底气。 乱世,终究是拳头大的人说了算! “成将军,此役你立下大功! 即刻接管田庄,重兵看守粮仓,将郭氏家丁尽数押往县衙,不得有失!” 成廉欣然领命,旁边的郭范陪着笑脸凑了上来。 “将军,下官愿将此间粮草尽数献上,往后这田庄所产粮食,将军取一半走,如何?” “此话当真?”丁原故作惊讶,心中却在冷笑 这郭范真是个蠢货,一个不足万户的县官,还想着与自己合作? 我向百姓征粮是迫不得已。 可要放着你郭家的粮仓不取,那才是傻子! 郭范见丁原不说话,以为他动了心,立时眉飞色舞。 “千真万确! 自黄巾之乱起,天下震扰,非豪杰不能也。 只要将军一声令下,下官便带人去抓民夫,开垦土地,再圈出百顷田庄。 保管将军富甲一方,兵精粮足,雄踞上党。” “此事再议,先回县衙。” 丁原早已打定主意,脸上神色如常,不置可否。 回到县衙,已近晌午,吕布、张辽、张杨等人都在大堂中等候。 “主公,后宅中查抄出金百斤、钱二十万、绢百匹,郭氏族人家眷八十余人,杂役奴仆三百余,尽数收押,听候发落。” 听完吕布的汇报,丁原看向郭范,“郭大人,要照料这么一大家子人,也难为你们兄弟俩了。 我这个执金吾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真是望尘莫及啊。” 郭范脸色一变,急忙陪笑,“说笑了,大人乃是朝中高官,郭家数年基业,不及大人一根汗毛。” 张辽一脸鄙夷,转头看向丁原,拱手建议。 “主公,我看郭家宅子不错,不如改作主公的府邸,平日里去县衙理事也方便。” 吕布、张杨也都点头附和,丁原哈哈大笑,“传我军令,将郭氏族人赶出高都,财物田产,尽数充公!” 郭范大叫,“将军,使不得啊!” 吕布眼珠一瞪,“怎的,饶你一命还不满意?” 被他一瞪,郭范吓得赶紧低头避过,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脖子一梗。 “丁原,你杀我兄长,又夺我家财,轻贱郭氏书香门第,必惹得士族众怒! 到时候,天下之大,再无你等容身之地!” 丁原一听就火了。 这个郭范,动辄把大义和百姓挂在嘴边,盘剥起来却毫不手软。 对这种人,客气什么! “惹了众怒又怎样? 我丁原眼中只有同袍兄弟,没有你等鱼肉百姓的吸血虫! 给我乱棍打出去! 打出高都,永不得回!” 众兵士早就在强压怒火,一听丁原下令,举起手中长矛,对着郭氏族人就打。 郭范头上挨了七八棍,惨叫着抱头鼠窜,其他男女老幼也顾不得体面,健步如飞,向外逃窜。 一时间县衙里鬼哭狼嚎,昔日高高在上的名门大族,此刻如丧家之犬。 堂下的衙役小声叫好,连郭府中的奴仆也面露喜色,眼中闪烁出光芒。 将郭氏全族人赶跑,丁原走到县衙台阶上,迎向明媚的阳光,深吸了口气。 “众位将士,传令下去,三日后,犒赏三军!” 第14章 执金吾绘马镫图,众将合议谋泫氏 经过几天的清点,高都县中共查抄出军粮十三万石,足够数千兵马吃上大半年,还能匀出一部分作为种粮,来年开春耕种。 另得金百斤,钱五十余万,锦帛四百匹,以及堆积如山的盐铁、腊肉等战略物资。 看着案头的账薄,丁原没有丝毫犹豫,大手一挥,做出了一个让众将士热血沸腾的决定 “金铜尽数分赏众将,再拿出十万钱,赏赐士卒!” 他这几天,想得很清楚。 厚赏之下,才有勇夫,军中可不讲什么仁义,手下这些边关将领和士卒,多年来被朝廷拖欠军饷,早就穷怕了。 眼下既然跟着自己创业,有了钱自然要赏! 只有让兄弟们口袋里有了钱,碗里有了肉,他们才会为你卖命。 高都城内外,接连三日,杀牛宰羊,大宴三军。 酒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冲淡了前几日的血腥味。 士卒对丁原的拥戴达到了顶峰,那些降卒心中的忐忑也一扫而空,士气高涨。 丁原站在城头,看着下方狂欢的人群,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 这笔钱粮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想要在这乱世立足,光靠这点钱,远远不够。 三天之后,他在县衙中召集众将议事。 “如今夺取高都,算是有了一块立足之地,只是此处地小贫弱,辖下不足万户,不足以成事。” 丁原顿了顿,环视众人,试探着询问:“我有意西取阳阿县,诸位意下如何?” 吕布第一个按耐不住,大步跨出,“主公所指,即布兵锋所向,末将愿领兵去攻阳阿。” 张辽却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神色凝重,“主公,辽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丁原摆了摆手,“文远但说无妨。” “主公,如今我们的兵马虽有数千之众,但是多为新兵和降卒,上阵一触即溃。 若是出兵征伐,恐力有不逮。 辽以为,眼下应当打造军械铠甲,购买马匹,训练士卒。 待兵精粮足再图进取。” “兵在精不在多!”吕布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阵前冲杀,精锐者,可以一当十,何惧之有?” 张辽刚想反驳,丁原抢先说道,“奉先,文远说得有理,我先前未曾想到此事。” 吕布嘟囔了一句,“军中还有一些缴获的战马,可先让兵士操练。 只是,要熟练骑射,至少得练一年有余,若要左右开弓,还要再增年余。 这些士兵中,能堪大用者,十不存一,恐怕主公等不起。” 骑射? “差点把这事忘了!”丁原一拍脑门,从案头取过一卷麻纸,铺在案上。 “骑射之难,首推双手脱缰。 若用双手拉弓,身体重心不稳,极易坠马。 我日夜苦思,绘制了此图,你们看。” 众将都凑了过来,只见图纸上画着一对他们从未见过的环状之物,连接在马鞍两侧。 “这是什么?”成廉挠了挠头,“看着像马镫,可又不太一样。” “此为双边马镫!”丁原指着图纸,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 “骑马时,双脚可套在环中踩踏,如此一来,身体便能稳如泰山! 相比于软绳和单边马镫,双边马镫更加稳固,熟练了之后,即便双手脱缰也无碍,可助新兵训练。” 吕布一边看一边比画,片刻后,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喜色。 “妙!妙啊!”他一把抓起图纸,“有了此物,即便是身披重甲,也能稳坐马背了。” 张辽也激动附和,“此物甚妙!既省人力,又省马力,若是人手一副,长途行军亦不劳累,堪称神物也。” 张杨和成廉也连声称赞,大堂里一片沸腾。 丁原见众人认可,心中大喜,摆了摆手,压下众人的议论。 “当下,一是招募工匠制作马镫,二是采购马匹,三是训练士卒,争取半年内起兵。” “主公,打造马镫一事交与末将,必不辱命。”张杨站起身,郑重抱拳。 成廉一听,也站起身,“主公,末将在高都多年,与北面商队多有往来,愿去采购马匹,定寻来良驹。” 吕布拍了拍张辽的肩膀,“文远,训练士卒是你我分内之事,这段时间,咱俩又要与儿郎们同吃同住了。” 张辽却是皱起眉头,“主公,辽还有一事禀告。” “文远,你别卖关子,有什么事尽管说。” “阳阿县乃一小县,且地处大山之中,难以经营。 不如先北上袭取泫氏,再一举拿下长子城!” 丁原正在地图上翻找,张杨在一旁补充,“文远的提议甚妙,长子乃是上党郡郡治所在,富庶繁华,远非高都、阳阿可比。 主公若是夺取了长子,便如虎添翼。” 丁原脑中突然想起一事,眼中一寒,“长子?莫不是那上党郡太守壶匡所在?他是何时做的太守?” “正是此人,他做太守不过大半年光景。 壶家乃壶关县大族,若按朝廷三互法,他本做不得郡守,必是投靠了董卓老贼,才得了朝廷制书。” 听到董卓两个字,丁原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乱跳。 “既然这样,长子还真是非取不可!” 张杨继续说道,“主公息怒。 泫氏城中兵少,县令李维胆小懦弱,不必强攻。 可派一员猛将去城下佯装攻城,多带兵士以壮声势,李维必会开城投降。 泫氏既得,取长子易如反掌矣。” “好!”丁原松了口气,“按先前商议,练兵数月,厉兵秣马,各位分头行事。” 众将领命而去,丁原独自站在县衙的庭院中,看着满天星斗,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眼下马镫一事已经落实,这东西工艺简单,消耗铁料也少,要不了多久就能大批量装备。 到时候,自己就能训练出一支精锐的骑兵,重现当初并州狼骑的风采,有了争霸的资本。 但丁原的目光,却不仅仅停留在马镫上。 他想起了这个时代骑兵的局限,此时的骑兵,多穿皮甲。 骑马冲杀时,马速与箭速相叠加,皮甲片往往会被箭矢贯穿。 可铁甲造价昂贵,打造一副合格的铁扎甲,不仅需要充足的铁料,更需要精湛的工匠和大量的时间。 自己花了大把时间,训练出能左右开弓的精锐骑兵,个个都是宝,自然要给他们披挂铁甲,岂能因装备简陋而丢了性命? 再看铠甲的形制,叫做两裆铠,前后各有一块扎甲片,只能护住前胸和后背,防护极为有限。 在这个医疗落后的年代,哪怕只是手臂中箭,也极有可能因感染而残疾,甚至丢了性命。 高级将领所披挂的那种全身铁甲极为稀少,丁原在高都搜刮了一番,也只找出几副,自己留了一副,其余都赏赐了下去。 “等夺下了泫氏和长子,有了充足的钱和工匠,就开始打造铁甲! 哪怕是两裆铠,也要先给他们装备起来!” 第15章 举贷筹军资,发兵攻泫氏 秋雨如晦,连绵不绝。 高都县衙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案几上,几副刚刚打造出来的双边马镫样品,在烛火下泛着温和的暖光。 然而,这抹暖光却照不开丁原紧锁的眉头。 “主公,不能再等了。” 张杨站在堂下,声音低沉,像是一头压抑着怒火的野兽。 “成廉从雁门传回消息,中原的商队,好像全涌进了并州! 马价一日三变,原本三千钱一匹的代马,现在竟炒到了五千,还得排队抢!” “五千? 并州本就是产马之地,如今竟要高价买马?真让人笑掉大牙。” 丁原的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我原本计划扩充二百匹战马,如今这点钱,连一百匹都买不齐。” “眼下各地豪强都在扩军,马匹就是命根子。”张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主公,缺马,咱们的骑兵就是没牙的狼。 当务之急,是募集军资!” “搞钱?”丁原眉峰一挑,“封了天井关,扣押商队?” “不可不可!”张杨连忙摆手,“若是封关劫掠,其余商队必会改道壶口关绕行。 我们不仅收不到多少油水,反而会彻底得罪各地的豪强富商,成为众矢之的,得不偿失。” “那你说怎么办?去抢?” “不,是借。”见丁原神色阴晴不定,张杨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 “主公何不向郡中大族举贷?以主公的威名,他们自会答应。” “借?”丁原心中一寒,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那可是倍称之息!若是贷了这钱,日后如何偿还?” 张杨反倒扬起嘴角,“主公,如今这大汉天下,有什么礼义道德好讲? 咱们借他们的钱,练自己的兵。” 他伸手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声音轻得像耳语,“待主公兵强马壮之时。 这钱,还与不还,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丁原盯着张杨,良久,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中,眼底的犹豫彻底掐灭。 “就按稚叔说的办! 修书鲍家、冯家,各借三十万钱! 就说本官要扩充军备,保境安民!” 半月后,成廉回来了,带回了不到一百匹战马。 加上缴获的战马,连驮马都用上了,才勉强凑满一千骑兵。 交由吕布和张辽各带五百,日夜操练。 配合着陆续制造出的双边马镫,骑射也练得有模有样。 与此同时,鲍家和冯家的回信也陆续到了。 鲍家族长鲍安,爽快地答应出借三十万钱,冯家也愿出借二十万钱。 五十万钱,轻轻松松到手,这对于一个小小的高都县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不过,两家都要求丁原派兵前去护送运钱马车。 “唉,如今贼寇横行,连本地的大家族都提心吊胆。” 丁原长叹一声,当即派成廉和张杨各带一百骑兵,分别前往留屯和余吾接应运钱车。 等到成廉从留屯带回三十万钱之后,他更是走路都带风,心里早早就盘算好了下一步的规划。 只等余吾军资到位,就再拿出四十万钱去采买马匹,好歹把队伍里的驮马换下来,让并州狼骑能有个雏形! 这样,我也算是有了基业了! 三天后的一个黄昏,风雨大作。 “主公!不好了!”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了雨幕。 丁原猛地推开窗户,只见张杨带着十几名亲卫,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冲进县衙。 “稚叔?” 丁原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主公,末将无能!”张杨的膝盖重重地磕在泥水里。 丁原嘴角微微抽动,一步步走进雨中,却浑然不觉。 “钱呢?” “被抢了!”张杨喘着粗气,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们行至长子县地界,碰上了大队官军!他们不由分说就动手!” 这个魁梧的汉子,一拳捶在地上,泥水溅得满脸。 “末将拼死冲杀才逃了回来,余吾那二十万钱,全被他们夺去了!” “什么?”丁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队的官军劫道? 这还有王法吗? 在长子地界,除了壶匡,还有谁能指挥官军? 吕布、张辽等将领闻讯赶来,听到这个消息,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欺人太甚!” 这不仅仅是抢劫,更是羞辱! 壶匡这是挑明了,公然抢你的钱,你能怎么样? 吕布也不废话,单膝跪地,“主公!末将请战!” 不等丁原下令,张辽也跪倒在地。 “辽以为,壶匡此举实乃不智,反倒给了我们出兵的借口。 主公便以讨还钱款为名出兵,先取泫氏,再袭长子。” “士卒尚未练熟,武器铠甲也有不足,此时出兵,未免操之过急。”成廉劝了一句。 张辽的拳头在胸前握紧,眉峰挑起,“师出有名,机不可失!此刻出兵,可占尽先机! 大军一到,李维必降! 待取了泫氏,收拢了城中兵马钱粮,长子唾手可得。” “文远此言甚合我意。” 丁原点了点头,抽出环首刀,环视堂下将领,一字一顿。 “吕布、张辽!你二人为先锋,各带五百精骑,直取泫氏城!” “张杨!整编三千步卒,随我明日开拔!” “成廉!你率本部兵马驻守高都!” “喏!”众将齐声怒吼,震得屋瓦簌簌作响。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 高都城门大开,骑兵涌出城门,新装备的双边马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丁原还特意在城中又征调了一批驮马,用以背负辎重铠甲。 高都距离泫氏不过百里,吕布和张辽奔袭如飞,一日之内便赶到了泫氏城下。 按照先前定下的计策,他们兵分两路,在城东和城北两面扎营。 两人也不攻城,先是派出斥候四处巡逻,阻止城内派信使求援。 接下来,就是一千多匹战马日夜轮换,在城外疯狂驰骋,耀武扬威。 尘土飞扬,马蹄声如雷,震得城墙簌簌发抖。 泫氏城的夯土墙还不足两丈高,城头守军刚一露头,就被一阵箭雨射了回去,没能组织起一次像样的反击。 等三天后,丁原和张杨率军赶到,终于彻底击溃了守军的心理防线。 城头兵卒高喊,“县官有令,愿开城投降,将军莫要伤害城中百姓。” 第16章 夺泫氏上党震动,献降书郡守示好 “果然如文远所料! 传令全军,入城后劫掠百姓者,斩!” 丁原一声令下,传令兵飞马奔向后阵。 过了半晌,泫氏城门大开,县令李维领着城中官吏,手捧印绶出城请降。 丁原骑在马上,看着这个儒生模样的县官,哈哈大笑。 “兵士们惊扰了城中百姓,还望海涵。” 李维却不接这话茬,昂首直视丁原,“前日里,听闻将军在朝堂上怒斥国贼董卓,此等忠义之举,实乃大快人心。 下官心中甚为仰慕,只恨自己身份低微,无缘拜会。” 丁原正要谦虚几句,李维话锋却是一转,语气变得凌厉。 “不过将军如今大动干戈,攻伐小小泫氏,行此谋逆之事,岂非与董卓之辈无异?” 此言一出,四周空气瞬间凝固。 吕布手按刀柄,眼中杀机毕露,这儒生,竟敢当面质问主公! 丁原心中也是一惊,没想到这李维虽然投降,却还要来争个理字。 他急忙摆手示意吕布退下,武人跟读书人辩论,那是自取其辱。 丁原清了清喉咙,“李大人,如今朝中董卓乱政,天子蒙尘。 我丁原不愿与之同流合污,回并州并非避祸,实为整顿兵马,欲清君侧,诛国贼也!” 李维冷哼一声,“将军若是欲兴兵讨董,何不去向郡守借兵? 偏偏要招募私兵攻城略地,扩充自家势力?” “李大人不会不知,上党郡太守壶匡乃是本地大族,担任此职,已违逆朝廷三互法案。 此人若非董卓党羽,又岂会得了朝廷印绶? 郡守尚且如此,各县官吏必然已是沆瀣一气,如今我起兵讨伐,实属无奈,还望大人体谅。” 李维沉默了下来,过了良久才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将军所言不虚,既然将军忠于汉室,那便请往县衙中查验府库账簿,下官问心无愧。” 进入泫氏城内,丁原不由眼前一亮。 与高都城那种死气沉沉、百姓面有菜色的景象截然不同,这里的百姓虽然神色中带着对兵马的恐慌,但人人面色红润,衣冠整齐。 城虽小,街道上却是商铺林立,屋舍也建的整齐,生机勃勃,颇有些繁华味道。 “李大人,这泫氏城你经营的不错啊。”丁原赞了一句。 李维拱手回应,“将军过誉,为官者乃百姓父母,自当殚精竭虑。 泫氏城多年未曾经历战事,百姓尚能温饱,此乃天幸。” 丁原话锋一转,冷冷问道,“城中可有大户放子钱,圈田庄?” 李维一脸郑重,“子钱家自然是有,但取息过律者,下官一概问罪,故未有敢收取倍称之息者。 若逢灾年,府库便贷种或贷粮给灾民,保其渡灾。 即便有流民,下官也会招募垦荒,令农者有田耕种,故此泫氏境内并无私家田庄。” 几天下来,丁原命张杨四处巡视,核对账薄,泫氏城果真如李维所说,是一处安居乐业的世外桃源。 只可惜府库中的钱粮实在是少了点,扣去城中一千多守军的用度,也剩不下多少。 尽管如此,能在如此世道下,保一方安稳,李维算是个称职的父母官。 “不错,官民并济,爱民如子。” 丁原夸赞了一句,脸上露出笑容。 “李大人,这泫氏县令一职,非你莫属! 好好经营,日后定有重任。” 哪知道李维闻言却是躬身行礼,“维失了城池,愧对朝廷,还望将军准我还乡......” “不识抬举!”吕布一声大喝,吓得他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奉先!”丁原狠狠瞪了吕布一眼,躬身扶起李维。 “李大人何出此言?莫不是要舍弃泫氏百姓?” 李维抬起头盯着丁原,目光毫不避让,“如今朝廷诏令,皆出董贼之手,下官自是不愿助纣为虐。 可将军既无朝廷制书,又无印绶。 无名无份,岂非乱党? 我李维世受汉禄,岂能背叛朝廷?不如辞官还乡去罢。” 嗯?这个李维倒有些风骨! 丁原心中对他的印象又提升了几分。 这个人才,不能放过! 不过,他确实说中了自己眼下最大的软肋。 那就是没有朝廷的任命! 在这些官吏的眼里。 自己,就是乱党! 投降乱党,就是背叛朝廷,那是要被士人鄙弃的! 要想让他归附自己,就得有个由头,才好顺坡而下。 既然没有名份,那就从百姓身上找借口! “你只说对了一半。”丁原语气柔和下来,“做官乃是为造福一方百姓,岂能计较名份?” 李维明显被说中了心事,收回目光,低下头去。 “你不过是一县之地,而我丁原的眼中,是整个上党的百姓! 李维,我与你打个赌。 你暂且莫要辞官,半年内,若是我能为百姓谋福,你继续做你的县令。 若是见我行残害百姓之事,你立刻便走,我绝不阻拦!” 一番话说完,李维先是沉吟不语,过了片刻,却又猛然抬头,长长一揖到地。 “既然如此,下官便留任半载!” “好!” 丁原不仅留任了李维继续担任泫氏县令,县中各级官吏也一概没动,又派人去高都城运粮,充实泫氏府库。 眼下天气一天比一天凉,需要额外储备大量干草,应付即将到来的冬季。 各处的房顶、床铺都要加厚草御寒,战马也需要消耗大量草料。 还需要采购皮毛给士兵制作冬衣,这个时代没有棉衣,狗皮、羊皮都是冬天必不可少的保命之物。 正当丁原忙着囤积物资之际,各处的探报如雪片一般传来。 丁原连取高都和泫氏,已经引起了上党各县的恐慌,留屯、余吾、铜鞮、壶关、襄垣这几个大县都紧闭城门,整军备战。 反倒是上党郡太守壶匡送来的一封书信让丁原始料未及。 信中言辞恳切,先是致歉,声称先前劫掠军资一事是手下都尉郭丛自作主张,壶匡本人并不知情。 原来,郭丛是郭范的族兄,郭范被丁原赶出高都之后,便去长子投奔了他。 “今闻丁大人连克二城,实乃天命所归也。 匡虽为郡守,然年老体衰,久有归隐之心。 今愿献长子城,以迎王师。 只望将军念在同僚之谊,保我壶氏一族平安。” 信的最后,还特意提到,已将郭丛收监,并砍了郭范的首级随信送来,将二十万钱如数奉还。 “你们都看看,壶匡这话能相信吗?” 丁原在县衙中召集众将,将书信一一传阅。 吕布扫了一眼书信,又看了看案上那个装着郭范首级的木匣,冷笑一声。 “主公,这还不明显? 咱们现在距离长子城近在咫尺,兵锋正盛,他怕了!” 李维也点头附和:“主公此番吊民伐罪,众望所归。 郡守壶匡归降,省却刀兵之祸,实乃百姓之幸事。” 丁原捻着胡须,脸上也露出几分得意。 唯独张辽和张杨眉头紧锁。 “主公。”张杨试探着说:“壶匡此人若是暗通董卓,岂会诚心归附? 我看此事有诈,当做两手准备,以防万一。” 吕布大手一挥:“稚叔未免多虑了,有我保护主公,何惧之有?” 张辽又读了一遍书信,将信纸轻轻放回案几。 “壶匡信中只提保全家族,这说明他心中并无汉室,只有私利。 他献城,不是为了投诚,而是为了交易。” “他杀郭范,捉郭丛,归还军资,观其行迹,确有归附之意。 但长子城乃上党郡治所在,城中大族势力盘根错节,恐怕未必是他一人说了算。” 张辽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辽以为,当小心行事,待军资归返后,主公可率军前往长子城外驻扎。 若是壶匡能携城中大户出城纳降,证明其诚,方可入城。” 经他一说,丁原也冷静下来,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文远、稚叔,还是你二人思虑周全,就按你们说的办。 传令下去,加紧准备粮草,待长子军资一到,咱们便出发!” 第17章 入长子志得意满,鸿门宴丁原遇险 十天后,深秋寒风卷着枯叶,吹拂过行军的旌旗。 丁原五千人马浩浩荡荡开赴上党郡治,长子城。 远远望去,那高耸的城墙比泫氏大了一倍有余,巍峨耸立,宛如一头盘踞在黄土高原上的巨兽。 南城门早已大开,壶匡率领大队官吏迎出城外数里。 “匡闻执金吾大人将至,夜不能寐,只盼天兵早到,解此倒悬之苦。 此乃降表,请大人过目。” 壶匡白面长须,衣着华丽,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双手捧着一卷锦帛,高举过头顶。 丁原骑在马上,仔细打量这位上党郡太守,见他仪表堂堂,言辞恳切,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不由得松了几分。 吩咐亲兵接过降表,展开一看,文书中措辞恭敬,读来令人如沐春风。 “壶太守深明大义,免去了兵戎相见,实为百姓之幸事。” 丁原微微一笑,将降表收起,抬手指了指,“你身后皆是何人呐?” 壶匡毕恭毕敬回答,“回禀大人,他们是城中官吏和大族耆老,平日里仰慕大人久矣,此番听闻天兵驾到,特来迎接。” 他身后那百余人个个衣着华贵,非富即贵。 丁原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见他们个个神色恭谨,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丁原兴义兵,清君侧、诛国贼,绝非贪图一己之私。 若诸位愿助我一臂之力,他日成了大事,封妻荫子,绝不相忘。” 众人齐声应允,“愿助将军讨贼,绝无二心!” 壶匡牵着丁原的马缰领路,“城中军卒已整备妥当,请随我入城,检阅交割。” 丁原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吕布和张辽,压低声音,“壶大人诚心归附,盛情难却,你二人随我入城。” 又看向张杨,低声嘱咐,“稚叔,你领中军兵马在城外驻扎,严守营寨,以防万一。” 长子城中的百姓早已知道丁原兵马要来,此刻家家门窗紧闭,街上冷冷清清。 守军也已撤防,在营中缴械等候。 吕布和张辽的士兵动作极快,很快就控制了各处城墙和营寨,收缴了武器。 等众人来到郡衙,已是午时,一阵阵酒肉香气扑面而来。 待所有人落座,壶匡端起黑漆耳杯,高声诵读。 “古有蔺相如廷斥强秦,今大人于庙堂之上,以浩然之气直面威权,以赤胆忠心匡扶君主。 心系社稷,不避斧钺,实乃国之柱石,大汉之脊梁也。 此酒采自潞县,以古法酿于霜降之后,藏于地窖三载,启封时香凝如露,味烈如铁,正合大人之性! 今我等不敢以俗宴相邀,唯愿以此清醪,敬大人之清操。 祝大人之志,如北斗不移,如大河不涸!” 一番话说得天花乱坠,全场叫好,丁原听得满心欢喜,一饮而尽。 见他喝得干脆,众人齐声喝彩,壶匡开始一一介绍在座的众人。 这些人,个个家世显赫,不是祖上当过高官,就是有家传著作。 他们说起话来长篇累牍,引经据典,就连敬酒也要赋诗。 丁原也不能完全听懂,但为了维持风度,只能强忍着笑意,随口附和。 吕布和张辽早已不胜其烦,往往等不及对方说完客套话,便将酒一饮而尽,只求个痛快。 壶匡显然是发觉三人不太习惯这套虚礼,大手一挥,“将酒樽抬进堂来!今天咱们多喝酒,少说话!” 吕布一手抓着酒勺,一手端着耳杯大喊,“壶太守,叫个人守在我身边,为我酌酒!” 丁原急忙介绍,“这是我帐下主簿,名唤吕布,字奉先。” 此言一出,有几个人当即端着酒杯凑到吕布跟前。 “早就听闻吕将军有虓虎之勇,善战无前,在洛阳,重伤董卓麾下大将郭汜。 今日一见,将军神威更胜传言,令我等大开眼界,请将军满饮此酒。” 壶匡笑道,“刚说了让你们少说两句闲话,吕将军都等急了。” 吕布也不客套,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众人连声称赞。 “豪气干云!”气氛瞬间被点燃,所有人都站起身,端起酒杯围了上来。 这边壶匡带着一群人也是围在丁原身边,一个劲地敬酒。 丁原一连喝了几杯,再抬头一看,才发觉周围全换了陌生的面孔,壶匡也不知去了哪里。 伸头从人缝中勉强看去,只见吕布和张辽的身边都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几乎看不到两人的身影。 不对劲! 哪来的这么多人? 丁原心中一惊,自己三人已经被人群完全隔开,而亲兵都在厅外守候。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行凶,岂不糟糕? “奉太师之令,诛杀乱党丁原!” 就在他心生警兆的瞬间,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原本那些文人雅士们,突然从怀中抽出寒光闪闪的短剑!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地面上竟打开了暗道,一个个壮汉从地下快步走出,手中的刀斧铿锵作响。 人群外的壶匡此刻面孔狰狞扭曲,指着丁原大吼,“丁原,你不过一介莽夫,竟敢觊觎我上党郡,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旁边有人附和:“他在高都查抄了郭家,若给他夺了长子,我等家业不保!杀!” “什么!”丁原大惊失色,猛地抽出腰间佩刀。 然而,四周的人群已扑了上来,将他死死缠住。 这些人虽然武艺平平,但胜在人多,他们只是要将丁原拖住,等待那些持刀壮汉上来砍杀。 “保护主公!” 吕布和张辽怒吼一声,手中环首刀瞬间化作死亡的风暴,将几名扑上来的刺客绞得粉碎。 丁原只觉得眼前一花,拼命想看向吕布和张辽的方向,却只能看到无数张狰狞的面孔。 “主公~” 两人的怒吼声被淹没在嘶吼和兵器的碰撞声中。 人群中,丁原背靠着一根巨大的朱漆柱子,心中暴虐之气源源不断地冲上脑门,激得双眼血红。 手中的环首刀拼死挥砍,却已经砍得卷了刃。 他的亲兵虽然死命冲了进来,此刻却正在一个个倒下,而四周的刺客,越聚越多。 “噗~” 短剑刺入一名亲兵的胸膛,刺客狞笑着看向丁原,眼中满是疯狂。 “去死!” 丁原疯了一般挥刀砍去,刀锋砍进那人肩膀再难深入,鲜血四溅,卷掉的刀刃被骨头死死卡住,任凭他如何用力也拔不出来。 刺客双目圆睁,带着丁原的刀,瘫倒在地上。 一瞬间,周围数不清的手又抓了过来,转眼便抽干了丁原所有的力气。 此刻,只感觉心中一片冰凉,难道自己这个天命之人,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死在这群无名之辈的刀之下? “纳命来!” 领头的一个壮汉,推开身边的人,手持环首刀,高高跃起,狠狠劈向丁原的天灵盖! 这一刀势大力沉,丁原被人群挤在当中,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刀锋在瞳孔中不断放大。 第18章 高伯平临危救主,长子城烈火炼心 嗖~ 就在那刀即将劈中丁原头颅之际,一道极速的破风声撕裂了空气! 噗~ 一支羽箭,精准洞穿壮汉的咽喉! 冲击力带着他庞大的身躯向后倒飞,轰然撞翻在地,激起一片血雾。 “谁?”刺客们大惊失色,转头看向大门。 “主公莫慌,高顺来也!” 一声大喝,响彻云霄,震得大堂的瓦片都在簌簌发抖。 那个肩膀如墙般宽阔的大汉,一手持弓,一手持刀,当先冲入郡衙。 在他身后,是黑塔般的张杨,双手各持一柄环首刀,左劈右砍,状如疯魔。 郡衙外,喊杀声震天,是自己的人马到了! “伯平!”丁原揉了揉眼睛,兴奋地大喊。 高顺飞奔至丁原身边,直刀挥砍,两名刺客瞬间被斩落了兵刃,刀锋余势未消,竟直接将他们砍翻在地。 回身又是一箭,将一名冲过来的壮汉硬生生钉在柱子上。 “主公,末将来迟了!”高顺单膝跪地,声音依旧冷硬如铁。 丁原一把扶起高顺,眼中泪珠滚落,“伯平,这些天,我每日都在盼你回来!” 大堂内,刺客们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壶匡看着这一幕,面如死灰,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城外的张杨会杀进来,为什么又冒出一个黑脸杀神! “杀!一个不留!” 吕布、张辽、高顺、张杨四人齐声大喊,围在丁原身边,如同四只下山的猛虎,硬生生挡住人群。 门外,张杨带来的士兵如同黑压压的潮水,疯狂地涌进郡衙,见人就砍。 刀锋割开绸缎,砍进皮肉,鲜血和断肢在半空中飞散。 痛苦的哀嚎中,夹杂着惊恐的求饶声,弥漫在偌大的庭院中。 咔~ 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从身边不远处传来,丁原只感觉自己的双腿不受控制的颤抖,只能斜靠在柱子上,勉强不瘫倒下来。 “众将士,莫要放跑了壶匡!” 刚一喊话,才发觉自己的嗓音也已嘶哑。 不过周围的兵将仍是听到了他的声音,高顺在人丛中瞥见正要逃入地道的壶匡,一箭射去,贯穿他双条小腿,竟将双腿钉在一起。 壶匡当即大声痛呼,有亲兵过去对着他面门补了一脚,才让他安静下来。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郡衙中所有人被完全控制,刺客大半伏诛。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首脑壶匡躺在地上,半边身体淹没在黏腻的血水中。 “大人,饶,饶命。” 他那张原本白净的面孔此刻满是血污,精细的发髻也散乱开来,依稀能听到嘴里发出的求饶声。 丁原用力扳开自己僵硬的手指,松开刀柄,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壶匡跟前。 “你要杀我?” 看到丁原血红的双眼,壶匡沉默下来,过了良久才轻叹一声,仿佛泻掉了所有力气。 “此事乃我一人所为,匡自知必死,只求大人给个痛快,不要祸及家族。” 丁原怒极反笑,“家族?壶大人,他们皆因你而死!” 壶匡一听,顿时瞪大眼睛,挣扎着抬起上身,伸手指向丁原。 刚要说话,突然门外士兵急报,“大人,城中各处皆有火起,火势凶猛!” “什么!”丁原大惊失色,急忙招呼吕布四人。 壶匡却是疯狂大笑,“丁原,莽夫耳。” 吕布刚好跑来,一脚踩在壶匡小腿上,将串着他双腿的箭杆,连带着两条腿骨一并踩断。 丁原顾不上鬼哭狼嚎的壶匡,带着几人跑出郡衙,只见城中已是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全是火焰,城中百姓惊恐地涌上街道,四散奔逃,哭喊声连成一片。 张辽大喊,“必是壶匡余党放火!主公,快出城!” 说话间,亲兵已经把马牵来,几人拉起丁原上马,直往城门飞奔。 吕布和张辽手舞铁矛冲在前头,街道上的百姓避之不及,被他们连撞带刺,硬冲出一条血路。 高顺和张杨护在丁原左右,一旦有人靠近,便是一箭射出。 丁原此刻大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打马飞奔,哪里还能顾得上约束手下。 他能感觉到,马蹄下传来沉闷的撞击感,像是踩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 是尸体。 百姓的尸体! 但此刻他却不敢停。 也不能停! 只能闭着眼,任由战马带着他,冲出去! 一路上只听到周围喊杀声震天,不断有士兵汇入队伍,带来一个个坏消息。 “大人,西门降卒哗变!” “大人,南门被堵死了,出不去!” “大人,地道里杀出大批死士,兄弟们死伤惨重!” 每个消息都像一记重锤,重重地捶在丁原心头。 “封锁各处城门!” 刚刚跑出城,吕布和张辽就向城头传令。 丁原正惊魂未定,一听这话,从马上滚落下来,重重摔在黄土里。 “怎么不放百姓出城?” 张辽面无表情,“恐百姓中混有敌方死士,若是出城,主公性命难保。” “那他们岂不是要葬身火海?” 丁原看着滚浓烟,听着城门里传来的哭喊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冰冷。 又输了! 一败涂地! 输给董卓也就认了,竟然连壶匡这种货色也能戏耍老子! 他怎么也没想到,壶匡这个老东西,竟然如此狠毒,敢拉着全城百姓陪葬! 大火,一直烧到第三天黄昏,才逐渐熄灭。 站在城墙上望去,整座长子城几乎被烧成一片灰烬。 从城中逃出来的士兵不到二千人,加上驻扎在城外的一千多人,此刻只剩下三千人的队伍。 所幸其中那一千精锐骑兵大半都逃出了城,清点之后,尚有八百人。 战马大多留在城外,损失不大。 等到丁原带着人返回城里查看时,已宛如置身地狱中一般。 空气中,弥漫着烟熏恶臭。 路边,一具具烧焦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 恐惧,绝望。 丁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给我去找壶匡的尸体,碎尸万段!” 吕布领命而去,张辽走到丁原身边,沉声说道,“壶匡豢养死士,意图刺杀主公,虽死不足谢罪。 他壶家乃是壶关大族,主公何不发兵攻取壶关城,诛其满门? 亦可借此立威,震慑上党!” 抄他老家? 丁原沉默了。 比恶人更恶,比禽兽更禽兽! “文远说得对!” 等他抬起头,眼中已经没有了一丝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既然他们想玩火,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第19章 陷阵元辰归丁原,攻壶关侯成倒戈 长子城外,深秋的寒气化成阵阵白雾,透进军帐。 吕布、张辽、高顺、张杨四人围坐在丁原身边,空气重得像要凝固了一般。 “这一路,你是怎么过来的?”丁原的声音有些哽咽。 高顺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孟津渡被冲散后,末将从孟津辗转至小平津,只身渡河。 过河后本欲直奔天井关寻找主公,却正碰上樊稠大军渡河,只得向东绕道数百里,自壶口关进入上党。 哪知竟撞上了黑山军劫道,末将力战被俘,那头领眭固惜我勇武,邀我入伙。”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末将在山寨中隐忍数月,才寻到机会逃下山来。 沿途打听到主公起兵攻下了泫氏,正图谋长子,便日夜兼程赶来,比主公早到了两天。” 帐中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心惊肉跳。 从孟津到长子,千里迢迢,九死一生。 他不仅要躲避凉州军的追杀,还要在黑山贼的刀口下求生。 这份忠诚,重若千钧! “就在主公入城的当天,末将发现郡衙中突然涌入大批壮汉,怕有埋伏,急忙返回城外想阻拦。 岂料晚了一步,到了城外,找到了稚叔,才知道主公已经进了城。” 咱俩一合计,当即带了一千士兵入城,直扑郡衙。 幸好赶上!” “伯平!”丁原的眼眶早就红了,脑中全是当日在孟津渡,高顺转身迎向追兵的决绝背影。 想到这里,他猛然站起身,扶着高顺的肩膀,高声说道。 “古有关公千里走单骑,今有高伯平只身闯险关。 义薄云天,震烁古今! 自与伯平失散,我夜夜难寐,如今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帐中几人闻言立刻安静下来,人人脸上都写满了疑惑。 “主公,关公是何方英雄?”吕布好奇地问了出来。 糟糕! 自己嘴快,竟把后世电视剧中的故事搬了出来。 “此人乃先秦鲁国义士,虽忠勇却声名不显。 我以此人比伯平,乃是赞其忠义无双!” 打着哈哈敷衍了两句,却见高顺重重跪倒,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伯平你做什么?”这礼太大了,吓得丁原一个激灵跳了起来。 “忠义,乃为将者本分! 顺一介边卒,得遇主公,实乃平生幸事!” 他抬起头,黝黑的面孔上已布满泪水。 “莫说是千里跋涉,便是肝脑涂地, 又有何所惧?” 嗡~ 就在高顺话音落下的瞬间,丁原怀中的元辰图突然剧烈震动,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传遍全身! 南华老仙那苍茫的声音在他脑中轰然回荡: “陷阵元辰感化已成! 增寿三载,体质增强。 剩余十枚元辰。” 嘿! 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先前连日征战的疲惫、突围时的惊悸、以及长子大火后的憋闷,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他感觉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仿佛换了一个人,连视力都变得清晰了许多。 “伯平归来,本当设宴庆贺!” 丁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灼灼地扫视众将。 “但长子城付之一炬,国贼未灭,大仇未报! 待攻下壶关,我与诸位不醉不归!” 众将轰然应诺,杀气腾腾。 三天后,粮草辎重运抵,丁原领军直取壶关。 行军至距壶关三十里外,探马飞报,“启禀主公,前方十里处发现敌军! 人数约千余,步骑混杂,打着侯字旗号!” 真他玛烦! 又是哪来的杂鱼? 丁原眉头一皱,急忙叫探马继续打探,又传令中军布阵。 正要喊张杨商议,传令兵急报,“报!吕布、张辽二位将军已率前军与敌接战!” “鲁莽!”丁原这些天来早就怕了,心里暗骂一声。 后军张杨和高顺闻讯赶到,张杨面带微笑。 “奉先和文远久经战阵,区区千余人岂是他们敌手?主公只管安心等候捷报便是。” “敌情未明,岂可轻易出击? 若是敌方设下埋伏,前军岂不危险?两位快随我去前面看看。” 两人领命,护在丁原左右,刚行出二里,便见前方烟尘滚滚,三骑飞奔而来。 正是吕布和张辽,在他俩的身后还跟着一人,长得黝黑精瘦,离得老远就翻身下马。 吕布大笑,指着那人说道,“主公,可还记得侯成?壶关太守竟然派他来阻击我等,哈哈。” 那人扑到丁原马前,重重跪倒,声音哽咽,“侯成拜见主公!昔日主公提携之恩,成没齿难忘!” 丁原下马扶起侯成,“免礼,我倒是不知,你如今竟在壶关统兵。” 侯成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愤懑,“主公进京之后,我被调往壶口关任都尉。 前几日,壶关太守廖经听闻主公发兵,命我领壶口关兵马援救壶关城,我到了城下,他又命我迎击主公。” “岂有此理!关隘守军焉能轻易抽调!若是黑山军来犯,该如何是好?”张杨急得大喊。 “诸位有所不知,廖经不过一傀儡耳。 壶关城上下,都是壶家做主,听闻主公杀了壶匡,壶家全族恨不得生啖主公血肉。 那族长壶章已集合部曲家兵,加上城内守军共四千人,誓要与主公决一死战。” 听到侯成这话,丁原气得满脸通红。 明明是壶匡设伏杀我,没杀成又引火自焚,烧死百姓。 竟然还反咬一口? 老子才是受害者! 想到这里,他抽出佩刀,狠狠跺脚,“诸位,壶关城就在眼前,何人愿去破城?” 高顺冷着脸跨出一步,“末将愿往。” 吕布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挤出一丝笑容,“伯平新归,且歇一歇,这种小场面,我去去就回。” 说罢就要上马,张辽急忙拉住他的马缰,转头看向丁原。 “主公,城中兵员充足,且有坚城之利。 我军步兵操练未久,若是强攻,恐损伤惨重,得不偿失。” 张辽一开口,丁原心里的怒火立时消退了大半。 “哦?文远有何良策?” 张辽嘴角一扬,目光停在侯成身上,“主公可命侯将军领百余精锐,扮作败兵逃往壶关,谎称兵败,骗开城门。 城门一开,侯将军便趁势夺下城门,我与奉先率八百精骑杀入城内,守军猝不及防,城中必然大乱。 主公此时再领步卒入城,壶关城可一鼓而下。” 几句话把压在丁原心口的大石击个粉碎,化为一口浊气呼出胸腔。 “文远此计甚妙!”他收起刀,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侯将军,你可敢一行?” 侯成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末将愿往!为主公效死!” “好!那就辛苦侯将军了。”丁原看着眼前这些死心塌地的部下,心中豪气顿生。 “各位速去准备,一个时辰后,奇袭壶关城!” 第20章 狼骑如风穿城过,铁血清算人头落 夜色如墨,壶关城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侯成满脸血污,跌跌撞撞地冲在最前,身后跟着百余名衣衫褴褛的败兵。 城头守军刚要收回吊桥,侯成猛地回头,眼中凶光毕露,手中短刃瞬间割断了两名守军咽喉! “动手!” 一声暴喝撕碎了夜的宁静,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手一刀,又捅进了第三个守军的心窝。 原本看似溃败的伤兵,从怀中抽出利刃,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向愣神的城门守军。 溃兵之中,高顺越众而出,虽然身后只有这一百多名死士,但他冲锋的姿态却像率领着千军万马。 他没有披甲,只有一把磨得雪亮的环首刀。 “杀!夺门!” 高顺如秋风扫落叶,接连砍翻了三名试图敲响警钟的什长,点燃了手中的火把。 这一百人如同烧红的铁钉一般,硬生生钉进了壶关城西门的咽喉。 只进,不退! 火光照亮夜空,数里之外看得一清二楚。 “文远,动手!” 城外树林中,吕布一声长啸,早已按捺不住的八百精骑如黑色洪流,冲出树林。 他们人手一张骑弓,斜背长矛,高举火把。 双边马镫稳稳套在脚上,承接着战马的颠簸。 张辽挥刀直指城门,“放箭!不要恋战!” 骑兵们冲进城门洞,立刻兵分两路,如同两条游龙,沿着城内宽阔的主街急速穿插。 吕布率领四百骑,直扑城中心的县衙。 张辽率领四百骑,直奔城中校场和兵营。 他们不攻城,只袭扰,骑兵们高声呐喊,放火焚烧路边的草料堆和拒马,制造出城破的假象。 “敌袭!敌袭!” 壶关守军从睡梦中惊醒,只见火光冲天,马蹄声如闷雷般在街道上回荡。 他们根本看不清敌军有多少人,只看到无数火光在眼前飞速掠过,伴随着夺命的冷箭。 “别乱!结阵!” 一名校尉刚冲出营房试图组织防御,就被疾驰而来的张辽一箭钉入面门。 这就是张辽的战术,利用骑兵的高机动性,将守军的指挥系统彻底切断,让他们变成无头苍蝇。 就在骑兵将城内搅得天翻地覆之时,丁原率领的步兵主力悄然抵达。 虽然带上了侯成的一千人,总数也不过只有三千,不过此刻人人战意昂扬。 “结阵!推过去!” 丁原一声令下,早已憋足了劲的步卒们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他们手持长矛盾牌,排成密集的方阵,如同一堵厚墙,从城门洞开始,一步步向城内推进。 此时,城门里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高顺的一百死士虽然勇猛,但毕竟人数太少,面对涌上来的数百守军,已经死伤近半。 “高将军,退后!” 随着一声大喝,步兵方阵的前排,盾牌轰然撑起,厚实的包铁盾瞬间组成了一道铜墙铁壁。 后排的长矛手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如同刺猬一般,瞬间将正面的守军捅成了筛子。 这才是战争的主角。 骑兵负责撕开伤口,步兵扩大战果。 在严整的步兵方阵面前,失去组织的壶关守军如同浪花撞上了礁石,瞬间粉碎。 与此同时,县衙内乱作一团。 壶家族长壶章披挂整齐,正指挥家兵死守内院。 他以为只要守住府门,就能等到援军。 轰~ 一声巨响,府门被撞开。 四散的碎片中,一片刺目的红色跃入眼帘。 吕布骑着赤菟马,冲进了狭窄的庭院! 在双边马镫的加持下,他在马上如履平地,铁矛横扫而出,挡在前面的五六个家兵瞬间被拦腰击飞。 “壶章老贼,纳命来!” 吕布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双腿一夹马腹,赤菟马人立而起,直接跃过了内院的矮墙。 “啊~” 一声惨叫过后,壶章被吕布挑在铁矛之上,高高举起。 “贼首已死,降者不杀!” 吕布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彻底击碎了守军最后的心理防线。 天色微亮,战斗结束,壶关城内,血流漂杵。 丁原站在县衙外的台阶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跪了一地的俘虏。 “主公,末将无能,折损了四十三个兄弟。”高顺满身血污,单膝跪地。 丁原的目光,从跪在地上的高顺身上,缓缓扫过他身后那群残存的士兵。 浑身浴血,甲胄破碎,有的人拄着刀才能勉强站立,有的人身上还插着断箭。 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疲惫,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狼。 这些人,都是曾在他面前立誓效忠的兄弟! 丁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唉~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楚,大步走下台阶。 他没有立刻去扶高顺,而是走到一名被刺伤手臂的士兵面前,掏出一块干净的麻布,紧紧勒在他伤口上。 “主公!”那年轻的汉子刚要下跪,丁原伸手将他扶住,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到另一名士兵面前,从地上捡起他的断刀,用袖口擦去上面的血迹和泥土。 他转过身,看着高顺,眼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酸楚,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炽热的火焰。 他一把抓住高顺的手臂,用力将这个魁梧大汉拉了起来。 “伯平,你何罪之有?” 他的声音变得强硬,不容置疑。 “你这一百人,用血肉之躯,为大军撕开了一条血路! 我丁原,从不亏待袍泽!” 高顺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抱拳,而身后的士卒却已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该算账了! 丁原再度睁眼,眼神中已满是狠戾。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俘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壶匡、壶章通敌叛国,意图谋反,刺杀朝廷命官,罪不可赦。 将壶家一族满门抄斩,家产充公。 至于这些降卒,愿意加入我军的,编入辅兵营。 不愿意的,发配去修城墙!” “诺!” 丁原又看向瑟瑟发抖的壶关县令廖经,“去把城中富户都带来给我认识认识。” “下官这就去。” 看着廖经跌跌撞撞跑远,张杨压低声音询问,“主公莫非要尽数查抄城中资产?” 丁原皱眉点头,“我入城后便看了,这壶关城府库中钱粮甚少,若是不强征富户,我拿什么犒赏军士? 难道纵兵劫掠百姓?” “先前长子焚毁,城中大族尽数殒命,这笔账必然算在主公头上,已令主公名声受损。 而这壶关城下辖壶口关隘,是通往河北的重要商道,城中富户,家家背景深厚。 主公若是执意查抄各户家产,只怕得罪背后权贵,往后再寻不到本地豪族支持。” 丁原轻叹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稚叔之言,我何尝不知? 只是壶关城里,唯壶家马首是瞻,我既然杀其满门,便已没了缓和的余地。” 下一刻,他眼中精光爆射,“倒不如干脆杀鸡取卵,先解燃眉之急! 眼下这世道,只有手中兵精粮足,才能有一席之地。 我就不信,他们还敢造反不成?” 张杨默默点了点头,沉默片刻才说,“主公,请准末将领兵把守各处城防,日夜巡逻,加强城中治安。” 第21章 壶关城血雨腥风,执金吾醉里看花 黄昏,壶关城校场,整齐摆放着一百多具无头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屎尿的骚臭,令人作呕。 校场中央,数百名壶关富户,被士兵用长矛逼着,跪在尸体前,筛糠般颤抖。 丁原一身戎装,负手立于高台之上,默默注视。 他身后,吕布如同魔神般高大,手持铁矛,煞气逼人。 侯成则像一头择人而噬的恶犬,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台下。 “壶匡、壶章暗通国贼董卓,意图谋逆,刺杀朝廷命官,罪不可赦,全族百口,已尽数伏诛。”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台下,所到之处,众人无不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听闻你们家族与壶家皆有姻亲,平日过往甚密。 其中必有壶家同党,若能主动交待,可免一死!”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丁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转身,背对着众人。 “奉先,此事交给你,查出壶家同党,一概处死。” “吕布领命!” 吕布手中铁矛重重跺在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身后的亲兵齐刷刷将长矛在地上一顿,声势震天。 “啊~”台下众人被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将军,我等与壶家从无瓜葛。” “我们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岂能做那谋逆之事,大人不要冤枉好人啊。” 丁原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回过身,慢悠悠地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既然诸位皆是良民,那么壶家谋逆一事,便到此为止。”他脸上露出一丝和煦的笑容。 “不过这兴义兵讨伐国贼之事,还需大家出些力气。” 一听这话,场中更加安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片刻后,廖经首先膝行几步,拱手大喊。 “如今虽世道纷乱,各州郡自顾不暇,唯大人尚能心怀忠义,令我辈汗颜! 我廖经愿意尽起家资,助将军讨贼!” 丁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你资助多少?” “钱六千,粮三千石!” 话音刚落,吕布张弓搭箭,一支羽箭呼啸而出,半根箭杆深深没入廖经面前的土中。 廖经吓得面如土色,手脚并用往后挪动,裤裆似乎湿了一片。 丁原心中暗自冷笑。 他先前就从侯成口中得知,这县令廖经是壶家的死忠,事到如今还想保全家产? 留着他,就像留了根刺在肉里。 不如杀鸡儆猴! 他声音徒然转冷,“廖经,你身为壶关县令,治下出了谋逆大案,你难辞其咎! 来人,将他首级砍下,悬挂城门!” “大人,饶命,饶命啊!”廖经连滚带爬上前,抱住丁原的小腿。 “我愿将家产如数奉上,请大人高抬贵手!” 丁原一脚将他踢开,冷哼一声,“军令如山,岂有收回之理?还不动手?” 话音未落,两名亲兵冲上前来,将廖经死死按住。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寒光一闪,人头已滚落在地,腔子里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旁边人一身一脸。 亲兵提起滴血的头颅,绕场展示。 台下众富户哪敢直视,如同老鼠见了猫,避之不及。 不少人更是当场吓得屎尿齐流,昏死过去。 丁原清了清喉咙,高声说道,“你们每家资助钱十万,粮五万石,限期五天交割,逾期者与壶家同罪!” 现场又是一阵鬼哭狼嚎,丁原鄙夷地摇了摇头,拂袖而去。 回到县衙,张辽正满面春风在堂中等候。 “主公,此战只损失了不到五百士卒,获降卒二千余人,已尽数打散,编入军中。 伯平正在城外练兵,最多月余便能完成整编。” 丁原点了点头,疲惫坐下,“此番大胜,诸位将军功不可没,待得了城中钱粮,必有重赏!” “多谢主公!” 正说话间,吕布兴冲冲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书。 “主公,那些富户全部签字画押,回去准备钱粮了。” 丁原鼻孔里轻哼一声,“不给他们些颜色,哪会有这么痛快? 奉先,你这飞将之威名,世人皆知啊。” 吕布笑容满面,将手中文书呈上,“主公英明,布不过是辅助而已,何足道矣。 此番在壶府查抄出金五百斤,钱七十万,锦帛千匹,各类财物数以万计,已尽数封存,派了重兵看守。” “好,好!”一听金额巨大,丁原瞬间打起精神,伸手接过账簿。 “主公,壶家的粮仓中查抄存粮三十万石,草料堆积如山!”张杨还没进门,就喊了起来。 三十万石粮草! 这壶关,来得太值了! “吕布、张辽、张杨、高顺、侯成,每人赏金百斤,锦帛百匹! 五天后犒赏全军!大宴三日!” “多谢主公!” 吕布笑道,“主公,末将还有一事禀告。 壶府中杂役侍女一百余人,我已挑选了三十人,连同歌伎舞女二十余人,已送入主公内宅。” “哦?歌伎舞女?”丁原一愣,想起在电视剧中的场景,来了兴趣。 “传令设宴,诸位同赏乐舞。” “诺!” 这个时代,也没有复杂的烹饪,过不多久,酒宴就已经备好。 高顺和侯成也赶了过来,众人心情大好,一坐下就开怀畅饮。 喝了数杯,正微醺间,一阵箫声从门外飘过,音色清越,令人精神一振。 众人放下酒杯细听,片刻后,笳声响起,浑厚之中又带着一丝粗粝的野性,瞬间将众人的心绪带向关外。 笳箫合奏,两种音色相互缠绕,彼此呼应。 时而笳声如号角齐鸣,箫声则如旌旗猎猎。 时而箫声如泣如诉,笳声则如秋风呜咽。 “好,我就喜欢听胡笳。”吕布一拍大腿,张辽赶忙示意他安静。 众人正听的如痴如醉,六名舞姬身着曳地长袍,从门外碎步挪行而入。 走到中庭,舞姬随着音律舞动,长袖在空中飞舞,一手举袖垂落,一手斜伸展袖。 看着她们的表演,丁原有些失望。 这种歌舞有什么好看? 反倒是观察诸将的反应还更有意思。 只见吕布和侯成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酒杯早已滚落在一边,显然已经被舞姬的姿色吸引。 张辽和张杨还好一些,观赏中不忘用手打着节拍。 高顺则是完全不通音律,只管闷头喝酒吃肉,仿佛歌舞与他无关。 一曲舞毕,丁原心中有数,指着舞姬说,“不是有二十多人吗?全部带来。” 等人到齐,丁原看向众将,“诸位随我征战,皆奋勇争先,这些歌伎舞女尽数赏予你们,自己去挑选。 今天酒已尽兴,连日战事辛劳,大家各自回去歇息吧。” 众将齐声道谢,吕布更是急不可待,谢完之后,抓了两名最貌美的舞姬就往外走。 刚走到庭院中,围墙外突然传来一声高喝,“什么人?”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抓刺客!”划破夜空。 下一秒,墙头上响起一声刺耳的破风声! 一支弩箭,裹胁着死亡的气息,直奔吕布胸口射来! 第22章 暗处毒蛇吐信,丁原四面楚歌 咻~ 破风声尖厉刺耳,如同死神的镰刀,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这是短弩特有的嘶鸣,虽然威力不足,但经过改装的短小弩身特别适合暗杀。 “奉先小心!” 丁原话音未落,吕布已经做出了动作,他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 一把拽过身旁的舞姬,像扔沙包一样挡在身前,同时身形如鬼魅般矮身侧滑。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弩箭透胸而入。 那舞姬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破布娃娃般软倒在地。 箭矢去势未竭,狠狠扎入吕布的左肩。 “呃!” 吕布闷哼一声,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硬生生将箭矢卡在皮肉之中。 他非但不退,反而一声怒吼,“贼子安敢行刺!保护主公!” “目标是我?” 暴虐之气瞬间冲进心口,丁原酒意瞬间醒了一半,刚想回头,东面墙头又是两道破风声撕裂空气! 两支夺命弩箭,一上一下,直取丁原咽喉与心口! “等等~” 丁原本就脚步虚浮,反噬又来得突兀,只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人瘫软下来。 噗~噗~ 两声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丁原只觉眼前一黑,绝望地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耳边却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声。 他惊恐地抬头,只见一个魁梧如墙的身影不知何时挡在自己身前。 那两支弩箭,尽数被他挡下! “伯平~” “主公且暂避。” 高顺身体晃了晃,却用刀鞘拄地,强行稳住身形。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用身躯死死护住丁原,一步步向人群密集处退去。 “抓刺客!” 大厅瞬间炸开了锅,歌伎舞女尖叫着四散奔逃,场面混乱不堪。 张辽、侯成如猎豹般窜出,手持环首刀直扑箭矢射来的方向。 吕布和高顺带着亲兵,瞬间组成了一道人墙,护着丁原往后堂急退。 扑通~ 才走了几步,高顺脚下一软,踉跄着单膝跪倒在地。 “伯平~” 这一刻,心中暴虐愤怒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丁原推开身边的亲兵,抽出环首刀,嘶声大喊。 “别挡着我,要走一起走!” “奉先,护主公先走,顺无恙!” 高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试图站起来,但背上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吼!” 一声如雷般的怒吼响起,吕布单手抓住高顺的腰带,竟然仅凭单臂之力,将这个两百多斤的熊虎大汉硬生生架上了肩膀! 在场众人无不骇然,这是何等恐怖的神力? 没等丁原回过神来,吕布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腰带。 “走!” 吕布扛着高顺,一手拉着丁原,硬是把他拖进了后堂。 直到确认周围安全,他才松开手,丁原立刻扑过去查看高顺的伤势。 这才短短片刻功夫,高顺已是面色惨白,冷汗浸透了衣衫。 一支箭矢钉在后肩胛骨处,卡在骨缝中,鲜血如注。 另一支则贯穿了左臂,伤口血肉模糊,看得人触目惊心。 相比之下,吕布肩头的伤就轻了许多,仅仅伤到皮肉。 他早已面不改色地拔出箭头,用布条随意包扎了一下。 不多时,张辽提着刀归来,脸色阴沉。 “回禀主公,发现三名刺客,已尽数斩杀,未能生擒。” 吕布怒目圆睁,“怎不留下活口?主谋是谁?” 张辽摇了摇头,将缴获的短刀和弩机重重顿在地上。 “刺客皆是死士,力战而亡。” 顿了顿,他眼中闪过一丝疲惫,“这些刀弩并非军中装备,追查颇有些头痛。” “必是壶氏余孽!”吕布咬牙切齿。 这时,张杨跌跌撞撞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主公!城中发现巡夜的四名士卒尸首,皆是被弩箭射杀! 末将治安不利,请主公降罪!” 丁原刚缓过一口气,急忙扶起张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怪不得你,快去寻医吏,救伯平要紧! 传令全城戒严,凡是形迹可疑者,格杀勿论!” 张杨刚领命而去,侯成又急匆匆赶来。 “主公,营中降卒异动,有人在鼓动哗变,杀不杀?” 他玛的! 丁原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这不是简单的刺杀,这是内外勾结的政变! “侯成、文远听令!”他眼中已经杀机毕露。 “即刻回营,铁血镇压!凡是参与可疑者,不论主谋从犯,格杀勿论! 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 张辽与侯成领命而去,丁原独坐在刺鼻的血腥味中,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喊杀声与惨叫,一夜未眠。 接下来的几天,壶关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恐怖之中。 张杨带着士兵挨家挨户搜查,街道上看不到半个行人。 张辽和侯成在军营中连斩数百名降卒,人头滚滚落地,终于将那股骚动的暗流硬生生压了下去。 风波暂平,丁原立刻开始着手整编军队。 他从军中选拔出二百悍卒,补齐军械,再次凑足一千精骑,交由吕布和张辽各统领五百人。 校场上,一千名精锐骑兵列阵待阅。 人人身披两裆皮铠,背负骑弓长矛,马鞍两侧,双边马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吕布与张辽分立两侧,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看着两员虎将,丁原忍了又忍,还是没压住嘴角的弧度。 这就是自己的爪牙! 乱世里,最宝贵的东西,人才! 自己这个当主公的,要给他们用武之地。 想到这里,丁原心里有了主意。 “奉先,文远,兵马操练得不错! 我将这千人军权交予你们,往后,他们就跟着你俩。 平时,你俩自己练兵,要打仗,你们带他们上阵,我就不管了。” 吕布和张辽闻言,同时愣在原地,又互相看了一眼,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这是什么意思? 部曲私兵? 这是何等的殊荣? 丁原微微一笑,看穿了两人的顾虑:“怕养不起?若是缺粮少钱,我从府库划拨便是。 过几日我还要购买铁料,打造铁甲,也优先配发给你们。” 他此刻底气十足,昨日城中富户的钱粮已尽数收缴,得钱百万,粮五十万石!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捉襟见肘的穷官了。 有了钱粮,自然要武装嫡系。 吕布和张辽必须优先武装。 等高顺伤愈,同样要给他配备精锐士卒。 吕布和张辽如梦初醒,双双跪倒在地,热泪盈眶。 转眼间,吕布已是泣不成声:“布一介武卒,流落边关,何曾想过,有一日,也能统领数部曲。 主公大恩,布万死不能报也!” 张辽也是眼含热泪,声音哽咽:“末将前日已得主公厚赏,如今又赐兵马部曲,辽愿为主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看着两人感激涕零的模样,丁原心中得意,却又摆了摆手,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 “无需多言,如今只恨朝堂被董卓把持,我虽赐你等财物兵马,却无力封官赐爵,心中愧疚。” 话音刚落,校场外突然传来一阵噪杂的呼喝声。 “丁原老匹夫,纳命来!” “不好!有刺客!” 吕布和张辽反应极快,抽刀扑到丁原身侧,周围亲兵举起盾牌,围得密不透风。 “抓刺客!” 街道各处瞬间涌出一队队士兵,将几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持刀汉子团团包围。 兵器碰撞声、怒骂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片刻功夫,张杨飞奔来报:“四个刺客,尽数斩杀!” 丁原正要夸奖几句,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像是催命的鼓点。 他的心猛地一拎,又有紧急军情! 传令兵满身尘土地冲进校场,滚鞍下马。 “急报~壶口关告急! 黑山军首领张牛角大军叩关!” 第23章 整军驰援壶口关,张文远斩将夺旗 深秋的太行山,寒风如刀,丁原紧了紧身上的裘袍,眉头紧锁。 他带着三千兵马一路疾行,此刻前锋距离壶口关已不足五里,心中的疑云却愈发浓重。 廖经前脚刚抽调走关内守军,黑山军后脚就兵临城下,哪会这么巧? 这壶关城里,显然有内鬼与外敌勾结! 张牛角是黑山军大首领,亲自带兵来攻打壶口关,这必然是场硬仗。 更让他忧心的是,自己给张杨留了兵马守卫壶关城。 身边这三千人,除去吕布、张辽的千余精锐和侯成的兵马,剩下的大半都是刚收编的降卒。 “报~关城方向喊杀声震天!” 探马的急报打断了他的思绪,丁原心头一紧,敌军已经开始攻城了! 关中仅剩五百老弱守军,壶口关危在旦夕! “奉先!文远!你二人速领本部精骑驰援! 若关城失守,切勿硬拼,立刻回撤!” “诺!” 两人一声令下,一千名精锐狼骑快速披挂铠甲,不到一盏茶的光景,便整装完毕。 深秋的凉爽让战马格外躁动兴奋,如离弦之箭,绝尘而去。 丁原收拢后军赶到关下时,心才稍稍放下。 关城未失!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关墙上插满了箭矢,枯草被血浸透,伤兵哀嚎遍地。 不少箭楼已被焚毁,焦黑的断木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两位将军已杀出关外去了!”守军哭喊着报告。 丁原暗叫不好,急忙令侯成死守关门,自己带着亲兵出关接应。 刚出关隘,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关外,漫山遍野皆是黑山军,粗略看去,不下万余人! 而吕布和张辽的千余骑兵,如同两叶扁舟,正被淹没在人海的边缘。 “吹号!快吹号收兵!”丁原声嘶力竭。 然而,号角的声响在战马的奔腾声中微不足道。 丁原正心急如焚,却见张辽一马当先,带着骑兵兜了个大圈,向他奔来。 “文远,快退兵!敌众我寡,不可野战!”丁原焦急地挥手。 张辽勒马,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股兴奋之色。 “主公勿忧,敌军虽众,不过是待宰的猪羊罢了。” “猪羊?”丁原愕然。 张辽手指前方战场,冷笑一声。 “主公请看,深秋草木枯黄,视野开阔,正利于我军驰骋。 敌军不过乌合之众,不足为惧也。” 他垂下手轻拍战马的脖颈,眼中的兴奋愈发强烈。 “主公请看,奉先只消冲杀几次,便能搅动贼寇中军阵脚。 待其露出破绽,我领兵杀入中军,直取贼首,贼寇自破!” 额,丁原本以为张辽回来是准备退兵守关,哪知道他是在养蓄马力,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突袭敌军主将! 顺着张辽的手指,丁原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吕布的五百精锐狼骑,如同五百匹恶狼,在黑山军阵前飞驰。 他们并不冲锋,而是保持着完美的距离,张弓搭箭。 黑山军中,有的拿着木板,有人拿着长柄柴刀,还有不少人竟举着削尖的木棍。 这些人算什么士兵?明明就是农夫! 一见箭矢飞来,顿时慌了神,有人高举木板挡箭,有人干脆趴在地上躲避。 战马飞奔至近前,轰隆隆的马蹄声震动大地,黑山军更是惊恐,最前排的士卒甚至已经有人抱头往回跑。 哪知道狼骑却并不冲入敌阵,又射出一轮箭矢之后,在距离敌阵不到二十步的时候,齐刷刷勒马转向。 数百骑整齐划一,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向左面飞驰而过。 此时箭矢方才飞入敌阵,射倒一片,又引起一阵慌乱。 原先排列紧密的人群中有一处明显松动了,就好像是一面盾牌上被割开了一道缺口。 张辽兴奋地喊道:“主公,敌军破绽已现,奉先定能咬下一块肉来。” 话音刚落,只见五百狼骑绕了一个大圈,飞驰而过。 行进之中,他们先是收起骑弓,随后摘下长矛,伏低身形,单手挺矛,列开锋矢阵型,向着那个散乱的缺口冲杀过去。 “杀!” 吕布一马当先,赤菟在烟尘中如同一道红色匕首,插入敌阵。 四米的长矛在他手中像玩具一般,将前方的敌人一一挑飞。 五百长矛组成的钢铁丛林,硬生生凿穿了黑山军的左翼,将千余敌军从大阵中分割出来 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从猎物身上精准地切下了一大块肉。 被分割的黑山军惊恐万状,拼命挥舞手里的武器,尖叫声连成一片。 还有人在呼喝打骂,试图重组阵型。 然而吕布根本不给他们机会,勒马急转,一声令下,身后骑兵将长矛挂入马鞍插套,再次解下骑弓。 五百人像是同骑一匹马,围着被切割下的敌军高速奔驰绕圈。 箭矢如死神的镰刀,不停收割着生命。 远远看去,好像是数百狼骑反过来包围住了这千余人。 而黑山军阵中的弓箭手,却根本跟不上快马的速度,零星的箭矢在战马的后方飞过,插进黄土。 敌军中有悍勇者举刀追赶,想要砍杀狼骑,反倒使得阵型更加混乱。 片刻之后,被包围的黑山军四散奔逃,军阵左翼,瞬间崩溃! 左翼一崩,中军阵立刻有了动静,为了填补左翼的缺口,一队队士兵们调转方向,开始缓缓向左面移动。 原本严密的阵型,松动了! 透过人群,敌方主将的大旗在人群中若隐若现! 张辽眼中精光爆闪,“破敌就在此刻!儿郎们,随我取那贼酋项上人头!” 一声令下,五百狼骑卷起漫天烟尘,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直刺黑山军主将大旗! 三里距离,转瞬即至,等黑山军士兵听见马蹄声时,张辽已从侧面杀到近前。 中军的士兵虽算是精锐,可仓促移动中,根本来不及调转武器应敌。 甚至还没看清敌人的面容,长矛已刺穿了他们的胸膛。 张辽俯身持矛,如入无人之境,五百精锐人人奋勇争先。 一时间,敌阵中喊杀声四起,烟尘之中,隐约看见人群如沸水一般疯狂涌动。 只是片刻,敌将大旗轰然倒下,惊恐的黑山军士卒像是退潮一般,四散奔逃。 马蹄声在乱军中听得愈发清晰,像是庆功的鼓点。 “成了!” 丁原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拍马冲入战场。 行出不远便看见,吕布与张辽率领狼骑一字排开,不紧不慢地跟在溃兵身后,手中的长矛和箭矢,无情地收割着一条条生命。 第24章 壶关城内忧外患,许子远指点迷津 残阳如血,映照在太行山深谷中。 两匹快马飞奔至丁原面前,当先一骑正是吕布,他像是在血中洗过一遍,连铠甲缝隙中都凝结着暗红的血痂。 丁原心中一紧,刚要询问,看到后面满面春风、张口大笑的张辽,才长舒了一口气。 张辽举起挂在马鞍边的一颗人头,“主公,辽幸不辱命,阵斩贼酋张牛角!踏平贼寇中军大旗!” 丁原急忙翻身下马,双手扶住张辽的臂膀,眼中满是赞赏。 “斩将夺旗,文远,你立下大功了!” 话音未落,余光瞥见一旁沉默如铁塔的吕布。 看到他脸上混着血水的汗水,丁原心中一凛,连忙补充。 “奉先率五百精骑,往复冲杀,硬撼敌阵,此等神威,当世谁堪匹敌? 功劳不在文远之下!” 吕布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主公,此战是我与文远合谋,下一仗,换他冲阵,我来斩将!” 丁原乐得合不拢嘴,“好!快马突袭,千骑破万,此等大功,等回城一定重赏! 传令全军,回关城休整!” 吕布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指着远处幽深的太行山,“主公,张牛角已死,贼巢必乱。 何不趁势进山,捣其巢穴,永绝后患?” 张辽连忙收起笑容,脸色凝重起来,“万万不可,黑山军号称百万之众,盘踞太行八百里山川。 我军孤军深入,一旦陷入山林险地,便是自投罗网。” 丁原心中自然是不愿意进山剿贼。 首领一死,黑山军暂时不会再来袭扰壶口关,只要严守关隘,也就不足为惧。 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定辖区,招募士兵。 “剿贼一事留待日后再议,二位征战辛劳,先休整几天。” 士兵们简单打扫战场,回收箭矢,退入关城。 刚刚安生了三天,丁原正与众将商议军务,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报~牛家村暴民聚众造反,张杨将军已率兵前去镇压!” 话音未落,又一名斥候飞奔而入,“报~壶关城中突生流言,称朝廷已下旨讨伐主公,城内百姓惶恐,纷纷举家出逃!” 砰~ 吕布一拳砸在案几上,“反了天了!这壶关城怎么麻烦不断? 主公,我这就杀回去!” “你慌什么?稚叔手上有三千兵马,对付几个村子的刁民绰绰有余。 且听主公的。” 张辽拉着吕布恭谨站在一边,等着丁原下令。 而丁原这会,正在整理思路。 自从攻占壶关城以来,就从未安宁过。 先是行刺,后有黑山军进犯,如今民变、流言四起。 这绝非巧合,是有人在背后主使! “这段时间,稚叔在城中日夜巡查,杀了有几百人,壶家豢养的死士早该死得差不多了。 你们说,什么人要致我于死地? “管他什么人,只怪稚叔的手段不够狠,没把壶家余孽杀净!” 吕布立刻接话,“主公,这事交给我!” “奉先,休要乱说。”张辽皱起眉头,试探着看向丁原。 “主公,咱们这次,怕是引了众怒。” 众怒? 丁原一听,汗毛倒竖。 死士、贼寇、民变、流言...... 这一系列的事情,背后需要调动的资源,可不是壶家余孽能掌控的。 自己在城里查抄了那么多富户大族,搞钱的时候确实爽。 可现在,人家联合起来对付自己了? 怎么办,硬碰硬杀回去? “主公,不如派人乔装潜入城中,暗中打探。” 张辽见丁原不语,凑近低语。 “不行,他们都是本地家族,必被识破。” 丁原摇了摇头,突然间,又有亲兵来报。 “启禀主公,关外有袁绍的信使求见。” “袁绍的人?带进来。” 丁原心中浮现出在温明园中,那个仗剑而立,气宇轩昂的身影。 片刻后,两名使者被引入厅堂。 左边那人长得五大三粗,虽未披甲,却散发出一股杀伐之气。 右边的那人白面长须,锦袍玉带,眼神锐利如鹰隼,顾盼之间透着一股英气。 “在下淳于琼/许攸,奉我主渤海太守袁绍之命,拜见执金吾大人,这是书信,请大人过目。” 丁原展开书信,只见字迹龙飞凤舞,洋洋洒洒近千言。 信中袁绍先是感激丁原在温明园的救命之恩,随即痛陈董卓罪行,最后邀约丁原明年开春,共举义兵讨伐国贼。 “十八路诸侯讨董卓?”这个桥段丁原在电视剧中看过,自然是知道结果。 赢家,可不是袁绍。 他虽然恨董卓入骨,却不想掺合进这场闹剧中。 缓缓将书信放在案上,丁原轻轻叹了口气,“那日在温明园,本初兄孤身仗剑,怒斥董贼,其志节凛然,丁原深为钦佩。” 淳于琼和许攸闻言,当即起身行礼感谢,礼毕,淳于琼首先开口。 “在下淳于琼,字仲简,曾任西园右校尉。 在京师之时,下官便甚是仰慕大人,可惜无缘结识。” 丁原心中一动,原来他也是西园八校尉之一,与曹操袁绍都是同僚,怪不得会弃官投靠袁绍。 “我在京师为官时日甚短,与仲简失之交臂,可惜可惜。” 淳于琼收敛起笑容,“丁大人,起兵讨贼一事,还望大人尽早准备。” “我丁原与董卓老贼血海深仇,自当兴兵讨伐! 只是,这个时间出兵.......唉~” 丁原叹了口气,并不是做给他们看,是真的有种无力感。 “两位有所不知,如今我泥足深陷,自顾尚且不暇,恐怕是有心无力。” 淳于琼刚要说话,许攸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袍袖,走上前一步。 “丁大人,在下许攸,表字子远,昔客雒阳时,尝瞻大人神姿,心甚慕之。 世祖光武皇帝曾感慨,仕宦当作执金吾! 大人之风采,实乃众人所慕之志。” 丁原没太听懂,摆了摆手,“我是边关武人,子远不必客套。” 许攸嘴角轻轻扬起,“大人连诛郭氏、壶氏,在壶关城敛财百万,雷霆万钧,为何此刻却眉头紧锁? 在下斗胆一问,困扰大人的,可是壶关城内的魑魅魍魉?” 丁原心头一震,手中的茶盏差点掉落。 此人不简单,只一眼,便看穿了他的焦虑! “子远请讲。”丁原肃然起敬,起身还了一礼。 许攸提高了音量,“大人,此事若不当机立断,只恐这壶关城,便是大人的葬身之地!”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吕布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许攸环视众人,面不改色,“大人虽手握强兵,却有三处死穴!” “死穴?愿闻其详?” “其一,名不正,则言不顺也。 大人早已卸任并州刺史,此时并无朝廷正式任命,上党郡各官吏皆视你为反贼,阳奉阴违,如何治理? 其二,杀鸡取卵,民心尽失也。 大人抄家掠财,虽得一时之利,却激起了士族豪强的死仇。” 许攸停顿了一瞬,眼睛紧紧盯着丁原。 “其三,孤掌难鸣,外无强援也。 大人如无源之水,若有大军压境,谁来救你?” 丁原听得冷汗涔涔,仿佛被人剥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里。 他深吸一口气,屏退左右,仅留下吕布和张辽二人,对着许攸深深一揖。 “子远真乃神人也!愿闻破局之策!” 许攸倒背双手,昂首挺立,削瘦的身板英气勃发。 “我主虽身在冀州,却甚是记挂大人,此番命我二人前来,正是要助大人站稳上党、太原二郡!” 第25章 许攸舌灿如莲花,执金吾茅塞顿开 许攸手抚胡须,侃侃而谈,“此三处死穴,要破解亦非难事。 官职一事,我主可上表朝廷,举丁公为并州牧。” “并州牧?” 听到这三个字,丁原鼻子里差点哼出声来,心中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落空。 董卓把持朝政,天子都成了傀儡,袁绍上表举荐我当并州牧? 董卓会理睬你吗? 他端起茶盏,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先生此话差矣,如今朝堂被董贼操控,上表如何能准?” 许攸似乎一眼看穿了丁原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不准便不准,有何妨?” “哦?此话怎讲?” 许攸猛地一挥手,衣袖带起一阵风。 “董卓老贼自比伊尹霍光,废立皇帝,天下人,谁不知道他是个窃国大盗? 贼窝里出来的圣旨,要它何用? 我主袁绍只需一纸奏表发往各州郡,丁公的并州牧大印,就算刻好了!” 许攸的声音陡然拔高,“待来年,各路诸侯起兵会盟,杀进洛阳,铲除国贼。 到时候天子重掌大权,您的这份先斩后奏,不就是临危受命吗?” 丁原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人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对啊! 我还在乎董卓认不认? 只要袁绍这棵四世三公的大树给我认证,天下人自然拿我当正经的并州牧! 等推翻了董卓,生米煮成熟饭,谁敢说我这官是假的? 这是顶级的政治洗白! 丁原压抑住狂跳的心脏,刚想拍板答应,许攸却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不过,公想坐拥并州牧,就得守住为官的规矩。 那套抄家敛财的粗鄙行径,得改改了。” 丁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不抄富户,我养兵的钱从哪来?” 许攸冷笑一声,笑声中流露出一丝不屑,“公以为,您从壶关富户手里强征来的那些钱粮,真是他们掏的自己腰包吗?” “难道不是?” “那些豪门富户,比泥鳅还滑! 他们转手就把这笔账摊派给了底下的佃户和农奴! 丁公,您征的不是钱粮,是人命啊! 您可知道,今年冬天,会有多少农夫因为交不起这额外的税赋而冻死荒野吗? 会有多少良家女子被卖入青楼换钱吗?” 丁原如遭雷击,手一抖,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陶片溅了一地。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是啊! 他只顾着自己手里有钱有粮了,却哪里知道,吸的竟是百姓骨髓里的血! “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 许攸长叹一声,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 “丁公此举,看似在劫富,实则是在给自己掘墓。 富户恨您入骨,百姓怨您如仇。 刺客死士杀之不尽,贼寇驱之不散,暴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您这哪是当官? 这是在火山上盖房子啊!” 丁原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吕布和张辽瞬间拔刀,杀气腾腾地盯着许攸,只等丁原一声令下,就要把他剁成肉酱。 “把刀收起来!” 丁原嘶哑着嗓子,声音颤抖。 他一只手死死地插进怀里,摸到了那张元辰图。 收服许攸! 强行压制收服他! 不管承受什么反噬,就算折寿,我也要让他成为我的部下! 丁原的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眼中满是疯狂的渴望。 然而,宝物在他怀里纹丝不动,冰冷得像块石头。 没反应? 丁原懵了,这可是能强行收服吕布的神器啊! 许攸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是元辰之一?为什么宝图没反应? 身边的吕布和张辽看到他这幅样子却是吓坏了。 “主公心口痛,快传医官。” “丁公仁厚,竟为百姓之苦,痛心至此。”许攸也被丁原痛苦的表情感动了,深鞠一躬。 丁原欲哭无泪,心里仿佛在滴血,尴尬地摆了摆手。 “误会,我胸口无恙,是被先生的高论震撼到了。” 虽然没能收服许攸,但这买卖不亏。 许攸最后抛出的诱饵,让他彻底放下了戒心。 “至于会盟讨董之事,公更不必忧心。” 许攸挺着胸膛,英气勃发,“我主袁绍振臂一呼,关东诸侯皆从。 更妙的是,河东的白波军和南匈奴已经出兵了!” “白波军?南匈奴?” 丁原眼睛一亮,他之前已经弄清楚,那是屯聚在河东郡白波谷的十几万流寇。 更恐怖的是南匈奴,控弦者数十万之众。 许攸点头微笑,“正是,白波军首领郭太和南单于於夫罗共起义兵,正与董卓的女婿牛辅在河内死磕。 等明年开春,我军主力在酸枣吸引董卓大军,白波军在河内搅局,洛阳必定空虚!” 许攸凑近丁原,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 “到时候,丁公只需率数千精锐,从孟津渡河。 趁董卓回防不及,直捣京城!” “这可是首功啊,丁公! 到时候您提着董卓的人头,救出天子。 封侯拜相,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丁原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紫袍,腰挂金印,在洛阳城头接受百姓拥戴的场景。 “好!好一个首功!” 丁原激动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董卓国贼,人人得而诛之!我愿与本初共讨之! 传令下去,大摆筵席!我要与二位先生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许攸和淳于琼满意离去。 其实袁绍的奏表早已写好,就带在二人身边。 明天开始,他们就会传檄各处,宣告丁原已领并州牧官职的消息。 丁原独自一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深秋寒月,心中起伏不定。 他缓缓摊开地图,粗糙的羊皮纸上,上党郡被群山环绕,像一只紧握的拳头。 从明天起,他丁原就是代理并州牧了。 他知道袁绍打的什么算盘,说是报答自己的救命之恩,将诛杀董卓的功劳给自己,不过就是想将自己拉入他的阵营。 但是眼下,他没得选,他迫切需要得到袁绍这样的强援。 许攸说得没错,在这乱世,只有抱团才能生存。 既然要做并州牧,那就得做实了! “确实,抄家是下策,只会让这壶关变成一座死城。 但有了并州牧这个名份,那些豪族富户,就得乖乖把钱粮双手奉上!” 第26章 牧并州名正言顺,领重任张杨叩首 初冬的太行山,凛冽的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抽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当丁原的马蹄踏入壶关城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他忍不住愣了一下。 城门里,不再是他出征之前那副暗流涌动、危机四伏的失控景象。 壶关城里的富户商贾们,此刻像是过年一般,摆出了长长的红毯。 案几上堆满了猪羊美酒,甚至还有炭火盆,热气腾腾,与城外的寒风形成了两个世界。 “恭迎使君凯旋!我等特来犒军。” “使君神威,扫平贼寇,保我上党安宁!” 呼喊声震耳欲聋。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富户们,此刻一个个满脸堆笑,甚至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使君! 丁原脸上漾起淡淡的笑意。 我这个州牧的身份,这么快就被认可了? 自己也成了一方诸侯了? 看着那一张张谄媚的笑脸,心里却在冷笑。 “这帮势利眼! 以前老子在城里杀人,逼你们上缴钱粮的时候,你们恨不能生啖我肉。 这才过去几天? 有了袁绍这块四世三公的金字招牌,你们就争着来舔靴子?” 如今在这些士族眼里,自己终于不再是反贼,而是朝廷任命的并州牧了,是总揽军政的封疆大吏! 丁原刚在县衙坐定,屁股还没捂热,门外的亲兵就扯着嗓子高声唱喏。 “启禀主公!留屯县丞鲍忠,携重礼求见!” “余吾县尉冯方,携重礼求见!” 丁原心头一震,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 留屯鲍氏!余吾冯氏! 这两个名字,在上党郡就是两座大山。 先前自己曾分别向他们两家举贷,鲍家三十万钱,冯家二十万钱。 虽然这些子钱对他们来说,根本就算不得钱,但他们毕竟是在自己穷困的时候提供了支持。 “请!大开中门,本官亲自迎接!”丁原霍然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片刻后,两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被引入厅堂。 他们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行的是标准的属官拜见上官的大礼。 “下官鲍忠/冯方,拜见使君!” “恭贺使君重新执掌并州,献上薄礼,恭祝使君一帆风顺!” 两人颤抖着手,捧上一份礼单。 丁原粗粗扫了一眼,钱二十万!粮十万石!铁料五千斤! 好重的见面礼! “快快请起,二位都是上党大人,何必如此多礼? 此前承蒙二位助我募集军资,如今又鼎力支持,原如何敢当?” 鲍忠抬起头,满脸堆笑,“此前那些钱,使君休要再提。 黑山贼寇横行,若非使君神威,我等的生意早已断绝。 如今使君坐镇上党,如拨云见日,我等归顺使君,便是归顺朝廷,理所应当啊!” 冯方也说,“使君保境安民,造福一方,区区钱粮,何足挂齿? 我等虽为一介草民,也知使君心系汉室,满腔忠义。 使君欲兴义兵讨贼,铁料自是不可或缺,冯家助使君一臂之力,理所应当啊!” 两人理所应当四个字,说得滴水不漏。 不过,从二人的话中,丁原听出一丝弦外之音。 “二位不是外人,有话不妨直说。” 鲍忠收敛起笑容,凑到丁原跟前,“自从丁公入京之后,并州群龙无首,私盐私铁横行,上党郡的盐铁买卖算是彻底乱了。 百姓不得不高价购买,苦不堪言,令人痛心。 如今丁公重新上任,何不重设盐官铁官,恢复专营,拨乱反正,溯本清源?” 丁原眼前一亮,完全明白了两人的意思。 盐铁专营! 这可不是几万石粮草那么简单。 盐铁是硬通货,是钱! 是源源不断的五铢钱! 以前他抄家灭族,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搞到多少? 现在他完全可以用并州牧的身份,肃清上党郡的盐铁生意,只留下自己委派的官方渠道。 鲍家和冯家就是现成的人选! 让他们两家各司盐铁买卖,自己从中抽成就行。 至于获利,当然是落袋为安,怎么可能上交朝廷,便宜董卓那个老贼? 丁原心里暗骂这两只老狐狸圆滑,但脸上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二位之言正合我意!不愧是百姓的父母官! 我近日便颁布政令,整治盐铁私营,还上党百姓朗朗乾坤。” 送走了鲍忠和冯方,丁原在书房里坐了许久,吕布、张辽、张杨三人站在一旁,谁也不敢打扰。 “你们说,这些人是真心归顺我,还是归顺袁绍?”丁原忽然开口。 张杨皱眉,压低声音,“此前主公任并州刺史时,他们多是虚与委蛇,何时愿意出让盐铁利润? 如今这番举动,当是因朝政混乱,时局动荡,想要寻个庇护罢了。 现在明眼人皆知主公已与袁绍合作。 所以,他们既是归顺主公,亦是归顺袁绍。” “嗯。”丁原轻轻点了点头。 张辽沉吟片刻,答道:“主公,乱世之中,实力为尊。 他们归顺的,既是并州牧这个名分,也是主公手中的兵锋。 只要主公兵锋还在,他们就不敢反。” 吕布则直接得多:“主公,管他真心假意,敢不听话,我就带人把他们全砍了!” 丁原摆了摆手,“不,从今天起,我们不砍人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刚刚铺好的上党郡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留屯和余吾两个地方。 “传檄上党各县,自明日起,稚叔任上党太守,以壶关城为郡治所在。”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张杨更是扑倒在地,声音都带了哭腔:“主公!万万不可!杨一介武夫,如何能担此大任? 若是治理不好上党,坏了主公的大事,杨万死难辞其咎啊!” 丁原扶住张杨的肩膀,目光柔和,“稚叔,你虽出身行伍,但思维缜密,善于变通,且对我忠心耿耿。 从今往后,我要你管好这一亩三分地,为我源源不断地提供兵马钱粮!” 张杨热泪夺眶而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主公知遇之恩,粉身碎骨,难以为报! 若治理不好上党,杨提头来见!” 丁原双手扶起张杨,“稚叔,你已是太守,这第一把火,我就交给你去点。 你去拟一份《盐铁官榷令》,我要在上党推行,官督商办!” 张杨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丁原的意图,“主公是想用官府的名义,控制盐铁的定价和流通? 让世家出力,我们抽成?” “没错!”丁原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咱们战场厮杀,岂能让他们白白得好处? 那从明天起,我就是那个收保护费的人!” “保护费?”三人齐声问道。 “对,先让鲍家和冯家经营一年,他们赚的每一文钱,都要分我三成! 我保护他们的生意,让他们在乱世中还能安稳赚钱。 那这上党的盐铁,以后就得听我的号令! 从明天起,向各县招募士兵和工匠,我要增兵五千!再打造一千副铁甲!” 第27章 晋阳书信惊四座,高顺伤愈重归队 窗外,鹅毛般的雪片堆积在窗棂上,将整个壶关城压得一片寂静。 屋内,炭火烧得通红,噼啪作响。 丁原手里捏着一封刚拆开的竹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这竹片捏碎。 晋阳王泽? 太原王氏!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别的不提,当今司徒王允,就是出自太原王氏! 王泽的哥哥王柔,现任护军中郎将,也是并州的实权人物。 丁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竹简上工整的隶书。 “丁公台鉴,昔晋阳共事,款洽难忘。 自公赴京,睽违日久,寤寐萦怀。 顷闻公荣归并州,总领州牧之任,喜不自胜。 今太原政纲失驭,群龙无首,吏民惶惶,待治如渴。 伏望公速驾晋阳,整饬庶务,惠泽斯民。 王泽顿首再拜。” 丁原看了几遍,才把信看懂。 这封信,归根结底就一个意思。 王泽代表太原王氏,承认了他这个代理并州牧的合法性! 信写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 但丁原心里跟明镜似的。 王泽的承认,更像是在施舍自己。 王家这是在给袁家面子,在乱世中提前押注罢了。 “让我去晋阳赴任?” 丁原将竹简拍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晋阳他是一定要去的,但绝不是现在! 更不是以这种仰人鼻息的姿态去。 与那些根深蒂固的士族相比,自己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手里这几千兵马。 可这点人,只够将上党郡牢牢控制在手里,根本没有余力去接管太原郡。 太原王氏这种豪门士族,远非郭家、壶家那些家族可比。 自己手上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连与其博弈的资格都没有。 去了晋阳,就是羊入虎口,沦为傀儡! “欲速则不达。” 丁原喃喃自语,闭上双眼,将心中的躁动和屈辱压了下去。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兵马,更多的钱粮,更大的功绩!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亲兵的通禀。 “启禀主公,上党太守张杨求见!” 丁原睁开眼,心头浮起一丝欣慰,“快让他进来。” 门帘掀开,一股凛冽的寒气随着张杨一同涌入。 他身上的布袍还沾着未化的雪沫,腰杆挺得笔直 “主公!”张杨单膝跪地,声音洪亮,驱散了屋内的沉闷。 “《盐铁官榷令》已发往各县,上党郡盐铁买卖由鲍氏与冯氏经营,鲍忠冯方二人均已签字画押。 郡中盐铁官即日上任,凡私自煮盐铸铁者,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见丁原点头,他又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 “这是工匠名册,近日自郡中招募工匠三百人,加上鲍家和冯家的工匠,共八百人。 我已下令,优先打造铁甲一千副!预计三个月造完!” 丁原接过账册,随手翻了翻,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千副铁甲! 用精铁札甲片制成的两裆铠,虽然没有电视剧里的雕花重甲那么威武,但防护效果要比士卒们现在穿的皮甲高出许多。 “稚叔,此事你办得很好。”丁原指着炭火盆,“坐下,烤火。” 张杨受宠若惊,侧身坐在案几边缘。 “主公,还有一事。 新兵招募也已开始,只是,若要一次募兵五千,只怕府库消耗巨大。” “不必担心,有了上党郡那些家族的支持,维持一万人的军力,不成问题。” 丁原摆了摆手,朗声说道:“告诉百姓,只要肯来当兵,府库就有饭吃,家里就有地分! 要让他们明白,在这世道,只有跟着我丁原才有活路!” 说完,他眼皮又垂了下去,“现在咱们缺的,不是粮草,是战马。 马价太高了,还得再想别的办法。”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一声如洪钟般的通报。 “主公,末将高顺求见。” 丁原猛地站起身。 伯平? 他为自己挡了两箭,这才月余,听声音已是中气十足,已经痊愈了? “快请!” 门帘被掀开,一个肩膀如墙般宽阔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张辽和吕布也一同走来,脸上都带着笑意。 “主公!”高顺单膝跪地,膝盖砸在地板上咚的一声。 “末将高顺,伤愈归队,请主公下令!” 丁原快步走上前,没有立刻让他起来,而是蹲下身,上下审视。 “伯平,你的伤真的好了?” “小伤,不碍事。”高顺挺起胸膛,活动了一下左臂,肌肉在布衣下贲张,仿佛在证明着什么。 “只要主公一声令下,末将现在就能提弓上马!” 丁原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既然你闲不住,那我就给你个任务。” 他转头看向张辽:“文远,你在军中挑选五百精锐,交给伯平统领!” 张辽抱拳:“遵命!” “稚叔,将城中战马全部收回,优先分配给伯平。” “诺!”张杨答应一声,冲着高顺眨了眨眼。 丁原又看向高顺,一字一顿,“伯平,这五百人,是你的了! 钱粮由郡治府库中领取,甲胄、兵器优先供应。 我要他们能做到,战无不胜!” 高顺怔了怔,突然回过神来,猛地单膝跪地,右拳重重地锤在胸口。 “末将,万死不辞!” 这一声,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震得屋内的炭火都跳动了一下。 送走了张杨和高顺,丁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 吕布和张辽站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奉先,文远,近来白波军和匈奴军有何动向?” 张辽上前一步,“主公,斥候回报,他们的联军与牛辅所率凉州军,在河东郡安邑已交战月余。 联军人数虽众,但凉州军骁勇善战,双方势均力敌,互有损伤。” 丁原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兴奋,“好,让他们去打! 咱们这几个月,只管练兵、备粮、造甲!”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上党郡、河内郡,最终停留在洛阳的位置上。 “来年春天,只等袁绍联军自酸枣起兵,我们就出发!” 丁原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趁大河冰封,渡河直扑洛阳,诛杀董卓!” 第28章 十路群雄讨董卓,丁原冰河追元辰 虽然已是开春,但寒风依旧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放眼望去,黄土高原上斑斑点点的积雪,像是大地未愈的疮疤。 就在这片苍茫之中,讨董会盟的檄文如约而至,传遍了大河南北。 酸枣城下,十路群雄的旌旗遮天蔽日,号称十五万大军,推举了袁绍为盟主,声势浩大。 丁原看着手中的战报,哭笑不得。 事情好像与自己记忆中的不一样。 先锋已抵达鲁阳? 长沙太守孙坚? 破虏将军? 这官职与自己的并州牧一样,都是袁家兄弟上表奏请的。 明眼人一看便知,孙坚的背后靠山是袁术,和自己都是依附于袁家的势力。 在这场讨董会盟中,真正上阵厮杀的,其实就是他们这些马前卒。 “主公,斥候急报!” 张辽大步走入,“白波军与南匈奴联军在河东与牛辅激战数月,牛辅不敌,正向河内郡败退!” “好!天助我也!” 丁原猛的一拍案几,许攸定下的计策,此刻正在完美复刻! 董卓的主力被死死钉在河内和鲁阳,洛阳守备空虚,这正是摘桃子的最佳时机! “传我命令!” 丁原霍然起身,“点齐七千兵马,出兵河内!” 眼下,上党郡的几处关隘都要留下兵马守卫,郡治壶关也给张杨留了三千士卒。 这七千人,是他丁原现在能调动的全部家底,也是他赌上身家性命的筹码。 吕布、张辽各率五百精锐骑兵为先锋,铮亮的铁甲在寒风中铿锵作响。 高顺领五百精骑殿后,双边马镫在清晨的阳光中泛着寒光。 丁原自己的亲兵也扩充到了三百人,配备牛皮两裆铠,皆能左右开弓。 这不到二千精锐骑兵,就是丁原现在最大的依仗! 并州军、凉州军和幽州军。 这是大汉公认最善战的三支边军。 可惜的是,并州地盘最小,兼之地贫人少。 导致并州军的人数一直是最少的。 可是,丁原没有时间慢慢积蓄力量。 战机稍纵即逝! 想要一举翻身,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大军浩浩荡荡进入河内郡,距离黄河北岸不足五十里,探马来报,前方吕布和张辽遭遇牛辅败军,二人已率军迎敌。 丁原闻言大惊,生怕两人兵少吃亏,急忙招来成廉统率中军,自己带着亲兵赶去接应。 路上又有探马来报,孙坚在鲁阳击退董卓数万兵马,正向梁县进军。 好! 现在董卓两面对敌,两面皆败。 对自己来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关东联军十来万人,董卓必定要调集主力对付他们,洛阳城守卫空虚,破城轻而易举! 想到这里,丁原不由得加快速度,现在哪里还有时间与牛辅纠缠,必须速战速决! 换马狂奔,不消片刻,便远远看见前方白茫茫的黄河。 河岸边,黑压压的乱军像无头苍蝇一样,胡乱奔逃。 吕布和张辽率领着麾下骑兵,像两股银色狂风,正肆意收割对方溃兵。 丁原只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自己的太阳穴。 视野的边缘开始泛红,一股嗜血的冲动从胃里翻涌上来,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抽出佩刀。 这是来自吕布的反噬,每当他战意昂扬时,这种反噬便会影响内心,让丁原几欲发狂。 就在这时,怀中的元辰图突然变得滚烫!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元辰图中一道金色的光芒,遥遥飘向远处的乱军之中。 诡智元辰! 贾诩! 丁原心中狂跳。 当初在天井关时,他与贾诩失之交臂。 后来从樊稠口中得知,贾诩是牛辅麾下的主簿。 就是他! 自从那次许攸拜访过,丁原算是领略到了这个时代的名士风采,也时常感觉惋惜。 自己麾下,吕布、张辽、高顺、张杨,几人皆是熊虎之将。 可唯独缺少了一位能明辨大局、给自己拿主意的谋臣。 偏偏许攸却并非十三元辰之一,又是袁绍的发小,无论如何也不会归附自己。 那么贾诩,就是眼下自己最迫切要收服的元辰。 丁原强忍住心中的暴虐冲动,死死盯着那道金光,领着亲兵飞奔。 “快!千万不可让贾诩死于吕布箭下!” 前方的乱军正惊恐逃命,忽然发觉北面又冒出一支生力军,顿时乱成一团。 不少人慌不择路,干脆踏上河面的坚冰,转头向南岸跑去。 一团黑色人影在广阔的白色冰面上飞奔,就好像是放在案板上的鱼肉。 吕布和张辽好像两匹嗅到了血腥味的狼,立刻调转方向。 狼骑从两侧包抄过去,如同一柄张开的铁钳,要彻底吃掉这股溃兵。 空中箭矢纷飞,狼骑们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随意杀戮,就好像回到黄土高原上纵马嬉戏。 眼看溃兵一个接一个倒在冰面上,丁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他的目光停留在跑得最远那个人身上。 那人身型瘦弱,长袍早已破破烂烂,在冰面上连跑带滑,狼狈不堪。 是他! 元辰图中的金光准确无误地指向那人的背影。 丁原心头振奋,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瞅准方向追去。 眼看着与贾诩的距离已近在咫尺,丁原正要伸手去抓,突然,心中暴虐之气徒升,顿生警觉。 眼角瞥见,一道红色闪电从后方疾驰而来。 赤菟马! 糟糕,吕布追上来了! 丁原暗叫一声。 转头看去,只见吕布正带着笑意,轻描淡写地张弓搭箭。 一道黑光一闪而过,直奔贾诩后心飞去。 “别杀!” 千钧一发之际,丁原顾不上寒风灌入口中,拼命大喊,可是喊声立刻就被淹没在震天的马蹄声中。 眼看箭矢就要贯穿贾诩的后背,丁原双眼通红,双脚甩开马镫,纵身凌空飞扑! 当~ 一声脆响。 箭矢打在丁原的铁甲上,崩碎数块札甲片,嵌入内层的皮甲,刺破了背后的肌肤。 疼痛传来,但丁原浑然不觉,刚刚倒地就急忙探出左手,死死抓住贾诩的脚踝。 “咳~咳~” 丁原胸中气血翻涌,却死死不肯松手。 贾诩转过脸来,惊恐万状之下,狠狠踹开丁原的手掌,连滚带爬地向前跑去。 第29章 丁原强留贾文和,匈奴乘胜追败军 黄河冰面上,寒风呼啸。 贾诩摔倒在冰上,大口喘着粗气。 丁原缓缓坐起身,伸手拔出嵌在皮甲里的箭簇,随手扔在冰面上。 “奉先,不可伤他性命!” 吕布此时也吓傻了,慌慌张张地扔掉弓箭,飞身下马扑了过来。 “主公,布实非故意射伤主公! 布以为,以为他是溃兵。” “小伤,不碍事。” 顾不上满脸关切的吕布,丁原冲着贾诩喊道:“先生有没有受伤?” 贾诩转头看向丁原,并不答话,又看向吕布,眼中满是畏惧。 此时丁原才算是真正看清楚贾诩的样貌。 或许是出身边关的缘故,他身材高瘦,却相貌平平。 皮肤黝黑粗糙,远逊袁绍许攸那般风采。 不过丁原转瞬间就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元辰图不会错,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丁原伸出手,将贾诩拉了起来,抛出从电视剧中学到的套路。 “在下并州牧丁原,久闻先生大名,如雷贯耳。 今汉室倾颓,奸臣当道,中原板荡,百姓流离。 某虽不才,然心系社稷,欲挽狂澜于既倒,兴义兵讨伐国贼。 途经此处,偶遇先生,实乃天意。 先生若能屈尊出山,助某一臂之力,共扶汉室,实乃天下苍生之福,亦是在下三生之幸。 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贾诩拍了拍身上的冰屑,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袍,看了看吕布,又看向丁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久闻丁公忠义,诩愿效犬马之劳。” “好!” 丁原大笑一声,拍了拍贾诩的肩膀,把他瘦弱的肩膀拍得左右摇晃。 “只是……” 贾诩眼珠一转,试探着说道。 “诩尚有一事未了,我一家老小此刻俱在洛阳城中。 还望主公开恩,容我先去城中接了家眷,再来跟随左右。” “这......” 丁原没想到贾诩会这样说,一时怔住。 不对! 他想跑! 玩金蝉脱壳? 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 别说是贾诩,随便换成是谁,也是要想办法回去的。 董卓虽然残暴,但他毕竟大权在握。 贾诩跟着董卓的女婿牛辅,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而跟着他丁原,屈居小小上党? 等董卓缓过劲来,大军压境,谁知道自己还能蹦跶几天? 吕布一声大喝,“好个凉州贼,主公开恩饶你性命,还敢偷奸耍滑!” 贾诩冷不防被他一声大喝,吓得一哆嗦,赶忙整理一下衣冠,稳了稳心神。 却不敢看吕布,只是对丁原作揖。 “下官岂敢欺瞒主公,只是心有牵挂,还望体谅。” 丁原冲吕布一个劲摆手,“奉先,休要惊吓先生。” 随后便盯着贾诩的眼睛,“若是得知先生归附于我,董卓老贼必杀你家眷,我丁原岂不是成了罪人? 先生可去京城,将家眷接往上党郡安置,再来我军中效力。” 贾诩脸上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谢主公成全,诩这就告辞。” “且慢。” 丁原嘴角微微上扬,“如今河内兵荒马乱,先生孤身一人,岂不为乱军所陷? 我自领一队甲士护送先生渡河,待平安抵达洛阳城下,再设法进城不迟。” 护送? 这是押送! 贾诩脸色一变,嘴角抽动了几下,最后只憋出三个字。 “谢主公!” “客气什么,往后都是一家人,奉先,去给先生找匹马来。” 丁原心中很清楚,贾诩毕竟是牛辅从凉州带出来的,是人家的嫡系,哪有那么容易收服? 但他也不想轻易使用元辰图的强行压制来收服他,那是需要承受反噬的! 一个吕布的反噬已经够他受的了,天知道再多一个会怎样。 现在只能把他控制在自己身边,慢慢感化,虽然麻烦一些,但胜在安全。 吕布冲着贾诩拱了拱手,“在下吕布,字奉先。” 贾诩受宠若惊,急忙还礼。 “吕将军连败郭汜、樊稠、牛辅,飞将之名早已震动京师,请受诩一拜。” 吕布哈哈大笑,转身去牵马。 丁原上前拉住贾诩的袍袖,“听闻先生随牛辅大军与白波军交战数月,互有胜负。 怎么竟突然遭此大败?竟溃不成军?” 贾诩见吕布走远,长舒一口气,随即无奈摇头。 “前日我军正与白波军激战,南单于率数万骑兵自阵后包抄而来,冲散了我军侧翼,以致大败。” 丁原大惊,“当真有数万骑兵?” “千真万确,匈奴兵皆披甲持弓,锐不可当。” 正说话间,远处的天际线突然暗了下来。 那不是乌云,简直是一片移动的黑色海洋。 黑压压的骑兵漫山遍野奔袭而来。 他们没有整齐的阵型,没有统一的铠甲,甚至连旗号都乱七八糟。 就像一群在大漠中狩猎的狼群,肆意地追逐、屠杀着那些溃逃的凉州军。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匈奴人手里拿着套索,像套羊一样套住溃兵,任其在马后拖拽,场面野蛮而血腥。 “这就是南匈奴?” 丁原看着这一幕,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与大汉正规军不同,这些人眼中,只有杀戮和掠夺的欲望。 吕布、张辽的部队此时都已汇聚到丁原身边,远远地看着大批骑兵追杀溃兵。 “匈奴兵,桀骜不驯!”吕布狠狠啐了一口。 张辽本就是马邑之谋的发起者聂壹的后人,当年他祖先因为谋划攻击匈奴失败,而招致杀身之祸。 全族发配马邑,改姓避怨。 他天生就对匈奴人有着深仇大恨,此刻眼神中似乎都要喷出火来。 贾诩长叹一声,“百余年来,南匈奴时叛时附,若任其壮大,日后必为大汉心腹大患。” 说话间,距离更近。 甚至能看到匈奴骑兵狰狞的面孔,其中不少人已经脱下了头盔,露出光秃秃的头顶和细小的发辫。 “关东群雄兵强马壮,还要借助南匈奴之手讨董!” 丁原呆立当场,“南面便是孟津,竟然让胡人策马京师脚下?” 就在这时,一队匈奴骑兵发现了河面上的丁原部队。 他们并没有立刻冲锋,而是停在百步之外。 这种警惕性,说明他们久经沙场,能分辨出谁是羊,谁是狼。 片刻后,几名匈奴兵骑马而出,用生硬的汉语高喊: “前面可是并州军?” 丁原几人的目光却全部汇聚在他的身后,那个身穿兽皮、头顶插着鸟羽的匈奴首领。 南单于於夫罗! 第30章 执金吾冰河受辱,孙伯符兵败梁县 一阵狂风卷起冰面上的冰雪碎屑,刮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南单于於夫罗面带微笑,越众而出。 在他身后,黑压压的匈奴骑兵如同潮水,不断汇聚,转眼间便已铺满了视线所及的河岸。 丁原看了看身边的吕布和张辽,策马上前,毫不畏惧地跟於夫罗对视。 “我们正是来自并州!” “哈哈哈,你就是丁原!” 於夫罗眼中满是轻蔑,勒住战马,马蹄在冰面上踏出清脆的声响。 “听说你们也要去洛阳讨伐董卓? 就凭这点人?” 丁原能感觉到体内的暴虐之气正在翻涌,那是吕布的反噬,也是他自己的杀意。 “此番出征,我并州精锐尽出,大军再有一个时辰便能赶到此处。” “嗯。” 於夫罗鼻孔朝天,仿佛没听见丁原话中的威胁,手指向身后那些被拖得血肉模糊的凉州军尸体,声音中满是贪婪。 “你我同为讨董而来,自当共同进退。 不过,这些脑袋都是我的战利品,你的人,不许抢!” 丁原看着於夫罗那野兽般的眼神,心中冷笑。 蛮夷终是蛮夷,眼中只有那几颗死人头。 不等他说话,於夫罗眼中精光一闪,突然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刀尖直指丁原鼻尖! “丁建阳,既然是联军,就得统一指挥,从现在开始,你的部队听我调遣!” 这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我军一路追杀溃兵至此,需打扫战场,养精蓄锐。 叫你的人在北岸扎营休整,三日后,随我渡河攻打孟津。 如若擅动,军法处置!” “你!” 丁原心中的怒火,腾的一下窜上脑门。 这哪是结盟? 这是收编! 是赤裸裸的挑衅! “找死!” 吕布和张辽气得火冒三丈,解下骑弓。 欻~ 身后的并州骑兵齐刷刷张弓搭箭, 锋利的箭尖对准了前方的匈奴兵。 轰~ 对方毫不示弱,匈奴骑兵也拉满短弓。 密密麻麻的箭矢仿佛随时都会倾泻而下。 一时间,空气都凝固了起来。 丁原只感觉四面八方都是森冷的箭尖,浓郁的杀气挤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於夫罗也在死死盯着丁原。 他鼻尖上冒出汗珠,但眼神却越来越疯狂,绷紧的嘴唇不停颤动。 似乎下一秒,就会说出那个“杀”字。 越来越多的匈奴骑兵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压得冰面咯吱作响。 仿佛是心中最后的那一丝理智,正寸寸碎裂。 就在丁原准备拼着鱼死网破也要死拚於夫罗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都是自己人,别动手!别动手啊!” 丁原眼角瞥去,只见十几人骑马飞奔而来。 当先一人满脸焦急,看旗号,是白波军首领郭太。 “单于神兵天降,横扫千军,在下大开眼界! 如今洛阳城指日可达,待诛杀国贼,还政于天子,朝廷何吝赏赐? 单于此战,功高盖世,他日封候拜将,必为国之柱石,何必急于一时。” 郭太先是给於夫罗戴了一顶高帽,然后转身看向丁原,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白波军郭太见过使君,君心系社稷,匡扶正义,令人敬佩。 听闻使君已重回并州,白波军百万之众鼓舞欢欣,往后还望使君多多照应。”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丁原使眼色,那意思很明显:“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丁原心中暗暗鄙夷。 这个郭太,哪里像是指挥百万部众的首领? 什么白波军? 倒像是个逢迎讨好的奸商! 他这是认准了匈奴兵势大,想借其兵锋,为白波军争取功劳。 而自己,恰好挡了他们的路。 不过,他的出现恰到好处。 不然跟於夫罗这个疯子动起手来,自己兵少,难免吃亏。 忍! 丁原在心中对自己反复默念,缓缓抬起手,示意吕布和张辽收起弓箭。 “也罢,在下这就领兵离开。” 话音未落,於夫罗脸色一变,迫不及待地吼道:“丁建阳,我再说一次! 你去北岸扎营,等我大军休整后一同发兵孟津!” 丁原被他一吼,心中再度火起。 “大军在此耽误数天,岂不贻误战机?” 於夫罗也提高了声音,“你这点兵马去攻打洛阳,只会打草惊蛇,让董卓有了防备!” 见他不依不饶,丁原已是怒火中烧,正要反唇相讥,却感觉袖口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是贾诩。 他的目光低垂,但丁原却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警告: 别冲动,留得青山在。 郭太见场面再次紧张,急忙劝解。 “使君,此刻董卓的兵马正在对付孙坚,京师空虚,不必操之过急。 我等三军合兵一处,必能一举攻下洛阳,诛杀国贼,自有使君的功劳。” 看到郭太的眼色,丁原明白了。 现在三方之中,以於夫罗的兵马最为强盛。 他现在认定了诛杀董卓的功劳已经到手,生怕自己先去洛阳抢功。 如果硬要忤逆他,恐怕立刻就会引发混战。 而郭太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帮自己。 “那就休整三日,一同进兵。” 丁原无可奈何,只得带着满腔怒火返回黄河北岸。 路上越想越气,本来好端端的首功,竟横生枝节,硬被於夫罗这个蛮夷破坏。 转头看到一声不吭的贾诩,不禁怒从心起。 “文和,先前怎么一言不发? 难道看着我受辱,你反倒开心?” 贾诩瞥了丁原一眼,又迅速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诩不过丧家之犬耳,何来面目献策?” “你!” 旁边的吕布大喝一声:“主公问你话,摆什么架子?” 这一声大喝,把贾诩吓得浑身一哆嗦,赶忙躲到丁原身后,拉开与吕布的距离。 张辽凑到丁原身边,小声询问:“主公,这个贾文和是何许人也?有何才学?” 丁原自己也是心中打鼓,忍不住偷眼打量贾诩。 见他脸孔黑瘦,眼神游移,哪里有电视剧中那些军师运筹帷幄的神采? 要不是怀中的元辰图此刻正隐隐发烫,真想把这个家伙扔进黄河里喂鱼。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抽出刀,对着岸边的柳树猛砍,吓得几人噤若寒蝉。 等高顺和成廉领兵赶到,黄河岸边已密密麻麻聚集了无数兵马。 营寨连绵不断,一眼望不到头。 果然如贾诩先前所说,匈奴兵全是骑兵,至少三万多。 而白波军皆为步兵,数量更多,三方联军总数,几近八万! 丁原正暗暗心惊,突然,探马飞奔急报: “报~~董卓大将徐荣, 在梁县大破孙坚! 孙坚仅率数十骑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