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出马仙开始窃位成神》 第一章 黄仙讨封 残阳把东北老林子的土路染得昏黄,风卷着枯树叶刮过,带着几分深山里独有的阴凉气。 黄小九缩在老槐树根后,一边努力学人一般扯出个笑容,一边瞪着黄豆似的眼睛盯着不远处的山道。 多年修行,就差这最后一步讨封! 他是只百年道行的黄鼠狼,就等着找个阳气足的活人讨一句“像人”,便能脱去妖身,化形立堂,踏入出马仙的门道。 从这以后,他就能“借人身,受香火”,未来说不定有机会修成正果。 为了这一天,他特意偷了一件人类的衣裳,还把尾巴给藏好,脑袋上也带上了个瓜皮小帽。 “嗝……” “去他妈的赵有财……嗝……等老子哪一天发达了,让你们天天给我刷马桶!” 一直等到夜色降临,才见到一个脚步都不稳的醉汉,摇摇晃晃走来。 见到那人走近,黄小九猛地窜出来,后腿直立,前爪拱起,学着族里老黄仙教的模样,尖着嗓子开口,声音又细又飘: “老乡,你看我像人吗?” 这是黄仙讨封的规矩,活人一句吉言,便是天大机缘,若是说不像,百年修为便要折损大半。 黄小九瞪着自己那黄豆小眼,一脸期待地看着对方。 若是旁人,冷不丁要被这场景给吓一跳。 但这醉汉走路跌跌撞撞,脑袋早就不清醒,他隐隐约约只见到个佝偻身形的矮子站在原地,不由得让他想起了自己那一直剥削凌辱自己的学艺师父赵有财。 他此刻酒壮怂人胆,脑子只“嗡”得一下后,一股气从胸口升腾。 “你特么算什么狗屁师父……” “老子给你当牛做马的使唤,就只换来百般践踏欺辱……” “表面上人模狗样,背地里尽是些龌龊勾当。” 这醉汉哭哭笑笑,仿佛机关枪一般指着黄小九就是一顿臭骂。 对方的口水都快喷到自己脸上,黄小九心中却有些着急。 你别光骂呀,赶紧说正事儿啊。 当即,黄小九脸上再次扯开一个笑容,恭恭敬敬如人一般行礼一礼: “老乡,你看我像人吗?” “你算个什么人?你也配?你特么就是个神……” 醉汉本来后面还接着“经病”两个字,却忽然脚下一软,便醉得昏死过去,只软趴趴躺在一旁。 就在对方这话脱口而出的瞬间,黄小九觉得身体内部一股滚烫得近乎暴烈的东西在翻涌。 像有一座炽热熔炉,正在他五脏六腑里缓缓点燃。 他的神魂也随之变化,仿佛出现了某种奇特的蜕变。 “我草,他说我像什么?像神?像什么神?” 黄小九顿时慌了,这讨口封从来只讨人身,我这讨了个神身,这算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感应宿主一心成神,【神权窃取系统】已绑定。” “检测宿主神性结构……” “检测认知……” “判定中……” “宿主当前生命形态:妖。” “神性倾向:兽神/阴神/香火灵。” 黄小九目瞪口呆,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等一等,有点乱,让我捋捋。 首先,他先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脑袋又狠狠在一旁的大树上磕了两下,确定现在不是做梦。 然后在他心里快速进行了一番加减乘除,确定自己现在意识还算清醒。 系统我能理解,毕竟咱虽然当了许多年黄鼠狼,但也是靠着前世的那点灵智,才能轻易在此生快速开智,踏入修行路途。 但…… 这【神权窃取系统】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太玄幻了。 “检测到异闻事件。” “黄仙讨封。” “异闻等级:怪谈。” “批注:像人,不是人。” “此为初始异闻事件,获得额外增幅,异闻值+50。” “异闻值满30,是否进行一次神权窃取?” 在黄小九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系统便又弹了一系列的消息。 “咕嘟。” 黄小九咽了一下口水,在深呼吸了两下之后,他选择了同意窃取。 虽然他不知道这啥意思,但他也得先摸索一下这个系统怎么使用。 “神权窃取中……” “选择窃取类别:神通、道行、器具、法则、职司、秘物。” 系统的文字闪烁,缓缓出现。 不过,这其中“法则”、“职司”、“秘物”三项却是灰色的,代表着无法窃取。 “额……神通?” 黄小九挠了挠后脑勺,试探着开口道。 在他开口瞬间,黄小九便陡然觉得自己的思绪一下子被无限拉远,他觉得自己仿佛一块被拉扯的变形的橡皮泥。 但就在他准备尖叫出声的时候,一切却又忽然静止。 四周的一切都开始远去,树木、道路、月光……全部沉入了无边夜色之中。 而在那黑暗最深处,一道渺小的身影缓缓浮现。 祂仿佛披着由阴影织成的长袍,静静站在黑夜里,看不清面容,唯独双眼,泛着极淡的幽蓝色光辉。 虽然第一次见到这古怪的生命,但黄小九的脑海里却莫名知道这是什么生命。 这是夜思灵,是希腊神话中徘徊于长夜中的微弱神灵,诞生于深夜守夜人的思绪以及人类对黑暗的敬畏之中。 但就在此时,一道无形的力量忽然朝着那渺小身影的身上探去。 下一刻,那身影变得模糊起来,而四周的夜色也犹如涟漪一般震荡起来。 “窃取成功!” “权柄:夜感。” “来源:希腊神系微弱神灵·夜思灵。” “类型:感知类神性能力。” “等级:半星。” “能力效果:夜晚环境下,宿主感知能力小幅提升。包括:动态视力提升,听觉敏锐提升,对阴影与气流变化更加敏感,夜间精神活跃度提升。” 在这神权窃取成功的一瞬间,黄小九眼前的黑暗忽然明亮起来。 整个世界的夜色,变得无比清晰。 这一片山道在黑暗中的轮廓,都开始一点点浮现。 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安静感,也笼罩了他的身体。 他的思绪开始变得冷静敏锐,就像是从黑暗中诞生的夜行生灵一般,黑暗是他最好的伪装,也是他最好的感官。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精神和体力都在得到一定程度的恢复,让他自在极了。 “简直跟做梦一样。” 黄小九切实感觉到身体的变化,但这一切却让他更加如同置身梦境。 此事无论是对于前世还是今生的他来说,都过于玄奇。 他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之后,有些宕机的大脑缓缓接受了眼下的一切。 当初他发现自己变成黄鼠狼的时候,也是消化了好几天。 第二章 大坟岗子黄家 黄小九搓了搓自己的小圆脸,正要准备离去,却抬眼看到地上躺着的醉鬼。 虽然只是刚刚入秋,但这东北的老林子夜里寒气很甚,似这样的醉鬼睡一晚上,包管明天硬得跟苞米棒子似得。 咱们虽然是妖怪,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好妖怪,不至于见死不救。 他小心翼翼走到那醉鬼的旁边。 “啪啪啪。” “喂,醒醒。” 黄小九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在醉鬼的脸上拍了几下,留下了两个脏兮兮的爪印。 但这醉鬼分明喝的昏死过去,根本无动于衷,任凭如何呼唤,那人都是不应。 “既然你这敬酒不吃……我看你只能吃黄酒了。” 黄小九环顾左右,眼看四下无人,便一个蹦跶,跳到了这人的肚皮之上。 然后把身上松垮垮的马褂下摆一撩,揪出小鼻嘎,对准了醉鬼的脑袋。 一注清泉仿佛自空处而生,晶莹之中还带有几分滚热,淅淅沥沥便淋了醉鬼一脸。 “呸呸!” 那醉鬼被这温热一泼,又被山风一吹,全身酒液生发,旋即就悠悠转醒。 他一抬头,便看着一个身材矮小,身穿马褂,头戴瓜皮帽的身影正俯瞰着自己。 但仔细一看,那“人”却如毛脸雷公,丑陋怪诞,脸上表情似笑非笑,登时一个激灵,脑子一下子便清醒过来。 “妖……妖怪啊!” 醉鬼起身便要跑,但他一双腿却仿佛不似自己一般,死活不肯动,只连滚带爬,朝着山下而去。 “嘁。” 黄小九撇撇嘴,哪里像妖怪了,自己已经是同辈中最像人的了好吧。 但无论如何,总算是把人给救下来了。 “不管了,回家! 黄小九深深吐出了一口气,下一刻,身形佝偻匍匐,便犹如金蝉脱壳一般,那衣服还留在原地,但身体却已经化作了一道黄影,一瞬间窜了出去。 那山道虽然崎岖,但黄小九早就熟稔,再加上他获得的【夜感】能力,四周的一切都倒映在他的心中。 只见到上蹿下跳,转眼便跑出去数里。 他在那荒僻的山林里四处钻伏,越走越是荒僻,又随着逐渐入夜,山间雾瘴升腾,使得整个大山越发诡谲深沉。 “咕咕。” 约莫到了半夜,他才赶到一处半坡处,四处隐约传来夜猫子的叨咕声。 站在坡上,只见到前方约莫散落了上百个荒坟,这些坟头看着许久没人修葺了,杂草丛生,石碑歪斜,连碑文都有些看不清了。 但奇特的是,每一座荒坟之前,却都摆放着些野果,地上还些未曾完全沤烂的黄纸,似乎有祭祀的痕迹。 在这荒坟之后,一棵参天古槐树耸然竖立,树干粗壮开裂,枝桠遮天蔽日,树根盘绕钻入地下,那枝叶仿佛遮天鬼爪,而那树根却仿佛盘踞的蟒蛇。 老树的本体苍劲黝黑,树皮褶皱如同老者面容,在这夜间看着殊为可怖。 黄小九自坡上纵身一跃,他的身形尚在半空,周身却忽有一股阴风卷起。 “呼” 大片灰黄色烟气自他身下炸散,那烟并不往四周飘,反倒像活物一般,裹着他的身子向内一缩。 下一瞬,原地便只剩几根飘落的黄毛。 在一座阴气沉沉的大宅深处,空气忽然微微扭曲,一团黄烟自廊下弥漫而出。 黄小九的身影,缓缓从烟中踏了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地上的影子忽然被拉长。 他继续往前走,只见到一缕缕黄烟自他身上剥离下来。 烟雾缠绕之间,那黄鼠狼的身形竟开始模糊。 第三步落下,黑色衣角自烟中垂落,一只苍白的手掌缓缓探出。 待走出长廊时,黄烟骤然一散,原地已只剩下一个身穿黑褂,圆头圆脑的少年。 唯独地上的影子,依旧是一只直立行走的黄鼠狼。 黄小九欣喜地看着自己的手掌,虽然自己讨口封出现了点意外,但神魂终究是化成人了,他心里的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小九哥,你变成人啦!” 黄小九这边刚刚幻化作人形,便只见到从檐角、从梁柱上窜下来三道身影,这三道身影皆口出人言,但身体却是黄鼠狼的样子。 一个个围绕着黄小九,又是摸又是嗅,显得十分惊奇。 “嘿嘿,那肯定的,小九哥是天才,也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够攒够百年道行,得机会化形。” “小十八,咱们中就属你最偷懒,每次采气的时候,你都偷偷睡觉。” 三只黄鼠狼叽叽喳喳,若是凡人在此,恐怕会觉得万分诡异,但黄小九却觉得十分温馨。 眼前这三只弟弟妹妹,陪伴他多年,虽然是异父异母,但却如血亲无异。 “好了,别闹了。” “我先去拜见老太爷,商量出马立堂的事情。” 黄小九宠溺的将黄三十二从自己的脖子上拽了下来。 “哇,出马立堂,以后小九哥就跟老太爷他们一样了,就是真正的黄仙啦。” 三小只崇拜地看着黄小九,只有修得百年道行,又脱去妖身,才算是踏出修行第一关,而他们这些黄鼠狼,虽说诞生了灵智,但距离真正的修行还差得远呢。 不过,他们也已经比大多数的同族好多了,至少有了灵智,不再是蒙昧野兽。 听说小九哥要去拜见老太爷,三小只便也收了嬉笑心思。 别看老太爷对小九哥说话温声细语,但对他们这几个不成器的“笨蛋”可是严厉的很。 黄小九继续往宅子的深处走去。 整座宅院,都笼罩在一种说不出的阴冷里。 四处都是灰蒙蒙的,明明外头是深夜,可这里却像永远停在将亮未亮的时候。 四下的长廊上挂着些白灯笼,但灯光朦朦胧胧的,里面只有一点昏黄的火苗,在灯纸后轻轻摇晃。 风一吹,灯笼里的影子,竟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爬动。 黄小九对于这样的诡异环境早就习以为常,不多时,他便走到了宅子的正堂处。 寻常人家的正堂讲究敞亮、聚气,可这里的正堂,却故意修得狭窄阴暗。 门槛极高,窗户极小,连房梁都压得很低。 让人一进去,便有种喘不过气的压抑感,倒像一口……棺材。 最诡异的是,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火气。 那香味甜得发腻,像供桌上放久了的腐烂供果混着蜡油的味道。 在那正堂中央,赫然供着一十二个牌位,居中的牌位之上写着“大坟岗黄三太爷”的字样。 至于其他的牌位上,则都写着“黄老舅”、“黄四姑”、“黄舅奶”之类的名字,不过前面都会缀上“大坟岗”三个字。 因为他们住的地方,就叫大坟岗子。 “唰。” 忽然间,整个供桌上的烛火点燃,昏黄的光芒照在为首的牌位上,在那惨白的墙壁上,立时便倒映出一个瘦小佝偻的黄鼠狼的模样。 它的手里似乎攥着一根烟袋锅,正吧嗒吧嗒冒着烟气。 整个屋子里,也瞬间被一股子呛人的烟味占据。 “嘿嘿。” “小九子,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你这算是创下咱们老黄家的最快晋升记录了吧,只用了三十年不到,就能出马立堂了。” 一道苍老中混杂着几分尖锐的声音回荡在正堂之内,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 第三章 黄仙赠宝 “回老太爷,小九修了二十七年。” 黄小九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如实回答道。 虽说想要讨口封的前提是拥有百年道行,但修得百年道行却不一定真要百年。 有些妖天资高,便修得快,有些妖天资差些,便修得慢。 黄小九前身为人,转世后真灵不昧,无论是理解能力还是自身定力,都远在寻常黄鼠狼之上。 而那所谓百年道行,本质上就是以异类的平均修行速度定的。 “咱们老黄家这么多年来,总算是出了个争气的。” “小九你放心,太爷我肯定给你找个好堂口,不耽误你这一身资质。” 黄三太爷嘿嘿一笑,目光似乎在那其他十一个牌位上扫过,那十一个牌位微不可查颤抖了一下。 “黄四郎,黄四郎!” “还不快点滚出来!” 黄三太爷的目光一凝,最终落在其中一个牌位之上。 只见那牌位上升起一道袅袅黄烟,旋即一道看着颇为高瘦的黄鼠狼身影便显现,不过在看到黄三太爷之后,他的腰板立刻就塌了。 “黄四拜见老祖宗。” 那黄鼠狼立马趴在地上,屁股高高撅起。 “黄四郎,小九未来半年就交给你了,立堂出马,报信上身,勘探阴阳,甚至养兵练马的本事,你都要一一传授,要是被我发现你偷懒,哼哼~” 黄三太爷斜眼看了黄四郎一眼。 那黄四郎登时一个激灵,赶紧应下,就差拍胸脯、发毒誓了。 “行了,去吧,老头子我还有事情,就不跟你们唠了。” 黄三太爷在狠狠抽了几口旱烟之后,便猛地化作一股烟气,下一刻身形在原处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他离去的那一刻,忽然间整个正堂之内所有的油灯、蜡烛尽数点燃,一片亮堂。 而后一道道或是老迈、或是纤细、或是矮小的身影一个接一个从牌位上窜出,挨个伸了个懒腰之后,才开始说话。 “老太爷身上的煞气又重了,我刚刚都不敢冒头。” “你快别说了,刚刚老太爷在我身上扫过的时候,我都快尿了。” “我说怎么一股骚气呢,快离我远点。” “我特么是快尿了,不是尿了,你听不懂黄仙话是吧。” 一群黄鼠狼叽叽喳喳地吵闹了起来,黄小九站在一旁看着,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事实上,他的这种偏安静的性格才属于黄鼠狼中的另类,而其他的黄鼠狼,哪怕讨了口封,神魂化作人形,但性格之中依然有着几分野兽习性。 “行了,小九很快就要立堂出马,你们这些做长辈的总不能干看着吧,有什么好东西都赶紧交出来吧。” 黄四郎轻咳了几声,瞬间将众黄仙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小九是吧,真是个乖孩子。” “你唤我黄三太奶就行。” “我看你神魂刚刚脱了兽身,还没有什么护身的手段在,这一口【黄沙瘴】便送你了。” 只见一座牌位上烟气升腾,一道影子从墙壁上一跃而下,化作了一个穿寿衣的小脚老太太。 眼睛眯得只剩下一道缝,张口一笑,露出了满嘴黄板牙。 她只是张口一吐,一股黄烟飞腾而起,转眼便没入了黄小九的身上,转眼便钻入了他的肛门腺。 在这黄烟临身的刹那,他也知晓了这烟瘴的用法,只如寻常喷臭雾一般,便能将【黄沙瘴】放出,可伤人心魄,坏人宝物,非常歹毒。 “嘻嘻,小九这人身脱得真好,板板正正的,不像那几个歪瓜裂枣。” 紧接着,便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而后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十七八岁的姑娘从墙上一跃而下。 她的面容生得俊俏,却总赤着脚,而且身后总有一条尾巴在摇来摇去。 “这【聚魂鼓】就送你玩了,没什么大用途,就是能聚十里内的孤魂野鬼,若是到了陌生地方,能帮你探些信息。” 那姑娘抱着黄小九就亲了一大口,然后把一个拨浪鼓塞到他的怀里。 “谢谢幺婶。” 这倒是把黄小九闹了个大红脸。 “我这次来得急,没准备什么其他的,就是这里有十年寿钱,便送与你了。” 黄二舅身材矮小,穿着长衫,鼻梁上架着圆眼镜,看着如古板的账房先生。 他排开十枚金灿灿的铜板,那铜板陡然一跳,便没入了黄小九的体内。 其他黄仙看得纷纷惊异,这黄二舅擅长算阴阳寿,这十枚寿钱,便是十年的寿命,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啊。 哪怕是黄仙,也不会嫌弃自己寿命长。 其他的黄仙见大家拿的都是好东西,便也不再藏私。 黄二婶像是个富态妇人,做得是保媒通灵的活计,她只是拿出一根红线在那黄小九的手腕上一栓,说是这姻缘没法给他定下,但先保个通房丫头还成。 只是黄小九左右也没看到什么丫头。 黄老舅擅长吞鬼镇阴,给了一个“大肚鬼”的胃袋,别看外表就巴掌大小,但内里却有两立方米大小的空间,平日里可以装些杂物。 黄二姑爱好算命相面,伸手用针线在黄小九的眉毛中间一点,点出了个鲜红的眉心痣。按她的说法,这叫“眉里藏金”,能够提升福缘运道。 黄三姑是驱邪治病的,却从自己的【百针囊】里拔了一根黑针送给了黄小九。这是她多年来积攒的“病针”,若是遇到打不过的敌人,便把这针放出去,说不得能救他一命。 黄二姨奶一身的本事都在走阴上,便给了黄小九塞了一个香囊,里面装着的却是陈年香灰。言及她这些年在阴阳两道也有些薄面,有这香囊随身,各路鬼神见了都会给几分薄面。 黄五爷擅长的是养练兵马,他自破袄子里掏出一对草人,只要对敌的时候掏出,便可化作两个步战兵马,实力跟人类青壮相仿。 黄大舅奶最神秘,她平日里也不坐堂出马,而是直接化作人身,在人类世界活动。 故而她给了黄小九一张皮子,只要将身体钻入皮中,便可伪装成人形。 要知道,黄鼠狼讨了口封,只是代表神魂脱化人形,肉身还是黄鼠狼的样子。但有了这张皮子,便可以如真人一般活动了。 第四章 窃取神权 黄小九得了这许多宝贝,自然喜不自胜,冲着众人连连拜谢。 这就是家里长辈多的好处,随便一圈下来,都能托举许多。 “黄老四,你咋呼了半天,合着我们把礼都给了,差点把你给漏了。” “你今儿个拿出来的东西要是差了,可别怪咱们戳你脊梁骨。” 黄幺婶是个泼辣性子,看着一旁身形如竹竿似的黄四郎,登时眼珠子一转,言语中夹枪带棒,把黄四郎给架了起来。 “嘿,你这话说的。” “我黄四郎在这一片厮混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差过事?” 黄四郎哪受得了这个激将,再者老祖宗把这个宝贝疙瘩交给自己,那肯定会在暗中关注着,自己要是把事情办差了,以后恐怕见到老祖宗得夹着尾巴。 “来,小九把左脚给抬了。” 听得他的吩咐,黄小九便将左脚一抬。 黄四郎的手掌一甩,却转眼化作了毛茸茸的兽爪,指甲尖锐,却并指如刀,在黄小九的脚底奋笔疾书,写上了“聚气”二字。 黄小九只觉得痒痒,但还没等他出声,便已经写完。 而后黄四郎又抓起他的右脚,在上头写了“通幽”两个字。 合并起来,便是“聚气通幽”。 黄小九双足落地,便立刻感觉到了变化,他感觉到四周的灵气、阴气正主动向着他的身体内汇聚而来,同时,他眼前诸多黄仙长辈的身体似乎在他眼里变得更加清晰凝实,甚至还能看到每个人身上笼罩的灵光。 灵光越盛,便代表着道行越高。 他粗略扫了一眼,在眼下众黄仙中,以黄三太奶的灵光最耀眼。 “这倒还算是像样。” “小九,我黄家的【阴字咒术】就属你黄四叔耍得最好,他这回也算是下真力气了。” 一旁的黄三姑笑了一声,生怕黄小九不懂,便解释了一声。 其实黄小九是知道的,黄家的【阴字咒术】,本质上就是“以字压灵”。 字即意,意即灵,灵成则术成。 这“聚气通幽咒”加持在黄小九的身上,就等若他凭空加了一层被动buff,不仅让相当于随身带着一个微型聚灵阵,还能让他能更清晰见到一些阳间生灵见不到的东西。 这对于黄仙一族太重要了,毕竟这是他们看家吃饭的本事。 传闻那【阴字咒术】练到厉害地步,甚至能写【断魂】、【长生】、【见神】等字样。 据说黄三太爷前些年,曾在一头尸王背上写过一个“镇”字,硬生生将那尸王封了三十年。 众黄仙送了礼之后,便各自散去。 他们在各处或是有堂口,或是另有要务,只是为了庆贺黄小九修成仙家,他们才借香火显形。 只黄四郎还留在宅院之中。 他让黄小九先回去休息,明日里傍晚到大坟岗子的老槐树下集合。 不过,就在黄小九准备离去的时候,【神权窃取系统】却跳出来一段话。 “检测到异闻事件。” “仙亲赐宝。” “批注:长辈给你的东西,最好别问来历。” “异闻等级:怪谈。” “异闻值+10。” …… 黄小九平日真正栖身的地方,并不在黄家大宅。 那座五进大宅,说到底,只是黄家开了灵智的黄鼠狼显化阴魂、效仿人类之地。 也就是说,这个地方实质上只有魂体才能进入。 而他们真正的肉身,其实都藏在山里的荒坟之间。 黄小九的窝,就在大坟岗子背阴处的一座老坟底下,坟包周围长满荒草,墓碑也断了半截。 但在那荒坟底下,却早已被掏出了一个极深的洞。 洞口很窄,仅够黄鼠狼钻行,里头却四通八达,像地下迷宫一般。 越往深处走,空间越大,但阴气却也越重。 这等环境,最适合精怪滋养阴魂,采气擢神。若是这坟墓的主人还有亲属在世,还能混一些供奉祭拜,更能滋长修行。 其他黄鼠狼在没有讨得口封之前,生活习性与野兽相差不大,大抵就是在地下掏出一个空间,用一些干草、破布、旧棉絮垫在窝里。 但黄小九的窝却被收拾得异常干净。 地面专门垫了一层细沙,平日尾巴一扫,便没什么灰。 睡觉的地方,则铺着好几层,最下面是晒干的茅草,中间垫着软棉絮,最上头,甚至还铺了一张旧绸布。 平日里往这一躺,软和又舒服。 回到了自己的小窝,黄小九颇有些疲惫的身体才软塌塌的放松下来。 今日对于他而言,却是转生过来二十七年中最重要的一天了。 不仅讨封成功了,还获得了一个系统。 想到系统,黄小九忽然想起,自己刚刚又得了10点的异闻值,似乎又能窃取一次神权了。 当下,他便直接选择了使用。 “神权窃取中……” “请选择窃取类别:神通、道行、器具、法则、职司、秘物。” “选择……道行吧。” 多年的黄仙修行,让他养成了只争朝夕的性格。 有机缘不赶紧用了,难道等着死了留给别人用啊。 在黄小九开启窃取神权的那一刻,他眼前的世界忽然暗了下来。 整个天地仿佛都被抽离了颜色,一切都在迅速远去,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黄小九的呼吸变得急促,强烈的恐慌在他的心底升起,就好像一个人被沉入了漆黑的大海深处。 冰冷、绝望、恐惧! 但就在他的意志所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的时候,一点光亮突兀出现。 下一刻,无穷无尽的火焰骤然铺满天地。 那火焰中,他看见了无数身影。 有赤足立于雪山之巅的苦修者,有盘坐荒漠数十年不曾起身的老僧,有将手臂高举一生,直至血肉干枯的修士。 他们沉默寂静,一言不发。 但每一个人的体内,都燃烧着一团火。 那火焰并不焚烧血肉,焚烧的是欲望、懒惰、恐惧以及软弱。 但如果站在一个极其遥远的地方眺望着这一切,你会震惊地发现,这漫天的火焰却隐约构成了一张看不清面目的脸,而对方此刻似乎正在凝望着你。 “窃取成功!” “权柄:苦修火。” “来源:吠陀神系·祭火之神阿耆尼。” “类型:本源类神性能力。” “等级:一星。” “能力效果:宿主每日可通过忍饥、静坐、受寒、少眠、禁欲等方式积累【苦修火】。完成项目越多,苦修程度越高,所获得的【苦修火】越旺盛。注:苦修火乃是由苦修意志所凝聚的特殊灵性,可兑换道行。 第五章 黄门出马 “嘶……受虐式的修行法,这不会把我养成什么奇怪癖好吧。” 在看到【苦修火】功效的时候,黄小九心里头随意调侃了一句。 其实,只要能提升修为了,别说受虐,受刑都一堆人抢着去啊。 那道行跟寿命就是卡在所有异类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哪一步没跟上,那就是死路一条。 “也就是说我每天通过忍饥、静坐、受寒、少眠、禁欲的方式,就能提升修为。” 黄小九摸着下巴,看着悬浮框上的内容,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心里琢磨着这件事儿。 “哎,不对啊。” “咱黄鼠狼生活在野外,本来过得就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吃不饱饭,可不得躲在墓穴里静坐嘛。” “这墓穴阴冷潮湿,这算不上受寒?” “还有禁欲,先不说咱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下还有没有欲望,我这人类的思维,也不可能对雌性黄鼠狼产生什么欲望啊。” “所以也就是说,我现在只需要每天少睡一会儿,便算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苦修了?” 黄小九脑子算是转过弯来,顿时欣喜起来,太好了,原来我一直都生活在苦修之中啊。 但旋即他又有些懊恼,怎么早没有得到这个系统啊,要是自己早个二十七年开始苦修,恐怕现在已经起飞喽啊。 黄小九一阵长吁短叹后,又算了算时辰,却发现已经快到与黄四叔约定的时间,此刻也来不及试试这苦修火的能力。 …… 太阳西斜,残阳落在大坟岗子上,将那老槐树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 一个好似竹竿子似的高瘦黄鼠狼单手后负,如人一般立着。 在他的旁边,则是一头个子矮很多,但脑袋圆滚滚的小黄鼠狼,两个小手揣在前面,毕恭毕敬。在旁边几个坟堆上,几只更小的黄鼠狼探头探脑,想看看小九哥在干什么。 “小九呀,既然你已经讨得口封,那便是正式的仙家了,你可知道,这仙家最要紧的是什么?” 黄四郎仰头看着远处的残阳,缓缓开口而道。 “额……道行?” 黄小九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你一百年道行,我两百年道行,但你要是冷不丁用你三姑送的病针给我来一下,我也得嗝屁。道行重要,但却不是绝对因素。” “那……是宝物?” 黄小九一边继续开口,一边默默在心里记下,三姑给的病针至少能干死黄四叔。 “我要是有了防备,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连宝物都掏不出来。” “唔……还请四叔赐教。” 黄小九不想猜了,他觉得自己说“法术神通”什么的,肯定也会被否了。 “咱们仙家在外厮混,最重要的便是四个字。” “人情世故!” 黄小九微微一怔,这个答案他还真没想过。 “待你立堂出马之后,平日里管着的就是些求卦问卜、解灾治病、探运查事的琐碎,就这点事情,你别虎车的自己上,那多耗费力气?” “这村里头,问得多的,无非就是谁家男人半夜翻墙?哪家媳妇背地里偷人,这点破事找那些孤魂野鬼、过路精怪打听一下便全知道了。” “还有给人治病,咱大病治不了,小病不用治,偶尔遇到个中不溜的,大抵也是撞上了哪路邪祟,咱平日里把码头拜足了,到时候提点香火上门说个情,这事儿就能过去了。” “这半个月,我会领着你去咱们清河县的‘三家五派一堂口’都拜个码头,不济也能混个脸熟。到时候你嘴甜一点,以后有事求上门才好说话。” 黄四郎侃侃而谈,把黄仙生存法则一股脑都教给了黄小九。 黄小九只听得新奇,但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仙家立堂出马,主要是为了得香火供奉,提升道行,若是真的事事亲为,那岂不是成了人类的灵宠了? 这出马仙的行当,仙家才是主导。 平日里随便糊弄着就成了,仙家都发话了,你这乡间的愚民百姓还能怀疑不成? “然后咱们再说说这立堂出马的细则,想要立堂出马,大抵得分三步走。” “首先你得找个好点的【弟马】。” “这弟马呀,也有讲究,要找八字轻的、命格贱的,最好还能是阴气重的。” “老太爷说了,他会替你物色,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所谓弟马,就是仙家在人间传信的。也只有八字够轻,才能让仙家轻易附身。 “弟马找好了,然后就得去老堂那儿【验仙身】,也就是官方承认的仙家,不然会被当做野仙邪仙给除了。这一点也好办,你二舅就在老堂作账房,左右就是打个招呼的事情。” 这“老堂”就是“三家五派一堂口”中的“堂口”,黄小九也听说过,其实就是一县之地的官方机构,但却并不是官府所设,而是由道门统领。 现如今的道门大天师,拥有前朝皇帝敕封的正三品官职,司掌天下宫观,巡查阴阳两界,一应鬼、怪、妖、邪,皆在道门监察之列。 虽然现在皇帝没了,但大天师的权职仍在。 “验了仙身,你才算是合法仙家,便可以正式开辟堂口,收小妖,聚阴兵,养练香火兵马。” 黄四郎一点点把仙家的各项规则一一掰开揉碎,讲给了黄小九听。 别觉得这些是容易事,若是没有黄家一代代的经营,你一个自行修炼的野妖怪想要立堂出马,第二天就得被老堂的俗家法师给围剿了。 用一句时兴的词儿,黄家这种情况,就像是县城婆罗门。 你别看管着的都是些鸡零狗碎的事情,但在这县乡之地,他们的这套办事逻辑还就是好使。 黄小九听得出神,原来这出马仙家还有这么多门道,他之前以为只要找个人家接受供奉便行。 “检测到异闻事件。” “黄门出马(残缺)。” “批注:香火烧得到的地方,讲的是交情。香火烧不到的地方,讲的是道行。” “异闻等级:怪谈。” “异闻值+5。” 第六章 修行难,难于上青天 黄四郎一直与黄小九说到半夜,二人才各自散去。 黄小九学了这许多门道,也得花时间消化一二。 不过,他回到自己的墓穴之后,并没有睡去。 对于他们这些异类而言,夜晚才是活跃的时候,白天可以用来睡觉。而且今天是十七号,正是月亮比较圆的时候,这个时候比较适合采气修行。 虽然自己已经讨封成功,但这也只是踏出了修行第一步而已,稍有懈怠,便要掉队了,故而黄小九丝毫不敢浪费时间。 此刻夜色已经很深,荒坟寂静,只见冷白月光,自云层缝隙间缓缓洒落。 山坳里的乱坟岗,更显阴森。 在几座墓穴之中,都有一只只黄鼠狼探头探脑地钻出来,一个个仰头看着天上的月光,做吮吸状。 异类没有什么修行的法门,在开启灵智之后,便依循本能去汲取阴气月华便是。 黄小九也坐在半塌了半截的墓碑上,保持着与其他黄鼠狼相似的姿势,月光落在他身上,似乎丝丝缕缕向着他的体内渗透。 他深深吸气,缓慢悠长。 四周的阴气也随之被吸引,自坟地深处一点点飘荡而来,随着越聚越多,化作了一缕缕灰白色的雾,正顺着地面、坟包、槐树根缓缓流动。 得益于黄四叔在他足底下写了“聚气通幽”的咒言,他汇聚阴气的速度比之前要提升了不少,吸收的效率也比之前更高。 黄小九以呼吸缓缓引动,让那些阴气顺着口鼻进入体内,再一点点沉入四肢百骸,最终汇入到神魂之中,让他身体内虚幻的人影缓缓绽放光芒。 这种道行增长的感觉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充盈感,不由舒服得微微眯起了眼。 似他们这种有家传渊源的异类采气,都是阴气混合着月光一起采集。 阴气属地。 月华属天。 唯有天地阴灵交汇,采来的气才算真正干净。 一些自行觉醒的异类不懂得这里的门道,或是占据了一些幽暗之地,搞得自己鬼气森森,性格扭曲。或是光采月华,但修为又不够,被月华中的燥气给损伤了阴魂,修为不进反退。 黄小九一直修行了三个时辰,一直到远处泛起了鱼肚白,才逐渐收了功行。 等到太阳出来,你要是不小心采到了日华,那是真的会死人的。 “修行了一晚上,大概相当于得了五天道行。” 这个进度,对于其他异类来说已经算是很快的了,但黄小九犹自不满意。 正常来说,一个开启了灵智的黄鼠狼,寿命大概在五十年左右,需要在五十年内积累出百年道行,才能讨封化形。 这一步就拦死了绝大多数的异类。 因为采气修行也不是每天都能进行的,只有每个月的十号到二十号之间是最适合的,否则阴灵失衡,很容易走火入魔。 资质不够好,没有特殊机缘,修行不够勤勉,就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积攒到足够道行。 讨封成功后,寿命大概能增长到八十年。 八十年看着不少了,但对于异类修行也不过是刚刚开始。 接下来你就要去拼了命的积攒道行,延长寿命。 这里头三百年、五百年、八百年和一千年道行都是延长寿命的关键节点。 若是修得三百年道行,寿命延长到百五十岁。 五百年道行大概能活二百八十岁。 八百年道行有个四百年的寿数。 一千年道行则可以活到六百多岁。 这个世界的修行,根本不分什么练气、筑基、结丹什么的,修行从头到尾就是在积攒“道行”,道行就是一切! 但你自己苦修,再怎么勤奋,这积攒道行的速度也比不上寿命流逝的速度,那怎么办呢? 总不能天天靠撞大运,等待有什么特殊机缘降临吧。 哎,活人总不能给尿憋死,所以这异类们也摸索出一套加速道行积累的方法,那就是…… 立堂! 所谓立堂,本质上就是接受人类供奉,汲取香火的过程,通过汇聚众生的愿力,从而让修为大增。 不过这立堂只是个统称,那黄三太爷也是立堂,每天积攒的道行恐怕能达到数十天,只要不受外劫,这寿命便是无虞。而其他普通黄仙,便是立了堂,每天积攒的道行恐怕也不会超过十天。 为什么会有这个差别? 因为立堂里头的门道很深。 就如黄小九立堂出马之后,他只能收一个“弟马”,每日里最多受一户人家的供奉,这属于立堂之中最基础的,叫做【食香】。 供奉的人数少,自然修行效率就低。 若是以后他的堂口扩大,就好比一个小摊贩把自己的街头买卖变成了大铺子,里头招募的伙计就多了,这时候就能享受一群人的供奉,那修行的效率就能上来了,这个阶段叫做【受祭】。 若是你的修为再提升,有能耐搞来一个正儿八经的神灵敕封,那就彻底脱胎换骨,从仙家变成了正神,不仅仅可以享受堂口供奉,还能受到普罗百姓的祭祀,那修行便会突飞猛进。 这一步,就叫【封正】。 所以,总的来说,就是修行没有境界划分,但是立堂却是会分三个层次。 这事儿也不绝对,更不是立堂的步骤,也有些精怪有机缘,不需要经过【食香】、【受祭】,便得了【封正】。 就像是这世上有人辛苦打拼一辈子,也就混个小官儿,但人家天潢贵胄,出生便远超你的终点。 “对了,我新得了那【苦修火】之后,还没有来得及使用,不知道这苦修火能够给我增加多少道行呢。” 黄小九默默在盘算着自己的修行进度,忽然想起来前面窃取到的【苦修火】。 当下,他便费劲将双腿盘起,模仿窃取【苦修火】时候所看到的那些人影的姿势,大脑中的杂念也缓缓排空。 要说这当黄鼠狼也是有好处的。 二十七年的墓穴生活,没有游戏,没有电视,黄小九的心中早就没有了世俗欲望,故而他现在能够很好进入修行的状态。 第七章 苦修火 在安静的墓穴下面,一只圆圆脑袋的黄鼠狼如人一般盘腿而坐。 他的姿态舒展,身心放松,毛发也随之蓬松开来,好似一只大号的黄色蒲公英。 太阳东升西落,一天的时间很快便过去。 一直到月亮高高挂在老槐树后面的时候,黄小九才慢慢睁开眼睛,他的身体轻轻落到地上。 “咕咕。” 从苦修的状态中清醒,黄小九立刻便觉得腹中一阵饥饿,一整天水米未进,在大脑放空的时候还没怎么觉得,现在却觉得腿脚酸软。 不过他这个时候却没心思管吃饭喝水的事情,而是第一时间选择找系统结算奖励。 【检测到宿主完成苦修行为,已完成:忍饥、受寒、静坐、禁欲】。 【奖励:苦修火*4】 【苦修火生成中——】 系统很快便完成了结算,随着提示音的响起,虚空中忽然“刺啦”一声,浮现出四缕极淡的金色火星。 火焰并不炽热,反而透着一种温暖而安静的气息。 它轻轻漂浮在半空,边缘不断散落出极细的金色光尘。 四粒小小的金色火星,犹如萤火虫一般漂浮着,莹莹的光芒,将整个墓穴都染成了金黄色,也将小黄鼠狼的脸照耀成了橙色。 “嗡。” 火焰微微一颤,下一瞬,竟像融化的蜜糖一般,缓缓渗进了黄小九的皮毛之中。 黄小九先是吓了一跳,毕竟黄皮子本能怕火,但在那火焰进入身体的时候,他并未感觉到灼热,反而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奇异的暖流。 这有点像他小时候在雪夜里冻僵之后,躲在一户农人家灶膛旁的感受。 暖流很快便流经他的全身,原本他饥肠辘辘的感受一下子消失,甚至还涌起了有一种奇异的充盈感。 【苦修火已吸收】 【道行增长:四日】 道行增加了四天,这就意味着他白天苦修六个时辰,再加上10日到20日之间的晚上可以采气修行,那就代表他一个月可以增长170天的道行。 那也就代表着,他一年可以增长五年多一点的道行。 这个速度,虽然比不上人类中的天才,但却已经赶得上一些基础【食香】阶段的出马仙,若是自己也能成功立堂出马,自己修行的速度还会进一步提一提。 “不错不错,虽然这是最理想状态下的速度,但已经很不错了。” 黄小九美滋滋地在心里盘算着。 这就意味着,他立堂出马后,想要达到三百年道行,只需要苦修三四十年的时间就行。 他自讨封之后,寿命达到八十年,又得了十枚寿钱,便等于有近百年寿命,哪怕前面已经消耗了二十七年,如今依然能剩下六十多年。 这个时间修行到三百年道行绰绰有余。 不过这也就是他资质好,再加上有系统机缘,其他的精怪则远远没有这么顺利。 他所在的黄仙一族,其实族人数量不少,但能开启灵智的,他这一辈也算上他也就四个,开了灵智后,也才五十年寿命,需要在这五十年内积攒百年道行,才能去讨口封。 无论是积攒不到道行亦或者讨封失败,则五十年就白修了。 便是侥幸讨封成功,也就多了三十年寿命,需要在三十年内立堂出马,积攒到三百年道行,这一步更是难之又难,甚至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黄仙家族虽然有些秘法可以增寿,但最多增寿个二三十年,没有特殊机缘,九成的黄仙都修不成三百年道行。 不过一旦突破三百年道行,寿命就会宽裕许多,但到这个阶段,便会有三灾九难,一重比一重难过。 这也是为什么异类都想【封正】的原因。 有了正式神位,靠着众生的愿力,可以削弱绝大多数的劫难,而且便是肉身死了,魂魄也能寄托在神位之上,做一任鬼神。 但你说异类修行难,谁不难呢? 先不说芸芸众生,在人间受诸般苦,平均寿命都不及甲子。 便是那些练气修道的法师,或许他们积攒道行的速度很快,但却也难得长生高寿,了不得修个尸解仙,舍了肉身,神魂隐匿。 长生难,大家都难。 …… “咕咕。” 夜色渐浓,老槐树上夜猫子转动着脑袋,发出低沉的声响。 一大一小两只黄皮子快速在坟头上蹿过,七拐八拐,走出去了四五里地。 今晚月光不怎么明亮,还升起了一层薄雾,使得整个老林子都鬼气森森的。 二人很快便来到了一处岔路口。 唔,如果这杂草丛生,枯枝覆盖的地方也算是道路的话。 在岔路口,立着一根孤零零的幡儿,那幡布早已发黑,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地面上还有些烧纸留下的痕迹。 黄四郎走到幡下,从怀里摸出一枚香火铜钱,随意扔在了地上。 “生意来了,还不快些开张?” 他的口中念叨了几声,一旁的幡布忽而便无风自动了起来。 叮铃。 叮铃。 一阵轻飘飘的铃声传来,仿佛隔着很远,又像贴着耳边。 黄小九循声望去,下一刻,便见到一辆纸车缓缓穿过雾气,正沿着荒路驶来。 那是真正的纸车,白纸糊的车厢,竹篾扎的骨架,车头还挂着两盏惨白灯笼,随着夜风轻轻摇晃。 拉车的也是一匹纸马。 那四蹄根本未见在动,只是僵硬着不断拱动着前行。 而车辕的位置,则蹲着一只三尺高的灰毛老鼠。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头顶还戴着一顶歪歪斜斜的小斗笠,一只爪子抓着缰绳,一只爪子握着烟杆,时不时抽上一口。 黄小九见状,生怕他将这纸车给点着了。 “催什么催啊,就你们这帮黄皮子性子最急。” 那灰毛老鼠口吐人言,见到一大一小两只黄皮子,便忍不住撇了撇嘴。 “上车吧,大的两个子儿,小的一个子儿。” “你这钱不够啊。” “什么够不够的,我家侄儿这么大点个子,能占你多大位置,我又生得瘦,找个边角挤一挤就成。”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发车吧,别误了爷们的事儿。” 黄四郎拉着黄小九,一副混不吝的样子,迈步就钻入了车厢里头。 “你个杀千刀的,又到老子这儿耍赖,下次你莫唤我,唤我我也不会应的。” 那灰毛老鼠破口大骂,但还是磕了磕烟袋,一抖缰绳,那纸马纸车缓缓没入了雾气之中,便从原地消失不见了。 “四叔,这真的没事儿吗?” 黄小九有些尴尬,他以前没能让神魂脱了人形,便属于兽类,不算正儿八经的精怪,故而他也是第一回坐这车。 “嘿,这有什么,都是老邻居,你看到那老家伙的样子了吧,这老头子就是三家中的‘灰家’,跟咱们黄家以及柳家,共称三家。” “这灰家,专门做跑路送货的买卖,这清河县的阴路生意八成都是他们在做,坐他们车去城里头,比咱们自己过去要便捷,也安全得多。” 黄小九点了点头,这灰家,自然指的是老鼠了。 在这出马体系里头,共分五家,黄白胡柳灰,这黄仙管事、狐仙管谋、白仙管医、柳仙管战、灰仙管财,每一家擅长的方向都不怎么一样。 当然也不绝对,放在个体上,各个出马仙擅长的方向也不一样。 就比如黄仙一家子,黄五爷就很能打,黄三姑也擅长治病,只是绝大多数的黄仙,还是以查事、断事为主。 但黄小九纳闷的是,咱们出马仙应该是五家才是,怎么这清河县只剩下三家了,另外两家哪去了? 第八章 阴城法界 直到黄四郎不再跟自己聊天之后,黄小九才有空打量起车内的其他“乘客”。 别看这纸车从外头看不大,里头却已经坐了满满当当了。 紧挨着他的,是个穿着寿衣的老头,他坐得板板正正,目不斜视,盯着前面。 其脚下还蹲着两只小鬼,一个缺耳朵,一个没鼻子,看样子应该是一伙的。 见到黄小九看过来,两只小鬼也好奇地扬起脑袋,只是眼神木木的,也不知道在想啥。 在黄小九的对面,则是一个挎着竹篮子的妇人,个子不高,眼睛不大,看着有几分刻薄之相。 但与人对视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扯出笑容。 只是她这笑容落在旁人眼里,却是分外诡异。 在车厢的另一头,则还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道人,姑且称之为道人吧,其面目冷峻,身后背着行囊,在其足旁,则蹲着三条大狗。 黄小九天性怕狗,哪怕这三条狗此刻呼呼大睡,他也忍不住朝后缩了缩。 他这一后退,却好似撞到了个什么东西。 抬起头,却见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正抱着腿飘在半空,自己刚刚撞到的是她的脚。 “不好意思啊。” 黄小九赶紧道歉,也把身子蜷缩得更紧了些,免得影响到别人。 “没……” 那女鬼的半张脸悄悄从头发里探出来一些,但很快又缩了回去。 纸车厢摇摇晃晃,一旁的黄四郎已经四仰八叉,呼呼大睡,根本就不管其他乘客怎么想。 但黄小九却是第一次坐这车,倍感新奇,他甚至还透过窗户的细小缝隙,向着外界看去。 缝隙之外的世界是灰白一片的,隐隐约约能见到一些树木的阴影,但却好似始终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什么也看不清。 黄小九的鼻子挺灵敏的,他耸了耸鼻尖,能够闻到外面的一丝烧纸的烟火味。 偶尔他也能见到一些其他的纸车驶过,驾车的都是灰家的人。 这是黄小九第一次去清河县城,因为之前他还没能讨得口封,自身没有多少法力神通,这几十里的路程,若是遇到什么猎人,那就是死路一条。 其实哪怕立堂出马之后,大多数黄仙也还是会选择坐灰家的车出行。 灰家打通了各处冥路,一路走来又快又安全,虽然路费贵了些,但也总比小命丢了好。 纸车晃晃悠悠的,黄小九逐渐也变得困倦了起来,当下便也靠着车厢昏昏沉沉睡去。 “检测到异闻事件。” “灰车出行。” “批注:活人赶路靠脚,死人赶路靠香。至于那些不上不下的东西,它们有车。” “异闻等级:怪谈。” “异闻值+5。” 在半梦半醒之中,黄小九似乎听到了系统的播报,但他实在是太困了,便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起来。 …… 灰车沿着那条灰白色古路一路前行,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渐渐出现了城墙的轮廓。 正是清河县城。 只是与正常人白日所见不同,此刻的县城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之中,城墙斑驳发黑,仿佛历经了无数岁月。 城门紧闭,墙垛处黑漆漆一片,看不见半点灯火。 但在这城墙面前,那匹纸马却连速度都没减,径直朝城墙撞了过去。 就在纸马触及城墙的瞬间,整面城墙竟如水面一般荡漾起来,灰车无声无息穿了过去。 “各位,到地儿了,都下车吧。” 驾车的老鼠尖细的声音传出,车内的众人才不紧不慢下了车。 黄小九跟在黄四郎的后面,黄豆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 他们此刻正身处于一座县城之内,但无论是天空还是街道,都阴沉沉的。 街边酒楼依旧悬挂着灯笼,但却是灰白色的,往来的行人也多是面目僵硬,走路无声。 右面的药铺还开着门,但打算盘的却是一头戴着眼镜的白毛刺猬,见到黄小九看来,便咧嘴一笑。 街边小贩吆喝不停,但叫卖的却不是糖人烧饼,而是一些蜡烛、线香还有纸钱。 整条街明明看着热闹无比,却听不到太多人声。 所有交谈,所有买卖,所有讨价还价,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布。 模糊不清,黏黏糊糊。 “这里就是清河县的阴城法界,你可以理解为是阳间的背面,只有死了的或者有道行的才能进来这里。” “在这个地方呢,你几乎可以买到一切的东西。” “前提是,你得有钱。” 黄四郎迈着四方步,大步流星往前而去。 你问他为什么不看旁边的摊贩?那还不是因为……没钱。 年轻的精怪,每一分钱都得花在提升道行上,哪有闲钱消费啊。 只有那些道行上来的老登,手头才会宽裕许多。 黄小九快速跟了上去,但依然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他是第一次进入县城,只觉得这一切又是新奇又是有趣。 整个阴城法界的布局几乎与阳间的清河县一模一样,仿佛真的是阳间世界的投影,但这里生活着的,却都是各种各样的精怪鬼物。 他们像是阳间凡人一般在交流做生意,只是交易的东西却都是修行界的产物。 “四叔,咱们现在去哪儿啊?” 黄小九有些好奇地向黄四郎问道。 “换钱。” 就在说话之间,二人便已经停在了一栋二层木楼之前。 门脸不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楼前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 上书“聚宝号”三个字。 看着倒像是人间的钱庄,但整体却是阴宅格局。 屋檐四角微微向下弯曲,像是蝙蝠扬起的翅膀。 大门窄得出奇,寻常人得卡着身子才能进去,门槛又高得离谱,足有一尺半高。 黄小九的腿太短,还得费劲翻过门槛去。 那店里的光线也十分昏暗,只隐约看到高高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瘦高老头。 老头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正低着头拨算盘。 “二位贵客,是要周转钱钞还是典当物件?” 老头抬起头来,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异常明亮。 “我要兑钞,二十贯法钱。” 黄四郎伸出两根手指。 老头点点头,随即从柜台底下摸出一面铜镜。 黄四郎也不废话,直接取出一个皮囊袋,取掉塞子后,放在铜镜上。 下一刻,黄小九便看见一道淡黄色光辉从袋中缓缓流出。 那光辉如烟如雾,隐约散发着淡淡香火味。 等到光芒彻底散干净之后,铜镜之上浮现一行文字。 道行:贰拾伍年。 老头点点头,随后提笔在账簿上写了几笔。 “看来老堂规矩你也懂,无论是法钱还是寿钱,咱们都得收两成的火耗。” “总共收你贰拾伍年道行,现在这里是二十贯法钱,共计七千三百枚,分毫不差。” 掌柜的取出一摞铜钱,每一摞都用牛筋绳串好,摆在柜台之上。 那每一枚铜钱都泛着淡淡灵光,表面布满细密纹路,隐约能看到道篆与符号交织。 之前他们坐车时候付的路费,便是这种钱。 黄小九看得眼睛发亮,这便是法钱,他老早就听说过了,只是没有讨封之前,他就是寻常野兽,家里一个大子儿也没给过他。 这一枚法钱,便是一日道行。 对于修行的人来说,这玩意儿比阳间真金白银珍贵多了。 第九章 老堂落印 在修行界,无论是道行,还是寿命都是可以用来买卖的。 但却没法私下交易,你有多余的道行和寿命,是不能直接传给另一个人的。中间需要从老堂这里过一道,由老堂将你的道行或者寿命兑换成法钱和寿钱,中间他们需要抽取两成作为手续费。 法钱可以用来提升道行。 寿钱则是用来提升寿命。 之前黄二舅就拿出了寿钱,给黄小九提升了十年寿命。 当然,因为不是无限制提升,所以在绝大多数时候,法钱和寿钱都是用来付账的,这是修行界的硬通货。 正常来说,寿钱要比法钱珍贵得多。 一年的寿钱,在老堂这儿可以换十年道行。 直到这个时候,黄小九才知道二舅一口气拿出十年寿钱出来,这是多大的手笔,这都能直接兑换一百贯法钱了。 “咱们黄家每个仙家在立堂之前,老太爷都会给二十贯法钱,就当做是本钱,这笔钱你可得省着点花,可不要架子还没支起来,这钱就先花完了。” “当然,你要实在缺钱,也要跟家里人说,莫要去沾染那些放印子钱的,拿了他们的钱,被盘剥一层都是轻的,很多时候都得用你的命和道行来填。” 出了聚宝号,黄四郎继续向黄小九耳提面命。 黄小九用力点了点头,这修行世界虽然精彩无限,但同样也是危险无限,但本质上还是那个弱肉强食的丛林世界。 黄四郎领着黄小九,去了旁边的铺子,买了些茶叶和烟丝,一共花了黄小九三贯半的法钱。 这钱都还没焐热呢,就花了这么多,只把黄小九心疼得直龇牙。 不过,黄四叔辛辛苦苦陪自己走这一趟,自己身为小辈孝敬一番也是应该的。 黄小九以为这是四叔自己要的。 二人沿着街道,一直走到最深处。 这四处已经没什么铺子,更人迹罕至,只有一排寻常衙署旧楼,青砖灰瓦,牌匾低垂。 其背后灰蒙蒙的,仿佛一座建筑就这么孤零零的散落在空旷的虚无之中。 “这里就是老堂,我先带着你去【验仙身】,一会儿你跟着我,不要乱说话,不要东张西望。” 黄四郎整了整自己的衣裳,腰板也挺直了几分。 而黄小九也把瓜皮小帽扶正了,提着脚步跟在四叔后头。 从外头看,这建筑也没有多大,可从门口踏进去的时候,却只看到一条长长的中轴走廊出现在面前。 走廊两侧不是墙,而是一排排半开半合的柜格,好似药铺一般,上面还用黄纸封着。 空气之中,是挥散不去的黏腻香火味。 “咱们走。” 黄四郎在黄小九的脑袋上拍了一下,迈步往前而去。 二人在踏入长廊的瞬间,四周却忽然浮现出无数人影。 走廊里、案前、柜格间……,全是来来往往的身影。 他们的身形虚幻,看不清面目,在行动之间,身后还拖出道道虚幻的影子。 只隐约看到,似乎有人在抱着卷宗快步穿行,有人在相互交流,还有人在抬手递交什么东西。 他们的行色匆匆,甚至不少影子都从黄小九二人的身体内穿过去。 可偏偏,整个长廊内没有一点声音,仿佛大家根本就不是身处于同一时空。 “干什么的呀?杵这儿半天了。” 就在黄小九观望之间,耳边忽然传来了尖细的声音。 “启禀法师,我们是来【验仙身】。” 黄四郎拱了拱手,他这话刚出口,四周的一切虚影便陡然消失不见。 二人只感受到腰间传来一股强劲的拉扯力道,下一刻便已经出现在了一间幽暗矮小的屋子里头。 这屋里只摆了一张老旧的桌子,桌上堆着高高的文书,一左一右却各有两个老头。 一人生得矮胖,另一人则颇为高瘦。 却都各自穿着灰布长衫,只是他们的衣服上似乎涂着一层厚厚的蜡油,看着脏兮兮的。 “哟,原来是黄家人啊,黄老四,你家老太爷身体可好?” 两个老头一看到黄四郎,原本古板的脸上也浮现笑容。 “回忠叔、邵伯,老太爷身体硬朗着呢,前些日子还念叨,说找老几位喝酒。” “哦对了,这是我家新出头的晚辈,名叫黄小九……小九,赶紧磕头叫人。” 黄四郎顺手将刚刚买来的烟茶放在了桌上,一边给黄小九使了个颜色。 “晚辈黄家黄小九,拜见两位爷爷。” 他当即扑通往下一跪,当下结结实实连磕三个响头。 按照规矩,给人磕头磕一个,给神得磕三个,给亡故的长辈要磕四个。 这叫“人一神三鬼四”。 “嘿,这小子看着木讷,心里头可不傻。” “行了,起来吧,都是自家孩子。” 两个老头当即就乐了起来,指着黄小九,只嘿嘿笑着。 “孩子过来吧,咱们亲近亲近。” 那瘦高个的老头叫邵伯,他笑呵呵地冲黄小九招了招手,待到靠近之后,便伸手摸了摸黄小九圆滚滚、毛茸茸的脑袋。 老头的手掌极其枯瘦,仿佛骨头架子一般,还有些硌人。 好一会儿,他才从案下取出一只木匣。 木匣漆黑,边角磨损严重,上面隐隐能看见香火熏烤留下的痕迹。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方印。 上头挂着厚厚的印泥,红彤彤的,丝毫没有风干氧化的痕迹。 邵伯举起印章,抬手便朝着黄小九的脑袋上盖了去。 “轰。” 一瞬间,黄小九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辆大运撞飞,不由自主的朝着身后倒飞出去。 但他却震惊发现,自己的肉身还呆呆停在原地,这让他本能伸手去抓。 他整个人犹如溺水一般,虚幻的人形身影在虚空中不断挣扎。 夭寿啦! 他才刚刚讨封成功,神魂只能在特定的地方出窍,否则遭遇邪风光火,就会被直接冲散了神魂,变成一个傻子。 就在他心中升起恐慌之感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自由漂浮在虚空中,根本没有任何虚幻之感。 等到镇定下来才发现,在他神魂的眉心之上,有一个印章的痕迹。 其上隐约写着“准录”二字。 “上告城隍,下达阴司。今有黄家后辈,讨封得道。验其根脚,照其本相,非邪、非祟、非借名之物、非血祀之身。” “准入册,暂挂白籍。” “清河县老堂——” “落印!” 邵伯的口中念念有词,黄小九只觉得心中升起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震撼。 第十章 帮闲堂役 黄小九只觉得自己的神魂轰然一震,一种强烈的温暖的感觉出现在他的心头。 他眉心的那一枚印章的痕迹陡然收缩,变得只有黄豆大小,并且泛起了淡淡的金色。 他再抬头看向四周,只见到虚空中涌动着无穷无尽的金红色的光辉。 纯净,浩大,甚至都让他升起了一种咽口水的冲动。 香火! 这些都是香火! 随便吸一口都能提升道行啊。 只是这些都是独属于老堂的香火,他半点也吸收不得。 在老堂这边验过仙身之后,他就算是入了【仙籍】,从此便是正式的家养的仙家了。 除了以后不会被人随意斩妖除魔之外,更重要的是,可以借用香火了。 寻常妖怪若是有了修行,自行接受智慧生灵的祭拜,这就属于非法获取香火,那只会成为淫祠野祀。 这是官方严令禁止的,没有老堂庇佑,香火中的人心杂念会污染你的心智,让你的性格变得越发扭曲。 “名入香簿,神归法界。” “自此以后,你便是有籍仙家了,务必好好修行,积累道行,早日渡过三灾九难。” 邵伯拍了拍黄小九的脑袋,口中叮嘱了几句。 黄小九乖巧地应答着。 “黄小九是吧,你过来。” 就在邵伯给黄小九盖了章之后,在旁边一直都不吱声的胖胖的老者也招了招手。 老者名叫忠叔,虽然脸上一直都挂着淡淡笑容,但双目细长,只剩下一条缝,却让人不太敢亲近。 黄小九小步跑了过来,乖乖把脑袋伸了出来。 但忠叔却没摸他脑袋,而是直接翻开了面前的册子。 “既然印既授了,再领块牌子吧。” “从今往后,你便算老堂帮闲堂役,平日里不用点卯,每个月领三十枚法钱。” “没问题的话,就在这儿按个手印吧。” 忠叔提笔就在册子上快速写了起来,算是把黄小九的身份给收录了进去。 黄小九有些没太懂这帮闲堂役是啥,但还是恭恭敬敬道谢。 “行了,走吧,替我给你们老太爷问声好。” 邵伯摆了摆手,而黄四郎领着黄小九又行了一礼,而后才离开了房间。 “检测到异闻事件。” “老堂授印。” “批注:记账容易,销账难。” “异闻等级:怪谈。” “异闻值+10。” …… “四叔,帮闲堂役是干嘛的?” 二人离开了老堂,黄小九有些好奇的问道。 只要挂个名,每个月就给他发三十法钱,那就相当于他每日多得了一天的道行,这对于刚刚踏入修行门道的精怪来说太难得了。 “老堂名册,分三种,白籍、红籍和金籍。” “无论是人间的正道旁门、异类精怪、魍魉鬼物,凡是到老堂验了仙身的,都入白籍,否则就是非法。” “假使能够在老堂中任职,上至法师,下到堂役,都是红籍。” “若是能够封正成功,获得神位,则是金籍。” “以你目前的资历,想入红籍当然不可能,但却能通过编外帮闲的名义,让老堂可以每个月给你发点法钱,还能享受一些额外的红籍好处,比如你可斩杀邪祟,积累功行,可以到老堂兑换一些外头没有的宝物,也可直接兑换法钱,提升自己道行。” “而且有一层官皮在身,在这清河县内,也能让人忌惮一二。” 黄四郎给黄小九解释道。 这些都是一些家族子弟的额外好处,寻常精怪是万万没有这个资格的。 老堂给与各家的一些隐形便利,换取的却是各家对于老堂的支持。否则便是老堂的人手再增加几倍,也休想深入到清河县的方方面面。 黄小九点了点头,这么一解释,他是听懂了。 这帮闲堂役,其实就是协勤嘛,虽然不在编制,但披着一身官皮,也算是半个官家人。 …… 黄小九与黄四郎在接下来几日,在清河县的阴城法界中又逗留了几日。 主要就是拜访了城内的几方势力。 黄家乃是清河县的地头蛇,与各方势力之间,有冲突,也有合作,但总的来说,大家都处于一个尚算融洽的平衡状态。 黄家小辈前来拜访,也得好吃好喝招待,这叫认门。 若是给人甩了脸色,那就是不懂规矩。 之前黄四郎与黄小九说过,这清河县主要有三家五派一堂口。 三家就是看事的黄皮子黄家,赶车的灰毛鼠灰家,还有做打手护院的青纹蟒柳家。 都是异类家族,其中黄家与灰家的关系比较好,而柳家的实力最强。 那一堂口,自然指的就是老堂,也是整个清河县的官方机构。 至于五派,分别就是:走阴探幽派、问米招魂派、扎纸替命派、立堂出马派和送葬开路派这五个旁门,多数都是以师徒传承,也有家族传承的,但比较少。 毕竟这些旁门容易折损寿命福运,能安稳到老的很少,时间一久,后代就绝了。 这五派都是以人类为主,但却与异类关系密切,要么就是在阴司有些关系的,要么就是祖辈荫庇的,或者就是与妖怪达成了契约,世世代代以香火祭品供奉的。 这几日,黄四郎领着黄小九挨个上门拜访,人虽然没记住几个,但肚子却吃得溜圆。 或许是这日子过得太舒坦,导致黄小九进行【苦修】的时候,愣是没积攒到一颗苦修火。 欸,这城里的生活果然太堕落了。 “四叔,咱们今天去哪家吃?” 黄小九摸了摸似乎比之前有点长肉的肚子,有些期待地问道。 “咱们今天去五派中的最后一家【立堂出马】,也是与咱们关系最密切的一派,见了人,你直接喊姥姥就行。” 黄四郎这么解释,黄小九就明白了。 人类需要借助黄仙的力量,而黄仙要从人类这边获取香火,双方一拍即合,便衍生出一个叫【立堂出马】的旁门流派。 当然,黄家也不是随便找个人就做弟马的。 一来是要命格够低够贱,二来需要知根知底,大坟岗子的黄家与这一脉合作了近二百年了,他们也是黄家在清河县最重要的盟友。 第十一章 福寿巷 姥姥家不在清河县法界之中。 准确的说,五大旁门都住在阳世,因为他们主要跟人打交道。这法界中居住的,都是些非人的存在。 “咱们走吧。” 黄四郎身形一晃,便领着黄小九拐进了一条极窄的小巷。 巷子很深,两侧院墙发黑,像是许多年没人来过。 走到尽头,那里竟是一堵墙,墙壁看似破败,但却贴着一张鲜活的门神画像。 那门神身披甲胄,怒目圆睁,一手捏印,一手持剑,端是威风凛凛。 黄四郎熟练抛出两枚法钱,铜钱落在画上,登时消融。而后这门神画像就变得暗淡下去,就犹如一张寻常的门神画一般,老老实实贴在墙壁上。 “跟紧了,别跑丢了。” 黄四郎抬手抓住画像一角,回头冲着黄小九说道。 而后他便掀开门神画,后面竟然露出了一个犹如画在墙上的门户,这个门户只露出了一条小缝。 黑黢黢,阴森森,看着颇为诡异。 但黄四郎一点犹豫也没有,整个人一头钻了进去,黄小九也早就有进出法界的经验,也跟着钻了出去。 在身体接触那缝隙的瞬间,那种熟悉的冰冷感和挤压感立刻出现,就仿佛钻入了冰冷的深水一般,窒息感随之出现。 但下一刻,那刚刚升起的窒息感就消散,一丝丝的清凉通透的空气涌了过来。 黄小九猛地睁开眼,眼前还是那条巷子,还是那堵墙,可所有东西都变了,墙上的门神画不见了,只剩下一面长满青苔的砖墙。 巷子外依然黑沉沉,但天空却月如弯钩,不复法界中那阴沉沉的模样。 他们,已经离开了法界,抵达了阳间。 远处街道上隐约传来打更的声音,一大一小两只黄皮子迅速窜上墙角,一前一后快速奔跑起来。 偶尔有些老猫感应到黄皮子的气机,忍不住炸开毛来。 而有些护院的狗儿则在闻到了令他们警惕的味道后,一个个扯着嗓子叫嚷起来。 一只狗儿叫,便引得一群狗儿叫,不一会儿,就汪声连成一片。 直到二人走得远了,这帮狗儿才闭上嘴巴。 …… 清河县东城有一条老街,名叫福寿巷。 名字喜庆,但本地人都管这里叫【出马巷】。 因为这里,就是整个清河县出马人家的大本营,全县各处出马堂口,都跟这里有着斩不断的联系。 整个巷子并不长,却有十几户人家。 青砖灰瓦,门户挨着门户,看起来和普通街巷没什么区别。 甚至平日里大家也都有自己的职业。 什么卖药的、算命的、接生的、打更的……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但从跟脚上,这些人做的都是出马。 拜黄仙的给人看事,供灰仙的给人探事,供柳仙的给人做平事。 不过因为灰家的产业多在冥路之上,柳家现在则跟“走幽探阴”一脉合作比较多,来钱快,故而这“出马巷”里,七成供奉的都是黄仙。 出马巷最深处,门口种着两棵老槐树,门匾上只写着【积善堂】三个字。 黄小九二人才刚刚拐过巷口,远远便看到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 老太太个子不高,偏偏生得又胖。 远远看去,活像个发面馒头下面插了两根细竹竿。 “四爷来啦,这位是……小九爷吧。” 老太太咧嘴便笑,热情招呼着。 本来她的眼睛就不大,此刻更是细得跟一条缝似得,满是褶子的脸,此刻笑成了菊花。 “小九已经验完了仙身,弟马已经准备好了吧。” 黄四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径直开口问道。 “好了,都已经好了,老太爷亲自挑选的,保管让小九爷满意。” 老太太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脸上的讨好似的笑容更加灿烂。 说罢,她便在前头领着路,走到了福寿巷最深处的一间。 …… “姥姥,你在跟谁说话?” 小院内的布置与寻常农家屋舍相仿,左右两间,侧面还有一间低矮的灶屋,地面撒了一层砂土,几只身形颇为雄壮的大公鸡昂首挺胸走过,那鸡冠子红得仿佛火烧一般。 在小院门口的矮凳子上,一个头发披散了大半的蓝杉少女。 “二位仙家见谅,秋麻还未磨窍,肉眼凡胎,见不得仙家。不过秋麻天生灵性高,性格也好,最适合做咱们这一行了。” 姥姥回头对着黄小九二人说道。 黄小九二人皆是有道行在身的仙家,平日里出行,周身加持着一层字咒,凡人不可见他们本尊。 “秋麻呀,你腿脚不便,老实坐着就好。” “仙家我今儿个给你请来了,若是能得仙家青睐,以后你可得用心供奉才是。” 姥姥是个八面玲珑的性格,两头说着话,便算是给双方做了个介绍。 少女闻言,当下便有些忐忑,却又不知道仙家在何处,便只是朝着姥姥说话的方向拜了拜。 黄小九趁机打量着少女,这个少女虽然脸上一半的头发垂下,但隐约能看到遮挡的地方有一块凹凸不平的红色胎记或者伤疤。 她的一双腿则古怪地向内折去,应该也是断掉的。 “这孩子身世也是可怜的,打小父母双亡,家里没有男丁就被吃了绝户,连人都被卖给了人牙子。” “那人牙子嫌她不好看,就又把她贱卖给了叫花子,叫花子为了让她能多讨些钱,把她这双腿给硬是打断了。” “后来我见了可怜,才救下了她。” 姥姥口中絮絮叨叨地,人年纪大了就容易多愁善感,说着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替女孩顺了顺裤脚,然后才推开了堂屋的门。 堂屋内部的布置倒是与黄家阴宅一致,甚至供桌上也是一模一样的十二个牌位。 不过从今天开始,就得供奉十三个牌位了。 姥姥从供桌下面捧出一个新的牌位,其上写着“大坟岗子黄九叔”的字样。 这里的黄九叔,其实就指的是黄小九。 这也是出马行当的规矩,哪怕是刚入门的仙家,也得自动长一辈,雄性是舅是叔,雌性是婶是姨,至于具体什么称呼,都随意。 若是道行深了,便会晋升到爷奶甚至太爷太奶一辈。 至于为什么有这个规矩,主要为了“定尊卑,认亲疏”。 因为一旦请仙,双方就是一家人,一家人自然就有辈分。你想要从仙家这里借力量,便要矮上一辈。 还有就是妖族本性未泯,如果一直被唤作大仙、神仙一类,容易让仙家失去控制,滋生不必要的神性,这等神性却是非法的,容易让精怪被人类的负面意识影响。 用人类之中长辈的称呼,则会天然约束仙家,让他们更像人一些。 第十二章 弟马磨窍 姥姥将黄小九的牌位放在了最边上一个,而后又点燃了三炷香。 “堂上各仙家,弟子诚心燃香供奉,还请保我堂口安顺……” 姥姥口中含糊着念诵着,便将香插在香炉之中。 袅袅青烟随着香头燃烧,笔直地向着高处而去,但落在黄小九的眼中,这些青烟在飞出半丈高的时候,却突兀变成了一团金红色的烟尘,下一刻便分成十三份,其中最大的一团落到了黄三太爷的牌位上,剩下的则均分给其他仙家。 “嘶嘶。” 站在一旁的黄四郎顺势一吸,那一团香火便翻涌着进入他的鼻腔,他脸上一副沉醉的模样。 黄小九也学着他的模样,将香火吸入体内。 一团温暖的力量瞬间包裹住他的神魂,好似在一个不冷不热的午后,将身体摊开在沙地上,舒舒服服晒着日光浴一般。 不过片刻,这团香火便被吸收完毕。 黄小九觉得自身的道行细微增长了一些,不多,大概相当于增加了一两个时辰。 但相比起自己苦修,只要受人供奉便可增长道行,这果然是一条快速积累道行的道路。 想到这里,黄小九便有些欢喜。 …… 在福寿巷的一间空置了许久的屋子内,一只圆头圆脑的黄皮子正如人类一般盘腿而坐。 他的姿态舒展,想象自己仿佛漂浮在水中,身体一动不动。 从太阳东升到日落,他已经打坐了整整一天。 【检测到宿主完成苦修行为,已完成:忍饥、静坐、禁欲】。 【奖励:苦修火*3】 【苦修火生成中——】 一直到夜间子时,黄小九才睁开了眼睛,而后他眼前的虚空中,凭空生成了三点火星子。 随着一颗颗火星子落到他的身上,暖洋洋的力量在四肢百骸内流淌。 而他的道行增加了三天。 修行是一个终生都不能懈怠的事情,姥姥跟他约定好收弟马的时间是下个月的初一,中间还有五日时间,故而他这些天就都留在了福寿巷苦修。 “笃笃笃。”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三更天了啊。” 在外头的巷子中,隐约传来打更人的敲击声,伴随着几声犬吠,又很快安静了下去。 “这就到子时了。” “按照约定,是该去给陈秋麻闹窍了。” 黄小九麻溜翻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对于人类来说,这个时间正适合熟睡,但在异类的眼中,此刻却是最活跃的时候。 房间内的供香依然在燃烧着,淡淡的青烟升腾。 黄小九的念头转动,片刻后,那青烟竟陡然扭曲,环绕他的周身,烟气始终凝而不散。 不过数息,一道无形的力量与这青烟一合,化作了一个身穿黑褂,圆头圆脑的少年。 少年眉目清秀,只是肤色略显苍白,好似鬼魂。 这,便是黄小九的阴神,也是仙家的真灵。 他的身形飘忽,脚下仿佛无根一般,游荡着便出了门。 天上的一轮月亮只剩下一点芽儿,星星也藏在阴云的后头,看着颇为昏暗。 但这样的天气,却让黄小九莫名安心。 他不过是个刚刚踏入道途的小黄皮子,阴神脆弱,一阵寒风,一道雷霆,都能震散他的意志。 也得亏着福寿巷是姥姥的地盘,否则他是万万不敢这么出窍的。 他们这样粉嫩嫩的小妖怪,是许多坏人眼里炼宝的好材料。 黄小九深一脚浅一脚,沿着昏暗的小巷,走到了福寿巷的最深处。 陈秋麻跟姥姥睡在一间,二人的床铺挨着,此刻都已经睡熟。 屋内一片昏暗,唯有供桌上的三炷香还燃着。 黄小九的阴神轻轻一晃,便自门缝间穿了进去。 他静静站在床边,看着熟睡中的陈秋麻。 从阴神视角,看人与肉眼凡胎不同,此女命格轻,福缘薄,三盏命火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可正因如此,阴神也更容易附着其身。 黄小九缓缓伸出右手,指尖并拢,轻轻点在陈秋麻的鼻尖。 “天香引路,地香归根。仙借一窍,凡开一门” “鼻通福祸,闻吉辨凶。” “开!” 他的口中念诵真言,不过由于是阴神发声,凡人不可闻。 但或许是陈秋麻命格弱,灵性高,她隐隐约约似乎听到有什么声音,不由睡得有些不踏实。 伴随着黄小九的念诵,他的指尖缓缓亮起一抹淡黄色灵光。 那光细得宛如一根香火烧出的烟丝,只是轻轻一引,那缕力量便顺着陈秋麻的鼻息,缓缓钻入体内。 几乎同时,陈秋麻眉头轻轻皱起,鼻翼开始微微翕动,而后她的额头又渐渐渗出细密汗珠,面上出现痛苦表情。 她微微挣扎着,似乎想要醒来。 但在这一刻,屋内点燃的几根供香微微一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燃烧,浓烈的烟气弥漫屋内,她的意识缓缓沉浸下去。 黄小九见状,也立刻收手,而后他身形陡然溃散成一阵烟尘,消失不见。 几个呼吸后,在隔壁院落的黄小九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中的光彩暗淡,显然此番消耗也是不小,不过在他大口吸了几下青烟之后,精神有所好转。 在正式收弟马之前,有一个流程,其名【闹窍】。 所谓【闹窍】,说的是人有七窍,但却不是大众认知中的眼耳口鼻七窍,而是人身的“耳、眼、口、鼻、心、灵、祖”七道灵关。 每一关,都需仙家以阴神慢慢磨开。 耳窍一开,能听狐言鬼语。 眼窍一开,能见灵体阴魂。 口窍一开,能代仙传法,口吐神言。 鼻窍一开,能辨喜乐吉凶,闻福祸气运。 心窍一开,能感众生所愿,知人心真假。 灵窍一开,能借仙家法力,阴神共居一身。 祖窍一开,性命相参,仙凡自此同寿。 正常的弟马,也就能开两三道灵关,厉害一些的,也就能开到四五窍左右,开到祖窍级别,却早已近乎传说。 真到了那个地步,仙家与弟马可共享道行,弟马获得与仙家一般的寿命,仙家则能获得人类的修行速度,到了这个层次,几乎如法师中兵解仙一般的存在了。 第十三章 立堂出马(求追读哦) 窍穴是需要慢慢磨开的,仙家与弟马长时间的交流之中,才能一点点将窍穴开启。 若是操之过急,弟马轻则疯癫,重则暴毙。 而且在窍穴开启的过程中,对弟马的性命是有所损耗的,这也是为什么很难开启到六道以上的窍穴。 因为往往窍穴还没开完,人就死了。 直到祖窍开启,弟马的性命才能延长。 往后数日,白天黄小九都在福寿巷中修行,晚上则替陈秋麻磨窍。 毕竟这是他的弟马,陈秋麻窍穴开启的越多,则供奉之后产生的香火就越多,这也算是一种特殊的修行吧。 时间一转,便到了收弟马仪式正式开启的时候。 …… 姥姥从灶房里舀来半瓢隔夜的井水,往里撒了一撮香灰,又放了三片老槐叶。 她将双手浸入其中,缓缓搓洗。 待到自然风干之后,才从供桌下抽出一张发黄的红布,仔仔细细铺在供桌上。 一切做好之后,又将写着“黄九叔”的牌位请到正中。 供堂内还站着两个中年妇人和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瞎子,妇人们也忙碌起来,赶紧在牌位前摆了一碗生米、一碗清水、一碟盐、一盏豆油灯、三炷香。 按照出马的规矩,米是安宅,水是照魂,盐是辟秽,灯是引路,香是饭飨。 一样也不能少。 陈秋麻则伏跪在堂前,她的双腿折断,无法如常人一般跪着。 布置完这一切,姥姥才取来一只青瓷小碗。 碗里装着半碗香灰,香灰是从堂口的老香炉里舀出来的,灰白细腻,中间还混着几根没烧尽的香脚。 姥姥伸出两根手指,在香灰里轻轻蘸了一下,先点在陈秋麻额头,又点在两肩。 嘴里则念念有词: “封阳火,护阴身。” “仙来莫惊,鬼来莫侵。” 仪式之中,弟马身心放开,若是这个时候有外邪入侵,则容易污染了弟马的身体。 这一步,是用黄家的香火庇佑住陈秋麻,免得被不开眼的上身。 做完这一切,姥姥才向着供桌处拜了三拜。 第一拜,敬天地规矩。 第二拜,敬祖炉香火。 第三拜,敬黄家仙亲。 在姥姥敬拜完成,只见到供桌上豆油灯火苗猛地往下一矮,屋里也平白冷了几分。 在香火升腾之间,隐约凝结成人型。 这一幕玄奇至极,这却是黄小九的阴神已至。 感应到黄小九赶来之后,这两个妇人一人持着文王鼓,一人手持着武王鞭,随着鼓声摇动,二人则扯着嗓子唱了起来: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闩。行路游子归客栈,百鸟归林虎归山。” “左手擎起文王鼓,右手挥动武王鞭。今日本把堂营设,清香袅袅引众仙。” “拜请黄家众仙班,深山苦修数千年。身形灵捷心思敏,善察人心辨忠奸。“ ”常走凡尘传讯息,能消病患解忧烦。今有弟子窍门开,莫在云端久流连……” 鼓声越来越急,他们口中念诵的速度越来越快,二人的脚步也跟着不断踩动。 “来了没有?仙驾可至?” “黄家九叔,可曾驾临?” 二人念诵完毕,口中反复追问,一连呼了三声之后,整个供堂之内,忽然狂风大作。 下一刻,供桌上的黄小九猛地向前一扑,阴神便朝着陈秋麻的身上一落。 不过,陈秋麻终究一个窍穴也未曾磨开,根本无法承受住他阴神的力量。 只一瞬间,她便觉得指尖发麻,小臂似乎窜过冷麻气流,腰肩不受控轻颤,牙关发紧,眼皮沉重无法自主睁开。 同时那一双断掉的腿脚细碎抖动、身形左右扭动。 忽然间,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瞳孔中只见眼白少,眼仁多,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 “吾乃大坟岗黄家九叔,今日落窍,收此弟子为弟马。” 这句话说完之后,陈秋麻便只觉得失去了支撑一般,重新瘫软在地,后背却已经被汗水浸湿。 想要真正完全承受黄仙附体的力量,就得开启【灵窍】,她现在还差得远呢。 黄仙亲口认了弟马,便代表着仪式差不多结束了,两个妇人便将陈秋麻扶起来,在一旁歇着。 而姥姥则从供桌下取出一本厚厚的黄册,上头写着《黄门香籍》几个字。 册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历代弟马的姓名、生辰、住址,以及所奉仙家。 有的名字已经褪色,有的字迹则还新着。 也有的名字旁边,被朱砂画了一个小圈,代表着这位弟马已经死了。 姥姥翻到最后一页,她蘸了点墨汁,提笔便往下写,将陈秋麻的姓名、籍贯、生辰八字都写了上去。 这便算是正式入了黄家的门。 写完后,姥姥将黄册轻轻托到牌位前,熏过三炷香,才又放回供桌。 “香籍一落,往后你便是黄家门下。” “既然借用仙家力量,那就当处处恭顺,每日备好供品和三炷香。” “另外,只可借法看事,消灾解难,不得作奸犯科……” 姥姥将册子合上,而后便语重心长的叮嘱起来。 黄仙终究是精怪,没有人类的价值观,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一些弟马哄骗黄仙,一起作恶的例子。 所以,在选定弟马的时候,也都尽量要挑选一些性格沉稳的,不然恶了黄家,姥姥这边也难做。 陈秋麻点头,将诸多条例规矩一一记下。 “既然认了仙家,你就不用留在福寿巷了,野河沟的大太半年前去了,你便去此处吧。” 姥姥看着陈秋麻,继续开口说道。 老堂的势力,最多就掌控住整个县城,再往村里山里,人手就不够了。 但村里头也经常容易遭祟,总不能不管。 这时候就需要如神婆神汉,走阴出马的势力看护着。 那野河沟距离大坟岗子不远,前后也就隔了一座山,正是黄家的地盘。 陈秋麻虽然心中不舍,但还是低声应下。 毕竟,福寿巷是弟马们养老的地方,年轻的弟马都分散在各处打拼,甚至还有一些心思比较灵泛的,把势力都经营到了清河县之外。 第十四章 第三次神权窃取 “检测到异闻事件。” “黄门出马(完整)。” “批注:香火烧得到的地方,讲的是交情。香火烧不到的地方,讲的是道行。” “异闻等级:怪谈。” “异闻值+10。” 在完成了正式的收弟马的仪式之后,原先的【黄门出马】的异闻事件也正是完结。 如此,黄小九的异闻值再次达到了30点,这意味着他可以再次窃取一次神权了。 想到这里,黄小九不由得搓了搓手。 虽然他才窃取过两次神权,但不得不说,这玩意儿是真香啊。 尤其是苦修火,只要每日苦修,就能获得三四倍的增益,这速度跟开挂有什么区别? 什么?这就是开挂?那没事了。 在满怀期待之中,黄小九开始了新一次的神权窃取。 “神权窃取中……” “选择窃取类别:神通、道行、器具、法则、职司、秘物。” 系统的文字缓缓出现。 不过如之前一样,这其中“法则”、“职司”、“秘物”三项依然无法窃取。 这或许是自己的等级还不够。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选择“器具”吧。 他第一次抽取了“神通”,第二次抽了“道行”,他觉得把能抽取的几个都试一下。 就在黄小九确定的时候,一道昏沉的感觉慢慢涌上心头,他缓缓闭上双眼。 但四周没有黑暗,只有一层又一层乳白色的薄雾,不知从何而来,又不知飘向何处。 雾中,无数细碎的光点缓缓浮沉。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的人影,无数光怪陆离的建筑,他整个人浑浑噩噩,仿佛踏上了一条没有尽头的小路。 黄小九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路旁长满了开着白花的槐树。 树下,一道身影静静沉睡。 祂没有固定的模样,但每一下呼吸,身形便变化一次。 时而是披着白袍的青年,时而是垂暮的老人,时而又化作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孩童。 但你打起精神,向祂看去的时候,祂似乎又没了面庞 似乎所有人都是祂,但所有人又不是祂。 黄小九本能地想要靠近,但双方仿佛始终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长河。 他越是向前,则对方离得越远。 “哗啦。” 忽然之间,那满树的槐花纷纷扬扬坠落,下了一场灿烂的花雨。 一朵雪白的槐花落到了黄小九的脸上,他下意识便抓住。 但一抬头,却发现那躺在树下的人儿已经沿着迷雾一般的小径向着远处而去。 祂缓缓行走于梦雾之间,最终消失不见。 “啊……” 黄小九猛地睁开了眼睛,在他的爪子上,却抓着一朵雪白的槐花。 在他看到槐花的瞬间,花朵散开,化作了一缕幽香,窜入了他的鼻子中。 窃取成功! 名称:梦乡。 来源:希腊神系微弱神灵·梦灵(Oneiroi)。 类型:道具类神性权柄。 等级:一星。 能力效果:宿主获得宝物【梦乡】,可于睡梦之中开辟一方独立梦境世界。 在神话之中,黑夜女神生下的一群掌管梦境的神灵,统称 Oneiroi。他们的职责就是穿梭人界与冥界,给凡人、神明送去各类梦境。 “梦乡……” 黄小九嗅着那萦绕着的香气,只觉得身体变得沉重,软绵绵提不起力气。 但阴神却一下子活跃起来。 只轻轻一窜,便从肉身中脱离。 下一刻,一圈圈乳白色的涟漪从他阴神的脚下绽开,迷蒙的雾气翻涌,在将其阴神完全包裹的瞬间,所有雾气连带着阴神一同消失不见。 但在一处寻常人很难感知到的虚无之中,雾气一点点渗透,而后一片奇特的空间在逐渐开辟出来。 起初不过数尺见方,随后一丈……三丈……十丈…… 一直到方圆一亩左右,才缓缓停下。 这片空间虚无一片,什么也没有,天空和四周都灰蒙蒙的,只地面是一层柔软的灰白,像是覆盖了一层白沙,也像是无数年的落叶累积。 黄小九的阴神环顾四周,他踩在地面上,只觉得地面软绵绵的。 这里,便是梦乡。 这是一块独立的梦境世界。 所有的智慧生灵都会做梦,每一场梦都是一个梦境世界,但这样的梦境世界极其不稳固,不仅随时会破灭,甚至因为做梦者本人无法控制梦境,在各种杂念的影响下,会使得梦境世界无比混乱。 但黄小九的【梦乡】,却是他直接从负责梦境的小神手中窃取而来,虽然空间不大,但足够稳固。 故而他的阴神生活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竟然有一种强烈的安全之感。 “【梦乡】的能力有三个,分别是寄身、托梦、梦魇。” 黄小九身为这个【梦乡】的主人,在这个虚幻世界彻底成型的那一刻,他就对整个世界的用法了如指掌。 在希腊神话之中,梦灵也可以细分为三类,一类是化作人形入梦,跟东方的托梦很像;一类是制造噩梦,让人在梦中不得安宁;还有一类则是可以在梦中制造一些异象,这些异象往往就代表着一些征兆。 而黄小九的【梦乡】,只拥有前面两种能力,第三种借助梦境来感知未来吉凶的能力却是缺失的。 或许是他这个道具等级太低的缘故,毕竟只有一星。 不过他已经很满意了,别看【托梦】这种能力似乎在民间传说中是个人就能用。 但梦境世界错综复杂,你没有强大的道行或者正神神位在身,很容易被混乱的梦境世界给卷进去,永远迷失在幻梦之中。 黄小九左右环视了一下【梦乡】的环境,而后心念一动,整个世界忽然泛起层层涟漪。 脚下灰白色的梦土开始缓缓起伏,像是有人在一张白纸开始了涂鸦。 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缓缓浮现,路面裂着细纹,边缘长满狗尾巴草,雨水冲刷留下的浅沟仍清晰可见。 紧接着,一块块红砖自梦雾中缓缓垒起,很快一间低矮的平房便立在了路旁。 青砖红瓦,白灰抹墙,只是墙皮早已脱落了大片,露出里面斑驳的红色,屋檐下还垂着一截生锈的铁皮水槽。 一道半人高的砖墙缓缓升起,将小院围住,角落堆放起煤球、木柴,还有一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 院中央,一株石榴树缓缓拔地而起。 枝叶舒展,树影婆娑,与梦乡中央那株神异的白槐不同。这棵石榴树普普通通,树皮粗糙,树下还摆着一张竹编躺椅。 风儿一吹,躺椅吱呀晃动着。 第十五章 梦境世界(求追读哦) 看着这一幕,黄小九不由怔住。 他本意是从前世的记忆中,提取出一些场景装点一下梦乡空间。 他原以为会提取出前世自己拿背负了三十年房贷的那间老破小,没想到出现的却是童年时期生活的北方农村小院。 这些场景在他的记忆中早就已经模糊,但此刻如此真实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却如此的鲜活。 “好像……也不错。” 黄小九顺势往那竹椅上一趟,顶上的石榴树在风儿的吹拂下沙沙作响,仿佛时间就这么永远的停滞了下去。 …… “昔时贤文,诲汝谆谆。集韵增广,多见多闻……” 在一间并不算太宽敞的学堂之内,十来个孩童端端正正坐在桌前,先生念一句,他们也摇头晃脑地跟着念一句。 陈秋麻踮起脚尖,双手扒着窗台,小半张脸藏在窗棂后面,只露出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 “观今宜鉴古,无古不成今……” 读到哪里,她也跟着小声哼哼。有些字咬不准,便学着屋里孩子摇头晃脑的模样,一遍又一遍地念。 听得高兴了,还会偷偷用手指比划着。 虽然她不知道那些文章是什么意思,但那一声声朗朗书声,比春天的风还要好听。 “要是能坐在学堂里学习就好了……” “这样我就能继承父亲的志向,去考学了。” 学堂先生是她的父亲,但父亲跟她说,女孩子不需要读书,等她长大一些,就找个好人家嫁了。 父亲对她很好。 但很多时候,父亲看向她的时候,也总是会感慨“若你是个男娃就好了”。 父亲一声声的遗憾,是她童年最深刻的记忆。 眼看快散学了,陈秋麻害怕被发现,便一个人蹦蹦跳跳地离开学堂。 在乡间小路上,嘴里翻来覆去念着今天偷学来的几句话。 一路走,一路背,背给路边的野花听,背给树上的麻雀听,背给站在树下的黄大仙听。 她觉得,自己如果能够背会很多书,就能去考学了。 “做梦了吗?” 陈秋麻在微微颠簸之中睁开了眼睛,刚刚的一切欢声笑语都烟消云散。 她的心中有些惆怅,父亲,已经很多年没有来她的梦里了。 “仙姑,前面还有一段路哩。” “估计咱们擦黑能到野河沟。” 赶车的周二抖了抖驴车的缰绳,吆喝着说道。 陈秋麻此刻没有了半分困意,但梦中的一幕幕却前所未有的清晰,那些她本来都淡忘了的课本内容,此刻一字一句都刻在记忆里。 只是……我如果是个男娃就好了。 …… 重重的迷雾中,一头黄皮子从雾气中窜出,稳稳站在梦乡之中。 黄皮子一落地,身形一晃,便化作一个头戴瓜皮帽,圆头圆脑的少年。 而在少年的手中,则有一团七彩的光芒。 “现阶段,我只有在进入陈秋麻的梦境才比较安全,因为她对我没有抗拒之心。” 黄小九正在测试【梦乡】的能力。 他能够进入到陈秋麻的梦境,那就代表着可以托梦交流,但如果贸然进入其他人的梦境,一旦对方抗拒,则他很可能失陷其中。 毕竟,别人的梦境世界,人家才是世界主宰。 而想要在别人的梦境世界与之对抗,那就只有靠一个能力,那就是【梦乡】的第三个能力……梦魇。 所谓梦魇,便是在别人的梦境中编织梦境。 但编织梦境需要材料,这就需要黄小九去采集,比如从别人的美梦中采集快乐,从噩梦中采集恐惧,这些采集而来的力量就会成为他的武器,让他在别人的梦境中可以与之对抗。 而他现在手里这一团七彩光芒,就是他从陈秋麻梦境中撷取的快乐。 “叮当。” 黄小九手腕一抖,这一团七彩的光芒便化作了一串铃铛。 铃铛轻轻一摇,清脆的声音便在梦乡回荡。 凡是听到这声音的人,心情也不自觉的变得愉悦,连敌意都会降低许多。 “陈秋麻早年的生活还是比较幸福的,我从她梦中采撷而来的快乐可以化解噩梦中的负面力量。” “不过快乐的力量仅能够防守,想要攻击,还是得采撷一些恐惧情绪。” 黄小九顺手便把铃铛缠在了手腕上,心中则思忖起来。 只是陈秋麻刚刚做过美梦,陡然再换成噩梦,大喜大悲之下,是个人都扛不住,还是过一些时日再说吧。 反正,来日方长。 想到这里,黄小九便从【梦乡】之中退出,左右无事,便继续苦修起来。 黄四郎这几天出去办事了,他准备等黄四郎回来再一起回大坟岗子。 …… “陈仙姑,咱们到地方了。” 就在黄小九苦修的功夫,陈秋麻乘坐的驴车在一路颠簸后,终于在野河沟最东头的一间屋子门口停住。 车夫周二麻利地将车上的陈秋麻背了下来。 虽然陈秋麻身体残疾,但却是传说中能沟通仙家的仙姑,普通人还是要敬畏几分的。 周二将陈秋麻一直背到了炕上。 这屋子是原来村里看事的神婆住的,在其死后就荒废了。不过野河沟的人听说陈秋麻要过来,事先也收拾了干净。 虽然大众提及神婆神汉一流的人物都颇多忌讳,但这村里若是遇到什么事情,还真需要他们来解决。 “劳烦了。” 陈秋麻冲着车夫点了点头,便从袖口里摸出了几个铜子,要递给对方。 “仙姑这是做什么?” “左右不过顺路的事情,哪里用得着给钱。” “要是被我家那口子知道,指不定怎么数落我呢,走了哈。” 周二连连摆手,几步便到了屋外,帮忙将一些米油盐柴放下之后,便一抖缰绳,风风火火地走了。 陈秋麻见状,也只是无奈笑了笑,将铜板收了起来。 眼看着天已经黑了,她在熟悉了一会儿屋子后,开始淘米做饭。 野河沟的人不仅帮她把屋子收拾了,连水缸里也挑满了水,倒是省了她不少麻烦。 陈秋麻虽然双腿不便,但在福寿巷她也经常干活,不一会儿便生起火来,热腾腾的烟火从烟囱口升起。 住在附近的人见了,便知道那位出马的陈仙姑终于来了。 第十六章 野河沟 野河沟算不得什么大村。 整个村子顺着清河的一条支流铺展开来,不过百十来户人家。 村里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从村头一直通到村尾。 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没膝。 这条路的最东面,是如今陈秋麻住着的土屋,而最西面,则是一座晒谷场,因为村里多数的田地都在西边那一片。 这些田地都是赵老爷的,整个野河沟的百姓,其实都算是赵老爷的佃户。 陈秋麻在野河沟算是落了脚,几天下来,她初步摸清楚了野河沟的情况。 这村子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与清河县其他的村子并无什么两样。 因为她的身份特殊,普通人多觉得忌讳,故而平日里并无外人串门。 只有一个冯二嫂,每日里会过来帮忙挑水。 偶尔也会闲聊两句,但多数还是“吃了”或者“缺不缺针线”一类的寒暄上。 陈秋麻对冯二嫂的第一印象是瘦瘪瘪的,像是一颗放久了的葡萄,脸膛也不白净,有些青黄颜色,但手脚粗大,挑水有力气。 “二嫂,我还缺一方供桌,需得做工精一些的,你认识这附近有什么好手艺的木匠不?” 在逐渐熟络之后,陈秋麻便也主动跟冯二嫂搭话。 这几天来,她将“黄九叔”的牌位、香炉、供香都摆好了,但因为缺一方供桌,便都只能靠墙摆在红布上。 虽然对祭拜仪式没什么影响,但终究不太恭顺。 现在安定下来,该购置的还是要购置。 姥姥临出发前,还是给了她两贯钱,没必要太过拮据。 “仙姑,咱们村的张老闷会做木工,咱们村的桌子椅子,还有娶媳妇用的柜子,都是找他做的。” 冯二嫂一边将桶里的水倒入缸中,她抬眼看到陈秋麻斜坐在地上,正在给黄大仙的牌位上香。 “那行,劳烦二嫂你给张……张老闷说一声,我想打个供桌,看需要多少钱。” 陈秋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成,我回头就找他去。” 冯二嫂一口应下,不过她的眼睛却始终落在黄大仙的牌位上。 “仙姑……你说,这黄大仙真的灵验不?” “我我……嗨,你别误会,就是我吧……村里人说我克夫,你说这毛病大仙能治不?” 冯二嫂之所以被村里人叫来给陈秋麻干活,那是因为她是个寡妇。 男人在婚后第三年的时候从山上摔下来死了,因为冯二嫂也没生个一儿半女,公婆嫌弃她吃得太多,便把她赶走。 她爹娘本就早逝,兄弟也早跟她分家,便只好一个人苦捱着。 冯二嫂这话,陈秋麻不知道怎么接。 这人世间太多无常之事,不是说夫家死了,便是克夫。很多时候,也只是巧合罢了。 “嗨,我就是问问。” “大仙不管这个是吧?” 冯二嫂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倒是有些手足无措。 “没事,你要是需要,我帮你问问大仙,看有没有什么解决的法子。” 陈秋麻笑了起来,不过因为她脸上那凹凸不平的伤疤,这笑容显得格外可怖。 …… 冯二嫂终究没有让陈秋麻帮忙找黄大仙问事。 问事需要给一笔香钱,虽然不多,但对于只勉强过活的她来说,还是一笔奢侈开支。 不过只几日的时间,张老闷倒是把供桌也送来了。 供桌不高,只三尺有余,毕竟陈秋麻双脚不便,无法站着上香。 陈秋麻为感谢冯二嫂的奔波,也给了她几个铜子,一番推搡后,她还是收下了。 往后再来挑水的时候,冯二嫂便殷勤了许多,有时候还主动帮忙扫地擦洗。 一开始陈秋麻还过意不去,但后面也就由她了。 天色渐深。 整个野河沟早已没有了人声,只有陈秋麻的住处还亮着灯。 供桌上,两盏油灯燃着豆大的火苗,映得牌位上的“黄九叔”的名字忽明忽暗。 “弟子陈秋麻,敬请黄九叔坐堂。今日借三炷清香,磨鼻窍一关。香尽则止,不敢贪功。” 陈秋麻洗净双手,净了口,在上了香之后,便斜着跪坐在蒲团之上。 三炷长香缓缓燃烧,一缕若有若无的黄烟,始终萦绕其上,久久不散。 那是黄仙留下的一缕仙炁,也是磨窍的引子。 陈秋麻则双目微阖,双手平放于膝,呼吸绵长而轻缓。 供桌上的那缕黄烟,也渐渐飘了下来。 像春夜里的雾气一般,丝丝缕缕,不断沿着陈秋麻的鼻窍进入身体。 只一瞬间,她便觉得鼻间微痒,随后发酸。 但这正是磨窍的必经之路,她必须忍耐。 陈秋麻最先打磨的是鼻窍,出马七窍,除却“心窍”、“灵窍”、“祖窍”之外,其他的四窍开启并无前后顺序。 只是鼻窍一开,就能辨喜乐吉凶,闻福祸气运。 这对于出马弟子来说,帮助是最大的,若是村子最近可能要有什么灾情,她也能早些报信。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长香燃尽,黄烟也逐渐散去。 陈秋麻缓缓睁开眼,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的鼻子更通透了几分,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这磨窍,本就是水磨功夫。 自己若是能够在一年之内就将【鼻窍】打开,便算是很快的了。 “淅淅沥沥。” 外头正下着小雨,使得夜晚的寒气越发深重。 陈秋麻朝着“黄九叔”的牌位再拜了几下,便以手撑地,爬到了灶台旁,给炉膛里添了一把柴。 本来暗淡下去的火光慢慢又燃烧了起来,炕上温度逐渐便升了起来。 虽然还在还未完全进入冬天,但关外的温度已经很冷了。 陈秋麻搓了搓手,正准备熄灯睡觉,却听得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阵犬吠。 不多时,犬吠的声音减弱,却听得一阵有些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重。 “嘭嘭嘭。” “仙姑睡了没?小孩子有些魇着了,您快给瞧瞧吧。” 外头的声音很着急,陈秋麻听着有些熟悉,好像是车夫周二。 人命关天,她赶紧把门打开,一阵寒气从门外冲了进来。 周二怀里抱着看着四五岁大小的娃儿,此刻小娃儿脸色青黑,双目紧闭,虽然还有气息,但情况看着很是不妙。 第十七章 黄仙附身(大家帮忙追读哦) 小男孩缩在周二怀里,一双眼睛半睁半闭,牙关紧扣,偶尔还抽搐几下。 “仙姑,您快瞧瞧吧!” “今儿个傍晚在河边玩了一趟,回来便这样了” 陈秋麻没有急着伸手,只是以手撑地,走到供桌前,点燃三支香,朝黄大仙的牌位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香烟一道上青云,黄门仙驾降凡尘。” “三炷清香为引路,恭请九叔附吾身。” 她的口中默念,而后屏气凝神,缓缓闭上双眼。 随着一缕淡黄香烟袅袅升起,而后那烟尘便好似活物一般,朝着她的身体内一窜。 陈秋麻身子轻轻一颤,身体摇晃几下,猛地睁开眼睛。 只是此时此刻,她的眸子已变得细长了几分。脖子和脑袋没有在动,但眼珠子却微微左右晃动,仿佛在扫视四周的环境。 周二见到这一幕,却也只觉得心肝一颤。 他有一种被什么凶猛野兽盯上的感觉。 陈秋麻的目光落到了那男孩的身上,鼻尖微微耸动,动作古怪,仿佛一只黄皮子。 “魂儿被牵扯住了。” 她声音不高,却已不是平日里的语调,像是另一个人在借她的嘴说话。 周二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紧紧抱着儿子。 陈秋麻缓缓伸出手指,在孩子眉心轻轻一点。而后猛地探手,五指微曲,朝孩子肩后一抓。 这一抓,像是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的手臂竟微微往后一沉。 “回来!” 随着一声低喝,陈秋麻手腕猛地一翻,虚握的拳头狠狠按向孩子百会。 “啪。” 伴随一声轻响,孩子猛地一激灵,而后便“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就好似憋气许久的人,此刻终于释放了出去,只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周二见状,面上露出狂喜之色,口中千恩万谢不止。 陈秋麻的身体一颤,眼中的淡淡金色缓缓散去,整个人便好似骨头被人抽掉了一般,身体酸软无力,后背也出了一身浮汗。 她这是立堂之后第一次请大仙附身,尽管大仙只是分出一丝力量进入她的身体,她依然觉得好似跑了十几里山路般疲惫。 不过,她还是挣扎着起身,以手蘸了蘸香灰,在孩子额头轻轻抹了一点,又取来一根红绳,绕着孩子手腕缠了三圈,打了个活结。 “三天之内,天黑莫出门。” “以后也尽量离河边远点。” “这几日晚上睡觉的时候,在枕头底下放把剪刀” 陈秋麻还是不厌其烦叮嘱了几句。 大仙只是帮忙把孩子的魂儿给叫了回来,却不代表从根源解决了麻烦,因为对于仙家来说,你出钱我给你办事,至于你家里跟邪祟冤鬼之间有什么其他的矛盾,我是一概不理的。 毕竟,很多时候不是谁是受害者,谁就更有理。 仙家也不是那些爱管闲事的道士法师,没有那么多的正义感。 当然要想除根也行,得加钱。 “谢谢仙姑,谢谢仙姑。” 周二用力抱紧了儿子,生怕再失了这块宝贝疙瘩。 “看事的规矩你应该也懂……” “懂,规矩咱们都懂,香火钱明日我便送过来。” 周二家里是赶车的,算是村中比较富裕的人家,自然不会拿不出这香火钱。 …… 大坟岗坟墓下面,一只黄鼠狼如人一般盘膝而坐,仿佛一位苦修士。 忽然之间,一道无形的烟尘沿着虚空陡然没入到他的身体之内,下一刻,黄鼠狼的面上露出了舒服的神色,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十分享受。 “出马这行当果然是暴利啊,不过是顺手为之,便增了两天的道行。” “只可惜这事儿不是每天都有,不然我每天躺着就能把修为提升上来。” 黄小九晚上感应到陈秋麻的祈祷,便送了一抹力量过去,顺手解决了个小麻烦。 但麻烦虽小,获得的感激却是实打实的。 这一缕感激的力量化作了香火,被他吸收后又转化为道行,能够顶得上寻常妖怪两日苦修。 “小九哥哥,小九哥哥在家吗?” 就在黄小九准备继续修行的时候,却忽然听得外头传来了一阵叽叽喳喳。 黄小九听到声音,脸色陡然一变,几步便窜到了墓穴之外。 只见到三只体型比他更小一截的三只黄皮子,正扒拉在他的洞口,正要往里头钻。 黄小九暗中庆幸,幸好没让这三小只进自己的房间,否则以它们折腾的性子,自己这墓穴又得重新收拾。 “怎么了?” “一天到晚不好好修炼,就知道玩儿。” 黄小九故意将脸一板,在三小只面前摆出长辈的架势。 毕竟出马的黄仙中他辈分最低,只能在这些还没成精的黄皮子面前摆摆谱了。 “小九哥,你忘啦,现在是月初,咱们采不了月华,不用修炼的。” 黄十五乃是一只雌性黄鼠狼,也是三小只中最大的,听到黄小九这么说,它便把爪子往身前一揣,慢慢悠悠地说道。 “我们又不像小九哥哥你这么有天赋,只要在五十岁的时候赶得上讨封就够喽。” 黄十八深以为然,让好动活泼的黄鼠狼修炼,可真是折磨呀。 “就是就是。” 黄三十二脑子转得慢,但听到哥哥姐姐都开口了,也跟着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说吧,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 黄小九听得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脸上面无表情,但心中忽然开始考虑,自己既然已经成了仙家,是不是也该搬出去住了。 野河沟或许是个不错的选项。 “哦对,是这样的,不知道谁把一只横死鬼扔到咱们家附近了。” “哎哟喂,这个遭瘟的东西也太凶了,跟咱们抢供奉,真是气死我喽。” 黄十五两只小爪子往腰间一插,虽然年幼,却在骂街之时,语调悠扬顿挫,还带着几声哭腔,却已经颇显峥嵘。 看着它这吐沫横飞的样子,黄小九嘴角扯了扯。 成了精的黄鼠狼惯会模仿人类,这小东西肯定是在跟着附近村里的老头老太太学得骂街,这味儿太冲了。 “小九哥,你有没有什么法宝借我们用用,咱们把这瘪犊子赶走就还你。” 黄十八则伸出脑袋,一脸期待地问道。 第十八章 草木皆兵 在一番软磨硬泡之后,黄小九才从“大胃袋”里掏出了两个草人。 这是黄五爷送他的宝物。 黄五爷擅长养练兵马,这两个草人可以比拟两个实力不俗的青壮,算是不错的宝物了。 “谢谢小九哥!” 在传授了三小只草人的用法之后,三条黄皮子便兴奋地抱着两个草人,勾肩搭背,一会儿就走得没影了。 “这都搁哪儿学的?” “看来大坟岗子附近也得整顿了,咱们这好好的黄鼠狼小辈,一个个都学坏了。” 黄小九看着这三条黄皮子都快横着走的背影,有种看着自己孩子到了青春期,开始跟着黄毛学坏的既视感。 经过这么一折腾,黄小九也没了修行的想法,在犹豫了一下之后,他的身影一晃,整个身体几乎融入到阴影之中,不仅脚步的声音消失,感官也变得敏锐了许多。 神通【夜感】:夜晚环境下,宿主感知能力小幅提升。包括:动态视力提升,听觉敏锐提升,对阴影与气流变化更加敏感,夜间精神活跃度提升。 这是他第一次窃取神权时候得到的神通。 虽然只有半星,但配合他黄皮子的本体还真是异常好用。 本来黄皮子就在夜里比较活跃,现如今这神通自动运转,让他几乎成为黑暗中的一道幽影。 …… “遭瘟的横死鬼,快给我出来!” “小爷们来收你啦!” “还有姑奶奶……” “对,小爷们和姑奶奶来收你啦。” 三只黄皮子一路穿过了大坟岗子,又往西去了二里路,却是一个矮坡,坡旁种着一株槐树,此刻叶子已经落光,只剩下干枯斑驳的枝干,仿佛张牙舞爪的怪物。 柏树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绸带,虽然已经有点褪色,但在黑暗下却分外显眼。 不过它们叫嚷了半天,四周都静悄悄的,也都没见到有人出来。 “难道不在家?” 三小只面面相觑,它们已经在幻想中将那死鬼暴打一顿,然后故作大方地放其一马,等到对方感激涕零的时候,再揍它一顿。 “真是扫兴。” 黄十八撇了撇嘴,然后走到了那槐树下,揪出小鼻嘎就开始尿尿。 既然这只死鬼不在家,那咱们就算它怯战了,以后这块地盘,就算是被咱们标记了。 “小心!” 但就在黄十五和黄三十二也准备标记一下的时候,却忽然间,树上缠着的丝带忽然间犹如蛇一般窜出,朝着黄十八的腿上一卷。 “啪!” 丝带瞬间缠住了黄十八的一条后腿。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丝带骤然收紧。 黄十八只觉得一股巨力猛地传来,整个人顿时离地而起,竟生生被头下脚上倒吊了起来。 他惊得发出一声惨叫。 整只黄鼠狼在半空拼命扑腾,尾巴乱甩,四只爪子胡乱抓挠,但随着还没来得及止住的清泉淋了它一身,它顿时熄火了。 而与此同时,那丝带猛地一弹,竟然又分出两道,继续朝着黄十五和黄三十二的身上而来。 “请宝贝护法!” 黄十五二人也没有什么对敌经验,在慌乱关头,便赶紧把黄小九送给他们的草人给丢了出去。 两只巴掌大小的草人,在半空中翻滚数圈。 但在还未落地的时候,两只草人便猛地一颤。 浑身草叶“簌簌”作响,一阵阴风莫名吹来,两只草人迎风便长。 只是眨眼之间,竟已化作两尊八尺高的草兵。 它们浑身皆由干枯稻草扎成,腰间束着麻绳,头戴斗笠,脸上没有五官,唯独两点昏黄色的光芒,在草帽阴影下缓缓亮起,像两盏鬼火。 “咚!” 它们落地之时,地面都轻轻震了一下。 两尊草兵一左一右挡在黄十五二人之前,粗壮的草臂猛然探出,一把抓住那根缠人的红丝带。 “嘣!” 草屑纷飞,红丝带竟像活物一般疯狂扭动,但两尊草兵纹丝不动,甚至手臂一点一点向内发力,似乎要将这丝带拽过来。 “真是出息了,竟然还带了帮手。” 一道有些阴恻恻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声音刚至,一道红色的身影便突兀出现在树下。 此人一袭大红嫁衣,颜色鲜艳得有些刺眼。 仔细看去,却又像是蒙着一层早已干涸的血色。宽大的衣袖垂落至地,裙摆铺在枯叶之上,没有沾染半点泥土。 “好家伙,竟然还是一只厉鬼。” 黄小九站在不远处的树林之中,黑暗成了他最好的保护,让他半点气机也没有泄露出来。 但他的心中却大吃一惊,一般这种红衣鬼都怨气深重,起步就是厉鬼级别,别说三小只,就算是他也不一定打得过啊。 尤其是这只厉鬼,一身的怨气收敛,恐怕比寻常厉鬼更难对付啊。 咱们大坟岗子附近怎么出现了这么一个狠角色。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黄小九总觉得对方这一身衣服似乎有些不太合身。 当然无论如何,一头厉鬼还是需要他小心应付的。 想到这里,黄小九爪子一翻,将黄三姑送他的“病针”捻在手中,此病针积攒了无数病气,便是二百年道行的黄四叔都扛不住。 “快!” “快干掉她!” 三小只可没有黄小九这般顾虑,它们大呼小叫,不断驱使着两只草人。 两只草人的脑袋微微转动,双目中黄色的光芒更甚,似乎锁定了树下红影。 而后左边那尊草兵忽然抬起右手,五指猛然探入自己的胸膛。 “刺啦!”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它竟硬生生从自己身体里抽出一根三尺来长的麻秆。 那麻秆通体乌黄,表皮布满纤维,末端还挂着几缕散乱的草叶。 可离体的一瞬,麻秆表面竟泛起一层淡淡光华,轻轻一抖,便传出呼啸之声。 另一尊草兵亦是如此,它双手分别探向左右肩头。 竟然直接将肩膀上两个凸起卸下,中间以一根麻绳相连,好似一条流星锤。 几乎同时,两只草兵向前扑出。 那麻秆如枪,探出毒蛇吐信,直刺那鬼影而来。 那流星锤则呼啸舞动,破风之声骤然炸响,将鬼影后退之路给封死。 第十九章 阴字咒术(求追读哦) 两尊草兵一前一后,步步紧逼。 女鬼身形一晃,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红影,飘然后退。 但两颗草锤速度更快,挥舞之间,呼啸生风,若流星赶月直追而上,放长击远,将其退路封死。 女鬼没法,周身阴气爆发,她身上的丝带瞬间炸开,化作了十余根同时朝着两个草兵攻击而来。 但那持麻秆的草兵一步踏出,双臂一送,那根麻秆没有半点花巧,直直捅了过去。 “砰!” 嫁衣女鬼抬袖便挡,但麻秆又凶又急,碰撞之间,她的袖口顿时炸开大片阴气。 整个人踉跄倒退数步。 还未站稳,身后便响起呼啸风声,却是流星锤已经到了。 “轰!” 草锤重重砸在她背后,嫁衣女鬼惨叫一声,被砸得横飞出去,连带着身体都涣散了几分。 她正要遁走,但一只草兵抬头,昏黄的眼眸闪烁,却瞬间将手中的麻秆投掷而出。 那麻秆瞬间洞穿其衣角,插入地面。 这一下,却仿佛将女鬼钉死在地面一般,任凭她如何挣扎,却都脱离不得。 “哈哈,这下被抓住了吧。” 黄十八此刻也解开了绳子,与另外两小只一起,洋洋得意地看着被抓住的女鬼。 “脸上还盖着块破布,这么见不得人嘛,我倒要看看你长得多丑。” 黄十五双手虚张,不坏好意地走到近前,然后猛地向前一抓,便将对方的盖头扯了下来。 “不要!” 女鬼忽然失声惊叫,双手下意识捂向盖头。 可还是晚了一步,一张脸,顿时露在众人眼前。 黄十五原本还以为,盖头底下不是青面獠牙,就是腐烂生蛆。 可看清之后,那就是一张正常的脸。 正常到甚至有些普通。 脸盘圆圆的,略有些扁平。五官虽然算不上出众,可放在一起,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就是气质土了一点。 跟她这一身颇为精致昂贵的嫁衣一点也不匹配。 “什么嘛,长得不是挺像样的么,干嘛把脸挡起来。” 黄十五撇了撇嘴,很是不能理解。 “就是就是。” 黄三十二用力点了点头,这可比附近村里的那些老头老太太好看多了。 “我告诉你,这一片可是我们黄家三少的地盘,你要是再敢来抢供奉,没有你好果子吃嗷。” 黄十八这会儿又支棱了起来,强行挤到最前面,大声嚷嚷道。 “收工!” 三小只见此番的目的也达到了,便收了草人,再次勾肩搭背往回走。 躲在暗处的黄小九在看了一眼那女鬼之后,身形便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他一开始也被这嫁衣女鬼给吓到了,还以为是什么怨气冲天的厉鬼,没想到对方也是外强中干。 不过也是,如果大坟岗子附近真来了一位厉害角色,早就被黄家其他的仙家给剿灭了。 …… 这女鬼的事情对黄小九来说只是一个小插曲。 不过他也算是趁机见识了这草兵的厉害,黄五爷跟他说,这两只草兵的实力大概相当于人类青壮,看来言语中有许多保留。 就这战斗力,都赶得上人类中的练家子了,而且周身还附有灵光,对付妖邪一类也能所有克制。 黄小九刚刚回到自己的住所,却看到一道瘦长的身影已经站在树下。 “四叔!” 黄小九赶紧打了个招呼。 “小九,既然你已经立堂出马,那以后就是正式黄仙,就得学些真把式了。” 黄四郎微微点头,开口说道。 黄小九赶紧站直了身体,他自刚刚见到两个草人的厉害之后,便对黄家掌握的一些法术本事很是向往。 “咱们黄家呢,每个黄仙擅长的方向都不一样,或是能驱鬼,或是擅练兵,但真正的本事,还是在【阴字咒术】上。” “你掌握了这套本事,未来想走哪条路都可以。” 黄四郎见到黄小九听得认真,心中也不由得感慨,他们黄家能出这么一个爱学习的后辈可真是太省心了。 不像其他崽子,看到自己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 提到【阴字咒术】,黄小九的眼睛便亮了起来。 前些日子,四叔在他的脚下写下“聚气通幽”四个字,可以让自己在修行的时候,吸收月华地气的速度提升三成,这日积月累,对于自己道行进境的帮助太大了。 这一手本事在黄小九看来,那真是神乎其技。 “所以今天呢,我便要传授你咱们黄家的【阴字咒术】。” “相传阴字一共有三百六十五个,我黄家先祖得了机缘,才学得残篇,留下了一百零八字的传承。” “这一百零八个阴字,如今便成了我黄家的根本,也代表着一百零八种变化……” 黄四郎缓缓开口,语气幽幽。 “那么……什么叫阴字呢? “天下文字,本就分两种,给活人看的,自然是【阳字】,追求的是结构、章法,要写得漂亮。” “而给非活人看的,自然就是【阴字】,这阴字,是写给神、鬼、天、地所看,所以根本不管你写的好看还是不好看,也不管你写得像还是不像,但蕴含的意思要精准。” “阳字认形,阴字重意,你心中领悟的意思稍有偏差,则阴字就会失效。” 黄四郎虽然在黄家现存的仙家中,只仅仅比黄小九年纪大一点,但黄三太爷对他的评价没错,他的确是黄家如今在【阴字咒术】上最有天赋的,在谈到这些内容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眉飞色舞。 “所以阴字学习,一般我们提倡先精后博的路子,先选择几个你最感兴趣的或者与你自身神通相契合的阴字,等熟练掌握了之后,再逐渐学习其他文字。”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掌握的神通是什么呢?” 说到这里,黄四郎忽然开口问道。 “额……我现在有两个小神通,一个叫【迷烟】,一个叫【讨彩】。” 黄小九赶紧回答。 “不错,不愧是我黄家的天才,大多数家仙才修得百年道行之后,也只有一个神通。你能有两个神通,便代表你的先天禀赋很高。” 法术是后天修习得来的,但神通却是道行到了之后,自然而生的,运用起来,也只如吃饭喝水一般。 第二十章 如在梦中 【迷烟】神通,几乎是所有黄皮子在积攒了百年道行后都会领悟。 说白了,也就是从肛门腺中喷出一抹臭气,哪怕普通黄鼠狼也能做到。 而成了精的黄鼠狼,则能够喷出一抹黄风,轻则迷惑五感,重则伤及性命,既能用来攻击,也能掩护逃跑,算是非常实用的小神通。 黄小九更是被黄三太奶送了一口【黄沙瘴】,让他的这门神通大大增强。 一旦将【黄沙瘴】放出,动辄伤人心魄,坏人宝物,非常歹毒凶险。 这神通,每一天他能施展三次。 至于【讨彩】…… 这门小神通就比较罕见了。 在民间传说中,对黄皮子的认知多数是“鬼祟”或者“偷鸡”一类。 故而在冥冥之中,便衍生出了【讨彩】这门神通。 你若是中了功名,它讨你一点文运;你若是发了一笔钱,他偷你一点财运;你家里刚办了喜事,他就蹭走你一点喜气。 好运蹭得多了,便能够增加自身的运势,平日里做什么都能顺风顺水。 也能增加对福祸的感知能力,趋吉避凶。 相比起【迷烟】,【讨彩】只算是一个辅助能力,并没有直接杀伤,哪怕讨走了别人的一点好运,对别人的伤害也近乎于无。 就相当于你成亲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个跟头。 但从长远来看,这又是一个越老越吃香的神通。 讨来的好运积少成多,自然能积福挡灾,尤其是精怪修行还有三灾九难,真遇到什么危急性命的灾劫,还能用这些运道抵挡消解。 “唔……既然如此,那我建议你先练习【幻】、【顺】、【止】、【拘】这四个字。” 黄四郎也介绍了原由 这前面的“幻”与“顺”,与黄小九掌握【迷烟】、【讨彩】神通相契合,领悟起来会更快。 而“止”代表了防御、截断、静止等含义,乃是保命之字。 至于“拘”字,代表束缚、围困、擒拿,算是一种攻击手段。 至于为什么没有从“破”、“镇”、“死”一类拥有更强大攻击手段的字开始学,那纯粹是黄小九道行不够,一开始就学这么极端的字,容易伤到自己。 “【幻】字,乱其所见,惑其所感,移其所识。” “世间万物,皆由眼耳心神感知。眼见未必为真,耳听未必为实。阴字之【幻】,便是于阴阳之间,蒙蔽感知,使其所见偏移。” “你且看我写。” 黄四郎伸出毛茸茸的手指,一点黄炁缓缓浮现。 手指舞动,显露出杂乱笔画,看着歪歪扭扭,着实算不上好看。 但“阴字”,用阳世凡人的话来说,本就是“鬼画符”。 “幻”字成型,离指不散,如墨而不滴。 片刻之后,黄四郎这才缓缓朝虚空一划。 那“幻”字陡然间放大虚化,旋即消失不见,但四周忽然静了一瞬。 风还在吹,树叶还在摇。 可黄小九却觉得眼前的一切,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朦朦胧胧,怎么也看不真切。 他努力凝聚精神,向前看去,可越是专注,他觉得眼前的场景越是迷离。 甚至于他的内心都升起一种晕眩感,让他恶心欲吐。 在这种朦胧与混沌之中,他赫然发现自己的身边从一片乱坟岗变成了荒地。 但下一刻,荒地似乎又变成了一片茂密丛林,迷雾阵阵,透着幽深。 黄小九向前踏出一步,但脚下踉跄,却被一截枯枝绊了一下。 等到他重新起身的时候,却发现四周又变成了一片树木参天的森林。 真假不断更迭,虚实反复交错。 “呕。” 强烈到极致恶心感从他的心中升起,他一把捂住嘴巴,但还是干呕了几声。 “这就是幻术,幻术的根本并非模拟得越真越好。” “哪怕模拟的再真实,但只要对方找到一丝破绽,你的幻术就被破了。” “真正的幻术,应该追求四个字……” “如在梦中!” “梦中之人,不辨真假,因为他本身就处于一种浑噩状态,如此哪怕幻术中存在诸多破绽,他也难以分辨。” 一只爪子仿佛从虚无中伸出,一把按在黄小九的肩膀上。 一瞬间,四周的幻境尽数消失。 黄小九与黄四郎还是站在一座坟墓前,不远处的槐树沙沙作响,夜晚还是如往常那般静谧。 …… “啪。” “阴字咒术”的教学持续了一晚上,虽然只学了四个字,但为了明悟这四个字的真意,黄小九可是结结实实都体验了一番。 待到天擦亮的时候,他才晕头转向回到了墓穴,呈现一个“太”字躺下。 黄小九筋疲力尽,连苦修也顾不上了。 在精神和身体双重疲惫的情况下,最好的恢复方法就是睡觉,他可不想为了道行把自己搞成早衰。 他睡着的速度很快,转眼间,便进入了梦乡。 这并不是一句修辞,而是真正进入了……梦乡。 在那略显破败的小院之中,黄小九的阴神浮现。他的意识进入【梦乡】之中,身体则陷入了深度睡眠的状态。 在这【梦乡】之中,他虽然无法进行道行修炼,但却可以进行法术或者其他东西的学习。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相当于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处于清醒的状态,凭空比别人多了一倍的学习时间。 以阴神状态进入【梦乡】,黄小九在现实中的一切不适感尽去,仿佛状态刷新,一下子恢复了满血。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练习【阴字】吧。” 黄小九在道行修行上速度很快,但很明显,他在阴字咒术上的理解只能算是中人之姿。 这一点,黄四郎其实也给他暗示过的。 这倒不是他的学习能力还比不上黄鼠狼,纯粹前世学习的各种知识和文化对他的影响太大,让他的思考模式过于理性。 这种“阴字”,本质上就是与阳间的常识是违背,甚至相反的。 寻常黄鼠狼白纸一张,天然就能理解这种怪诞和诡异。 但黄小九总是会忍不住去考虑其背后的规律和进行结构化的思考,但越是如此,他的进度就越慢。 第二十一章 苦修火的另一种妙用(新书期,大家帮忙多追读哟) “拘!” 黄小九的爪子在虚空中快速滑动,一抹黄炁浮现,刹那间笔画连续纠缠,好似一团杂乱毛线。 约莫五个呼吸之后,文字彻底定型。 伴随着“嗡”的一声,槐树上站着的一只麻雀忽然惊叫了一声,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抓住,倒头就往地面栽去,但转瞬间便扑腾翅膀,一股脑飞走了。 “速度不够,威力也不行。” 黄小九忍不住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自己果然在“阴字咒术”上没什么天赋。 尽管他在【梦乡】之中苦练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但进度依然如龟速。 按照正常的“拘”字水准,他要能在一个呼吸内发动,并且能够将一个成年人给束缚住一息以上,才算是初步入了门。 否则就他这慢吞吞的发动速度,速度快点的都足够把他打死好几回了。 “欸。” “慢慢来吧,反正我积攒道行的速度快,道行高意味着寿命长,只要我活的够久,总有一天能把这玩儿给练出来。” 黄小九叹了一口气,但旋即他就振奋了精神,这世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情呢。 在这个世界,道行才是最重要的。 在又演练了十几次之后,他感觉到体内的黄炁消耗了差不多,便一溜烟钻回了墓穴,闭目盘腿,进入了苦修的状态。 …… 苦修火*4。 黄小九整整打坐了六个时辰,苦修的奖励实时到账。 因为他是黄鼠狼的缘故,生活的环境足够恶劣。 在系统的结算中,他总共经历了“忍饥”、“受寒”、“静坐”、“禁欲”等四种苦难,故而在他一天苦修结束后,每次都能得到四朵苦修火。 实际上,【苦修火】这个能力还涉及到一种苦难,那就是“少眠”,但这个需要消耗的时间太长,而且与【梦乡】能力冲突,再加上睡眠少了会影响到阴神,故而黄小九从来都没试过熬夜。 “还是苦修增长道行快啊。” 黄小九美滋滋地将一朵朵苦修火拍入到身体,那火焰在瞬间崩散开来,化作淡淡暖流传遍全身,让他的精神仿佛受到了按摩,他的思绪之中仿佛得到了一些对世界更深刻的感悟。 他仰面就倒在自己的铺盖上,二郎腿一翘,舒舒服服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道行增长时刻。 与自己参悟相比,这种苦修火转化而来的道行更像是天地直接把各种感悟灌输到你的大脑之中。 道行不是炁,也不是法力,道行是信息,是你对世界的洞察。 就仿佛一棵大树,那树木在生长过程中吸收的糖分、营养、水分代表着炁,而树的年轮,代表着道行。 一般而言,树木越是粗壮,则调用的养分就越多。 而道行越多,能控制的炁也就越多。 每月的十日至二十日之间,黄皮子们都会选择在这段时间吸收月华和地气,通过这种方式合成了“炁”,而在这个过程中增长的经验叫做“道行”。 正常的修行步骤,都是通过练“炁”来增进“道行”。 但黄小九的苦修火乃是纯粹的道行增加,对自身的“炁”的增加近乎于无。 不过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只要道行足够,在月圆之时多吸收几回月华地气,“炁”就能很快补充回来。 “等等!” 黄小九一把坐了起来,他刚刚在胡思乱想,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苦修火】的本质是一种特殊灵性,这种灵性可以转化成世界的信息,所以才能够用来提升道行。 那……阴字是不是也是一种信息? 如果说……我是说如果,如果用苦修火来提升“阴字咒术”是不是同样也可以。 黄小九的心脏不争气地跳动了起来。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今天苦修获得的四朵苦修火还剩下一朵,差点就被他全吸收了。 可是,这苦修火应该如何用来提升【阴字咒术】,自己又没有属性栏,没法大喊一声“深蓝加点”。 不过他还是试着将这朵苦修火拍入了身体,但心中默念地却是提升在【阴字咒术】上。 黄小九忽然怔住了。 恍惚间,他看见了另一个自己,正不断提起爪子在虚空中书写。 写错了,重新再写,炁散了,那就重新凝聚。 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 那些原本需要无数次失败才能摸索出来的经验,此刻竟如涓涓细流一般,不断融入他的记忆之中。 说实话,哪怕黄小九在【梦乡】中也可以自己练习,但他却也达不到这种专注。 而且很明显,他看到的这个“自己”,在学习【阴字咒术】上的天资还要在本尊之上。 几个呼吸后,黄小九的身形微微晃了晃,大脑有一种诡异的充实感。 “幻!” 他抬手便在虚空中划动,一缕淡淡的黄炁弥漫,笔画错乱,看似杂乱无章,但隐约之间却有秩序。 五个呼吸后,“幻”字成型,而整个墓穴空间,瞬间仿佛安装了无数面镜子,这些镜子相互折射,黄小九的身影重重叠叠,显露出无穷数个。 约莫过了一息,所有幻境消失,墓穴之中还是原样。 “耶!” “真的提升了!” 黄小九高兴地直接蹦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墓穴顶部。 虽然他施展出来的水准看似跟没提升之前差不多,但他自己却能感知到这中间的差距。 他因为自身阅历的原因,那【阴字咒术】对他来说是反认知的,而那一朵苦修火给他灌输的信息是相当于“一个正常认知下的中等资质的黄鼠狼在一天之内不眠不休练习所得到的经验”。 这对他帮助太大了,他自身认知很难调整,若是让他自己去练习,那真的不知道练到猴年马月呢。 黄小九现在每天能有四朵苦修火,他本身的修行速度也是其他黄鼠狼的两倍左右,再加上出马之后,每日还有供奉的香火增益修行,所以他对于道行的提升并不是非常紧迫。 所以他决定,每天可以分出一朵苦修火,用在【阴字咒术】上。 第二十二章 这个冬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关外的冬天总是来得很早。 仿佛秋天只是走了个过场,大雪便压满了枝头。 天气这么寒冷,黄皮子们的日子过得就不怎么舒服了。哪怕在入冬前囤积了些食物,但也得节省些用,至少得捱到过年吧。 因为过年的时候,福寿巷会派人来大坟岗子搞一出大祭,大祭最后剩下的供品,就是留给普通黄皮子的。 当然,对于黄小九这样的正经仙家来说,肯定不用担心吃饭问题。 弟马们会想尽办法把供奉送来的,现如今黄小九的“大胃袋”里还有陈秋麻献上的一堆肉干。 随着陈秋麻逐渐在野河沟站稳脚跟,她的日子也宽裕起来。 …… 外头天色阴沉,鹅毛似的大雪从天上飘落下来。 不一会儿,院子里的篱笆、柴垛、屋檐,全都覆上了一层白。 风从墙缝里钻过,呜呜作响,吹得窗纸微微发颤。 野河沟的冬天,家家户户如此,所有人都像是那些黄皮子一般,苦苦捱着,盼望着开春。 可陈秋麻的屋里,却是另一番天地。 土炕烧得正旺,炕洞里柴火噼啪作响,热气顺着炕砖一点一点散出来,整张炕都暖烘烘的。她靠在炕头,旁边是还未看完的卦书,屋里弥漫着淡淡的柴火味。 原本这屋内漏风的地方,也都被她提前给堵上了,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这里倒是舒服。 陈秋麻端着粗瓷茶碗,小口喝着热茶。 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就是村里人常喝的老茶梗,泡出来颜色深,味道也重。 可在这大雪天里,捧在手里,喝进肚子里,却觉得格外舒坦。 可几口茶水下去,身体暖洋洋的,炕头的热气又一阵阵往上涌,整个人反倒越来越没精神。 其实也怪不得她,关外的冬天,本来就没多少事情可做,家家户户如此,这叫做猫冬。 陈秋麻眼皮沉得厉害,靠在墙边,不一会儿便沉沉睡了去。 …… “天,真冷啊。” “我应该……是要死了吧。” 陈秋麻靠在发霉的墙壁上,衣衫单薄。 这间破屋没有窗户,只有墙上开了一道小小的缝,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带着外面冰雪的寒意。 她的脸颊上有一片巴掌大小的伤口,刚刚烧焦的痂和翻开的血肉,让她此刻看上去分外可怖。 陈秋麻努力想要把自己的身体再支起来一些,但没有半分力气。 她的嘴唇干裂,腹中空空,除却在三天前吃了点馊掉的米粥外,她一点食物也没下肚。 不过或许是因为饿过头的缘故,她倒是不觉得多难受,只是困得厉害。 大半年之前,父亲死了,家也没了。 她之前很难理解什么是死亡,死亡就是死亡,还能是什么? 但一个人死了,往往不是只少了一条命……还会带走很多东西。 带走屋里的灯火,带走别人对你的笑脸,也带走你以为不会变的人情。 在这个年代的乡下,一户人家没有了男丁,便意味着你家里的一切产业都成了别人眼里的肥肉。 而往常那些跟你最熟络的叔叔伯伯,也都露出了最丑恶的嘴脸。 不仅瓜分了原本她父亲名下的所有田产,还以嫁人的名义,将她卖到了一个外地人牙子的手中。 人牙子见她还算标志,便打算给她“物色”个好人家。 陈秋麻却是个倔性子,逮到机会便跑,每次跑了又被抓回来,抓回来就是一顿毒打,然后饿上三天。 但人牙子也是精明,每次只打她的身子,免得花了脸,卖不上价钱。 时间一久,陈秋麻也晓得了,自己这个“货物”之所以值钱,就值钱在脸上。她不愿受辱,便寻了个机会,直接用炭火给自己半边脸毁了容。 人牙子瞅见了,只跟发了疯似得,对她又踢又打。 这样的好货若是寻个阔绰人家,说不定能卖上二十个大洋,现在这毁了脸的腌臜货,便是倒贴也没人要了。 而且自己这段时间光是养着她,都花了不少铜子。 “哎哟,别看脸是花了,但身子不错,盖上脸都一样,这身条儿,不比那些菜杆儿滋润?” “别挑了,三个大洋,人你带走。” 不远处桌上的油灯,将站在门口的两道身影斜斜拉的很长,地上的影子怪异而扭曲。 “这……一块半吧,这看上去都半死不活了,万一死了,我不亏大发了,除非你给我包活包换……” 另一个人不太满意,还在讨价还价。 “这样吧,咱们都各退一步……” 不远处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但陈秋麻却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冷,但身体却滚烫地厉害。 哎,如果……我是个男娃就好了。 她的心里叹了一口气,或许……如果自己是个男娃,就能守住家业,就不用过得这么辛苦了。 两个人似乎谈好了价钱,脚步声逐渐近了起来。 他们一左一右站定,几乎将微弱的油灯的光都给遮住,一大团的阴影笼罩着陈秋麻的身体。 “你看看,你瞧瞧,嫩得很。” 其中一人在陈秋麻胸口处的衣服一扯,像是展示牲口。 “我知道是个嫩货,就是怕活不了哦。” 买家虽然在抱怨,但或许被这一片雪白给晃了神,却是下定了决心要买下了。 “嗨,你这话说的,包活,包活的。” 人牙子擦了擦手,嘿嘿一笑。 “这人你是自己带走,还是我找个车送到你住处。” “我自己带走就行,你这车我可坐不起,保不齐还得给你车钱。” 买家熟练将陈秋麻往背上一搭,好似背着一袋粮食或者半扇猪肉。 陈秋麻的视线中一片模糊,眼神茫然,只觉得什么也看不清。 只是在扫过角落的时候,却看到一只带着瓜皮小帽的黄皮子正站在那里,它似乎一直都在这里。 黄大仙,你又来啦。 陈秋麻最近的梦中,时常都会有一只黄大仙出现,听她背书,听她说一些快乐故事,也听她在灵堂上的哭声和被毒打的声音。 但是,哪怕是黄大仙也救不了她。 第二十三章 一顿棒槌(求追读哟) “不错不错,倒是两个上好的梦魇材料。” 在陈秋麻只觉得自己意识迷糊的时候,那黄大仙竟开始开口说话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黄大仙开口。 往常的时候,黄大仙只如一个看客,静静看着一切。 “跟我走吧。” 黄小九嘿嘿一笑,忽然伸出爪子,朝着人牙子和买家的身上抓去。 二人兀自说着话,似乎并没有发现这柴房里多了一只黄皮子,只是在黄小九的爪子即将触碰到二人身体的时候,整个世界却仿佛卡顿了一样,在剧烈颤动几下之后,忽然静止了下来。 灯火停止了跳动,飘落的灰尘悬停在半空,就连屋外呼啸的寒风,也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 两个人停止了说话。 他们缓缓转过头,动作僵硬得不像活人,脖子一点一点扭动,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最奇怪的是,他们的脸,竟始终笼罩在一片化不开的阴影里。 但黄小九却仿佛能看到,在这片阴影中四只猩红的眸子正肆无忌惮打量着自己。 下一瞬,两人的身体开始膨胀。 骨节一寸寸拔高,肩膀越来越宽,身上的皮肉像吹胀的皮囊一般鼓起,发出沉闷的撕裂声。 二人居高临下,充满了压迫感。 黄小九看向他们的角度,与先前陈秋麻看向他们的角度几乎一样。 庞大、丑陋,充满了压迫感。 “竟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强大……” 黄小九的眼神中也认真了起来,这两道梦魇,代表着陈秋麻心底最深的恐惧。 在陈秋麻的梦境之中,他们是近乎于无敌的存在。 因为当年她被贩卖的时候,她面临着的就是如此的无力和恐慌,她的一切努力,不过是将她往深渊中越推越近。 “铃铃铃。” 不过,下一刻,黄小九手上的铃铛摇动了起来,淡淡的七彩光华浮动。 清脆的铃声在整个梦境中回荡,听到这个声音,这两个庞大的身影忽然间停住,身形似乎也有所缩小。 这一串铃铛,是黄小九从陈秋麻的美梦中提取的,代表着她无忧无虑的童年,代表着她被爱护的时光。 在梦境时间中,一切的神通术法都是失效的。 因为这个世界是陈秋麻创造,一切超出陈秋麻认知的东西都是会被强行禁制。 铃铛一响,整个梦境的恐怖程度迅速下降。 但很明显,这一场噩梦简直是陈秋麻此生最为恐惧的事情之一,哪怕在铃声的削减下,二人依然极具压迫感。 人牙子大手一张,仿佛变得有簸箕大小,狞笑着朝着黄小九的身上抓来。 在这一刻,黄小九只觉得自己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似乎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对方的魔爪。 毕竟,陈秋麻尝试着逃跑了多次,但这附近到处都是人牙子的眼线,这看似慈善的老妈子,还有毫不相干的路人,都在盯着这个披头散发呼喊求救的狼狈女子。 正是在这样的绝望下,梦中的人牙子便代表着绝对的束缚和压制。 “啪。” 但就在人牙子的手掌即将碰到黄小九的时候,黄小九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张苍白的没有五官的面具,他将面具直接按在了脸上。 人牙子的动作顿住,他静静站在原地。 【空白面具】,乃是陈秋麻家乡村民的漠视情绪所化。 陈秋麻的父亲死去,她一个孤女被亲戚吃了绝户,但村中的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冷眼旁观。 这种忽视你一切恳求和哭泣的冷漠,同样也是陈秋麻梦境中挥之不去的窒息感。 黄小九在陈秋麻过去梦境中采集的情绪化作了【空白面具】,戴上之后,梦境中的一切生命都会忽视你的存在。 此刻的黄小九仿佛开启了隐身,而也正是他这样的一个“搅局者”消失了,整个梦境世界一下子重新恢复了正常,恍然之间,人牙子与买家有说有笑向外走出,双方对于这一笔生意都还算满意。 “嗡。” 但黄小九只是伸手在虚空中一按,梦境世界便好似一张纸戳开了一个大洞,洞口黑黢黢的,不知道通往哪里。 “给我进去吧你!” 黄小九站在人牙子的旁边,猛地将其一推。 因为洞口开的位置比较矮,那人牙子一个趔趄,一屁股墩坐进了洞内,但偏偏手脚还卡在外头。 黄小九这么一推,空白面具立刻失效,整个世界再次静止。 人牙子的身体疯长,重新变得面目可憎。但他这体型的膨胀,却使得自己的身体卡得更死了。 黄小九一脚踹在那人牙子的身体上,人牙子的身子便好似面团一般,诡异塌陷成一团,身体再次朝着那洞口深处滑落。 他连着踹了几下,人牙子的大半个身体都陷了进去,只脑袋和手脚还卡在外头,但他已经动弹艰难,甚至连咆哮的力气也没有。 但就在这时,一只脏兮兮,干瘦的手掌悄悄从黑暗中摸了出来,朝着黄小九的肩膀上抓去。 “嘿,早就等着你呢。” 黄小九的手里光芒一闪,忽然出现了个棒槌,他猛地挥舞而出,重重砸在那买家的脸上。 “嘭。” 对方的脑袋瞬间变形,嘴里的牙齿崩飞出去,整个人倒飞着重重砸在地上。 买家,在陈秋麻的梦中代表着“占有”,他从人牙子的手里买走了陈秋麻,他完完全全掌控着陈秋麻的那一段人生。 甚至为了避免陈秋麻逃跑,他还打断了陈秋麻的双腿。 他不像人牙子那样在乎“货物”的好坏,他只在乎这个“货物”是不是完全属于自己。 如果刚刚黄小九被买家抓住,他则立刻会成为对方的傀儡,被对方给支配。 但好在,黄小九有棒槌。 这个棒槌,是陈秋麻的勇气所化,在一次次的困境中,她始终没有妥协,哪怕她选择自我毁灭,也不肯低头。 “真是一个棒槌。” 黄小九叹了一口气,但下一刻,他举着这个棒槌狠狠往前一捣,彻底把人牙子塞进了洞口。 然后在暴揍了买家一顿之后,把对方也塞进了洞口。 “但这个挨草的世道就缺一顿棒槌。” 第二十四章 你踏马真是个天才 雪停了,屋外白茫茫一片,有些耀眼。 陈秋麻微微一颤,却从睡梦中醒来。 “又做噩梦了。” 她缓缓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却只觉得神清气爽,仿佛一直压在心中的大石头被搬开了一般。 陈秋麻已经不太记得梦中的细节了,只隐约想起,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时光。 但以往的时候,她从梦境中醒来的时候,总是会惊出一身冷汗,身体也会止不住的发抖,却从未如今天这般舒坦和安心。 那个人牙子和买她的叫花子下场并不好。 人牙子在一次分赃中被人捅死了,那个叫花子却是在墙角撒尿的时候,被野狗咬坏了家伙什,痛嚎了三天才死。 这些事情,是姥姥告诉她的。 陈秋麻此刻却讶异地发现,自己回忆起这两个人的时候,心中没有了多少痛苦的情绪,反倒异常的坦然,仿佛是两个毫不相关的人一般。 “我不怕你们了……” 陈秋麻喃喃开口,旋即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坚定。 “现在,我不怕你们了!” …… “啊!” 在黄小九的【梦乡】之中,两道狰狞的身影在不断挣扎着,他们的身形巨大,浑身笼罩着黑雾,看着无比可怖。 但此时此刻,这两道身影却仿佛深陷泥沼,看着恐怖,但每走一步都异常困难。 “在我的梦里,还能让你们给翻天咯?” 黄小九笑了一声,无形的力量不断收紧,将他们的体型硬生生从一丈多高强行压到了只有三尺不到的高度。 “梦魇转化。” 【梦乡】之中,一道道黑色的丝线窜出,好似蚕茧一般,迅速将这两个身影给包裹得严严实实。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两枚漆黑的茧,终于出现了裂纹。 “咔嚓。” 第一枚茧裂开,从里面爬出来的,已经不再是原本那个肥胖臃肿的人牙子。 而是一只半人半蛛的怪物。 它仍保持着中年胖子的身形,但背后却生出了八条细长的蛛足,身后拖着一张巨大的黑网。 人牙子在陈秋麻的梦境中代表着束缚,代表着无孔不入。 所以在被【梦乡】转化成受控的梦魇之后,便成了这样一个怪物。 【名称:蛛鬼】 【能力:梦网,可短暂影响目标行动,使其出现动作迟缓、意志动摇、判断偏移等情况。】 很快,梦乡就给出了这一头梦魇的能力介绍。 在转化成梦魇之后,蛛鬼的实力相较于在陈秋麻的梦境中要衰弱许多,但好处就是可以适配各种不同的梦境了。 这对于黄小九若是在其他人的梦境中遭受了攻击,这头蛛鬼可以帮他出去打架。 很快,第二枚茧也缓缓裂开。 但从里面爬出来的,却连个人身都没有,而是一具披着破旧衣裳的人偶。 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四肢连接着细细的黑线。 有一些线头还炸了开来,显得有些凌乱。 它爬动的时候,四肢皆用,脑袋垂下,好似有一根根无形的线连接着它的身体,操控着它的动作。 【人傀】 【技能:牵丝,可凝聚无形梦丝,与目标产生连接,进行临时操控。】 人傀是买家化成的梦魇,它象征着占有、支配、失去自我,它能够通过手中的一根根黑色丝线,对梦境中的其他生命进行强制控制。 正如他控制着陈秋麻一样。 …… “幻!” 黄小九在虚空中快速书写,他的爪子几乎挥舞成残影,一团鬼画符快速在他的手中成型。 “嗡。” 在一个呼吸的时间内,【幻】字成型,消散于虚空。 下一刻,四周的环境瞬间畸变,变成了一处昏暗的柴房场景,柴房之中,两团庞大的影子浮现。 这两道影子蕴含着难言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整个场景只持续了一个呼吸左右,便犹如泡沫一般消散,重新变成了白雪皑皑的大坟岗子。 “完了。” 黄小九站的笔直,乖巧看向前面的黄四郎。 黄四郎跟他约定,每隔一个月时间,他会考察一下【阴字咒术】的学习情况。 “啪。” 黄四郎一把抓在黄小九的脸上,用力揉搓了一番,直到黄小九龇牙咧嘴之后才松了手。 “奇怪,不是其他的黄仙伪装……” “不可能啊。” 黄四郎口中喃喃自语,他可以很确定,黄小九一开始在学习【阴字咒术】的时候表现得一塌糊涂,别说没有灵性,在他眼里几乎都没有脑子。 可现在才过了一个月,这【幻】字就耍得有模有样,其他三个字的进度虽然慢了一些,但恐怕也能在一两个月内入门。 黄四郎自忖是学习【阴字咒术】的天才,但初学时候的进度也就跟黄小九差不多,甚至在【幻】字的领悟速度上还要慢上一筹,他是整整用了两个月才入门。 “老太爷给你开小灶了?” 黄四郎上下打量着黄小九,如果眼前这个圆脸黄皮子不是其他什么东西伪装,那就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老太爷最近都在省城,没回来。” 黄小九有些不好意思,他作弊了,他能够有如今这个进度,全靠每天一颗苦修火。 虽然苦修火只是代表着平均资质的领悟速度,但它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固定时间内的持续性,哪怕是天才,也不可能一整天不眠不休地练习吧。 但苦修火能做到。 这就拉平了黄小九跟黄四郎这个真天才的修行进度。 而且,因为他频繁进出【梦乡】,故而对于“幻”字那“如在梦中”的真谛领悟起来更是飞快,使得他在幻术上的表现一骑绝尘。 “难道踏妈的你真是个天才?” 黄四郎觉得自己道心失衡了,这小玩意儿道行增长速度快就算了,连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都比自己强? “行吧,既然你已经过了【练字】这一关,那接下来我就教你如何【养字】。” 虽然觉得扎心,但黄四郎终究是长辈,黄家的天才越厉害,也代表着黄家未来会越兴盛。 “字即意,意即灵,灵成则术成。既然如此,蕴养字中的灵性就成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而且一旦养字生灵,你释放咒术的时间会更短,威力也会更大。” 第二十五章 难道她也是个天才?(日常求追读,嘻嘻) 按照黄四郎的教导,【阴字咒术】中的每一个字,大概分为四个等级。 生、熟、灵、真。 所谓生字,便是初步能够写出,但威力还很弱。 若养满百日,则生字变为熟字,威能大增,还能收放自如。 一直蕴养下去,直到熟字生灵,便化作了灵字,这个阶段字中以有灵性,平日里可藏于神窍,临敌一唤,自会依其意识行事,十分便利。 而到了最高层次,自然是得其真意,不拘其形,举手投足皆可演法,不过此等层次,却已经是传说中的境界。 黄小九想这些还是太远,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把生字养成熟字。 根据黄四郎描述,所谓养字,就跟养鸟、养蛐蛐一个道理。 天天喂,天天看,慢慢字就认你了。 每天写出来后,不要着急释放出来,而是要保证文字稳定不散。 修炼的时候把它放在旁边,吃喝拉撒的时候也放在旁边,炁不足了就补点炁,笔画乱了就增删笔画。 一般而言,养满百日,这个字就算“熟”了。 “把字当宠物养,还真是吊诡啊。” 黄小九想象着别人遛鸟,自己溜字的场面,颇有种虽然不理解,但是大受震撼的感觉。 …… 刚消停了小半日,屋外风雪又下了起来。 窗纸被北风吹得簌簌作响,偶尔有几粒雪沫子顺着门缝钻进屋里,还未落地,便被炕上的热气熏得只剩下一滩。 屋内却暖洋洋的。 炕头烧得滚热,一只粗瓷瓦罐架在炉子上,咕噜噜冒着热气。 陈秋麻斜坐在地上,身前摆着一张矮桌。 桌上的“黄九叔”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三炷细香,香烟袅袅,笔直地升起三尺高。 她双目微阖,呼吸绵长。 随着一呼一吸,鼻尖隐隐有两缕极细的黄气缓缓吞吐,像是冬日里哈出的雾,又比雾更加凝实。 这是她每日都要做的“磨窍”功课。 黄小九留下的那一缕黄炁,化作一点淡淡的暖意,让她的鼻窍一点点开启。 往日的时候,她只觉得磨窍的时候,仿佛在往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中蓄水,不管她积蓄多少,但却总是空空落落,看不到尽头。 但今日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口老井之中,竟然咕嘟地自己涌出水来。 汩汩清泉流动,湿润了井壁,将那些原本干裂、粗糙的石缝也一点一点被冲刷得圆润光洁。 而后,水满了。 那井水轻轻一漾,晶莹剔透的泉水,自井口缓缓溢出。 也就在这一瞬,陈秋麻鼻尖猛地一凉,像是有人用冰凉的井水,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梁。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明之意,轰然涌上心头,就仿佛一个染了风寒许久的病人,忽然间通透了一般。 她下意识轻轻吸了一口气,那供桌上的三炷香,火头齐齐一亮。 原本袅袅上升的香烟,竟像受了什么牵引一般,倏地一折,齐齐朝着陈秋麻鼻尖飘去。 满屋烟气竟如百川归海一般,尽数没入她鼻息之间。 “轰。” 陈秋麻的鼻腔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裂开了一条缝。 下一刻,天地间的各种气味就蜂拥着出现在她的心头。 炕火里,有木柴燃烧后的焦糊。 药罐里,有草药苦涩中带着的一丝回甘。 窗外积雪,有一股干净的清新。 还有炉中三炷香,也不再只是香火味,更是隐隐透着一股温醇厚重的气息。 甚至于更远处的村庄,仿佛一下子也有了气味,所有人的吉凶祸福,她用鼻子可以闻出来。 “鼻窍……磨开了?” 陈秋麻心中愕然,按照她原本的进度,想要开启鼻窍,怎么着也得一年时间,怎么会这么快? …… “陈秋麻磨开鼻窍了?” “这才两个月不到吧,难道她也是一个天才?” 在陈秋麻鼻窍打开的瞬间,黄小九也立刻感知到了。 虽然当初老太爷说给他找一个资质很好的弟马,但这也太好了吧,这简直是出马圣体啊。 黄小九的心里当即就欢喜起来,谁会嫌弃自己手下弟马的资质太好呢。 陈秋麻鼻窍一开,就能容纳更多的黄炁,并且能感知吉凶祸福,自然对自己的助力就更大了。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陈秋麻之所以能够这么快打开鼻窍,不仅仅是因为她天赋高,更重要的原因是“口”、“鼻”两窍主气,气通则神明。 便是普通人在心情愉悦的时候,也会觉得呼吸都畅快起来。 黄小九将她记忆中最痛苦的两个梦魇拔除,便让她的神思通透,自然两窍大开。 所以不仅仅是鼻窍,陈秋麻的口窍开启的速度同样会极快。 当下,黄小九便双腿一盘,呼吸逐渐平稳,心神一点点沉入幽静之处。 而后他的肉身微微一颤,一道身形虚幻的圆头圆脑少年,缓缓从那具黄皮子躯体之中走了出来。 相比起刚刚讨封的时候,他的阴神凝实了不少,哪怕现在身处于黄家大宅之外,他的阴神都能自由离体。 一层淡淡的隐约泛着红色的黄色烟气环绕周身,这是陈秋麻供奉产生的香火,一时吸收不完,还有些剩余。 黄小九念头一动,刹那间,四周的景象骤然模糊。 整个墓穴中的地面、铺盖,像是被一阵风吹散的水墨画,迅速褪去。 而在冥冥之中,以香火为牵引,仿佛在两处之间架起了一座无形的桥。 呼吸之间,黄小九便已经走过桥梁,出现在了陈秋麻的家中。 本来按照他正常的修为,是无法以阴神跨越阳世风雪抵达此处的,他的意志还很脆弱。 但在出马之后,他与陈秋麻立下契约,只要双方相距不是太远,他都能借助香火须臾而至。 “哗啦啦。” 陈秋麻屋内凭空卷起了一阵阴风,窗户纸不住作响,原本暖和的屋内似乎也寒冷了几分。 但香炉之中的烟气却依然笔直上升,仿佛不受影响。 “见过九叔。” 陈秋麻立刻便知道是黄大仙驾临,赶紧见礼。 一抬头,却看到供桌之上,一道淡淡身影浮现,虽然其呈现人形,但四周的烟气也隐约凝成黄皮子的影子。 第二十六章 大祭将至 “以前那一缕黄炁,只能算是引泉之水。如今窍穴已经通了,往后修行,便需要更多炁息温养。” 黄小九阴神悬空,他的掌心之中,五缕黄炁缓缓浮现。 这五缕黄炁并不刺眼,反倒如同冬日里的暖阳,带着一股厚重温暖的气息。 黄小九轻轻一挥。 五缕黄炁便化作五道细小的黄光,没入陈秋麻鼻窍之中。 陈秋麻只觉得鼻中一暖,便感觉自己的呼吸更加通透了几分。 平日里坐卧,这些黄炁会一点点滋养她的鼻窍。 同时,在她打磨其他窍穴的时候,也能提供些助力。 陈秋麻再次拜谢不已。 “另外……” 黄小九本来打算离去,不过他看着陈秋麻这瘦弱的模样,心里头却是一动。 自己这弟马资质如此出众,自己可得多看护些,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恐怕很难找到更好的了。 想到这里,他的爪子凭空一抓。 陈秋麻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模糊,不由得泛起困来,在迷迷糊糊之中,她就看到两团黑灰色的雾气,缓缓黄小九的身后浮现。 那雾气之中,隐约能看到一只八足的人身蛛身的怪物,以及一个矮小的木偶般的人形。 虽然这两只梦魇的形态大变,但陈秋麻在看到这两团影子的时候,依然感知到莫名的心悸。 “这是两头梦魇分别叫【蛛鬼】和【人傀】,如今被我收服为兵马。若是遇到什么难对付的事情,你只需引动一缕黄炁,便可于梦中驱使它们……” 黄小九将这两头梦魇的用法传给了陈秋麻。 其实他话没有说太直白,这两头梦魇最大的能力其实是害人。 他的潜台词是,若是这村中有人对陈秋麻起了歹意,她完全可以先下手为强。 梦魇虽然没法直接杀人,但闹得你十天半月睡不着觉,任谁也得垮了。 陈秋麻在福寿巷呆了那么久,自然知道出马的许多门道,便默默将黄小九的传授记在了心里。 “另外,你也帮我留心一下,若是这十里八乡有什么寿宴、喜宴什么的好事儿,也给我托个信。” 黄小九想着自己的神通【讨彩】抽空也得用起来,这好运都是日积月累起来的。 …… 年关将近,这山上的日子是一天冷似一天。 大雪几乎将整个大坟岗子给掩埋了起来,只隐约在一些地方有孔洞,边上散落些杂乱脚印,那是黄鼠狼们出来透气用的。 黄小九也几乎过上了冬眠的日子,除却每月的十号到二十号之间晚上出来吸收月华地气外,其他时候基本都在墓穴里苦修。 不过这些天,几只小黄皮子们却闹腾得厉害。 无他,无非是年关大祭的日子即将到了。 什么是大祭呢? 每年进入腊月的时候,福寿巷的姥姥都会组织人手,带着酒肉香火,祭祀所有的黄鼠狼。 修成黄仙的,自然能够从大祭中获得大量香火,便是那些启灵成功,但还未讨封成功的黄鼠狼,也能蹭点香火,让道行精进。 当然,最重要的是大祭之后那些酒肉馒头都是留下来的,这对于在山上过着苦哈哈日子的黄皮子们,同样也是不小的诱惑。 “小九可在家?” 就在黄小九闭目苦修的时候,黄四郎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四叔。” 黄小九从墓穴中爬了出来,外头的寒风把他一激,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的心中纳闷,这也没到考核的日子,怎么四叔就找上门来。 “按照惯例,这大祭之日,需得咱们年轻的黄仙出些力气。往年都是我跟你幺婶操办,今年既然你也成了仙家,便跟着一起干点活吧。” 黄四郎一脸严肃的开口道。 不过他的内心却是窃喜,往年他辈分最低,一直干最脏最累的活,今年总算是可以使唤别人了。 “哦,好啊,我需要做什么呀?” 黄小九想也没有就答应了,过往大祭的时候,他酒肉也没少吃,香火也没少蹭,现在干点活也是理所当然的。 “后天在清河渡的伍号仓库,里头有五百斤米面、两扇猪肉还有十三坛子好酒,你去将他们运到山上来。” “这事儿很重要,可千万马虎不得。” 黄四郎拍了拍黄小九的肩膀,反复叮嘱道。 “行,没问题。” 黄小九用力点了点头。 “真是个好孩子。” 黄四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便迈着四方步,溜溜达达地走远了,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个个梅花印子。 在目送着四叔走后,黄小九才重新回了墓穴。 被打断了苦修,他也不打算继续修行了,而是直接提取了三颗苦修火。 两颗被他补充了道行,一颗被他用在了【阴字咒术】上,感受着源源不断进入自己脑袋的那些知识,黄小九只觉得份外满足。 “诶,对了,今天还没溜字,可不能偷懒。” 一直到所有的信息都吸收完毕,他感受到自己的道行增加了两日,脑子里又多出来不少苦练阴字咒术的经验,黄小九便又继续忙活起来。 他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聪明的人,但他唯一的优点就是耐得住性子。 而“溜字”这种行为,是无法用苦修火实现的,毕竟苦修火只能提升经验,没法加强情感上的羁绊。 虽然跟文字建立羁绊这种话听起来很诡异,但事实就是如此。 “拘……今天就遛你了。” 黄小九爪子在虚空中划动,随着这些天的苦修火加持,他的【阴字咒术】熟练度很明显再上一个台阶。 伴随着黄炁的涌入,鬼画符似的“拘”字成型。 整个字不过巴掌大小,黄中泛着黑,一笔一画都仿佛活物,从不同的角度看,那线条似乎都在缓缓蠕动着。 那“拘”字一出来,便立刻就要膨胀,黄小九赶紧小心翼翼降低了些黄炁,努力将其稳住。 他这边才刚刚有所动作,“拘”字的一些笔画也开始随意舞动起来,仿佛要溃散开来。 黄小九又一阵手忙脚乱,赶紧把缺失的笔画给补上。 他觉得自己有些像是个新手父亲,被这个“新生儿”搞得焦头乱额,不过相比起开头几日,他现在的表现已经算很好了。 第二十七章 清河渡口(欢迎追读) 清河渡,是方圆数百里最热闹的水码头。 但如今到了冬天,白茫茫的河面早不复往日行船模样,厚厚的冰层一望无边,冰道上车辙纵横。 一辆辆牛马牵引的大爬犁顺着冰道络绎赶来,爬犁两侧插着各地商号的旗幡,朔风卷过,旗子猎猎作响。 爬犁木轮碾过冻硬的冰雪,发出咯吱沉闷的摩擦声。 这是关外的特色。 一到冬天,航道被冻得结结实实,便将货物全都装上大爬犁,用骡马、牛马牵引,在冰上往来两岸。 “靠岸喽,往码头这边靠拢!” “稳着点!冰面滑,留心货箱翻了!” 赶犁人的呼喝、苦力的叫嚷此起彼伏,场面热闹极了。 无数个满头白霜的汉子,肩头搭着粗麻布垫肩,在码头上来来回回奔走不停。 一袋袋稻米,一担担茶叶,关内运来的绸缎、洋布、煤油、火柴,还有辗转贩运而来的洋烟、洋酒,自爬犁上卸下,又源源不断搬进沿岸货栈。 码头边,茶棚早已挤满了人。 滚烫的包子冒着白气,油锅里的油条炸得噼啪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冰冻的寒气、柴火的烟气,以及刚出锅早点的香味。 这并不宽敞的地方,坐着等雇工的客商,也有穿着厚袄的苦力,大家都埋头哧溜着,偶尔大声嚷嚷几句,但说笑的人不多,非得等到下工的时候,才能快活些。 黄小九蹲在一根旗杆之上,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 他湿漉漉的鼻子用力嗅着,口水不自觉流了下来,但他摸遍了全身,也没有半个大子儿,只能悻悻从“大胃袋”里掏出一根肉干充饥。 “伍号仓库……让我看看伍号仓库在哪里……” 吃饱了后,黄小九猛地向前一窜,周身黄炁隐隐,他灵巧落地,在人群之间快速穿梭。 因为他的身上带着一层咒言,凡人根本看不见他。 “啊……原来在这儿!” 在转过一个拐角后,一整排仓库出现在他的面前,其中一个仓库上挂着的牌子写有一个“伍”字,黄小九眼睛一亮,便冲了过去。 而黄小九刚刚走过,一个穿着藏青色新式学生制服,手提棕色皮箱的青年缓步从一处载人的爬犁上走了下来。 落脚码头潮湿雪地的刹那,他的脚尖微踮,不动声色向后扯了扯裤管。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岸边往来行人,转瞬便收回视线。 “少爷,这里!” 老管家领着几个人,从街道的一侧赶了过来,帮着青年把行李提着,又簇拥着他上了马车。 “到底还是省城的水养人啊,我差点都没认出来您。” “家里情况怎么样了?” “老爷和二少爷都挺好的,上个月,老爷给二少爷又说了一门亲事,准备年后便成亲……” 马车粼粼驶出了街道,说话的声音也逐渐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之中。 …… 仓库修得极高。 房梁足有两丈多高,粗大的松木横梁纵横交错,上头还结着不少蛛网,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黄小九从窗户的破损处爬了进来,沿着横梁一路爬过,留下一个个杂乱脚印。 整个仓库空空荡荡,一股子阴酸的味道扑面而来。 在仓库一角,数十个麻袋整整齐齐码放着,旁边两扇刚宰下来的肥猪,倒挂在粗铁钩上。 再往旁边,则摆着一溜酒坛,即便隔着泥封,依旧有一股子醇厚绵长的酒香传来。 黄小九鼻尖轻轻抽动了几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开饭!” 看着眼下这一堆东西,黄小九直接取出大胃袋,顺手一抛。 只刹那间,原本干瘪的袋身像是活过来一般,迅速鼓胀,转眼就从巴掌大小变得有半丈来高。 袋口处的麻绳自行松开,袋口竟像是一张嘴一样缓缓张开。 “咕嘟。” 那袋子当真好似活物一般,咽了一声口水,旋即化身一头饿死鬼,张口便朝着那堆米面吞了过去。 “吭哧吭哧。” 袋口一下子张到最大,只一下便将整袋米面吞了进去。 转眼之间,数十袋米面便被吞吃了一半,每吞下一样东西,袋身便轻轻鼓动一下,仿佛正在慢慢消化。 等到米面“吃”完,它又晃晃悠悠来到两扇猪肉旁边。 这一次,袋口张开的幅度更大了几分,哧溜两下,两扇猪肉便如两根大面条一般,直接被吸入袋中。 “这是什么?” 就在黄小九准备让“大胃袋”吞吃掉旁边酒坛的时候,却忽然发现在那一堆粮食米面的底下,却垫了一层厚厚的木箱,上头贴着“洋行机件”四个字。 “这也是大祭要用的?怎么四叔没跟我说啊。” 黄小九看着这一排木箱,却有些纳闷,哪有人用什么机器零件祭祀的。 但这仓库空荡荡的,就这么点东西,看着也不像别人家的呀。 “不管了,一起装走。” 黄小九犹豫了一下,便让“大胃袋”将这些东西也给装起来。 不过,在吞吃了这一排箱子后,酒坛却没法全部装下,还剩下六坛在外头。 本来他是计算好的,这些粮食米面、猪肉美酒可以装满大半个胃袋,现在莫名多了一堆箱子,那怎么搞?这袋子空间都满了呀? 总不能让他自己扛回去吧。 黄小九又试了几回,但无论他怎么改换布局,这袋子空间就这么大,怎么也没法塞进去更多了。 “难道我得分两次运?” 黄小九挠了挠头,可大坟岗子距离这儿得有几十里,他这一来一回的得花不少时间。 “哎,有了!” 他忽然灵机一动,虽然这【大胃袋】装不了全部的东西,但剩下的其实也不多。 自己还有两个草人,可化作两个青壮。 不如剩下的那点东西让他们给挑着,虽说速度慢一些,但也能在一趟内就搬完。 黄小九暗中给自己点了个赞,果然还是新脑子好使。 不过就在他准备放出草人的时候,却忽然想起,现在还是白天,外面码头全是人,自己一只黄鼠狼领着两个草人走路那也太扎眼了。 不如等到晚上再说,晚上人少,自己用些幻术遮掩,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第二十八章 深夜赶路 “沙沙。” 夜逐渐深了,清河渡码头旁边的街道上,两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仓库方向走了出来。 相较于正常人,他们走路的动作略显僵硬,若是被人看到,冷不丁真要吓一跳。 而且他们的脚步声也很奇怪,并不是那种踏步的声音,反倒更类似于秸秆摩擦的声响。 很快,这两人便走得近了。 这是两个草扎起来的人,足足八尺高的身躯,比大多数人都要高一截。 它们头上戴着斗笠,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点昏黄色的光芒。 两个草人一左一右,各自挑着一根扁担。 扁担两头挂着数个麻袋,看扁担重重压弯的幅度,便晓得这分量绝对不轻。 一只圆头圆脑的黄皮子,在其中一只草人的斗笠上盘腿而坐,身形摇摇晃晃。 他的双手之间则小心翼翼捧着一个鬼画符一般的“幻”字,若是遇到有人,则立刻释放幻术,撒腿就跑。 毕竟黄小九身上加持的咒术,只能让他自己隐身,对两个草兵却是无效的。 不过好在,因为现在是晚上,他的神权能力【夜感】自动运转。 他不仅感官变得更加敏锐,连炁的恢复都变得更快了几分,维持着手中的“幻”字也变得更加容易。 黄小九指挥着两只草兵,晃晃悠悠便要走出这片码头。 但忽然,在街道的拐角处,出现了一道颇为高大的身影。 那人的身前竟然还有三条大狗。 在见到黄小九的瞬间,三条大狗便剧烈大叫起来。 “汪汪汪!” 一边叫着,一边还朝着黄小九这边飞扑了过来。 “我靠。” 黄小九最怕狗了,他小时候在山上被狗撵得满山跑,差点就被叼走了。 在看到这三条狗靠近,当下他猛地将手中的“幻”字释放了出去。 只见到“幻”字瞬间放大,消失于虚空,而后四周的场景就变得扭曲畸变起来。 整条巷子仿佛轻轻晃了一下。 一侧的墙壁开始倾斜,脚下的青石板像水面一样泛起层层涟漪,下一瞬,脚下的道路变成了无数条纵横交错的小巷,四面八方尽是重叠的墙壁与黑影,显得混乱危险。 整条街道,竟在这一刻变得阴森诡谲,真假难辨。 三条大狗脚步一顿,它们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鼻子不断抽动,像是在辨认着什么。 忽然,为首那条黄狗猛地昂起脑袋。 “汪!!” 一声犬吠,犹如平地惊雷,原本扭曲的街巷猛然一颤,所有的幻象瞬间消失,但黄小九却早已抛下米面粮食,衔着两个已经化作原形的草人撒腿就跑。 他的周身雾气隐隐,【夜感】运转之下,他的速度同样得到了不小加成,窜出去简直如闪电一般。 与此同时,他的【迷烟】神通已经暗暗准备,三姑赐予的“病针”也蓄势待发,若是对方真追过来,他也得给对方来一下狠的。 他的速度极快,三条大狗一时间竟追不上他。 不过那披头散发的冷峻法师,却忽然间足踏罡斗,右手剑指凌空连画,悬挂在腰间的铜铃叮当作响。 “奉请翻坛张五郎,三峒梅山猎神王。天一生水制阴邪,地六成水缚山黄。” 他的口中须臾念咒,而后隔空一吐,黄小九正撒丫子跑得飞快,却忽然间一道刺骨寒意席卷而来,瞬间让他周身僵直。 本来他都四脚凌空,只觉得身体一硬,重重摔在地上,连翻了几个跟头。 三条大狗迅速靠近,他们的鼻子不断拱着黄小九,口鼻尖喷吐出的热气,让黄小九都有了几分尿意。 “主人,是只黄皮子,应该是黄家的人。” 三条狗围绕着黄小九不断转着,却忽然间,为首那只黄狗一阵骨骼噼啪作响,它竟缓缓立起了身子,两只前爪如同人的双手一般,抓住了自己的脖颈。 只见猛地向下一扯,一道佝偻着的精壮汉子出现在原地,那狗皮则变成了他身上的披风。 另外两只狗也纷纷变成了人形,半趴在地上,凶恶眼神死死盯着黄小九。 “不过他身上有……” “好了。” 为首黄狗有些疑惑地耸了耸鼻子,眼睛看向了黄小九腰间的“大胃袋”,他正要说话,却直接被法师打断。 “你们去检查一下那些货物,看有没有夹带什么东西。” 法师指着远处被黄小九丢下的米面袋子,开口说道。 “是。” 三只狗皮人快速冲了过来,将米面袋子打开,仔细查验了之后,才确定没有问题。 “老堂例行巡检,所有精怪修士都得接受检查。” “报上姓名,籍贯。” 那法师蹲了下来,伸手在黄小九身上一拍,黄小九便觉得身体一松,那股冻彻骨髓的寒意消失不见,他也能自由活动了。 “黄小九,家住清河县大坟岗子” 黄小九跟个遭了瘟的一样,垂头丧气,脑袋都快贴在地面上了。 “是个入籍的家仙,行了,东西检查也都正常,以后别随便在人多的地方瞎溜达,更不能随便施法。” “你走吧。” 那法师冷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黄小九脑袋抬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这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感情搁着溜我玩呐。 “怎么?还要我派人送你一程吗?” 眼看着黄小九没在动,那法师眉头一挑,冷厉开口道。 黄小九哪里敢多说什么,便放出两个草人,一左一右继续挑着担子,晃晃悠悠走远了。 “主人。” “他那伸缩袋子里还没查……” 为首的黄狗凑近了小声开口。 但法师低头看了它一眼,它便乖乖把脑袋缩了回去,而后原地一个打滚,重新变成了大黄狗。 …… “啪!” “老太爷,我错了!!再打就死了啊!” “哎哟喂。” 几乎同时,在大坟岗子的阴宅里,供桌上灯火摇晃,黄三太爷手里握着烟杆,冲着一只瘦高的黄鼠狼一下接一下的抽着。 那瘦高黄鼠狼四下逃窜,但无论怎么跑,那烟杆总是精准落在他屁股上。 “嘿嘿,真是出息了,你让小九去做这么大的事儿,他知道个甚?若是出了纰漏,把小九给害了,我特么把你皮给扒了。” 黄三太爷尖厉的声音在整个阴宅内回荡,配合着黄四郎的惨叫声,其他的牌位瑟瑟发抖,没有一个敢冒头求饶的。 第二十九章 五鬼兵马 黄三太爷简直要气疯了。 自己传信给黄四郎,去伍号仓库取一下大祭用的酒肉,结尾还叮嘱了一句,另外有些北方来的货,也要一并带回来。 本来以黄四郎的神通,走个“五鬼搬运”,只要手脚麻利点便不会有事。 但偏偏这货非要让黄小九去拿,黄小九才多大点神通,若是被巡夜的发现,这身上就落下污点了。 黄四郎老老实实挨了这顿揍,耳朵也耷拉下来。 这事儿的确是他的疏忽,老太爷跟他交代的时候,他没听出言外之意,还以为说的是大祭用的酒肉是北方送来的,便没当回事,转头交代黄小九去拿了。 “还楞着作甚?” “还不滚去码头看看?” 黄三太爷猛地一扭头,黄四郎后背的毛都竖了起来,便赶紧应了一声。 而后身形一晃,脚下就腾腾冒出黄烟,眨眼之间,便呼地卷成一团。 黄四郎身子往里一缩,整个人像是融进了烟里一般,顷刻没了踪影。 下一瞬,在大坟岗子的矮坡上,一团黄烟猛便顺着山坡一路贴地疾掠而去。 只是,那黄烟才飞到一半,便瞧见两个晃晃悠悠的身影正从山下往上走。 黄四郎瞬间显露出身形来,目光一凝,这两道身影正是黄小九的草人,而黄小九此刻正趴在其中一个草人的斗笠上,一脸戒备地看向四周。 “小九!” 黄四郎眼看着黄小九没事,便身形一晃,驾驭着黄烟飞到黄小九的身旁。 他回想起这件事儿的严重性,也忍不住一阵后怕。 眼看着黄小九平安归来,他的一颗心也算是放下了。 “四叔。” 黄小九看到家人,立刻从斗笠上蹦了起来。他的一颗心也算是放回了肚子。 虽然离开码头,他走得都是荒僻小路,却也担心路上遇到什么邪祟,故而一路都精神高度紧张。 难怪黄四郎跟他说,搬运这些祭品是个辛苦活儿,这一趟可真不容易啊。 “没事就好,这事儿都怪我……算了,不说了。” 黄四郎上下摸了摸黄小九,心里头充满了自责。 …… 回了大坟岗子,黄小九把所有的祭品都倒了出去,他本来想问问四叔为啥多了一堆木箱子,但看老太爷也在,担心老太爷责怪四叔,便识趣没有多问。 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老太爷脸上一直笑吟吟的,但黄四叔却一副蔫儿的样子,腰板都是塌的。 老太爷问了黄小九中间的一些细节,黄小九也没有隐瞒,把自己遇到巡检法师的事情说了。 不过他黄小九行得正,坐得端,根本不怕查,那法师便直接把他放了。 “好好好,第一次办事儿就这么妥当,不愧是我黄家的好儿郎。” “这样吧,我听说你四叔最近刚刚练了一套【五鬼兵马】,本来准备你道行高些再给你,但你这次立了大功,便现在就赏你了。” 老太爷拍了拍黄小九的肩膀,笑眯眯开口道。 “啊……” 黄四郎傻眼了,我为了炼制这一套【五鬼兵马】,前后花了三年的时间呀。 因为要凑够五行,那就得找到“吊死鬼”、“焦尸鬼”、“刀伤鬼”、“溺死鬼”以及“土埋鬼”,然后在设坛收摄,辛苦养练。 不过,他看着老太爷眼角的寒光,登时一个激灵。 “对对对,老太爷不说我差点都忘了。” 黄四郎心在滴血,但还是掏出了一个画满了红色阴字的“符袋”。 黄小九本来想推辞,但老太爷直接把符袋塞在他怀里,然后笑眯眯地让他先回去休息。 在黄小九离去之后,老太爷脸上的笑容才收敛,整个阴宅内的光线又暗淡了几分。 “所以说,李峒樵是发现咱们私运的事情了?” 老太爷深深吸了一口烟杆,又缓缓喷出,烟气几乎缭绕整个供堂。 李峒樵,便是那养了三条狗的梅山法师。 这人手下的三条猎犬,原本是凡俗的三个恶人,被他抓了后以梅山秘法炼制成了赶山犬。 别人或许能看走了眼,可李峒樵手下那三只狗鼻子,绝对能发现些端倪。 “但他替咱们瞒下来了。” 黄四郎也觉得纳闷,他们与李峒樵并无什么交情,只算是知道这么个人。 “别想那有的没的,大祭结束之后,我会找他聊聊……算了,若是他真的有什么想法,肯定会主动找过来。” 黄三太爷大口抽着烟,最终还是放弃了主动跟那李峒樵交涉的打算。 现在事情已经过去,既然对方抬了一手,自己这边也别乱了阵脚。 还是,以不变应万变。 …… “五鬼搬运!” “现在,它归我了!” 黄小九回到了墓穴,赶紧掏出符袋,心里头无比兴奋。 这是正儿八经的兵马,与那草人属于同一层级,但论起玄妙变化,却还在草人之上。 他如今道行还浅,根本没这个资格炼制兵马。 那符袋口用五色线扎着,凑到近处,还隐约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细细碎碎的窸窣声。 黄小九咧嘴一笑。 “都出来罢。” 只见他将自身黄炁灌入,而后绳子一解开,袋口无风自开,其内气机鼓荡。 一股阴冷的灰白鬼气喷涌而出,鬼气落地,却并未散开,却迅速凝聚成一道道人影。 五道身影,各不相同。 那身形瘦高,脖子歪向一旁的鬼影,脖颈上套着一根发黑的麻绳,舌头耷拉在胸前,一双眼珠却滴溜溜乱转,出来之后还伸手扶了扶自己的脑袋,免得掉下来。 这是吊死鬼。 第二道身影浑身焦黑,皮肉烧得卷曲开裂,走动之间不断掉落细碎炭灰,裂开的身体里却隐约还能看见点点暗红火星。 这是焦尸鬼。 第三个则是无头的汉子,袒胸露乳,浑身遍布刀口,每走一步,伤口里都会渗出丝丝黑气,给人一种万分危险的感觉。 这是刀伤鬼。 第四个出来时,地上先是洇开一滩水迹,而后才看到一个脸色青白的身影从水里爬了出来,头发一绺一绺贴在脸上,看着有些阴恻恻的。 这是溺死鬼。 最后一个身量最高,却是一个满身泥块、嘴里还含着树根的胖鬼,看着有些灰头土脸的。 这是土埋鬼。 “见过老爷。” 五鬼尽出,却没有半点凶戾。黄四郎事先切断了与它们的联系,黄小九只要输入一缕黄炁,一个个便改换了门庭。 所以它们出来之后,齐齐朝黄小九躬身作揖。 第三十章 这也要收钱?(欢迎追读) 五鬼兵马,乃是黄四郎以役阴法收伏,又以香火日日祭炼而来。 平日居于符袋之中,有令则出,无令则伏。 搬运、寻物、探路、斗法……皆可自在驱使。 若是黄小九事先有这么五鬼兵马,直接就可以搬空仓库,也不用苦哈哈赶了一夜的路。 “走,咱们出去试驾!” 黄小九当然很兴奋,这就跟买了一辆新车似的,肯定要迫不及待出去溜两圈。 “走你!” 他率先出了墓穴,而五鬼则化作五缕灰白鬼气鱼贯而出,在半空中各自显化出身形。 五鬼并未分散,而是各自伸出鬼爪,抓住一团阴气,缓缓朝中间一拢。 不多时,便化作一团丈许大小的灰黄色阴云。 这阴云不像白云那般轻柔。 反倒像一团缓缓翻滚的烟雾,连绵出去一丈有余。 黄小九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阴云之上,只好似落在了一团棉花上,却又比棉花更加松散。 他这边刚刚站稳,五鬼便分立各方。 吊死鬼悬在前头,脖子上的麻绳迎风晃荡,像是在辨认方向。 焦尸鬼伏在后侧,周身黑灰翻腾,隐约喷吐火光,仿佛在加速。 刀伤鬼守在右侧,一直高度警戒,若是有敌人攻来,他随时都会反击。 溺死鬼藏于左侧,丝丝水汽缠绕,使整团阴云愈发隐蔽。 土埋鬼则沉在下方,一双鬼手不断托举着阴气,使云团凝而不散。 黄小九一声轻喝,五鬼同时发力,整团阴云无声一震,便离地三丈,贴着林梢掠了出去。 “哇,小九哥飞走了。” 三只小黄鼠狼从雪地里钻出脑袋上,看着腾云驾雾的黄小九,眼中是止不住的羡慕。 能飞行,那才是真正的仙家呢。 阴云飞得极低,时而顺着山势滑行,时而从古树枝梢间穿过。 要说速度其实也没有多快,顶多是比寻常马车快一点点,但平稳性极好,而且根本不挑道路,遇到障碍,只要不是太高,完全可以直接翻过去。 “呜呼!” 黄小九感应着北风拂面,但却并没有察觉到多少寒冷,想来是那“焦尸鬼”释放出热量,驱散了寒意。 简直太人性化了,他默默给黄四叔点了个赞。 黄小九旋即又试验了一下其他的功能,比如五鬼探查。 只需要他捏住符袋,则五鬼便立刻化作五道青烟,迅速向四面八方而去,这飞行的速度可比载人飞行更快。 而且,五鬼代表着五行,便意味着他们几乎可以借助一切的环境飞遁,最远可到十里之外。 它们与符袋心意相连,一切所见所闻,都会化作一丝丝感应,源源不断传回黄小九的心神。 虽然看到的场景比较模糊,只大概相当于老式黑白电视的分辨率,但进行粗略搜索的话,还是很好用的。 黄小九整整试了大半天,玩得不亦乐乎。 一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黄小九才将五鬼唤了回来。 不过,就在他准备将五鬼收回囊中的时候,却只见五鬼恭恭敬敬站在一旁。 “咋了?” 黄小九有些纳闷。 “老爷,按照前任老爷与咱们定下的契约,每月需给咱们每人三枚法钱,若是哪一天有所驱使,需得额外算钱,每人每天是一枚法钱,您这还没给钱呢?” 只见到吊死鬼伸出了干瘪了手掌,呆呆看着黄小九的。 “啊?” 黄小九傻眼了,怎么运使神通还得花钱?而且,用一天就是五枚法钱,这特么也太贵了吧。 但最终,黄小九还是捏着鼻子把这钱给了。 难怪老太爷说本打算晚点给自己这“五鬼兵马”,原来是担心自己破产啊。 相比起来,那两只笨笨的草人兵马只需要输入一点黄炁便能运转,简直太具性价比了。 “五鬼兵马”在炼制的时候,就刻意保持了一定的灵智,而只要是智慧生灵,肯定是需要以利益驱使的,黄小九若是死撑着不给法钱也行,但那就别怪它们出工不出力了。 毕竟运转神通也是需要耗费气力的,没有法钱补充,它们便只能耗费自身力量。 时间一久,难免魂飞魄散。 哎,果然是买车容易养车难呐,看来以后这“五鬼兵马”得算计着用了。 …… 大坟岗子上热热闹闹,运来了不少祭品,准备大祭。 隔了一座山的野河沟里,近来也热闹了几分。 在陈秋麻的屋子外,一个半大小子麻利地将木柴劈好,又整齐码放在一边。 别看年纪不大,干活倒是利索。 “石根,你歇一会儿吧,不着急。” 陈秋麻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看着这个少年,嘴角带着淡淡笑容。 这个少年看着不过十三四岁,很瘦,但骨架结实。 因为常年劳作的原因,皮肤泛着些红紫,头发乱糟糟的,脚上的破棉鞋都能看到脚指头。 少年没有答话,只是低着头,在将一堆柴火码好之后,又提起水桶,开始往水缸里挑水。 陈秋麻知道,这少年肯定是应了一声,不过声音太小,没传到自己这边。 石根是村里老鳏夫陈老石的儿子,石根也不是大名,只是因为他爹叫老石,村里人才这么喊他。 冯二嫂过年前被她那弟弟喊过去帮忙了,村里便让石根来帮忙。 石根干活利索,冯二嫂偶尔还会借着跟陈秋麻说闲话的机会偷懒,但石根只会闷头干活,跟他那父亲一样,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牲口。 一直忙活到晌午,事儿才忙活得差不多。 忙完之后,他看向陈秋麻,见其在看书,便朝着书又多看了两眼。 只是他不识字,也不晓得这是什么书。 “石根。” 陈秋麻这个时候恰好抬起头来,石根这才赶紧收回目光。 “桌上有五个铜子,你收着吧,往日二嫂在这儿,我也给钱的。” 其实她也不常给钱,但她见这孩子踏实,日子过得也难,心里便想着稍微接济一下。 石根本来不打算拿钱的,可听到陈秋麻这么说,便红着脸到室内把铜子收了。 只是因为他脸上的皮肤比较深,故而也看不出什么变化。 第三十一章 黄家大祭(求追读哟) “当当当。” 陈秋麻就住在村口位置,一抬头,便看到几个厚棉袄的长工推着独轮车进了村,为首之人像个账房先生,咯吱窝力夹着账簿,手里还拿着一个铜锣。 连敲了几声,便把整个村子吵醒。 石根瞧见这一幕,撒腿便往家跑。 陈秋麻见到这一幕,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小时候也是在乡下环境长大的,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临近过年,地主就跟跟下面的人把租子和欠债都结了。 对于底层人来说,这几日自然人心惶惶,万分煎熬,故而这腊月年根,也叫过年关。 这欠债还钱,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地主遣人下来收债收租,一切都合情合理。 底层百姓不肯还钱,那岂不是耍无赖?既然还不上钱,当初就不要借啊。 若事情当真如此简单便好了。 老爷们常用的套路,便是见你开春了手里没有粮种,便好心借你。 那这个粮种你要不要收下? 不收下,今年半点产出也无,全家饿死。 若是收下…… 那自然更好,双方协商好秋后收了粮再还,但就是要还双倍。 你借四斗,半年后还八斗。 若是还需要借牛借农具,那还多少再另算。 遇到丰年还好,勉强还能还上,若是遇到灾年绝收,今年还不上,那也没关系,老爷心善,便转入明年再还。 但就要把八斗欠款转入明年本金,到秋天就得还一石六斗。 如此几次滚下来,便只能卖地、卖儿女抵债。 这野河沟的许多佃户,其实就这么来的,本来自家有些地,但几番欠债之后,反倒成了佃农。 耕种的还是那些土地,但辛辛苦苦却成了给别人付出的。 当然,地主老爷也晓得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的道理,若真把人全家逼死了,那债务岂不是一笔勾销了? 故而老爷们还是会留你一口气,只是每到年关到你家搜刮一番,让你永远都处于还不上债的状态,如此你们全家便都是他的依附品。 他们生生世世趴在你们家身上吸血,你还得感谢老爷大恩大德。 陈秋麻微微叹了一口气,你又能如何呢,这世道从来如此,你也只能受着。 不多时,村中便隐隐传来一些哭喊求饶的声音,只是陈秋麻离得远,听不太真切。 她抬头看了看太阳,到晌午了,也该给大仙上香了,便以手撑地,艰难进了屋内。 如此,外头的声音便完全听不见了。 …… 热热闹闹唢呐声自北山的窄道上响起,拖着长长的尾音,在风雪之中飘出老远。 一群腰间围着白色麻布的男女老少,都穿着干净衣裳,正沿着窄窄的山道往上走着。 几个青壮抬着一顶滑竿,姥姥坐在上头,小脚半翘着,晃晃悠悠。 能看得出老姥姥的心情不错,一边抽着烟,一边手掌有节奏地敲在扶手上。 边上有几个健壮妇人,正不断撒着黄纸元宝。 后头跟着的十来个中年汉子,则都抱着一捆捆的高香。 此刻高香已经点燃,火星子腾腾的,粗壮地烟气传出去老远。 在山林的深处,一些孤魂野鬼、启灵精怪,则不断吸着烟气,抢夺着纸钱元宝。 无论是高香还是纸钱,都是被祭炼过的,其内蕴含着一丝丝香火,黄家举行大祭,却也没有自己吃独食,这附近的一些“老邻居”也得跟着沾点光。 就如阳间的地主过寿,肯定也会大方施舍些穷人。 毕竟若是平日里需要问询些事情,也都得靠着这些邻居呢。 北山虽然不好走,但整体不高,大坟岗子也只是在半山坡上,众人走了一个多时辰,便已经能看到一个个坟包子。 本来这些坟墓都被大雪掩盖,还是黄家的一众仙家施法,连夜把雪给清理了。 坟岗中间的大槐树下,早已摆好了长长的一排供桌。 桌上供着猪肉、馒头、粘豆包,酒坛足足摆了十几坛,看上去颇为壮观。 众人将黄纸、高香放下,而后插幡、挂铃、摆令旗。 不多时,一个简单的法坛便立了起来。 姥姥缓缓走到坛前,手执三炷清香,朗声开道: “今日腊月二十八。” “法坛大开。” “祭黄家诸仙。” “济十类亡灵……” 她的口中念念有词,众人齐齐将手中的黄纸抛向天空,漫天纸钱飞扬。 火盆也被同时点燃,熊熊火光映得整座坟岗忽明忽暗。 一时间,纸灰盘旋,香烟缭绕。 所有人齐齐跪倒在地,虔诚叩拜。 而几乎同时,整个乱坟岗仿佛都活了过来。 那棵立在坟岗中央、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槐树,缓缓摇曳起枝干。 一根根枯黑的枝杈缓缓舒展,犹如无数鬼爪伸向天空。 而后粗糙龟裂的树皮不断鼓动,竟然生出五官来,一张苍老的面孔,自树干上缓缓浮现。 丝丝缕缕的人间香火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属,不再四处飘散,而是化作一条条金红色的细流,尽数朝着老槐树汇聚而去。 树皮微微起伏,像是一个活人在缓缓呼吸。 所有香火进入树身之后,又被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柔和的力量被吐了出来。 那已经不像寻常香火了,而是一点点泛着金黄的灵光。 仿佛春雨一般,纷纷扬扬,落入大坟岗子背面的阴宅之中。 而在黄家阴宅内,十三位黄仙各自坐在牌位之上,一些还未讨封成功的小黄鼠狼则在院子里站着。 黄小九混在一众仙家之中,因为他辈分最低,故而坐在最外侧。 一缕缕灵光缓缓落在他的身上,他只是轻轻吸了一口,那缕灵光便化作一股温润至极的力量,融入体内。 只一小会儿功夫,他便感觉到自己的道行增长了五日左右。 天空的灵光无数,端下了一场好雨,黄小九贪婪地吞噬着这些灵光,感受着自己道行在快速增长之中,他的心灵也变得无比的平和宁静。 “这批香火可真纯呐。” “比我自己弟马那边供奉所得的香火要纯太多了。” 黄小九往年虽然也在大祭的时候吞吃过香火,但那时候他还未真正成就家仙,并未品出这香火的特殊之处。 第三十二章 灯神哪去了? “检测到异闻事件。” “北山受祭。” “异闻等级:秘辛。” “批注:香火有主,莫拜错门。” “异闻值+30。” 就在黄小九高兴地吸收着漫天坠落的高质量香火的时候,一道信息便弹了出来。 “秘……秘辛?” 黄小九眼睛一下子瞪大,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前面接触到的所有的【异闻】事件都只是“怪谈”等级,他还是头一次遇到“秘辛”级别的事件。 要知道,这所有的异闻,一共分为七个等级,分别是“怪谈”、“志异”、“秘辛”、“奇祸”、“神话”、“禁忌”以及“天机”。 咱们黄家一年一次的大祭,竟然是“秘辛”级别?这就意味着这件事本质上牵扯到某个道行或者地位比较高的存在。 黄小九左顾右盼,但其他所有的黄仙都在正襟危坐,努力汲取着香火。 “算了,管他呢,反正这事儿对我也没坏处。” 他这么一想,便直接将此事抛之脑后,开始更努力地吸收了起来。 大祭持续了整整一天,黄小九也整整吸收了一天的香火,而他的道行,则是整整增加了三个月。 这也太猛了,一天就暴增三个月的道行,这相当于是将修行的速度提升了百倍。 如果天天都能有这大祭,那岂不是要起飞了。 当然,这种事情也只能想想了。 一场大祭,需得准备数月时间,而且,他们这些未曾得了封正的精怪,是无法承受住太频繁的大祭,容易被众生的意识影响,扭曲堕落。 一年一回,这个频次正好。 大祭结束,山上越发的寒冷起来,众人便匆忙下了山去。 满地的纸钱逐渐被雪花覆盖,颇有些狼藉的地面重新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供桌上的食物早已冷硬,但黄仙们也不嫌弃,各自领了些肉食、米面和一坛子美酒回去,其他的则留给刚开智或者未开智的黄皮子们享用。 这些食物,足够它们吃到开春了。 …… 回到墓穴,黄小九难得没有继续修行。 毕竟今日一口气暴增了三个月的道行,这就相当于在一天时间内把三个月的学习内容塞在了大脑,虽然他此刻精神奕奕,但身体本能有一种满涨的感觉。 故而黄小九也学着其他的仙家那样,喝了些酒水,此刻倒是有些晕晕乎乎的。 他“啪”地呈现一个太字,躺在了褥子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黄小九什么也没想,意识也没有进入【梦乡】,只是昏天黑地睡去。 不过就在这睡梦之中,那暴增的道行一点点被他消化吸收,真正成了他本身的一部分。 他这一睡,便是三天三夜。 其他的黄仙其实也差不多,大家都在借着睡觉的功夫消化道行。 三天之后,黄小九才从褥子上翻身而起,眼珠子都发亮,在伸了个懒腰之后,只觉得周身上下莫不舒坦。 在活动了一阵后,他才盘腿一坐,发起呆来。 这妖呐,果然是有惰性的,习惯了这种道行暴涨的感觉之后,他一时间都有些不想苦修了。 “欸对了,我记得刚刚触发了个【秘辛】级别的异闻事件,而且一口气得了30道异闻值,这不就意味着可以继续窃取神权了?” 对于开挂,黄小九还是很有兴趣的。 当下,他便立刻选择了“神权窃取”。 一瞬间,30点异闻值消失。 “神权窃取中……” “选择窃取类别:神通、道行、器具、法则、职司、秘物。” 系统的文字闪烁,缓缓出现。 “法则”、“职司”、“秘物”三项依然无法选中,那还犹豫什么,肯定选“道行”啊。 在这个世界,道行就是一切。 在确定窃取的瞬间,黄小九只觉得思维一阵恍惚,他整个人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牵引,向着高空飘去。 下一刻,天地骤然变换 原本幽暗的墓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金色沙海。 夕阳悬挂在天边,将整片荒漠染成赤红。 远方,一座不可思议的城池从沙海中升起。 高耸的尖塔刺入云端,白玉般的宫殿连绵不绝,街道两旁挂满了彩色灯笼,空气中弥漫着玫瑰、檀香与异域香料的味道。 有骑着骆驼的商队缓缓走过;有披着长袍的旅人低声吟唱;有金色的鸟儿从宫殿之间飞过,尾羽洒落点点星光。 这一切,既真实,又像是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黄小九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须臾之间,便将这一切收于眼底。 随着他的脚步向前,城市、商队、宫殿,一个个忽然如同泡影般破碎。 最终,他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宫殿深处。 一盏古铜色的油灯,与四周无数的金银珠宝相比,这盏油灯显得丝毫不起眼。 黄小九本能伸出手,去抓那油灯。 但下一刻,一缕青蓝色烟雾缓缓升起,烟雾越来越浓,最后竟化作一个巨大无比的身影。 祂有着如山岳般的身躯,头顶高冠,眼中燃烧着幽蓝色火焰。 下半身则融入烟雾之中,看着异常玄奇。 “窃贼!” 那身影忽然间爆喝了一声,口中吐出几个音节,下一刻,整个宫殿、整个世界都震动了起来。 【检测到神权核心。】 【正在窃取……】 【窃取失败。】 黄小九好似被人踹了一脚,他的身体横飞了出去,而后墓穴中的他陡然睁开眼睛,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失败了?这神权窃取还能失败?” 他瞪着眼睛,还在消化着脑中的讯息。自己这可是花了30异闻值,连个响儿也没听到? “叮当当。” 只是下一刻,一个破旧的油灯凭空从虚空中落下,在地上连滚了好几下。 好吧,还是能听个响儿的。 “只是……不是说窃取失败了吗?” “这油灯是哪儿来的?” 黄小九试探着拿起油灯,用爪子在上面擦了擦。 嗯,没有任何反应。 “权柄:奇迹许愿。” “来源:阿拉伯民间神话·灯中精灵Djinn。” “类型:命运类神性权柄。” “等级:三星(残)。” 好吧,黄小九貌似把神灯拽回来了,但是灯神落下了。 第三十三章 我成了灯神? 黄小九已经很确定,眼前这个油灯……特么就是个空壳子。 无论他怎么擦拭,甚至灌注了黄炁,也无法令其显露出神异。 “好吧,看来这一次真的是窃取失败了,只拿了个装饰品回来。” 黄小九有些失望,随手将油灯放在了床头。 不行的话就当夜壶用吧,反正形状也差不多。 他的兴致有些阑珊,在调整了心绪之后,便闭目苦修了起来。 既然没法走捷径,只能继续苦修喽。 转眼之间,便是一整日的苦修结束,又得到了四颗苦修火。 黄小九依照旧例,准备三颗用于道行提升,一颗用于“阴字咒术”的提升。 只是,当他将第一颗苦修火拍入身体,正在感受道行快速提升的时候,却忽然间,一旁的破旧油灯微微闪烁了一下光芒。 “嗯?” “错觉?” 黄小九猛地扭头,那光芒一点也不显眼,哪怕在黑黢黢的墓穴里头,他都以为是不是自己幻视了。 但转眼间,那油灯又闪烁了一下,这下倒是让黄小九确定,这油灯的确生出反应了。 “它是要吃苦修火?” 黄小九皱着眉头,将一颗苦修火拍到油灯之上,但油灯还是以固定的节奏闪烁着,并没有将其吸收的意思。 甚至于,在过了一会儿之后,油灯也不闪了。 “不要苦修火……难道喜欢看我吸收苦修火?” 黄小九觉得这个油灯的癖好有点怪,但他还是将一颗苦修火拍在了自己的身上。 果然,在他的身体吸收着苦修火所带来灵性的时候,那油灯再次以固定的频率闪烁着。 等到他完全将灵性吸收了之后,油灯便又再次陷入了寂灭状态。 “嘶……” “与油灯产生感应难道不是苦修火,而是我的身体……不对,不是身体,是我的阴神?” 黄小九琢磨了半天,逐渐回过味来,应该是自己的道行在增长的时候,让油灯产生了感应。 毕竟,自己窃取神权的时候,选择的是“道行”相关,而道行是与阴神紧密联系的。 想到这里,黄小九便把眼睛一闭,旋即呼吸渐渐悠长,那具黄皮子的肉身也一点点沉寂下来,胸腹起伏越来越轻,最后竟仿佛睡死过去一般。 而后一缕淡黄色的烟炁自他的眉心缓缓溢出。 那烟炁起初不过一线,随后越聚越多,在半空中缓缓勾勒出一道圆头圆脑的少年身影。 其身形缥缈,隐约又光芒流淌,在这暗淡的墓穴之中将显得极为神异。 在他阴神显露的瞬间,那破旧油灯第一次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华。 油灯身上的铜锈竟如岁月倒流一般,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温润如黄金般的古铜色泽。 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花纹,也在此刻一一亮起。 突兀的,一缕幽蓝色的火焰,自灯芯深处悄然升起。 虽然火焰不过豆粒大小,却映得整个墓穴都染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蓝金色光辉。 黄小九的阴神悬浮在半空着,看着这如梦如幻的一幕,也不由得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他觉得自己有些像是置身于童话世界。 他的身形缓缓向前,轻轻伸出了手掌,那蓝金色的光芒便映照在他的身上。 就在二者接触的一瞬,一圈圈流淌的光带,绕着油灯缓缓盘旋。 黄小九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个失重,便仿佛坠入了无边无际的夜空。 而那油灯上的火焰,则犹如活物一般,不断向着他的身上攀去,给他的身上染上了一层蓝金之色。 最奇异的是,他脚下已不再是双腿,而是丝丝缕缕的青蓝烟雾,自腰间不断升腾,将他的身形与整盏神灯连为一体。 在这一刻,黄小九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灯,就是自己的身体。 自己,就是这盏灯的神灵。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的道行没有增加,阴神也没有变得更强大。 但就是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仿佛自己的阴神与这个世界变得无比融洽,甚至他就是这个天地的一部分。 黄小九懵懵懂懂,不太晓得如何形容这种感受。 但如果换成道行高深的精怪便能理解,这实质上便是…… 封正! 哪怕这灯神只是诸多神灵之中最低等的灵性之神,祂也已经与寻常精怪有了本质上的区别。 黄小九取代那灯神成了其中的神灵,便相当于得到了一尊神位。 “奇迹许愿……” 黄小九轻轻打了个响指,只见一点小小的火光升起,无数细碎的光点,从中飞散而出,像是夜空中绽放的烟火。 他能够感觉到,此刻他拥有了一个神灵的权柄。 但这个权柄的力量,非常的唯心。 就是任何一个向神灯许愿的人,这个愿望都能够用“奇迹许愿”这个权柄实现。 但对此,黄小九保持着怀疑态度。 毕竟这个灯神貌似只是很低等级的小神,太高端的愿望应该不行吧。 不过要是能成的话,那他就让陈秋麻许愿,保佑黄小九成为天下最强的精怪。 虽然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但黄小九的脸上还是不自觉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唰。” 可他脸上的笑容还未收敛,下一刻,那油灯上的火焰陡然熄灭。 黄小九感觉自己像是田螺里的螺肉,被人粗暴地从灯里拽了出来,而后化作了一缕黄烟,幽幽落入了黄皮子的身体。 刚刚还流光溢彩的神灯,此刻再次变得灰头土脸。 “哎哟。” 黄皮子有些虚弱得爬了起来,他觉得自己此刻像是三天三夜没睡觉一样,无比虚弱。 “靠,这玩意儿竟然还有体验时间?” 黄小九在心里哀叹了一声,神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哪怕是最底层的灵性神,他这刚刚入门的小妖怪也撑不了太久。 不过幸好他还有两颗苦修火,当下他毫不犹豫,将它们都拍入了身体。 那丝丝缕缕的灵性灌入身体,倒是让他的阴神恢复了不少元气,精神也振奋了些许。 但在没有完全恢复前,黄小九是不会去碰这玩意儿了。 不过嘛,有机会还是得找个人试验一下。 根据灯神权柄反馈,向他许愿的人越多,他实现的愿望越多,则这个权柄的力量就越强,甚至可以到无所不能的地步。 第三十四章 少年人许愿没轻没重(求追读哟) 石根坐在门槛上,望着院子里飘落的大雪,屋内黑黢黢的,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他的眼角有些乌青,衣服上也有些破损的痕迹。 外头兀自下着雪,寒气将他的手掌冻得发红发裂,好似没怎么长好的萝卜。他的鞋子也是露出了大拇指,许是感受到外面的寒冷,不由得把脚指头蜷缩了进去。 前几日,赵老爷家的长工下人,借着要债的名义,把他家里攒的那点米面都拿走了。 现如今家里的口粮,就剩还有半袋子麸糠了。 这玩意儿倒是没人要,人吃了剌嗓子。 还有好容易攒的百十个铜子也被翻出来了,本来这是他爹打算托人在县里给他说个学徒工的花销。 现在钱没了,事儿肯定也黄了。 石根仰头看着天空,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些永远还不完的债务,一层层缠在他们全家身上,他完全无法想象出路在哪里。 大抵,自己这一辈子,也会如他的父亲一样,被永远栓在这片土地上,好不容易有了点产出,却有被人毫不留情地拿走,就像是那栏里的牲口。 等到有一天干不动了,一身的骨髓血肉,也都化在了田里,肥沃了赵老爷家的地。 他的子子孙孙,则继续在这片土地上,替赵老爷耕耘着。 石根叹了一口气,他其实不似外人认为的那么木讷。 他经常会想很多,但想得越多,越想不明白,越不明白,往往就越是痛苦。 木讷,只是他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或许学得如旁人一般麻木,日子也就没那么难捱了。 “咣当。” 石根用力搓了搓脸,正准备回屋,但眼睛的余光却仿佛看到了一点光彩,耳边也隐约听得一声清脆响声。 “什么东西?” 他的心头一跳,在犹豫了一下后,便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只是走了十几步,便看到在一块石头旁,有一个奇怪的破旧小壶。 石根屏住呼吸,眼睛一下子瞪大。 这个小壶虽然破旧,但也太精致了,整体呈现暗金色,上面还有许多他从未见过的花纹。 有些像藤蔓,又像蛇一样弯弯曲曲。 小壶的前端还伸出一截细长的嘴,应该是专门用来往外倒水的。 石根咽了一下口水,他觉得这应该是什么宝贝,他之前听村里老人讲故事,说城里人喜欢一些旧的玩意儿。 越旧他们越喜欢,越旧他们越觉得值钱。 石根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半点人影,这玩意儿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石根缓缓伸手出,却一把将其抓住,又赶紧用身体挡住,生怕被人发现。 在这一刻,他甚至升起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这个小壶,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 “啊……” “这位少年哟,你有什么愿望吗?” 但就在石根不可思议的眼神中,一道幽蓝色火苗从那壶口之中升起。 而后一缕缕蓝色烟雾,缓缓升腾而上。 烟雾的上半截很快就化作了一个通体蓝金色,脑袋上顶着头巾,唇上贴着两撇滑稽小胡子的身影。 这身影大大伸了个懒腰,看向石根的眼神中,带着和善。 这道身影,当然是黄小九所化。 只是他为了避免被人看出真身,特意做了点伪装,这一副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妆造,就是老太爷来了也认不出。 “啊?” 石根呆住了,他一个屁股墩坐在了雪地上,全然顾不得寒意沿着衣服裤子的缝隙沁入身体。 “少年,你有什么愿望吗?” 黄小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这是自己的第一个客户,也是自己开张的第一单,希望来个开门红。 “我……我想当官。” 石根呼吸变得急促,他做梦都不敢梦到这样奇特的场景。 但既然要他说出愿望,他肯定把自己内心最期盼的想法说了出来。 在这个世道,有钱也没什么用,赵老爷家凶神恶煞的家丁会把你的钱全部抢走。 只有当官才能镇得住赵老爷。 他的这个愿望一出口,黄小九脸上的笑容就是一僵。 果然如他预料的那样,这个愿望太大了,以他现在的这点道行,根本实现不了。 当然,他也完全可以耍个滑头,比如给这少年结个亲,毕竟新郎官也算官嘛。 但这个少年看着已经很惨了,自己要是再骗他,未免有些太残忍。 “好吧,满足你的愿望。” “十年之内,你的愿望就会实现,好好努力吧,少年。” 黄小九凭空一点,而后一点点灿烂的火星子迸发,落在了少年的身上。 “嘭。” 下一刻,他的身形消失无踪,连带着地上的油灯也不见了。 “啊……” 石根赶紧爬起来,趴在地上寻摸了起来,地面上还有小壶落下留下的凹陷,但小壶和那个神仙却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翻了良久,他才抬起头来,眼神中全是茫然之色,他都有些分不清自己这是在做梦,还是真的见到神仙了。 …… “我靠,就不能许个简单点的愿望嘛,比如发点小财啥的。” 黄小九这第一单并不顺利,他所谓的十年内对方能当官,也只是画了个饼而已。 但他也没办法,这个愿望太大,他的这点权柄根本实现不了啊。 不过嘛,真想当官也不是不行。 他可以先让陈秋麻先教对方识字,然后再出点钱,资助其到新式学堂读书。只要这小子肯下功夫,十年后混个一官半职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这一单,就当是做慈善了。 “不行,我得换一个思路。” “我得找年纪小一点的,比如七八岁……不,五六岁的,他们最多跟我要根糖葫芦啥的,这种愿望是比较好实现的。” “先从小的愿望开始积累,等权柄提升了,再去实现大的愿望。” 黄小九坐在褥子上,心里头则是复盘着这一次失败的原因。 十几岁的少年还是太成熟了,许起愿望来没轻没重的。 “对了,抽空给陈秋麻托个梦,让她找个机会,教这少年学认字儿。” 黄小九的意识沉入【梦乡】之中,慢慢恢复着阴神的损耗。 第三十五章 积累功行(求追读哟) 距离过年越来越近了。 野河沟也总算是有了些年味。 家家户户都忙着扫屋除尘,拿着高粱扎成的大扫帚,将房梁上的蛛网、灰尘扫落,期盼着扫去一年的晦气。 哪怕是最穷的人家,也总会想办法磨上一点白面,蒸几个白馍,留到除夕夜尝个新年滋味。 手头宽裕些的,还会托赶集的周二从县城捎回几张红纸,请附近乡里的老秀才写副春联,图个来年吉利。 毕竟,再苦的日子,年总还是要过的。 不过这份热闹对陈秋麻来说却是奢侈的,但她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冷清,时不时听冯二嫂说些别人的闲话,便觉得这日子有些滋味了。 冯二嫂帮着陈秋麻把屋前的雪扫了干净,拄着扫帚,正绘声绘色举例说着她弟媳的人品不行,偶尔啧啧几声,言语中颇多不屑。 不过在提到她弟弟的时候,却总是会夸赞几句,比如更有担当了云云。 言语之间,仿佛她弟弟与她的疏远,都是外人的离间。 陈秋麻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会抿嘴一笑回应。 “仙姑,你听说了没,赵老爷家的二少爷又要成亲啦。” 冯二嫂忽而压低了些声音,有些神神秘秘地开口道。 “成亲?” 陈秋麻心中一动,前些日子大仙给她传讯,让她多留意一些这十里八乡有没有什么嫁娶贺寿一类,这不是正好赶上了么? “是啊……你说这当男人就是好,成亲几次也没人说闲话,你成亲越多,别人还觉得你厉害哩!” 冯二嫂撇了撇嘴,但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妥当,便赶紧又把话题引到别处。 “仙姑,你怕是不知道吧,赵家二少爷虽然是第二次成亲,但到现在却是一个媳妇没有……” 别看冯二嫂平日里离群索居,好似跟村里人都不怎可熟络,但却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有了些听闻,便兴致勃勃分享给陈秋麻。 陈秋麻对于这些嚼舌根子的话并没有太大兴趣,但既然人家愿说,她便也听着。 “听说啊,赵老爷家本来是求娶了县里程家的闺女,但程家闺女偏生喜欢什么新式学问,想要自己去找男人,啧啧,也不晓得害臊。” “后来你知道发生了什么?成亲当日,程家闺女便跑了,可把赵老爷气得够呛……” 说起这些赵老爷家的隐秘,冯二嫂心中有些报复般的快意。 但陈秋麻却不在意这些,现在外头追求新式学问的年轻男女很多,似这种抗拒包办婚姻的事情多了去了。 不过哪怕是第二次成亲,却也是喜事,得把这消息传给大仙才是。 另外大仙还叮嘱她,让她教石根识字。 虽然不知道大仙怎么会认识石根,但想来有其深意,自己只管照做就行。 …… 大祭过后,黄小九的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 他每天夜里都坚持苦修,凝聚苦修火,照例三颗提升道行,一颗提升【阴字咒术】。 白天睡觉的时候,则阴神进入【梦乡】,带着“蛛鬼”和“人傀”进入陈秋麻的梦中,收集一些美梦噩梦的材料,将这两个兵马养得再强大一些。 上次在码头旁,被那个带着大狗的法师一招撂倒,这让黄小九产生了极大的危机感。 自己虽然讨封成功,但一身实力依然浅薄的很,简直就是食物链的最底层。 “拘!” 黄小九的爪子在虚空中快速划动,黄炁挥洒,在虚空中划出鬼画符一般的图案。 乍一看,似乎与一开始并无太大分别。 但若是懂行之人,自然能发现,他的笔画衔接之间越发圆润,转折愈发自然,甚至隐隐透着一股阴森古拙之意。 若是细看,甚至还能发现,那字迹会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宛如活物一般。 黄小九知道,这是养字有成的征兆。 他现在每天用苦修火提升“阴字”,还保证每天溜字一个时辰,虽然还没有完全将“生字”变成“熟字”,但距离这一天已经不远。 估摸着再一个月,就能养成。 黄小九随手将“拘”字驱散,然后舒服伸了个懒腰,这种每天都得到成长的感觉真好呀。 “笃笃笃。” 就在他准备练习下一个字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声有节奏的清脆声响。 “黄家九叔在家吗?” “老堂来信。” 一个略带着尖细,但十分客气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黄小九身形一晃,从墓穴中钻了出去。 只见到,在雪地之间站着一只一尺来高的灰毛老鼠,腰间斜挎着一个小包,前爪这抱着一卷比自己身体还要长的黄纸帖子,略有些气喘,嘴上的胡须都结满了冰霜。 看见黄小九,它立刻双爪一拱,好似人一般作揖行礼。 “老堂有帖,请您落个押,咱回去好交差。” 这老鼠将帖子递给了黄小九,然后从小包里取出一盒印泥和一卷名册。 黄小九依照吩咐,将爪子在印泥上蘸了蘸,便在名册上留下了个爪印。 “好咧。” “老堂的帖子已经送到,灰家上下祝您仙道顺遂。” 这头灰毛老鼠冲着黄小九再次作揖,然后身形一晃,一蓬香灰升起,它的身形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面上只隐约有些灰白痕迹。 黄小九领着老堂的帖子,回到了墓穴。 那灰毛老鼠是灰家的信使,毕竟灰家在冥路上的生意做得很大,整个清河县的冥路往来都由灰家掌控。 在这个基础上,再扩展些送信的生意也是顺理成章的。 借助冥路的车辆,这些灰毛老鼠送信的速度很快,你想要传递什么信息,在清河县的范围内一日都可抵达。 若是加急,还能更快。 黄小九将帖子打开,里头有个折叠的三角,展开后,是三十枚古旧的铜钱。 他在老堂里有个帮闲堂役的职务,每个月都能领三十法钱。 这法钱虽然不多,但毕竟是白来,黄小九自然欣喜地将钱都收了起来。 就在这他准备将这帖子团一团扔掉的时候,却发现在这页帖子的内页,还画着一个大脑袋,旁边还标注着一段小字。 第三十六章 人与黄皮子的悲欢并不相同 画像十分粗糙,只是用炭笔寥寥几笔勾勒。 但画画的人手艺高超,却将此人画得极有神韵。 那是一个胖大的汉子。 脸盘圆润,腮帮子鼓起,他的嘴尤其夸张。 画师似乎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一般,特意将那张嘴画得极宽,还肥嘟嘟的,仿佛能够吃人。 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这幅模样,明明带着喜庆,但因为古怪表情,反倒添了不少邪意。 这人的脑袋光秃秃的,偏偏在顶上扎着一根细细的小辫子,用红绳扎着,好似冲天辫,给人一种滑稽的感觉。 画像旁边,标记着几行小字: “十三旁门,哭丧引灵一脉。” “姓名:白见笑。” “精通哭魂之术,善引亡灵,亦善乱人心神。” “性情反复,喜怒无常。” “虽常以笑面示人,然不可轻信。” “各地帮闲堂役若遇此人,切勿擅自接触,应立即上报老堂。” 像各家的子弟领了帮闲堂役的差事,就有义务帮忙做些盯防的工作。这等危险人物进入清河县,老堂哪怕不抓捕对方,也要知道对方详细的动向,避免生出乱子。 当然,也仅限于盯防了,肯定是不会让帮闲们去对付此人的,一个月才三十法钱,可犯不上玩命。 黄小九将此人的形象记下,却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反正他每天都缩在家里苦修,碰上这人的概率应该不会很大。 …… “咔嚓咔嚓。” 周二家的菜园里头,周虎头呆呆看着眼前这团升腾起来的蓝色烟雾,那烟雾之中,一个唇上生着两撇胡须,脑袋上包着头巾的怪人缓缓升起。 这怪人的手里,还捏着一串糖葫芦,正大咬大嚼,吃得香甜。 “咕嘟。” 周虎头狠狠咽了一下口水。 糖葫芦! 他爹常年往来于县城和野河沟,有一回便给他带了串糖葫芦回来,他只吃过一次,那酸甜滋味便再也忘不了。 “咔嚓咔嚓……这位小家伙哟,你有什么愿望吗?” 黄小九把手里的糖葫芦晃了晃,一脸期待地看着对方。 “我要糖葫芦!” 周虎头此刻两只眼睛都已经被糖葫芦所占据,哪里还有其他心思,当下用了最大的力气开口道。 这一幕落在黄小九的眼里,便好似钓鱼佬终于看到自家的杆儿动了,也不枉自己在这般辛勤打窝。 “没问题,满足你的愿望。” 黄小九轻轻在虚空一点,光芒绽放,一串鲜红的糖葫芦便出现在他手里。 “哇……” 周虎头震惊了,原来糖葫芦都是变出来的。 他小心翼翼从黄小九的手里接过糖葫芦,怀着朝圣般的心情,在糖葫芦上舔了一口。 甜,真甜呐。 他舍不得直接吃掉,便一口口地舔着,等到外头的糖皮儿被舔了干净,他才把山楂放在嘴里慢慢嗦着,享受着这一刻幸福和满足。 “虎头……你这糖葫芦哪来的?” 周二从外头回来,刚刚把毛驴喂了,却看到自己儿子正舔着一个糖葫芦。 他的心里头纳闷起来,这村里可没人会做这玩意儿,更没人有这闲钱啊。 “是一个这么大的伯伯给的,他的衣服很奇怪……” 周虎头的表达能力有限,颠三倒四地把事情讲了。 周二虽然没怎么听懂,但一颗心猛地往下一沉。他犹自记得前些日子,他儿子就是在河边被一些脏东西缠上后昏迷不醒,如果不是仙姑搭救,恐怕自己这儿子已经出事了。 而这个莫名其妙给了个糖葫芦的“伯伯”,恐怕也不是人呐。 “别吃了!” 周二心头涌起一阵恐慌,他好不容易才得来这么一个独苗,决不允许自己这儿子出什么意外。 当即他便夺过糖葫芦,一把踩碎,然后扔得远远的,仿佛是什么脏东西。 周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半晌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嘴巴一瘪,满地打滚,哭声简直撕心裂肺。 …… “嘿嘿,奇迹许愿的力量果然增加了!” 人与黄皮子的悲欢并不相同,在周虎头哭得昏天黑地的时候,黄小九正因为帮他实现了愿望,使得自己的“灯神”权柄出现了细微的增长,而感到万分欢喜。 虽然这一点增长微不足道,但只要能够看到进步,对于黄小九来说就是巨大动力。 “我还额外多了一丝……愿力!” 在实现愿望后,周虎头反馈给他的一丝“愿力”,这更是让他欣喜若狂。 虽然他只是个新晋升的仙家,但却也知道“愿力”这玩意儿是什么。 这是封正之后的正神才能拥有的某种力量,比如我们常常听闻,某人若是向神明祈祷之后得到了回应,那就需要还愿。 还愿,还的便是这一丝“愿力”,用以答谢神明的庇佑。 虽然黄小九得到的这一丝愿力微乎其微,但不管怎样,享用愿力那就是神明才有的待遇。 黄小九搓了搓手,压下内心的激动,轻轻一吸,便将这一丝愿力吸入了身体之内。 香火能够提升阴神的“量”,让道行得到提升。 而愿力,则可以提升阴神的“质”,虽然道行不会增长,但阴神的本质却变得更加稳固、圆满。 黄小九只觉得自己的阴神微微一震,那一抹淡淡的愿力,仿佛一下子化作了无数细小的光丝,而后一层层的交织,化作了一层层的繁杂的经络,出现在阴神的内部。 这些经络缓缓充盈着,仿佛在一个皱巴巴的衣服里头塞了一个气球,随着气球的膨胀,原本阴神中的细微缺陷被填补,虚幻的阴神在变得更加凝实且厚重。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这一丝愿力彻底融入了黄小九的身体。 虽然变化不是特别大,但黄小九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的阴神正在变得更加灵动,对于天地气机的感知更加敏锐。 最重要的是,他的阴神的坚韧程度获得了极大的增长。 如果是之前犹如一阵黄烟,连一场大风都扛不住,那此刻就已经增长到“纸片人”级别了,虽然还是比较脆弱,但也不至于一吹就散了。 第三十七章 老爷爱听吉祥话(求追读哟) 大年初一,冯二嫂一大早来给陈秋麻拜了年,说了几句吉祥话,讨了些花生瓜子后,便不见了踪影。 过年这几天,也是她最忙的时候。 她一个别人眼里晦气的寡妇,到各家拜年,哪怕你再不乐意,也得捏着鼻子抓上一把瓜子、炒米或者红薯干,有讲究的人家,还得给上一两个铜子。 只一圈走下来,就能攒不少吃食呢。 也正是因为冯二嫂不在,石根便过来替她。 石根脸上的淤青散了几分,只是整个人看着更瘦黑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做事的时候还走了几次神,差点没把陈秋麻家的水桶给磕了。 他其实是想问问仙姑,这世上有没有能帮人完成愿望的神仙。 那个小壶里的神仙说他十年内能做官,可他现在的日子跟过去没有任何区别,他根本看不到做官的希望。 但同时他的心里也有一丝小小期待,神仙肯定不会说谎,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 这种矛盾纠缠的情绪,让他时刻都觉得煎熬。 “石根。” “过来一下。” 陈秋麻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石根,便将他唤了过来。 “啊……” 石根有些错愕的抬起头,拖着脚步走到陈秋麻的旁边,还以为陈秋麻要责怪自己没干好活。 “坐吧。” 陈秋麻指了指一旁小矮凳。 石根有些不知所措,却并没有真的坐下,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有个破洞的鞋子,脚趾向内扣了扣。 “我听村里人说,你从小就在这片山上长大,能辨识草药,还会设夹猎取野味。” 陈秋麻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和缓一些,主动开口道。 石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这些,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几样草药你认识吗?” 陈秋麻将一个笸箩拿过来,里头是一些晒干的药材。 “蒿子、山姜、山黄瓜、爬地草……” 似乎正好说到了石根擅长的地方,他不像前面那么沉默了。 “这些草药我都用得上,这里每样,你开春后都给我送些过来,我按照市价跟你购买。” “另外,我这儿还有一本药书,里头有些其他的草药也需要采摘,你回去看看,如果你在山上遇到了,也帮我留心一点。“ 陈秋麻将自己身侧的一本书递给了石根。 “原来这是药书……” 石根一直见陈秋麻都在看这书,其实心里头也是好奇的。 “我不识字儿……” 听到后半句,石根的脸一下子涨红,但是看不出红,只是看着更黑了。 陈秋麻的话,好像一下子刺到了他心里头最敏感的地方。 “那……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每天下午过来,我教你认字儿。” “但是作为报酬,所有的草药你都要半价卖给我。” 陈秋麻看着眼前的少年,诚恳地开口道。 “可……可以吗?” 石根的声音在打结,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但当这个希望摆在他的面前,他一下子不自信了起来。 “从明天下午开始,你就可以过来上课,但我不喜欢半途而废的人。” “如果你中间有什么偷懒的行为,咱们的约定立刻中止。” 陈秋麻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或许是因为父亲的缘故,在她的眼里,读书学习是一个需要严肃对待的事情。 …… 赵家大院,这几日处处张灯结彩。 距离二少爷大婚还有两天,所有人忙得脚不沾地。 高高的门楼上挂起了两盏斗大的红灯笼,门框两侧贴着鎏金大红喜联,连门前两尊石狮子的脖子上,都系着一尺来宽的红绸。 看着更气派了。 流水席早就摆起来,厨房那边热火朝天,十几口大铁锅一字排开,柴火烧得噼啪作响,肥鸡、肥鸭、整扇猪肉流水一般送上灶台。 光是炖肉的香味,便能飘出半条街。 老管家站在门口,身上穿着簇新的绸袄,双手拢在袖中,满脸都是和气的笑容。 门外早已围了不少庄稼户,他们不敢往门里进,只敢站在门槛外,赔着笑脸。 老管家倒也不赶人,反而笑呵呵地招待。 来人只要说上两句吉祥话,包管能混上一碗淋了肉汤的白米饭。 若是愿意磕上两个头,说不定还能得一块肥膘。 那滋味……啧啧。 “这位老爷,只要说上两句好话,就能给口饭吃?” 就在众人争先恐后往前挤的时候,一个白白胖胖的汉子,奋力从人群后头挤了出来。 老管家一见此人样貌,便眼睛一亮。 相比起那些面黄肌瘦的庄稼汉,这人倒是生得极有福相。 圆滚滚的大脸,白里透红,两腮鼓鼓囊囊,活像个蒸熟的大馒头。 偏偏长着一张极大的嘴,红彤彤的,看着有些夸张。 但老话说得好,这“大嘴吃四方”嘛。嘴巴大,也是有福气的标志。 更好玩的是,这人脑袋光溜溜的,一根头发也无,唯独天灵盖正中央,留着一撮小辫子,用红绳高高扎起,随着走路一颠一颠,滑稽得像个唱戏的丑角。 “今日赵家办喜事,只要说得老爷少爷们高兴,饭管够,肉也有。” 老管家抚着唇下的胡须,颇有些自傲地开口。 在赵家庄这一片的地界,也只有赵家有这底气敢这么说。 “那敢情好。” “小人最擅长说得就是吉祥话。” 胖汉子闻言,顿时眉开眼笑。 他清了清嗓子,又深吸了一口气。 周围的人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之类的套话。 谁知下一刻,那胖汉子竟扑通往地下一跪。 膝盖接地而行,几步便趴在了赵家的台阶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悠长而凄厉的哭腔。 “哎——呀——我——的——二——少——爷——啊——” “你怎么就这么走喽——” 这一声哭腔拖得又长又细,简直撕心裂肺,痛彻心扉,一般家里没死几个人,当真哭不出这么真情实感。 满院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甚至吹鼓手的唢呐声,竟不知为何都显得低了几分。 他们都开始怀疑人生了,难不成是自己吹错了曲子?把丧曲吹成了喜乐? 第三十八章 要不我说两句吉祥话吧 还未等众人回神。 胖汉子已是眼泪鼻涕一把流,拍着胸口继续哭唱起来: “二少爷哟——” “昨儿个还试新袍,今儿个怎就换寿衣哟。” “昨儿个还要拜高堂,今儿个怎就见阎王哟。” “喜酒还没喝上一口,纸钱倒先烧满堂哟。” 他哭一声,跺一脚,哭腔一浪高过一浪。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赵家二少爷此刻活得好好的,可听着那一声声哭灵,却让人莫名觉得这二少爷是不是真的死了? 甚至打心眼里头升起一股悲戚情绪。 “住口!” “你这腌臜玩意儿,我让你住口!” 但老管家却已经脸色铁青,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觉得天都塌了。 这可是二少爷的大喜日子,这人跑到这儿来哭丧,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当即他就唤来左右,几个家丁长工上来把这汉子架了起来,又一把将其嘴巴塞住,这才止住了哭丧的声音。 “给我把他关到后院儿的柴房里,等候老爷发落!” 老管家咬牙切齿,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让人直接将其打死,还是先关起来比较好。 经过这么一件事儿,原本热闹的场面一下子冷了不少。 虽然老爷、老爷都没有露面,但这件事肯定藏不住,好好的一场大喜事就这么被搅和了,让老管家只恨得牙根痒痒。 你想找死,可不要连累我吃挂落。 …… 北山,大坟岗子。 墓室里头,黄小九四足伏地,身子猛地一缩。 原本圆滚滚的黄皮子身躯,竟像一滩软泥一般,朝着一张皮囊内钻去。 只是须臾之间,那张原本瘪塌的皮囊,忽然立了起来。 “呼。” 像是有人从里面吹了一口气,皮囊迅速鼓胀起来。 四肢,躯干,脑袋……一点点充盈。 不多时,一个圆头圆脑的少年站在了墓穴里。 若只是远远看去,几乎与寻常人家的少年郎没有半点区别。 可若是凑近了,便会觉得他的皮肤太白了。 还有脸颊上的两团红晕,也稍显刻意, 像是乡下年画娃娃上的胭脂,一眼看过去还觉得喜庆,可落在一个活人的脸上,多少有些不自然。 尤其是那双眼睛,因为眨眼的速度很慢,在看向别人时,仿佛总是直直盯着,让人心头发毛。 但黄小九对此却十分满意。 他欢喜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大腿,完全就是人皮子那种滑溜溜的感觉,而且按上去还有弹性,根本不像是中空的。 不得不说,黄大舅奶这份制皮的手艺真是了得。 黄小九的这件皮囊,是他刚刚成为仙家的时候,大舅奶送给他的礼物。 只要身体钻进去,便能显化人身,可以在人间自在行走,非常神奇。 “咳咳。” “祝您新婚大喜,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黄小九清了清嗓子,他双手在身前拱了拱,声音又尖又细。 “嘿嘿,不错不错,就这么说,人家听了肯定欢喜。” 黄小九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说罢便从弯弯曲曲的墓穴中爬了出去,然后大摇大摆离开了大坟岗子。 你道黄小九准备作甚? 自然是给赵老爷家的二少爷贺喜去。 黄小九有一门神通,唤作【讨彩】。 谁家有什么成亲、寿宴一类的喜事,他跑上门去说上两句吉祥话,再混些喜糖,便能“蹭”下来一点“喜气”来。 好不容易等到这附近有人成亲,黄小九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黄小九溜溜达达便下了山。 可他才走了一半,便觉得腰背受不了了。 黄皮子的腰本来就软塌塌的,平日里大多数时候都是贴地爬行,只是偶尔站起来望风。 现在却要他一直都站着走,他可扛不住了。 而且这大冬天的,山道几乎都被厚厚的积雪给覆盖着,他都担心自己一不小心滑下去,把皮囊给划破了。 “算了算了,今天难得奢侈一会儿吧。” 黄小九颇有些肉疼地取出符袋,只是微微输入一缕黄炁,刹那间,五鬼的身影便浮现。 五鬼混到一处,化作了一道阴云,将他的身体轻轻一托,便轻飘飘地向山下冲去。 当然,这一幕若是被人类看到,恐怕能吓得半死。 本来黄小九的样貌就有些拟人,此刻更是阴云包裹,阴风呼啸,不晓得还以为什么邪祟做怪呢。 …… 今天是赵家二少爷正式成亲的日子,但赵家的气氛有些怪异。 宴席照摆,戏班子照唱,宾客照请。 只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次结亲,赵老爷全家的上下都不痛快。 本来好端端的日子,来了个疯子嚎了一段哭丧,诅咒赵老爷白发人送黑发人,而且还唱得抑扬顿挫,撕心裂肺。 这事儿都已经传遍附近几个庄了,不知道多少人在暗地里笑话此事的。 当真有人嚼舌根,说别看赵老爷现在把人给抓了,等到他死了,说不定他那两个儿子哭不出来,还得把人家请出来哭一段呢。 这种颇有些地狱的笑话,陆陆续续传入了赵老爷的耳中,只气得赵老爷把茶碗又摔了几个。 不过在场的宾客,却是很自觉地没有提及此事,甚至连贺喜也尽量简洁,免得无端让人联想,再触了赵老爷的霉头。 老管家站在大院门口,一张脸发黑,仿佛别人欠了他好几万大洋一般。 若是靠近了看,还能发现他的右脸有些肿起。 虽然这事儿他也是无妄之灾,但毕竟事情是从他这里发生的,老爷只是抽了他一巴掌都还算是轻的。 “哎哎哎,你是哪家的?你喜帖呢?” 他正接待着宾客,却看到一个圆脸少年正贼头贼脑地乱看,便忍不住眉头一皱。 看这人衣服的料子不算华贵,还有些灰尘和污渍,估摸着是老爷哪个远方的破落户亲戚。 黄小九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参加婚礼,正好奇打量,听到有人喊自己,便当即一缩脑袋,垫着小步就跑来了。 “我没有喜帖。” 黄小九实话实话。 不过,他就是来蹭喜的,一般这种场合,他只要说两句好话,主人家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刁难你,甚至还会给你点赏钱,那他的的“喜”就算蹭到了。 “这位老爷,要不我给你说两句吉祥话吧?” 黄小九眨巴着眼睛,伸出双手,客客气气行了一礼,然后一脸期待地看向对方。 第三十九章 黄皮子的报复心(求追读哟) “哎哟!” 几个家丁架着黄小九,将他拖出了赵家大门口,直接扔在了一个巷口处。 黄小九在这雪地里,就好似滚地葫芦一般,颇有些狼狈。 “嘿。” “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今儿个触了老爷的霉头,算你不走运。” “来人呐,给我揍他!” 老管家双手往怀里一抱,居高临下,只是冷笑一声。 旁边几个家丁,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拽着黄小九的衣襟,便要动手。 可他们这一拽,便立刻发现不对劲,眼前这人却好似被抽了骨头一般,整个身体一下子变塌瘪了起来,转瞬间便只剩下一张皮子。 然后一头圆头圆脑的黄鼠狼竟然从这皮子下面钻了出来。 “唉呀妈呀。” 几个家丁只吓了一跳,那瞬间心脏差点没蹦出来。 而老管家更是一把捂着心口,连连往后退了几步,一口气都快上不来。 哎哟,可真是骇死人了。 黄小九从皮子里钻了出来,一团黄烟缓缓升起,那烟顺着风往他们的脸上一蒙,几人便好似被魇着似的,当即便呆傻在原地。 “竟然敢打你小九老爷,给我好好吃些苦头吧。” 黄皮子的报复心自是极强,虽然在老堂的约束下不能随便杀人,但好好折腾你些日子却是没问题。 黄小九念头一动,【梦乡】之中的“蛛鬼”、“人傀”便顺着黄烟,直接钻入了几人的脑袋。 如此,黄小九才拖拽着自己的皮子,一出溜向着阴暗处而去。 …… “德禄!” “你们几个去哪儿了?这里外都忙成这样了,我还找不到你人。 “你啊,你看你真是年纪大了,最近做事总是没个头尾。” 赵老爷站在台阶上,看着从外头回来的老管家几人,登时眉头皱起。 别看赵老爷生得细眼细眉,一双眼总像带着笑,但在心情不好的时候,那一双细眼把人从头到脚扫一扫,便叫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嘿嘿,祝您新婚大喜,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老管家脑袋一抬,双手在身前拱了拱,声音又尖又细。 “祝您新婚大喜,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他身后的几个家丁也学着他的模样,捏着嗓子祝贺道。 这番诡异情形,只看得赵老爷心头一突,恍惚间,他只觉得是几只黄皮子人立而起,在冲着他行礼。 “德禄!你是癔症了啊……” “这些天你先好好休息,家里的事情就都别管了。” 赵老爷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如今这老管家的情况不太对啊,看着像是中邪一样,他可不敢硬顶着上。 但他这话说完,几人还是跟木头桩子似的站在原地不动,只木愣愣看着前方。 一些宾客时不时朝着这里看来,怎么感觉今儿个情况不太对啊。 “德禄啊,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赵老爷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缓。 “嘿嘿,我说了吉祥话,您这还没给赏钱呢。” 老管家把手一拱,脸上皮笑肉不笑,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但他不笑还好,一笑赵老爷觉得心脏突突的。 “好好,是,我要给赏钱。” 赵老爷赶紧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从一旁的喜盘里抓了些铜子儿,塞给了几人。 “祝老爷白头到老。” 老管家几人又是行了一礼,然后几人才机械般的挪着步子,如其他宾客一般,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但因为他们的行迹着实古怪,所有人都悄然离他们远一些。 “老爷,管家怕是中邪了,要不要……” 放任这几个人在婚礼现场,着实是个隐患,便有下人小声提议道。 “啪。” “你想找死莫要牵扯本老爷。” 赵老爷反手就是一巴掌,把这个下人抽得半边脸都肿了。 他知道这人的心思,不就看老管家出事了,想着自己能爬上去么? 自己不怕下人有野心,就怕他们拎不清,这特么是什么时候,你搁着拿老爷我当枪使。 “今天先就这么着,给那一桌其他人安排到别处去,尽量别跟德禄他们接触。” “等婚事结束,找个大仙看看。” 赵老爷能维系住这么大一片家业,自然也是听说过一些隐秘传说,知道有些东西只能顺着,不能逆着,不然就等着家宅不宁吧。 那下人心中惶恐不安,却听着老爷没有进一步责怪自己的意思,心里也是一松,莫名对老爷生出了几分感激之心。 …… “你们不给我彩头,我自己讨去。” 黄小九觉得这皮囊费事,便直接真身出行,随着大宅中宴席濒临结束,他便也脚下踏着风,一出溜蹿上了院墙,身体匍匐,好似一条大胖蛇。 “汪汪汪!” 他身上的精怪的气息,让院中养的几条大黑狗深感不安,顿时狂吠起来。 黄小九本来正快速朝着新房的地方跑去,听到狗叫声,顿时便停下脚步。 他脖子一扭,看向几条黑狗的眼神不善。 “止!“ 黄小九爪子快速滑动,瞬间“止”字成型。 只刹那间,那几条大黑狗便觉得自己的嘴巴被什么东西糊上了,竟然怎么都无法张开。 “呜呜呜。” 在惊恐之下,它们夹着尾巴乱窜,差点没把端着茶碗的下人给撞翻。 “哼,打不过法师,还打不过你们。” 黄小九满意地直起身来,迈着八字步往前。 赵家不愧是这四里八乡最大的地主,这宅子就修得阔气。 放眼望去,竟一时数不清有多少间。东西两路厢房,后头还有跨院、偏院。 绕上一圈,寻常人只怕都要迷了路。 不过新房倒是好认,上头贴了好几个双喜,而且屋内虽然灯火通明的,但却甚是安静,与别处的热闹截然不同。 黄小九沿着墙角走着,又从半开着的窗口钻了进去。 它扫视了屋内一眼,发现只有新娘子蒙着盖头,坐在床沿。 但没有看到新郎,想来应该还在外头喝酒。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先去找新娘道声喜的时候,却忽然见到外头门一推,一个醉醺醺的男子从外头走了进来,旁边还簇拥着不少人,想来都是准备闹洞房的宾客。 黄小九身形一晃,钻到了一旁的衣柜里。 第四十章 有意思吗? 黄小九便把衣柜多推开了一条缝,脑袋从中伸出,好看得更清楚些。 那赵家二少爷面容倒也周正,样貌跟他爹有个四五分像,都是细眉细眼的,只是脸色白得有些发青,看着总透着股中气不足的意味。 “二少爷,该揭盖头喽。” “让咱们也见见新娘子。” 堂上红烛高烧,两旁宾客伸长了脖子,纷纷起哄。 二少爷嘻嘻哈哈,从一旁喜娘的手里接过秤杆,然后缓缓走到新娘面前。 新娘低垂着头,一袭精致的大红嫁衣,端端正正坐在床边。 “娘子,我来给你揭盖头。” 二少爷将秤杆轻轻探入盖头下方,只轻轻一挑,那一方绣着鸳鸯并蒂的红盖头,便慢慢滑落下来。 新娘的脸庞便显露了出来。 黄小九在一旁赶紧把皮囊掏出来,准备变作人形,混入宾客之中去贺喜。 “哎哟!” “怎么是你!” “你不是死了吗!!“ 但二少爷在看到新娘子的那一刻,却猛地一个哆嗦,身体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没把装满花生、红枣的桌子给撞翻。 本来一众宾客还想起哄,但看到二少爷这好似疯魔一般的表情,却又不敢说话了。 难不成是今天二少爷喝多了? 但说什么死不死的?这大喜的日子,多不吉利啊。 黄小九手上的动作一止,伸出脑袋向新娘子看去。 那就是一张正常的脸,正常到甚至有些普通。 脸盘圆圆的,略有些扁平。五官虽然算不上出众,可放在一起,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唯一让人诟病的,可能就是这气质土了一些。 “咦,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黄小九的脑袋一歪,小脑袋瓜快速转动。 不过,等到他的目光落到新娘红嫁衣上,脑子里则立刻如一道闪电划过。 等等,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不是最近出现在咱们大坟岗子附近的女鬼么?前些日子还跟几只小黄皮子闹了矛盾,最终还是自己的草人出手,才将其慑服。 怎么这个女鬼,会出现赵家二少爷的婚礼上?还变成了新娘子? 黄小九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但眼底却是止不住的兴奋,这趟没白来啊,竟然还有机会看戏。 至于会不会出现什么鬼害人的事情,那太好了啊。 自己身为老堂的帮闲堂役,本就有义务制止不法,等到对方要害人的时候自己再果断出手,到时候还能混一笔功行。 黄小九记得,这个女鬼的实力不强。 新娘缓缓抬起头,嘴角一点一点扬起。 她的笑容里,真的带着几分新嫁娘应有的羞涩。 只是,她的眼睛始终一眨不眨,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赵家二少爷。 “郎君……” 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轻柔得像春日里的风。 当然,这落在二少爷耳中,更像是坟头吹来的阴风。 “不,不,我不是你郎君,你已经死了,不是我想要害死你的,都是管家,对,是管家让我把你掐死的。” “谁让你骗我来着,你不是程书瑶,我……我一时心急,才犯下大错。” “只要你放过我,我给你年年烧香!” 二少爷瘫软在地上,或许是刚刚酒水喝得有些多,此刻都有些失禁,裤裆湿了一片。 众宾客顿时哗然,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听说本来赵家与县城里的程家约定,让二少爷娶程家的大小姐,但那位大小姐向往新式学问,不愿接受包办婚姻,在成婚当日离家出走了。 当时赵家人带着花轿去结亲,但回来却是个空轿子,让赵老爷颜面扫地。 “我是你八抬大轿娶回來的。” “我就是赵家的少奶奶。” 新娘子缓缓站起身,脚下绣鞋轻轻迈出一步。 没有声音,仿佛脚底没有踩着地。 宽大的嫁衣拖曳在地,像一团缓缓流淌的血。 二少爷却吓得脸色煞白。 “别……别过来!” “我没有要娶你,你就是个丫鬟,你不是程书瑶……” 他踉跄着后退,可新娘却依旧不紧不慢。 其他的宾客也被吓得够呛,轰然就从屋内冲了出去,只嚷嚷着“撞鬼了”一类的话。 二少爷的嘴唇有些发紫,那一日,他带着轿子去接亲,倒是成功把人给接上了。 但把新娘子抱上轿子的时候,他却觉得有些不对。 程书瑶是书香门第的大小姐,体态轻盈,但这个新娘子抱着的时候颇为结实,当时他的心里便留下了怀疑种子。 等到半道,他便按捺不住,一把扯了新娘子的头巾。 却发现轿子里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小姐,而是一个满脸土气,脸跟个大饼一般的丫鬟。 他当时暴怒,便把这个女人揪出来揍了一顿,最后没忍住,硬生生将其掐死,又抛尸荒野。 这事儿程家也不知情,最后赵家前去讨要说法的时候,程家自觉理亏,便也一起帮忙隐瞒了此事。 左右不过是死个丫鬟,不算什么大事。 “丫鬟?” 这两个字眼,仿佛一下子刺痛了新娘子内心最敏感的地方,只刹那间,整个房间内的温度便降了下来,烛火照耀得光芒也变得绿惨惨的,看着好不瘆人。 她缓缓低下头,嘴里喃喃自语。 “丫鬟……” “丫鬟……” 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冷。 ”小姐不要的。 “我要。” “她不要。” “就轮到我了……” 新娘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早已被怨气染得漆黑,嘴角的笑容却更甚。 她的红嫁衣,在这一刻红得有些刺眼。 “说好了……拜天地……入洞房……做夫妻……” “今生做夫妻,来世做夫妻。” “下辈子……” “还做夫妻。” 新娘子轻轻伸出了手掌,抓在了二少爷的手上。 二少爷此刻都已经傻了,他努力想跑,但一双腿就仿佛不是自己似得,怎么也抬不起来,只大口大口靠在桌边喘气。 黄小九看得入神,他大概也是听明白这是咋回事了,这赵家二少爷果然是个人渣,就算发现娶错了人,那也犯不着杀人吧。 “有意思吗?” 就在黄小九准备出来“行侠仗义”的时候,那黑黢黢的柜子里,一双鲜红的大嘴凑在他的耳边,轻声开口道。 第四十一章 白见笑(求追读哟) “我靠!” 黄小九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平地炸了一道惊雷。 一股寒意猛地从尾椎窜起,瞬间冲遍四肢百骸,心脏差点没从胸膛里跳出来。 全身的黄毛“唰”地一下尽数炸开,尾巴更是本能地胀大了一圈,僵得像一根木棍。 “跑!”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但他知道,自己都被人这么近身了都还没察觉,这人的道行不知道得多恐怖。 黄小九周身黄炁汹涌,一把撞开了柜门,朝着外界冲去。 “诶哟!我的儿哎,你快回来哎。” 只听得柜子里传来一声哀怨悲戚的哭声,声音拖长,尾句又颤巍巍破音,只听得人心头一酸。 黄小九听得这个悲戚声音,原本已经窜出去半截的身体,竟鬼使神差停了下来。 四只爪子不听使唤一般,竟一点一点倒退回去。 “我的儿哎,咱们多亲近亲近,可别再分开了。” 那柜子里走出一个胖大身影,白面馒头似的脸庞,嘴唇红且肥大,脑袋上顶着一根冲天辫,看着滑稽又喜庆。 他伸出一只手,捏在了黄小九的后颈皮上。 “咯咯咯。” 黄小九只看了对方一眼,上下牙齿就打起架来。 我的妈耶。 这不是老堂在文书中交代要盯梢的那个旁门高手么? 叫什么名字来着?白……哦对,白见笑! 黄小九心中叫苦,虽然不知道这人实力具体怎样,但既然能被老堂盯梢,说明肯定不俗。 自己一个刚出道的小妖怪,怎么就碰上这么个狠角色了。 “我看你小子倒颇有几分机灵劲儿,爷爷我便收你做个童子。” 白见笑只嘿嘿一声,便将黄小九随意往腰间一塞,好似打了个猎物,便没有再管他。 “新娘子,还等什么?还不赶紧拜堂成亲?” 他咧开嘴,冲着那新娘开口道。 那新娘抓着赵家二少爷的手掌,眼神中是柔情万种。 “郎君,吉时到了。” “该拜堂了。” 二少爷脸上早已没了半分血色,双腿抖得厉害。 他的喉咙不断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一拜天地!” 无人喊礼,可那道唱礼声,却像是从新房的深处传来。 在随着新娘缓缓拜下,二少爷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神采竟一点点散去。 他不挣扎了,也不喊了。 只是木木地跟着一同拜了下去,像一具被提着线的木偶。 堂上的红烛烧得愈发明亮。 那火焰映在两人身上,红得有些发黑。 一旁的白见笑只是咧着嘴在笑,显得分外喜庆。 “二拜高堂。” 烛火微微跳动,现场仿佛卡顿了一下,眨眼间,赵老爷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座椅上。 他的眼神中带着惊恐之色,但嘴巴任凭如何张开,都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好似干渴的鱼。 “夫妻对拜!” 新娘缓缓抬起头,她望着二少爷,缓缓俯身,二少爷也不由自主,跟着拜倒。 黄小九被塞在白见笑的裤腰里,却只见到那件鲜红嫁衣无风鼓荡。 宽大的衣袖猎猎翻卷,隐约间,那嫁衣里头的人影变幻。 一张张模糊的女子面孔,如水中倒影般一闪而逝, 到最后,面容又变成了那一副土气的模样,缓缓朝着眼前的新郎拜了下去。 “礼成。” 一声缥缈的唱礼声音传来,二少爷缓缓站直了身子,他忽然发现自己可以动了。 只是因为太过于突然,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恍惚,仿佛刚刚从梦中醒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总觉得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失。 好似肺部被戳了一个口子,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快速离开他的身体。 可他没有发现的是,只是须臾之间,他原本就青白的脸色就变得惨白。 脸颊开始凹陷,眼窝一点点深了下去。 最诡异的是他的头发。 一缕白发忽然自鬓角生出,眨眼之间,满头青丝便灰败下来。 赵老爷自然是将儿子的这些变化收在眼里,他的眼中满是惊恐和痛苦之色,但他的身体却被固定在远处,连嘴巴都无法声音。 而新娘身上的嫁衣,却愈发鲜艳。 那大红之色仿佛活了过来,如鲜血一般流淌。 黄小九乃是精怪,黄炁微微聚集双目,就能发现在赵家二少爷身体变衰老的时候,还有一道道肉眼看不见的气息,自其身上不断升起。 有红色的,有金色的,也有淡淡的紫气。 黄小九看得分明。 那是人的福气、禄运还有寿数。 二少爷的福禄寿,不断被嫁衣吸取,仿佛……给出的彩礼? “啊……” 随着自己的背越来越驼,皮肤开始松弛,二少爷终于缓过神来,他抚摸着自己满是褶皱的脸,看着铜镜中那佝偻衰败的自己。 他的口中发出了一声凄厉惨叫。 但很快,他脸惨叫都变得有气无力起来,思维都变得迟钝,眼神满是浑浊。 “郎君,礼成了。” “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新娘温柔地看着二少爷,眼中满是幸福之色。 而二少爷脸上最后一丝生气彻底散去,身体如失去提线的木偶,缓缓跪倒在地。 新娘犹自未觉,依然抱着二少爷的脑袋。 只是那件鲜红嫁衣,似乎比刚才又鲜艳了几分。 “礼已成,愿已足,还留徒留外界作甚?还不快快回去?” 白见笑此刻却是向前一步,一把抓在了那件嫁衣之上。 下一刻,那新娘突兀逸散成了虚无,消失不见。 但那件红嫁衣却依然立在远处,甚至下摆都没有沾到地面,仿佛依然有一道无形的身体穿戴着这件衣裳。 白见笑只是用力一拽,这件嫁衣便服帖地落在了他的手上。 “哈哈哈哈,不枉我蹲守了这么久。” “这件宝物合该归我所有。” 他一个胖大的汉子,手里拿着这么件衣裳看着十分怪异。 但白见笑却十分高兴。 今天还白得了一头成了气候的黄皮子,只要好生调教,也不失为一个得力助手,真是双喜临门呐。 说罢,他便迈着步子要走,否则等老堂的法师来了,这事情就麻烦了 “恭喜胖爷,贺喜胖爷,得了这么件趁手宝物!” 不过就在此时,他腰间拴着的黄小九忽然大声道喜。 第四十二章 没想到吧,是我坑了你啊 “嘿,你小子莫非是想耍什么花招?” “便是你说话再好听,我也不可能放了你。” 白见笑大步向前走着,他的步子并不快,但每走一步,便好似频闪一般,在猛地一下颤动后,便已经穿堂过屋,走出去了数十丈。 他就这么径直向前走着,走得是一条笔直道路。 但四周的屋舍、街巷,却一下子都被跳了过去,根本无法拦住他的脚步。 只是须臾,便走到了庄子外。 “胖爷说笑了,小妖也是两个月前刚刚讨封成功,一身道行浅薄,哪里敢在您面前卖弄。” “我就是觉得以胖爷的修为都亲自来收取这件宝物,想来此物应该非常厉害才是。” 黄小九缩头缩脑,嘿嘿一笑。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喊“白爷”,就是假意不知道对方来历,免得对方警惕。 “你这话倒是没有说错,这件嫁衣乃是一等一的福运之宝,有此物在身,爷爷我做事顺风顺水,不亚于娶了个贤内助。” 白见笑将手中的嫁衣拍了拍,颇有些得意地说道。 “哇……” “胖爷道行已经这么深了,有了此宝在手,那岂不是连老堂也不怕了。” 黄小九的眼中几乎都要有星星。 “……咳咳,也没有这么夸张。” “老堂的水深得很,当然,爷爷我也不怕他们,只是没必要跟这帮鹰犬接触太多。” 黄小九这连番的马屁,倒是让白见笑有些不好意思。 “胖爷,我能摸摸它吗?” 黄小九仰起头,看着红嫁衣,满脸都是羡慕。 “哈哈哈哈,你想摸她?得看看我这件宝贝自己同不同意。” 白见笑只是大笑了一声,倒是觉得生活中多这么个马屁精也挺好玩。 “你好,我能摸摸你吗?” 黄小九伸出了毛茸茸的爪子,一脸诚恳地看向红嫁衣。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哈哈,看来她不想被你摸……” 白见笑拍了拍红嫁衣,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不过,他这话还没说完,那红嫁衣的一只袖子便猛地抬起,与黄小九的爪子拍了一下,然后便闪电般收了回去。 “好吧,看来她也喜欢你小子,没想到你这黄皮子鬼头鬼脑的,还挺招人稀罕。” “也对,连爷爷我也稀罕你。” 白见笑伸出胖萝卜般的手掌,在黄小九的脑袋上拍了拍。 黄小九顺势眯起眼睛,他前世养过猫,非常知道怎么给到铲屎官情绪价值。 白见笑很满意黄小九的态度,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间恍惚了一下,就好似突然走神了一般。 “走了走了,赶路了。” 白见笑原本的兴致一下子就降了下来,他伸手一晃,一手出现根哭丧棒,一手提着盏引魂灯。 他将哭丧棒往地上一点,只一声轻响,脚下便会多出一条旁人看不见的小路。 小路之上,累积着一层厚厚的香灰。 脚步踩在上头,便是一层脚印,只是转瞬即逝。 黄小九对于这条路自然不陌生,这便是那冥路,灰家的车马生意便是开在冥路上。 不过冥路寻常活人是万万走不得的。 只有孤魂野鬼或者送葬、走阴的人能够通行。 借助冥路前行,自然速度极快,绝大多数地方须臾可至。 “呼。” 但就在走了一段之后,白见笑手中的引魂灯,忽然轻轻一跳。 灯芯猛地缩成了一粒豆大,紧接着,又一下蹿起三寸多高。 幽绿色的火苗左右摇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灯外不断向内吹气。 白见笑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脚步一顿。 这引路灯出了变故,便意味着附近有危险。 只是这条冥路虽然他走得次数不多,但过去几回也没有遇到危险,今儿个怎么会出现变故? 不过,哭丧一脉有祖训,这引魂灯跳动,说明这条路已经不干净了。 当下白见笑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将哭丧棒重重往地上一杵。 只一声闷响,脚下那条灰蒙蒙的冥路顿时寸寸散去。 “呼。” 而与此同时,一阵惊人的寒气从他的背后席卷而来。 白见笑眉头一皱,这冥路毕竟不是活人的地盘,他也不愿在此处损耗心力,便向前踏出一步,眼前的虚无猛地一颤,他便已经踩在了阳间的土地上。 几乎就在他脱离冥路的瞬间,引魂灯中的火苗猛地朝前一蹿,竟照出一张惨白的人脸。 那张脸一闪即逝,快得仿佛只是火光里的错觉。 白见笑却发现,那引魂灯的内壁,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层细细的白霜。 “今儿个真是点背,竟然遇到了这等大凶过路,幸好我反应得快……” 白见笑口中喃喃自语,心中也有几分庆幸。 “不好!” “我中招了!” 他忽然间感觉到身体一阵发冷,一股寒意自尾闾直窜天灵,寒邪入骨。 这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牙关止不住轻轻打颤,连握着哭丧棒的五指都变得有些僵硬。 但紧接着,便又觉得五内如焚,额头滚烫,汗珠大颗大颗滚落。 但偏偏又觉得骨头缝里冷得发疼,寒热交攻,让他苦不堪言。 “什么时候中招的?” 白见笑努力压制这股寒热的力量,但下一瞬间,他只觉得肺部一阵痒痒。 他每呼吸一下,便撕心裂肺咳嗽了起来。 胸膛剧震,肺气逆冲,让他多年来蕴养的一口丧气,差点都咳散了。 “不对,不对!” 他猛地看向腰间,只见到自己的腰部,一根漆黑的细针插在哪里。 只是他刚刚被冥路中的那个大凶牵引了全部心神,都没有察觉到这根针什么时候扎进来的。 “嗖。” 黄小九身形猛地一挣,便蹿到了远处。 此时正值黑夜,他的【夜感】能力自动运转,他仿佛融入到黑暗中一般,身体无声无息,连自身的感知也极致向外扩展,方圆数十丈的风吹草动都倒映于心。 “跑啊!” 黄小九当然撒丫子要跑路了,他好不容易瞅准机会,用三姑赐予的病针给白见笑来一下狠的。 但他也不知道这病针具体能有多大效用,还是趁着这个机会赶紧跑路再说。 “我特么杀了你!” 白见笑心中暴怒,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黄皮子竟然敢对自己出手。 他纵横关外这么久,竟然在一头畜生的手里栽了。 “我的儿……咳咳……咳……” 他正准备用哭丧把黄皮子喊回来,但才刚刚张嘴,便是一阵剧烈咳嗽,他的一身本身都在哭丧唤阴上,这倒霉催的咳嗽病症,只把他的实力废了大半。 不过,他还是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手持哭丧棒,迈着大步向前追去。 他这人性格睚眦必报,不把这黄皮子的皮扒了,他才不甘心。 只是,他才刚刚踏出几步,却忽然间,腹中翻江倒海,肠胃绞作一团,五脏六腑仿佛被人狠狠拧紧,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噗嗤。” 只一下没忍住,一阵恶臭便传出。 他怀里的红嫁衣陡然膨胀,一把将其推开,躲得远远的。 第四十三章 真难杀呀!(求追读哟) 白见笑裆下一片狼藉,周身恶臭袭人。 但他此刻却顾不上许多,因为一道道病气在体内横冲直撞。 数十种病邪同时发难,彼此牵扯,彼此攻伐。 只让他寒热错杂,气血逆乱,一颗心砰砰乱跳,耳畔嗡鸣不止,就连眼前都微微发黑,思维如断片般恍惚。 他努力睁开眼睛,但身体刚刚挺直,却是天旋地转,人影重重。 风寒、疟邪、咳逆、霍乱、痹证……一齐涌来,别说是个人,便是一头大象也扛不住了。 黄小九没敢回头,发了疯似得往前跑。 他记得四叔跟自己说过,若是自己冷不丁给他也来一针,他肯定也扛不住。 但若是他想杀自己,同样也会有一百种方法。 黄小九不敢赌这个状态下的白见笑有没有办法杀死自己,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对方远点。 也不知奔出了多远,他这才停下脚步, 在连喘了两口气后,黄小九连忙自“大胃袋”中摸出一截寸许长的青竹管 竹管两头皆以黄蜡封口,隐隐能闻到一股松脂与硫磺混杂的气味。 他不敢耽搁,屈指一点,一缕黄炁没入竹管。 “啪!” 下一刻,黄蜡炸裂,竹管冲天而起。 一道赤金色流光撕开夜幕,直上数十丈高空,随后轰然炸开,之间一枚由朱砂色火光勾勒而成的“法”字悬于夜空,久久不散。 火光映照四野,将半边天都染成了暗红之色。 这是老堂专门发给帮闲堂役的报急火信。 一旦点燃,方圆数十里内,但凡是老堂的人,抬头便能看见。 无论如何,他也得做两手准备。 虽然他此刻累得直喘气,但却不敢耽搁时间,当即一拍符袋。 “出来!” 只是一声轻喝,五缕灰蒙蒙的阴气鱼贯而出,落地一滚,便化作五头鬼物。 “风紧扯呼,赶紧带着老爷我跑路!” 黄小九吩咐了一声,五鬼不敢怠慢,便各自抓住黄小九的身体,而后阴风翻涌,裹挟着黄小九快速而去。 远远望去,只能看见一团灰黑烟尘在山林间飞掠。 这五鬼的飞行速度其实赶不上黄小九在【夜感】加持下的飞奔速度,但他现在累得够呛,也是借这个机会暂时歇息。 坐在五鬼身上,黄小九呼吸也均匀了不少,转眼之间,他便飞出去数里。 但就在这时,黄小九鼻尖微微一动,在黑暗之中,他的感知被放大了数倍。 隐隐约约,一股淡淡的烟糊味混着臭味,正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黄小九猛地回头,只见到在他身后的泥地上,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串灰白色的脚印。 那脚印的间距不小,一步之间便有数十丈,仿佛一个无形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他靠近。 “加速!给你们每人五法钱,用你们的全力加速,只要老爷这次能脱身,还另外有赏。” 黄小九伸手一抛,一枚枚法钱落下,化作了丝丝灵光,坠入了五鬼身体。 五鬼得了赏钱,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登时精神倍增,鬼气轰然暴涨。 “老爷坐稳喽!” 吊死鬼将胸膛拍得砰砰作响,连吐出半截的舌头都收了回去。 五鬼齐齐发力,阴风骤然大作。 五道鬼影瞬间拉得笔直,像五匹脱缰的恶马一般,拖着黄小九贴地狂奔。 地上的枯草成片伏倒,两侧树林飞快向后退去。 它们平日里干活,总喜欢偷奸耍滑,能省一分力便省一分。 如今法钱到手,又有重赏在前,当然都恨不得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 一时间,五鬼搬运之术竟快了近乎三成,整团阴风宛如离弦之箭,朝着夜色深处疾掠而去。 “总算是把人给甩掉了。” 在一阵极速飞遁之后,五鬼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 它们也是累得够呛,一个个身上的阴风变得有些稀薄,灵光也略微涣散。 黄小九二话没说,每鬼又赏赐了一枚法钱。 皇帝还不差饿兵,如今正是拼命的时候,自然也不用节省这点钱了。 “这山下果然还是太危险了,看来以后我得好好留在大坟岗子闭关,不修到两百年道行,绝对不出关!” 黄小九心中戚戚,自己不过是随便找了一户人家【讨彩】,这是招谁惹谁了?竟然碰上了这么个凶人。 只希望这人要么是被病针给干死了,要么被老堂给抓了,不然自己整天被这样恐怖的一个敌人盯着,那真是寝食难安了。 “哗啦啦。” 黄小九正唉声叹气,感慨自己命途多舛的时候,却忽然间,耳边听到无数纸张翻过的声音。 “我草,又来?” 他一抬头,便见到夜幕之上,不知何时竟飘满了纸钱。 纸钱密密麻麻,铺满了大半个天空。 而地面上,一道香灰在地面上不断向前蔓延,灰烬上再次出现了脚印,并且只往前走了两步,便已经距离黄小九不远。 黄小九二话不说,便舍弃了五鬼,四爪着地,撒丫子继续逃跑起来。 但他才刚刚跑出去两步,便顿住了。 因为…… 空气再次如频闪了一般,一个胖大的汉子出现在他面前。 对方一手拿着哭丧棒,一手捏着引灵灯,脸上的表情虽然似笑非笑,但眼底的杀意,却是完全无法止住。 “咳咳咳!” 但忽然间,他猛地咳嗽了起来,一连串剧烈的咳嗽,让他胸膛不断起伏,连手中的引魂灯都跟着微微摇晃。 “噗。” 黄小九趁着这个机会,猛地屁股一撅,一团蕴含着仿佛发酵了数十年的臭鸡蛋味道的黄云瞬间喷涌而出。 只一瞬间,便兜头喷到了白见笑的脸上。 而白见笑此刻正在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每咳嗽一下,都要剧烈吸气,那一股子臭气被他连吸了好几口。 那股臭气一入口,便直冲天灵。 白见笑脸上浮现不自然的潮红。 “呕!” 他喉头一阵翻涌,原本正在咳嗽的身体,竟硬生生被这股恶臭刺激得干呕起来,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白见笑一边咳嗽,一边疯狂地呕吐。 却在连着呕吐了几下之后,大脑一阵昏沉,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锉子,正把他大脑来回地摩擦。 没错,本身这【迷烟】只是黄鼠狼自带的小神通,也就是喷出经年不散的臭气恶心一下对手。 但黄小九讨封成功后,黄三太奶赐下的一缕黄沙瘴,融入迷烟之中。 这黄沙瘴,乃是黄家一脉的阴毒手段,无形无质,却能污人心魄,侵人神魂。 一旦中招,轻则神思恍惚,五感错乱,重则心神蒙尘,道行受损。 第四十四章 手段尽出 看着如此狼狈的白见笑,黄小九的心中陡然升起一丝狠意。 从来只有千日做贼,可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今天不彻底把这人搞死,自己恐怕永无宁日。 当下他伸手一挥洒,两个草人便立刻飞出,只“嘭”得一声,漫天草屑飞舞,化作两个头戴斗笠的草兵。 一名草兵猛地在身体内一抽,拔出一根三尺来长的麻秆。 另一尊草兵双手分别探向左右肩头,将肩膀上两个凸起卸下,连成一道流星锤。 它们身形一晃,便将白见笑围在中间。 持麻秆的草兵一步踏出,只是直直一刺,却如毒蛇突刺,直奔白见笑的喉咙而来。于此同时,流星锤也呼啸闪动,竟然将白见笑后退的几个方向尽数锁死。 若是他退后,则必然挨上一锤。 若是不退,则麻秆瞬间洞穿其喉咙。 但白见笑的喉咙深处只发出一声低沉呜咽,他脚下凭空出现一条灰色的冥路,他往冥路上一踩,旋即空气就猛地频闪跳跃,下一刻他便已经出现在麻秆草兵的身后。 他手里的哭丧棒只是轻轻一点,那麻秆草兵身上的灵性便尽数消散,重新化作了个草人。 “咳咳咳!” 但他这一番动作,却也让他身体的不适加剧,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被无数的爪子揉面一般揉搓着。 数十种病痛带来的虚弱,让他的腿不断颤抖。 “你们几个也上!” “每人再给五枚法钱!” 白见笑一棍子下去,就把自己的一头草兵砸得灵性全无,只看得黄小九心疼不已。 但这个时候,便是自己身上的东西全都打报废了,也得干死这个王八蛋。 黄小九再次抛洒出二十五枚法钱,有了这些法钱的补充,五鬼原本的消耗立刻恢复了不少。 故而这五鬼没有半点迟疑,直接开始动手。 “刺啦。” 突兀的,吊死鬼脖子上的黑麻绳一下子收紧,他的眼眶爆突,舌头伸长。 下一刻,白见笑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猛地往后一顿,一道无形的力量死死拴在他的脖子上。 “轰。” 无数的火星子从焦尸鬼的身上爆发而出,他的身体立刻干枯开裂,裂缝处都有火焰喷出。 而白见笑的身体也立刻泛起不正常的红色,体温诡异升高。 无头的刀伤鬼的手里捏着一把短刀,一下接一下的戳着自己的身体,他每戳动一下,白见笑身上对应的位置便一阵颤动。 溺死鬼缓缓抬头,白见笑则立刻胸腔一沉,仿佛肺部被灌满了河水,连咳嗽仿佛都要喷出水汽。 而土埋鬼则让他的四肢仿佛被一层层的泥土覆盖,连行动都变得无比艰难。 “你这也太慢了,看我的!” 黄小九一看有门,便大喝了一声冲出来,一脚踹在了刀伤鬼的胯下,然后换脚,又接连踹了几下。 刀伤鬼立刻表情扭曲,而白见笑的双目也猛地睁大。 “滚开!” 白见笑手里的引魂灯猛地一亮,一道无形力量爆发,五鬼怪叫了一声,瞬间横飞了出去。 他的道行太深了,若非此刻又是挨了病针,又是受了黄沙瘴的伤害,五鬼的力量根本无法近他的身。 白见笑心中恼怒至极,他猛地一扭头,双目死死盯着黄小九。 愤怒竟然强行压下了他身体和精神的不适,迈着大步向黄小九而来。 “止!” 白见笑此刻的样子太吓人了,黄小九后背的毛发都竖了起来,他的大脑“嗡”地一声,爪子快速在身前划动。 连半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有,“止”字成型,瞬间消散。 白见笑的身形僵立了那么一瞬,哪怕他强行以自身道行抵消这“阴字咒术”的力量,但却也仿佛陷入胶水之中,动作变得十分缓慢。 黄小九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他感觉到自己的“阴字咒术”貌似突破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啊……” “咳咳咳!” 被强行阻挠了那么几息时间,这让白见笑好不容易提起的劲头散去,那身体和精神上的虚弱一阵阵袭来,却也让他的步伐更加沉重。 “拘!” 黄小九的爪子再次划动,一道无形力量,瞬间束缚在白见笑的腿部,对方本就腿脚无力,此刻更是猛地向前扑倒。 “幻!” 都到这个份上了,黄小九便准备加上最后一把力气。 只是,那白见笑在扑倒在地的瞬间,地面上忽然浮现出一层香灰。 “不好!” 下一刻,空气再次猛地频闪,白见笑的身形闪烁,下一刻竟然出现在黄小九的身后。 “去!” 黄小九猛地转身,他“溜字”那么久,早就可以让阴字在手中凝而不发。 在香灰出现的瞬间,他就意识到白见笑肯定要耍什么手段,故而他强行压制住了释放的冲动。 “幻”字瞬间爆开,本身白见笑受了“黄沙瘴”的影响,精神就受了重创。 那“幻”字中蕴含着的“如在梦中”的力量瞬间轰入其大脑,混乱颠倒的力量在白见笑的大脑中横冲直撞。 “噗。” 但白见笑却也是防备了一手,他却在“幻”字入体的瞬间,口中猛地吐出一截舌头,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思绪立刻清醒,同时那一口蕴含着丧气的心血,劈头盖脸朝着黄小九的身上而来。 他本身就是哭丧引灵一脉的旁门,这一口血若是喷中,便是你是数百年道行,也得硬生生折损了数十年去。 似黄小九这样的小妖,瞬间就得被打得灵智蒙昧。 “嗡。” 只是,那一口心血在距离黄小九不足一尺的时候,却忽然间凝结在了虚空处。 在黄小九的身后,一点金光迸发,而后一根黑色的槐树枝丫凭空伸出,犹如一只鬼爪。 树枝只是轻轻一挑,那心血便悄然散去。 白见笑看到这一截树枝虽然通体漆黑,但表面却流淌着一层金光,登时睁大了眼睛。 “神……” “刺啦。” 下一刻,树枝犹如真正的鬼手一般,刺入了他的心口。 白见笑缓缓低头,身体内的诸般虚弱终于压制不住,齐齐爆发而来,他的口中发出不甘似的低沉嚎叫,但那一盏引魂灯,却仿佛被人吹了一口气,直接熄灭。 第四十五章 分宝(求追读哟) “干爷爷?” 黄小九呆呆看着眼前这如鬼爪一般的枝叶,脑袋里一阵空白。 这枝叶他当然熟悉了,不就是长在咱们大坟岗子上的那棵老槐树么? 所有生了灵智的黄皮子,都得拜这个老槐树作干爷爷。 长辈们把这叫做“认干亲”,但小黄皮子们倒是没有多大概念,反正这老槐树也不会说话,甚至连灵智都没有多少,黄小九小时候还跟其他黄皮子一起,在树上尿过尿。 “嗡。” 枝叶瞬间抽离,随着金光一闪,一切消失不见。 黄小九茫然看了一眼四周,又看了看地上瞪大着眼睛,已经死不瞑目的白见笑,他终于意识到,特么自己活下来了! 在这一刻,他的腿脚都有些发软。 其实想想也是疯狂,自己竟然血气上头,想着干掉这么一个高手。 黄小九定了定心神,他赶紧掏出大胃袋,让它把白见笑的尸体给吞进去,这等道行的高手,哪怕尸体都很值钱。 还有那根哭丧棒和引魂灯,很明显也是个不错的宝贝,自己都差点被打死,这些就当做是自己的补偿了。 不过,听到让自己吞掉白见笑的尸体,大胃袋却是万分抗拒,还一直做出要呕吐的表情。 毕竟白见笑因为病针的缘故,一直都在拉肚子,裤脚已经黄了一片,还有黄小九的迷烟也是不遑多让,那味道简直要掀翻你的天灵盖。 也就是黄小九注意力一直都在保命上,这才没有注意到这冲天的臭味。 “别废话,赶紧干活了,不然我就腾空袋子,饿你个几年。” 黄小九却没空跟这大胃袋扯皮,只是脸色一沉,威胁了几句。 没法子,大胃袋只能张大嘴巴,一口将白见笑吞了下去,却一直在翻涌,仿佛随时要吐出来。 但黄小九却趁机把袋口一栓,根本不给它吐的机会。 “齐活,走人!” 黄小九唤出五鬼,让他们抬着自己回去。 虽然五鬼也受创不浅,但看在一鬼一枚法钱的份上,一个个勉强提起积极性,化作一股阴风,抬着黄小九往大坟岗子赶去。 就在他们离去之后,在一侧的树林中,一袭红嫁衣人立而起,身形微微扭转,似乎在看向黄小九离去的背影。 ……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如果不是干爷爷来救我,我可能就被打死了。” 黄小九回到了大坟岗子上,他将白见笑的尸体带到了阴宅之中,此时此刻,供桌上的十三炉香尽数燃起,一道道或是纤细,或是粗犷的身影坐在牌位上,所有仙家都在位。 毕竟杀死白见笑这件事着实不小,他也得问问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一众仙家也惊疑不定地看着一切,若是让他们动手,恐怕他们中一大半也不是白见笑的对手。 这人在哭丧引灵一脉的造诣极深,而且是人类之身,积累道行的速度极快,三十年积攒的道行都比得上精怪们三百年。 虽然黄小九最后也是靠干爷爷出手才击杀了对方,但能够在实力差距如此悬殊的情况下,把白见笑搞得这么狼狈,却也是十分惊人了。 “咳咳。” “小九做得不错,这白见笑竟然连我黄家的人都敢抓,被打死也是活该。” “不过小九你近些时日,就不要离开北山了。” “旁门修士大多行事诡谲,我也不确定这白见笑是否有什么同门,稳妥起见,你还是留在山中潜修吧。” 黄三太爷深吸了一口旱烟,缓缓开口道。 听闻此言,黄小九用力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小九这一次受了惊吓,而且手中宝物又多有折损,你们这些做长辈的也多多帮衬些。” 黄三太爷一看黄小九乖巧的模样,便也点了点头。 他琢磨了一会儿,便开口对着其他黄仙开口道。 一听这话,黄四郎顿时把脑袋一缩,他可是刚刚被顺走五鬼搬运,现在手上一穷二白,自己都没有什么趁手宝物呢。 “不……不用了,老太爷,我受了家里这么多帮助,哪里还敢要大家的东西。” “这一次能拖住白见笑,也是靠了诸位长辈赐予的宝物。” “我把白见笑的尸体还有随身宝物都拿回来,便是要送给家中,大家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取走。” 但黄小九却推辞不受。 他刚成仙家的时候,从长辈手里拿些宝贝就算了,如今自己也算有了点根基,哪里还能再白吃白拿。 “嘿嘿,还是小九仁义。” “不过,我倒还真看上这胖子的尸体了,他一身道行不俗,若是配上些好材料炼制成兵马,实力恐怕能保留七成左右。” 黄五爷擅长的是养练兵马,他看着白见笑的尸体,眼睛都在放光。 这胖子一身本事都在哭丧引灵上,只要炼制的时候,在其喉部开孔,一旦运使,肺气上涌,便能发出如哭丧般的声音,绝对能成为自己手下一得力帮手。 “但我也不白拿你这好处,这玩意儿你拿着使。” 黄五爷自腰间一抽,将一根三尺来长的鞭子递给了黄小九。 这根鞭子是用老藤拧编而成,历经多年摩挲,藤皮早已泛出一层温润的栗黑色油光。 握柄缠着发黄的麻绳,绳头磨得起了毛边,看着颇为古旧。 “老五,你倒真舍得啊。” 黄三太爷看着这根鞭子,眼里都满是诧异。 “赶山鞭我现在已经用不上了,只是这老伙计跟了我这些年,我也舍不得丢下。既然小九这孩子仗义,咱做长辈的也不能差事儿。” 黄五爷笑着摆摆手。 听到老太爷这么说,黄小九倒是有些不知所措,听老太爷的意思,这宝物恐怕异常贵重了。 “既然是五爷给你的,你就收着,你别看五爷穿得破,能养得起这么多兵马,根本不差钱。” 黄三太爷把黄小九的表情收在眼里,便拍了拍他的脑袋开口道。 听了这话,黄小九才把鞭子拿在手里,只轻轻一握,便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在其中流淌,甚至仿佛活物一般,要从鞭子内冲出来。 第四十六章 称影论命 “这叫赶山鞭,只有一个能力,那就是赶山点兵。” “使用之前,只需注入一缕黄炁,再挥出一鞭,这附近的野兽、草木还有孤魂野鬼,便会为鞭声所摄,暂时奉令而行。” 黄五爷给黄小九讲解了一句,这赶山鞭用起来还是很简单的。 “但是你要记住,以你现在的道行,只能对一些还未启智的野兽、植物或者游魂使用,一旦遇到灵智太高,或者道行太深的,便会失效。” “只有等你道行升上来,才能尝试着点化这一层次。” 黄五爷又叮嘱了一句。 黄小九用力点了点头,将这些事项记下。 “本来我也看中了这尸体,但奈何比不了五叔阔绰,那我就要这根哭丧棒吧。此棒在手,能随意开启冥路,正好适合我四下去抓些野鬼。” 黄老舅从牌位上一跳而下,却将那哭丧棒抓住手里。 他伸手在虚处一划,地面就浮现一层香灰,隐约之间,冥路浮现。 有了这棒子在手,随时可开冥路,还能随时返回阳间,这一进一出之间,便仿佛瞬移一般,之前黄小九拼命赶路,还是被白见笑给追上,多数便是这哭丧棒的功劳。 当然,这棒子只是负责开冥路,其中的凶险却要你自己解决,若是实力不够的,一不小心撞到某个大凶,那只能自求多福了。 故而黄家人也没打算把哭丧棒留给黄小九。 就他这小体格,进了冥路都不够那些邪祟塞牙缝的。 “我不似你五爷那么阔绰,不过凑巧我上个月抓住一头【长舌鬼】,我把它炼了之后,得了一条【鬼舌根】,便送给你了。” “来,张嘴。” 黄老舅指尖一挑,一条鲜红的舌头的在他指尖来回跳动,仿佛活物。 黄小九依言张开嘴巴,而后便见那舌头猛地一跳,就贴在了他舌根底下。 只一瞬间,黄小九便觉得自己的舌头变得异常灵巧,转眼间能卷能立,还能夹出莲花褶来,演出百般花样,却没有丝毫不适。 “正所谓,口为门户,舌为灵机,言为法令。” “很多法术科仪,都需要借助声音、咒语、祝词来沟通天地、号令鬼神,而你有了这鬼舌根,可将对手的念辞打断一瞬,若是你未来修习什么咒言,也会适当增强一些力量。” 好宝贝! 这是件好宝贝啊! 老舅一说完,黄小九的眼睛就亮了。 语言、文字、仪式简直就是修行的三大根基,尤其咒言,几乎任何一家法门,都会涉及到念咒。 自己若是在对方咒语即将成型的时候将其打断,便意味着自己能领先一分时机,这在战斗中的优势太大了。 “那最后一个引魂灯……就便宜老身了吧。” 眼看着只剩下最后一个宝物了,黄二姨奶便当仁不让地取走了。 她擅长的也是走阴探路,这引魂灯正好可以为她照见冥路,指引方向。 至于她拿出的宝物嘛…… 她在腰间一抹,一杆黑木老秤便出现在手中。 秤杆黑黢黢的,是一截不知用了多少年的老木,秤钩则是一枚暗铜打造的小钩,尖儿都被磨得秃了。 而上头挂着的秤砣,却是个中空的铁疙瘩,就像是一个粗糙的罐子。 黄小九伸出爪子,要接过秤杆,却被二姨奶拍了一下他的爪子。 “想什么呢,就你这二两身板,可抬不动这【不准秤】。” “站直了。” 二姨奶在黄小九的背部又拍了一下,然后将秤钩往他影子上一挂。 只见到那本来贴着地面的影子,却仿佛真被一道力量给提起来,微微有些变形。 那秤杆轻轻晃动,秤砣落下。 “命重三两三钱。” 黄二姨奶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还算不错,寻常精怪刚刚脱了阴神,多数只有三两一,甚至三两。” 黄小九有些没听懂,只是乖巧点了点头。 “不过还是稍显单薄了些。” “今日二姨奶拿了你的好处,就给你的命里添点重量。” 二姨奶看着黄小九,随后在袖子里摸索起来,取出了一把零碎。 黄小九瞅了一眼,一粒米、一枚铜钱、一截灯芯。 “这是福。” 二姨奶将香米放在秤砣的凹陷处。 明明只是加了一粒米,但秤砣却诡异地向下一沉,但随着二姨奶轻轻挪动了一下秤砣,双方再次保持了平衡。 但刻度上,却显示为三两五钱。 而后她又添加了第二样东西,是那枚铜钱。 “这是禄。” 秤砣再次下降,而这一次,刻度则是来到了三两七钱。 “这是寿” 二姨奶又将第三样细长的灯芯放入秤砣。 至此,刻度又变成了三两九。 “还差一点……” 她看着手里的黑木老秤,沉默片刻,却猛地拽了一根自己的白发,放在了秤砣上,秤砣再次下沉。 “哎,二姨奶……” 黄小九虽然不懂为什么要拽头发,但他也晓得,如今二姨奶是阴神显化,这头发却是其阴神的一部分。 阴神的任何一点损伤,都不能等闲视之。 二姨奶只是瞪了他一眼,伸手将秤砣一拨,正正好好落在了“四两”之上。 而在这一瞬间,黄小九只觉得身体一震。 他没有感觉自己的黄炁暴涨,也没有突然多出什么神通。 但觉莫名觉得自己的魂魄好像变得更加稳固。 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吞吃更多的香火,在短期内增加更多的道行。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的血条蓝条上限被抬高了。 黄二姨奶收起不准秤。 “从今天开始。” “你就是整四两的命。” “命重了,就能压得住更多的机缘和宝物,免得以后你遇到什么宝物,却突遭横祸。” “当然,命是命,劫是劫,别以为命重了就能肆无忌惮,若是随意消耗,不懂得惜福惜命,迟早也会给自己招来祸患。” 二姨奶看向黄小九,脸上微微严肃,开口告诫道。 黄小九当下神情一肃,认真点了点头。 不过他自己本身也不是喜欢惹事的性格,哪怕白见笑这件事,也纯粹是他遭了无妄之灾。 第四十七章 一鞭在手(求追读哟) 大雪覆盖了北山大坟岗子,一片厚实的雪白几乎把山路都掩盖,只有几行深深浅浅犹如梅花一般的脚印,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留下。 “啪!” 清脆的炸响忽得传来,似乎将整座北山都惊得一颤。 只见到,在一座矮坡之上,黄小九一手持着赶山鞭,一抹黄炁顺着鞭身奔涌而出,径直落入前方一棵不过碗口粗细的白桦之中。 “咔咔。” 只呼吸之间,他体内的黄炁竟然一下子消耗了半数。 还没轮得到他吃惊,那小白桦的身体猛地一颤,树根在瞬间拔地而起。 一道道的根须纠缠,变成了矮壮的双腿,两侧的树枝倏忽交缠在一处,竟然形成了两条修长粗糙的手臂。 枝梢上的细小枝丫向内蜷曲,变成成了一根根尖锐木刺,看着分外狰狞。 整棵小百桦化作的“树人”摇摇晃晃直起身来,上身很长,腿部奇短,整体不过一丈有余,但放在黄小九的面前,却已经是一个非常具有压迫感的巨人。 “成了!” 黄小九一声欢呼,几乎要蹦了起来,虽然为了召唤这个树人兵马,他体内的黄炁消耗了一半,但他的心中却是无比高兴。 因为这是他这几日以来,唯一召唤成功的临时兵马。 本来按照赶山鞭的描述,这杆鞭子在手,则“一鞭惊山,百灵应声”,呼吸之间,便能组建出一只阵型严密的兵马队伍。 但也不晓得是不是他实力差劲的缘故,连着抽了好几天,连半点回应都没有。 直到他选择一些树木,才略微有些反应。 只是多数树木的年份太大,他体内的黄炁震动了一下便又失效,他连着换了好几回,才选定了这棵十年份的白桦树。 “去!” “给老爷我向前冲。” 黄小九看着眼前这棵高壮的兵马,眼睛顿时一亮。 他一挥赶山鞭,朝着前方一指。 “轰隆轰隆。” 树兵没有任何迟疑,迈着蹒跚的步伐,缓缓向前而去。 待到近前,两道粗壮的手臂呼啸着挥劈而下,带着一往无前的悍勇气势,前方无论是雪地还是灌木,竟被硬生生扫荡了干净。 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恰好横亘在正前方,却被一下便拦腰抽断。 断口处树茬森森,木屑横飞,看着颇为狰狞。 若是一个活人在此,恐怕一下就得被打得血肉爆开。 黄小九看得眼皮直跳,但心里头却越发兴奋。 他并非暴力狂,但就这尊临时兵马的实力,却已经远在草人之上。 这还仅仅是十年的小树,若自己的黄炁足够,能点化一整排的百年、千年大树,那又是何等壮阔的场面。 而且,相比起“五鬼兵马”,这些临时点化的兵马却半点法钱也不用消耗,那实在是太适合自己这样的穷鬼了。 黄五爷将赶山鞭送给自己,恐怕也是有这样的考量。 …… “仙姑,能治么?” 关外的冬天总是漫长,哪怕年关已经过去了一月,四下里依旧白茫茫一片。 家家户户都在猫冬,苦捱着期待春天的到来。 但野河沟的陈秋麻家中,却莫名热闹了起来。 堂屋的地面上,四副竹架上并排躺着四道人影。 这四人几乎都瘦脱了相,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只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否则真就跟死了一样。 一个颇有些凶悍气质的妇人此刻眉头紧锁,他们已经问了好几路仙家,但却都没什么效果。 唯独松岭屯的神婆在瞧了半晌后,只说了一句“解铃还须系铃人”,便让他们来了野河沟。 陈秋麻是黄小九的弟马,她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这四人身上萦绕着的黄炁乃是黄小九所有。 “其中缘由,我大概已经知晓。” “他们的病我可以治,但……” 陈秋麻脸上无悲无喜,若这几个人是刚刚魇了心智,她二话不说,当初就会让他们扫地出门。 但看这几人的模样,只剩下一口气还吊着。 若是他们就此死了,恐怕会损伤黄大仙的功德。 他们身为弟马的,与大仙天然一体,但大仙毕竟是精怪出身,往往没有人类的道德观,这就需要弟马时时规劝引导,免得大仙的修行受到影响。 “只要仙姑能把我家这口子治好,我家愿拿出五块大洋供奉大仙。” 开口说话的,是老管家赵德禄家的婆娘,这么多年来,他们跟着赵家也賺了不少油水,故而出手也大方。 其他几乎人家却都是长工、家丁出身,出手自然没有这么阔绰,但在犹豫了一番后,还是做了表态。 毕竟这几个男人,都家里的顶梁柱,一旦垮了,他们家里就难过了。 “具体要给多少钱,你们跟我说没用。” “你们找人搭把手,把他们架到大仙供桌前。” 陈秋麻目光平静,缓缓开口道。 她如今已经开启了【鼻窍】,能够嗅出这帮人身上有着让她不舒服的味道,便晓得这帮人平日里也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不过,她只是出马,不是官府的人,也不是行侠仗义的侠客,虽然心中不喜,但却没有什么惩恶扬善的想法。 “仙姑,我家这口子眼看着只剩了一口气,恐怕不能折腾……” 有个妇人却踟躇着不敢动手,老管家在内的四人此刻就吊着一口气了,若是再架起来,恐怕直接就死了。 “若是不愿,便抬出去吧。” 陈秋麻从一旁的香盒里抽出了三根供香,脸也没有抬,只是小声地念诵着咒辞。 这些妇人终究不敢在这个地方造次,便又把外头的石根叫进来搭了把手,小心翼翼把四人架起,以一个古怪的姿势趴跪在供桌之前。 陈秋麻点燃了供香,插在了“黄九叔”牌位前的香炉之中。 烟气缓缓升腾,她调用一缕黄小九赐下的黄炁,刹那间便与那冥冥中的黄大仙的意志沟通。 她在心中默默念叨,将此间的情况简要说了。 陈秋麻也考虑到这几人的身体状况,向黄大仙提出建言,对这些人小惩大诫即可,无需真害了他们性命,平白折损了自身功德。 第四十八章 一言为定! 约莫过了半刻钟的时间,陈秋麻重新睁开了眼睛。 一抬头,眼前的供香燃烧了大概三分之一。 “怎么样?大仙可有什么交代?” 这帮人将老管家几人用这副古怪姿势架着,不仅被架着的人难受,他们也觉得手脚发酸。 但又担心惊扰了大仙,故而一直苦撑着。 “我与大仙说好了。” “大仙良善,决意不追究尔等的过错。” 陈秋麻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而后才缓缓开口。 “大仙慈悲,大仙慈悲啊!” “我等回去之后,必然日夜念诵大仙之名,虔诚供奉。” 众人听了这话,顿时欢喜起来,这些天以来,这着实把他们吓得够呛。 “不用回去之后供奉了。” “便直接在这儿谈吧。” “大仙说了,放过你们的男人可以,但需要看到你们的诚意。” 陈秋麻看着众人脸上的笑容,却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 众人的脸上露出愕然之色,却不晓得陈秋麻这话是什么意思。 “眼下这三支供香……便是代表你们的诚意。” “若是你们的诚意让大仙满意,则大仙会立刻吸食香火,代表他接受了供奉。” “不然,则供香熄灭,你们把这四人再抬回去吧。” 说罢,陈秋麻便以双手撑地,挪到了一旁,不再理会此事。 “仙姑……刚刚咱们不是说好,我家给五块大洋……” 赵德禄家的婆娘脸色难看,五块大洋已经很多了,虽说她男人是赵老爷的管家,但终究是下人,不是老爷。 “噗。” 炉中的香头陡然暗淡了几分,好似要熄灭。 “哎哎……仙……仙姑,这香怎么要熄了!” 那婆娘看到供香变得暗淡,顿时慌了。 “你们只有三次机会,刚刚已经用了一次,既然香要熄了,那就说明五块大洋不够。” 陈秋麻面上严肃,但心里只觉得好笑,都这个时候了,还抠抠搜搜。 听了这话,这帮人顿时傻眼,怎么讨价还价还有次数限制,这不是逼得自己等人大出血么? “哎,这可怎么好啊!” “大仙仁慈,我……我家愿出十五块大洋!” 赵德禄的婆娘咬咬牙,无论如何,先把男人救回來再说哎。 但她这话开口,另外三家人却不干了。 你家男人是管家,十五块大洋说给就给,那咱们可怎么办呐。 别说十五块了,便是五块也够呛呐。 “噗。” 但赵德禄的婆娘刚说完,香头上一点香灰滚落,却更暗淡了几分。 又一次机会没了,说明大仙还是不满意这个价格。 十五块大洋还不够?这在县城里头,都够置办一处上好的铺子了。 “哎哟!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哦。” “你把我家东西都拿走算了,我也不活了……” 眼看着十五枚大洋都不见效,赵德禄的婆娘这个时候却撒起泼来,一边哭嚎着,一边往地上一坐。 她的心里底线就是十五枚大洋。 若是再多,她是决计不肯再出了。 毕竟赵德禄这个老东西这下半辈子估计也挣不回这么多钱,与其把全家拖垮,还不如留着钱,好好给儿子在城里置办个产业。 “嘶嘶。” 只是,在她这哭嚎地时候,香头陡然一亮,而后竟在几个呼吸的时间内,一口气烧到了底。 最后化作了一缕青烟,笔直上升,仿佛在看不见的地方,有某个存在正在贪婪吸食着香火。 赵德禄的婆娘登时便傻了,也顾不上哭嚎了。 “既然你们愿意把全部家产都交出来,大仙也感受到了你们的诚意,便不追究你们男人的过错了。” 陈秋麻适时开口道。 “俺们不干咧。” “你这是坑人,我可没同意!” 赵德禄的婆娘哪里肯答应,什么交出全部家产云云,不过是她撒泼时候的气话,哪里能作数? 这黄大仙也是个拎不清的,这气话怎么也给算进去了。 “咱不看了,赶紧回家。” 赵德禄婆娘心中慌了,她一方面是舍不得自己的家产,另一方面,又担心万一大仙真来索财可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她便觉得这赵秋麻的家里阴森古怪的,仿佛有个看不见的眼睛在看着她。 她起身便走,还招呼着让人赶紧把赵德禄给抬出去。 但就在这时,一直都被两人架着的赵德禄,却忽然间直立站起。 “当家的,你怎么起来了?” “你……你可不能害咱们全家啊,咱儿子要娶媳妇,还得去县城,总不能一辈子都给赵家做下人吧。” 看到赵德禄竟然起来,他婆娘更慌了,连连摆手后退,仿佛见了鬼一样。 按照跟大仙的交易,赵德禄这一醒,她的家产就得全给黄大仙。 “啪!” 赵德禄只是上前几步,一巴掌抽在婆娘脸上,然后也不顾其嘴里骂骂咧咧,却一把抓着她头发,将其扯出了屋子。 这大半个月以来,虽然外人看是魇着了,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却是一清二楚。 他的意识就好似鬼压床一般被困在身体内,那种极致的恐慌和无力,他这辈子都不想经历第二次。 他也比谁都清楚黄大仙的恐怖。 既然这婆娘把家产都许出去了,那就绝对不能反悔,否则以大仙之能,家宅不宁只是小事,就怕最后闹得家破人亡啊。 反正他还是赵老爷的管家,哪怕现如今的家产没了,总也比那些庄稼户要滋润许多。 眼看着赵德禄一家子跑了,另外三户人家支支吾吾,却也只好同意拿出全部家财。 他们只是仆役人家,本身也没多少钱,虽然同样心疼,但有了赵德禄在前,他们心中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不多时,另外三户人家的男人也纷纷醒来。 说来也是奇怪,别看他们一个个看着都瘦的皮包骨了,却在醒了之后,下地便能直接走,半点虚弱的样子也看不到。 他们在拜了拜黄大仙后,便好似火烧屁股般的走了。 “石根,把屋子收拾一下。” 等到众人离去,陈秋麻重新给黄大仙点了供香,才缓缓开口道。 石根还在发愣,听到仙姑招呼,这才麻利地把地面清扫了干净,又赶紧给灶头添了把柴火,让屋子重新暖和了起来。 第四十九章 积蓄黄炁(求追读哟) 转眼时间,又是月中。 对于黄皮子们来说,这是难得的通过修行提升道行的时间。 黄小九从墓穴中露出头来,外头太冷,他大半个身子都缩在墓穴之内。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尾巴自然垂落,两只小短手揣在胸前。 一层淡淡的月光流淌而下,四周的地气弥漫,二者此刻仿佛实质一般,丝丝缕缕没入他的口鼻之中,被逐渐转化为黄炁。 其他精怪,都是唯恐道行不足。 但黄小九在平日里也能提升道行,反倒是体内的“炁”很难补充。 故而他很珍惜这每月不过十天的吐纳机会。 在这一呼一吸之间,他体内的黄炁一点点变得更加厚重与凝练。 这种道行与炁逐渐适配的充实感,让他非常享受。 山风寒风吹过,一些雪花簌簌从枝头掉落,一坨雪块落了下来,正好砸在了黄小九的脑袋上,直接将他露头的小洞给封了。 这一下,却也让他从修行状态中惊醒。 “嘶……这一晚上竟然积蓄了这么多黄炁?” 黄小九感受了一下身体内的充实感,就这么一晚上的时候,他体内的黄炁竟然增加了三分之一。 而且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并没有抵达上限,似乎黄炁的储备还能增加。 “这就是称魂改命带来的效果么?” 他很快便意识到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变化。 按照二姨奶的说法,他原本命重三两三,但在【不准秤】的修改下,他的命重就被改到了四两。 天下有情众生,命重最高七两二,这整四两的命重,至少在他这个年纪、这个修为阶段来说,已经很是不凡了。 命格重了,带来的好处是不言而喻的。 在一些虚无缥缈的命格层面,他做事可以顺风顺水,不会遭遇横祸,而在现实层面,他身体的上限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拔高,可以容纳更多黄炁。 虽然对于修士精怪来说,道行是最重要的,但炁的增加,却能让他们的实力出现直接的增强。 …… “顺!” 黄小九爪子一挥,几乎出现残影,看似在虚空乱画,但如果将他的动作放慢十倍,却发现他的动作非常有条不紊。 什么时候添加笔画,什么时候补充黄炁,一切都熟稔于心。 伴随着轻轻一声震动,阴字消散,而后他的身形便好似落叶一般,随风而动,轻盈流畅。 他一跃而起,却又借着这一跃之力,呼吸间便窜上了旁边的一棵大树,只几下便窜到了顶部。 黄小九的借着树枝微微的上弹力道,身形快到极致,几乎只隐约看到一道黄影。 待到顶端之后,他又猛地一跃而下。 恰好此时,一阵北风吹来,他的身形借着北风的吹拂力量,飘摇而下,最终轻轻落地,只在雪地上留下一连串的脚印。 “果然黄炁充足,阴字使用起来也更加流畅了。” 黄小九感受到自己实力的提升,心中十分满意。 所谓“顺”字,便有顺应之意,追求的便是“借势而为”,一旦施展,他则可从四周环境中处处借势,时刻让自己保持着主场优势。 在又演练了一会儿之后,他才伸手划动,先写了个“幻”字,趁着阴字还未散去的时候,又赶紧写了个“拘”字。 两个字悬浮在半空中,凝而不散。 他则是手忙脚乱,一会儿给这个字添加笔画,一会儿给另一个字补充黄炁。 随着他对于这四个字掌握得越来越熟,他现在已经可以同时“溜”两个字了。 很明显,同时溜两个字的难度要高许多,虽然也不算一心二用,但也很考验反应能力以及自身的黄炁储备。 “走,咱们出去散散步。” 黄小九牵引着两个悬浮在虚空中的阴字,绕着大坟岗子便溜达了起来。 与阴字的感情是需要培养的,不培养感情,再怎么熟练也修不到更高层次。 “咣当。” 黄四郎手里捧着个陶罐,正开开心心从外头回来。 却看到黄小九牵着两个阴字在散步,登时手上一滑,差点被陶罐砸了脚。 “你……你……你把生字养成熟字了!” 他也顾不得自己好不容易淘换回来的骨灰坛,眼睛瞪得溜圆。 按照道理,哪怕是你把阴字记下来之后,想要养熟也需得三月时间,黄小九这养字的时间,满打满算也才一个多月吧。 “是啊,上次被白见笑追杀的时候,在危难关头,我忽然意志高度专注,然后就写出了熟字。” 黄小九正小心翼翼地给两枚阴字补炁,故而头也来不及抬。 黄四郎僵硬蹲下身体,将陶罐重新抱了起来。 他的内心有些挫败感,从今天起,自己就不是大坟岗子第一阴字咒术的天才了。 不过,好歹是咱们黄家的天才,而不是出现在灰家或者柳家。 想到这里,他就又有些释然了。 自己一个长辈,怎么还会吃小孩子的醋呢。 “小九啊,既然你已经把一开始学习的四个字都养熟了,那就应该学习一些新的字了。” 黄四郎努力保持着长者的风范,轻咳了一声,缓缓开口道。 一听说可以学习新的字,黄小九顿时来劲儿了。 他在体验过阴字咒术的威能后,自然希望自己认识的字越多越好,如此才能在面对不同问题的时候,都能有所应对。 “不过新的字,也不是胡乱选的。” “既然你一开始学习了【幻】、【顺】、【拘】、【止】这四个字。” “那接下来学习的字,最好是能够跟这四个字进行搭配的,嗯,让我想想……” 黄四郎把陶罐放在一旁,心里头琢磨了起来。 “唔,我建议的话,你就学习【移】、【藏】、【散】、【引】这几个字吧。” “等到你将它们也都养练成熟字,便可同时书写两个字,让阴字之间互相搭配,则威能更甚,变化更多。” 黄四郎琢磨了半晌,把四个新字也交给了黄小九。 他也没料到黄小九修炼阴字的速度这么快,故而他也是一点准备也没有。 黄小九跟着练了一下午的新字,但却又恢复了那笨手笨脚,毫无灵性的样子。 但黄四郎丝毫不敢小觑,或许这就是真正天才的模样,天才的思路总是跟他们这些凡妖不一样的。 第五十章 到底是谁? “噗。” 墓穴之中,黄小九一日的苦修结束,四朵苦修火浮现身前。 按照旧例,三朵苦修火提升道行,一朵苦修火强化阴字咒术。 他正好新学了四个字,正处于磕磕绊绊的,勉强记住的层次。但随着一颗苦修火融入他的身体,他的大脑之中则立刻源源不断浮现出大量记忆。 即:一头中等资质的黄鼠狼不眠不休地练习了一整天阴字咒术的记忆。 他学习新字的进度,一下子向前推进了许多。 “果然还是苦修最给力呀。” 黄小九咂摸了一下滋味,他最大的遗憾,就是这每天的苦修火只有四颗。 可若是想要获得更多苦修火,就得进一步进行受虐式的修行,他这小身板可撑不住啊。 “沙沙。” 黄小九修行完毕,正准备美美地进入【梦乡】。 但这个时候,他的小耳朵微微一动,听到墓穴外头有积雪被踩动的声音,同时一丝隐约的血腥气涌入他的鼻腔。 他的身形一晃,几步冲到了墓穴口,然后脑袋小心翼翼探了出去。 “没人?” 黄小九没看到其他黄皮子的身影,他起初还以为是黄十五他们在搞什么恶作剧。 不过他很快发现,在距离墓穴口不远处的地方,横躺着一只脑袋折断的野鸡以及三只脑袋略微被压扁的死老鼠。 看它们的死状,应该被什么重物给拍打致死。 “挑衅?” “威胁?” 黄小九微微皱眉,他自忖生平应该没有什么敌人。 唯一的敌人白见笑已经死了,怎么会有人给他门口放鸡和老鼠的尸体威胁他? 就在这个时候,三小只正勾肩搭背,从外头回来。 “哎,你们三个,看到是谁把这尸体放我门口的吗?” 黄小九喊了一声,三小只便队形一歪,斜着走了过来。 三小只看着地上的鸡和老鼠尸体,顿时口水都有些下来,这天寒地冻的,天天只能啃食人类供奉的肉干、馒头,这嘴里都快淡出鸟来。 难得看到新鲜血食,它们难免觉得口舌生津。 不过它们的确没看到有什么外人经过,便摇了摇头。 “真是奇怪。” 黄小九皱了皱眉,难道那白见笑还有同伙?如今过来寻仇了? “小九哥,这些尸体你还要不?不要的话,我们给你处理了?” 黄十五搓了搓小爪子,有些跃跃欲试。 “是啊,咱们大坟岗子上下谁不知道小九哥最讨厌血食,搞这一出,不就是想恶心小九哥嘛。以后咱们哥几个日夜帮小九哥巡逻,如果再有这好……事情,我们直接给您处理了。” 黄十八的小眼睛盯着那野鸡尸体,滴溜溜转了一圈。 “……就是就是。” 黄三十二嘴巴张了半天,最后,勉强憋出一句。 “行,这事儿就交给你们了,不过如果遇到什么可疑的人,尽量躲着些,莫要把自己搭进去。” 黄小九点了点头,然后心情颇有些沉重的,回到了墓穴。 这突如其来的事情,也给他的心中添了一份阴翳。 …… “哇,快看!” “小九哥门口又有好吃的!” 三小只把那野鸡和老鼠都给分食完毕,吃了个肚子溜圆。 它们本以为这样的好事也就一回,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却又发现了野鸡和老鼠的尸体。 三小只欢欢喜喜的遵循承诺,替黄小九把门口的尸体“打扫”干净。 “快快快,我口水都流下来了。” 黄十五一口咬在野鸡的脖子上,感受着那血腥气在唇齿间绽放的美妙。 “给我留一点,你多吃点老鼠,野鸡就一只。” 黄十八也扑了上去,咬在了鸡屁股上,用力一扯,便连着内脏都被拽了出来。 “……就是就是。” 黄三十二也不甘示弱,他也丢下手里的死老鼠,加入了抢夺的行列。 也不知道小九哥是怎么想的,从小就挑食,这好好的血食不喜欢吃,偏偏喜欢像人类一样,喜欢吃那煮熟了的肉类。 咱们这北山上哪有熟食啊,他还偏要跑出去十几好里,到附近村里偷东西,好几次都差点被狗撵上。 三小只不理解,却吃得更开心了。 不过,就在它们吃得开心的时候,却忽然间,“天”忽然黑了下来。 黄三十二好不容易抢到一只鸡翅膀,正准备塞入嘴里,却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站在旁边。 他看到对方手里正抓着一个好似捣衣棒一般的东西,不由吓得呆立当场,连鸡翅膀都掉了。 而下一刻,那粗壮的捣衣棒便重重砸了下来。 黄三十二扭头就跑,但无论它往哪个方向跑,那捣衣棒却依然不住在它脑袋上放大。 “啪。” 它只觉得脑袋一沉,下一刻就昏死过去,脑袋上一个新鲜的大包顶出。 “女鬼……” “不对,是女鬼的衣服……” 这一变故,也把黄十五和黄十八吓了一跳,它们呆呆看着眼前悬浮着的红嫁衣,脑子一片空白。 它们前些日子刚刚教训了一下那个女鬼,怎么那女鬼不敢炸刺,却让她的衣服来复仇? “你可不要乱来啊,这是咱们黄家的地盘,我大哥马上就来。” 黄十五的小腿不断颤抖,而黄十八则有些失禁,似上次被女鬼捆树上之后,就留下了些后遗症。 “呼!” 但迎接它们的,却是那无情的捣衣棒。 二小只惊慌失措,各自选了个方向准备逃走,但却一把撞在了一起,在头晕脑胀中,只眼睁睁看着大棒落下。 “拘!”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束缚住大棒,而后那力量微微一扯,这根捣衣棒就倒飞出去,斜插在雪地里。 “小九哥!” 二小只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黄小九,只激动得热泪盈眶,这女鬼疯了!赶紧干死她! “是你?” 黄小九看着这件红嫁衣,面上有些意外之色。 而那红嫁衣也转过头来,它在见到黄小九的时候,却忽然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把两个袖子别在身前,一只裤管还在雪地上转圈圈,竟给人像是在……忸怩? 真是见鬼了,我怎么在一件衣服身上看到了害羞的感觉。 第五十一章 物老为怪(求追读哟) “所以,你是来投靠我的?” 墓穴之中,黄小九看着站在一旁的红嫁衣,在连番比划之后,勉强可以沟通了。 悬浮着红盖头不住点动,表示认同。 因为黄小九的墓穴里实在没有能坐的地方,它只能坐在床榻边缘,身体微微向内蜷着,有些拘谨。 “咱们……也算患难一场。” “按道理呢,你来投靠我呢,我肯定也要帮衬你一二。” 黄小九看着眼前的红嫁衣,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委婉些。 “那个啥,我就明说了吧……” “你每个月的话要多少钱?” 黄小九很纠结,这红嫁衣连白见笑都得觊觎,说明肯定是个很好的宝贝。 但他有五鬼的前车之鉴,知道这等灵智越高的宝物,收费肯定很贵。 他就是个穷妖怪,可没有那么多法钱挥霍。 听闻此言,红嫁衣的盖头一歪,似乎在思考这话是什么意思。 它当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要钱?” 黄小九的眼睛瞪大,难道是被我的魅力折服,所以主动来投? “那你要什么?” 黄小九心中狐疑,免费的午餐总让他不怎么踏实。 红嫁衣迟疑了一下,抬起袖子,指了指黄小九手腕上的红绳。 “这个?” 这根红绳是黄二婶送他的,黄二婶擅长保媒通灵。当初二婶告诉他,这一根红绳能给他保个通房丫鬟。 红嫁衣点了点头。 只下一刻,那红绳却犹如活物一般,直接延伸而出。 一端自黄小九的腕间起,另一端朝着红嫁衣袖口落,一穿一引,转眼便编成了一道细不可见的红结。 二者的手腕处被连接上了一道红绳,但这红绳仿佛可以无限延展,无论相距多么遥远,这红绳都不会被扯断。 …… 黄小九看着悬挂在墓穴角落的红嫁衣,心中犹自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白得了这么一份好处。 红嫁衣,并非是鬼,也不是妖,准确的说应该叫怪。 禽兽通灵为妖,草木钟秀为精,人死留魂为鬼,死物生念为怪。 红嫁衣本身只是一件寻常衣裳,只是年岁日久,又被寄托了许多执念,故而慢慢就活了过来。 物怪的生存逻辑与人类是不同的,它们其实更像是一段固定的程序,从生到死,只是遵循着执念行事。 就比如这件红嫁衣的执念就是……嫁人。 任何一个穿上这件衣服的新娘,就是替她完成这个执念。 它会记住新娘第一次穿上它时的模样,记住新娘出嫁时候的笑容,记住新娘被送入洞房时候的羞涩与期待,记住丈夫的叮嘱,记住公公婆婆的喜好…… 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新娘会慢慢消失,而红嫁衣,则会接过她们留下的一切,陪着丈夫,操持家宅,做一个贤妻良母,让这个家越来越兴旺。 直到,这件嫁衣被披到了另一个新娘的身上,她才会在另一户人家替代新娘继续活下去。 不过前些日子出了点意外,这件衣服本来应该是清河县程家的大小姐程书瑶穿上,嫁给赵家二公子。 但程家大小姐悔婚,衣服却穿在了一个丫鬟的身上,在被发现掉包后,赵家二公子又掐死了这个丫鬟,导致婚事中断。 这才引发了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而后这件红嫁衣又被白见笑抢走,白见笑还没来得及与这嫁衣缔结仪式,就被黄小九干掉。 这件流落在外的红嫁衣只能在执念的作用下,找到了黄小九。 因为如果它不能赶紧与人缔结姻缘,最后就会执念消散,彻底死亡。 黄小九在了解了这件衣服的来历之后,也不由得觉得一阵恶寒,这种物怪的行事逻辑如果用人类的眼光来看,简直跟恐怖片没什么区别。 不过嘛…… 当黄小九注意到对方的能力之后,那只能说一声……真香了。 红嫁衣的能力一共有三个,分别是:旺夫、替灾和死嫁。 所谓旺夫,那就是在经过成亲仪式之后,它就能持续的让家宅的气运生发,保证家业稳固扩张。 而替灾能力,就是她可以替夫家挡掉一次必死灾劫,这对于黄小九来说,简直就是多了一条命。 至于死嫁,那就是任何穿上这件衣服的人,只要完成一次结亲仪式,这个人都会被嫁衣给吞噬,嫁衣就会获得这人的全部能力与记忆。 这第三个能力其实是最恐怖的。 因为之前它吞噬的只是普通的女子,可如果它吞掉一个法师或者其他的什么存在,那它的实力立刻就会膨胀到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步。 但这就是物怪的性质。 只要符合运行的逻辑,就这么不讲道理。 不过对于黄小九来说,这死嫁不死嫁的,他暂时用不上,反倒是前两个能力,一个可以提升自己的气运,一个可以保自己小命,这都是非常关键的。 …… “仙姑……爬犁给您备好了,今儿个赶大集,您也是要出去透透气是吧。” 虽然天刚蒙蒙亮,但因为遍地是雪的缘故,这屋外头看着并不暗淡。 车夫周二将脑袋上的毡帽紧了紧,冲着门口的陈秋麻招呼了一声。 “对,出去转转,顺便置办些东西。” 陈秋麻点了点头,然后由周二背着,坐在了爬犁上。 周二将粗青布缝制的褥子搭在陈秋麻的身上,外头天寒地冻,不捂厚实点,可着实扛不动。 “仙姑,您坐好,咱们这就出发了。” 周二搓了搓手,然后才塞入狗皮手套里,准备驾车离开。 “等等吧,一会儿石根也要来,我带着他一起。” 陈秋麻手里揣着个小黄铜的手炉,里头放着块烧红的木炭,一小块就能暖半个时辰。 就在她说话的功夫,一个干瘦的身影便从外头跑了过来,因为跑得太急,脸上泛红,气喘如牛。 “我……来晚了。” 石根有些窘迫。 陈秋麻打量了他一眼,石根今天难得换上了一身半旧不新的衣裳,脸也洗了一番,看着跟脖子都不是一个色,脚上也换了一双新的棉鞋。 说是新棉鞋,实际上只是相对于之前那漏了脚趾的鞋子来说,实际上这鞋子应该也有些年头了,而且很明显大了一号,不太合脚。 “上车吧。” 陈秋麻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平静开口道。 “哎。” 石根应了一声,老实坐在爬犁一角,尽量让自己的身体不挨到陈秋麻。 第五十二章 赶大集 毛驴拉着爬犁,在乡间的小道之间穿梭。 在其他时节,这小路破烂泥泞,十分难走。但在下了几场大雪后,反倒被压得瓷实平整,爬犁走得十分顺畅。 “仙姑,有个事儿我想问一下您……” “您可知道咱们这野河沟附近,有没有什么通体蓝色的,还包着脑袋的什么邪祟妖怪?” 周二甩了一下鞭子,眼看着离野河沟已经远了,才把压在自己心头的一个疑问提了出来。 陈秋麻还没有回话,但坐在一旁的石根却心里头一震,身体也忍不住紧绷起来。 “你最近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野河沟附近相对是比较安全的,毕竟这里是黄大仙的领地,不会有什么太厉害的邪祟。 “是我那儿子虎头,他那天吃着一串糖葫芦,说是一个蓝色的怪人给它的。” “我听了之后十分害怕,就把他那糖葫芦给扔了,万一是什么拐子邪祟,再把他的魂儿给勾走了。” 周二脸上忍不住有些忧心,毕竟他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苗传香火了。 “这事儿我也不好判断,若是你需要,我可以替你起坛问问大仙。” 陈秋麻也没法单凭一句话就判断具体情况。 周二闻言,却也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却没有接话。 让仙姑帮忙看事儿,那可是需要花钱的,孩子又没有真的出问题,让他平白多出一笔开支,他也纠结。 “石根。” “你要是冷的话,可以挨着我近一些。” 陈秋麻抬头,目光落在石根的脸上。 “不……不冷。” 虽然石根的脸上有些发皴,耳朵也是通红干裂,但只是缩了缩身体,却不敢靠陈秋麻太近。 他这都许久没洗澡,身上都一股哈喇味。 陈秋麻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把褥子扯了一半,盖在了石根单薄的裤腿上。 褥子掀动之间,略带着些艾草味道的暖气往石根脸上一熏,却让少年的耳根更红了。 …… 清河县城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个非常遥远的地方。 这四里八乡的百姓想要买些什么日用品,一般只会在每月的初一十五赶赵家庄的大集。 一到日子,卖山货的、卖鸡蛋的、卖豆腐的、补锅修锁的,还有挑着货郎担走乡串户的小贩,全都聚在大集上。 吆喝声、讨价声、牲口嘶鸣声混在一起,连十里外都能听见几分动静。 真是过年还要热闹。 周二一拉缰绳,驴车的速度就缓了下来,他跳下爬犁,在前头牵着驴走。 石根也赶紧爬了下来,跟在一旁。 “停一下。” 爬犁行到一处卖洋布的摊位前,陈秋麻把周二叫住了。 “掌柜,给这孩子选两套成衣,裤子鞋子也都要,都要大一号。” 陈秋麻抬了抬手,冲着摊位上的商贩喊了一声。 “好咧。” 那商贩一看来了大主顾,赶紧热情招待起来。 “秋麻姐……不……不用了。” 石根就好似被火燎了一般,连连摆手。 但他哪里拗得过陈秋麻,在得了应允之后,那商贩便给他量好了尺码,从一堆成衣里头挑选了几件顶好料子的棉衣出来。 “仙姑,您对这孩子可真好,不过我瞧这孩子也是懂感恩的,以后一定会死心塌地做事儿。” 周二在一旁看着,眼里也十分羡慕,这两身衣服来说,没有三块银元怕是顶不住。 对于村里的农户来说,不知道攒多久才能攒到这么多钱。 “我见前面有个澡堂子,周师傅劳烦您带着他去洗个澡,把头发也剃一剃。” “他跟着我做事,总是这么邋遢也不行。” 陈秋麻递给了周二一小袋铜板。 周二粗一数得有四五十个,心里头登时乐开了花。 这大集上没有正规澡堂,只有老虎灶,也就是拉开几个隔间,里头放上些大木澡盆,算是最便宜的临时澡堂。 但收费也便宜,一次也就八枚铜板。 就仙姑给的这些钱,足够二人好好洗个澡,剃个头,顺便还能叫上一壶粗茶,美美喝上一口,在这大冷天可别提多舒服。 石根尚且有些不好意思,但周二轻车熟路,拉着他便去了澡堂。 虽然周二家里条件比石根好得多,但也没奢侈到大冬天在家洗澡,先不说人扛不扛得住,单是那柴火钱就是不少。 多数时候,他们只是烧些热水,擦拭一下身子就行。 陈秋麻则坐在澡堂外的馄饨铺,叫了一碗元宝馄饨,馅儿是猪肉的,煮好后撒上一把鸡丝,算是这大集上最奢侈的享受了。 一口馄饨下肚,再喝上两口汤,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法师,您可务必要给好好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妖邪作乱,竟使我家老爷连番遭遇灾祸。” 一行人从陈秋麻的身后走过,其中一个做管事打扮的中年人十分客气地领着一个神情古板的老头向前而去。 听到声音,陈秋麻忍不住扭头看去。 而这个时候,那老头正好也抬头看来,不过是他只是在陈秋麻的身上停留了一息不到,便直接走了过去。 不多时,他们便走得远了。 “应该是有道行在身,只是不知道是哪一路的。” 陈秋麻目前只开启了鼻窍,她能闻到对方身上那浓郁的香火味,还掺杂着一丝丝的阴森臭气,许多与幽冥鬼物打交道的旁门都有类似的味道,她也无从评判。 不过她本身就不是爱好多管闲事的人,只要对方没有与自己为敌,她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陈秋麻继续吃着自己的馄饨,等到日头逐渐到正午的时候,周二才领着石根回来。 石根被领着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又剪去了那一头打着绺子的乱发,换上一身新衣裳,竟像是换了个人。 原本黑红的一张脸在洗完澡以后,倒是略白净了些,只是脸颊仍旧凹陷,显得瘦弱。 不过反倒衬得那双眼睛却格外黑亮。 石根被陈秋麻看着,倒是更拘谨了些,低头不停摸着身上的新棉衣,又抬脚踩了踩脚下软和的棉鞋,仿佛哪里都不好落脚。 “不错,倒像点样子了。” 陈秋麻点了点头,却是难得夸赞了一句。 第五十三章 收账(求追读哟) 陈秋麻给周二和石根也各点了一份馄饨,吃完之后,便坐着爬犁一路来到了赵家庄南面的一处两进的小院。 院门早已敞开,赵德禄穿着一身半旧的长衫,早早便站在门口等着。 往日里这位吆五喝六的管家,此刻倒是蜷身缩肩,在这寒风中颇有些单薄和狼狈。 他婆娘站在一旁,满脸的横肉都拧着,虽然心里不情愿,但却也不敢吭声。 “仙姑……” 见到陈秋麻几人过劳,赵德禄赶紧上前几步,躬身拱手。 “东西都已经备好了?” 陈秋麻只是微微点头,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好了……都备好了。” “两进的院子一栋,城外良田二十三亩,赵家庄上的油铺一间,现银子二十八两,大洋三十二枚,铜子两贯又一百零八枚。” “还有家中的一应家具、牲口、粮食,都详细记好,半点也没敢动。” 赵德禄将账簿交给了陈秋麻。 他是被折腾怕了,却是不敢有半点隐瞒。 一旁他婆娘的眼眶都红了,嘴唇都在哆嗦。 赵德禄一家好几代人都给赵老爷做事,这才积攒起这么一份家业。 现在,半点不剩,全完了。 一旁周二只看得瞠目结舌,这给大仙办事比这些地主搜刮钱财都快啊,就眼下这些家业,他们家多少辈人都攒不下。 “都在这儿了吗?” 陈秋麻瞥了他婆娘一眼,只是轻声开口道。 “都在了,小人不敢有半点欺瞒呐。” 赵德禄赶紧争辩,大仙面前,谁敢私藏啊。 陈秋麻并未说话,只是自怀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拨浪鼓。 鼓面发黄,鼓柄油亮,看着有些旧了。 “咚啷……咚啷……” 她只是轻轻一摇,刹那间,四下里便凭空卷起了一阵风。 院里的积雪打着旋儿飞扬起来,风中隐隐浮现出一道道人影,男女老少皆有,个个低着脑袋,脚不沾地,身形虚幻。 “啊哟呵……” 无论是赵家夫妻两个,还是周二石根,都被这一幕吓了一跳。 他们知晓仙姑能与大仙交流,可这等实实在在便见到鬼祟的情况,却还是让他们心生骇然。 而这其中,赵德禄那婆娘则面如土色,身体抖得跟筛子一样。 这些阴魂四下钻飞,有的进了正房,有的进了偏房,还有些的则在柴房、厨房处打转。 不过片刻,这些阴魂便好似闻到了什么味儿一样,竟齐齐转身,朝着后院的猪圈飞去。 最后都围着那猪食槽停了下来。 “周师傅,石根,你们去把这食槽抬起来。” 陈秋麻缓声开口道,二人当即应了一声,合力上前把食槽挪开。 却只见到,那食槽下面还有一个凹陷,正正好好放得下一个小布包。 一打开,里头却是四五两银子、十块大洋以及一些银首饰。 赵德禄脸上顿时没了血色,他猛地扭头,看向自己那婆娘。 蠢货!真是个十足的蠢货,你在大仙面前玩心眼,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哎哟,你就打死我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我又没藏你的钱,这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嫁妆,赵德禄,你自己怕死,也得考虑一下儿子吧。” 他婆娘眼看情况不对,便又习惯撒起泼来,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捧着脸大声哀嚎了起来。 一旁的石根倒真有些被她给镇住,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两进的小院你们可以继续住着,但是我要收你们租金,本想给你们打个八折,现在作为惩罚,还是原价收取,你们每年需要给我8枚银元或者五两七钱的白银,租金你们可以选择年末再给。”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租。” 陈秋麻并没有因为此事生气,只是平静开口道。 “租……我们租……” 赵德禄连忙应下,他们现在身无分文,若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不住这儿岂不是要被冻死街头? “石根,把粮食、油面留下个三成,其他的都放骡背上带走。” 陈秋麻把所有的银子揣怀里,让石根把后院的骡子牵上。 她也没有赶尽杀绝,还是给赵德禄留了些粮食,另外满屋的家具也没收租金,若是真把人逼死,后面可没法收钱了。 在都归整清楚后,周二便一抖缰绳,拖着爬犁往另外几家而去。 这几家要寒酸许多,只住着单间土平房,家里也没什么财物。 不过陈秋麻也并没有因此大发善心,每年依然收他们一块半大洋的租金。 毕竟她只是大仙的弟马,没资格替大仙去宽恕别人。 …… 赵家刚刚撤了喜堂,却又换成了灵堂。 两根高高的灵幡竖在门前,白布垂下,显得有气无力。 一匹匹素白孝布穿过横梁,斜斜搭过柱子,远远望去,整座宅子里倒像是下了一层惨白的雪。 迎亲时贴满门框的“囍”字,被人匆匆揭去,只留下些斑驳的红印,仿佛是凝着未干的血迹。 一张黑漆供案摆在正堂,后面立着一面白布灵幛,中间则悬着二少爷的牌位。 那日吹唢呐迎亲的乐班还没来得及散尽,如今却换了调子,但同样吹得热闹。 “喜冲白,白压红。” “赵家的运势,怕是已经折了一半了。” 一个神情古板的老头站在门口,他的神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变化,只是眼珠子偶尔转动一下。 “法师,可还有什么补救的法子?” “咱家老爷常年给乡里修桥补路,赈灾施粥,怎么这好人却难有好报呢?” 一旁的管事听了,脸色顿时就白了。 赵家是棵大树,他们都是寄生在树上的猢狲,哪能愿意见到这棵树倒了呀。 说话间,他便要拽老头袖子央求。 “啪。” 但他还未靠近,便感觉手背像是被什么冰冷刺骨的东西拍了一下,旋即一个漆黑泛青的小手印浮现在手背上。 “嘻嘻。” 他的耳边,恍然间听到了两道嬉笑声,却让他的心中无比骇然,脚下都差点绊倒。 “进去看看。” 老头迈步上了台阶,直奔灵堂而去,其他人赶紧跟上。 第五十四章 这是真旺夫啊 “轰隆。” 棺盖缓缓被撬开,一股子阴冷的臭气从棺材里涌了出来。 但却不是那种腐烂的臭,反倒像是干燥的仓库深处的陈旧味。 赵家二少爷整个蜷成一团,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脸颊凹陷,眼窝漆黑,整张皮都蒙上了一层灰败之色。 他的十根手指蜷缩在胸前,像十根风干的鸡爪。 几个赵家的下人只看一眼,就觉得心头发毛,脸色发白。 老头站在棺前,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扒开了死者眼皮,却发现眼窝之内空空如也,连眼球都干瘪地只剩下一层皮。 “精、气、神三灯俱灭,直接魂飞魄散。” “真是好狠的手段。” 他罕见地眉头一挑,缓缓开口道。 “还请法师救我赵家,需要何等条件,法师也尽管开口。” 就在此时,一个青年从后堂走了进来。他身量颇高,肩背挺得笔直,身穿一身崭新的呢子大衣,看着颇有些英武之气。 但鼻梁上又架着一副圆框眼镜,让他身上的锐意收敛了几分。 老头看着这个青年,眼神倒是微微一凝,没想到在有些衰颓气象的赵家,竟然还有这等出色人物。 “法师,这是我家大少爷。” 一旁的管事小声帮忙介绍道。 “你想怎么救?” 老头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我等不过凡夫俗子,不懂这背后门道,具体如何救,我等也没个章程,法师不妨明言。” 青年直接开门见山道。 “若仅仅只是不想让邪祟再上门来,老头子我这里有几个物件,只需摆在家中日夜供奉,便能挡灾辟邪。” “若是想要我斩杀了邪祟,彻底斩草除根,这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老头在说到“斩草除根”几个字的时候,整个灵堂内的温度却似乎陡然下降了几分。 …… “哇……竟然有这么多财物。” 黄小九刚刚将陈秋麻拖入【梦乡】,听了陈秋麻关于此次“抄家”的收获。 他对于钱财其实没有太大概念,毕竟这个时代的钱太乱了。 有前朝留下的铜子、银锭,还有新发行的银元,甚至还有些洋人国家的银币、钞票什么的,反正都能用。 只是这些钱堆在一起,看着还是颇为赏心悦目的。 “你果然是挺旺夫的。” 黄小九美滋滋地看了一眼挂在墓穴墙壁上的红嫁衣,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自己才刚刚得到这件衣裳,身家便涨了这么多。 虽然只是些俗世的钱财,但也很好了。 毕竟只有陈秋麻手里有钱了,才能逐渐扩展堂口,发展势力。 红嫁衣的裙摆微微摇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被黄小九夸奖,它的心里头还是无比高兴的。 “小九,小九在家不?” 黄小九准备继续苦修,却忽然听到外头传来黄四郎的声音。 “四叔。” 黄小九从墓穴口冒出头来,却看到黄四郎手里抱着个陶罐,正站在不远处。 “二舅那边有个【剥寿钱】的活计,现在正缺人手,让我问问你要不要去。” 黄四郎嘿嘿一笑,直接开口问道。 “剥寿钱?这是什么?” 黄小九只是刚刚成了仙家,许多事情都不怎么清楚。 “嘿,这不是最近省城那边出了些冲突,死了几百号人,咱们清河县老堂分到了五十多具尸体。” “这些尸体都是横死,寿命都没用完,只要在七日之内剥离下来,就能制作成寿钱。” “当然,这制作的过程肯定是有损耗……老堂允许的损耗是两成,咳咳,具体你自己看着把握。” 黄四郎说起这个,就显得十分开心。 寿钱可比法钱值钱得多,至少稍微控制一下损耗,手里就能落上不少。 后面半句,黄四郎说的隐晦,但黄小九还是听懂了。 所谓两成损耗,那是老堂的指标,只要你自己能把损耗控制在两成以下,那就是你的油水。 说到这里,黄小九当然心动了。 “好,啥时候去?” 这种纯纯拿好处的事情,傻子才不去呢。 如果不是因为黄二舅在老堂做账房,这种事情肯定轮不到他二人。 “现在就去,多耽搁一会儿,那死人身上的寿命就多浪费一分。” 黄四郎赶忙开口道。 …… 黄小九稍微收拾了一下,二人便直接出发。 在距离大坟岗子不远处的岔路口,黄小九学着之前黄四郎的样子,抛了两枚一日道行的法钱。 不多时,被大雪掩埋的小道上,缓缓浮现出一条由香灰铺设成的道路,灰家老鼠驾着纸车,由远及近,缓缓驶来。 “黄四郎,特么又是你……” 灰家老鼠看到黄四郎,正要破口大骂,这货每次都白蹭自己的车。 但却低头看着地上的两枚法钱,本来到嘴边的脏话就咽了下去。 “车上雅座两位,客官里面请!” 灰毛老鼠伸手一勾,两枚铜钱落到手中,确定是真货之后,便立刻变了笑脸,还亲自替二人掀开了帘子。 “哼。” 黄四郎迈着四方步,直接钻入了车内。 黄小九也跟着,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这一次车内倒是比上次宽敞不少,没看到那带着三条大狗的法师,也没有那讨好笑容的神婆,更没有带着两只小鬼的古板老头。 “你好。” 不过,那个飘在车厢里的女鬼还在,她身体整个蜷缩在车顶的角落。 黄小九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她赶紧把头发都披散开来,把整个身体挡住。 “等一下。” 就在车子准备出发的时候,外头传来了一道有些冷硬的声音。 旋即一个身上好似穿着寿衣,脸色古板得跟尸体一样的老头就走入了车厢,他的肩膀上还蹲着两只小鬼,一个没有鼻子,一个没有耳朵。 见到黄小九看过来,两个小鬼还咧开嘴巴,冲他笑了笑。 “哎哎哎,你们这算三个人,得给三枚法钱,一枚肯定不够啊。” 外头的灰毛老鼠尖叫了起来,但老头只是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就跟个雕塑一般,怎么喊都不理睬。 老鼠骂骂咧咧两句,眼看没用,最后只能无奈发车,时不时还能听到些指桑骂槐的脏话。 第五十五章 剥阴寿(求追读哟) 灰老鼠的纸车在清河县城附近停了下来,黄四郎拉着黄小九下了车。 此处并非城外的官道,没什么行人经过,地面上的积雪几乎都没过膝盖。 不过二人身形极轻,黄炁升腾之间,只在雪地上留下了浅浅脚印,踩着吱呀作响的雪壳,转眼便窜出去好几里地。 黄小九也注意到,自己二人下车的时候,那古板老头带着两个小鬼也下了车,看方向应该跟他们是一路。 在穿过一片林子后,一座略显破败的院子便出现在眼前。 院墙低矮,青砖发乌。 门外还挂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奠”字。 这里,便是清河县义庄。 义庄很破,但占地空间却不小,前后一共五间房,每一间都能停十好几个棺材。 因为此处甚是晦气,寻常人都不会往这个方向靠近。 不过今日,这义庄却颇有些热闹。 黄小九二人赶到的时候,这庄子外头都站了十好几个“人”。 有做货郎打扮的,把扁担往两个旧木箱上一搭,正靠在角落里假寐。 还有如屠夫一般,满脸横肉,时不时朝着庄内看一眼,似乎颇有些焦躁。 还有个打着伞的妇人,明明今日没有下雨,伞下却始终湿漉漉的,黄小九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莫名打了个寒颤。 “这边,过来吧。” 黄二舅站在义庄里头,朝着二人招呼了一声。 不过他此刻并非真身出行,而是显化了阴神。 所以看着身形略显虚幻,周身隐隐有香火烟气缭绕,像是一层薄雾披在身上。 只是打扮仍旧是一副老账房的模样,袖口收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一副圆眼镜,面容古板严肃, “哎。” 黄小九二人应了一声,便一头钻入了院子。 外头已经很冷了,但这义庄内的温度竟然更低,每间屋子的大门敞开,能看到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许多棺材,而且棺盖都没有钉死,只虚虚盖着。 在一边的门槛儿上,一个缺了口的火盆里烧着黄纸,故而空气里混杂着纸灰和香火的味道。 黄小九和黄四郎随着二舅进了其中一间屋子。 屋内摆着十几个棺材,几乎占得满满当当,透过虚掩的盖子,能够看到里面是一张张还算年轻的面孔。 “枪伤?” 黄小九敏锐发现,在这些尸体的胸口、肩颈、小腹等位置,都有一个或者多个规整的圆窟窿,伤口向内凹陷收拢,边缘焦黑发硬。 虽然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见过真正的枪伤,但不妨碍他的心中有所猜测。 “老四,你有【剥寿钱】的经验,便领着小九处理吧,这些阴役、工具都可随意使用。” “不过账目我已经算好了,这间屋子里是十三具尸体,他们剩余的阴寿加起来是六百七十六年,按照惯例,他们死后阴寿会对半折掉,再加上剥离过程的损耗,你们最后总共要上交给我二百七十个大钱、四个小钱以及二十四枚零钱。” 二舅的目光在二人面上扫了一眼,缓缓开口道。 所谓大钱,便是最大额的寿钱,一枚就是一年,小钱是一枚等于一个月,而零钱代表了一枚等于一天的寿命。 似法钱也是这么划分的。 黄四郎对二舅还是怀有几分敬畏的,便赶紧点头应下。 …… “噗。” 黄四郎打了个响指,便只见到一侧墙壁上悬挂着的油灯陡然亮起,丝丝缕缕的黄炁自他的身体内弥漫,仿佛给这灯做了助燃剂,使得灯火中间火光幽幽,表层却泛着橙黄色的光辉。 他与黄小九以及角落里伫立着的两具纸人阴役的影子被拉扯的格外细长。 “咱们亥时开始干活,卯时一定要结束,否则太阳一出,剥离的阴寿都会散掉。” 黄四郎叮嘱着,一边抱起角落里四根桃木桩,用力将它们钉在了屋子四角。 又招呼黄小九,将浸透了墨汁的麻线绕着木桩缠绕,将整个屋子围了一圈,而后又沿着麻线撒了混合了糯米的石灰,要确保连续不断。 这其实是个颇为繁琐的活,二人光是做这一步,就用了小半个时辰。 根据黄四郎所言,这些人都是青壮横死,脾气大得很,不可能乖乖交出阴寿,需得先压制一番,消磨一下怨气。 黄小九刚成仙家,第一次接触这些事情,只觉得新鲜又刺激。 “来,我来给他点朱砂,一会儿你捏开尸体的嘴,给他舌下压上铜钱,再用棉团塞住他耳朵。” 布置完了之后,还没等太久,亥时便已经到了。 黄四郎一抬头,以指尖蘸了一点朱砂膏,稳稳点在尸首眉心。 黄小九眼疾手快,却是轻轻在尸体下颌一拍,对方的嘴巴微微张开,他则趁机将一枚旧铜钱塞入舌下。 同时,两枚还沾了黑狗血的棉团,塞住其双耳。 二人虽然是第一次配合,但倒还算默契。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有【夜感】的神权力量加持,一旦入夜,黄小九的专注度、感知能力、恢复能力都得到不小的加强。 “不错,小九你倒像是天生该吃起坛做法这行饭的,回头问问老太爷,有没有什么本领能教你。” 黄四郎开口夸赞了一遍。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排开一溜的牛骨细针,手腕轻抖,一根根细针精准扎入尸体十指指尖,最后两针落在膻中穴两侧。 “起!” 他的右爪弥漫黄炁,只轻轻在那尸体的胸口一拍,便看到一丝丝极淡的银白色雾气氤氲升起,其中隐约能看到星星点点闪烁,倒像是在晴朗天气仰观星河的景象。 黄小九也早早托着一个钵盂,同时爪子在虚空快速挥舞,一个“顺”字快速成型。 “嗡。” 文字散开,而后那些雾气便被无形力量引导,纷纷没入到了钵盂之中。 雾气飘散的时候看着不少,但进入钵盂后都变成了液体,却只在底部薄薄覆盖了一层。 不过到了这一步,这一具尸体的阴寿才算是提取完毕。 二人却不敢耽搁,继续开始剥离其他尸体的阴寿。 第五十六章 灰色地带 一直到丑时过半,十三具尸体的阴寿才都被剥了下来。 钵盂中的荡漾着小半碗的银白色液体,颇为粘稠,有些像是水银质地,但却比水银看着要更加灰暗一些,而且还有些灰白交缠的絮状物。 别以为剥离了阴寿便算是成功。 因为这些尸体都是横死,强行提取阴寿,必然掺杂怨气,还得想法子把怨气分离出来。 好在,老堂对于这事儿早就经验十足,黄小九二人只要跟着照做就行。 他们将钵盂中的液体倒入角落的黑陶老瓮。 那陶瓮不过半人来高,肚大口小,瓮身漆黑发亮,下面还铺着三层坟土,将陶瓮架高。 两个纸人阴役从外头的井里提了两桶水来,别看外头天寒地冻,但这水却没结成冰块。 水倒入瓮中,又加入坟头土、柳枝灰,用力搅拌一刻钟,又沉淀一会儿,便有一层黑灰色的怨气便浮了出来。 黄小九与黄四郎顾不得休息,便赶紧拿起桑皮纸,贴在表层,将那些怨气吸附干净。 如此几次,下面的液体才变得凝实透亮,仿佛要绽放出光来。 这一步结束,还得倒入模具,印压成钱。 不过这些事阴役就可以做了,黄小九二人累得够呛,便各自找了块棺材板,躺着休息了起来。 约莫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黄二舅才从后院走了过来。 他手里捏这个袋子,直接抛给了黄四郎。 黄四郎一个鲤鱼打挺,双爪接住。 “这次活干得不错,这些都算是火耗,你们拿去。” 黄二舅古板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黄四郎扒开袋子一开,里头有五枚大钱,三枚小钱和十一枚零钱。 乖乖,这可是不老少啊。 哪怕他跟黄小九平分,到手也是非常可观了。 “多谢二哥给咱们这个机会。” 黄四郎嘿嘿一笑,便从里头摸出来一枚大钱,悄悄递给了二舅。 “少来,我还缺你这三瓜俩枣啊,以后别给我惹事就成。” 黄二舅伸手拍开黄四郎的爪子,只是告诫了两句,转身便走。 “二哥高风亮节啊。“ 黄四郎将铜钱在手里一抛,却也没当回事,他也知道对方不会要这钱。 身为老堂的账房,黄二舅的身家比大部分黄仙都要阔绰许多。 “小九,这次你帮我了大忙,钱咱们一人一半,要是分不开的,我拿法钱给你补……” 黄四郎愉快得就差吹口哨了,他盘腿坐在棺材板上,几枚大钱小钱一字排开。 他穷得都快当裤衩子了,这笔钱可是能让他好好回血呐。 “四叔,这活儿还是你介绍我来的,而且没有你领着,我肯定啥也做不了。” “咱还是七三分,你拿大头。” 黄小九不同意,四叔有啥好事都想着自己,自己沾了这么大光,哪里好意思五五分。 “行了,你俩有嗑出去唠嗷,别耽误爷们做生意。” 就在黄四郎准备推辞的时候,一直在外头守着的众人乌泱泱挤了起来。 开口说话的,正是满脸横肉的屠夫。 看到这帮人进来了,黄四郎脸色一变,赶紧把钱一收,拽着黄小九就往外跑。 “四叔,这是咋了?” 黄小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看那胖子像是做什么的?” 站在义庄的院子里,犹自能透过门户的缝隙,看到里面的情况。 “杀猪的。” 这个问题,问十个人有九个人肯定是这么回答。 “唔,差不多吧,只是这儿没有猪,只有人……” 黄四郎撇了撇嘴,拉着黄小九走远了,接下来的事情少儿不宜,可别把咱黄家年轻人给带得思想扭曲了。 其实说白了,这事儿也没什么,也不违反老堂的律法,算是一个灰色地带。 许多旁门修士,在修炼或者开坛的时候,动辄什么皮肉、五脏、头发、心头血一类的。 你没有这么一个地带,那许多旁门修士真可能去杀活人了。 在老堂法师的眼里,阴寿还是尸体,都没啥区别,不过是材料而已。 …… 外头逐渐下起了雪,寒风透过屋子的缝隙,不断钻了进来,真是刺骨的冷。 屠夫却赤着身体,满头大汗,他每剁下一刀,身上的肥肉便颤动一下,仿佛地动山摇。 货郎在一旁挑挑拣拣,将一些头发、指甲、骨骼简单炮制一下,便都收拢到一旁。 这些都是耐储存的,哪怕一时半会儿卖不出去,也不用担心砸手上。 还有一个背着竹篓的老人,随意挑拣了几张头皮后,便放到竹篓里。 然后取出一沓裁好的白纸,用朱砂挨个将这些死者的脸部、手部以及脚掌拓印了下来。 这一看就是个做扎纸活计的。 用横死之人身体拓印出来的纸张,能够提升纸人的灵性。 那撑着伞的女子,却是缓缓走到每一具尸体面前,只张口轻轻一吸,尸体的喉头便往下一塌。 这横死之人,一口气在喉下不散,对于一些鬼类来说,却是顶好的补品。 “一罐心头血,一张完整的皮子,十片完整指甲……” 就在各自忙活着的时候,那穿着寿衣的古板老头走到屋内,连着报了十几样东西。。 “呦呵,吕老头你这是发财了啊,要这么多?” “给你抹个零,收你三个大法钱。” 屠夫一抬头,擦了擦脸上的迸溅粘连的血点子,他咧嘴一笑,但因为满脸的横肉颤动,看着如夜叉鬼一般可怖。 三枚大法钱,也就相当于是三年道行。 “行。” 老头从怀中摸索,却只掏出了一堆零零散散的钱,最后数来数去,还差一点。 “就这么多了,其他的算我赊账。” 老头把钱都放在棺材板上,语气依然生硬。 “嘿,若是旁人,赊也就赊了,就你吕老头……不行!” “谁不知道你吕恪庵走得是养小鬼的路数,就该一辈子穷命,我赊了你的账,这辈子怕是都收不回来喽。” 屠夫瞥了那一堆零碎,只冷冷一笑,便低头继续忙活起来。 “那就按这些钱来算,能买多少是多少。”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也只能妥协。 第五十七章 人市鬼集(求追读哟) 黄小九与黄四郎准备离开义庄的时候,天色已经快亮了。 外面又开始下起了雪,厚厚的积雪覆盖了荒地,将来时的痕迹一点点掩埋。 黄小九走出几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回头望去,只见那座义庄依旧孤零零地立在荒坡上。 屋檐下挂着的几盏昏黄的灯笼,就好似朦胧惺忪的睡眼。 但恍惚间,那荒废的院门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狭长的路。 雪地之上,影影绰绰,全是赶来的人影。 有披蓑戴笠的,有拄杖提灯的,有身形佝偻的,也有模糊得看不清面目的。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零碎的讨价还价之声,隐约从风雪里传来。 这一幕,竟与阳间乡下的大集没有半点区别。 只是这里交易的,不是柴米油盐。 黄二舅居于正中,目光在四方扫过,凡是交易的双方,都得老老实实交上一笔税钱。 “检测到异闻事件。” “人市鬼集。” “异闻等级:怪谈。” “批注:你,也想被卖个好价钱?” “异闻值:+10。” …… 虽说年过完了,但风雪不断,丝毫没有转暖的迹象。 陈秋麻斜靠在炕上,正低头看着书。 石根坐在角落的地上,用一个小板凳当书桌,正绞尽脑汁跟今天新学的几个字儿较劲。 他刚刚开始学写字,捏着笔管的手哆哆嗦嗦的,只看得一旁的冯二嫂捧腹大笑。 “我说石根呐,你们家祖祖辈辈就是耕田的手,这文曲星的笔杆子可握不动哦。” 冯二嫂忍不住打趣道。 石根的脸霎时就红了,但握笔的手却更紧了几分。 “二嫂,最近这是有喜事临门呐。” 陈秋麻抬起头来,也微微露出笑容。 她能够嗅到冯二嫂身上那股喜气,由心而发,不再如之前那么拧巴。 “没……没有。” 二嫂连连摆手,但她脸上颇有些按捺不住的笑容,却出卖了她的心思。 陈秋麻也没有多问,这味道中,有淡淡的喜头香,想来是红鸾星动了。 这也是好事儿啊。 二嫂孤零零的一个人,也没有个生计,生活是挺难的。 “仙……仙姑……” “我听人说,这要是嫁了两个男人,死后会被阎王爷给切成两半……你听过这个说法没有?” 在犹豫了片刻后,冯二嫂才有些迟疑问道。 这个问题,倒是把陈秋麻给问住了。 她只处理过人间的事情,却不晓得地府是个什么情况。 “你要是真想知道,我帮你问问大仙……” 陈秋麻也不想诓骗对方。 但请大仙是需要花钱的,冯二嫂手头拮据,听闻此言,自然赶紧摆手。 陈秋麻也没有强求,便只能作罢。 冯二嫂将屋里收拾了干净,又麻利给灶台添了把柴,在叮嘱了石根两句后,便起身要走。 “二嫂,桌上的那袋子花生你带回去吧,我最近有些上火,吃不了。” 陈秋麻叫住对方。 “哎。” 冯二嫂也没客气,她过来帮忙,陈秋麻时不时也会接济她。 她提起装花生的袋子,又是一番感谢后,才出了门。 房门一推开,外头的风雪便倒灌着冲进来。 冯二嫂赶紧把门关上,然后用袖子顶在自己面前,朝着乡间的小道上冲去。 当然,到处都被积雪覆盖,其实已经分辨不大出来,只是依稀跟着感觉走。 雪越下越大了,一片片都好似有巴掌大。 但她从村口经过时,远远听见了一阵低沉的唢呐声。 声音被风雪裹着,断断续续传来。 冯二嫂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雪地上,一支送葬队伍缓缓走来。 隐约能看到最前面是两个打着白幡的身影,整个队伍沉沉的,所有人低着头,一步一步踩着积雪。 本身冯二嫂就是个好事儿的性格,便驻足看了一会儿。 那队伍的中间,四个壮汉抬着一口黑漆棺材,棺材上盖着厚厚的白布,四角还缠着金线。 虽然冯二嫂不认得牌位上的字儿,但在这四里八乡,能有这份阔绰的,只有赵老爷家了。 她前些日子就听说,赵家的二少爷死了,还是死在成亲当天。 不少人都暗里幸灾乐祸,说是赵家坏事做多了,报应来了。 “这有钱人家就是好啊,连死了也这般风光。” “赵老五整天哄瞒我说是跟赵家有亲,只可惜,光磕这嘴皮子有个甚用,人家赵老爷也不认你啊。” 冯二嫂在心中感慨了一声,便匆匆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 日子便这般平淡如水地过着。 这关外的冬天,便是邪祟都仿佛在猫冬,懒得出来做怪。 陈秋麻连着两个月也没开张,但好在她手里头有“抄家”得来的财物和粮食,日子倒过得比之前还滋润。 赵家庄的那个油铺也被她租给赵德禄了,毕竟她也不懂经营,只管每个月收钱即可。 石根依然是每天来跟着自己学认字儿,如今已经能认得不少开蒙的文字了。 但在这平淡的生活中,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冯二嫂出嫁了。 准确的说,是被她公公婆婆给卖了,卖给了猎户赵老五。 不过冯二嫂私下里跟她说,这个主意是赵老五想的。 就以她公公婆婆那刁钻的性子,没赚到好处,是绝对不会放人的。 而且,毕竟在这村里头,流言蜚语压死人,若是她自己跟赵老五好上了,那就是不守妇道,说出去难听。但如果是被公婆卖了,那至少面子上都过得去。 提到这个,冯二嫂还是颇为得意。 陈秋麻对此其实是能够感同身受的,乡人的流言蜚语,总有些没来由的怨毒。 不过,自她从那些噩梦中脱离的时候,这些事情便看得淡了。 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在乎这些? 只有活着的人,才会被这些话给困住。 冯二嫂热心地给陈秋麻送上了点红糖,毕竟是二婚,没有大操大办,只是给相熟的几户人家送了点东西。 陈秋麻则包了一枚大洋,权当是贺礼了。 冯二嫂可从未碰过这么多钱,吓得连连拒绝,不过在陈秋麻的坚持下,才肯收下。 第五十八章 朋友,你有什么愿望吗? 赵老五三十出头的年纪,个子不算高,人也瘦。 脸色黝黑粗糙,眼角生着几道深深的褶子,明明年纪不算大,却像四五十岁。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着是赵老爷本家,但家里穷啊,穷到三十多岁也娶不上媳妇。 直到跟冯二嫂对上眼后,才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昨天晚上,冯二嫂掏出了一枚大洋,说是仙姑给的。 赵老五是个实在人,觉得拿了人家这么大一笔钱,心里头过意不去,便准备到山里下几个夹子,看能不能抓到“飞龙”,给仙姑补补身子。 说是“飞龙”,其实就是榛鸡。 这玩意儿肉质雪白紧实,炖汤极鲜,而且极其滋补,有老话说“一口飞龙肉,顶半根老山参”,可见其珍贵。 只是飞龙极难捕,性子警觉,常藏在深山背阴处,很难寻到。 赵老五也只是来碰碰运气。 这些天以来,北山的雪便越来越深。 寻常人不敢往里走。 赵老五是个猎户出身,靠着多年来积攒的经验,只要不往深处去,倒也不太会有什么危险。 于是第二天一早,他便套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羊皮袄,腰间别着把猎刀,往山上去了。 山路被积雪盖住,四周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赵老五凭着经验,努力分辨着道路,四下里除了踩雪的咯吱声,便只剩林子里偶尔传来的枯枝断裂声。 “哎哟。” 赵老五翻过一道山梁时,忽然看见前面多了一座新坟,在这静谧的山里,倒是把他吓了一跳。 坟头上的雪还没完全落实,墓碑也新,上面写的什么字他不认识。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赵家二少爷的坟墓。 因为他自认是赵老爷本家,对赵家的事情还是有所耳闻的。 “二少爷啊二少爷,你说你生得富贵身,倒是没有这个富贵命。” “嘿嘿,不过说来也是,要是能让我享受几天,便是早早死了也快活。” 赵老五缓过神来之后,倒是有心思调侃几句。 不过调侃归调侃,他还是替二少爷把墓碑上的雪给拍掉,在拜了几拜之后,才向着另一面而去。 也不晓得是不是给二少爷拍了雪,他的运气倒是变好了,才走了二里路,便在地上发现了些细碎鸟爪印。 正是飞龙的足迹。 这倒是让赵老五大喜过望,便沿着足迹追踪了过去。 不知不觉,竟脱离了他惯常走的山路,到了一处有些陌生的所在。 赵老五看向四周,只觉得山高林茂,四处都是高耸的树木,地面也颇为复杂,竟然连来时的路都有些难分辨。 他的心里一慌,自己这是怎么了,就跟魇着了似得,一直跑到了这里。 这四周如此荒僻陌生,万一迷了路,可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赵老五赶紧往回走。 但只走了一会儿,他便觉得四周白茫茫一片,眼睛都有些花了,却连自己来时的脚印却找不到了,仿佛一直都在原地转圈圈。 在着急之下,他的步伐忍不住加快。 “咔嚓。” 却忽然间,脚下积雪一松,脚下冻了一冬的土石突然崩裂。 赵老五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便朝着山崖下滑落。 这一刻,他的脑袋“唰”一下子空白,双手本能乱抓,看能不能抓住个救命稻草。 可这四下里都光滑平整,连个凸起也找不见。 “完了,这新娶的婆娘,被窝还没暖透呢……” 赵老五心中凄然,但就在这时,他后腰猛地一震,眼前一黑,似乎被什么东西一撞,五脏六腑差点没吐出来。 “咔!” 他的耳边传来一声脆响,但身体却硬生生止住。 原来是一丛枝叶从石缝里斜着长出来,虽然不过碗口粗细,却硬生生托住了他的身子。 赵老五死死抱住树干,双腿悬在半空,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山涧。 他大口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可还没等他缓过神来。 “咔嚓……” 那截并不怎么粗壮的树干,竟在一点一点裂开。 “完喽。” 赵老五只觉得阎王爷在跟自己开玩笑,明明给了自己一线生机,却又毫不留情地拿走。 眼看着那树干要彻底断裂的时候,他竟发现有一点流星从高处坠落,然后“咣当”一声,一个暗金色的小壶从天而降,在一侧的崖壁上撞了一下,落在了树上。 本就一点点断裂的树干,此刻仿佛是遇到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断裂声更大了。 “嘭。” 可下一秒,那古怪的小壶里头,竟然腾起来一阵蓝色烟雾。 烟雾之中,一个唇上生着两撇胡须,脑袋上包着头巾的怪人缓缓升起。 “这位朋友,你可有什么愿望吗?” 黄小九心里头已经要笑开花,但面上却保持着正经,睁大眼睛,鼓励着问道。 赵老五傻了,眼底甚至有一丝茫然。 只是他此刻人还悬在半空,一阵寒风从下面吹上来,那树干摇晃得更厉害,他随时都要掉下去。 “救……救我!山神老爷,我不想死。” 赵老五清醒了过来,他发出杀猪似的惨叫,管他现在遇到的是什么妖魔鬼怪,只要能救下自己,他啥也顾不上了。 “啊……” 就在他呼救的时候,树干彻底断裂,他身下一空,笔直向下坠落。 “满足你的心愿。” 黄小九打了个响指,刹那间,五鬼凭空浮现,它们身形一合,便化作了一道阴风,俯冲而下。 眼看赵老五离地不过十丈。 那股阴风骤然一卷,将其包裹住,使其下坠之势猛地一缓。 赵老五整个人在半空接连翻滚数圈,身上的力道被一层层卸去。 最后“扑通”一声,重重跌进厚厚的积雪里。 雪花炸开三尺多高,赵老五在雪窝里滚了好几圈,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愣是一根骨头没断。 “谢山神老爷,谢山神老爷!” 赵老五赶忙跪在雪地里,连连磕头,而天上那道蓝色的身影,只是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便“嘭”得消失不见。 第五十九章 这山神,不像本地人啊(求追读哟) “嘻嘻~” “嘿嘿嘿~~” 大坟岗子的墓穴里,黄小九抱着神灯,脸上止不住露出了笑容。 过去这段时间,他只在几个四五岁的孩童面前显露行迹,送出些糖葫芦、麦芽糖之类的,虽然也算是完成了他们的心愿,但这些愿望太小了,获得的反馈也小。 可这一次,他完成的可是一次救人愿望。 这几乎是在他的能力范围内,所能完成的最高等级的愿望了! “叮。” 黄小九的爪子一伸,一点晶莹的光辉从其之间冒出,光芒流转,照亮了整个墓室。 他只是轻轻一吸,这团光辉便破碎开来,朝着他的阴神之中涌去。 如果说之前获得的愿力只有绿豆大小,这一次获得的愿力就能有鹌鹑蛋那么大。 他的阴神轻轻一震,原本虚幻的身躯,开始泛起淡淡的光泽。 那些由愿力化成的细密经络迅速生长,也让他的阴神变得越发凝实起来。 “嗡。”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锁,轻轻的将他的阴神一栓。 刹那间,他周身的烟雾不断向着身体内收敛,不再散逸半分,阴神的边缘也变得更加清晰。 黄小九虽然借讨封的机会,脱出阴神,但过去的时候,他的阴神虚幻模糊,周身始终缠绕着淡淡阴雾。 外界的风一吹,他的阴神便有可能散了。 但现在,他只觉得阴神稳固,坚韧凝实。 念头一动,阴神便向前飘飞,但却没有半点晃散。 “难道……” 黄小九的心中升起一个难以抑制的念头,而后身形一晃,直接穿过了墓穴的顶部,出现在了外头。 此时正值夜晚,外面飘着些小雪,风也不小。 这样的天气,他过去可不敢就这么阴神出游。 但如今,虽然外界寒风吹拂,但他的身形凝实,丝毫不散,半点也没有之前那种轻浮之感。 他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方圆十余丈内的一切都能清晰感应,便是更远一些的距离,虽然感知模糊了些,但也比平常用眼睛看得更清楚。 “我这是……成了?” 黄小九抬起自己的手掌,又环顾四周,尤其有些不太敢相信。 修行不分境界,只要不断积攒道行就行。 但阴神却是有层次之分。 别家的法门黄小九不知道是怎么划分的,反正黄家是将阴魂分为六个层次。 分别是:坟头烟、夜游鬼、立地影、拦路煞、冢中主和草头神。 精怪刚刚成就仙家的时候,阴神虚幻,难以成型,一阵风就能吹散,遇到阳气足一些的凡人,也立刻会被撞碎,十分脆弱。 不在一些特定的场合,都不敢随意出窍,故而称之为坟头烟。 黄小九之前就处于这等层次。 等到道行逐渐精深,阴神也会慢慢变得结实,到这个地步,寻常的风雨已经对其影响不大,甚至夜间的时候也能在附近游走。 一些心术不正的修士,甚至会在这个阶段跟在人后、趴窗盯人睡觉,暗中窃取你的精气神。 因为此时行迹颇类鬼物,黄家便将这一境界唤作夜游鬼。 若是道行继续提升,彻底凝实,便是肉眼也能看到,甚至白天的阳光一照,地面还能留下影子,那就叫做立地影。 这个层次,不仅可以白天随意出没,甚至可以手持兵器,直接杀人,却又因为聚散如风,寻常人类一旦被盯上,便只有死路一条。 也只有到了这一步,阴神才算是真正有了战斗力。 再往后的“拦路煞”、“冢中主”,就属于阴神修炼的上层阶段了。 现如今黄家的一应黄仙,恐怕也没有几个能修持成功。 至于最高层次的“草头神”则更是稀罕,传闻到这一步,便是不经历【封正】,也跟真正的神灵相差不大了。 后面三个境界距离黄小九太远,但他从“坟头烟”突破到“夜游鬼”,却是结结实实往前迈了一步。 这不仅意味着他阴神大幅度壮大,更代表着他的思绪运转更快,精神更强大,意志更坚定,施展的术法威能更大。 本以为自己想要突破到“夜游鬼”,至少也得等到积攒到百五十年道行,没想到在愿力加成之下,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突破了。 所以说,这愿力得刷呀。 下次有机会,看能不能继续找这个人刷一刷愿力。 这人也不知道得罪了谁,气运折损了那么多,脑袋上黑气盖顶,一副横死的命。 如果不是自己凑巧路过,他直接就摔死了。 …… 冯二嫂忧心忡忡。 赵老五回来把白天遇到的事情一说,她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她前一个男人就是从山上掉下来摔死了,村里都有闲话,说她克夫。 本来她还委屈,现在听说赵老五差点也摔下山,立刻便觉得自己是不是真是这克夫的命。 “幸好山神老爷保佑,那么高的悬崖,山神老爷只吹了一口气,便把我托住。” “就是……” 赵老五有些欲言又止,就是这山神老爷不太像本地人呐。 “要不我去找仙姑算算……” 冯二嫂没了章程,什么山神老爷显灵这样的话也听不进去,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我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你也别太担心,大不了这开春前,我就先不上山了。等雪化了再出去,我一个老猎户还能再走错路不成?” 赵老五却不太肯花这个钱。 他刚刚出了血,把冯二嫂从公婆手里买回来,正是手头拮据的时候,哪里肯花这个冤枉钱。 而且他觉得这一回是自己没小心,大不了下次谨慎一些,总不会再出差错。 冯二嫂还待再说什么,但赵老五却把她一把拽了过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后的迫切。 先前掉下山崖的时候,他就想着这新娶回來的婆娘还没日够,如今死里逃生,那就得好好快活回来。 冯二嫂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脸上一红,刚想骂他两句,却看见赵老五那火热的眼神,到嘴边的话,终究没说出来,便由他折腾了。 屋子外头寒风凛冽,这屋里头却是热乎的烫人。 第六十章 春天到了 春天呐,到了。 关外有句话,叫:二月地皮松,三月冻土通。 一直到三月下旬,山里的冻土才算真正化开。 野河沟旁,原本冻得发白的河面开始出现一道道细细的裂纹。 村里的大小孩子总喜欢在冰上踩来踩去,听着那“咔嚓”的声音,然后欢笑着跑开。 河沟两岸的柳树还没长叶,只是枝条上已经鼓起了一个个小小的芽包。 黄小九便趴在一棵柳树的枝杈上,半眯着眼,身子摊开,尾巴轻轻甩动,并不算太灼热的阳光晒在他光滑的皮毛上,让他十分舒服。 他身下是粗糙的老树皮,带着一股春日的潮气,让他舒服的都懒得动弹。 在坟墓下憋了一个冬天,终于可以出来透透气了。 虽说苦修很重要,但黄皮子的心理健康同样也很重要呀。 “哎,那边的小孩,离水边远点。” 黄小九脑袋也没抬,只是爪子在虚空中随意划动着。 刹那间,“散”字浮现。 恰好那几个蹦蹦跳跳小孩脚下的冰面裂缝骤然扩大,眼看要踩空的时候,他们的身体突兀往后挪移了几步。 他们恍然未觉,继续在另外一块冰面上玩耍。 黄小九打了个哈欠,也不能怪这些家长心大,这年头大人都忙着奔波生计,小孩子就任他们在村里撒欢呗。 不小心真出了事,那也只会叹一声这孩子命薄。 “还有你们两个,给我老实点,别没事把人类勾搭过来。” 虽然大部分小孩散开到别处,但那冰面的缺口处,依然还蹲着两个小孩。 它们太小了,看着也就比小猫稍大点,赤条条的,浑身泛着青白色。 头发稀稀疏疏贴在脑门上,连囟门都还没长合。 一双眼睛又黑又圆,干净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豆。 它们也不说话,半截身体泡在冰水里,偶尔歪着头看着不远处的孩子们。 听到黄小九开口,它们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我跟你们讲,这世上最好吃的就是糖葫芦!” “红山楂外头包了一层糖,亮晶晶,太阳一照,就跟冰块似的,就这么舔上一口,啧,甜!” 不远处的岸边,车夫周二家的儿子周虎头,正绘声绘色跟人说糖葫芦的滋味。 一旁的小子们只听得咽口水,早就听说城里有冰糖葫芦,可没见过,也没尝过。 一个鬼婴也擦了擦嘴角,慢慢伸出小手,朝着岸边挥了挥,像是在打招呼。 另一个也跟着学。 只是那只小手才刚伸出去,便有一圈淡淡的阴纹扩散,岸上的周虎头正说得吐沫横飞,却忽然间一愣,忍不住朝着冰面上走去。 “周虎头!” “你爹说了,不让你靠近水边。” 旁边有人见他要走,便一把将其拽住。 周虎头有些茫然抬头,他爹的确这么说过,之前他就是因为靠近水边,差点丢了魂。 哦,那就不去了。 小孩子脑子里装不住太多事儿,很快便将这个小插曲忘在脑后,便嘻嘻哈哈跟其他人一起玩耍了起来。 “我说话不顶用是吧,信不信让大老猫把你们抓走。” 黄小九趴在树上,看着这两个鬼婴,故意威胁道。 这两个小兔崽子,在自己面前还想要把人勾到水边。 两鬼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却慢慢把手缩了回来。 互相看了看,又低下脑袋,把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像两只被赶出人群的小猫。 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冰窟窿边,继续望着远处快乐玩耍的孩子们。 黄小九也不再管它们。 这种刚出生就被溺死的鬼婴,灵智极低,根本沟通不了。 只要不当着自己的面害人就行。 …… 屋外头的雪化了,石根也把骡子从棚里牵出来溜溜。 这头骡子,是冬天的时候从赵德禄家里带回来的,在这农村里,骡子可是顶好的代步、耕地的工具。 遛完一圈后,石根又拿着一把木刷子,一下一下替它梳理鬃毛。 动作虽生涩,却格外认真。 骡子起初还有些不耐烦,时不时甩甩尾巴,打个响鼻。 可没一会儿,便舒服得眯起了眼,低头嚼着草料。 陈秋麻靠在门口坐着,春天到来,便是这心情也畅快了许多。 “姐,等天儿再好一些,你坐在骡背上,我带着你在附近转转。” 石根与陈秋麻相处了几个月,二人已经熟稔了许多。 别看他在外人面前沉默寡言的,熟悉之后,倒是会主动不少。 “行啊,下次赶集就不麻烦周师傅了,直接找你这个石根师傅。” 陈秋麻开口打趣道。 石根挠了挠头,只是“嘿嘿”地笑着。 “姐……”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石根埋着头,用刷子用力在骡子身上擦来擦去,或许是力气有些大,这让骡子有些不爽利,便“昂昂”两声表示抗议。 “你的意思是……我不该对你好?” 陈秋麻似笑非笑,虽然因为骡子挡着,她看不见少年的窘迫,但也料到,对方此刻必然满脸涨红。 “不……不是……就是……” 石根有些手足无措。 “我是仙姑,我能算出来,你未来会当大官,所以我提前抱你大腿,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陈秋麻笑了起来,调侃着说道。 我总不能说,是大仙交代我教你认字儿吧。我也想知道,你是怎么跟大仙攀扯上关系的呢。 “哦哦。” 石根应付般的点了点头,但不知道为何,心里隐约有些失落。 “仙姑……救命呐!快救我男人的命呐!” 就在气氛有些沉默的时候,外头忽然传出一道仿佛杀猪般的嚎叫声。 冯二嫂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她的手上、衣服上全是血。 石根骤然站起来,差点没把一旁的水桶给撞翻。 “我……我男人要死了,仙姑你救他!你要救他啊。” 冯二嫂浑身都在颤抖着,若不是一口气撑着她,恐怕现在都要栽倒。 “石根,把我背到骡背上。” “二嫂,你男人现在哪里,快带我去!” 陈秋麻鼻子微微耸动,她从二嫂的身上,嗅到了浓浓的灾厄的味道。 第六十一章 抓小鬼(求追读哟) 赵老五死了。 陈秋麻等人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 一道狭长的裂口,自他的耳根一直豁到锁骨,半边脖颈几乎被剖开,皮肉向两侧翻卷,喉管断裂处清晰可见。 鲜血染红了他的身体,还在旁边积了一滩。 这一幕,只骇得石根脸色发白。 冯二嫂见状,又是呼嚎两声,便猝然往后一倒,若非石根扶着,她都要摔在地上。 哪怕陈秋麻见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眉头暗皱。 杀死赵老五的,是一把镰刀,但却非旁人动手。 根据路上冯二嫂零零散散的阐述,大致上是因为春耕临近,他们便把农具拿出来磨一磨。 那镰刀磨好之后,便随意摆在一旁,谁料到赵老五脚下一个打滑,整个人竟直挺挺扑了过去,撞在了镰刀上。 就那么一下,人就没了。 “这是……” 陈秋麻轻轻撩起赵老五的裤管,却在他的脚踝位置,发现了一个孩童巴掌大小的手印。 颜色发青,仿佛活生生攥进去的一般。 “还真是被人害死的。” 赵老五的死亡并非是意外,而是有人暗下毒手。 陈秋麻耸了耸鼻子,忽然间抬起头,她闻到在这间屋子的上方,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像是淤泥混杂着腐烂血肉的味道。 她知道,那气味的主人就在附近。但目前她尚未打开眼窍,只能闻其气,不能见其形。 但下一刻,陈秋麻忽然闻到那股尸臭味陡然变成了一股充满了攻击性的血腥味。 “不好!” 这让她心头一跳,当下毫不犹豫,将黄小九赐予的一缕黄炁激发。 “嗡!” 一层淡淡的烟气瞬间自她周身浮现。 虚空中,骤然传出一声婴孩般尖锐的惨叫,而陈秋麻身前的烟气不断震荡。 也就在这一瞬,陈秋麻心念一动,思绪与冥冥中黄大仙的【梦乡】沟通。 “嘶嘶。” 一道半人半蛛的肥胖蛛鬼从虚空中爬了出来,八条纤细蛛足踩在烟雾之上,腹后那张漆黑蛛网迎风张开。 蛛网凌空撒落,无数细若发丝的黑线瞬间罩向四周。 陈秋麻分明看到,那张蛛网上隐约浮现出一道瘦小的轮廓,应该是那自己看不见的鬼怪正打算攻击自己。 那道身影在疯狂挣扎着,不断将蛛网撕开,但蛛网上的黑线却层层缠绕,粘连在它的身上。 它越是挣扎,则越粘越多,它的速度也很快变得缓慢起来。 紧接着,犹如木偶一般的人傀也爬出了梦乡。 它的脑袋低垂,但一根根细细的梦丝,却自它十指缓缓飘出,不断落到那身影之上,并向着其身体内部钻去。 仿佛彩戏师正在给一具木偶穿线。 那原本疯狂挣扎的身影,动作忽然变得怪异起来,四肢、脑袋都仿佛各有自己的想法,动作扭曲而僵硬,就这么在原地乱成了一团。 蛛鬼哪里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八条蛛足猛地收紧,蛛网骤然一缩,层层蛛丝瞬间将那小鬼裹了进去。 小鬼拼命挣扎,像一只被蛛网死死缠住的小虫。 眼看自己就要被彻底拖入梦乡,那小鬼忽然停止了挣扎。 下一刻,它猛地张开嘴,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而后一股无形的阴波骤然荡开,陈秋麻和石根只觉得心口一沉,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了一下。 而那蛛网,在此刻也剧烈颤抖,一根根蛛丝接连崩断。 人傀十指上的梦丝,更是被那股阴波寸寸震开。 小鬼眼中顿时露出凶光,身子猛地一缩,竟要从蛛网的断裂处钻出去。 “吵死啦!” 就在这一瞬,虚空之中,一根粗壮的棒槌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咚!” 这一棒,结结实实砸在小鬼脑门上,沉闷得像熟透的冬瓜。 小鬼直接被砸得翻到在地,满眼金星。 刚刚凝聚起来的阴气,也被这一棒敲散了七八成。 蛛鬼哪里会放过这机会,蛛网骤然收拢,硬生生将其拽入了虚空的【梦乡】。 在小鬼的身形完全消失的时候,【梦乡】倏然关闭,一切都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世界安静了。 ……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了出来。 法坛前,那名面容古板的老者身形猛地一晃,原本捏着法诀的右手骤然僵住。 供桌上的四炷香,也在这一刻齐齐断成两截。 老者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发白。 他猛然低头,只见法坛中央那只黑陶养鬼罐,竟凭空裂开了一道细纹。 细纹一路蔓延,最后“咔”的一声,直接裂成了两截。 老者的脸色如死灰,他走得是【养鬼控灵】一脉,专精小鬼饲养,便是小鬼在外被人打杀了,也能在养鬼罐中复生。 可现在,这小鬼竟然直接消失无踪,他无论如何召唤也一点反应没有,仿佛被人从天地间生生抹去了一般。 老者缓缓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之色。 “法师……如何了?” 在门外,一个略显佝偻着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他试探着开口问道。 “赵老五死了,我这就帮你家续香。” 老者虽然心痛,但收人的钱就得给人办事,而且他也不想被人看出自己的虚弱。 “好好好,这事儿就麻烦法师了。” 那佝偻的身影感激称谢,然后蹒跚着慢慢走去,隐约传来几声咳嗽。 “断嗅童是去解决张老五了,那野河沟只有一个半吊子的出马神婆,决然不会是童儿的对手,难道是她背后的那黄仙出手了?” “应该不是,据我打听,那黄仙成了仙家也不过数月功夫,连自身的根基都没稳固。” “就算他有些手段,我那童儿跑掉还是没有问题。” “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者的心中闪过无数的念头,但他却也不敢真正靠近北山。 诚然那黄仙实力不强,但北山里头可是有一窝子黄仙呢,打了小的,谁知道后面会冒出来几个老的。 他苦思冥想,却也没有个答案。 只是他答应了赵家,要把赵家折损的运道补回来,既然拿了人家的钱,只能先替人消灾了。 第六十二章 请你离我的小鬼远一点 “四叔?在吗?” 黄小九从墓穴中钻了出来,溜溜达达便来到了黄四郎门口。 “啥事儿?” 现在是白天,正是黄皮子们睡觉的时候,也只有黄小九这样的另类喜欢白天去外面晒太阳。 黄四郎睡眼惺忪,一副将醒未醒的样子。 “我抓到一只小鬼,我想问问怎么处理。” 黄小九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不就是一只小鬼嘛,煎炒烹炸,随便你喽。” 黄四郎一副“就这”的表情,你把我从睡梦中叫醒,就是为了炫耀你抓了个鬼? 这玩意儿咱们北山不到处都是? 有什么好稀罕的? “不是,是被人祭炼过的小鬼,我强行掐断了它跟对方的联系,但这小鬼凶得很,我怕拿出来它就跑了,所以找你问问。” 黄小九把黄四郎拉到一边,小声说道。 “什么?有主的鬼?” “快,拿来我看看。” 黄四郎的耳朵瞬间竖起,看了一眼左右之后,才迫不及待开口道。 鬼不值钱,这每天死那么多人,因为各种各样原因成为鬼的都有,尤其是他们北山,更是一处阴气窟子,那犄角旮旯里不知道藏了多少小鬼。 这些小鬼灵智不全,基本上存活个几个月或者几年,就直接消散了。 真正值钱的鬼,必然是生辰八字极好,而且死法惨烈,怨气极大,这种才能最大化保全灵智,祭炼之后威能也更强。 想当初,黄四郎为了凑齐五鬼,可是整整花了三年。 黄小九掏出大胃袋,不等袋口张开,他的爪子便伸了进去。 那小鬼凶恶得很,直接冲着他的爪子便咬,但黄小九哪能被他得逞,爪子一挥,“拘”字成型,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将小鬼束缚,重重将其往地上一摔。 那小鬼刚一落地,便疯狂挣扎起来,试图挣脱那道无形的拘束。 嘴巴张得极大,满口细密尖牙看着颇为渗人。 两只漆黑的眼珠子缩得只有针尖大小,眼白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癫狂。 它忽然又将自己的脑袋硬生生扭转了一圈,嘴里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十根乌黑发青的小手指死命抠抓着地面。 “啪。” 黄小九的手里握着“赶山鞭”,直接冲着对方的脑袋来了一下,将其抽得浑身战栗。 “你看,这玩意儿凶得很。” “嗯?四叔……” 黄小九摇了摇头,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东西,就算放梦乡里,他都觉得吵闹。 “哧溜。” 一旁的黄四郎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忍不住擦了擦嘴角。 “竟然是吕恪庵的断嗅童。” “好运道,真是好运道啊。” 黄四郎认出了这小鬼的来历,眼神的喜色却是更甚。 “你说的是咱们坐车遇到的那个老头吗?” 黄小九其实也认出了这个没鼻子的小鬼,连续两次坐车都遇到,算是老熟人了。 “对,就是他,虽然这老小子实力一般般,但眼光还是不错的。” “尤其他隶属【养鬼控灵】一脉,培养出来的小鬼灵性十足,若是好生豢养,能跟你一辈子。” 养小鬼,威能是其次,灵性才是最重要的。 灵性越强,成长性越强。 “那我……抓了他家小鬼,会不会有事?” 黄小九有些担心的,虽然四叔说对方实力一般般,但肯定比自己要强得多。 “什么你抓的小鬼,这不是我抓的吗?” “请你离我的小鬼远一点。” 黄四郎掏出三枚寿钱,直接往黄小九的手里一塞,然后提溜着断嗅童便回了自己的墓室。 黄小九看着自己手里的寿钱,有些发愣。 上次他们两个去“剥寿钱”,一共就赚了五枚大钱、三枚小钱和十一枚零钱。 二人经过一番推搡后,黄四郎拿了三枚大钱,黄小九则把剩下的钱收着。 可现在,自己卖了一个小鬼,这三枚寿钱却又到了自己手里。 …… 赵家的祠堂之中,大门紧闭。 堂中没有点灯,唯有供桌前,燃着四炷拇指粗细的乌香。 香炉后面,是一个漆黑的牌位,上面写着“赵公春和之位”。 写着的,却是赵家二少爷的名字。 只是在牌位之后,却是一张摆得端端正正的黄花梨木椅子。 椅子上,搭着一个稻草人,穿着赵家二少爷生前的锦袍,头部贴着画像,并装饰以假发、指甲等等,在这幽暗的屋子里,看着分外诡异。 吕恪庵身披寿衣,立于法坛之前。 手中持着一柄桃木剑,他只是在桌上的油灯上轻轻一挑,灯焰变亮了起来。 灯焰幽绿,虽然不过豆粒大小,却映得整间祠堂鬼气森森。 在供桌上,还有一口黑陶瓮,上面贴着一道封符。 吕恪庵举剑轻轻一挑,封符便落下。 刹那间,一缕乳白色的魂光,自瓮中缓缓升起。 那魂光纯净澄澈,明亮通透,竟没有半点阴秽之气。 隐约能看到人形,却是赵老五的形象。 此为赵老五的天魂胎光。 人有三魂,分别是天魂胎光、地魂爽灵、人魂幽精。 赵家二少爷横死,被吸干了精气神,那最重要的天魂被吸走,而地魂、人魂则直接散去。 这种情况下,便等同于一个人魂飞魄散,就是作鬼都不成。 而这种情况,属于“绝魂”,会冲撞家宅祖气,影响宗族气运,轻则家道中落,重则香火断绝。 先前吕恪庵来到赵家,便发现了这种情况。 他将此事告知赵家之后,赵家最终放弃了找人报仇一事,毕竟他们也不敢赌到底是这老头道行更高,还是那邪祟实力更强。 但赵家衰弱,他们却是不愿看到,便恳求吕恪庵出手。 而吕恪庵倒是的确有一法,便是在赵家的血亲之中找一人,将其杀死后,抽取其天魂胎光,将其伪装成二少爷,由此再使用招魂之术,将二少爷的地魂爽灵和人魂幽精唤回来,拼凑一具“完整假三魂”。 然后再以二少爷的名义日夜供奉,借此欺瞒天地、祖先,由此保证赵家的气运不绝。 那赵老五整日嚷嚷,说跟赵家有亲,这事儿倒的确不假,那赵老爷只能借他性命一用了。 虽然其活着的时候困苦,但死了倒是风风光光了。 第六十三章 道行增长(求追读哟) “赵氏子嗣,魂有所归。” “宗祧有主,香火不断。” “请……二少爷归位!” 吕恪庵口中发出低沉的念诵声,一声唱毕。 祖堂内四柱香同时腾起一尺高的青烟。 那青烟袅袅,竟像寻到了依附一般,重新汇聚到灵牌之上。 远远望去,那灵牌后坐着的二少爷草人,却仿佛多了几分生动,尤其是那贴在面部的画像,更好似活了过来,眼珠子时刻都在盯着你。 仿佛……真有一个活人,正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受着赵家子孙的香火。 “成了。” 吕恪庵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颇为得意。 但一想到因为这事儿损失了自己一个小鬼,他又觉得心痛如绞。 “赵老爷,你们可以进来了。” 他将手中的桃木剑放入了兜囊之中,又冲着外头呼唤了一声。 赵家大少爷赵景明,搀扶着身形有些佝偻的赵老爷走了进来,旁边还簇拥着几个管事和长工。 赵老爷一眼便看到了那椅子上坐着的草人身影,不由悲上心头,又是一番落泪。 “二少爷至此之后,可继续接受供奉,赵家的宗族气运算是接续上了。” “不过若是为了更稳妥起见,最好能给二少爷结一门阴婚,再从赵家宗族中过继一个孝子到二少爷膝下,如此才算圆满。” 吕恪庵开口又叮嘱了一句。 …… 赵老五这一死,冯二嫂这“克夫”的名声,算是彻底坐实了。 这种事情,陈秋麻也没有办法。 虽然她知道这背后是有小鬼作祟,但她也不可能为了冯二嫂的事情,去找那小鬼背后之人的麻烦。 至于把这事儿上告老堂,那更是不可能的。 先不说清河县老堂只负责地方稳定,只要不出现大规模邪祟或者邪法害人事件,老堂是不会管的。 更重要的是,你把这件事儿扩大了,对你自己没什么好处。 无论是异类精怪还是人类修士,名义上愿意配合老堂管辖,却又不愿意老堂把手伸得太长。 许多事情,民不举官不究的,这事儿就过去了。 若是真让老堂管得事无巨细,那就如上次黄小九惩戒赵德禄等人事情,那说不得也得称量称量了。 哦,你说黄小九那是事出有因,所以才出手惩戒。 那你凭什么觉得赵老五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呢? 你不能因为屁股问题,就把这潜规则翻到台面上,这对谁都不好。 身为出马神婆,陈秋麻需要明白的一个认知是,对于普通人,你可以抱有同情心,但不要总想着替他们讨一个公道。 本质上,她跟那养小鬼的法师才是同类。 不过,还有一件比较糟糕的事情。 冯二嫂怀孕了。 可以想象,一个死了两任丈夫的女人,要顶着村里人的闲言碎语过日子,同时还要独自撑起一个家,拉扯一个孩子长大,会是怎样的艰难。 本来陈秋麻隐晦提出,可以帮她将这个小孩打掉,但冯二嫂听闻此言,却变得仿佛护崽母兽一般敏感,这事儿也只能作罢。 赵老五死后,冯二嫂便继续到陈秋麻这里做工,只是不似往日那般爱说闲话了,整个人看着也木木的。 陈秋麻每次也会接济她一些,日子便这么不温不火的过着。 …… 黄小九将今天的最后一颗苦修火拍入身体内,道行自然而然增长。 他体内的炁、阴神、肉身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但偏偏心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就仿佛……自己又多“活”了一年。 这,便是道行在增长。 道行不可见,却真实存在。 像一道道无形的刻痕,铭刻进所有修行者的命数之中。 如同那山野中自然生长的老树,春去秋来,自然增长。 表面上看仿佛没有什么变化,但藏在木心深处的谁也看不见的年轮,却悄无声息又增长了一圈。 此刻,黄小九便觉得自己的身上象征着道行的“年轮”又多了一层,达到了“一百零四”圈。 这代表着,自他讨封成功后,这半年的时光里他又增长了四年的道行。 他的修行速度相比起其他精怪来说,无疑是很快的了。 苦修火可以给他每天提供三天道行,陈秋麻每天早中晚三次供奉,同样可以提供三天道行。 另外他自己每月中旬可修炼十天,因他自己天赋不错,修行效率也是普通精怪的五倍。 外加每年大祭,他也能蹭到不少香火。 林林总总加起来,他辛辛苦苦一年大约可以提升八年左右的道行。 只要不懈怠,哪怕他的堂口不扩张,也有把握在二十五年内积攒到三百年道行。 如果陈秋麻给点力,能在俗世把堂口开枝散叶,那这个速度就更快了。 黄小九美滋滋,颇有种在肝游戏的快乐。 这种只要付出努力,就能得到回报的修行方式,让他充满了斗志。 “哗啦。” 就在黄小九高兴,准备出去溜一溜阴字的时候,角落之中,一直都叠得好好的红嫁衣忽然间人立而起,并顺手从一旁抄起一根捣衣棒,就要往外面冲。 黄小九微微一怔,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这嫁衣有“替灾”的能力,所以定然是感应到有什么灾患或者危险出现,才这副表现。 不过黄小九却是一把将红嫁衣按下,这大坟岗子可是咱们黄家的大本营,便是有什么危险,也轮不到你出手。 更何况,就你这两下子,也就吓唬吓唬黄十五它们,稍微道行深厚的,就能将你收走。 黄小九安抚了红嫁衣一会儿,便从墓穴中钻出。 如今正是傍晚时分,西边那轮日头已经沉下去一半,余晖斜斜铺在大坟岗子上,将一座座坟茔照得半明半暗。 虽然天色还未完全黑下来,但他的【夜感】权柄也在缓缓生效,让他的思维越发敏锐起来。 “啊啊……” 远处树杈上的几只老鸦扑棱着翅膀,忽然飞走。 黄小九顺着声音看去,却只见到在那一丛树木的阴影之中,隐约有一道人形轮廓。 只是因为此人的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不注意根本察觉不到。 第六十四章 咱们妖怪做点坏事不是很正常? “啪!” 黄小九手中的赶山鞭一抽,伴随一声清脆炸响,附近一棵碗口粗的榆树忽然一震。 刹那间,树皮寸寸鼓起,犹如活物呼吸一般不断起伏。 粗壮的树根“咔咔”裂开泥土,竟如人的双腿一般,自地底拔了出来。 无数枝杈疯狂扭动,彼此纠缠,化作两条粗壮的木臂。 这棵树,一下子活了。 它缓缓低下树冠,双臂分出五指,猛地朝着树下那道人影抓了过去。 树下那人很明显没有料到会有这个变故,在愣了一下之后,便向着旁边一扑。 他在不动的时候,身形仿若虚影,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可这一动,这个状态便被打破,原本虚淡的身影瞬间凝实。 眼看树人粗壮的木臂横扫而来,那人再顾不得半点体面,连滚带爬便从树丛中窜了出来。 “咦?” “是你!” 黄小九一眼便认出来,这人正是几次坐车时都遇到的那个穿寿衣的古板老头,前几日自己收取的“断嗅童”,也是这人饲养的小鬼。 看来是不甘心小鬼被捉,主动找上门来了。 “拘。” 黄小九心中思忖,但手上动作丝毫不慢,他的爪子在虚空一划,犹如本能般,“阴字咒术”便被释放而出。 老头正防备着身后的树人,丝毫没有察觉到,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他的双腿一缠。 “啪。” 他一个立足不稳,登时扑倒在地。 而后那树人双手一抓,一把便扣住了他的肩膀,十根木指深深嵌进皮肉之中。 老头只觉得肩胛都要被生生捏碎,疼得面皮一阵抽搐。 下一瞬,他便觉得天地倒转,整个人竟然都被那树人倒着提了起来。 一张有些半透明的黑色薄纱从半空中轻轻飘落,落在了黄小九的脚边。 “擅闯我黄家祖地,按照规矩,应当直接埋了填肥。” 黄小九站在远处,虽然对方已经被抓,但他还是保持着警惕。 说话之间,那树人当真抱着老头,要将其沉入地下。 “误会!” “小友!这是误会啊,我当年还受过老太爷的差遣,咱们是自己人啊。” 一看貌似来真的了,老头赶紧呼号求饶起来。 黄小九将鞭子一晃,树人的动作就是一顿,而倒吊着的老头,半截脑袋已经被埋入了土里,只剩下个嘴巴和鼻子还在外头。 “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但你鬼鬼祟祟出现在我黄家祖地却是事实,咳咳,你就先在这儿待着吧。等我们商量好了再来处理你。” 黄小九轻咳了一声,然后身形一窜,便往黄四郎的墓穴处跑去。 别看他刚刚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但自己抢了人家小鬼,看到正主上门,心里头也虚着呢。 不过,这老头的实力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弱啊。 他之前遇到那个有三只大狗的梅山法师,还有哭丧引灵的白见笑,还以为外面都是高手呢,至少这老头看上去,也的确像是个高手得样子。 “四叔?” “四叔在家吗?” 黄小九压低了声音,跑到了黄四郎家门口,准备把他喊出来商量给对策。 “别喊了,我在这儿呢。” 黄小九在黄四郎的墓穴门口探头探脑,就差没把脑袋伸进去了,却听到有个没好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黄四郎看上去有些憔悴,脸上的黄毛也失了光泽,像是连着熬了好几宿,整个人都透着股没缓过劲儿的疲态。 “不就是吕老头找上门了吗?你都把他抓起来了,还慌什么?” “大不了就如你说的,把他埋了做肥料。” “咱们可是妖怪哎,做点坏事不是很正常?” 黄四郎打了个哈欠,越发无精打采起来。 “哦。” “那……四叔,你那小鬼炼得怎么样了?” 眼看黄四郎不慌不忙的样子,黄小九的心也就定下来了。 他其实主要不太懂修行界的规矩,生怕给黄家惹麻烦。 “啊哈,说起这个,那我可就不困了。” “我找了老太爷帮忙,替我将这【断嗅童】转换成了我黄家的一门特殊兵马传承【耳报神】。” “你看!” 提起小鬼,黄四郎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刹那间,虚空中弥漫起一阵黑烟。 黑烟之中,一只小鬼扑腾着飞了出来。 虽然同样是小鬼,但却几乎看不出之前“断嗅童”的模样,其四肢变得更加纤细,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脑袋也更大了一圈。 最重要的是,其耳朵变得异常巨大,耳廓更是层层叠叠,如同翅膀一般在不断扇动。 “嘿嘿,我这耳报神,方圆十里之内,诸般有形无形之声,我皆可听得。” “无论是循声听事,还是什么宝贝秘藏的痕迹,都瞒不过它的耳朵。” “若是我道行再高些,将其重新祭炼,便是隔着千山万水,若有人在背后说我,一样都能被它听到。” 黄四郎十分兴奋,给黄小九介绍道。 黄小九连连点头,虽然没有具体概念,但貌似很厉害的样子。 “所以,那老货上山的时候,我便知晓了,他以为披了一层鬼皮,就能神不知鬼不觉了?” “行了,我现在跟你去会会他,他如果真想找死,就送他一程。” 黄四郎面上一声冷笑。 二人走到了那棵榆树旁,因为失去了“赶山鞭”的控制,那树人重新变成了树木。 只是粗壮的树枝依旧保持着扭曲交缠的姿态,几根枝桠从不同方向探出,像是一双双僵硬的手臂,将那老头死死困在其中。 老头倒插在泥土里,眼睛都被挡住,根本就看不见外头情况。 他只是听到有脚步声,才察觉到有人靠近。 “大仙,我真的跟老太爷有旧……” 老头还待再说两句攀关系的话,但下一刻,榆树重新化作树人,一双手臂将其从土里拔了出来,随手扔在了一边。 他还要挣扎,那树人身上的枝丫便如蛇一般游走,一层层捆缚在其身上,好似一个大蚕茧,将他的身体包住,只露了一个脑袋在外头。 第六十五章 卸磨还要杀驴(求追读哟) “二位大仙……有话好好说。” 吕恪庵开口告饶,他特意躲在远处观望,没想到这窝黄皮子如此警觉,直接就把他抓了。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到黄四郎旁边的耳报神身上,虽然样貌大变,但依稀认出来是自己的小鬼,这让他的心更痛了。 “擅闯我黄家祖地,视同挑衅,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倒计时十个呼吸,现在开始!” “十……九……” 黄四郎一只腿踩在旁边的石头上,一边开始倒数。 黄小九有些诧异地看了四叔一眼。 不儿,你这套也太熟练了,这是搁哪儿学的? “大仙,我……我是要搭乘灰车回县城,这不是凑巧路过此地……” 吕恪庵听着黄四郎的威胁之语,忍不住心中一颤,赶紧开口说道。 “五……四……” 黄四郎不管不顾继续倒数,很明显对方的这个回答不能让他满意。 “我真就是过来看看,毕竟我小鬼都被你们抓走了。” “三……二……” “我有一桩好处要献给诸位大仙!” 吕恪庵闭着眼睛,大声开口道,这句话一出口,黄四郎即将脱口而出的“一”字,立刻就被咽了下去。 “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你跟老太爷有些交情,那咱们就是一家人。” “说说吧,是什么好处?” 黄四郎的脸上立刻换了副表情,只是丝毫没有给对方松绑的意思。 甚至他的眼底还有几分威胁,欺骗黄大仙,可是要死人的哟。 “我……我给赵家的祠堂施了法,把他们家的祖宗福泽都攥在我手里,只要我愿意,随时都能吸干赵家的祖宗福泽为我所用!” 被黄四郎的目光盯着,吕恪庵尽管心中百般不乐意,但还是结结巴巴解释了起来。 自己辛辛苦苦做局,怎么到头来却要跟这帮黄皮子分一杯羹,早知道就不在这附近逗留了。 他说话的速度不快,心中还在构思着如何避免卸磨杀驴。 “哦?细说。” 黄四郎眉头一挑,来了兴趣。 “赵家二少爷横死,天魂被吸干,我以赵家一门远亲的天魂替代,再借此唤回二少爷的地魂、人魂,做个了假三魂,接受赵家供奉。” “既然是假三魂,里面住着的可以是二少爷,也可以是其他的什么存在。” “只要我想,赵家的诸般香火供奉,我都能截留一部分。” 吕恪庵的脸上显露出一丝自得,不过因为他面容如僵尸,这一丝情绪被他压制地极好。 他年纪大了,又不能长生,只能做些死后的打算。 有了这么一个“后门”,他死后阴神盘踞在这赵家二少爷的牌位上,便可李代桃僵,享受赵家福泽。 只要赵家不倒,他就可借此长存于世。 “哎呀,你这老头可真会算计啊。” “不过,如果我是你的话,我甚至会给赵家二少爷结个冥婚,再过继个儿子给他,只要让他那儿子成为赵家主支干,到时候,这赵家二少爷可就是赵家的主支啦。” 黄四郎似笑非笑,他给黄小九一个眼神,黄小九心领神会,赶山鞭轻轻一敲,困在吕恪庵身上的束缚便收了回去,这棵榆树重新恢复原样。 吕恪庵本来还待感谢一番,但听到黄四郎这么说,忍不住眼皮子一跳。 这该死的黄皮子怎么这么狡猾,他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如今正在给二少爷物色冥婚对象,没想到被一语点破。 “啊哈哈……大仙果然智慧过人。” 吕恪庵面皮僵硬,只能皮笑肉不笑地跟着附和一句。 “很好,你的这个好处我很喜欢。” “对了,你一直都说你跟老太爷有旧,老太爷今天正好在家,我带你过去拜见一下他老人家。” 黄四郎拍了拍吕恪庵的肩膀,拽着他就往大槐树的方向走。 吕恪庵心中踟躇,他的确跟黄三太爷有过交集,但他不过是帮忙做了个跑腿,估计老太爷根本不记得他这号人呐。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对了小九,姥姥说要给咱们准备些春酒,就劳烦你现在过去取一下了。” 走到一半,黄四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好,我现在就去福寿巷。” 黄小九点了点头,他其实看得出来,四叔这是有意支开自己。 既然有什么事情不便自己知道,他也没那么重的好奇心,毕竟这年头,谁没点秘密呢。 当下,他一拍符袋,五鬼霎时间飞出,化作阴风,将自己的身形一卷,便朝着远处而去。 吕恪庵在一旁看着,心里头别提多羡慕了。 这帮黄仙太特么有钱了,一个刚讨封成功的小崽子,手里头竟然有这么多宝贝,再想一想自己,这辈子净跟穷打交道了。 “来,我们往这边走。” 黄四郎在前面带着路,吕恪只好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不过十来步。 吕恪庵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猛地回头一看,却看到一个苍老的身体正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双目紧闭。 他下意识低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变得虚幻,周身弥漫着一层淡淡白雾。 “阴神离体?什么时候……” 他心中刚刚生出这个念头,那具伫立着的身体便“扑通”倒地。 而一旁的虚空中,陡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仿佛是某个无形的怪兽张开了嘴巴,吕恪庵只惊呼一声,便整个阴神都被吞了下去。 “除了断嗅童,听说你这老小子还有个【闭听童】,现在正好都归我了。” 黄四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伸手在老头尸体上摸索起来,将一张鬼皮、一个陶罐、一根桃木剑以及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都给翻了出来。 而后整个地面,就仿佛变成了沼泽一般,老头的尸体缓缓沉了下去,直至完全不见。 “真是个好人呐,竟然上赶子给咱们送好处来。” “不过赵家宗祠一事儿,倒是得跟老太爷好好协商一下,若是操作的好,倒是能给咱们黄家的小崽子们,谋取一份前途。” 黄四郎身形一晃,一团黄炁爆开,他便已经进入了黄家阴宅之中。 第六十六章 黄家传统,干中学 “很好!” “老四,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黄三太爷的身影在墙壁上缓缓浮现,在跳动烛火的映衬下,那身影被撑得格外巨大。 他的手中抓着一杆旱烟,吧嗒抽着,不一会儿整个供堂就被重重的烟雾占据。 黄四郎得了夸奖,连腰板子都挺直了几分。 “那赵家乃是四里八乡第一大户,虽然老头子我看不上这点生意,但十五、十八、三十二它们这几个崽子修行着实愁人。” “如果能把赵家给占了,它们仨在讨封前的资粮便够了。” “当然,这赵家的盘子,它们三个肯定占不住,这事儿便交给你和小九了,正好你也带一带小九,让他能早些上手。” “如果遇到什么连你也搞不定的,就去找二姨奶,她最擅走阴探幽,这方面经验丰富。” 黄三太爷连着抽了几口烟,思忖一会儿,才继续开口道。 黄家传统便是如此,老带新,干中学。 黄四郎点头应是。 “老太爷,就是有一点……我担心这老东西说话不尽不实,万一有所隐瞒……” 黄四郎眼珠子一转,又试探着开口道。 “嘿,就知道你小子鬼精,想抽是吧。” “行啊,抽去吧,记住啊,最多三口,多了上瘾。” 黄三太爷只嘿嘿一声,不过他今天心情好,便直接把烟杆子往前一送。 黄四郎脑袋一缩,赶忙把烟杆子接过,先小心翼翼把烟锅磕了两下,这才把吕恪庵的阴魂提了过来。 那老头还在挣扎,可黄四郎将烟杆往前一送,凑在他的身旁。 而后只是轻轻一吸,烟锅里腾起一点幽绿色火星。 吕恪庵顿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形虚幻了一分。 黄四郎却是一脸陶醉,他眯起眼睛,又吸了一口。 吕恪庵的身体变得越发透明,但黄四郎周身烟气腾腾,他整个人也沉浸在这舒坦之中,感受着精纯的阴神本源源源不断进入自己身体内。 嘶,爽! 只抽着两口烟,便顶得上他半年苦修了。 黄四郎最后深深吸了一口,吕恪庵的阴魂已淡得几乎透明,只剩下一层薄薄影子。 整个人都愣愣立在原地,好似没了自我意识。 黄四郎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却将烟杆还给了黄三太爷。 若是每天能抽上这么一口,他的阴神早就能突破到【立地影】,可以在白日里出没了。 当然,黄四郎这一次的目的也达到了,他因为抽了三口吕恪庵,不仅让自己的阴神壮大,更得到了对方的大半记忆。 关于赵家的事情,他心里有数了。 …… “霸占赵家宗祠?” 黄小九刚刚从福寿巷搬运了十三坛春酒回来,就被黄四郎拉到了一边。 虽然不知道事情全貌,但之前吕恪庵把他在赵家宗祠留后手事情说出来的时候,黄小九也在现场,所以他大概也知道怎么回事。 “没错,这事儿我已经跟老太爷商量过了,老太爷把这件事全权交给咱们两个处理了。” “所以我现在是来跟你说一下分工。” 黄四郎拍了拍黄小九的肩膀,言语中颇有些兴奋。 “咱们首先得找个人替代吕恪庵,后面结冥婚、继孝子,都得有这样一个人出面。” 吕恪庵已经被黄四郎抽得只剩下一口气,连思想记忆都没了,肯定不能继续去赵家看事了。 这种事情黄小九没有多少经验,就全听四叔吩咐了。 “我记得你的弟马陈秋麻……她住在野河沟,距离赵家庄不远,我觉得她就挺合适。” 黄四郎的心中早有打算,便询问黄小九的意见。 “没问题,秋麻虽然经验尚浅,但为人颇为机敏聪慧,而且她如今在赵家庄也有些名声,只要她出面,应该可以取信赵家父子。” 黄小九想了想,便点头同意了。 “好,等陈秋麻得到赵家父子信任之后,咱们便去找二婶,算一算赵家二少爷的生辰八字,看有没有合适的阴婚对象。” “最后再从赵家宗族里头,找个孝子过继给赵家二少,只要这些事情做完,咱们这事情就算成了大半。” 黄四郎把自己的初步计划一一交代,黄小九听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便一一应下。 …… 供桌之前,三炷线香轻轻烧着,烟气升腾。 整个屋子的门窗都反锁,便是石根与冯二嫂都被交代过不得靠近。 青烟缓缓流转,陈秋麻深吸了一口气,一缕缕的烟气便没入她的口鼻。 她这一口气极为悠长,只见到那三炷香微微一亮,以远超正常的速度在燃烧。 所有,烟气最终尽数汇于喉间。 在这一刻,陈秋麻只觉得咽喉发烫,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灼烧得她疼痛难耐。 同时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自舌根不断蔓延。 似乎这块滚烫的炭,正一点一点烧开她喉咙。 “噗。” 恍惚之间,陈秋麻仿佛听到自己的喉间忽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碎裂声。 好像有什么无形的薄膜,被轻轻戳破。 一股清凉之意,自咽喉瞬间直冲天灵。 陈秋麻猛然睁开双眼,微微张口,只觉得喉咙之间前所未有的通透。 这种感觉,就仿佛一个咳嗽了许久的人,忽然间炎症全消一般。 口窍,开了! 口窍一开,便能代仙传法,口吐神言。 也就是以后黄小九可以借助陈秋麻的口,直接向外传递信息。同时,陈秋麻无论是祝福或者诅咒,也都会添了几分灵验。 陈秋麻心情不错,在半年内连开了两个窍穴,这个速度放在弟马之中无疑是极快的。 而且开了口窍,她便又多了几分攻击手段,不会如鼻窍开启那样,只能被动接收一些祸福的气息。 她正准备再点上三炷香,将此事告知黄大仙,却突然间,屋子内弥漫起淡淡雾气。 下一刻,一个虚幻的少年身影便出现在虚空,却正是黄小九。 自他阴神踏入【夜游鬼】之后,便无需再借香火显形,他借助与弟马之间的感应,可直接降临。 “拜见九叔。” 陈秋麻见状,赶紧屈身行礼。 第六十七章 秋麻入梦(求追读哟) “取信赵老爷?” 陈秋麻微微仰头,黄小九并未给她透露太多信息,只是让她在近期想办法与赵家搭上关系。 另外,为了庆祝她突破,黄小九向她开启了一个新的能力,唤作【梦乡】,言及可以让她拥有托梦的能力,并且可以在梦中调用蛛鬼与人傀。 在了解了【梦乡】的能力后,陈秋麻万法惊讶。 因为她走得是出马的路子,一身的修为全都寄托在大仙身上,她逐步开启【七窍】,本质上也是为了容纳更多大仙的力量。 所以她并不会如其他旁门那般,凝聚阴神,修行法术。 但这【梦乡】的能力,听着却跟阴神很像,只是她需要在睡梦的时候才能降临别人的梦境。 …… 陈秋麻第一次进入【梦乡】,却没有丝毫生涩之感。 这一处空间,实际上是黄小九从自己的【梦乡】中分出来的一小块独立区域。 毕竟【梦乡】作为私密空间,他可不想跟别人共享,哪怕是弟马也不行。 陈秋麻环顾四周,所谓【梦乡】,是个跟她所住的屋子差不多大小的空间,不过方圆一丈有余,边上还伫立着蛛鬼、人傀,更显得狭小逼仄。 天空灰蒙蒙的,地面像是覆盖了一层白沙,踩在上面会留下淡淡脚印,只是很快就会消失。 是的,脚印。 陈秋麻进入【梦乡】的时候,惊喜的发现,自己竟然可以走了。 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她就如正常人一般,无论是双腿和手部的残疾,还是脸上的烫伤,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她在经历过无数的事情后,学会收敛自己的情绪,但在这一刻她的心中还是升起了雀跃之感。 谁不想做一个健全的人呢,哪怕是在梦中。 陈秋麻在平复了一会儿情绪后,便依照黄小九传授的方法,准备进入赵老爷的梦中。 她伸手一展,虚空中出现了一页纸张,上面写着赵老爷的生辰八字。 “赵怀仁!” 陈秋麻的口中轻轻念出赵老爷的名字,她接连唤了三声之后,突兀的,整个梦乡忽然暗淡了下来。 灰蒙蒙的天空中,无数细碎的光点缓缓浮现。 每一点光,都对应着一个正在做梦的人。 “赵怀仁!” 她的声音继续念着,漫天光点同时摇曳,唯独东北方向,一点昏黄火光轻轻一颤,而后瞬间在她的面前放大。 陈秋麻只是向前一步,一道晶莹的仿佛星辰铺设的小路便在她的脚下出现。 世人做梦,神游八极,每一个梦境,都不是孤岛。 只要知道对方的姓名、八字,亦或其他的因果牵连,梦乡便会替她找到那一条相连的梦路。 陈秋麻踩在小路之上,脚下顿时荡起层层涟漪。 下一刻,整个梦乡开始飞快后退,周围无数光点不断掠过,不同的梦境都传出来各种古怪且扭曲的声音。 或是哭泣,或是大笑,但更多的却是各种难以听清楚的梦呓之语。 陈秋麻没有停留,只是循着那条梦路不断向前。 约莫只是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她便觉得脚下一沉。 那条梦路到了尽头,一扇漆黑的大门,静静立在虚空之中。 …… 赵老爷坐在祠堂前的一个黄花梨木椅子上,祠堂中香火鼎盛,供桌上的长明灯烧得极旺,一块块赵家祖宗牌位整整齐齐排在堂上。 每一块牌位上,还都别着一朵鲜艳红花。 赵家子孙乌泱泱跪了一地,有人高中举人,从远处骑马游街回来;有人做生意赚了大钱,赶着马车,将一车车银元、一袋袋粮食运回赵家。 院外锣鼓喧天,舞狮、放炮的声音不绝。 “赵家兴旺,赵家万代。” “都是赵老爷苦心操持之功啊。” 人人都在喊,混合着锣鼓的声音,显得格外嘈杂混乱。 但赵老爷坐在祠堂的正中,却笑得胡子都在发抖。 “好啊,好啊,赵家在我手里头,总算是兴旺起来了。” 他抚着胡须,不断与过来贺喜的人说话攀谈,传授自己的治家之道。 赵家兴旺,香火不断,子孙满堂。 这是他一辈子的执念,今儿个可是真的实现了。 可就在他高兴之际,却忽然间,供桌上的香灭了,下一刻,烛火也被一阵风吹掉,祠堂内变得黑暗了起来。 赵老爷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有些惊恐地看向前方,眼前那乌泱泱的身影都被黑暗给侵染,再也看不清面目。 整个祠堂变得死寂。 就在这时,供桌上的祖宗牌位忽然“咔嚓”裂开了缝。 一道、两道……越来越多。 最后,所有牌位同时裂开,里面是一个个稻草扎成的人,头上带着假发,披着锦袍,脸上贴着画像。 所有稻草人齐刷刷转过脑袋,画像上的眼睛,全部盯住了赵老爷。 “爹……” “你拿谁续的香?” 明明说话的语气是他的二儿子,可嗓音粗糙,分明是赵老五的声音。 赵老爷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后退。 可他一回头,之前那些乌泱泱祝贺的赵家子孙,此刻也都变成了稻草人。 他们的脸上都贴着画像,一点点、一步步向着他的位置靠拢。 “啊!” 赵老爷的口中发出了一声惨叫,无数的稻草人,将他的四下都封锁,让他无路可逃。 “嗖嗖嗖。” 眼看着他要被无数的稻草人淹没的时候,一根根细丝凭空出现,不断穿入到这些稻草人的身上,只轻轻一扯,这些稻草人便仿佛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一样,不断向后退去。 赵老爷惊恐抬起头,却看到让他更惊恐的一幕。 在祠堂门口,站着一个面容清丽的蓝衫女子,可她的旁边,却站着一个上半身是肥胖人形,但下半身是蜘蛛的怪物和一个披着破旧衣裳的人偶。 那一根根丝线,便是那个人偶释放出来的。 “赵怀仁!” “你有难了,欲解你赵家之祸,便来野河沟找我吧。” 蓝衫女子看着狼狈不堪的赵老爷,只是轻笑了一声,而后便消失不见。 “啊!” 睡梦中的赵老爷猛地睁开眼睛,他一把坐起,后背汗水涔涔,已然湿透。 第六十八章 香火能续,人命难填 “野河沟……野河沟……” 赵老爷艰难地撑起身子。 他浑身冷汗淋漓,里衣早已湿透,黏糊糊贴在皮肉上,被夜风一吹,又湿又冷,十分难受。 仿佛梦里的寒气,并没有随着醒来一同散去。 野河沟他当然知道是什么地方,他家里在这一片还有上千亩地,里面住着的人家多数是他家的佃户。 但其他的,他就不清楚了。 他年纪大了,很少下乡了,往日催租收租什么的,都是手下人去办的。 不过,野河沟这个名字,他却觉得最近好像听过一次。 哎,年纪大了,这记性有点跟不上了。 “来人……” 赵老爷起身准备给自己倒点水,却发现水壶是空的。 他的心里头登时窝起火气,这赵德禄怎么搞的,连下人也教不好了吗?老爷屋里的茶水都能断了。 但他这才记起,赵德禄前些日子据说因为得罪了黄大仙,得了癔症,便请假回去修养了。 “野河沟!是这个野河沟。” 赵老爷的脑中仿佛掠过了一道闪电,他忽然想起,听下人说,赵德禄找了许多地方都不见好,最后是找到野河沟的神婆那儿,才治好了病。 只是因为他这些天都因为二儿子过世的事情伤神,一时也没顾得上这些。 “老爷。” 一个丫鬟慌忙从隔壁耳间小跑了过来,脸上局促不安。 “没事,天一亮,去把赵德禄给我叫过来。” 赵老爷此刻也无心去呵斥这个粗手粗脚的丫鬟,只是吩咐了一句,便挥手让其退下。 …… “石根,把门口扫一下,再摆上些干果、茶水。” 陈秋麻向石根招呼了一声。 这些天以来,因为家里要准备春耕,石根忙碌了许多,但每天还是会挤出一个时辰,到陈秋麻这里学认字。 “好咧。” “姐,是有客人要来吗?” 石根麻利地把地面扫了干净,有些好奇地开口问道。 “算是吧。” 陈秋麻只是笑了笑,却没有多说什么。 石根只是轻“哦”了一声,便从橱柜里翻出几个袋子,将一些花生、瓜子倒了点出来,又给灶膛添了火,烧起了热水。 但不大一会儿,便远远看到一辆黑漆马车进了村,驾车的是赵家的老管家赵德禄。 马蹄踩在尚且泥泞的道路上,发出沉闷的“噗嗤”声,一路碾进了屯子。 旁边还有两名赵家护院开道,腰间挎着长棍,神情肃穆。 这动静,立刻惊动了整个野河沟。 村口闲坐的老人纷纷起身,赵家在这一片就是天,许多人家里几辈子都是给赵家做佃农的。 只是平日里只有账房长工才会来,怎么今天赵家的贵人亲自来了?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马车径直穿过土路,最后停在了陈秋麻屋舍之前。 车帘掀开,赵老爷在赵德禄搀扶下缓缓走了下来。 他身上穿着一袭深青色长袍,面容苍老,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养出的威势。 只是细看之下,那张脸眼窝深陷,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憔悴。 石根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车架,顿时手足无措。 每到年关,赵家那些凶神恶煞的家丁,都会把他家里翻个底朝天,他对于赵家最深的记忆,也就是那些踹门而入的身影、翻箱倒柜的动静,以及他爹麻木且无助的面庞。 “小兄弟,劳烦通禀一声,赵老爷来拜访仙姑了。” 但赵德禄却率先一步,冲着石根拱了拱手,面上带着一丝讨好似的笑容。 “进来吧。” 石根还待去请示,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道有些清冷的声音。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赵老爷的心头一震,他在梦中的确听到的也是这个声音。 怀着忐忑的心思,赵老爷和赵德禄走进了屋子。 陈秋麻正跪在供桌之前,虔诚地将三炷香点燃,插入到香炉之中。 青烟缓缓缭绕,将屋内营造地似真似幻。 赵老爷微微眯起眼睛,看向眼前这人。 虽然是背对着,但因为陈秋麻穿着蓝色衣衫,头发披散,倒是与梦中那人十分接近。 “赵老爷,你要大难临头了。” 陈秋麻缓缓转过身来,她的头发披散,言语之中仿佛蕴含着某种魔力,其淡淡的声音,犹如呢喃的咒语,响彻赵老爷的耳边。 赵老爷本就身心交瘁,如今心神波动剧烈,身体竟忍不住要瘫软,还好赵德禄拉着他,才没有出丑。 “还……还请仙姑明示。” 赵老爷心中慌乱,有些磕巴地说道。 “香火能续,人命难填……张老五的事情,还需要我多说吗?” “是不是已经联系不上那个姓吕的老头了?哼,擅造杀戮,捏造三魂,已经因反噬而死了。” “他死了,下一个就到你赵家了。” 陈秋麻只嗤笑一声,赵老爷被人点破秘密,身形不由一晃。 赵老爷心中惊惶,的确,他在过来之前,还想着联系一下吕恪庵,但其人不知所踪,原来竟已经死了。 “仙姑,我知晓您老人家心善,还请救我赵家一回。” 赵老爷心乱如麻,一旁的赵德禄倒是“扑通”往地上一跪,哀求着道。 他事先与赵老爷通过气,既然仙姑把他们喊道野河沟来,那肯定是愿意出手的,无非就是价格高低的问题。 否则,仙姑也不会给老爷托梦了。 “老规矩,拜一拜大仙,并说一下你赵家的报价。” “若是你心诚,大仙受了你的香火,便会出手。” “记住,你只有三次报价的机会,若是一直不成功,便说明心意不诚,我也无能为力。” 陈秋麻以手代足,挪开了一个身位,指着一旁的香炉和牌位说道。 赵德禄在赵老爷的耳边小声几句,赵老爷的脸色就有些变化。 之前赵德禄找大仙看病,竟然要捐出全部身家,难不成,黄大仙也是看上了自己的家产? 赵老爷踟躇片刻,便只能一咬牙,跪倒在蒲团上,心中默默念诵: “黄大仙在上,若是能够让我赵家渡过此次劫难,保佑我赵家始终兴旺,我赵家上下便是出再多钱,也愿意供与大仙。” 第六十九章 借名偷香(求追读哟) “嗡。” 就在赵老爷心中默念完成的那一刹那,香炉中的三炷香突兀一亮,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缩短。 不过眨眼工夫,便硬生生烧完。 灰烬跌落,青烟升腾,在没入虚空某处的时候消失不见。 陈秋麻有些诧异地卡了一眼赵老爷,没想到对方只报了一次价格,大仙便同意了,倒不像之前赵德禄几家人那么磨磨唧唧。 “既然大仙同意了,这件事我就接了,你们先回去吧,我会去找你们的。” 陈秋麻缓缓开口道。 “如此……就劳烦仙姑了。” 赵老爷微微点头,在赵德禄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老爷……” 赵德禄欲言又止,能够一次报价就能大仙同意,恐怕老爷付出的代价不小。 “回去吧。” 赵老爷只是低头爬上了马车,并没有多说。 但他的心里却是有些得意,之前赵德禄等人被大仙拿走全部家产,那是他们不会报价。 殊不知,便是黄大仙想要让我出血,那也得先完成我的愿望。 他许下的承诺是,只要花多少钱也无所谓,但前提得保证赵家兴旺。 那如此就形成了一个悖论,若是大仙把赵家的钱全都拿走,那赵家可不得就衰败了嘛。 但如果拿走的钱并不影响赵家兴旺,那这个钱便是出了又何妨? 他悄悄玩了一手两头堵。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窝黄皮子早就看上了他家的全部家产,咱们的确是要保证你赵家兴旺发达,如此才能截取更多的祖宗福泽。 而且这可是你说的,只要保证赵家兴旺,给多少钱都愿意,只是这个“赵”,是你赵家哪一支的赵,那可就没准了。 双方算是从某种意义上一拍即合了。 …… 赵家的祠堂深处,香烟缭绕。一块块乌木牌位高低错落,层层叠叠。 因为老爷吩咐,近期内除却供香洒扫的人外,其他人都不得随意靠近此处,故而如今这祠堂安静极了。 但今天,那一个个牌位后面,却多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都小心着些,别把人家的供品给弄翻了。” 黄小九盘腿坐在最高处的一方横梁上,眯着眼睛,对着下方的三小只开口道。 这三小只进了祠堂,便仿佛回了家一样。 黄三十二年纪最小,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虽然桌上有烧鸡,但却不是生的,它不喜欢吃。 倒是黄十五和黄十八激动地蹲在香炉前,四只爪子扑扇着,想要把一缕缕香烟归拢过来,然后统统吸到肚子里。 但只吸了两下,不仅没吸上香火,反倒把自己呛得直咳嗽。 “小九哥……” 它们两个急的抓耳挠腮,又都仰头看着梁上的黄小九,一脸哀求之色。 “嘿,就你们贪吃,你们都忘了,咱们得先点名,还记得我来之前怎么嘱咐你们的了吗?” 黄小九轻笑一声,有些没好气说道。 黄十五和黄十八用力点头,倒是黄三十二还有些迷糊。 “行,现在我来点名,汝唤何名?” 黄小九忽然喝问,看向黄十五。 “黄……赵春和!” 黄十五结巴了一下,但好歹报出了名字。 “汝唤何名?” 黄小九又看向黄十八和黄三十二。 “我叫赵春和!” “赵……赵……赵春和。” 黄十八倒是不假思索,只有黄三十二,人话学得还不利索,但好歹也说出来了。 在报了名字之后,三小只分明感觉到不一样了。 原本虚空中弥漫着的呛人青烟,一下子变得香甜温顺了许多,它们只需要张口一吸,那些香火便没入到身体之内。 只一口,便顶得上几个时辰的苦修。 它们一个个争先恐后,使劲吮吸着赵家的香火,在供桌上乱作一团。 黄三十二甚至还对着桌上的烧鸡吸了一口,只肉眼可见的,那烧鸡竟然变晦暗了一些,若是有人吃上一口,恐怕就发现又涩又苦,难以下咽。 黄小九坐在梁上,瞧着这一幕,也不由得有些缅怀。 他还记得自己还没有讨封之前,四叔和幺婶就曾带着自己去人家偷香火。 但那会儿可没有现在的条件,只敢去寻常人家的坟墓上蹭点香火。 黄家有三个传统,分别是:学人话、借人名、讨人封。 其中这借人名便是冒充某某人家的祖先,比如在这户人家快要到坟前祭祀的时候,黄家会让小黄皮子躲在墓碑后头,提前问上一句“汝唤何名”? 小黄皮子只消按照墓碑上的名姓回答一声,便能冒名顶替。 等到人家正式祭祀的时候,便能窃取到不少香火。 但像赵家这样的大族,有祖宗福泽庇佑,没成家仙的小黄皮子是万万不敢靠近的,容易折损了道行。 也得亏了吕恪庵给赵家二少爷做了个假三魂,这就等于在赵家宗祠里破了个洞,只要黄皮子们冒充二少爷赵春和的名字,便能顺走一部分香火福泽。 这宗祠里头的香火,那是又充足又美味,三小只吃得高兴了,尾巴不住摇动。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它们就增长了半年的道行。 一个个只觉得身体涨呼呼的,有些像是酒足饭饱后的样子。 “止!” 黄小九伸手一挥,阴字咒术施展而出,只刹那间,三小只与宗祠的联系便被切断,它们再如何吮吸,吸到的也只是一团烟气,而不是香火。 “修行之道,这些外来香火只是辅助,等你们以后正式立堂出马,弟马供奉的香火随便你们吃。” “但无论如何,采气修行,才是正道。” 黄小九看着晕晕乎乎的三小只,忍不住提点了一句。 哪怕是老太爷,每月中旬也都会坚持采集月华地气,若是过于沉湎于香火,很容易让自身根基不稳。 黄小九在成了仙家之后,对此更有感触。 三小只也不晓得听没听进去,在供桌上挤成一团,摇头晃脑,哼哼唧唧,活脱脱像一窝偷油成功的小耗子。 黄小九摇了摇头,他一拍符袋,五鬼刹那间飞出。 整个祠堂之内,卷起了道道阴风,黄小九一挥手,阴风便齐齐将他与三小只一卷,直接从祠堂高出的窗口飞出,奔着大坟岗子而去。 第七十章 门道 黄小九先是乘坐灰车,赶到清河县最西北的老窝岭,又驾起阴风,朝下四处观望,约莫找了半刻钟。 在看到一处村子后,便催动五鬼,在那村外的荒林处降了下来。 沿着荒林的小路往里走,不多时,便能看到一座废弃多年的土地庙。 “应该……就是这里吧。” 说是庙,其实更像是一座用青砖垒起来的小神龛。 不过一人多高,勉强能容下两尊泥塑神像。 上头盖着一片灰瓦,小小的屋檐向外探出,边角早已经残缺。 几根枯草从瓦缝里钻出来,随着夜风轻轻摇晃,看着许久也没人住的样子。 黄小九下意识想要敲门,但这庙门早就腐朽,他怕用力过猛,把门给砸坏了。 “二婶,二婶在家吗?” 黄小九便把双手一揣,探着脑袋问道。 “哎哟,谁啊,这大白天的,也不让老婆子睡个安稳觉。” 他正待继续喊一声的时候,庙里头传来了一个有些懒洋洋的声音。 只见到那破败的庙门突兀向外一开,露出了里面的土地公和土地婆的神像。 而后便看到土地婆神像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那尊原本慈眉善目的泥像,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摇了摇身子,便化作了一个胖乎乎的黄鼠狼。 身子圆润,毛色油亮,脑袋上还系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红布。 若非生得一副黄皮子的样貌,倒像是村里喜欢说闲话的大婶。 “啊,是小九啊,你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我上次给你的那根红线好用不?” 黄二婶见到是黄小九,顿时眉开眼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因为她平日里不住大坟岗子,平日里难得见到这些晚辈。 “二婶不亏是保媒的圣手,小九借此得了一件不错的宝贝,我正要找个机会答谢您呢。” 黄小九实话实话,一根红线换了一件能旺夫、能替灾的红嫁衣,这实在太值了。 “那是,你二婶我在这一块不是浪得虚名的,答谢什么的就算了,你有空也多帮二婶宣传宣传,给二婶拉点活。” “这年头日子不好过,连愿意成亲的都少了。” 黄二婶拉着黄小九的手,就开始拉呱诉苦起来。 “二婶,我这次来其实就是给您介绍生意的……” 黄小九把赵家祠堂的事情简单给说了,需要给赵家二少爷配一门阴亲。 “哎哟,赵家可是大户,那这亲事得好生操办。” “走走走。” “外头说话不方便,咱们到里面聊。” 说着,也不管黄小九愿不愿意,便拉着他朝那一人多高的小土地庙钻去。 黄小九原本还想着,这破庙就这么大,恐怕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可等他迈进去的一瞬间,眼前景象却忽然一变。 外面的土地庙,依旧还是那座破破烂烂的小神龛。 可庙后的空间,却早已被黄二婶挖通,一道幽深的土洞沿着地下延伸开去。 越往里走,空间越大,最后竟然出现了一间不小的地窟。 不过这空间虽然不小,但看着十分杂乱,角落里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什么结亲时系过的红绳,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还有一些看着破旧的鞋样、针线、布头一类。 “二婶,你就这么住土地老爷家里,不会有事儿吗?” 黄小九好不容易找了一处稍微干净的地方,才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记得二婶的道行也就两百多年,绝没有经历过封正,没有神位在身,不可能是正儿八经的土地婆。 虽然土地神只是城隍体系下的小神,但也不是寻常精怪可以冒犯的。 “嗨,这里的土地老儿早就死啦,老婆子我可是花了不少钱,才找老堂租下这座庙的使用权。” “正儿八经的土地神的香火我是不敢享用,但蹭点土地婆的香火还是没问题的,这土地婆又不是正神。” 黄二婶翻箱倒柜,终于翻出来一个有些缺角的茶碗,从一旁接了点井水过来,递给了黄小九。 “行了,不说这个,你是要给赵家二少爷结阴婚是吧,生辰八字带来了吗?” 这小小土地庙,或许是牵扯到什么隐秘,二婶却不肯多说,很快便把话题岔开。 黄小九当然记得赵家二少的生辰八字,只聚起一丝黄炁,在虚空中快速写了出来。 “乾造:赵春和,庚子年,庚辰月,癸亥日,壬戌时……” “怎么死的?” “被物怪吸干了精气。” “哦对,你说了是神魂俱灭,找人造了个假三魂,那把另一人的生辰八字也报一下。” 二婶一旦进入保媒的状态,做事便利索了许多。 “若只是赵春和一人,这门亲事倒也好配,依着生辰八字,找个命格搭得上的就行,但如今这假三魂,表面是赵春和,里头却是赵老五,就得找个能跟这两人八字都能合上的。“ “否则,这便是一女两嫁,家宅不宁。” 二婶口中碎碎叨叨,黄小九只听得连连点头。 这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门道,你站在门外,还真就只能看热闹。 “如此,倒是有些麻烦了。” 黄二婶念叨了两句,便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将两人的生辰八字放上,又压了十几枚法钱,每一根法钱上,还都拴着不同颜色的麻线。 “这是啥?” 黄小九疑惑不解。 “门路。” 黄二婶神秘笑了笑,将盒子盖上,只留下一根根麻线还露了一截在外头。 她轻轻一摇盒子,便听到里面的铜钱翻滚的声音。 只是诡异的是,哪怕她已经放下了盒子,可是里面的铜钱依然在哗啦作响。 半晌,有一红一黑两根麻线忽然间朝着盒子里一缩,仿佛有人在里头把线拽了进去。 “看来咱们运气不错,收尸人和老水鬼那边都有消息。” “既然如此,小九你就跟我跑一趟吧。” 二婶将这两根线往自己的手腕上一缠,才慢悠悠说道。 “行,那咱们现在去哪里?” 黄小九把头一点,便应了下来。 “先去义庄,老韩头平日里就住在义庄里。” 明天中午十二点上架,希望大家多多支持首订! 新人新书,能够顺利吃完四轮推荐,成功上三江,首先非常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 明天中午十二点就要上架了,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能够让本书的首订能够好看一点。 这本书其实我算是写得非常用心的一本了,因为这种题材的风格把握比较难,我努力想要写出传统民俗感,但因为本人胆子比较小,不会涉及到太多恐怖,还是以诡异和新奇为主,类似于《子不语》《阅微草堂笔记》一类的,甚至我还自己买了一本《中国古代怪物大全》的实体书,没事找找感觉。 至于现实世界,则以鲁迅笔下的世界为主,想要写出那个年代的荒唐、麻木、可怜又可恨的感觉出来。所以我也不想写一些脸谱化的角色,尽量呈现出每一个人在不同时期的成长、变化、算计等等。 可能有些读者会觉得这样比较矫情,但作者君也在努力尝试着写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而且保证不会出现什么虐主、圣母之类的剧情。大家的评论我也都会看,虽然很多方面大家的看法不一样,但我其实也挺感激的,因为愿意提出批评或者建议的朋友,也都是希望这本书能够写得更好。(纯辱骂的除外哈哈哈哈哈,作者君也是玻璃心,也会删评禁言的。) 好了,不矫情了,说点实在的,上架保底两万字更新,并且在首日订阅出来之后,均订每增长一百,则加更一章。虽然作者君码字慢,但如果有欠账,肯定会积极补回来的。 就这样,谢谢大家! 第七十一章 义庄买尸(求首订!一更) 黄二婶这么多年,无论人帮助活人结亲,还是死人配阴魂,都有自己的“门道”。 那盒子中的每一根麻线,都代表了一条路子。 红线,是收尸路数,背后是做背尸、赶尸生意的那帮人。 黑线,是水路生意,捞尸、水鬼、船家一路的。 灰线,是做冥路买卖的,什么城隍庙的阴差、看坟的老鬼婆,也都能 窗外射入淡淡的白色月光,投在了男子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灰白色的眼睛中也仿佛有了一丝光亮。 普通弟子,神魂不足,一旦在里面消耗过度,很难休养回来。所以并不是说不许弟子日夜在里面修行,相反,这是一种保护的措施。 “到了?”丁靖析微微一怔,向着四周望了望。他们是要去凌空城,可是放眼望去方圆百里之内依旧是空旷草原,别说城池应有的城墙、建筑了,连半块砖都看不到,凌空城又在何方? 横肉和尚的身体在砸入商铺中后,便没了动静,连哀嚎惨叫的声音都没传出来,只有商铺店老板慌忙跑出的动静,其它的所有,都安静的让人感到诡异。 “如此惊人丰沛的炎能,恐怕用一百座万年火山中凝聚的地火精华都比不过,很多堪称顶级的火属性天材地宝也是不可比拟。”黑绫语气中带着惊叹。 只是她虽幻化为人形,心智却依旧是那株草的罢了。孩子一样的在周围走动,叶铭的道法已经很高,自然是早就察觉她了。 慕容韶羽抖了抖毕风刀,云岩曲身边的气流瞬间变化,云岩曲顿时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他暗自运气,把周身气血活络起来。 门外陆羽忍不住用神识看向那一团金点,神识刚刚一接触,一股如同帝王的气息直压得陆羽嘴里涌上一丝甘甜,不过还是看见了。 每一家商铺中都有着琳琅满目的物品,药材,玄器,玄核,玄兽皮毛,金属材料,稀罕丹药,剔透的晶石,玄功玄技,奇珍异宝,数不胜数。 “不去自己看一看,证明确实一切安然无恙,我始终放心不下。”赵苇青不敢直视他的目光,稍稍低下头说。 看到凌霄竟然一点事情都没有,太渊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柳轻眉和林清雅对视一眼,然后又一起倒在沙发上笑得浑身直抽抽。 林毅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听这意思,竟然是这个老头子救了林毅,难道这老者也是个神仙? 风雷子凑到水晶墙跟前,仔细的瞅了瞅鲍鱼的嫩肉,明显是馋了。 “这件事你们不用管,我会亲自去一趟!”秦海沉声说道,眼中杀意弥漫。 “没关系,我们身上也不干净。叶姐姐,你这么年轻就当了宗主,真了不起!”筱筱依然挽着叶依柔的手臂,笑嘻嘻地说道。 一白一绿两个身影在火山上不断飞奔挪移,掀起大片沙尘,笑声骂声混杂在一块。 袁忠国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不过接下来的话也是不言而喻的。这些员工看起来在幻觉中互相伤害,这让袁忠国这个处长很为难。即使那些是幻觉而不是实际发生的事情,但是不同人的幻觉能够合起来,这本身就不太寻常了。 从外表来看,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玉佩,完全可以排除它是现代的某种高科技产品的可能。 现场有了片刻的静默,就如一阵冷风袭过,让大家都有些没回过神来,但旋即就是比刚才更加激烈的哄堂大笑。 第七十二章 迎新娘(二更) “三天后便要结阴婚?” 赵家很快便得到了这个消息,虽然事出突然,但所有人还是忙活了起来。 因为,这是赵老爷从梦中得知的消息。 赵老爷清晰记得,自己在酣睡之际,那蓝衫女子忽然又带着两头怪物闯入自己梦中。 言及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女子,可以与二少爷凑成一对。 八字合适,命格 现在倒好,这些家伙喝醉之后,连天王老子都不认,酒劲冲脑,把方正的厉害给抛到了九宵云外。 荀翊长出了一口气,看着她委屈的表情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好。回到城主府他第一件事就是要查看她的腿伤,一掀开她裤管的那一瞬间,他真的有种气到原地爆炸的冲动。 普通的皮甲,以他现在的力量,可轻易撕碎,灵甲却是坚韧无比,任凭他使尽力气,也没有半丝破裂。 “赤练,你不要过来,去找其他人下手!”六道幻影中,传出白凤的声音,此时的他处于极度谨慎的状态,要是赤练过来插手反而会打乱了自己的节奏。 可才刚叫出来,又陡然发现自己失声了,不管怎么叫喊都没有办法说出来。 都说三分妆容,七分打扮,曲清悠平日里穿着玉英派素色的道袍还不显得她过分娇艳,如今这十分的姿色这般勾人心弦,也怨不得四周的人全都看呆了眼。 听到叔叔的话,叶羽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他没料到叔叔看起来老好人一个,实际上心里却是明镜似的。 岚陵几个闪身来到光罩之外,不断的朝光罩打出一掌,接着,只见被岚陵打到的几个部位瞬间裂开几道裂纹,紧接着裂纹迅速蔓延。 话到最后,司空叶的声音明显变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不远处,嘴巴张成型,完全能塞下一颗鸡蛋了。 雷鸟巨大的本体,带着一阵阵烧焦的味道,就这样的横尸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银峰岛的人也现了周熙茹他们,顿时散开,呈扇形将护岛队的众人给半包围了起来。 突然,苏北鸿一震,滔天战力也是发出,有如一只被惊醒的鲲鹏。 “那就直接找别人的婚纱照把我们两个的脸ps上去就可以了!”夏方媛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但途经亚丁湾的商船何其多?仅靠军舰护航,根本无法将所有的商船都照顾到,因此被海盗劫船的事件时有发生。 在所有人混战的背后,有着那门帘,和虚空之上投影出来的,是一样的。 欧阳翰得意的大笑着,仿佛他才是最终的胜利者一般,然而激动之下,气血翻涌,被鲜血呛到了,忽然咳嗽起来,面色也随即变得潮红。 姚红刻意靠近了谷老头身边,身上立即施放出一圈肉眼不可见的超能辐射来,周身两米半径所有的射线都被阻档在外面,正好连同谷老头的全身都笼罩住了。 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以天族的大道为中心来维系运转的,这便是核心的力量。 我感到非常的欣喜,所以拼命的向他们做出求救的手势,可是两人依然无动于衷。 而程慕凡则是已经悄悄的跟在了他们的身后,听见了几人的对话。 跟随他左右的仆人们一怔,相互看了一眼,讷讷着不知如何回答。 也许是江城策看待金素妍的眼神太暧昧了,也许是金智妍已经察觉了,江城策正在打自己妹妹的注意,于是金智妍轻咳一声,并同时给了江城策一个眼色,接着便以去洗手间的借口,借故离开了病房。 第七十三章 孤魂莫怕无归处(三更) 而要想能够彻底的报仇雪恨,只能够隐忍下来。等到自己的实力,不断成长,超越了秦暮才有可能。 凰绯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只本能地侧身一扭,下一刻,身形便倒飞而出,在空中滑出数十丈才勉强停下。而在其左肩处,衣衫已经破裂,裸露的肌肤隐隐渗出殷红的血珠。 “紫帝,西帝的情况如何?”白帝淡淡地扫了一眼下方的几人,问道。 “轰,轰,轰!”此时,修盟那边的战舰马上就是一艘接着一艘的爆炸,加上红星这边的战舰也多,而且很多都是比较先进的虫壳战舰,修盟那边被打爆的战舰是越来越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话起了作用,反正黄信在听了他的话之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手让士兵们出发,准备趁着还没有天黑的时候,早些到达清风寨。 他开启了鱼龙变禁法,肉体力量达到了恐怖的三象之力,这一剑劈出,宛若一座大山从半空中坠落。 “杰西卡大人,难道不用请示城主大人了吗?”罗伯特一脸惊讶地问道。 黑绝话音一落,周围的大地突然一阵轰鸣,裂开了数道裂缝,同时肉眼可见的滂泊查克拉从大地裂缝中喷涌而出,灌注进了宇智波斑的身体之中。 直到今日,早上听惠灵说玄武王母亲来寺里上香,她就跪着恳求惠灵,说自己有大冤屈,一定要找老王妃申诉。 兽人们所在的舰船已经沉了下去,一些兽人从船舱之内托出那些备用的皮筏。虽然在这样子的海域之上,这玩意没有什么卵用。但现在他们已经将对方的敌首给解决掉了,到时候想要新的船只不是一件在简单不过的事情吗? 毕竟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顾煜炯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想要去拉姐姐,被中戏的老师及时的制止,手足无措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急声呼唤姐姐。 第三节的巴克利算是玩嗨了,他单节出手9次命中8球,得了18分,目前三节已经拿了40分,比对面的单核进攻点艾弗森还高了几分。巴克利的进攻既有效又有表演性,观众爱看,当他被换下场时,全场起立给予掌声。 这回,说话客气了很多,估计是从刘局长口中听出了我跟局长有着某种关系,所以,不敢再摆架子,我也懒得跟她计较,在官家中工作,为人处世,看人行事很重要,没办法,这是中国特色,官场不像其他地方,规矩太多了。 只是钟颖也没想到就她这简单的震慑出手,却被旁边看见的人一个个惊为天人,一个个大呼高手,叫嚷着高手在民间,有人更是手忙脚乱的掏手机准备录制视频。 顾灿灿偷偷撇撇嘴,心里腹诽,那你这样努力的找影视公司是为了什么,给人家端上一碗鸡汤吗? “董哥和老董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方泽一边吃着古尔冈酒店的咖喱碎鸡肉,一边问道。 “让开。”林卓眉头一皱,平静开口时,那趴在骨魄草一旁的大鸟,立刻身体颤抖,连忙退到一旁,再也不敢守护骨魄草。 第五听云眉头微皱,正欲动作,可这时他身后的白洁一下闪到他前面。 宁尘一把火烧了将这里的痕迹少了一个干净,包括蒙面人连同车中的假公主。 不过,这里是虚圈外围,能碰到大虚都非常不容易了,之前遇到一直亚丘卡斯级别大虚那已经算是莫大的运气,如今两人找了许久都没有厉害的对手。 此名修士没等灵兽军团飞离他们争斗之地,一个强大的水系神通法术就攻击了过去。一股庞大的海潮漩涡被他强大的法力和神通从底下的海中一吸冲天而起,将整片运乘这支灵兽军团的透明云层给吞噬了进去。 事后我寻得机会问过静宜,她只说那沈月芙冲撞于她,却又不道破细节,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你们去,我和老魔头联手对付这头骨龙!”龙王朝着我和罗方喊道。 但这份巨爆之声,以及庞大的扩散而出的冲击波,却在冲上百丈后,被另一层孙丰照设下的法阵所阻挡。并没有引发巨大的异象,所有的一切都在层层叠加的阵内,很好的被消化掉了。 现在,白衣老头他们依旧继续围攻梦之队的防御塔,尽管他们的物理攻击不高,可还是对那座防御塔造成了不少伤害。 保元曾道相父通敏善谋,乃高祖手下的第一智囊,拜司空兼门下侍郎。明德元年高祖薨,保元以太子监国继位,相父以拥戴功加司徒。 皇甫皇立刻反应过来,就准备操控“德邦”去攻击梦之队上路大军了。 王凝当初在南方时候,与绿林间许多人都是见过的,倒是没听说有这么年轻的高手。 要是不抓紧时间出山去的话,等日头完全西斜,就更加难以辨识道路了。 刷刷刷,三下五除二的做完了二十道加减法的作业题,随后拿走了张芳芳的两毛钱和作业本。 云林整个身体,瞬间被疯狂灼烧,置身在比岩浆热流还要恐怖的高温火海之中,五脏六腑,全身经脉细胞血液,都开始沸腾了起来,散发出来的恐怖温度,都让火鸟不敢随意靠近,云林开始倒在地上,扭曲翻滚。 第七十四章 黄家阴字(四更) 赵家结了场阴婚,这四里八乡却没多少人知道。 便是最会嚼舌根子的长舌妇人,对此事也是知之甚少。 参与这次阴婚的所有当事人,都对此事忌讳莫深,便是别人问起,也是脸色一变,摆手不谈。 只有乡人上山的时候,才发现二少爷的墓碑已经换了。 原来只有“赵公春和府君”的字样,现在新的墓碑 自己这幅被怀疑了很多次的画作,现在不但成了真品,还成了二位大师级人物合作的画作,怎能不让他激动万分,本来他对万祈只抱着一点希望,可是没想到,正因为万祈,他的画作,变成了一件珍贵至极的东西。 虽然母亲不说,可是她知道,母亲为了照顾姐姐的身体,已经很久没出去上班,自己还要上大学,家里的存款恐怕早都用的差不多了,她虽然还不能工作赚钱,但是拿到奖学金,她也能给母亲减轻一丝压力。 即使世界上有两个长相相似之人,但口音怎会如此相同,这不是巧合。 北唐大营帆帐横竖排列有秩,摇曳的火把在排查巡逻兵手中穿梭于帐间,月色朦胧,门前高架台上的岗哨兵刚经过轮班,刚睡觉起来,脑门上风一吹,神智清明。 乔楚被他亲疼了,不满的推了他两下,结果惹来他更加强烈而用力的深吻。 万祈对于真心喜爱自己的人一向比较宽容,更别说是被她默认为自己人的林珂。 南倾太后还是了解慕凌宸的,也许只有临裳那样的性子,能牵制住慕凌宸。 绿队的军校生觉得自己的教官今天有点怪怪的,看不出是有什么异状,但是就是让人感到莫名的古怪,被自己的教官操练了一个多礼拜,他们总觉得今天的练习项目,好像不是特别的累。 战柔气得说不出话,眼眶发红,浑身发抖,她狠狠瞪了战天臬一眼,扭头就跑了出去。 “少爷查账可是顺利吗?不知抓住了刘本堂他们的马脚没有?”贾奇一见到高怀远便问道。 不过,史提尔和神裂都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楚月身上,在史提尔和神裂心中,这个楚月越来越神秘了。 最后,楚月用意念控制控制上瘾了,觉得这个念动力不错,升级了念动力体质。 于是,他们心中都有了数。几天后的今天,“北伐”作为正式议题,终于不可回避的、硬碰硬的出现在了所有大臣将领面前。 我麻木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跟他说什么,索性不再讲话,便从他边上那名警察手中接过骨灰坛,或许是刚从火葬场拿出来,骨灰坛有点烫手。 现在这一块江滩的地雷已经被踩得差不多了,大量的清兵正源源不断的弃舟上岸,进入清军开辟出的登陆场,整队,恢复建制,然后排在阵地后面,等待着一轮一轮的进攻。 这些皇家子弟这些年已经老实了许多,轻易不惹事了。昨晚那件事说实话倒是对方先动的手,但对方家里是做生意的,是平头百姓,自己这边是皇亲国戚,所以一旦上了报纸,有理也变没理了。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来至荒兽一族的危险随时都有可能降临,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提升实力,也不至于将来毫无还手之力。 从上面到湖底大概有五六米高,从上边俯瞰下去,下面全都是尸体和骸骨,有些是那些被邪化的尸体,有些是被它们吞掉的法师,不知道那连接在他们身上的管子里有什么腐蚀性的东西,一会工夫就把人腐蚀成白骨了。 第七十五章 新的神权(五更) “检测到异闻事件。” “阴字古契。” “异闻等级:志异。” “批注:一字一变化,一笔一阴阳。” “异闻值:+20。” 就在他准备离开这件屋子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忽然跳了出来。 黄小九猛地抬头,这也能触发异闻事件?而且还不是寻常的“怪谈”,是第二等的“志异”。 团长已经做了决定,孟良也没办法改变,再说投降不杀这是我军的传统,所以也被订成了一条原则,一直施行到现在。 闻言,武庚兴奋的说道,四年时间,他已经达到了七十二级,但是空有一身的实力,却憋屈在这矿场中,他早就受够了。 有了情绪波动,再拿起他的手,摸着他手心中的薄茧,抑制不住的想起他的大手拂过她肌肤的感觉,如同燎原之火,所过之处过电般颤~栗。 “作者你确定我现在是在科幻里,不是在仙侠里?”苏河向着天空问道。 “真他妈倒了大霉了!”苏河在心中暗骂一句,但最后还是缓缓地转过身去。 虽然陈傲天内心,现在并没有置白雨于死地的打算,但他确实想置白雨身边所有的异能事务局的人于死地。 他突然发现,有许许多多的事情缠绕在他的周围,一刻都清闲不得。 “夏尔巴,怎么回事?”苏河有些看不下去了,毕竟夏尔巴也是自己一方的人,受到对方这么压制,他自然不好什么都不做。 他再看向正中的未知。那颗原本充当能源的恒星,如今也已经熄灭了。 但他也有好的一面,听云峥说在前线林宏伟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全没少救伤员,这样的人应该也算是伟大吧? 而直到杨逍走远,杨熊这个脑袋慢上几拍的家伙,才反应过来,想要跟上去。 眼前山峰虽不及北辰峰那般通天挺立,但也是高耸入云。青色遁光兜出一条弧长光迹,顺着山壁往上飞去。 更何况陈诗曼已经困到了极点,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绝对抗拒不了。 尽管在龙组众人的口中,叶晨几乎就是地球第一高手了,他也一样没在乎。像地球这样一个低等位面,上限摆在那里,所谓的第一高手也不过是矮子里面拔将军罢了,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半个时辰后,林飞的魂魄飘出了体外,他多次尝试神魂归位,都失败了,他的尸体已经发凉,周身经脉停止了跳动,他死了。 虽然只是一个层次的差距,但于叶晨而言却完全是不同的两种意义。 在六条紫龙飞驰中,他的手法一变。飞驰的六条紫龙飞行轨迹发生变化,六条紫龙直接成为了一条。 不管如何,先将他收拾了再说!我鼠大王也要让那些神仙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他的看法得到了部分人的认同,不过大部分军官依然还是认同林天主动进攻的策略。 两人也没理会苏南,反正他是修炼者在海边睡一夜也没什么,直接飘然离去。 每道攻击的威力都能达到御空境初期的水准,这可是极为恐怖的了。 俩人齐齐倒吸了口凉气,尽管他们已经做好心里准备了,可当楚修亲口说出来,他们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可以这么说,这次张将军出城迎敌是务求建功,可谓是不成功便成仁。 这话虽然没有错,但是确实有些尖酸,甚至暗含讽刺,似乎再说你这个时候还护着那个傻子,怕不是真的看上那个傻子了吧? 第七十六章 实力增长(六更,今天晚点还有一波更新哦) “干爷爷啊,你可差点坑死孙子了。” 黄小九苏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他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自己接触到的那棵灵性浩瀚的树木,自然是大坟岗子上的老槐树了,也是所有黄皮子的干爷爷。 只是干爷爷体内的生机太猛,哪怕只传输了微不足道的一丝,都差点没撑爆了黄小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等他们回到亭子附近的时候,不知道已经聊了多久。徐遗爱也越发欣赏起这些人来,慢慢的语气也不再咄咄逼人。 通过试验,水水獭这样释放出来的空气斩威力明显提升,能够给予对手巨大的飞行系属性伤害。 这就是弱者的无奈,在庞然大物的藤原家族眼里,如今的艾伦确实只是一只蝼蚁而已,甚至可能是一块用来加速藤原香子成长的磨刀石。 吴悠悠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来到黑色天石前,硬着头皮抱起了姚若芙。 这座烽火之门坐落在万里之外的另一座天宫内,我们顺利的找到了这里,留下了可儿看守,接着进入了第五层归墟界。 孙坚忽的一下转过身来,双眼满是熊熊怒火,腾的一下揪住了袁术的衣领,眼瞅铁拳就要落在袁术脸色。 十辆超级豪华跑车,每一辆都价值千万,安安静静的停在宿舍楼围成的圆形空地上。 事实上,艾伦确实多次在捕虫大会中输给她,但他赢对方的次数也不少。 从这方面讲,杰西还是蛮感谢这个世界对他的误解的。至少他不需要担心被抓住之后被判处死刑。 言罢,径直举剑冲向谢瑶光与卓靖。早先前就料到会有此举的卓靖,不慌不迭地拉着谢瑶光避到一侧,继而利落地于唇畔吹出哨声。哨音落下至林间冲出十名黑衣劲装之人,将谢瑶光护在后面。 却说,‘花’杨两府之人移至杨氏隔壁的房间,青柳抱着琵琶款款而来。 “臣妾估计他不会告诉臣妾的,不然以臣妾的这点儿本事,还不得三两下就被皇上给看穿了吗?”梨伩浅笑着拍了皇上的马屁。 ‘花’九点点头,这种事她自然也是省得的,如今眼见自由在望之际,越是这种无比的‘诱’‘惑’当前的关头,她便越发的冷静自控,不管怎样,也不能因这一步之差便坏了之前的九十九步。 她嘴里说的王主任显然是代办处办公室的主任,而不是代办处的主任。 万一,相原桑要自己也上床去睡,怎么办?当然要拒绝的,毕竟又不是交往关系了,但他要坚持呢?自己坚持不同意会不会让他生气?拒绝三次吧!三次的话,会不会有点多?两次怎么样? “那好,林先生,我找到了一个非常适合您要求的地方。”说着林国良便将地图拿了过来,并放在茶几上让林天观看。 三个时辰的时候,百合仙子已经颤抖了六次,渐入佳境,不挣扎了,不反抗了,大概知道反抗没用,所以躺下来享受。 “那你们仔细想想,除了你们还有谁碰过李修容的水果?”瑶昭容并不像冤枉这两个奴才,没有人会傻到在自己负责的事上手脚,出了事,第一个遭殃的人不久是自己吗? 申羽似乎听到了林茹茵深情的呼喊,紧闭双眼的脸上带着淡淡幸福的笑容,松开了紧固林茹茵的双臂,身体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补第七十三章 孤魂莫怕无归处 本章补被封的七十三章 山风一阵紧过一阵。 北山坟墓前,纸钱翻飞,红烛摇曳。 老韩头终于将那姑娘背到了坟前。 “新娘子到了!” 黄二婶立刻迎了上去,手中红绢一抖,脆声喊道。 “劳烦把新娘子放下吧。” 二婶冲着老韩头喊了一声。 “哎。” 老韩头答应着,在红毡前缓缓蹲下。 他有些费力地托着新娘的腹部位置,只是如果此刻仔细看,却能看到两条细长枯瘦的手臂,竟无声无息地从老韩头腋下探了出来。 这双手轻轻托住姑娘的肩背,十根乌黑修长的手指,稳稳抓着尸身。 老韩头顺势一松肩,这尸体就被放在铺着红毡的木板上。 “好好,辛苦了,收点喜钱吧。” 黄二婶轻轻一笑,与老韩头手掌一握,老韩头便觉得掌心多了几枚法钱。 本来他还觉得一路走来挺辛苦,但得了这几枚法钱,便觉得心头一暖。 二婶真是个厚道人呐,下次有生意还找她。 黄二婶却没有搭理老韩头。 她的脸上扯开笑容,绕着新娘转了一圈,替她抚平衣角,又将盖头往下压了压。 “好,好。” “盖头压眉,夫妻不离。” “鞋尖朝北,福气进门。” 她一边絮叨着,一边从袖中摸出一把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撒在姑娘身旁。 一侧的火盆里,纸钱烧得噼啪作响。 那喜庆的话落在荒坟之间,越发显得瘆人。 “请新郎过来吧。” 她又呼唤了一声,而后便看到德禄已经领着一名年轻家丁走了过来。 那家丁不过十七八岁,脸色煞白,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大公鸡。 公鸡羽毛乌亮,鸡冠鲜红,脖子上还拴着一朵大红花。。 “不错,是个童男子。” 黄二婶只是瞥了家丁一眼,便瞧出此人身上的元阳还纯正。 “童男子阳气足,能替郎君挡煞。” 她轻轻一笑,便伸手在公鸡头上一抹,又用朱砂在鸡冠上点了三点。 原本那公鸡还扑腾得厉害,被她一点,竟忽然安静下来。 “准备开始了。” “站在那边吧。” 二婶指了一下,那家丁依言,站在了女尸的旁边。 其他人都屏气凝神,心里不免紧张。 黄二婶退后两步,圆圆的脸上始终挂着笑意。 只见她举起红绢,高声唱道: “一请新郎赵春和哎~~” 霎时间,年轻家丁怀里的大公鸡忽然“咯”地叫了一声。 众人见谅,心脏不免跟着一跳。 紧接着,她又朝着新娘子一拜。 “二请新娘窦小娥。” 突兀的,那躺在地上的尸体忽然直立起来,红盖头下,姑娘的脖颈似乎僵硬动了一下。 感受着贴近自己身体的冰冷女尸,一旁的家丁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差点没把手里的公鸡给扔了。 可偏偏这时候,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桌上的烛火猛地一跳,山风打着旋从坟间吹过。 黄二婶眼角微弯,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面对坟墓与香案,声音陡然拔高,尖亮得像夜半唢呐: “红绳牵阴阳,白路送夫妻。” “今夜良辰,阴婚既定。” “请二位新人,拜堂成亲呐!” 她的话音落下,四周的红烛同时一晃。 原本安静伏在家丁怀里的大公鸡,忽然挣扎了一下。 那家丁吓得脸色发白。 他只觉得怀里的公鸡突然变沉了许多,而且那入手的触感,竟然不似公鸡的羽毛,反倒像是人的皮肤。 再一看那大公鸡,它的鸡冠比方才更加鲜红,双眼直直望着前方,竟透出几分人的神态。 黄二婶微微点头,她走到新娘身旁,伸手一翻,一根红线出现。 她将红线一端系在姑娘的手腕上。 另一端,则缠在公鸡的脚爪之上。 “魂有所托,身有所归,自今日始,姻亲缔结。” “礼成。” 她只是轻轻一抚红线,那红线忽然绷直。 如此,这阴婚便算是结成了。 “好了,送新娘入棺吧。” 忙完这一切后,黄二婶才瞥了一眼众人,淡淡开口道。 一众家丁赶忙上前,小心抬着新娘尸体,放入棺木之中,那只活着的公鸡,也放在新娘的怀中。 或许是被施了咒法,公鸡不动不叫,只有眼珠子还在转动。 赵德禄随后又领着众人,开始挖掘坟墓。 铁锹落下,泥土一点点被翻开,新土旧土混在一起。 没过多久,赵春和的棺木便露了出来。 一众家丁小心翼翼在二少爷的棺木旁边又挖了个足以容得下一个新棺材的大坑,缓缓将棺材放了下去。 黄二婶走到两口棺材之间,手中一根红线飞出。 刹那间便一层层缠绕,将两具棺材拴住。 等到泥土重新将棺材覆盖,一座新坟重新立起,如此这次的合葬仪式才算是完成。 等过几天,新做好的墓碑换好,一切便都妥当了。 赵德禄站在新坟之前,心中也是有些感慨,少爷活着的时候,两次结亲都出了岔子,这死了,总算是真正有个伴儿了。 也好,希望少爷在下面,能够收收心思,可以保佑赵家昌盛。 赵老爷也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今天的折腾算是结束了。 他正待上前说上两句感谢的话,可等他抬起头,却发现刚才还站在坟前的那个红衣妇人不见了。 下意识左右望去,四周空荡荡一片,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只有个家丁眼尖,发现一旁的泥地上,有一串小小的脚印。 不像人的。 “走喽。” 老韩头也收拾了一下,提起那盏旧油灯,慢慢朝山下走去。 他的身影依旧佝偻,一步深,一步浅。 众人这才注意到,这背尸的老头也跟那莫名出现的妇人是一起的,恐怕也不简单。 他们有满肚子的事情想要问个分明,可追上去几步,却发现那老头已经到了很远的地方。 “月落西山路漫长……” 更远处,一道有些苍老沙哑的声音,在夜色里响了起来。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破,就这么悠悠地飘在山林之间。 “孤魂莫怕无归处。” “自有人引你过黄泉……” 第七十七章 撞邪祟(七更) 夏天一到,石根又黑了许多。 整天顶着烈日下地干活,脸膛被晒得黝黑,手上的老茧也厚了不少。 但地里的农活像是永远做不完一般,除草、翻土、挑水、施肥,一桩接着一桩,像是一根绳子,把人就这么栓在地里。 他每天来学认字的时间也只有一个时辰。 陈秋麻本来让他晚上过来,白天就不用奔波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倘若叶寻欢真的遇到了生命危险,叶河图会不出现吗? 最高处的那一排,坐着十来个年纪足够大的老头,各个头发花白,仙风道骨。 距离福利院越来越近,梅晗卿的眼眶已经慢慢变得有些湿润了起来,但是在想到福利院之中的温馨后,梅晗卿的嘴角又慢慢的流‘露’出了一道发自内心的笑容。 “日本那边过来的?罗雅茜是我朋友,你对她使了什么手段,帮她破解了,我们就当没见过面。”我说。 而这期间,昊天皇朝虽然不主动挑起战争,但有的王国将打下的王国土地主动分给昊天皇朝,最终昊天皇朝占了大联盟近一半的疆域,人口达到了7亿多。 缓缓起身,道:“这段时候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等我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带上你。 “呃?还不精彩呀,不满意呀?好吧,那不如再来玩一次精彩刺激的,你们,谁愿意陪我玩?”李致远玩味地说着,目光扫过那几十个部落的首领,那些部落首领闻言身子都是一抖,心虚地低下头去不敢与李致远对视。 钱到了帐,叶晓峰也毫不马虎,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粒丹药,递给江坤。 主持人王聪听了,冷冷一笑,说道:“现在‘卡牌’在暗,梦之队的英雄在明处,就算没有直接攻击,也足以让梦之队的玩家提心吊胆了!”。 叶晓峰从他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邓风云走过去后,眼神贼溜溜的,大手就要在这晕过去的姑娘身上揩油。 太后又笑着夸了他几句,在宫中活了一辈子的人,夸人早已成了本能。 既然事情已成定局,邓布利多也就不纠结了,而是开始扫尾工作。 思念郎,思念郎,红尘滚滚把尔伤,一刀两断心肝肉,不恨夫君恨阎王。 东方云阳对眼下的情况自然也有所判断,鬼头面具人直接提起当初击杀的暗月教会长老影级傀儡师摩可,再加上之前的信息,眼前的这些人显然是暗月教会的人。 曹永李儒二人的目光,似在打量到底什么样的神童,能让孔老公爷视为奇才璞玉。 【束】对应可能性的收束,它们遵循着命运的惯性,生命轨迹可以在历史残渣中查询,在多元宇宙中留下完全的痕迹。 看出贾琮的动容,武王笑的愈发慈爱,伸手在他肩头拍了拍后,由古锋搀扶着,离开了含元殿。 还有磕破了他下巴的走廊墙边的油画、差点废了他的右脚的斯莱特林学院休息室的吊灯、直接冲他太阳穴招呼的礼堂上方的石雕装饰物……等等等等。 来前从贾政贾珍处得知,锦衣亲军设指挥使一人,指挥同知二人,指挥佥事二人,再下来,便是从四品的镇抚使。 战衣玄甲本就是不可分割的,现在,它们终于合体了,就好像……等到了自己真正的主人。 吴畏二人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肯定是不会轻而易举的回来送死,毕竟人都是有怕死之心。 第七十八章 朋友,你有什么愿望吗(八更,这章免费) 陈秋麻坐在板车上,没有继续说话。 她轻嗅了两下,能够闻到这黄牛身上挥之不去的腥臭之味。 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可她却觉得格外刺鼻。 像是夏日里泡了许久的死水,又像是淤泥深处腐烂的东西,被闷热的风吹了出来,让人直欲作呕。 而在这股腥臭之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气。 陈秋麻斜坐在车上,双手交叠于胸前,口中低低吟诵起来。 “有请仙家,引炁入窍。” “三山借路,五野开门。” 她只是轻轻一念,黄小九赠予她的一缕黄炁便瞬间没入她的口、鼻二窍中。 刹那间,她鼻子能够问到的气味更加复杂,也更具层次感。 只是轻轻抽动了一下鼻尖,便立刻感应到,在那黄牛的背部,似乎趴着一个小兽。 其周身弥漫着浓烈的瘴气和火气的味道。 因为是靠鼻窍感应,陈秋麻并不能分辨出清晰的形貌,只有个大概得轮廓。 “退!” 她虚虚朝着那小兽的方向一指,口中轻喝一声。 “呜喵!” 虚空中,顿时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猫叫,隐约之间,能感受到一道虚幻的影子一闪而逝。 几乎就在它遁去的同时,牛棚里的那股燥热,也像是被人一把抽走。 原本闷得人喘不过气的空气,骤然变得清凉起来。 黄牛浑身一颤,眼中的浑浊之色渐渐褪去,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四蹄犹自有些发软,却已经不似方才那么奄奄一息。 “哎呀,太好了,大黄它好了。” “多谢仙姑,多谢仙姑。” 孙守田见状,脸上忍不住露出欣喜之色。 他的心里对于陈秋麻又多了几分敬畏,之前只是听说仙姑如何神异,连赵老爷都来拜访,只有亲眼见了,才能感受到这份厉害。 陈秋麻点了点头,让孙守田把自己再送回去。 …… “哎,朋友,你可是有什么愿望吗?” 在一处低洼的泥塘旁边,一头身形虚幻,形似花猫,但周身弥漫着火气和瘴气的影子趴在地上。 它此刻正一脸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个升起的蓝色人影。 黄小九努力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看着这只花猫。 “别装傻了,我知道你有灵智,可以交流。” “你现在身受重伤,要不……我帮你恢复怎么样?” 眼看着这只花猫一言不发,黄小九便俯下了身子,用手指点了点它的背部。 因为黄小九此刻借助神灯显化,它的身上蕴含着一丝神灵的气息,这对于花猫来说,简直是莫大的威压。 哪怕只是轻轻点了点,都让它虚幻的毛发张开,本能觉得畏惧。 “……喵。” 花猫迟疑了片刻之后,终于点了点头。 它感觉自己要是不让对方治好自己的伤势,这个怪人能把自己吃掉。 “很好,满足你的愿望。” 黄小九打了个响指,一点星光如焰火般散开,刹那间,一道无形的力量便落入了它的身体。 其实黄小九只是用了一枚法钱,融入了其魂体之中罢了。 哪怕代表着一日道行的法钱,对这种新生的鬼怪也是莫大的帮助。 以肉眼可见的,这只花猫的身体便凝实了起来,原本虚弱的气机瞬间恢复,连带着周身的燥气和瘴气都大盛,简直比它全盛时候都要厉害。 “行了,治好了。” “再教你个好,以后遇到看起来不好惹的,先跑路再说,不要硬抗,大不了回头再报复嘛。” “这叫敌进我退,敌退我进。” 黄小九又摸了摸这花猫的脑袋,这句话算是额外送的,毕竟这小东西身世也挺可怜的。 “嘭。”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黄小九的身形直接消失不见,地上的神灯也缓缓隐没。 “喵?” 这头花猫脑子有些宕机,以它有限的智慧,勉强可以与人交流,但这种太过于诡异的事情,它还是理解不了。 不过,它很快就将这件事抛诸脑后,它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花猫的身形缓缓匍匐,目光中的迷糊变成了纯粹的凶光,它身上的燥气和瘴气不断翻涌,若是有人此刻站在这里,便会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比大中午最热的时候还要热。 而它的目光,看向了孙守田家的方向。 …… “这天儿可真热呀。” 孙长顺把短褂的扣子解开,不断扇着风。 这晌午还没到,怎么就热成这个样子。 抬头看天,分明太阳也不算太大,甚至天上还有些云,可偏偏就是闷热得慌,扇子刮起的风也是热烘烘的,让人越发难受。 孙长顺狠狠从水缸里舀起一瓢水,大口便往嘴里灌。 可哪怕肚子喝了个溜圆,这一身燥意还是无法消减。 这种情况下,只让他的火气越来越大。 “守田叔,我来借用耕牛。” 孙长顺站在门口扇着风,却看到石根从外头走过来。 “不借,我家大黄病了。” 本来孙长顺心里头就烦躁,看到石根这张脸,更是不爽。 就这小子,天天去那装神弄鬼的瘸子家里,这一男一女也不晓得搞什么勾当。 这个石根也是,这么丑的女人也看得上,但是仔细想来,无非就是贪图那女人的吃喝用度罢了。 孙长顺去找陈秋麻看事,却被赶了出来,着实让他丢了面子。 他本身就是个纠缠不清的性子,虽然不敢明面上去找陈秋麻的麻烦,却也不会给石根好脸。 “是长顺哥啊,守田叔说大黄已经被仙姑治好了,可以耕田了。” 石根其实也不愿意跟孙长顺打交道。 这人就是个混不吝,之前有人跟他有矛盾,他硬是往人家里泼粪,也就他爹有些威望,不然早就被人打死了。 “说了不借就不借,耳朵聋了是吧。” 孙长顺只觉得心中的燥热更甚,恨不得把自己的皮给扒下来晾一晾,眼看着石根还不走,说话越发不客气。 没法子,石根只能往回走。 只想着既然这事儿跟孙长顺说不通,便去找孙守田说说情。 “扑通。” 但石根走了没多久,孙长顺就再也撑不住了,直接摔在了地上,身体的温度高得吓人。 第七十九章 大老猫(九更) 孙长顺很快就被人发现情况不对,怎么染上了跟那黄牛一样的病症? 孙守田赶紧用板车拖着,准备把他送到陈秋麻处看看。 可还没到陈秋麻门口,孙长顺自己就醒了,脸不红了,身子也不烫了,就跟正常人一般无二。 但刚过了半天,就又开始犯病了。 等拉上车,便再次好了,只是几次折腾,孙守田瞧 宗林哪会让她这么委屈?立刻让糕点师特意给林语做了一份出来。 切西玛以下,高级狼人的实力有高有低,但是这次来的十五人中,至少有着五六个都是艾莫斯这个水准的实力,也就是大成境水平实力上下,另外的几个就算达不到大成境实力,也相差不远。 而此时赵衡坦然的说了出来,一是因为今日这一念之间,生死关头,他突然就透了。事无不可对人言。 他们说着二叔父的事。怎么却说着说着把程泾变成了程家被抄家灭族的缘由。 当陈浮云的灵魂力量深入龙魂枪的时候,一道古老且充满沧桑气息的声音突然响起,瞬即,在他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这道声音的来源处散发出一股强劲而无形的力量,将他的灵魂直接扯进那一片黑暗中。 而万一对手再狠狠心,武力禁止粮食向淮东流动,或者因为灾变之年,粮价飞涨。淮安军必然会遭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大打击。 “她怎么会和古少在一起?”中年男人问道,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今天菲尼克斯人给大家表演了一次昨日重现,太阳在上半场领先7分的有利形势下,第三节全队单节竟然只得到11分,这还真是昨日重现,第三节被对方打了一个27比11的比分,黄蜂成功反超并拉开差距,奠定了胜局。 老实说,雄鹿队里让人讨厌的家伙有不少,其中博古特和梅森就是就是最让人讨厌的家伙。 说他辛苦炼化妖肉,是因为他的土戒在海底远古战场禁地中被毁了,内中所有一切都毁了,不仅包括那些高级的妖肉干,还有拥有极其重要纪念意义的几套白袍、十块银锭、十锭黄金。 在兰陵王上了折子后不久,高湛把他邀到宫中详谈了一次。当他回来时,已得了四个月的假期,同时得到的,还有陛下赐婚他和张氏阿绮的圣旨。 又过了一天,妖魔开始对突围玩家开始追杀,只见出去的玩家,就很少见到回来的玩家。但根据侥幸回来的玩家报告:合肥附近未现敌人。 “在你心里,已经烦透了我。为什么不说来?”楚笙歌说出这样的话,路尘寰觉得比她用尖刻的语言来反击让他更觉得疼痛,这样的痛太冷了,几乎要将他的心脏都冻住了,身体也麻木了。 “那些个无赖在哪里,走走走,我替你出气。”红袖也才十三四岁,爱玩爱闹,兰夫人又肯惯着她,便把她养出一副古灵精怪的脾气。 虽然那些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是那密密麻麻的程度,还是让她感觉非常的痛心,两只眼睛泪汪汪的。两只手紧紧地抓着一个十多厘米高的瓷瓶。 “方丹师,你不要担心了。咱们这波人,会竭力保护你们师徒俩的。你们只要在我们危急的时候,给点儿治疗就行。听说方丹师不但炼丹技艺高超,而且还是一个妙-手回春的医者。”此时许哲忽然出声道。 第八十章 练就黄家护法神(十更) 关二爷轻描淡写地化解着张贵不断袭来的扫帚,嘴里不断提点着。 至于大儿子费兰奇,罗诺不相信他能依靠连刀剑都没有的贫民,从南方那几位公爵手里活着走出来,要知道,即便是凯亚迪尔最强盛的时候,南方的公爵们也一样是眼高于顶的‘封疆大吏’。 如今在这里的人,无论是圣苍学院的学员,还是那些赵氏族人,都是精英之中的精英,可以说是此次参与到魔首狩猎之中,实力最为强大的一批人。 “怎么,都不喜欢?”见他还是迟迟不肯点单,卢佳怡关切的问了一句。 在圣苍学院,学分便等同于货币,学分的获取与学员的各项课程息息相关。 楚南一踏地面,直接冲天而起,冲向了山峰高处,要去第二妖孽的洞府,把他给揪出来。楚南才不管他是不是在闭关,他要收拾人,不需要隔天。 自己身陷火海就算了,现在还出现幻觉了,看来这次是在劫难逃,要香消玉殒了。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张贵对这个“游泳就是怕淹死,既然淹死了就不怕了”的逻辑表示完全看不出任何漏洞。 也正是这个时候,修炼室中的楚南,在灵气的吸收速度上,已然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队长表示最近这几个月,自己能拿到的薪水,变得越来越少,最近甚至都在考虑要不要换便宜点的沙袋。 一层黯淡的光圈从他的身体浮现,向着四周扩散,凡是触碰到了光圈的异能全都消散,好像从未被施展过。 而这一次,这个裂缝就要在刀妹的身上撕开,撕出一个黎明破晓,撕出一个通天大道。 单薄的体魄不但是拔高了一口,还肌肉一块块蠕动鼓起,充斥着爆炸性的能量。 她的身体没动,然而一股恐怖的寒意却渗透进了孔燃的身体之中。 从进来开始,他们和那什么猎犬首领可没说几句话,仅仅反应、神态、还有一个擂台,就能推断出这么多情报? 稀有模板就是稀有模板,系统吝啬的连个声光特效都没有给,用完模板技能之后阿卡姆病人模板就消失无踪,同时弹出了一道提示信息,甚至还没说具体的融合时间。 燃月拿起筷子,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二话不说夹起面条就往嘴里滋溜了一大口。紧接着拿起外脆里软的油条咬了下去,顿时香味四溢,在咀嚼了几口后,燃月喝下一口汤,砸吧了嘴巴,露出满足的表情。 跳到一半,殷临浠的老爹似乎是再也看不下去了,于是挥手喊停。 李发财很是苦恼的一根接着一根抽烟,到底要不要打这个电话他很是犹豫,对方和他已经有半年没有联系过了,但现在唯一能帮到自己的只有她。 而待他和屋外内侍的脚步急匆匆走远以后,我原本坐直的身子终于颓然一瘫。 察觉到黑色幽灵,或者说是幕后主使邪帝的想法,君严眼中金蓝火焰燃起,吞灵术施展而出,修为立刻水涨船高一般的增长,瞬间便是到了结丹境的巅峰。 “凌生!”,一声公鸭嗓将姬凌生喊住,姬凌生朝声源望去,看见一个胖子甩着肥肉从城楼上奔下来,模样看起来甚是滑稽。不一会儿,胖子便下到城门,大口喘了几下粗气,胖子挺着肚子走了过来。 雪玉见他没有反对,脸色平静下来,与方才的娇俏模样天壤之别。 阳光慢慢抚上姬凌生俊朗的脸颊,此时阳光还算热烈,姬凌生回过神来,用手挡住透进来的刺人红光,对于婚事还是没想出什么法子,不由叹了口气。 两人也连连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打的那是一个不可开交,难分难解的。 这家棺材铺就在杂货店的对面,杂货店的老板叫王大眼,他的名字叫赵瞎子。 只要是人,心中都有一口不平之气,区别只是这一口不平之气的强弱而已。 约克脸色有些难看,但是他不得不承认,面前的青年人已经在气势上将他全面压倒,所以哪怕秦阳口出调侃之言,他一时间也没有出言反驳。 他也算明白了,夏时光这次生病,天冷不是主要原因。今天和顾琛领证,又去墓地看了爸妈。夏时光这几个月承受的压力和担心,一并涌出来了。 不管是让夏时光离开中海市也好,还是顾琛跟谢诗蕊当众举行婚礼也好。对于夏时光而言,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杨六郎神色冷冰冰的,漠然的目光掠过了林禾苗,径自上前避开她,绕到了禾麦身旁。 方圆千里什么概念,相当于大半个华夏,安恒清晰的感觉到紫尘的心灵磁场此时真的笼罩了这么大的面积,而那些动物也都是因为被紫尘镇压了心灵,才会做着打拳的动作。 还有便是这新铺子的牌匾,到底是再弄一块牌匾,还是布招?可这铺子跟勇义粥包铺明明都是她的铺子,为什么要弄两个牌匾呢? 对于王家来说,分身术传给谁,谁基本上就是下任族长的继承人,此番项生打了王毅,必然会引起其复仇,等于得罪了整个王家。 但是三人都没有动弹,他们能怎么办,打不见得打的过,就算打得过了,又要付出什么代价? 正要转身离开,却忽然瞧见楚家的门开了,楚白水端着一盆水泼在了外面的地上,随即探头望了望四周,才关上门去。 “阿漾,你今天还没跟我说这么多话。”江年的眼神有些幽怨。他的阿漾从醒来就开始打电话,给方老爷子打完给舒怀窈打,然后是舒家二老,最后是方彦,就是不理他。 人体共有一千二百九十六个穴窍,正和一元之数,也只有成功凝练了一元之数的穴窍才能成功突破到粉碎真空。 面对这个问题,六郎的脸上少了一分笑意,多了一分沉默,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惆怅。 房间里温情一片,病房外的几人却不怎么温馨。在江烨用眼神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再乱说话之后,顾清风才终于松开放在他嘴上的手。 第八十一章 堂堂正正猫护法(一更) 随着大老猫身上的最后一缕怨气,被黄炁彻底炼入真形。 那团蜷缩在半空中的猫影,终于缓缓站了起来。 此时此刻,它身上的戾气和怨气已然消散。 它整个身躯,都像是由一缕缕淡黄色烟气凝聚而成。 若隐若现,介于有形与无形之间。 它试着向前迈出一步,脚掌尚未落地,脚下便先腾起一团 对于纪寒这种每次清兵带线都能找到无法反驳理由的人,他已经无力再说什么,只是祈祷他能少路过几次中路。 看着飞来的目标,秦天毫不客气,一拳打出,虎虎生风,虚空坍塌沦陷。 “以前的老朋友,他知道我来南昌了,特意叫我出去见见的!”纪寒说道,一半真一半假。 两个团的西辽士卒悄然脱离了正面战场,他们一路杀气腾腾的向着水氏灾民扑来。 张蕊气得心肌梗,她知道自己很危险,所以才试试看能不能和曲筱筱搞好关系,让她拉自己一把。 慕容倾冉越看轩辕子矜,心中越是觉得不对劲,难道轩辕子矜在暗示自己什么吗? 大街上,众目睽睽下,邱枫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没有眨眼功夫,皮青脸肿,成了一个猪头。 凌霄淡淡笑了笑:“我说过的,天丹境后期和天丹境圆满武者来挑战,我绝不会拒绝。 这种得罪人的事施涵宇当然不会做,曲筱筱和尹伊PK,是对手,更不能做。 她没想过会有人对自己掏心掏肺的好,徐光熙是一个,章远是另一个。 顾北他们当然也能自己去村里,直接找老百姓们谈,但是,这个年月,要是没有上面的领导首肯,怕是顾北给的再多,老百姓也不敢答应。 这玩意儿,稍微大点的野物对付不了,但打个兔子、松鼠,鸟什么的还是没问题。 马宁儿点头陈是,又简单应付众人几句,于是回到屋里,拿出灵石开始修炼魔族煅体诀,抓紧修复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 “我是代表野心的嫉妒,傲慢是萨拉查的挂坠盒,愤怒是冈特的戒指。 “她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你怕什么!”秦浩不以为意,继续整理送的礼品,将首饰盒妥帖的放回自己的口袋里,完全没有要去找林喵喵的意思。 孙悟空点头,“晓得了。”他辞别了萧战,知道成年礼自然有一番热闹。 还好,魂魄还没有被吓散了,回味着刚才的感觉,好像也没有那么恐怖。马宁儿长出了几口气,稳了稳心神,出屋门,往酒肆柜台走去。 相比刚开始创业那会儿生人勿近且扎人的气场,现在最多能算得上疏离。 孙悟空不再说话,因为他听见脚步声,靠着超强的灵魂感知力孙悟空知道来人是斗之气九段,自然是萧薰儿。 “我是怕宝贝太耀眼,刺到眼睛,所以想着隔远点,没事,你拿出来,我看的到。”玉扶摇神神叨叨趴在他背后,跟树袋熊一样挂着。 就在这时,一阵嘎嘎嘎的刺耳笑声忽然在木屋之内响了起来,伴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温度开始降下。 “那有什么样,就算推算再厉害,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浮云,一巴掌直接拍扁就好了。”龙灵儿不屑的说道,身为龙族,自然最推崇的就是力量,她觉的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计算都是无用的。 当发现弓箭手的真实目标后,车队停住,都马上护住战马,毕竟马受伤,接下来将无法前进。 第八十二章 活鬼(二合一,四千字) “小九不错啊,阴字咒术耍得有模有样。” “老四,看来你教得不错。” 黄小九正在演练新学的阴字,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有些阴恻恻的声音。 “老舅,四叔。” 黄小九一挥爪子,眼前的阴字便直接散了去。 在一旁的大槐树下,一头略有些驼背秃毛的黄鼠狼与一头瘦高的黄鼠狼站着。 在一片潮湿黑暗的寂静中,赛遏力向上攀登,手能抓住的地方滑得象一条蛇,足下也滑得象一条蛇,黑暗似乎正在蠕动,她仿佛置身一条蛇的腹中。 这天她穿了一套天蓝色西装,搭配着黑色高跟鞋,正式不失优雅,再搭配着马尾卷发,优雅又不失俏皮。 “好了!”箫澜转过脸,身后的巨型玻璃里,月还在酣睡着,脸色越来越苍白,几乎生命的迹象就要消失,有种恐惧的忧伤。 也许你会厌恶我手段百出,但我保证尽可能不伤害你,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电话那头的秦晓天对着被挂断的电话足足看了好半响,温和的笑容挂在唇边,三秒后才把电话放下。 悠的目光依旧那么犀利,赛不知该感到欣慰,他和原先一样没怎么变,还是惊恐他会再次和原先一样劈头盖脸的骂下来。 “完美。”景北辰温柔的上下打量着轲俊俏,频频地点着头。他见轲俊俏那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便伸出手推着她去了卫生间。 “凤朝歌…”云舒微恼的喊了一声,刚才他竟用一块糠饼砸了她的脸。 反观程紫璃,因为身体才康复出院不久,路毅辰唯恐她的营养跟不上,每天逼她吃进去各种补品,直把她养的容光焕发光彩照人的。 低下头,正对上那双略带醉意的眼,全无往日里的清明如水、幽深难测,微微带着些疑惑,还盈着浅浅的水光,这水光仿佛是最明净的雪山中的一眼温泉,未设防备,不曾疏远,只是有些好奇的看着他。 “将军你没事吧?从此刻起,张大决不再离开将军半步!”张大显然已经从端木和处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心有余悸地说道。 本来郭守敬晚年还有下篇,但是没成想撞在了阿秀的身上,本来我们一直往前走,没想到竟然回到了原点。 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这次会出来两个病毒,并且其中一种的活性极高,是一个大号的病毒,能够在类细胞状态和病毒状态之间转换的奇特病毒。 只用一击,唐易就将自己的气势给打了出来,不仅让刚刚那些内府弟子们的下马威毫无任何用处,唐易反倒还给了这些内府弟子一个下马威。 “怎么?有什么不明白的吗?”上车之前,卫阶看了一眼犹自发懵的张颌,笑着问道。 邱勇也知道这个情况,可是却没有什么办法。眼看着比赛就要开始,现在去找外援已经来不及了。 “单长老,说笑了,请进云谈吧!”楚炎言罢,带着月儿和单长老,回到了居殿之内。 “草的,老子记住你们这些杂碎了!”地方,李长林紧紧地闭着双眼,脑海里深深地记住了蒋兴伟跟彭良鹏的相貌。 “华胥梦,我也在一直等你!”上官回过头给周天凌使了个眼色。 “将军,可还有新的任务交给晓清?若是没有的话,晓清可是要去建康找钜子去了!”眼看着卫阶竟然在这树林中发起了呆,半晌没有说话的晓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第八十三章 一筹莫展(三更) 黄老舅立在阴风之中,他的手掌中出现了一页有些泛黄的纸张,黄小九扫了一眼,上头隐约写着“债契”二字。 “哗啦。” 只见老舅伸手一撒,整整五枚金灿灿的寿钱自半空落下,直接落到了那浑身瘤子的陈老太爷兜里。 而后债契之上,便出现了一行字。 “陈卦先,借大寿钱伍枚。” “三日 吕蒙见着无数石块落下,急忙拔马后退,好在他不屑与一众军士争相逃命,远远在后面,反而捡得一条性命。?`自己惊魂未定,又见高平引着败军前来,喊道:“二叔何不去?”上前牵着吕蒙坐骑缰绳,拼死往外冲。 “对了,我想起我今天还有点事儿,就这样了,拜拜。”陆漫漫突然说道。 甚至在此刻都还能够清楚的看到冒着的血珠子,渗渗的在表皮上,狰狞无比。 他从翟安的出现开始,就已经将他定位了自己这辈子最大的仇人。 “芊芊,芊芊……”风之慕声音嘶哑,唤着西陵芊的名字。双手到处乱抓,却始终抓不到任何东西。 萧湘湘一听师祖让她把萧鱼淼领走,心中大喜,也顾不上跪了半天又麻又痛的膝盖,一把冲上前,动作甚是粗鲁的拉起萧鱼淼就要往殿外跑。 但事实却是萧鱼淼仅在空间内的灵池内泡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然后立马就又精神的出现在上官月珏的房间内。 令狐天海的逃离,和其逃离时的话语让萧鱼淼的心头火再次高涨。 很明显,他们两个这几天的日子过的并不是很好。不得不说,同样是被凤凰建国制造的大风挂到这里的两批人,仅在这一点上,姜逸倒是占了不少的便宜。 冰冷而锐利,那冷酷的语气中充满了坚定和绝对自信,他要的,就是这个天下。 也许有些人还保持一个怀疑的态度,但是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着杨颖还有魏源,毕竟他们真的透过聊天室里的咨询找到了自己的病因。 胡帅这一生,充满了传奇,从10多岁开始。就一直是人类的英雄,可惜了!”九爷说着说着,就开始回忆了起来。 城堡上的观测兵看到霍金斯的舰队脱离战场朝港口开来还以为是来增援的可是那几艘战船居然过家门而不入径直西去了随后观测兵就看到大片明国旗号的船只黑压压一片开过来。 尤其是天元老祖的拂尘,也不知道是什么存在,攻击力居然不弱于雷气棍。 “谢谢侯爵大人的看重!”薇妮丝躬身行了一礼,她倒也不会认为对方会一直将产量权给阿什弗德家族,只要有个一年,那就足够了家族的崛起了。 “不好意思两位,我们要检查一下你们的箱子,请跟我来。”几个警察把她们带到一间屋子里。 这是暗示吗?挡着所有的人任我为所欲为?这个世界真的有这种好事吗? “飞鹰,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替那个废物出头,但是我想告诉你,不管你想怎样,我随时奉陪,但是不相关的人我们不要扯下水!”魏源提着他道。 “你要是真心想要帮助我的话,那你就回去吧。你呆在这里,我还要分出人手保护你的安全的。”丢下这句话,赵敏转身便向着万安寺内走去,理都不理他。 蓝天高中是乐平县最好的中学,按照李雪所说,李杰上午会上两节课,然后跟他们回去拜寿,吃过午饭就会赶回学校,只耽误两节课的时间。 第八十四章 断名分 “动静太大了,不值当。” 黄老舅摇了摇头,灰七学习的咒法,乃是十三旁门之一的“下蛊施咒”这一支,种种神奇的咒法凶险歹毒,让人防不胜防。 其中便有些咒法,是依着血脉传递的。 一个咒法下去,与陈老太爷有血脉牵连的,恐怕都会被波及到。 但不到迫不得已,他们是绝对不会动用如此程度 一发Q【苍穹之跃】狠狠砸在了宁王盲僧的脑门上,qa将他血量打掉一大截。 特别是现在纳兰桀身中剧毒多年,为了压制毒性,一身修为废了大半。 来到星月门,苏云发现这里的修士都已经不认识的,等见到了自己的师兄费强,她这才找到了熟悉感。费强带着她去见了方长老,白潇堂就站在方长老的身边,对着苏云打了一声打招呼。 林枫打算在川都长久呆下去的话,肯定得有自己人,所以他把黎生和申城都叫过来,尤其是申城,这家伙以前是道上的人,来川都,需要他发挥自己的实力。 现场的几千上万名观众,等着你拿招牌英雄,然后期待你的发挥。 毕竟自打见到了吴迪之后,他就一直没给吴迪什么好脸色看,还屡次要和吴迪动手。 曲为,以及几个保镖脸色骇然,林枫也是古武者,而且,看上去比夏瑜更加的厉害。 些许的停顿过后,一个有些荒诞的念头,不由得涌上了王浩的心头。 之前李家家主的态度已经让他感到不满,现在这个轩辕南都又是如此,同样年纪,秦志灵根那也是很不错的,李家家主的态度就太厚此薄彼了。 洪震刚才也看过林枫露出惊世骇俗的一手功夫,可那个方少龙是青城门高手,鬼知道这家伙为什么突然回来的?莫非是受到什么消息? “哼,你打得过我,我即跟你回去!”言落,浑身精光大盛,异界凌空一动,一道灵光即刻向治山流云袭来。 江凯然苦笑着,他不愿回忆过去,对他而言,那是伴随终身的耻辱和伤疤。 “好,我答应你们。”奥斯顿点了点头。虽然以后不能在华夏,再过天堂般的生活,但有了这三座金人,他也算有了巨大收获。有了钱之后不一定要到华夏,也可以去其他西方国家泡妞,有钱了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再一次见到宛缨,李娟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经过上次的事她不太想见到宛缨却又害怕不来会错过什么。帮宛缨整了整衣领,扶正了发钗,李娟勉强自己露出笑容。 天空中电闪雷鸣,狂风乍起,一层层寒冰出现将蔓延过来的黑色雾气拦住,随后一股柔和的白光落在黑雾之上,竟然迅速的开始驱散影龙王的法则之力。 毕竟面对陈浩这个浑人,打肯定打不过。再加上,陈浩获得了蒋骁龙的首肯,即便他想要强行阻止,那也得过了老爷子那一关。 突然间,陈锋下方的土层裂开,一抹火红从裂缝中照射了进来,陈锋心中一动,连忙低头向着裂缝下方看去,入目竟然是一片岩浆之地。 “所以请出门,并随手带上门,我要治病了!”陈浩手一摆说道。 几日之后,流火平原中,疯狂赶路下的萧炎终于是降身在了一座光秃秃的赤色岩峰之上,目光回转,视线尽头处,三股气息此时正在迅速追来,看样子,不需多时便会来到此地。 第八十五章 送葬起灵 陈老太爷死了。 这件事很快如一阵风般的传遍了清河县,陈老太爷真的死了? 前些日子,有风言风语传来,说是陈老太爷变成了怪物,连着害死了好几个陈家人。 但这陈家的葬礼,的确也不似作假,出来主持葬礼的,也是如今陈家除老太爷外辈分最第二高的陈五伯。 再加上陈家大宅的灵堂前的确还停 那个时候,很多同门还讥笑他,说什么“我华山这么高明的剑法,被你改成了这种只有手长的人能练的剑,真是可笑”。 林卫东很清楚,以徐波的能力,完全有本事自立门户,自己创办一个游戏公司。 孙亦谐也清楚这点,脱离谷口范围后,他果断就选了个逆风的方向,转向前行。 “主子,阿加山那边寻常人不能进入,咱们的人能进去的少,尤其是越到山上需要修行越高的人才能承受得了那座山的灵气。我估计咱们的人就算能打听到具体位置也上不去拿。 当然了,在座的三人中,最熟悉这些的是三字王,只不过三字王说话不方便,不轻易开口。 但……眼下,赶巧不巧的,他用左手,在一个特定的姿势下和对方对拼了一下内力。 太过于与众不同了,这个众指的是其他大佬。万俟汮讦与其他富豪不一样,他的住所远离豪华、高端等词语,朴素简洁得可能都不招贼。 等阿蛮吃完饭后,直接去隔壁睡去,只是半夜的时候迦洛又跑出去,她们住在隔壁睡得熟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是陈楚治疗的效率比较高,手腕都青了,这也就是他,如果换做其他的大夫,没有一两个月肯定是别想再拿重物了。 显然,云中观圣祖对此战的胜负并不关心,或者说他很相信云中阳会获胜,所以根本就不需要太过的关心与担忧。 两人的交手,只是互相印证一下自己的道,虽然风皇已经坐化无数万年,但是意志仍存在天地间,遇到能够激发他意志的对手,也会幻化而出,来一场万古的对决。 于是张明山的补拍选角,一时间,居然也就成了街头的免费表演一般,看得人多,但是响应的人少。 “那如果没问题的话,就请工作人员分发答题用具了!”说完这话,李诚浩直接招呼道具组的工作人员上前给七人分发答题用具。 感受着那一道雷电威力,魏青再不犹豫,一步踏入到雷电覆盖的区域之中。 轰轰轰!大量陨石还未落地,就被击碎成为虚无,但任然有一部分坠落地面,刹那间,大地颤动,四处都出现了崩裂迹象,似乎再这样下去,整个灵域都会被毁灭。 尤其是他的双臂,简直就像不存在了一样,只剩下两只碎骨通过那破败的经脉,还勉强相连。 像田二这样‘私’下找客人卖粮的人,自然是手头上有些粮食,偷找像韩世谔这一类,嫌王氏米店价格太贵的客人售粮。 只是,四十多道剑气乃是不同属性的,相互之间并不能完好的融合,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炸之声。 毕竟有资格参与进去的不只是张英夏,还有十几个,人家喝酒发牢骚的时候,自然也会把一些事情传出来。 以前的帝离歌不管有事没事都喜欢把余晗馨唤到明歌院里,看着余晗馨办公。 在大致熟悉了一下切换成死射副人格的感觉后,他就切换了回来,然后准备开始测试切换桃白白副人格了。 第八十六章 活鬼重生(一更) 陈家西厢房,门窗紧闭,屋里没有点灯。 只有窗棂外漏进来的一线惨白月光,斜斜落在床榻之上。 陈二伯静静躺在那里,他今年七十八,虽说年纪不小,可身子骨一直还算硬朗。 但现在却是病了一场,双眼紧闭,脸色灰白,连老太爷的葬礼都没法主持了。 他的胸膛起伏极轻,若不凑近去听,几乎察觉 影山伢子看到李清河和琢磨一郞剑拔弩张的样子,赶紧分开两人,说出了主题。 “好了,俺这也是为了逍遥宗未来打算,好歹也为那些不成器的逍遥宗子孙,留下一条生存之道,位面将乱,天界之劫也无法避免,你我既然无法干预这场浩劫,早做一些准备总不会错的”先前的逍遥祖师十分语重心长的说。 “王爷早点带她们俩走吧,只留下我在这里。只好让当宫主了!呵呵,这就叫鸠占鹊巢……”碧莲笑道。 据说实力在黑冥火龙一族中能排进前三的存在,世界级九阶的火冥殷,其妖灵冥火境界威力,仅次于那位最强者。 血灵蜘蛛绝对没有想到皓雪还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后着,躲闪也来不及,大多数尖刺都打在了血灵蜘蛛的眼睛上。 盼儿猛地睁大眼睛,抬头看向霓若姑姑似乎有话要说,可看到霓若姑姑那凌厉的眼神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清河说罢,离开了。留给心月狐的只有一个选择,就看她什么时候妥协了。 如果只是普通人,可能会非常怀疑身体对于外界的感官,但凌宙天不同,身为先天强者,对于事物的感官已经达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更别一个简单的测重。 但更让他生气的是,他还不能立刻就爆发出来,这可是竹兰家族的资深冠军,霜雪区竹兰据点的最高大佬,地位权利甚至比他爷爷都要高,他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质问道。 在这件事上,威斯特玛法师派帮了不少的忙,不过安珀本人心知肚明,恶魔的脚步伴随着战火,一直从坎都拉斯蔓延到威斯特玛,正是因为意识到危险,那些传统法师才舍得将早就有的研究成果共享出来。 凌洛扫视了一眼整个房间,房内摆设极其简单,几副字画,一套桌椅,还有一套茶具,茶杯上还有半杯茶水。 而就在他身后不远,透过层层枝叶翠冠,树上银光晃动,随即传来一记弓弦轻响,“咻”的一声,一支杀气凌厉的雕翎羽箭破空而出。 “咻!”八株头发毫不迟疑,极速朝阿四冲去,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放过呢。 云瑶心中产生了一丝隐隐的不安,她知道凝蓝现如今已经到了杨良人身边,今天晚上不可能这么平静,那么颖儿离开,可能别有所图? “倘若让你每夜侍寝呢,还会再推拒吗?”景耀吃到肉味,开始为自己争取福利。 “云瑶——”陆映泉趴在云瑶的身边,不停地推搡着她的身体,想让她起来,来证明这一切并不是真的,而是太后开的一个玩笑。 “那是那是,师父最大慈大悲,背了我一路都不说累,可惜就是年纪大了些,不然徒弟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张梦也不知道哪根筋错乱,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屋前不知何时种上一片优昙婆罗树,郁郁婆娑,落雪般的白色花瓣拂过碧水池畔,映衬得树下那人身姿飘渺,清隽无俦。 第八十七章 本妖也略通拳脚(二更) 一直到半夜,送葬的队伍才赶到大陈庄。 按照惯例,需要将老太爷的棺材在祠堂停一宿,到第二日再下葬。 可拖延的时间越长,这后面的变故越多。 黄小九便操控人傀,借助陈五伯之口,要求提前下葬。 大多数陈家人对此其实无所谓,毕竟陈老太爷已经没有直系后代,陈五伯既然替老太爷捧牌子,那 而江黎仍在舔舐着唇瓣上的伤口,甜腻腻的味道在口腔弥漫,咽下去后,腥味儿又从鼻腔往回涌。 “我有辆宝马,总感觉马力不够,改天老弟帮我瞧瞧,全部检查一下,以前我不放心,现在有老弟掌眼,我是放心了。”陈飞宇说道。 心中自然也是希望纪王镇越来越好,只是纪王镇的情况限制了纪王镇的发展。 这还真像是自己刚接触【诡系世界】的时候,游戏角色总是莫名其妙的死去活来。 这就说明我的企业质量有保证,得到了认可,如此一来江州省也有个台阶下。 落地后,杨岱直接放出所有阴众,一千六百九十位阴众出现,他开始安排阴众们任务,绝大多数负责修炼,一部分负责搭建楼房。 总的来说,病情是比较严重,如果不处理,一旦发病起来,自己又不在身边。 眼看着敌人往这个院子外逃窜,影卫们正要去追的时候,被影大守住了。 如果换做别人,‘秘修人’听到这话怕是已经翻脸了,然而此刻她却颓然的低下了头。 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没一会的功夫袁瑾钗的父亲就满头大汗。 音乐声只响了几分钟,依东方极有限的音乐知识无法判断是否一曲完毕,但直觉应该还没有完,是什么打断了她的弹奏么,他忍不住走入了店。 烂三先是下意识将瓶子扔掉,回头看见两个男人冲他们走来,两个都是年轻人,但其中一个眼神特别锐利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李二柱叹了一口气,自己这个娘亲怎么就是这么喜欢麻烦他呢,这要是不按照李家婶子说的做的话,估计李家婶子又得和他吵起来,李二柱抬头看了看树上的蜂窝。 “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甄柔将甄姚抱在怀中,像幼时甄姚宽慰她一样,她轻轻抚着甄姚的后背,一声一声地温柔低语。 只是这天傍晚,还不等千墨出发,叶风回就接到了一个不寻常的连音。 别说这种拐弯抹角的事情了,若是直接吃了修士能涨修为,很多人只怕也不会含糊。 她在没有嫁到皇家之前,虽然也是大家千金,可是自由并非那样的受限制。 夫人能够过来救他们,她非常的感动,可是也不能因为如此,让他们家的夫人有任何的伤害。 手心顿时一片空荡,他皱了皱眉,倒也没有再说什么,也转过了身去。 虽然平日里她总是事事都能做主,千陨也从来没有什么异议,难得他有这个态度,叶风回也就老实了不少,收敛了张牙舞爪的姿态,微微垂着脑袋。 泪水浸湿了我的枕头,我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分不清哪些是梦境哪些是现实。 它的皮肤皱巴巴的,还沾染了些雨后新泥,除了一双眸子还算灵动,其余部位简直是不忍直视。 陆语薇含泪望着陆云庭,抽搐着地说,“我想着漫漫很久没有回来了,想喊她上午去逛街培养培养我们姐妹之间的感情。 第八十八章 这玩意儿能吃?(三更) 最后上场入座的是咱们的老板娘诸葛婵了。她刚到,就想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不但是那红云不敢相信,就连林奕也看不懂,刚才雷花火焰并没有期盼自己,修仙界中两道强大的雷力,根本不会死战。没有敌意,便不会相互攻击,哪怕使用雷力的双方是死敌,也无法令雷力改变什么。 “暮昆,最近你的精神不是很好,需要好好的休息一段时间!”贺绍元端起一杯茶水,径自的饮着,略似关心的朝着暮昆说道。 风雪里,冒进突过河川的第八军团主力,遭到预先埋伏在丘陵背后的本都大队骑兵的多面夹攻突击,喊杀声惊天动地。 他根本不理会噼噼啪啪如雨点般被防护法术弹开的箭矢,直接甩出两颗火球,将敌人威胁最大的两台蝎弩给炸毁。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潘和平的婆娘张秀芳,先前在娃他二爸家洗衣服。 而天厉和犰狳则是暗叹着,又要过一段时间没有烧烤的日子了,哈喇子不自觉的流淌。 “你、你……你真的以为慕容山庄里很安全吗?最安全的地方其实最危险。知道吗,我的王爷,你未免太天真可爱了吧?”慕容复瑛道。 屋子里像是窑洞一样,烟雾腾腾,臭气熏天。围着桌子赌钱的人,十个中有九个是太监,一面掷骰子,一面扒耳朵,捏脚,捏完了再嗅,嗅完了再捏,还不时东抓一把,西摸一把。 “秀珣知道了,哼,我飞马牧场也并非软柿子。他们想要捏就捏的!”商秀珣脸上一冷,身上一股冷然的气势涌来,吹动她淡素色的武士服,显得英气勃勃。 宋氏是看淡生死的人,她觉得过去那三十年,她过着如同枯井一样的生活,活着,只能陷入痛失爱子的深渊之中,永远也拔不出来。可谁知老天爷开眼,居然让她临死还能见着儿子一面,当真是值了。 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来的力量,伸手便握住了那奴才的手。手腕上的疼痛,丝毫没有察觉到。 张永航则是突然想起来什么,随即,他就拉了一把那个带着鞭炮的兄弟。 偏开头。景夜沒有再多说什么。担心又如何。他们和北方边疆相隔千万里。难不成现在飞过去找到陶将军吗。 山上其他的蛊师此时都早已入睡,只有老祭祀房中桌子上那盏牛油灯还在闪烁着昏黄的光芒,如同黑夜中的星斗一般照亮了那个驼背老者。 抱着偶尔一般的宝宝,千悦眉开眼笑,现在的设计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包包也能弄出这么多花样。 拍卖会一半在地下,一半在地面,总共是八层,每从一到七层都是单独的房间,并且房间里安装着魔法光幕和魔法按钮,而第一层之下便是地下赌场。 只是从阴九烛的动作来看,对方并不是修炼了“化功大法”这门武功,至于对方用这神木王鼎究竟来做什么,他就不清楚了。 况且这次的行程,都是云霆霄安排的,想来他也不愿意看到瑶瑶跟着二房三房的人一起去。 再一细看,见背影消瘦,虽然穿着宽大的运动服、脚上也是一双白色的大运动鞋,可那姿态,的确有几分娘态。 只见残阳如血,却将万里黄沙浇打的好似黄金一般灿烂,其中一旅人只在沙间起伏,一步一步向前迈进。而近处沙洲中却有一醉汉低首垂泪,喉头只发出如伤重将死一般的兽嚎。 月光洒下的冷霜均匀地铺在这个背影无比孤寂的男人身上,连晚归的飞鸟也为他留下深深地叹息。 但,洛柔若是把事情闹大了,天子的反应,晋国的反应都是不可预料的。 张入云闻言一愣,这雷镜本是谢红莲宝物,方才将太行夫人击倒,自己趁便已收回了囊中,今见老夫人向自己讨要,心中自然震惊,但转念一想已知对方用意,即时也不应答,便将囊中雷镜递了过去。 阿九未曾料到还有这突然而来的变故,一时惊呆了,等她终于反应过来时,却已经晚了,眼看着刀口只离自己胸前毫厘,却无论如何也躲闪不及。 他之所以在这间龙井客栈休息,就是因为感应到了一阵极强的仙力波动。 无疆没想到艾莫居然也有心情关注下面世界的变化,便忙不迭的回答。 这么一摆手,陶好手里的单就掉在地上了,这妞……我说她啥好呢,从来就是这么大大咧咧的。 不管那风河约定,将风无情这个全身是宝也是炸药的家伙,成为她的私人用品。 麒麟马的缺点就是活不了太长,最多只能五十年,不像仙鹤可以活二百年。 当天亮的时候,天茗缓缓收功,来到窗前,看着初升的朝阳,喃喃道:“我相信你吉人自有天相,凡事皆能逢凶化吉,平安无事。”收拾心情,转身来到客栈一楼,随便找一桌子坐下。 第八十九章 我不干净了(四更) 黄老舅的喉头滚动,大口吞咽着,他的腹中似乎还不断传来惨叫声。 黄小九在一旁吐得一塌糊涂。 他回头看向卞三几人,这帮人用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看着黄小九。 谁不知道鬼胎大补啊,但真正能面不改色吞下去的,那都是一等一的猛士。 似黄老舅这样越吃越开心的,那纯属就是变态了。 只 这个黄衣人的相貌,跟老五是完全的一模一样,只是穿的衣服有所不同罢了。 那纸刀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法力!如果不是感觉到危险还在,此刻她已经扑过去把这招摇撞骗的家伙撕成碎片了。 叶玄好像是找到了一条生财之路,这块玉在地球上虽然也值些钱,但没有这么高,不过也就是万把黄金的价格,这里的玉器的资源就这么紧缺吗? 只不过,他不是真正的法师,光靠眼力是看不出什么名堂的,所以金元宝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还是说经过连番战斗,他已经他已经是强弩之末,表面上看上去强势无比,实则外强中干? 这座瞭望台是西班牙人占据菲律宾时修建的,一块三十平米的突出平台,靠山壁的位置还有残砖的存留,应该是当年老房子遗留下来的。 “社团办事,无关人等,滚蛋!”莽子冲进一楼溜冰场瓮声大吼。 魔君都这么说,那就是地藏王已经安排好了魂人居住地的问题了。 蓓娅被带到石桌旁,两个原始人把蓓娅按在桌面,她开始害怕起来。 卢灿几人准备离开,结果走廊中传来一声略有迟疑的喊声,从另一侧传来的。 药神暗戳戳的笑,他升级后,生育方面的问题,可是有了非常非常大的长进。 姜白作为当事人。没在附近说话,只是在团队里打字说着昨晚发生的事。 苏晴他们继续往前走,在通往自己村子的桥边又看见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从河道里爬出来指着南边骂骂咧咧的。 宋勇虽也只是西虎部队的一位教官,可他在西虎部队之中的地位却已经相当于是三把手,两位领导不愿出面解决或者是觉得棘手的问题,都会交给他来处理。 术士想着,顿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只是刚才他说了太多的话,此时不免有些口干。 那盘红烧兔肉,瑛姑一口没吃,除了分给几个妹妹外,其余的都放到厨房力,给她爹留着呢。 “咳咳,咳咳。我没你体力这么好,你还是饶了我吧,”月月赶紧放下杯子抓过最后一件罩衫往身上一套拔腿就要跑。 苏黏八站在屋里,手里还拿着扁担,梗着脖子要村里的大辈给他做主。 其实这么说的时候,赵冰蓝心头已经在想,要是有人敢对修炼中的叶子善不利,她就是豁出命去,拿玄珠炸也要把对方炸死。 在外面之处,只见陈飞的身体不断的扭曲,全身之处化成三千大孔,现在每一个大孔,都被这三千能量团,化成三千条通道,好好的身体,竟然搞成这样,可见现在陈飞所受的痛苦是多么的强大。 李昊龙一把抓住了她的拳头,将她抱进了怀里哽咽的说道:“我现在是通缉犯,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这场完全超越人类理解能力的宛如神灵般的战斗,在于绝对下风的威震天的败亡的结局似乎已经注定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了。 捶胸顿足一番之后,尚武就想立马去找秦家报仇,不过却被身边的人给劝下了。 第九十章 借影随身索魂灯(一更) “但是他们没有,那就足以说明一切。”李大老板并不是乱扣屎盆子,这一切的推断都是有依据的。 正当林薰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口的铃铛声响了起来,然后就见林允儿从外边走了进来。 月裳曾今跟自己说过去极北之地的原因,就是想去找迷情仙君询问天龙引的下落。只不过李大老板现在不知道的是,迷情仙君就一直呆在自己的身边,而且隐藏地很好。 一战下来,合欢宗弟子伤了几十人,却连别人的一根毛都没碰到。负责的弟子这才意识到别人早就有备而来,连忙刻送玉简告之宗老会和新宗主这一消息。 “还是得谢谢你,这里我会看着的,你先回去休息下吧。”朴昌旭劝道。 呆呆的看着那块土地有十分钟之久。古青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楚公。 “是,就在状元公府邸一墙之隔地坊墙外,逃走的四人尽数被杀”,团团转着手中的茶盏,黑天沉声道:“而且这四人都是在二百步之外,被人远距离以强弩射杀”,说话之间,黑天自怀中掏出一只长可及掌的三棱弩箭递过。 听杨国忠叫苦。唐离边走边笑着道:“有你这位当朝宰辅在,他叶延士总得卖个面子吧!”。 等林薰洗完澡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一脸迷茫的郑恩地坐在沙发上发着呆,金泰妍跟林允儿都已经不见了身影。 战虎哈哈一笑,说道:“走喽。”双脚一颗马腹,身子前倾,黄马箭失一样冲了出去。 戌初一刻,更夫打响的第一更在夜市已渐起的喧嚣中不算起眼,在这座不设宵禁的城中也没多少人会关注,但城防士兵不在此列,这是城门换防的时间。 “凤娘,你该好好反思一下,为什么来到齐郡之后,表现平平。业绩一直做不上去。”桑池责问道。 因为当年经常出入皇宫,所以唐三藏对于这些别人眼中十分森严和敬畏的场景反倒是没什么感觉。 百解生来华山,并非几年前第一回来时那样是主动上山来送百解簿的,而是受人所托,给华山带来了一张帖子。 在离码头不远的地方,修建好了一座巨大的堤坝,用些蓄水泄洪。看着这座堤坝,方洪不由的有些感慨,虽然事情才过去几年,但自己因为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反倒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 “他没有死,他说要带我走的,他说过要娶我的,就在三天前,他还说再过几天就带我走……”海月的情绪已经崩溃了,眼泪哭花了脸上的妆容,滴在了衣服上。 泛海系和东方系也找上门,希望能以高溢价接盘韩皓的股权,夺回民生银行主导权。他们最低底线都表示如果自己得不到,也希望其他两家都落空。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王侯都情愿把自己的子嗣送到学宫来的缘故,那些结交的武者,以后很可能就能加入他们的势力。 “师父,你说为什么有些时候,人还不如妖呢?”沙晚静回头看了一眼车迟国都,看着唐三藏有些不解的问道。 不过这几天不能提,得缓缓,毕竟凤庄主夫人有喜了,耗费心力为卫夫人调养就已经够辛苦了,总不好在这个时候打扰她。 冲锋起来的瑟菲尔德,魔剑用力的斩下!这一剑的意思,明显就是冲着砍下穆肯的脑袋去的。 “父亲!”卡普诺斯焦急的吼叫了一声,展翼就想上去帮助伊格尼尔。 黑帝以柳长风的身份隐忍了几十年都没有暴露,可见其隐忍与计谋,他既然定下如此计策,就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钓鱼岛。 不过,在挥师急速返回黑木城之前,他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卡恩爵士的部队。 两人回头,见是一身材高大的黄皮肤中年人,但双眼桀骜不驯,脸色更是傲得不行。 末世之前有人想找他投资,给对方五分钟时间都是看在再的面子上进行的。 那彗星带着长长的拖尾已经冲了过来,现在二人都已经没有逃跑的可能的。 沈烈这下不能继续装没听见了,被这么多人看着,继续沉默只能代表着示弱,对方的气焰将会更加的嚣张。 望着身旁处面露失望之色的好友,平间优张了张嘴,但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秦婷看两人的样子,皱眉,只见被摁住的那人连连点头,后面的话也没有说完。根据他们所说,这个JAME应该就是之前指导的药剂师。 “师兄,你说师尊他老人家把咱们派到这里来干什么,你瞧瞧,鸟不拉屎,鸡不生蛋,这不是摆明想让咱们吃苦头么?”一个略带着几分抱怨之意的声音懒散的说道。 第九十一章 石根进城(二更) “嗨,我这闲着也是闲着。” “而且仙姑也不是也说了吗,孕妇就得多走动。” 冯二嫂似乎已经从丧夫的痛苦中走了出来,此刻倒是与陈秋麻有说有笑的,时不时摸着腹部,脸上一副温柔的表情。 陈秋麻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也不跟她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 “二嫂,我知道你认识的人多,可能要劳烦 木则队长听到林奕这么说,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若是自己能够想的再周全一点,那问题不会出现了,不过林奕说的也没有错,现在自己除了相信黎相,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十米的距离,无崖子拼尽一切,刹那间冲上去五六米,但最终还是倒了下去,距离最后的山巅不过两三米的距离。 尤其是在他突破了之后,即便是放眼整个青龙市,能够威胁到林奕的也没有几个,而那些人,个个都是顶尖的存在,不是在通玄集团之内,就是在兄弟盟、天罡盟等顶尖的一流势力之中。 更何况,今天这件事的确是他们有错在先,自己作死更是谁也怪不得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刀梦之术?你为什么有尸骨脉?为什么?!”服部龙野似乎陷入了巨大的迷惑之中,狂叫喝问。 然后允熥又和自己觉得还算是成器的兄弟说了几句话,对亲兄弟允熞和允熙也特意叮嘱了一下,就回去了。让几位先生开始教授。 “哈哈,你是龙族前辈,一定有各种各样强大的手段,你能否根据这血宝神弓内的血气,将血气的主人找出来?”李天辰说道。 现在允熥可不敢随便骑马在外边跑了,万一一箭射过来把他干掉了怎么办?特别是城里边房子老多了,能藏人的地方太多。 在外人面前,她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涂山之王,她做事雷厉风行,基本没什么人不怕她。 不过,其他一些与神农宗、神龙部队等有联络其他的势力,则是态度多少有些暧昧,没有派人前来。 不过,或许是因为中州的人比其他地方的人更加大胆,见识也多吧。 “晴儿,这方法对吗?”赵风看了半天,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是不对的,于是便开口问晴儿道。 整座破庙已经破到了一定程度,看起来摇摇欲坠,随时都能倾倒一样。 和尚很年轻,慈眉善目得像是出家几十年的老僧,眉眼间给人一种莫名的亲切。 石粟回身飞落到分派弟子的队列前,呼喝道“尔等也是北极门的弟子,我不想大开杀戒,只要你们愿意归顺,以后仍是北极门的弟子。 不过敌人英雄并没有理会梦之队的选手,无论现在情况怎么样变化,敌人英雄也没有想过要反击,还是安分守己地留守在基地里。 “寻魂?”秦峥又听到了一个从未听到过的名词,不由好奇追问。 也不知睡了多大会,被一阵狗叫声吵醒,睁开眼见狗护法正冲着门口吠叫,门口站着刘老三。 而他的闪电神兵,直接将东方洪给轰飞起来,在空中划过一条长长的抛物线,最终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孙策叹息:“公瑾别人根本就不想出城,前几日我们整备军械的时候,他们都没有一点点要袭击的打算,现在我们两军在即他们如何会出城攻打我们呢?”孙策真的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城中的人引出来。 第九十二章 你是哪个陈(三更) “这陈老太爷啊,算是咱们清河县最有钱的人了吧。” “不过他前些日子死了,这无儿无女也没后代的,一生的积蓄倒是都便宜了旁支。” “若是你能跟陈老太爷扯上些关系,说不定也能分到些钱哩。” 姥姥只是笑了笑,随口便说道。 石根也是羡慕的,小时候听说书先生讲那《清风亭》的故事,偶尔 以他的身份,完全没有必要参加任何社交晚会,这些事情早就应该都交给他的孙子们去处理了。 除此之外,那就只有平时在万韵楼挥金如土的恩客有这样的待遇。 为了不让林静那么得意,所以顾南灵现在没说,这些等过两天,在电话里说清楚就好。 皇帝姬长歌驾崩的消息,并没有隐瞒,而是第一时间就昭告天下,丧事从简——毕竟皇帝陛下将自身化为了纯粹的力量,反哺了整个大梁城,也算是与国同在了,自然没有遗体可供瞻仰。 一掌轰在刘长明的胸前,恐怖的掌力打的刘长明的胸前当场凹陷,五脏六腑都直接炸开,身躯如同破麻袋一样,当场倒飞而出。 为了不被巷子里的人发现,江远彦和助理在对面的车子后方,如此能够更清楚的看见顾南灵她们的情况,也方便听他们说话。 江璘的房间在哪里,顾南灵自然是知道的,她也没和这人客气,直接抬脚去踹,然而门是从里面锁住的,没踹开。 本霍兰德教练最后又嘱咐一番,球员们就此离去了。他们其实对野猪队根本不会太过重视,以棕熊队的实力,赢得第一轮比赛其实很简单。 红色恶鬼面具的人影说道,“更诡异的是,青铜古殿的内部发生了某种无形变故,里面的黑雾消失,别有洞天,地面上到处都是血迹。 指力贯穿而过,金黄璀璨,当场让这位种子发出闷哼,闪电般收回手指,眼神惊怒,掌心中流淌黑血。 这些任务既是测试王行不同的能力,同时也是让他通过实际去做,来明白自己的能力。 林夫人黑色面膜后的眼睛里含着泪水,无法接受这个沉痛的事实。 所以他在一月前就提前备货了,几十万件的秋装,全场起售价就定价999RMB起售,由于订货量过多,成本也就压下去了。 若是换做其他人,百官别说嫉妒了,恐怕立马会有人直接当场参一本,有违大体,不合体制。 陈留距汴梁不足三十里,乃真正意义上的京城门板,第戎在此屯兵十五万,将城墙加宽加厚,用巨石封死城门,打算严防死守。 姑娘,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可就要检查一下你到底浏览过什么了。 刑召大步上前,随手以臂甲格挡左右武者的攻击,一招一个将多个武者击倒。刑召控制身上无双之力迅速消退,他没有去追逃走的武者,因为绕到后方的四个什长共同出手,围攻将没有战意的武者击伤击倒。 时不时飞出银针,时不时又动用暗劲阴力,将银针朝墙面和石柱试了试。 码头上的商旅,纷纷被这大阵仗所惊讶,心里都好奇:是哪个大户搬家,竟用两艘货船来拉。 王天没有说话,他端起茶就喝,老神在在,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赵柳蕠的话一般,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是这事情一定不会好到哪去,为了避免赵柳蕠的秋后算账,自己还是不要说话为妙。 第九十三章 山中黄仙 纳兰钰微微一怔,汐儿既然这么说,那么他肯定也是把他当成很重要的朋友了。 “阿鸾。”一声清冷淡漠,却十分好听有磁性的声音带着些许担忧想起。 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四棵树根裁种后的第九天,树根露在外面的树干上抽出了新芽。 修长的身躯之上,更有天赐龙纹亮起来,只不过是纯粹动用肉身神力。 她已经很收敛了,依旧以他们认为超乎寻常的速度,驯服了眼前所有神兽。 火山爆发,他们疯狂的逃跑,之前不逃跑现在才知道要跑,已经太迟了。 她毕竟才16、7岁,虽然平日里和高韵珍打打闹闹,但这些阴谋类型的事情,她还真没想过。 盯着镜子中那张陌生的脸看了一会儿,他慢慢举手,用手指抚上自己的脸。 跟着一丝丝毒气被消除,李茹兰马上感觉轻松了一些,脸的神态也有所舒缓,从被异族击伤到现在,她仍是一次有这种轻松的感觉。 保护怀孕的母兽,对于兽族来说,这是应尽的责任,没有什么比生命的传承更重要。 当他看到发过来彩信的时,脸色瞬间铁青。这些彩信如同千斤重的蒙棍,狠狠砸在他脑袋上,完全不客气的。 场面喧嚣不已,更是混乱,在陈沛华被抓着给喻尚方磕头的时间里,她带来的人,已经悉数被沈牧谦安排的人全部都抓起来,这一切,看起来,好像沈牧谦早就有准备一样。 尤其是配上辣条和啤酒,真是说不出的美妙体验,从他们第一次到现场看比赛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现场看比赛跟坐在电脑面前看直播,完完全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和体验。 黄鸿飞也不将明月的语气放在心上,直接就将杜士奇的担心问了。 他那时心里一软,就没想这么多,直接答应了她的请求,只希望她能够高兴一点。毕竟,他最不喜欢看到溪然为难的样子了。 他是谁?为什么长着一张那么像贺之洲的脸?贺之洲又在哪里?她被人带走了,他是不是在找她? 这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吧,不然怎么能知道她的心思知道的这么清楚? 喻楚楚转头看窗户边上睡觉的沈牧谦,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脸更显立体。他睡得这么沉,今天也应该累坏了。 雷策起身洗干净手,见她怔怔的望着他;想到马上就要走了,心里也是万般不舍。 他轻佻又挑衅般的看向摄政王,眉眼弯弯似无惧无畏,然那恨不能手刃贺之洲的恨意却凝在瞳孔里。 “我不喜欢人妻,还是你上吧。”王耀一副‘去吧皮卡丘’的表情,手指前方对着赵云道。 说到底,国家就是被一个政权所统治的领土,在这块领土里面,你是帝王,是一个国家,就好比历史上的战国七雄。 这一刻,诸葛亮仿佛一瞬间变得苍老了起来,他青色眼眸中的精光开始褪去,同时呼吸也慢慢变得急促起来,似乎在忍耐着什么锥心之痛一样。 第一是木材不对。这件家具的木材为欧洲黄檀木,虽然也算是珍贵木材,但它比马萨林家具最常用的黑檀木,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但是那些妖已经散开了,再扔也没有什么用处了,所以华露就把那个法源给收起来了。 沙渡天的嘴唇被冻的发紫,清水鼻涕直接就流了出来,接着他的身子又是一热,犹如一把火在他心中燃烧一般,他身上甚至冒出水雾来,刚才被冻的苍白的脸变的通红,如猴屁股一般。 山谷入口处跟辰龙日月堂类似,也是有守山弟子驻守,只不过只有两名,入口也是一块由特殊矿石雕刻而成的石门,其造型像极了华夏古代神话中的南天门。 卢家当时已经没落,可是烂船还有三斤钉,也要比一般富户强。当时新会的义学、义仓,都是卢家承担费用。 杰姆斯一下子俯冲下来,落到了奥利弗的肩上,而奥利弗又走到了圣普斯的身边。 吕玄释然,按理说钱多多并没真正的被狼妖性·侵过,但她也是受了狼妖的很多妖力,有着狼妖的本能,还是有可能的。 激烈的碰撞声,与门派内的战斗声,形成了一道道交响曲,不断的朝着四周蔓延而去。 “是吗,那就来试试好了!”李江沉声一笑,他身上的气势忽然在此刻暴涨而起。 在轩辕靖看不到的地方,烈焰负在背后的手掌上,忽而横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也难怪他是这个表情,因为天武大陆也有仙灵之界的传说,那是一个比天武大陆所存在的世界更为神秘的世界。 要是海男还醒着,他会知道这把刀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冰玉刀。 “噢!他这是劳动改造”夏建应了一声,便启动了车子。他一边开着车,一边把熊三强他妈的事给佟洁细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