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夫嫌她脏,改嫁军官被宠疯了》 第一卷 第1章 好歹毒的算计 “终于死了,这么多年真是憋死我了!” 沈青禾咽气时,听见周明远在旁边笑。 沈青禾死不瞑目,更想不明白,她为周明远奉献了一生,付出了她所有的一切,拿出她全部的热忱待他,将他托举到如今的地位,到最后,他竟如此厌弃自己? 为了骗走她爷爷留给她的祖传秘方,他竟然算计她失身给一个来村执行任务的军少,利用她的愧疚,让她心甘情愿地将爷爷留给她的绝活传授于他。 还蛊惑她生下女儿,目的也只是为了用女儿困住她。 让她安安生生地躲在他的背后,为他操持家务,在乡下替他照顾爹娘,替他养儿子,替他晒药整理方子。 她扶持周明远开诊所,从村里搬到镇上,从镇上搬到县城,最后开到市里,挂上牌子——“潮信中医院”。 烫金的大招牌,五层楼,是全市第一家民营中医院。 周明远戴着金丝框眼镜穿着白大褂站在大门口剪彩的照片上过市报头版,底下配的文字是“送子圣手周明远,造福一方百姓”。 然而,周明远从来不让她进这家医院。 十几年了,沈青禾连潮信中医院的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可她死在这儿。 昏迷前,她还记得自己在乡下祖屋的灶台前熬粥,苞米茬子在锅里翻着花儿,她弯腰去够盐罐子,眼前一黑,腰也直不起来,再睁眼,她就躺在病床上。 醒来的时候,听到小护士一脸羡慕地跟她说:“你就是他们说的周院长家的保姆吧,周院长两口子对你可真好,专程给你安排的单人病房。” 保姆?周院长两口子?谁跟周明远是两口子? 沈青禾简直不敢相信,她才是院长夫人,没有她,压根就没有周明远的今天,可他居然对外宣称她只是他家的保姆?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周明远的干妹妹柳翠兰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进来。 白大褂里头是件水红色毛衣裙,头发烫了大波浪,脸上化着淡妆,沈青禾比她大两岁,可此时此刻对比起来,常年的操劳让她看着比柳翠兰年长了二十岁不止。 沈青禾今年也才四十五岁,头发却早已白了一大半。 这样的她,落在小护士眼里,怎么会不像保姆呢? 柳翠兰让小护士出去,等小护士出门后,柳翠兰把门反锁了之后才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青禾:“青禾姐,我要谢谢你,这些年你把小宝养得真好。” 小宝? 沈青禾眼睛瞪得老大,她皱眉虎视眈眈地瞪着柳翠兰。 小宝是她的儿子,当妈的养自己的儿子,是天经地义的。 要她说这声谢谢? 搞得好像她才是小宝的妈一样。 “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小宝他其实是我跟明远哥的小儿子,你当年肚子大,不是因为怀孕,而是明远哥对你用了药,还改了你的脉象,让你以为自己怀孕了。” “其实,这些年,明远哥他压根就没有碰过你,什么原因你应该也猜得到,因为他……嫌你脏。” 沈青禾双眼猩红,一字一顿:“他、嫌、我、脏?” 他跪在她爷爷跟前求娶她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说会一辈子待她好,会一心一意待她,不嫌弃她脏,要是怀孕了,就把孩子生下来,他来养,他会把孩子当做他亲生的。 后来,她真的怀孕了,是个女儿,取名小花。 “可不是吗?我还劝过他,让他不要这样对你,可他不肯听啊,对了,你们的结婚证也是假的,那张假证,花了他五块钱,当时可把他心疼坏了。” “好在,这五块钱花得值,至少它让你心甘情愿替我们照顾爹娘到他们入土为安。” “这笔买卖,可真划算。” “噗——” 沈青禾被气得吐了一口鲜血。 被子底下的手,指甲已抠进掌心,都抠出血来了,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整个人像泡在冰水里,从头凉到脚。 “青禾姐,这么些年,你不过就是我们家的保姆,还希望你不要跟别人乱嚼舌根,毕竟,你也爱了明远哥一辈子不是,他很爱惜自己现在的羽毛。” “周、明、远,他在外面是不是?让他进来见我。”沈青禾低吼出声。 既然如此爱惜自己的羽毛,为什么要做这么恶心人的事情? “急什么,青禾姐,明远哥肯定会来见你的,他说过,他有今天都是因为你,他肯定会为你收尸的,毕竟,你没有家人了嘛,我们就是你唯一的家人,你说是不是?” “小宝他也叫了你好些年的妈妈,他如今考上省医科大学,我们才告诉他,你不是他妈,也算对得起你了,是吧?” “叫周明远滚进来。”沈青禾怒目看向柳翠兰。 这个女人,太阴毒,也太不要脸了。 小宝从小就有哮喘,还是个病秧子,当年差点养不活,是她耐心地陪伴,用心地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到八岁,才把他哮喘症给养好,结果,小宝居然不是她的亲儿子。 她不要听柳翠兰胡说,她要听周明远亲口告诉她。 “青禾姐,急什么呢?还有一件事,等一起说完我就让明远哥进来见你,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跟那个无名军少发生关系的吗?” “……糖水?”沈青禾半眯着眸,回想起当初的一切。 她恍悟,“是那杯糖水有问题。” 那杯糖水是周明远冲的,那天晚上,周母身子不舒服,她被周明远请去家里帮忙照顾,累了大半宿,周明远冲了一杯糖水给她。 她很快就失去知觉了,第二天一早,她醒来就发现自己失身了,那个野男人,慌里慌张地在床角穿衣服,跟她一样懵,一直在跟她说对不起,说他走错了房间。 “青禾姐,你真聪明,就是太恋爱脑了。” “没错,明远哥就是故意的,你要知道,在那个年代,一个‘失身’的女人是抬不起头来的,明远哥他就是要你愧疚,这样,你才会死心塌地把他当成你唯一的救命稻草。” 沈青禾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她想尖叫,嗓子里却只能挤出嘶嘶声。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周明远设计的。 他竟然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算计她了。 算计了她的一辈子! 好歹毒的算计! 她这一生,竟然就这样被周明远这个狗男人给坑害了。 呵!真心竟换不来真心! 真正的送子圣手是她,可是,她却拱手让给了一个不值得她付出真心的渣男。 沈青禾眼角淌下一行眼泪,她却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由着这串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日光灯管嗡嗡嗡地响,飞蛾还在上面扑棱。 她想,要是能重新回到二十岁就好了。 最终,沈青禾闭上眼,带着遗憾跟悔恨。 柳翠兰这才转身去开门,周明远从门外冲进来,恍惚间,她看到他惊慌失措的眼神。 她知道,他不过是想确认自己到底死透了没有。 第一卷 第2章 重生 再睁眼,沈青禾看到了自己的爷爷沈长根。 她以为他们爷孙是在另一个世界重聚了,她哭着抱着沈长根撒娇:“爷爷,青禾想您了。” 沈长根疑惑得不行,颤巍巍的伸手摸向沈青禾的额头:“烧都退了呀,丫头你这是睡迷糊了?” 退烧? 沈青禾眼睛睁得老大,后退了一些,她紧握住沈长根的手,发现她爷爷的手竟是温热的。 沈青禾又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干干净净,没有老茧,没有裂口,手背上也没有青筋暴起。 她又翻过来看掌心,纹路清晰,指节圆润,是二十岁姑娘的手。 她重生了? 她真的重生了! 重生回到二十岁,爷爷还没有离开她。 可是,也快了。 沈青禾抬头看向斑驳墙壁上的月份牌,首页写着一九八零年九月十八日。 沈长根今年六十八,是村里知名的赤脚医生,早年走南闯北给人看诊落了一身病,这几年腿脚越发不利索了,上个月,还上山带着周明远去认识那些草药。 结果,不慎从山上摔下来,好在福大命大没有被摔死,让周明远给背了回来,这么躺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了。 瘦巴巴的,头发胡子全白了,脸上褶子也都堆满了。 沈青禾心疼坏了。 上一世,沈青禾对周明远背她爷爷回来这件事,十分感激。 如今,她已知晓周明远这个人的真实嘴脸,她甚至怀疑,她爷爷当时是不是被周明远给推下山脚的。 渣男那么恶毒,这种事,做得出来的。 “眼睛都哭红了,怎么,刚刚做噩梦了?”沈长根柔声发问。 沈青禾摇头,不想让她爷爷替她担心:“没有。” 她爷爷现在的身体经不起大刺激。 她偏头看向窗外,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她起身:“爷爷,我去灶房做饭,您今晚想吃什么?给您烙点饼,好不好?” “不用你去做了,我们爷孙俩,一个发烧,一个不能下床,你李婶昨天就开始负责给我们做饭了,你睡忘了?” “……” 的确是忘了,都过一辈子了嘛。 沈青禾表情憨憨地摸了摸脑袋,试图蒙混过关。 这时,院门忽然被人拍响了。 “青禾姐,青禾姐你在家吗?” 听到这个声音,沈青禾脊背一僵。 是柳翠兰。 上辈子,她在病房里居高临下跟她说的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又蹦了出来。 “……小宝他其实是我跟明远哥的小儿子,你当年肚子大,不是因为怀孕……” “这些年,你不过就是我们家的保姆,你们那张结婚证是假的,是明远哥花了五块钱买的,就这五块钱,他还心疼坏了呢。” “其实,这些年,明远哥他压根就没有碰过你,什么原因你应该也猜得到,因为他……嫌你脏。” 沈青禾攥紧拳头,指甲再度掐进掌心。 她眼神骤然变得无比犀利,转头对沈长根说:“爷爷,我去开门。” 沈长根嗯了一声,眼神在孙女脸上扫了一圈,若有所思。 院门一开,柳翠兰笑盈盈地要挤进来。 沈青禾站在门框里没给她让路。 柳翠兰今年十八,梳着两条乌黑的辫子,穿了件碎花棉布衬衫,脸上干干净净的,看着天真得很。 柳翠兰是邻县红坞村的人,红坞村五月份发大水,柳翠兰一家遭了难,家被冲跑了,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她还是周母的干女儿,消息传到他们新华村,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周母得知消息后,立即让周明远去救护站将柳翠兰给带回了周家。 此时,她到周家不过也才几天。 “青禾姐,明远哥去镇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干娘这会儿咳喘得厉害,想请你去家里看看。” 上辈子,沈青禾也是临死才知道,柳翠兰这个所谓的干妹妹,其实是周母当时替儿子挑中的儿媳妇儿,也是周明远的白月光。 白月光是后世的说法。 总之,眼前这个在她跟前还在扮演周明远乖巧的干妹妹的女人,其实跟周明远是一类人。 会装会忍,内心无比恶毒。 “青禾姐?”柳翠兰觉得沈青禾今天有点奇怪。 “我不去。”沈青禾直截了当拒绝,没有一丝犹豫,也不打算跟她解释。 “为什么?青禾姐——”柳翠兰很是不解。 “我还在发烧,过去的话,容易交叉传染,另外,我爷爷卧床,他身边不能缺人。” “干娘说,沈爷爷这边,晚上有哑巴哥过来会帮你照顾的,去吧,青禾姐,干爹今天抓了好多鲫鱼,干娘说要给你做鲫鱼豆腐汤,好好给你补补身体呢。” 柳翠兰拿好吃的诱惑,谁知,沈青禾一点都不领情。 沈青禾怎么会不明白,真到了周家,他们一家人都笃定她不忍心看着周母拖着病殃殃的身体去灶房做饭,做饭这件事,临了还是落在她头上。 周家一大家口人都没分家,十几口人的饭,她上辈子做了一辈子,愣是没埋怨过一句,结果,竟得到那样的下场。 “你不是说你干娘都病来需要我过去照顾了吗?你还让她去灶房做饭?你可真行。”沈青禾讽刺。 柳翠兰一张漂亮的脸蛋,被弯酸得红一阵白一阵。 正当柳翠兰不知道该怎么说服沈青禾的时候,柳翠兰口中的“哑巴哥”送晚饭来了。 哑巴哥,本名李军,是隔壁李婶的儿子,也是沈长根收的关门徒弟。 周明远也想拜师学医,可是沈长根那会儿已经不打算再收徒了,为了能跟着沈长根学医,周明远没得选,只能从沈青禾身上入手。 周明远这人实在会装,那么多年,为了达到他的目的,他一步步地将沈青禾带进了坑里。 荼毒了沈青禾一辈子。 “哑巴哥,辛苦你了,进来吧,爷爷在他屋里,你先去,我一会儿过去。”沈青禾对李军说。 李军不能说话,小时候发烧把声带烧坏了,可他听得懂别人说的。 李军呜呜两声,比划着让沈青禾快点进来趁热吃后,提着装饭菜的篮子先进去了。 “你赶紧走吧,我们要吃饭了。” 沈青禾当她的面就把门关上了,门板合拢之前,她看见柳翠兰那张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愕然和恼怒。 太快了。 如果是上辈子的沈青禾,一定看不出来。 但是,这辈子的沈青禾看得清清楚楚,那是算计落空之后的本能反应。 柳翠兰走了。 脚步声沿着村道哒哒哒远去。 沈青禾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揣在口袋里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恨。 “青禾。” 屋里传来沈长根的声音,沉沉的:“你进来。” 第一卷 第3章 不想嫁给周明远 沈青禾进屋,沈长根靠着墙,坐得笔直端正。 李军不在,被沈长根打发去灶房拿碗筷去了。 “过来坐。”沈长根拍了两下板床边。 沈青禾走过去,依言坐好。 沈长根不着急问话,把孙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目光从她微红的眼皮滑到她攥紧的拳头,又扫了眼她微微发抖的腮帮子,最后停在她眼睛里。 “青禾,你告诉爷爷,周明远那小子,是不是欺负你了?” 沈青禾喉咙一紧。 上辈子,她什么委屈都往肚子里咽,爷爷临终前还拉着她的手问她周明远对她好不好,她笑着说好。 到头来,她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活成全村最傻的女人。 周明远那个渣男靠着几句甜言蜜语跟虚情假意,就换取了她所有的真心实意。 “爷爷。”沈青禾深吸一口气,声音微抖,“青禾能求您一件事吗?” “你说。” “如果周家来替周明远提亲,您别答应他们,行吗?我不想嫁给周明远。” 上辈子,结婚证虽然是假的,但是提亲流程,周家还是走了一遍的。 所以,还是有村民知道,她是周明远的妻子。 但是,也仅限他们这个村子。 这也是周明远为什么会把潮信医院开到市里去的原因,因为那边,没人知道他是什么玩意儿,也没人知道他跟柳翠兰做的那些恶心人的烂事儿。 沈长根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爷爷看出来一些,一直觉得他对你的好,是装的。” “那您……不早点告诉我?”沈青禾整个人都僵了僵。 “爷爷敢在你面前说那小子一点不好吗?”沈长根眼神无奈,“之前你满心满眼都是他,我跟哑巴要说他一句不好,你三天不搭理我们。” “现在,是你自己不想嫁了,有些话,爷爷才敢跟你明说。” “去年秋天,他来帮咱们家收玉米,干活还算麻利,可他眼睛总是盯着咱们放药方的柜子,你不在的时候,他还偷偷摸过好几回,被我瞧见,我只是啥也没说罢了。” 沈青禾的指甲又掐进掌心了。 想到上辈子,她当着爷爷的面把周明远夸上了天,说他如何如何好,她爷爷大概是不忍心泼她冷水才憋着不告诉她这些的。 沈青禾偏过头去,狠狠抹了一把眼角。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有些路得自己走一遍才看得清,她这辈子,一定会看清的。 * 翌日一早,沈青禾打了一盆水进来,伺候她爷爷洗漱。 “青禾?青禾你在家吗?” 周明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和又体贴,还带着一点点焦急。 沈青禾想到上辈子,周明远坚持要等到她咽气之际才肯踏进那间病房,并且在她旁边说出“终于死了,这么多年真是憋死我了”这样的话。 既然跟她在一起如此憋屈,那就别来招惹她不就行了? 沈长根看了孙女一眼,怕她昨晚说的话,只是一时冲动。 那小子一来,稍微哄一哄,她就把什么都忘了。 沈青禾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爷爷,我现在就去跟他说清楚。” 她走到门背后,手搭在门栓上,隔着一扇木门,她听见周明远跟柳翠兰低声说话。 “……她怎么说的?” “她说她发烧,怕传染给干娘,还说她爷爷身边不能没人。” “发烧?她不是退烧了吗?” “明远哥,反正她昨晚怪怪的,看我的眼神跟刀子似的……” “行了,我来跟她说。” 门板又被轻轻叩了两下:“青禾,是我,你开开门。” 沈青禾把门打开,院门跟昨晚一样,就推开一半,她人就堵在门道内,没有想让周明远进来的意思。 周明远一米七八的个头,站在门外,身上穿着件半新的蓝布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笑。 他今年二十二,模样周正,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着老实又可靠。 上辈子,沈青禾就是被他这副面相给骗了一辈子。 想到上辈子周明远最后的嘴脸,沈青禾感觉喉咙深处涌出一股腥甜,被她强压了下去。 “青禾。”周明远往前探了半步,语气放软,“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这两天太忙了,没顾上你,知道你还发烧,我急得不行,这不一从镇上回来就赶过来了?” 沈青禾没动,也没让开。 又是这种老掉牙的甜言蜜语,遭了那样的大罪,这辈子,她沈青禾免疫了。 耳根子不会再软。 周明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初:“青禾?你怎么了?这里风大,你又刚退烧,我们进去说话,好吗?” “不怕。”沈青禾说,语气冷冷的。 周明远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了,沈青禾从来就没有这么跟他说过话。 以前他每次来,沈青禾眼睛都亮亮的,恨不能把家里所有珍藏的好东西都翻出来招待他,她爷爷柜子里那几块冰糖就被她偷偷塞给他很多次。 那个哑巴,即便他是沈爷爷的徒弟,又上赶着各种讨好沈青禾,在沈青禾这儿,也是绝对没有这样的待遇的。 可她今天堵着门不让他进不说,眼神还冷得像冬日里的井水。 “到底怎么了?”周明远收了笑,皱眉道,“是我哪儿做得不好?你说出来,我改正。” “你没什么不好。”沈青禾看着他,她其实不想看他那张令她格外恶心的脸,“就是,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周明远愣住了,他以为沈青禾是在跟他闹脾气。 女人嘛,哄一哄就好了,他之前哄过沈青禾好几次,每次都是一句话就让她心软。 可是今天不对,她眼睛里有些东西,他竟然看不透了。 “你胡说什么呢?”他试图去拉她的手,“咱俩不是说好了年底就跟爷爷提亲的?” 沈青禾把手背到身后躲开他的脏手。 “年底提亲的事,不作数了。”沈青禾语气坚决。 周明远的脸彻底变了,白了一下,又泛了青,嘴角扯了扯,像是在拼命维持微笑:“青禾,你别跟我闹,我娘说你是个好姑娘,让我赶紧把你定下来——” “是吗?你娘不是说,她跟你是娃娃亲吗?你们俩才是一对儿。”沈青禾伸手指向旁边装乖隐忍不发的柳翠兰。 上辈子,她就是这样,她只需要躲在周明远身后,装出一脸委屈的样子就够了。 “青禾,你原来是为这个生气?那只是长辈之间的玩笑话,你别当真。”周明远解释得还挺情真意切的。 然而,沈青禾一个字都不听。 见她一脸不屑的样子,周明远彻底懵了,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在沈青禾面前体验到“失控”是什么滋味。 他以为自己早就把她捏得死死的,早已牢牢地将她掌控在手心里,她绝对翻不出一个浪来,可今天,她忽然就不在他的掌控范围里了。 眼见沈青禾就要关门,周明远急了,一把按住门板:“青禾,翠兰只是我干妹妹而已,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要这样?”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破坏你跟你干妹妹的娃娃亲,仅此而已。”沈青禾盯着他按在门板上的那只手,眼神彻底冷下来,“松手。” 第一卷 第4章 小花她亲爸来了 周明远不肯把手缩回去。 沈青禾是他手里最好用的工具人,孝顺、听话、恋爱脑、说往东绝不朝西,说打狗绝不撵鸡,他花了将近两年时间才把她哄成现在这样,眼见就要收网了。 再说,她爷爷那三本册子还没到手,所有计划才刚开了个头,他绝不可能听她的,就这么算了。 沈青禾见他不肯松手,用了点力,周明远也跟着用力。 男人跟女人之间,力量悬殊还是有点大,即便周明远长得不如村里的庄稼汉那么粗犷,可他的力道仍然是沈青禾比不过的。 就在两人持续较量的时候,伴随着柳翠兰啊的一声尖叫,紧跟着,周明远就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什么砸中了,疼得厉害。 他手终于松开,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没出血,就是疼。 沈青禾没有趁机关门,她看到她哑巴哥拿着自制弹弓将纸弹弹向了周明远。 纸弹,顾名思义,纸做的弹,不伤人,但是被击中的话会很痛。 何况,李军弹向周明远的时候,使出了全力。 一回头,周明远就看见了李军,开口就骂:“死哑巴,你居然弹我,你疯了,是不是?” 李军提着装着早饭的兜子,站到沈青禾跟前,隔开她跟周明远,他嘴里发出呜呜呜的警告声,周明远皱眉表示听不懂。 然而,李军挥手要撵他的意思,他看懂了。 “你撵我走?”周明远挑眉,“你凭什么?” “就凭他是我爷爷的关门徒弟,他要不高兴了,撵我都可以,何况是你?”沈青禾探出头来,替李军说话。 “……” 周明远不敢置信地盯着沈青禾看。 从前,他因为嫉妒可没少跟这个死哑巴起冲突,闹矛盾,但是,沈青禾帮的永远是他,劝这个死哑巴算了,让他别跟他计较。 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 如果是因为听到他妈随口胡诌的娃娃亲的话,那他刚刚都跟她解释过了,按理说,沈青禾懂事又体贴,不应该紧紧揪住这件事不放才对。 而且,他母亲昨晚咳喘成那样,他镇上有事没能及时赶回去,家里专程让柳翠兰上门请她过去帮个忙,她没去就算了,他都没跟她计较了,结果,她还端上了? 要不是他还要有求于屋里的那个死老头,真当他愿意上赶着来哄她高兴啊? 没文化真可怕,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么? 即便内心这样不满沈青禾,周明远也不打算轻易离开沈家。 就在双方僵持着的时候,王村长领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过来了。 “你们几个这是在干什么?”王村长见他们双方气氛尴尬,好奇不已。 王村长,五十来岁,皮肤黝黑,脸部常年潮红,跟关公有点挂像,穿着件灰扑扑的干部装,看见沈青禾后,笑着问她:“青禾丫头,你爷爷在家吧?” “在的,村长。”沈青禾点头,目光越过村长落在他身后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个子很高,比周明远高了整整大半个头,站在王村长背后像一堵墙。 穿了身草绿色的军装,风纪扣扣到最上面的一粒,肩章上两道杠一颗星,脸是冷的,五官立体又锋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上去约莫二十五六岁。 他手里提着一个军绿色帆布包,包带子勒在肩上,站得笔直挺拔,像一棵扎根土里的铁松树。 王村长连忙侧身介绍:“这是霍团长,省军区下来的,来咱们村里办点事,另外,他听说你爷爷是十里八乡最有名气的老中医,想请他帮忙看看诊。” 霍云霄往前迈了一步,冲着沈青禾微微颔首:“同志,打扰了。” 沈青禾的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这张脸她记得,哪怕上辈子只见过一次。 如果她昨晚答应柳翠兰,跟柳翠兰去了周家,那她跟他,是不是就会像上辈子那样,在周家的西屋赤诚相见? 这是—— 小花她亲爸来了?! 一时之间,沈青禾情绪有些复杂。 “青禾?”王村长见她愣神,“你爷爷给看诊不?霍团长大老远来的,咱不好让人白跑一趟的。” 沈青禾回过神,侧身让开路:“给看,爷爷在屋里,请进。” 她在前方带路,李军断后,等王村长跟霍云霄进门后,李军眼疾手快地当着周明远跟柳翠兰的面,将门给重重关上了。 周明远脚步要迈地再快一点,就会被门夹住鼻子。 眼睁睁地看着门在他面前关上,碰了一鼻子灰的周明远快气疯了,强烈的男性自尊让他气得转身就走。 沈青禾敢这么给他甩脸子,他就彻底冷她一段时间,等她上门主动认错。 柳翠兰见状,追上去:“明远哥,你等等我。” 这边,沈青禾领着人往堂屋走的时候,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上辈子,这个男人明明是周明远故意将他引到周家去的,先用药让她失身,再假意大度接纳她,让她一辈子背着愧疚替他全家当牛做马。 这辈子,周明远的算计还没成功,这位霍团长怎么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难道,重生后,她这边所有事情变得不一样了,他们那边也是一样? 堂屋里,沈长根已经听见动静了,他扶着墙坐直了身子,看见沈青禾领着王村长跟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进来,愣了一下。 “沈老。”王村长笑眯眯地上前介绍,“这位是省军区的霍团长,他这次来咱们村里,是久闻您大名,想请您帮忙看个诊。” “哪儿有毛病?”沈长根示意沈青禾去搬凳子。 沈青禾搬了条凳让两人坐,又去给他们倒水。 霍云霄跟沈青禾道了声谢,然后才在条凳上坐下,他坐得端端正正,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开军事会议。 他微微侧目,环视了下身边的那些人,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沈老,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跟您单独聊?” “他们都是自己人,一个是我关门徒弟,一个是我亲孙女,都在跟我学医,我们都是医生,王村长是跟你一道来的,你想让谁回避?”沈长根豪迈道。 那么大老远地来找他看病,还计较这个? 别别扭扭的样子,哪里像个当兵的? 霍云霄看出沈长根眼神里对他的嫌弃,他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要求太过扭捏了,他深吸一口气,“行,沈老,那我就直说了。” “嗯,说吧。” “爷爷,要不先吃早饭吧,我都饿坏了。”沈青禾突然插了一句嘴。 王村长跟霍云霄这才知道他们祖孙俩还没吃早饭,两人同时起身让他们爷孙俩先吃早饭,沈长根顺道邀请他们一起吃,被两人婉拒了,说是吃过了。 “我跟哑巴哥去灶房吃就好,爷爷您就边喝粥,边听人家说病情,节约时间。”沈青禾离开前,还不忘叫上王村长一起,“村长,我有点事想咨询您一下,方便吗?” “当然方便啦,青禾丫头,我跟你们俩走。”王村长站起来跟他们一块走。 “好,谢谢村长。”沈青禾应得欢快。 反应过来沈青禾是在帮他的霍云霄,感激地睨了她一眼。 沈青禾已经提着装饭的竹篼,背过身去了,压根就没看到霍云霄那充满感激的眼神。 第一卷 第5章 爷爷,让他住咱们家吧 沈长根瞧出自家孙女那点乐于助人的小心思,轻笑一声:“这丫头,从小就崇拜你们当兵的,她爸就是当兵的,执行任务的时候,救战友牺牲了。” 霍云霄顿时对英雄烈士肃然起敬,笔直地站起来,对着沈长根行了一个军礼。 沈长根挥手:“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这丫头从小没爸,妈又半道上改嫁了,三个孩子带走俩,就留下她一个陪着我这个老头子。” “不说那些了,说你的毛病吧,到底什么毛病?”沈长根问完就开始喝南瓜粥,啃馒头。 他一个没老伴没儿子的糟老头子并不需要任何同情,他只心疼孙女,只要有人对他的青禾好,真心地好,让他的青禾下半生有依靠,他就放心了。 不然,他就是死都死不安生。 “是这样的,沈老,几个月前,我们部队组织体检,报告出来,显示我身体没其他毛病,就是我可能没有生育能力,我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丁,这个结论让我父母挺着急的。” “听说您擅长这方面的疑难杂症,所以,我就慕名来了。” 沈长根眉头微挑:“你们部队体检这么厉害,还能查这个?” “我们省军区的体检项目很全,医生的结论是,我这个可能是先天性的,不太好治,他们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霍云霄其实不在意自己能不能生孩子,但是他家人在意。 所以,要是有机会治愈,他还是想争取一下。 不为自己,也要为了家人。 他爷爷奶奶为了这事,担心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他是真怕他们身体被他拖垮了。 霍家男丁单薄,爷爷奶奶不强求他多子多福,但是好歹要生一个出来。 他这才不得不跟领导请了一个比较长的病假。 沈长根盯着霍云霄看了好一会儿,中医的流程是望闻问切。 “把左手伸出来,我先摸个脉。”沈长根把碗筷放下,随手擦了个嘴,然后往自个身上抹了一下。 霍云霄不嫌弃地把左手递过去,沈长根伸出两根枯瘦的指头搭在他腕上,闭了眼。 屋里静得针落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沈长根睁开眼,换了右手继续摸。 这回,摸的时间更长,甚至一边摸一边拧紧眉头。 最后,他收回手,表情有些古怪:“你小时候是不是从高处摔下来过?差不多十岁左右。” 霍云霄眼神一动,点头应道:“是的,沈老,您简直太神了,大概十一岁,那时的我很调皮,爱上树睡觉,是从树上摔下来的,后腰当时就磕在一块石头上,疼了半个月。” “去治好了?”沈长根挑眉。 “没去治,不疼了后就没管它了。” “那你这个毛病的问题就出在这儿了。”沈长根指了指自己后腰靠下的位置,“摔伤的时候这儿就留了瘀滞,瘀成了结,时间久了,瘀血阻滞了你的经脉。” “西医那套抽血,机器检查是查不出来这个的,那些仪器只能看器质性的毛病,就是哪儿出了毛病看哪儿,你这种属于气血层面的问题,需要阴阳协调。” “听得懂吗?” 霍云霄的脊背明显绷了一下,似懂非懂地开口:“沈老,那……能治吗?” “能治,就是要费点功夫。”沈长根调整了一下坐姿,“不过,你看我现在躺在这儿,腿脚不听使坏的,我也出不了诊,只能你来。” “接下来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你要是每三天来一趟,我给你扎针化瘀,配合内服药调理,你那堵塞的经脉兴许就通了。” “至于生不生得了孩子,就要看你有没有哄媳妇儿的本事了,这方面,我就帮不了你了。” 霍云霄沉默了一会儿,犯了难:“这么算,那大约隔天就要来一趟?沈老,我在省军区,来回一趟就得折腾近一整天。” 至于长达三个月的扎针,他那边倒是没啥太大的问题,他爷爷去他领导那儿替他争取了半年的病假。 沈长根没接话,反正他的治疗方案就是这样,至于有没有时间,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不在他的思考范围内。 门口突然响起沈青禾的声音:“爷爷,要不,让他住咱们家吧,反正西屋那边也空着,我打扫打扫,住个人是没问题的。” 跟在沈青禾身后的王村长拍大腿赞同:“这主意不错!霍团长,你咋说?” 霍云霄看着刚进门的沈青禾,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会不会太打扰你们?我一个大男人住进来……” 霍云霄是在替沈青禾的名声考虑。 毕竟,她是个姑娘家。 他一个大男人倒是无所谓,荒郊野地,他都可以过夜。 “不打扰。”沈青禾说,“以前也有长期需要我爷爷扎针的病人住在家里的,霍团长你也不是第一个。” 话落,沈青禾还不忘拉她爷爷附和:“是吧?爷爷——” 沈长根看了宝贝孙女一眼,琢磨了一小会儿,就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的,霍团长,如果你不嫌弃我们家简陋,就住下来吧。” 霍云霄哪里会嫌弃这些? 爷孙俩都这么说了,霍云霄不再推辞,声音也比刚才松快了一些:“沈老,小沈同志,那就叨扰了,伙食费和住宿费我按月付。” “这事,我家丫头做主,你跟她商量。”沈长根不甚在意地说。 霍云霄朝沈青禾看过去,沈青禾大大方方地:“行,那我就不跟霍团长客气了。” “不必客气,小沈同志。”对方肯收钱,他才能安心住下来。 “爷爷,那我去打扫西屋了。”沈青禾转头跟沈长根说。 “去吧。” “沈老,那我去镇上买一点生活必需品。” “嗯。” 霍云霄跟王村长一起,暂且离开了沈家。 沈青禾推开西屋的门,长时间没住人,屋里落了灰,木窗上糊的纸破了半边,木板床上放了几捆艾草。 她抄起扫帚开始扫,扫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站在窗口往外看。 院门外的村道上,埋头走掉的周明远又折了回来,他站在远处那棵老槐树底下朝这边张望,脸上一片铁青。 沈青禾隔着窗棂纸的破洞朝他看过去,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她不再管周明远,上辈子,她人在周家失身的,怎么说全凭他们周家人那一张张破嘴,这辈子,周明远要有本事,就来她家算计她跟霍云霄好了。 她沈家大门,从今天开始,永不对他周明远敞开。 第一卷 第6章 周母上门 西屋收拾了整整一上午。 沈青禾把艾草捆挪到了柴房,用湿抹布把床板擦了三遍,又找来旧报纸把窗户的破洞重新糊上。 被子被褥都是现成的,哑巴哥还从自家抱来一床干净的棉被,是李婶前两天刚洗晒过的,还有浓浓的太阳香。 日头偏西的时候,西屋总算能住人了。 板床上铺着蓝白格子的粗布床单,枕头套是李婶新缝的,针脚细密,里头塞了新棉花。 沈青禾站在门口看了一圈,觉得还差了点什么,跑去灶房找了个崭新的搪瓷杯搁在屋里的小木桌上。 门口传来脚步声,利落的,带着重量感。 沈青禾从西屋出来,看见霍云霄提着满满的东西进门,王村长没有陪着,是他一个人回来的。 “小沈同志,东西我买好了,回来的路上买了些肉,菜还有鸡蛋,今晚咱们添点菜。”霍云霄兴冲冲地走过来,对沈青禾说。 沈青禾点头,“好。” 伸手指向她花了大半天的功夫打扫好的房间,“那间就是给你住的西屋,都收拾好了,你东西放进去就行,灶房在后头,吃饭跟我们一起。” 霍云霄嗯了一声,提着东西去了西屋,走了几步,他又折返回来,把他买的肉菜还有鸡蛋递给沈青禾。 沈青禾接了过来,转身走去灶房。 哑巴哥在灶房烧水,沈长根想要洗个澡。 “哑巴哥,霍团长买的肉菜跟鸡蛋,我现在就拿去给李婶,晚饭我跟李婶一起做。” 李军点点头,让她放心去,他会照顾好师父的。 “谢谢哑巴哥,爷爷换下来的衣服,你放在木桶里,吃完晚饭我回来洗。” 李军又重重点了点头,就催她赶紧走。 他担心她要去慢了,他母亲会来不及做霍云霄的饭。 走了十来分钟,沈青禾到了李家,李婶已经在灶房把五个人的米饭给蒸上了。 李军回来抱棉被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沈家从今晚开始要多一张嘴吃饭,李婶知道对方是当兵的,食量不会小,家里米不够,她还蒸了一锅馒头,炖了一锅土豆来凑。 沈青禾把带来的肉菜跟鸡蛋给李婶添上,李婶赶紧阻止:“青禾,你这是干什么?哑巴跟沈老学医,沈老也不收学费,我煮点东西给你们爷孙俩吃,不是应该的?” “李婶,这东西不是我买的,是霍团长买的,我晚上炒个青椒肉丝,大家一起吃。” “那行吧。”李婶笑呵呵地应着,只要不是沈家破费就行。 她是寡妇,丈夫为了养家,去外地打工,前几年突然死在外面了,老板还跑了,什么赔偿都没有。 这些年,李婶全靠村里尤其是沈长根的照拂,母子俩才熬到了现在。 这天晚上,沈家是三个人一起吃的饭,沈长根让李军回家陪他妈。 霍云霄食量还真不小,一大碗米饭干下去后,还吃了四个馒头,把沈青禾吓了一跳,好家伙,他人看着瘦精精的,饭量竟这么大? 还是李婶有远见,不然,要按她的计划来,这霍团长今晚的晚饭怕是吃不饱。 沈长根对霍云霄的食量见惯不怪,只对沈青禾说:“丫头,你李婶家是不是快没米了?” 沈青禾老老实实地点头:“嗯,米缸快见底了。” “沈老,小沈同志,那我明天去镇上再扛两袋米回来。”霍云霄赶紧插话,他去镇上的时候想到了,只是,那会儿,他双手都没空,只能先不买了。 “行,那你买了多少钱跟这丫头说,抵房租。”沈长根没跟他客气。 “好。” 沈青禾低头小口小口啃着自己的馒头。 晚上,沈青禾躺在自己的床上。 昨晚,她没去周家,霍云霄也没去周家,而是找到了王村长。 那一切就都跟上辈子不一样了。 昨天,周明远去镇上,大概就是打着她爷爷的幌子想要把霍云霄骗到他们周家去的,但是因为柳翠兰过来喊她,她没去,所以,这一突发状况只能让周明远改变了原先的计划。 但是不管他怎么改变计划,他恶毒的心思跟嘴脸,沈青禾已经知道了,所以,面对这个人渣,她一定要多个心眼。 利用霍云霄不成,他肯定还会想其他办法的。 但是,不管他想什么办法,她都不可能再让他得逞。 重来一世,她一定要有所预判。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青禾就醒了。 她去灶房煮了几个鸡蛋、苞谷、地瓜,煮好后,她把霍云霄从镇上供销社买来的麦乳精给她爷爷冲了一杯,带过去让她爷爷吃。 等她爷爷吃完,她就背个小竹篓准备上山采药。 “去哪儿?”沈长根问。 “上山采一些麻草药。”沈青禾说。 “麻草药?你采那东西干嘛?你不会是担心霍团长怕扎针疼,所以,用那玩意给他止痛?”沈长根狐疑不已。 “当然不是,爷爷,您别小瞧人家霍团长,人家霍团长一看就不怕扎针,我采麻草药,有别的用途,您就别管了,晌午我会回来做午饭的。” 麻草药是她用来对付渣男周明远的。 昨天,周明远是让她跟哑巴哥联手给气走了,但是,以她对周明远这个渣男的了解,他的阴谋没有得逞,他是不会轻言放弃的,所以,他一定还会再来纠缠她。 这种事,沈青禾不想跟她爷爷细说,周明远就是笃定她爷爷自顾不暇躺在床上根本就护不了她,上辈子才敢那样肆无忌惮地算计她。 这辈子,她一定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让霍团长住在他们家的原因之一。 周明远或许不怕哑巴哥,然而,十个周明远都比不上一个霍云霄。 毕竟,人家是当兵的,每天都要训练。 沈青禾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老妇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没什么血色,右手拄着根竹竿,左手捂着胸口不停地咳,身上穿了件陈旧的藏蓝褂子,领口都洗发白了。 是周母。 沈青禾上辈子伺候了她十五年,一直伺候到她入土,对她的咳嗽声再熟悉不过了。 周母的咳喘是老毛病了,一年到头断不了根。 她这病其实需要好好休息,只是,她凡事都要亲力亲为,事事躬亲,拖着残破的身体去照料周家那几个手脚健全的人。 等沈青禾嫁到周家去了,沈青禾心疼她,她才得以休息,不然,就这么残破的身躯,哪里就能拖上十五年这么久? “青禾……”周母一见她,眼眶就红了,“孩子,婶子来看看你。” 第一卷 第7章 野男人 沈青禾站在门框里没动,也不打算请她进屋,脸色淡淡的:“婶子,您身体不舒服就别到处走了,吹了风咳得只会更厉害。” “婶子没事……咳咳……婶子就想来看看你。”周母见沈青禾没有要搀扶她的意思,她就自个颤巍巍地往前迈了一步,竹竿戳在地上咚咚响。 “青禾,婶子听说,明远那臭小子惹你生气了?那小子不会说话,你别跟他计较,等婶子回去,就让你叔好好抽他……” 沈青禾抬眼看向眼前这张堆满皱纹的脸。 上辈子,她真以为周母是个好人,一个成天咳嗽气喘的老太太,见天儿地拉着她的手说“青禾你受累了”、“青禾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这样的话。 现在,她才彻底想明白,这个浑身都是病的老太太,从头到尾都知道周明远的算计。 她也知道周明远给她的结婚证是假的,还知道小宝是柳翠兰跟周明远的儿子,更知道她沈青禾在他们周家干了二十五年的活儿,到头来,连个名分都没有。 周母跟周明远一样,除了嘴上会说点好听的之外,行动上,没有任何实际地替她说过话,只知道帮着儿子哄她在他们家当牛做马,欺骗她。 “婶子。”沈青禾喊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昨天就跟周明远说清楚了,您身体不好,就别操这个心了,早点回去吧。” “咳咳……” 周母又咳了两声,像是故意咳给沈青禾听,想要博取她同情似的。 见沈青禾不为所动,周母伸手过去拉她的手:“青禾啊,明远他昨天回去的时候跟我说了,你真的误会他跟翠兰了,翠兰就是他的干妹妹,娃娃亲这件事当不得真的……” “当不得真?”沈青禾笑了一声,那笑里没什么温度,“这话可是您亲口说出来的,现在,您告诉我当不得真?那您哪句话是能当真的?” 周母被沈青禾反问得脸都白了,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剧烈地咳起来,这一次,咳得都弯了腰,抬起眼的时候,眼眶更红了,“青禾……” “干娘。”躲在后面的柳翠兰实在见不得沈青禾这样欺负她干娘,立即冲了出来,扶住周母,转脸就对沈青禾进行道德绑架。 “沈青禾,你还是不是人啊?干娘她是长辈,主动上门来跟你解释,你挡着门还不让人进,你也太过分了吧?”柳翠兰涨红着一张脸,伸出她白皙纤细的手指指着沈青禾。 沈青禾看着那截葱段般的手指,脑子里浮现出来的是上一世,她自己那满目疮痍的手,都是因为替周家干活儿,照顾周家这些老的,小的,甚至跟她同辈的柳翠兰。 只要有她沈青禾在,周家那些人就跟断手断脚一样毫无生活自理能力。 柳翠兰跟她比,柳翠兰凭着那张能说会道的小嘴,就过上了养尊处优的太太生活。 也不怪他们,谁让她惦记周明远那些甜言蜜语,自己犯贱,甘心情愿去伺候那些个巨婴呢? “我过分?从昨天开始,你们一个个的不请自来,屡次三番地骚扰我跟我爷爷,还说我过分?是要我拿扫帚赶你们不成?” 她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已经背上过分的名头了。 既然都背了,那她是不是得做点真正过分的事情,才不枉背‘过分’这个名头啊? “小沈同志,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沈青禾身后响起了霍云霄的声音,他其实已经听了一会儿,虽然没有搞清楚这两个女人跟沈青禾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大清早跑来家里骚扰,是不是不太合适? 而且,他觉得,他跟沈青禾认识的时间哪怕不长,可他认为沈青禾是那种没有被惹急就绝对不会大声跟人说话的人。 刚刚,她嗓门都喊起来了,他不放心,就走出来看看。 “干娘,你看,我就说她家里藏了个野男人吧,沈青禾她一定是为了这个野男人才想跟明远哥分手的。” 看到霍云霄,柳翠兰跟看到沈青禾出轨证据似的激动不已,她嗓门还挺大,生怕这十里八乡的不知道沈青禾在家里藏了个野男人一样。 “这位同志,你在乱说什么?我是来治病的,这件事,王村长是知道的,我是通过王村长认识的沈老跟小沈同志,你可别败坏人家小沈同志的名声。”霍云霄脸色不好看,声音冷冽。 柳翠兰有点怕他,往后缩了缩。 “青禾,你爷爷自个都照顾不了自个,还能给人治病吗?”周母隐忍着心中的不快,问沈青禾。 虽然这个男人是打着看病的旗号住在沈家的,但是沈老已然是个废人了,这家里也没其他人,沈青禾跟他,等同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是要被人说闲话的,以后等沈青禾嫁到他们周家,那他们周家人的脊梁骨难道不是脊梁骨吗? 沈青禾就没想过以后? 还是说,她真的是铁了心地不再跟他们家明远处对象了? 要是这样的话,她其实挺乐意的,本来嘛,沈青禾啥也没有,她爷爷医术再高超又如何,也没给他们爷孙俩挣来多少家业,还不是家徒四壁? 柳翠兰就不一样了,村里发大水,家里没有人了,就剩她自己,村里给的补贴以及各种赔偿金,全都是她的。 她要是嫁给明远,她的钱,就是明远的,明远以后想要开诊所,也不怕没钱。 可偏偏,明远说了,比起钱,他更想要沈老头的那三本册子,沈老头又不收徒弟了,那想要拿到沈老头的那三本册子,就只能娶沈青禾。 没办法,为了儿子的未来,她再不看好沈青禾,也只能先行忍耐。 好在,沈青禾这人手脚勤快麻利,有眼力见,之前每次来家里,眼里都有活儿,还干得相当好。 不然的话,她是真不乐意让沈青禾这样一个要文化没文化,要本事没本事的农村妇女嫁给她家明远。 毕竟,她家明远将来是要考大学,以后还要当院长的。 就沈青禾这样的,她也当不了院长夫人啊。 “要是不能,我爷爷能把人给留下来吗?”沈青禾轻笑着反问。 沈青禾不想搭理这两人了,她还要上山采药,采完药还要赶回来给她爷爷做饭,这两人已经耽搁她好一会儿了。 “霍团长,你进去扎针吧,等会儿,哑巴哥就过来。” “嗯。”霍云霄点了个头。 沈青禾伸手要关门。 “青禾!”周母急了,一把抓住门框,不让沈青禾关,当着霍云霄的面,她大声说,“青禾你听婶子说,你跟明远处对象处了都快两年了,咱村里人都知道。” “而且,明远他心里是有你的,他从小老实巴交,不会说那些花里胡哨的漂亮话,可他真心待你好,他都跟我说了,年底就要托人来提亲,三转一响一样不少……” 第一卷 第8章 上山采药 沈青禾听了,非但没有感动,嘴角还扬起一抹冷笑。 上辈子,她一失身,他们周家承诺的那些东西,是一样都没有给。 柳翠兰见了想要说什么,沈青禾没有给她机会表演。 “婶子。”沈青禾打断她,盯着她抓住门框的那只手,“我问您一个问题,周明远如此破费,到底是惦记我这个人,还是我爷爷的那几本册子?” 周母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那一下实在是太明显了,抓在门框上的五根手指头齐齐颤了颤,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缩回去半寸,又不甘心地硬撑住没有完全松开。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被牙齿咬得死死的,脸上仅剩的一丢丢血色这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沈青禾看得清清楚楚。 上辈子到死才弄明白的事,这辈子居然一句话就试探出来了。 周母她果然知道,她从头到尾都知道周明远在打什么主意。 “婶子。”沈青禾弯了弯嘴角,声音轻轻的,“您还是快回去吧。” 这回,沈青禾没再给周母反应的时间,直接合上了门,她转身往村道上走。 她听到身后周母的咳嗽声,咳得撕心裂肺,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呜呜咽咽的哭腔。 沈青禾没搭理,迈步走得更快了些。 半道上碰到哑巴哥,哑巴哥今天没带早餐,昨晚,沈青禾就跟李婶说了,她退烧了,身体也爽利了,让李婶不要再帮他们做饭了。 “去哪儿?”李军拉着沈青禾,比划着问。 “上山采点草药,爷爷在屋里给霍团长扎针,你要去学学吗?”沈青禾笑着问。 李军想了想,摇头。 他继续比划着:“我跟你上山,还没入冬,山上有蛇,还有野猪。” 沈青禾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蛇跟野猪,没遇上她都不怕,被它们攻击了,顶多身体受点损,她怕的是像周明远这种心机深沉的小人,要是让他这样的小人得逞了,那她是身心一起受损。 就像上辈子,他故意让别的男人破了她的身体,让她一辈子惶惶不安,愧疚难当。 真够可恨的! 从村口出去往东走二里地,翻过一道土坡就是后山。 山不算高,但林子密,杂树灌木长得挨挨挤挤的,进山的路几乎被野草给盖住了。 沈青禾走在前面拿根棍子拨开那些草,李军背着竹篓跟在后面,拿镰刀把挡路的藤条砍了砍。 昨晚下过一场雨,土路还没干透,踩一脚下去,那泥巴就往人腿上溅。 沈青禾走了一会儿,裤腿就湿了半截,她浑不在意,步子迈得稳稳当当,像是坚定了什么决心。 李军跟在后头,时不时看她一眼。 跟了好一阵,他终于忍不住,快走两步拦到她前头,比划着问:“青禾,你上山到底要采什么?” 沈青禾想了想:“采点艾草吧,家里囤了一些,不过,霍团长后腰那一片都要艾灸,光扎针进展慢,另外,再挖点丹参,爷爷说过补气活血的方子里头少不了它。” 李军点点头,又比划了一下:“那你知道丹参长什么样吗?” “……” 沈青禾愣住了。 哑巴哥拜她爷爷为师也是这三年的事情,上辈子,他们俩一起跟着爷爷认草药,可是,自从她认识了周明远,她一颗少女心全都搁在了周明远的身上。 再后来,她几乎没碰过药材,全让周明远去摆弄了,她只管在周家替周明远操持一大家子的家务,一日三餐。 偶尔周明远需要的时候,她帮忙给晒晒药材,时间一久,好多药材都忘记它们本来的模样了。 她站在半山腰的土坡上,看着眼前满山的绿叶子,有些发懵。 这些草长在路边、石头缝里、树干底下,绿油油的一片,她从叶子上看过去,愣是分不出哪棵是药,哪株是草。 更别说,她想要采麻草药了。 麻草药到底长啥样,她脑子里竟然一片空白。 李军见她这副表情,咧嘴笑了一下,也不戳穿她。 他蹲下来,拨开一从矮灌木,从根底下刨出一截暗红色的根茎,举起来在沈青禾眼前晃了两下,“这就是丹参。” 沈青禾伸手拿过来,然后将李军刚刚拨开的地方仔细看了又看,她很快就发现这些叶子的特点了,丹参的叶子是奇数复叶,边缘有锯齿,摸上去有点糙。 她又蹲下来,凑过去闻了闻,丹参的根茎颜色暗红,断面却是浅棕色的,闻着有股淡淡的苦味。 沈青禾在心里又默念了两遍,然后左右附近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丛草底下挖出一根一模一样的根茎来。 沈青禾开心地跟李军献宝:“哑巴哥,是这个吧?” 李军点头,竖起大拇指。 沈青禾把那根丹参上的泥拍干净放进竹篓里,心里忽然涌上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上辈子,她手握爷爷给的三本册子,还有各种秘方,可她除了上面的字以外什么都没学会,周明远靠那些成了神医,她自己却在这儿连丹参跟草根都分不清楚。 这辈子一定不能再这样了。 “哑巴哥,你教我认那些草药,好不好?”沈青禾拉着李军的手,虔诚地请教。 李军点头。 两人沿着山腰一路往深处走,这几年跟着沈长根,李军是很用心的在学,他虽然不能说话,但是他拥有的所有医术都是沈长根手把手带出来的。 他一边走一边指着路边的草教沈青禾:“这是益母草,开紫色花的,那是车前草,贴地长的,叶子像鞋底子,山沟上的那一丛是夏枯草,过了夏天就枯了。” 沈青禾一路听一路记,能挖的就蹲下去挖,然后装进竹篓里。 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的专注,两人都把时间忘光了。 又走了大半个钟头,篓子满了一半,两人找了个避风的石头坐下来歇脚。 李军拧开水壶的盖子,让沈青禾先喝。 “谢谢哑巴哥。” 沈青禾喝了一口水,抬头看天,日头高高的,眼见已经晌午了。 糟了,她还要回去给爷爷还有霍团长做晌午饭呢,爷爷不能饿,他自己本来就是病号,霍团长更不能饿,人家给了房租跟伙食费的。 她不能光收钱不干活儿啊,这种不地道的事情,她沈青禾不能干。 见她慌里慌张的,李军比划着:“怎么了?” 沈青禾说她要赶回去做午饭,李军笑笑,让她莫急,紧跟着,他在前头带路,他知道一条近道,他们可以抄近道回村。 沈青禾连忙跟上。 走到一半的时候,李军停下来,沈青禾在他背后,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是她从来没听过的。 第一卷 第9章 打野猪,霍团长亲自煮的面 那声音是从山坡下面的灌木丛里发出来的,哼哧哼哧的,又粗重又闷,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用鼻子拱土,拱得泥土和碎石哗啦啦往山坡下掉。 中间还夹着几声短促的喷气,听着又凶又躁。 沈青禾有点害怕。 她攥着手里的棍子站在李军背后,小心谨慎地观察着四周。 李军把竹篓轻轻搁在地上,镰刀换到右手,偏头往坡下听了几秒,忽然回头冲沈青禾比了一个手势:“退,慢慢往后退。” 沈青禾看懂了他的嘴型:野猪。 竟然是野猪! 沈青禾心脏猛地一缩,山上的野猪,村里的老一辈讲起这畜生,声音都发颤。 说那畜生獠牙有一尺长,一头拱过来就能把人的肚皮豁开。 她稳住呼吸,按照哑巴哥说的那样,轻手轻脚往后挪了一步又一步,落脚的时候脚尖先着地,生怕踩断了身后那些枯树枝。 哪怕沈青禾小心翼翼到如此地步,最后还是踩断了一根。 咔嚓一声响,下面的灌木丛猛地晃动起来,一头黑褐色的野猪从树丛里冲了出来,个头不算大,獠牙还没长全,目测有三四十公斤的样子,应该是半成年野猪跑出来,然后迷路了。 可那股横冲直撞的架势还是很吓人的,它大概是被刚刚枯枝断裂的声音吓到了,两眼发红,四蹄刨着泥地就朝两人冲了过来。 沈青禾本能地往后缩,李军上前一把将她挡在身后,镰刀横在胸前,他没有退缩,反而迎着野猪冲过来的方向侧身闪了一步。 那畜生冲得太猛,没收住脚,擦着李军的腿边蹿过去,在泥坡上滑了一跤。 李军不等它爬起来,追上去,用镰刀背往它脑袋上狠狠砸了一下,野猪被砸得晃了两下,嗷了一声掉头就要跑。 李军两步追上去又是一下,准准地砸在它后脑勺上。 野猪栽了个跟头,哼哧哼哧蹬了几下腿,很快就不动了。 前后也就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沈青禾站在坡上,心若擂鼓一般,刚刚那一幕的惊心动魄,让她屏住了呼吸,好半天才把气喘匀。 李军蹲下去检查,回头冲她咧嘴笑,又比划了几下:“死了,没伤到皮肉,可以扛回去。” 沈青禾走过去,看见那野猪嘴角还挂着半颗没啃完的野果子,心里后怕之余又充满担心地多看了李军两眼。 真是没想到,平时不怎么吭声的哑巴哥,打起野猪来竟然如此利落,镰刀背砸下去又准又狠,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她上辈子对哑巴哥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哑巴哥,你太厉害了!”沈青禾忍不住夸他。 李军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把镰刀别回腰带上,弯腰把野猪的四条腿都给捆了,抡起来往肩上一扛。 近百斤的野猪压在他身上,他步子稳稳当当,还回头时不时地冲沈青禾努努嘴,示意她跟紧他。 沈青禾背着小竹篓,两人抄近道下山,等走回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越过头顶好一截了。 想到家里还有两个人饿着肚子在等她,沈青禾不由得加快脚步,李军扛着野猪跟在她后面。 几个闲坐在树下乘凉的村民看见了,一个个探头过来问:“哑巴,又上山打野猪了?” “这个头不小啊,得百来斤重吧?” “啥时候分肉啊,分肉的时候喊一声啊。” 李军摆摆手比划了一下:“先回家,等收拾好了叫你们。” 沈青禾顾不上这些,催促李军赶紧回家,李婶肯定也等他回家吃饭等着急了。 沈青禾一路小跑冲进自家院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她爷爷的房间传来匀称的呼噜声,灶房里传来咕噜咕噜的水烧开的声音。 她随手放下竹篓,快步走进灶房,掀开灶房门口的帘子,沈青禾愣了一下。 霍云霄站在灶头前。 他脱了军装外套,只穿着里面那件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小臂青筋脉络明显有劲,手里攥着双长竹筷,正从锅里往外捞面。 灶台上摆着一碗已经捞好的,清汤白面,还卧了一颗荷包蛋,撒了葱花,远远闻着就香喷喷的。 “回来了?”霍云霄看见她一头汗,深知她着急回来做午饭,平平静静告诉她,“沈老吃过了,这会在房间里午休,他吃了两碗面,放心,没饿着你爷爷。” “这碗给你,趁热吃。” 沈青禾呆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上辈子她伺候了那么多人,周明远,周父周母,周明远的哥哥嫂嫂,姐姐姐夫,还有他的白月光柳翠兰跟他们那个病秧子儿子小宝。 一日三餐,她做了一辈子,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主动来搭把手,更别说是她忙其他事饿着肚子时去帮她煮过一顿吃的。 霍云霄这才住进他们家第二天,她因为回来迟了,就能吃上现煮的热汤面。 这人跟人,还真是不一样。 霍云霄见她傻站着,把面给她端过来,塞到她手里,然后才去端自己的,边吃边问:“附近的山离村里很远吗?怎么去了那么久?” “……下山的时候碰上一头野猪。”沈青禾说。 心里默念:霍团长煮的面真好吃。 一个大男人,能把面煮熟都不容易,味道还能调这么好,真得很厉害。 霍云霄听得眉头一皱,把她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听说那畜生很凶,伤着了吗?” 沈青禾摇头:“没有,哑巴哥很厉害,两下就把它打死了,还扛了回来,一会儿他还要在村里分肉。” “霍团长,晚上给你用野猪肉做红烧肉,听说那肉比镇上卖的猪肉都香。” “嗯,好。”霍云霄点头,知道沈青禾没受伤,他便松了一口气,紧跟着,脸上又恢复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霍云霄三两下就把一大碗面吃完了,他刚站起来,沈青禾开口了:“霍团长,你累了一上午了,快回西屋休息吧,碗就搁那儿,等会儿我一起洗。” “好,那就辛苦了,小沈同志。” “不辛苦,应该的。” 霍云霄转身走出灶房,沈青禾看着他掀帘子出去的背影,她低头看着那碗面,若有所思了一会儿。 之后,她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汤,汤还有点烫,烫得她舌尖发麻,却莫名地有股暖意,一直暖到心口,停在腹部那儿。 她把那碗面连汤带面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那点葱花都扒进嘴里。 第一卷 第10章 分肉,闲话 沈青禾刚把灶房清理干净,李婶就拍响了她家院门。 “青禾,快去我家,想要分肉的人太多了,你要再不去,那些部位好的肉要被他们抢光了。”李婶就担心沈青禾跟沈老吃亏。 人多,一会儿忙起来,她也顾不上,又不是人人都遵守规矩,有些人,小偷小摸惯了,她就是把肉藏到灶房里,那些人借着喝水的功夫,都能把肉给顺带一起摸走。 所以,还是让沈青禾早点去,拿到肉,放回家里更好。 沈青禾擦了擦手上的水去开门,李婶站在门外,看到沈青禾出来就伸手去拉她,霍云霄听到声音,闻声跟了过来。 李婶一看到人,自来熟地招呼他:“那个霍团长,麻烦你跟青禾一起去一趟我家,帮她把肉先拿回来,然后青禾留在我家帮我分一下肉给村民。” “好的。”霍云霄立即点头答应。 李家的院子里是真热闹,那头野猪四仰八叉地躺在案板上,皮已经被烫过且刮干净了,露出粉白的肉。 李军拿着一把厚实的砍刀分肉,刀落下去咔嚓一声,肉块整整齐齐地裂开。 四周围了七八个村民,有端着盆的,有拎着篮子的,还有空着手纯粹来看热闹的。 沈青禾被李婶拉进了李家灶房,案板上搁着两大块分好的五花肉和前腿肉,李婶的亡夫,从前在屠宰场当搬运员,帮忙杀过猪,李婶有样学样,也不怕这些。 李婶拿刀切块,手脚麻利得很。 沈青禾洗了手去帮忙,她刀工也不错,肉块被她切得四四方方,肥瘦均匀。 李婶看了直点头:“青禾你这刀工,比你奶奶当年都利索,你爷爷奶奶的本事,在你身上都有。” 旁边一个主动来李家帮忙,最后也想分点野猪肉带回去给自家男人下酒的婶子姓刘,是李家斜对门的邻居,最爱在村里传闲话。 她家还有个闺女,比沈青禾大了两岁,今年二十二了,还没说婆家,她先前也看上了周明远,只可惜,周母嫌弃她闺女年龄大。 她一边帮忙洗工具,一边开口:“青禾丫头呀,刘婶儿问你个事,你可别嫌我多嘴啊。” “老刘家的,这么多活儿还堵不上你那张闲嘴?少说话,多帮忙。”李婶不想让刘婶儿问,她想问青禾什么,李婶都猜得到。 “没事,刘婶儿您说。”沈青禾不想让李婶为了她跟邻居起冲突。 “老李,你看看,人家青禾让我问的,那我可就要问了。” 刘婶儿压低了声音,可灶房里就那么大点地方,人人都听得见:“我听他们说,你爷爷留了个当兵的住在你们家里?” 灶房里几个洗菜切肉的农村妇女都竖起了耳朵。 刘婶儿又继续道:“青禾,你一个黄花大闺女,跟个外来的男人住一个院子,你爷爷他咋想的?你跟周家那小子不是在谈对象吗?他们不说你啊?” “说得着吗?”李婶又插话了,“你都说了,他们只是在处对象,又不是结婚了,周家还能管那么宽?再说,沈老留人是为了给人家治病,人家求医上门总不能撵人走啊?” 沈青禾手里切肉的刀没停,稳稳当当一刀一刀落下去后,把切好的肉块装盆后,才开口: “刘婶儿,那是王村长亲自领来我们家的,人家是省军区的霍团长。” “哟,当官的呢,这官还挺大的。”旁人也开始插嘴了。 沈青禾继续说:“人家带兵日常训练,落下病根,需要我爷爷长期替他扎针,得要三个月到半年,每三天扎一次,他住得远,来回跑麻烦,这才让他住下来方便治疗。” “那他咋不住王村长家呢?村长家比你们家大多了不是,再说,青禾,刘婶儿也是关心你啊,你一个未嫁人的姑娘家,就这么跟男的共住一个院子,不怕嫁不出去啊?” “不怕。”沈青禾声音洪亮,“我决定跟我爷爷好好学医,以后治病救人,那我将来要当医生,我总不能因为怕所谓的闲话,就不救男病人,只救女病人吧?” “我爷爷还说,当医生的,百无禁忌,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生病了,在我们眼里就是病人。” “再说,刘婶儿,你这么爱传我们村的闲话,怎么,我们村里最新的闲话你难道还没听说过吗?” “什么最新的闲话?”几个长舌妇,包括刘婶儿,都把脖子高高仰起,眼睛睁得大大的,亮亮的,齐齐地看向沈青禾。 “那就是我跟周明远已经不处对象了,他们家接回来的那个柳翠兰,其实是周明远的娃娃亲,刘婶儿,你跟周婶儿经常一块儿聊天,她没跟你说过这件事?” “啥?那姓柳的竟然是周家那小子的娃娃亲?他们周家玩的花哦。”刘婶儿确实没有听过这样的闲话,这下听到了,眼睛都要绿了。 是真没想到啊,周家那病殃殃的婆子,还有这样的先见之明。 是怕自己儿子找不到婆娘不成?居然从小娃娃就开始抓起了。 娃娃亲? 这词儿可够新鲜的,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刘婶儿咳了一下:“难怪,早上周家那病恹恹的婆子上你家,你连门都不让她进,还有那个柳翠兰跟周明远,这两天轮着往你家跑,都被你给堵回去了。” “他们周家可真是太欺负人了。” 李婶听罢将案板上的肉砍得邦邦响,气愤不已道:“周家人也太不是东西了吧?青禾,你啥时候知道这件事的,受委屈了吧?我让你哑巴哥找那姓周的去,好好教训他一下。” 在李婶的心里,她是打心里把沈青禾当成她闺女来看待的,沈青禾受委屈,她当娘的当然不乐意了。 她家哑巴野猪都能打死,浑身上下最不缺的就是力气,只要青禾需要,哑巴随时都能上。 “千万不要,李婶,只要周明远跟他家人以后都别来骚扰我就行。”沈青禾笑着说,她今天就是故意当着村里这些长舌妇的面说这样的话的。 她就是要让他们帮她把她的意思传遍整个新华村,更要传到周家去,让周家人都知道,她跟周明远,彻底黄了。 所以,别再浪费时间到她家来游说她,没有用的。 她沈青禾再也不吃他们周家那一套了。 第一卷 第11章 “她说松手,你耳聋了吗?” 周明强跟赵大妮这对不请自来的两口子端着盆冲进李家院子的时候,沈青禾在灶房里把李婶专程给她留的肉交代给霍云霄,让他先拿回去,她帮完忙就回去烧。 霍云霄身材高大,比村里所有的男人都高一大截。 当着霍云霄的面,那些聒噪的村妇们也不敢开口蛐蛐啥。 霍云霄的威慑力不是一般的。 霍云霄转身走出灶房,赵大妮的声音就蹿了进来:“李哑巴,你分野猪肉,也不知道先去周家通知我们一声,这次算了,下次记得啊,今天,先给我们割条后腿!” 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沈青禾听得直翻白眼。 上辈子,赵大妮就是这样,没分家的时候,进她的房间跟进自己的房间一样,只要周明远给她一点好东西,一般都过不了夜,就会被赵大妮以各种理由抢走。 后来终于分家了,赵大妮进她家院子跟进自家菜地一样,要什么就拿什么,从来都不问她的意见。 沈青禾把手擦了擦,转身走出灶房。 她倒要看看,那个赵大妮有多大的脸。 沈青禾来到院子的时候,赵大妮拉着周明强完全不管那些排队的村民,不管不顾横冲直撞地直接挤到了李军的案板前。 一根手指戳着野猪后腿的位置:“就这儿,从这儿切,我婆婆最近身体不太好,拿回去给她炖点汤喝。” 当着众村民的面,尽显她当儿媳妇儿的孝心。 沈青禾冷笑,赵大妮最会做面子,也最会说好听的话,上辈子,她就是靠着她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将周母逗乐,然后心甘情愿地帮她善后。 也是本事啊。 周明强,周明远的二哥,此刻站在赵大妮身后,五大三粗的两个人往那儿一站,直接将排队的村民挡了个严严实实。 李军把赵大妮的手拨开,指了指她身后整整齐齐排队的村民。 赵大妮回头扫了一眼,嗤得笑出声:“你让我们排队?沈老是你师父吧,青禾跟我家小叔子处对象呢,一家人吃你点野猪肉还要排队?” 院子里的村民都不说话了,目光在赵大妮和刚走出灶房的沈青禾之间来回转悠。 李军也是没想到这女人的脸皮如此之厚,也不再客气,直接伸手比划了一个“出去”的手势。 “你让我们走?”赵大妮的嗓门瞬间拔高,“你一个哑巴,这些年吃沈家的,喝沈家的,你还摆起谱来了?你不肯切,是吧?我自己来切——” 啪的一声巨响,李军将立在案板上的砍刀提起来,又重重地放下。 赵大妮被吓得心胆俱裂,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恼了,伸手指着李军的鼻子,开口就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沈家养的一条狗,你……” “大妮姐。” 沈青禾站在那儿听不下去了,她已经站了好一会儿,可这两口子眼里只有野猪肉,这么长时间,愣是没有瞧见她人就站在院子里。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听着平平淡淡,赵大妮的嘴跟被人掐住了一样,后面的话,让她硬生生地给吞了回去。 她抬头看见沈青禾,脸上立刻堆出笑来:“青禾,你在这儿呢?你来评评理,你哑巴哥不让我跟你二哥拿肉,你说咱们家吃肉还要排队吗?你快让他给我切……” “哑巴哥。”沈青禾喊了声。 她没看赵大妮,目光放在李军身上:“别分肉给他们。” 李军先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赵大妮的笑僵在脸上,一秒,两秒,三秒,眼角也跟着抽了两下,随后,嘴角一扯,十分勉强地挤出一个笑来:“青禾,你说啥呢?我们是你二哥二嫂,这肉给你未来婆婆吃的。” “二哥二嫂?未来婆婆?” 沈青禾轻声重复着赵大妮强加给她的这些称谓。 “大妮姐,明强哥,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柳翠兰被周明远接回来的第一个晚上,你们俩可是当着她的面,夸她跟周明远更相配,还说周婶子眼光真好,早早地给他们定下娃娃亲。” 赵大妮尴尬不已,脸蛋胀得通红,她扭头看向周明强,让他说话。 周明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沈青禾扫了一眼,就又闭上了。 不得不说,沈青禾记性是真好,他们夫妻那晚随口夸赞柳翠兰的话,她听到了不说,还记仇记到了现在。 他没办法解释,那话确实是他们两口子为讨母亲欢心,亲口说出来奉承柳翠兰的。 一直觉得沈青禾这人性子软,那些话就算听到了,她也不会放在心上,就算放在心上,让明远哄哄,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道,沈青禾今天竟然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提起这茬。 周明强心里不舒服,却又不好多说什么。 有些话,多说多错,还不如保持沉默。 赵大妮见自家男人不顶用,只好自己站出来,她朝前迈了几步,靠近沈青禾,伸手想要去拉她。 沈青禾侧身一躲,避开了赵大妮伸过来的爪子。 赵大妮表情愣了愣:“青禾,那些就是话赶话,在二嫂心里,还是你跟明远最配了,而且,昨天晚上,明远还跟你二哥说年底就要去你们家提亲,打算跟我们借钱呢。” “我都准备好了,钱不多,但是……” “不用准备。”沈青禾打断赵大妮的话,“我已经跟村里的媒婆打过招呼了,我沈青禾这辈子都不可能嫁给他周明远的,谁接这活儿,都是瞎耽误功夫,纯粹浪费时间。” “什么都不会得到。” 赵大妮呆住了,嘴巴不自觉张大成O型,维持了好几秒。 她回过神来,不管不顾,伸手速度极快地拉扯沈青禾的胳膊,沈青禾躲闪不及,让她得逞了。 赵大妮蛮力不小,稍一用力,就把沈青禾给扯了过来,她压低声音:“青禾,你跟明远真的吵架了?二嫂跟你说,你俩就算吵架了,有些话也是不能说的。” “走走走,跟二嫂回家,你跟明远当面把话说清楚,你听二嫂的,两个人有什么心结,当面说开就好了,你俩都好快两年了,就这么断了,你舍得吗?” “松手,赵大妮。”沈青禾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要被这个粗壮的女人给扯断了,忍着疼,憋着一股劲,冷声让赵大妮松开她。 赵大妮就跟没听见一样,给周明强递眼色,让他趁机去抢肉,她则紧紧拉着沈青禾的手不放。 “她说松手,你耳聋了吗?” 第一卷 第12章 “沈青禾,你给我出来!” 霍云霄放完肉就折返回来,想着继续过来帮忙的他,也是没想到,刚进李家院子,就看到沈青禾被一个五大三粗的女人给用力拉扯着。 他视力超绝,远远地就看到沈青禾疼得眼睛都泛红了。 他疾步从人群中穿过来,站在赵大妮身后,声音不高,但压得人头皮发紧。 霍云霄气场强大,压得所有人都没说话。 寂静中,霍云霄再次重复:“她说松手。” 赵大妮闻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军装的高个子男人冷着脸站在她背后,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高个儿的男人的她吓得一哆嗦,双手不由自主地就松开了。 她退了两步,再次瞥了眼身穿军装的霍云霄,瞬间明白过来,她指着沈青禾:“沈青禾,你……你……你真跟这个当兵的——” 难听的话还没完全说出口,实在忍不了的李婶抄着一把扫帚不顾旁人阻拦从灶房冲了出来,劈头盖脸地就往赵大妮和周明强身上招呼: “走!你俩给我滚!再搁我家院子里胡说八道我抽不死你俩,周明强你一个大老爷们不请自来妄图抢肉,你媳妇儿还泼青禾脏水,你俩要不要脸?” “走不走?不走我真抽了啊。” 扫帚带着风声擦过赵大妮的脸,赵大妮尖叫一声抱着头往外跑,周明强根本就抢不了李军护着的那些野猪肉,李婶的扫帚挥过来,打在他背上,生疼生疼的。 两口子被撵得十分狼狈,最后连滚带爬地窜出了李家院门。 李婶站在门口,双手叉腰:“两个不要脸的东西,再来我家,看我不打死你俩!”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有人上去劝李婶,沈青禾像没事人一样吆喝着村民们继续排队分肉。 李家院子又热闹起来。 沈青禾走去角落,霍云霄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沈青禾没有注意,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被赵大妮攥出了几道红印子,她皮肤白,这几道红印子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其实还挺疼的,赵大妮就是个女汉子。 “疼不疼?”霍云霄看见了,低声问她。 “……不疼。”沈青禾没想到霍云霄一直跟在她身后,她把手藏在背后,摇头笑道。 院门外,忽然传来赵大妮的喊声,隔着老远,她声音尖利得像杀鸡:“沈青禾你给我等着,今天这件事没完,我回去就告诉明远,咱们等着瞧,看他怎么收拾你。” 沈青禾忍不住摇头,这周家人是不是脑子都有病? 他们一个一个的,真的都听不懂人话吗? 她刚才都说了,她沈青禾这辈子绝对不可能嫁给他周明远,赵大妮是真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她怎么好意思说得出让周明远来收拾她的? 行,她让她等着,是吧? 那她就等着吧,她倒要看看,他们两口子怎么撺掇周明远来收拾她。 她也很想知道,周明远他好意思来收拾她吗? 沈青禾站在灶房门前的台阶上,忽然笑出了声。 上辈子,她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怎么没有发现周家的这些人怎么都这么可笑呢? 恋爱脑真是让她对他们滤镜挺深的。 明明是小丑似的人物,却成了她的座上宾,而她还让这些座上宾给坑害了一辈子。 沈青禾收回目光,转身进了灶房,重新拿起刀,将灶房里最后那些收尾工作完成。 李婶随后进来安慰她:“青禾,你别怕,有我跟你哑巴哥在,甭管周家来多少人,都伤不了你一丝一毫。” “嗯,谢谢李婶。” “你这丫头,跟我客气啥?行了,你回去给沈老跟霍团长烧肉做晚饭吧,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也好,那李婶,一会儿,你跟哑巴哥收拾完也过来一起吃,那么多肉,我们三个人也吃不完。”沈青禾邀请他们母子俩一块吃晚饭。 李婶想了想,点头:“行,那你得把这两块肉一起捎回去,还有这猪脚,赵大妮想要这腿炖汤,我们自己不会留着炖吗?真当我们傻啊?” 还有周家那病殃的老太婆,逢人就笑,李婶就从不接茬,那笑里可是藏着刀的,越是逢人就笑的人,这心思啊,越歹毒。 她儿子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打的野猪肉,凭什么拿猪脚炖汤给她喝? 有本事,让她自己的儿子上山打野猪去。 沈青禾笑了笑,拎着肉跟猪腿,跟霍云霄就先回去了。 回到沈家后,恰逢沈老要上厕所,霍云霄二话不说,提着墙角的尿桶就进去了,往常,这些活儿都是哑巴哥干的。 沈青禾看着霍云霄的背影,想到他利落的速度,抿了一路的嘴角微微上扬着。 她转身进了灶房,先往灶上烧水,然后打米蒸饭。 最后,她才处理那些已经切好洗干净的肉。 该炖的炖上,该蒸的蒸上后,沈青禾从储藏柜翻了一袋红心花生米出来剥,透过灶房的小窗,她看到霍云霄蹲在院子里正在帮她洗她爷爷的衣裳。 沈青禾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匆匆跑出去,“霍团长,我爷爷的衣服,你放桶里就好了,我晚点自己洗。” 霍云霄头也没抬,拿着肥皂就往衣领上抹:“没事,你一个人要做那么多人的饭,我洗两件衣服顺手的事儿,你进去看着火,那么好的肉,别烧糊了。” 沈青禾还想说什么,可又觉得霍云霄的话在理,最终,她只好跟霍云霄道了一声谢后,就又去忙灶房里那一摊活儿了。 霍云霄洗完衣服,又去打水,将院子里跟灶房里的水缸都给装满了,然后趁着天还没黑透的时候,还劈了些柴,整整齐齐地堆在柴堆里。 沈老靠在墙上,隔着窗户看着手脚麻利眼里还很有活儿的霍云霄,实在是满意极了。 沈青禾厨艺十分了得,隔了几间屋子,那红烧肉、回锅肉、猪脚汤的香味都飘了过来,沈老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今晚是有口福了。 有点想喝酒。 到了饭点,李婶端着一盆卤肉,李军提着烧酒、炒花生米进了沈家的院子,沈老乐得咧开嘴。 晚饭是在沈老的房间里吃的。 沈青禾在她爷爷的床上支了一张小桌子,霍云霄跟李军陪着沈老喝酒吃肉。 沈青禾则陪着李婶在房间里的小方桌上慢条斯理地一边吃,一边说话。 这时,沈家院门被人用力地拍响。 紧跟着,传来周明远气急败坏的声音:“沈青禾,你给我出来!” 第一卷 第13章 沈青禾,你要不道歉咱们就分手 周明远的拳头用力砸在沈家院门上,砸得砰砰作响,震得门框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屋里正热闹的酒桌氛围也霎时安静下来。 李军筷子尖上夹着的回锅肉悬在半空中,他转头蹙眉看向门外。 霍云霄端着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紧,扫了一眼近距离的沈老,最后把目光投向后面的沈青禾。 沈老则慢条斯理地嚼着嘴里那块红烧肉,油亮亮的酱汁沾在嘴角,他抬手用手背随手一擦,朝沈青禾努努嘴:“青禾,去开门,让那臭小子进来。” 李军径直站起来,比划着:“师父,我去。” 霍云霄刚要开口,沈老摆了摆手:“你们都给我坐好,这件事,不用你们管,这是青禾自己的事情,让她自己处理。” 沈青禾放下筷子站起身,面无表情的她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匆匆。 一路上,周明远都没停止砸门。 沈青禾皱着眉头把院门拉开,周明远整个人不可避免地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朝前倾,差点扑进沈青禾的怀里。 沈青禾冷冷地往旁边躲了一下,周明远反应还算快,及时抓住一侧的门板,这才堪堪地稳住自己不受控制的身体。 他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赵大妮跟周明强两口子,三人像一串蚂蚱似的挤在他们家大门口。 想到沈青禾刚刚像躲瘟疫似的躲开他的那一幕,周明远又气又恼,一张斯文的俊脸涨得通红。 “沈青禾!”周明远站直了身子,开始兴师问罪,“这两天,你闹够了没有?” 沈青禾怡然自得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仰头看他,眼神凉丝丝的。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银白的光圈。 沈青禾嘴角微抿,她忽然就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些可笑,上辈子,她为他端茶倒水、伺候二老、掏空家底,到头来换来的却是他买假证骗她,还说她在让他感到憋屈死了。 现在,她只是放手让他去享受自由而已,让他过得不要那么憋屈,他怎么还不满意,屡次三番地找上门来呢? 是犯贱吗? “明远,你别跟她废话,你听二嫂的,像沈青禾这样的女人,她就是欠打,你就该拿出男人的威信,狠狠揍她一顿,她肯定就消停了。” 赵大妮上前来撺掇周明远动手。 女人能作能闹,就是她的男人对她太宠了的缘故。 沈青禾就是给脸不要脸的女人,面对这种女人,就是要打。 听了赵大妮的话,沈青禾一双清凌凌的眸子蓦地瞪大,后世的女人真的是清醒了,很多伤害,都是女人带给女人的。 赵大妮也真是绝了,居然当着她的面,撺掇周明远对她动手? 周明远还算清醒,没有听赵大妮的撺掇:“沈青禾,跟二嫂诚恳地道个歉,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跟她道歉?我凭什么?”沈青禾扫了一眼傲慢无比的赵大妮,反问周明远。 他们一家人是脑子都有病的,赵大妮上门找茬,去李家抢肉,最后,她还要跟赵大妮道歉? “那你凭什么打人呢?还纵容外人拿扫帚撵她跟二哥,他们是我二哥二嫂,很快也是你……” “周明远。”沈青禾直接开口打断,“他们只是你的二哥二嫂,跟我沈青禾没有任何关系,这样的话,我希望我今天是最后一次说,我不想一直重复一些废话。” “还有,你的二嫂,我连跟手指头都没碰到她,倒是她,把我的手抓了好几条印子,另外,李家院子今天没有邀请他们过去分肉,不请自来就算了,来了就挤到前面去抢。” “人家李婶没报派出所,那是看在大家都同一个村子的份上,不计较罢了,不然,你以为,你还能带着你二哥二嫂到我家砸门?” “沈青禾,你也太恶毒了吧?还报派出所?我们做什么了,他们要报派出所?你让他们报一个试试。”赵大妮冲上来,指着沈青禾鼻子就骂。 她不信邪,她肉都没拿到,什么便宜都没有占到,还吃了一肚子的亏,他们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要去报派出所? 天底下就没有这个道理,懂不懂? 面对赵大妮的耍横,沈青禾冷冷地笑了一个。 赵大妮面子上挂不住,刚要发飙,让周明强给拖了回去,“好了,你别闹了,让明远跟她说。” 赵大妮嘴唇动了两下,最终没再说什么了。 周明远憋了两秒才又硬邦邦地甩出一句:“他们不遵守规矩是他们的错,但是,作为一家人,你不护着自家人,还联合外人一起欺负他们,就是你不对。” “沈青禾,跟他们道个歉,今天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沈青禾继续双手抱胸,轻描淡写地反问:“姑奶奶我今天要是就是不道歉呢?” 周明远被她一噎,想到她居然对他自称“姑奶奶”,脸色顿时黑如碳,不自觉拔高声音威胁:“你今天要是不道歉,咱俩——咱俩就分手,彻底掰了。” 月光下,沈青禾哈哈哈地笑出声。 笑声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屋里屋外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这两天说的那些,让他别再来找她了,成全他跟柳翠兰的娃娃亲,还有,她刚刚说的,周明强跟赵大妮只是他周明远的二哥二嫂,每一个字传达的难道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好啊。”沈青禾脆生生地说道。 周明远一愣。 沈青禾看清他的表情,一字一顿:“周明远,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哭着求你留下来?” 周明远的表情,证实了沈青禾的猜测。 他就是这么认为的,他认为他用了两年的时间哄她,如今的沈青禾,压根就离不开他。 沈青禾看懂了,自嘲地笑了:“看来,过去眼瞎心盲的我真的对你太好了,好到你以为在我们处对象这件事上,你就是那个拥有至高无上的主动权的人,想甩就能甩了我?” “周明远,现在的沈青禾,眼不瞎心也不盲,所以,请你立刻带着你的二哥二嫂离开我家,永远别再踏进来,不然下一次,我会亲自拿扫帚赶你们。” “慢走不送。” 沈青禾退回门内,砰的一声,她把院门合上,门闩从里面插死的声音清脆利落。 第一卷 第14章 “沈青禾,你别后悔。” 周明远站在门外,整个人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他脸色变了又变,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 嘴唇抖了好几下,终于憋出一句,他对着紧闭的院门低吼:“沈青禾,你别后悔。” 回应周明远的,是沈青禾故意挪动的脚步声,低沉的步伐,离大门越来越远。 此刻,赵大妮看到沈青禾面对她小叔子周明远还是这般油盐不进的态度,简直不敢相信,沈青禾怎么突然大变样成这样了? 她站在周明远身后,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明远,你都看到了吧?这个女人就是欠收拾,我都跟你说了,收拾这种女人,就得打,你还一直跟她讲道理。” “还有,沈青禾也太不像话了,你都拿分手威胁她了,她竟然还敢当着咱们的面,把门关上,她是真不怕你不要她啊?” “明远,你就是太宠着她了,二嫂早跟你说过,女人就不能太宠,你看吧,这下轮到她骑你头上拉屎拉尿,作威作福,还不把你当成一回事,你……” 周明远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猛地回头朝赵大妮吼了一声:“闭嘴!” 然后,他双眼猩红死死盯着沈家院门一秒吼,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大妮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周明远已经走远了,她所有的憋屈跟不满,只能对周明强发泄。 发泄到最后,她要求周明远必须跟她道歉,还有沈青禾,也必须跟她道歉,不然,她就回娘家,不跟周明强过了。 周明强受不住威胁,赶紧抱着赵大妮又亲又哄,两人推推搡搡地离开了沈家。 沈青禾回到沈长根的房间,继续未结束的晚饭。 沈青禾进来,李婶朝她竖大拇指:“青禾,你太棒了,你早就该在周明远那臭小子跟前硬起来,要知道,是他求着你,求着沈老,不是你求他。” 沈青禾想到过去的种种,这么简单的道理,她竟然用了一辈子才明白。 还是李婶通透,只可惜,上辈子被猪油蒙了心的她,听不进他们的劝诫,也没听出来他们的暗示。 “嗯,希望周明远今晚真能说到做到,以后都别再来我们家了。”沈青禾笑道。 “吃饭。”沈老发话。 晚饭结束,李婶要留下来帮忙,让沈老给劝回去了,“你们娘俩今天分野猪肉给村民已经够累了,回去歇着,青禾会收拾这些东西,霍团长也是会帮忙的一把好手。” “人家霍团长是病人,哪里好意思让人家动手。”李婶说。 “没关系的,李婶,我干点活儿,才能安心住下来,沈老他知道。”霍团长一边擦桌子,一边回李婶的话。 李婶这才不好再强求了,“行吧,那我跟哑巴就先走了,沈老,霍团长,青禾,你们今天也累了,弄完早点休息。” “嗯,回吧,回吧。” 沈青禾把灶房收拾干净,告诉霍云霄,洗澡水给他烧好了,她则端了一盆调好的热水去了沈长根的房间。 “爷爷,我帮您擦擦。” “先不用,青禾,把门跟窗户都关上。”沈长根低声说。 “是。” 沈青禾关好门窗后,听到沈长根让她过去,她转身走到床前。 “爷爷,怎么了?” “青禾,你彻底想好了,这辈子都不跟周明远那小子有任何交集了,是不是?”沈长根抬头,不敢确认的他再次询问沈青禾。 他一直担心沈青禾之前跟周明远说让他别再来找她的话,不过是因为他们家把柳翠兰接回家住,他家青禾心里过不了这个坎,所以才跟周明远闹的。 可是,这两三次下来,他发现青禾不是在跟周明远闹脾气,而是真的很认真的在跟周明远切割他们之间的关系。 只是,周明远不肯接受罢了。 既然青禾下定了这个决心,那有些决心,他也该下了。 “是的,爷爷,您需要我怎么做,才相信我是真的跟周明远完了这件事?”沈青禾不敢跟她爷爷说,她是重生回来的,担心把她爷爷给吓着了。 “不用做什么,爷爷相信你。”沈长根抬头看她,浑浊的眼底有一种沈青禾从未见过的郑重,“青禾,跪下。” 沈青禾二话不说,膝盖一弯,跪在了沈长根的床前。 沈长根伸手往斑驳的墙壁上敲了几下,没几下,就敲出一块松动的砖来,他从里面掏出一个不起眼的布包来。 布包被摊开,沈青禾看见布包里整整齐齐插着几十根银针,长短粗细不一,针尖在油灯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咱们沈氏针灸传到爷爷这儿,已经传了六代了,从来都是传男不传女。”沈长根的声音很缓,“你太爷爷传给我,我原想着传给你爸,结果你爸走得早,这根线算是断了。” “我本来还想着传给你二哥,可惜,你亲生母亲瞧不上咱家的医术,带走了你二哥,想让他有更好的前程,爷爷能够理解。” 沈长根停顿了一下,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捻起一根最细长的银针,针尖对着床头的灯芯挑了挑,火光跳跃了好几下。 “爷爷一直觉得周家那小子不值得你费心,我今天看出来了,你是真的对那小子清醒了。”沈长根的目光回到沈青禾的脸上,“爷爷这身本事舍不得带进棺材里,青禾!” “爷爷,青禾在。”沈青禾跪的直挺挺的,声音坚定无比。 “从今天起,咱们沈氏针灸的规矩,从你这里改,什么传男不传女,统统见鬼去吧,只要能够传承下去,就是咱们沈氏中医的福气。” “女娃怎么了?女娃也是咱们沈家的种。” 这句话,沈长根自说自话,像是在说服自己接受他这擅自更改祖宗规矩的事实。 沈青禾听得鼻头一酸,她知道她爷爷在下什么决心。 上辈子,除了生子秘方,爷爷压根没有提过针灸的事情,可就是那生子秘方,就让周明远赚得钵满盆满,名利双收。 就周明远那恶劣的品行,要是还懂沈氏针灸,还不知道他会嘚瑟到什么地步。 上辈子,爷爷把他们沈家针灸带进棺材是对的。 沈青禾一点不怪她爷爷。 “沈青禾,愿意做沈氏针灸的第七代传承人吗?” “我愿意,爷爷。” “好。”沈长根十分满意,他拍了拍床头,“你上来,我先教你穴位,时间不多,今晚必须学完,学不完,不许睡觉。” “是,爷爷。”沈青禾应得铿锵有力,决心满满。 这一夜,沈青禾待在沈长根的房间里,潜心学习人体穴位,一直到天亮。 油灯下,她努力又认真的模样,闪闪发光。 第一卷 第15章 哄沈青禾的办法多的是,犯不着牺牲翠兰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沈青禾轻手轻脚从沈长根的房间里走出来,眼睛熬了一夜熬得通红,精神头却十足。 她手里攥着那张画满了穴位图的糙纸,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沈长根口述的心法口诀,墨迹都还没干透。 沈青禾小跑回自己的房间,小心谨慎地将那张图纸存放起来,本来想小憩一会儿的她突然想到家里还有一个交了伙食费跟房租的霍云霄。 沈青禾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稍微拉了拉皱巴巴的衣服,就往灶房跑。 灶房里,霍云霄正蹲在灶前烧火,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 见沈青禾眼底泛青但嘴角挂着笑,只说了句:“练完操就顺道把粥熬上了,今天早上喝粥,可以吗?” 沈青禾嗯了一声,又重重点头,走过去,接过烧火的活儿,蹲在灶膛前,跟霍云霄并排坐在一起。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沈青禾想起了上一世。 他们交集就那一个晚上,那晚过后,他们就各奔东西,再也没见过。 这一世,沈青禾是真没想到,他们俩还能如此安稳地坐在一起烧火。 同一时间,周家那边就没这么平静安稳了。 周明远一夜都没怎么睡,早上起来,眼底一片乌青,此刻,坐在堂屋里闷头抽旱烟。 他已经好几个晚上没睡踏实了,他始终想不明白,沈青禾到底怎么了。 她怎么突然就变成现在这样? 赵大妮昨晚闹着要回娘家,半道上就让周明强给哄了回来,此刻,正站在周母跟前添油加醋地复述昨晚的事。 “娘,那沈青禾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赵大妮拍着大腿,“明远用分手威胁她,她竟然啪的一声就把她家门给关了,你说她这是啥意思?” “前一阵还爱明远爱得死去活来,家里有啥好东西,都急吼吼地给我们家送过来,这次,那个死哑巴打了野猪,她居然叫那个死哑巴不准分肉给我们。” “我告诉她,我要那猪腿是为了给您炖汤喝,给您补身子,她也仍然不肯分给我们,这不光是打明远的脸,更是打咱们周家的脸啊!” “说够了没?”周母咳嗽两声,赵大妮没说烦,她都听烦了。 赵大妮:“???” 周母努努嘴,她一双眼睛满是担忧地看向一旁抽旱烟的周明远。 旱烟是他爹的,周明远很少抽他爹的旱烟,除非他很烦躁。 赵大妮想到昨晚周明远在沈青禾跟前吃了闭门羹后,还对她吼上了,这会儿,再有委屈,也不好继续罗里吧嗦的说啥了。 “明远。”周母佝偻着身子朝周明远走过去,“娘仔细分析了一下,青禾的不对劲,是从咱们把翠兰接回家来住开始的,依娘看,她应该是真的很介意翠兰住在咱们家。” “也怪娘,那天晚上心直口快,把一些不该说的都说了,还让青禾听见了,这件事,娘来想办法。” 周明强接过话头:“沈青禾她是不是吃醋了?那晚,咱娘毫无顾忌地说翠兰妹子一出生就许给你当娃娃亲,她不会真以为你跟翠兰妹子有点什么吧?” 赵大妮眼珠一转,有了主意:“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好办得很呐,把她那点小心思掐了就是,娘,照我说,为了明远的未来,为了咱们周家,要不……咱把翠兰先送回去?” 这话一出口,周母跟周明远都愣住了。 他们娘俩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尤其是周母。 翠兰她娘跟她是同一个村子的,关系很不错,两人出嫁都是同一天,冲着这个缘分,当时她们就约定以后各自有孩子了,一定要结娃娃亲。 现在翠兰一家都不在了,不冲娃娃亲,就冲她跟翠兰她娘同村且关系十分要好的份上,她也不能对翠兰坐视不理啊。 就在周母跟周明远沉默这期间,谁也没想到,他们在堂屋的对话,被刚走出灶房门口的柳翠兰听到了,她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红糖水晃了几下,溅出来的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她昨晚听到赵大妮跟周明强吵架,这碗红糖水是她专程冲给赵大妮的,想让她消气,别跟周明强闹。 谁知道,赵大妮为了沈青禾,竟然跟干娘说,要把她送回去? 她没出声,悄无声息地退回了灶房。 隔着一道薄薄的土胚墙,在这寂静的早上,堂屋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她耳朵里。 “……送回去也不是不行,当初让明远去接她是看她可怜,可要是因为她耽搁了明远的前途,那是不值当的。”周母慢悠悠地分析。 她没有文化,一心只有儿子。 沈青禾跟柳翠兰二选一的话,她肯定选柳翠兰。 但是,柳翠兰跟她家明远二选一的话,她必然选明远。 “娘!翠兰她家都没人了,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送回去她住哪儿?救护站属于她的位置早被人抢了。”周明远的声音带着几分急躁。 是,他是不想这样子莫名其妙地被沈青禾一脚给踹了,但是,哄沈青禾的办法多的是,犯不着一定要牺牲翠兰。 “我跟青禾的事是我俩的事,跟翠兰没关系,再说,翠兰来家里这几天,娘你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人家每天陪你说话,还帮忙洗衣做饭。” “还有,二嫂,翠兰知道你喜欢吃甜的,人家就专程去镇上买红糖回来,给你冲红糖水喝,所以,你们怎么好意思要把她给送回去?” “……” 周母跟赵大妮都没说话了,她们确实是占了人家柳翠兰不少的便宜,结果,家里一出事,她们就先想着把人送回去,确实不地道。 灶房里,柳翠兰靠在灶台边上,听着周明远替她说的那些话,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咬着下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她不想被人当做包袱一样推来搡去。 所以,她一定要想办法让她在周家站稳脚跟。 她心里清楚,她往后余生想要过得好,她就是要紧紧靠着周明远这个男人。 柳翠兰用水瓢舀了些水冲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后,她端着给赵大妮冲的红糖水走出灶房,挤出微笑,像个没事人一样似的,径直来到堂屋。 第一卷 第16章 沈青禾,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干娘,地瓜粥煮好了,二嫂,给你红糖水。”柳翠兰微笑着将红糖水递到赵大妮的手上。 赵大妮有一丝丝的尴尬,她搓了搓手才伸手接过那碗温热的红糖水:“翠兰,谢谢你啊。” “不用谢,二嫂,你别再跟二哥吵就好。”柳翠兰摇头,“家和万事兴。” “嗯,我们不吵了。”赵大妮理亏就很听劝,然后咕咚咕咚地把红糖水给喝了。 柳翠兰这才抬着一双猩红的眸子看向周母跟周明远:“干娘,明远哥,我想了想,等一会儿吃了早饭,我就去沈家一趟,跟青禾姐再好好解释解释。” “她要是还不肯听,还因为我的存在跟明远哥闹的话,那……我走就是了。”柳翠兰一副泫然欲泣的小可怜样。 沈青禾没有说错她,她这个人就是很会装,也很能忍。 但凡今天换另一个人来,她掏心挖肺地对赵大妮好,结果,一出事赵大妮首先想到的就是把她送走,那么,那碗红糖水,赵大妮肯定就喝不着了。 可柳翠兰不但让赵大妮喝了,还亲自给她端进来,递到她手上。 “谁说让你走了?”周明远急地站起来。 “明远哥,我……我不想让你为难,我也不能影响你的前途,我……”柳翠兰低着头,委屈哽咽道。 一屋子的人都被这样可怜委屈的她弄得心都揪起来了。 看样子,他们刚才说的话,翠兰都听到了,周母用谴责的目光瞪了赵大妮一眼。 赵大妮心里有愧,也不好说什么,拉着周明强就准备先撤:“娘,我跟明强去弄点咸菜配地瓜粥,翠兰,我们没想让你走,真的。” “嗯,谢谢二嫂。”柳翠兰真心笑道。 “见外了,都是一家人。” 赵大妮跟周明强走后,周明远脸绷得很紧地说:“翠兰,你就踏踏实实地住着,沈青禾那边,我自有办法,她现在闹脾气,无非仰仗着我还要求她爷爷。” “等我让她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后,她一定会主动上门来求我的。” 周明远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有一种笃定的光。 跟沈青禾打了这么些年的交道,他自认为对沈青禾还是十分了解的,她那个人,就是耳根子软。 只要他说两句好听的话,她就心软了。 这次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疯,居然固执成这样。 没关系,好听话要是听腻了,他还有其他的办法。 那天,他去镇上是故意晚归的,只要家里人把沈青禾请到他们家,那么,他就会带一个男人回去的。 当然,最后,他没有等到他要原本要等的那个人,结果,那姓霍的第二天竟然跟王村长一起出现在了沈家。 没事,没有姓霍的这个工具人,他还能再找到其他工具人的。 总之,他一定要让沈青禾对他服服帖帖,再折腾不出花来,再不敢如此横眉毛绿眼睛地对他跟他的家人。 这些日子,沈青禾这么不顺从他,不听他的,那他也不用对她客气了。 本来还想替她挑一个好歹看得过眼的男人去夺她的第一次,既然她如此给脸不要脸,那他就随便给她找个二流子好了。 沈青禾,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可怪不着我! 上午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霍云霄在沈长根的房间进行针灸治疗,沈青禾就在自家院子里晒艾草。 昨晚上,她认了一宿的人体穴位,吃早饭的时候,她爷爷又给她讲了几个基础针法,还在人家霍团长身上比划来着,她都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也就人家霍团长人好,默不吭声地接受他们爷孙俩将人家当成现场教学的工具人。 沈青禾一边晒艾草,一边默背口诀,这时,院门被人叩响了。 沈青禾以为是她哑巴哥来了,结果不是。 来的是邻村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姓吴,圆脸盘,穿一身半旧的碎花布衣裳,在大门口踌躇了半天才鼓起勇气敲门。 沈青禾开门后,吴嫂子目光怯怯地看向她:“请问……这是沈老家吗?” 听闻对方是来找她爷爷的,沈青禾猜到对方是来问诊的,把半开门的门全敞开,笑着将对方迎进门:“是,您请进。” 霍团长的针灸还没有结束,沈青禾邀请对方先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等一会儿,她又去灶房给她倒了一碗温开水过来。 “先喝水,吴嫂子。” “谢谢妹子。” 吴嫂子接过碗喝了一口,然后就把碗放在石桌上,人不太自在,两只手不受控制地一直绞着自己的衣角。 “我爷爷在针灸,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先跟我说,我待会儿替你转述。”看出对方情绪紧张,沈青禾放下手里的活儿,坐下来陪着她,鼓励她说出自己的症结。 在沈青禾的鼓励下,吴嫂子吞吞吐吐好半天才说清楚来意——她嫁到夫家三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婆家从第一年开始催,催到现在已经变脸了,现在连饭都不让她吃饱。 她听说新华村沈家老爷子有偏方,托娘家的人辗转打听了好一阵才下定决心找过来试试看。 “妹子。”吴嫂子眼圈泛了红,“我不是来求什么灵丹妙药,只要能让我怀上,给多少钱都行,我婆婆说了,年底要再没动静,就要让我丈夫跟我离婚,把我撵回娘家去。” 沈青禾听完,心里头闷闷地揪了好几下,上辈子,她虽然没有切身经手过这样无奈、身处水深火热的环境里的妇女,但是她听她爷爷,也听周明远说过不少。 就因为不能生孩子,多少女人被婆家甚至被自己的娘家逼得走投无路,四处求方,再苦再难喝的药都往自个儿嘴里灌。 上辈子,周明远那半灌水的本事都被老百姓奉为送子圣手,可见,有多少人需要她爷爷的秘方啊。 沈青禾低头又看了下吴嫂子那多年来操劳家庭的皱巴巴的手,她上辈子尽心尽力地操劳周家的家务事,她的手比这双手还皱巴。 这双似曾相识的手,让沈青禾对吴嫂子产生了同理心,她主动拉上吴嫂子的手,安慰她:“放心吧,吴嫂子,我爷爷他定能让你心想事成的。” “……真的吗?”吴嫂子目光含泪,不敢置信地问。 沈青禾笃定地点头:“嗯,真的。” 第一卷 第17章 第一次独立开药方 霍云霄针灸结束,沈青禾就把吴嫂子领进了沈长根的房间。 见沈长根躺在床上,跟瘫了一样,吴嫂子瞳孔犹如经历地震般地收缩起来。 “妹子,这个……”吴嫂子脸色苍白,满心的疑惑。 老人家自己都病着,还能替人看诊吗? “我爷爷上个月从山上摔下来,摔伤了脚,只是暂时行动不便,不能下床,不过,不影响他替你看诊。” “哦。”吴嫂子松了口气,转头客客气气地跟沈老打招呼,“辛苦了,沈老。” “什么问题?”沈老向来都开门见山。 吴嫂子脸瞬间涨红,嘴唇动了几下,支支吾吾的,愣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沈青禾替她转述。 “嗯。”沈老点头,沉吟了一会儿,又问了对方月事周期和体感症状。 吴嫂子红着脸一一回答。 沈老看着站在那儿无动于衷的沈青禾,眉头紧蹙:“光站那儿干什么,刚才我问的,她答的,你都记录下来没有?” “爷爷,我记在脑子里了。”沈青禾赶紧说。 “去拿本子记,还有,今天这方子,你开。” 沈青禾不自信地反问:“爷爷,我么?” “不是你,难道是我?”沈老翻出毛笔跟纸,示意她把小桌子拿到床上来,最后,把笔跟纸都推到沈青禾跟前,“这个症候,温经散寒,调补冲任,你来写。” “……是。”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笔,屏住呼吸,沾了沾墨汁。 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将大脑放空,然后把上一世跟这一世所拥有的零散的本事全都拿出来,最后,目光坚定地在纸上写下了她认为适合给吴嫂子调养身体的十二味药。 当归、川芎、白芍、熟地、肉桂、吴茱萸……每写一味,沈长根就在旁边点一下头,点到最后一味的时候,他嘴角情不自禁翘起来,露出那两颗豁牙。 “行,能出师了。”对自己的宝贝孙女,沈老毫不吝啬他的夸奖。 沈青禾脸蛋陀红,不好意思得很。 活了两世,这算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给一个病人开药方,她知道距离“出师”两个字还太远,但是,能得到她爷爷的亲口肯定,那也是无上光荣的。 吴嫂子捧着那张方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沈老,妹子,这方子我吃多久才能有效?” “最多两副,保管你心想事成,除非你男人不能生。”沈老豪迈地说道。 吴嫂子的瞳孔再次如经历地震般的睁大:“?!”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男人不能生的这话。 她一直以为,生孩子是女人自己的事情,女人一旦结了婚,嫁了人,时间久了要是生不出孩子来,肯定是女人自己的问题。 沈老却告诉她,还有男人不能生的可能? 这……都是真的吗? 就算是真的,她也不敢拿回家跟她婆婆说,真要说了,她可能不止会被骂,还会被打。 沈青禾把方子上的药材一味一味跟她讲清楚怎么煎、怎么服,去储存草药的房间帮她把药配好,末了又从灶房拿了一块昨天没做完的野猪肉,一起塞给吴嫂子。 “这肉带回去吃,给自己补补身子。”沈青禾说,“还有,别总想这件事,把心放宽,你放心,沈家的方子,不会出错,下个月,我等你好消息。” 吴嫂子支付了诊费,药费,又因为这块野猪肉跟沈青禾推搡了几回,最终,拿着沈青禾赠送的野猪肉千恩万谢地走了。 沈青禾站在大门口目送她远去,清风从山坳那边吹过来,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得飞扬起来。 霍云霄换好衣服从西屋走出来,就站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下,几步远的距离,目光落在沈青禾的侧脸上。 好久好久,直到沈青禾自己转过头来。 察觉到霍云霄盯着她看的目光里有些深沉的味道,沈青禾大步朝他走过去:“霍团长,你刚刚在看什么?我脸上是不是沾上墨了?” 沈青禾会这样想,一点都不奇怪,毕竟,她刚才写药方的时候太全神贯注了,一时不察,把墨汁沾到脸上也是有可能的。 霍云霄摇头:“没有,我刚刚看你送那位大姐离开,我就想,医生要都像你这样如沐春风,那也是病人的福气。” “???” 沈青禾文化水平不太高,所以,有点听不懂霍云霄这话啥意思? 是夸她吗? 沈青禾并不想追问,她扭头看向院子里那晾衣绳上,霍云霄那身草绿色的军装被他挂得平平整整。 他干家务还真是一把好手,衣服洗得真干净! 这时,李军提着一篓子鲫鱼进门了。 他呜呜呜地比画着自己昨晚的战绩。 沈青禾笑着从他手上接过那一篓子鲫鱼:“我说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原来是连夜跟他们去抓鱼了,你也是不累,刚宰了野猪,又去抓鱼,你铁打的啊?” “小沈同志,你昨晚不也熬夜学习了吗?”霍云霄插话。 “……” 沈青禾不语,提着鲫鱼去了灶房,活着的就继续养着,那些已经翻肚皮,游不动的,沈青禾就抓出来给剖了。 李军去沈长根的房间打招呼,顺道看看沈长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沈长根没跟他客气,让他把尿桶给他提过来,憋了很久了。 这哑巴要再不来,他就只能舔着老脸让霍团长帮忙了。 反正,这种事,家里只要有别人在,沈长根是不舍得让青禾干的。 青禾每天帮他洗衣服,做饭,干那些粗活,他已经很心疼了。 要不是心里还惦念着青禾还没找到足以让他安心去死的依靠,不然,他肯定会想办法自我解决的。 李军弄完沈长根后,出来给帮忙砍柴的霍云霄一大把花生。 算是奖励他眼里有活儿,不是没眼力见的人。 霍云霄笑着收下,揣进兜里,想着等砍完柴火再吃。 见他不嫌弃,李军憨厚地咧嘴一笑。 这时,大门口,媒婆刘婶子的女儿刘巧英缩在门后探头探脑。 霍云霄挽着袖子,露出精瘦有力的小臂,挥舞着柴刀继续砍柴,李军在旁边整理那些草药。 两人都没发现她。 刘巧英略过李军,两眼放光地盯着身材超级棒的霍云霄,喉咙默默吞咽了好几下。 青禾这死丫头眼光真毒,难怪她会那么主动把这当兵的留在家里住。 长得是真养眼啊! 第一卷 第18章 你想跟人家霍团长处对象? 沈青禾剖鱼的动作又麻利又熟练,刀锋将鱼腹划开,掏干净内脏,再刮去鱼鳞,最后挖出鱼鳃里的脏东西,一条鱼就杀完了。 杀完所有已死或将死的鱼后,沈青禾站起来,从水缸里舀水来清洗,余光透过灶房的窗口扫到大门口那边有个人影缩在那儿,显得鬼鬼祟祟的。 “谁在那儿?”沈青禾从灶房冲出来,直接奔向大门口。 来不及躲的刘巧英也就不躲了,她站直身体,朝沈青禾以及跟在沈青禾身后的李军跟霍云霄笑。 沈青禾眯着眼,认出对方来:“刘巧英?” 媒婆刘婶子家的闺女。 上辈子,她们俩就不和,因为周明远,刘巧英根本就不跟她说话,哪怕后来嫁了人,嫁到了别的村子,每次带娃回娘家探亲,在村里碰见了,她对她也只是哼一声不带搭理的。 她怎么会来他们家呢? 还跟她笑得这么灿烂? 实在有点诡异。 沈青禾不解:“你在这儿干什么呢?不会是找我爷爷看诊吧?” 她爷爷看的可都是妇女的病症,她一个未嫁人的姑娘家,不该找她爷爷吧? 当然,她要是月事不调,其实也是可以找的。 不过,后世都很少有姑娘会这么大大方方地找医生看这种病,何况是这个年代。 “不是的,青禾。” “我娘昨天不是去李婶家拿了很多野猪肉嘛,这不,一大早她就拉着我上我们家地里摘了好多葱,刚给李婶家送了些过去,这会儿,给你们家也送点过来。” 刘巧英是刘婶子的闺女,刘婶子又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媒婆,嘴皮子利索就不说了,还会来事儿,刘巧英把她娘那套察言观色的本事学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刘巧英的目的太过明显了,跟沈青禾搭话,她那眼神一直不停地在瞄站在沈青禾身后的霍云霄。 那满腔的爱意压根就藏不住,或者说,刘巧英根本就没打算藏。 作为过来人的沈青禾,怎么会瞧不出来? 所以,送葱只是一个由头,她来他们家,是为了人家霍团长? 呵—— “谢谢,不过,我家院子里就种着很多葱,自家的已经吃不完了。” “哎呀,那就留着慢慢吃,反正种在地里,又不会坏。”刘巧英劝人有一套。 “行,那我就收下了,帮我谢谢刘婶。”沈青禾也就不拒绝了。 知道来人是同村的,霍云霄跟李军转身进院子接着干活儿。 刘巧英的目光跟着霍云霄走,喉咙情不自禁地又吞咽了好几下,那色胆包天的样子,申沈青禾实在有些看不下去。 大白天的,还是该忍忍。 “咳——” 沈青禾假咳了一声,唤回刘巧英的理智:“要进去坐会儿吗?哑巴哥抓了些鲫鱼,我抓几条鲜活的给你带回去熬汤。” “好呀,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刘巧英点头。 “不用客气,你都专程过来给我们送葱了不是?” 刘巧英:“……” 穿过沈家大院,刘巧英一路走过去,眼神都放在枣树下,挽起袖子劈柴的霍云霄身上。 等进了灶房,刘巧英追到沈青禾跟前:“青禾,问你件事呗。” “嗯,你问。”沈青禾找了一个铝盒子,又给刘巧英倒了一碗水,放了些麦乳精。 不管上辈子,她们如何不和,这辈子重新来过,上门就是客,沈青禾还是款待了她。 “那个霍团长住你们家,不是给了伙食费跟房租的吗?他怎么还替你劈柴啊?” “嗯,说明霍团长勤快呗,做人也厚道。” “那……你说啥都不跟周明远处对象了,真的就因为他啊?”刘巧英捧着那碗麦乳精,一口气就喝完了。 “我不跟周明远处对象,是因为周明远跟柳翠兰是娃娃亲,我不想破坏他们之间的娃娃亲,刘婶没跟你说吗?” “还有,霍团长就是过来找我爷爷治病的,明白了吗?其他的,别瞎听,更不要瞎说。” “明白了。”刘巧英点头,“那……霍团长他到底啥病?” “我不知道,我没问。” 沈青禾没有撒谎,她确实没问。 刘巧英当她是在替霍团长保密,不过,不管霍团长得的是啥病都好,她反正是瞧上他了。 “青禾,那你对霍团长没有别的想法吧?”刘巧英很直接。 “什么想法?”沈青禾一时不察,没听明白。 “嗨呀,还能有什么想法?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呗。” “那你想太多了,留他住在家里,只是为了方便我爷爷替他扎针,你们家要是有空房间空出来给人家住,霍团长也愿意的话,我跟我爷爷不会强留他的。” 听沈青禾这么说,刘巧英安心多了。 “这样那就太好了,青禾,你再帮我一个忙呗。” “嗯?什么忙?” “就是……你帮我问一下,霍团长有没有处对象,要是没有的话,我……” “你想跟人家霍团长处对象?”沈青禾疑惑道。 她不是喜欢周明远吗? 怎么突然就见异思迁了呢? “……不可以吗?”刘巧英娇羞地反问,“你觉得,我配不上他?” 沈青禾摇头:“没有,我没这么觉得,给,鲫鱼,六条够不够?要不够的话,我再帮你抓两条,反正很多。” “够了,够了,炖汤两条都够了。”刘巧英接过铝盒,“青禾,你找机会帮我跟霍团长打听一下呗。” “这位同志,我人就在这儿,你想打听什么?可以直接问我。”这时,霍云霄抱着刚砍好的柴火走进灶房来,正好听到刘巧英说的话。 霍云霄声线很冷,不等刘巧英说话,他扭头看向沈青禾:“这个月的柴火应该都够烧了。” 对沈青禾说话的声线很温柔。 区别相当明显。 沈青禾点头致谢:“嗯,谢谢霍团长,你辛苦了,休息一下喝点水。” “不用了,我不渴。”霍云霄拒绝道。 面对霍云霄对她跟沈青禾的区别对待,刘巧英不是很高兴,嘟起了嘴。 不过,她很快就说服了自己,霍云霄这是有求于沈青禾的爷爷,对沈青禾客气一些,也是说得过去的。 就像周明远,也是为了沈老,才跟沈青禾处对象的。 刘巧英释然了,忽然她胆子就大起来:“霍团长,你有对象吗?” 沈青禾是真佩服刘巧英的胆子大。 她居然真的当着她的面就追问起霍云霄了。 霍云霄先扫了沈青禾一眼,随后才回答刘巧英的问题:“没有,怎么了?” “那……我能跟你处对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