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当个替身,你咋君临天下》 第一卷 第1章 三个不够,我要五个 大乾王朝,东宫地牢。 “快,你赶紧换上孤的衣服出去替孤受罚,父皇马上快要到了。” 三年前,太子在京城游玩,看到有人跟他长的极为相似,当即心生歹念,把人掳回东宫当替身。 为做到以假乱真,他逼着这人熟记自己的日常起居,言行喜好,甚至不惜用药,小手术复刻身上的各处伤疤,身形样貌再难分辨。 可太子不知道的是,一个月前原主替太子受了三十杖责,便一命呜呼。 而身为华夏顶尖的特种兵的林玄,在执行任务时殉职,意外穿越到此人身上。 “快点啊,磨蹭什么呢?事成之后,我安排三个宫女,让你乐呵乐呵!”太子慌张脱衣催促道。 林玄淡淡开口,“三个不够,我要五个。” 五个? 这小子还挺贪,孤都没这么玩过。 但事情紧急,太子只当他贪心知己,也懒得计较。 “行行行,都依你,别说五个,只要帮孤扛过这一关,就算太子妃可以让你尝尝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林玄听到此话,心里咯噔一声,太子妃? 看来这次太子惹的事不小啊,连太子妃都拿出来做筹码。 不行! 自己不能在这么被动下去了,即使自己侥幸替太子完成这次处罚,可下次呢?以后呢? 太子荒淫无度,被废是迟早的事,倘若太子被废,那自己身为太子的替身,肯定也会被牵连,到时候死的肯定比太子还要惨。 剥皮充草?点天灯? 老天好不容易给自己重活一次的机会,可不能轻易嘎了。 重活一世。林玄绝不能任人宰割! 一念既定,杀机骤起! 太子只顾慌乱脱衣,毫无察觉身后的动静。 林玄双臂交叉,形成十字裸绞,死死勒住太子的脖颈。 “呜……呜……” 太子拼命挣扎着,可他早已被酒色掏空身体呢,况且十字裸绞已成,无论太子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太子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养的替身竟敢反杀自己! 半刻钟后,林玄松开自己的胳膊,为了以防万一他又捧起太子的头,双手错位一用力,嘎巴一声,扭断了太子的脖子。 这是他前世养成的习惯。 一枪头,两枪胸,神仙见了都摇头。 林玄扒掉太子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气息全无的太子。 “呸,什么档次敢跟孤长的一模一样,再者说,什么太子妃,那是朕的皇后。” “从今日起,孤就是大乾太子林玄。” 林玄刚推开地牢暗门,脚步还没完全踏出去。 抬眼瞬间,心头猛地咯噔一沉。 地牢门口,赫然站着一道纤细身影。 正是太子妃沈清漪。 沈清漪目光先是落在刚走出的林玄身上,随即下意识往地牢深处一瞥。 这一眼,直接让她浑身僵住。 地牢地面,躺着一具一动不动的尸体。 面容,和眼前的“太子”一模一样。 再看身前之人。 往日太子纨绔轻浮、眼神浑浊、满身浪荡气。 可此刻站在这里的人,周身凛冽肃杀,气场冰冷沉稳,半点昔日影子都没有。 她早有耳闻,太子三年前掳来一名容貌酷似的替身,常年替太子挨罚顶罪。 短短一瞬间,所有线索串联脑海。 沈清漪瞳孔骤缩,瞬间捂住嘴巴,脸色煞白,失声惊颤: “你……你杀了太子!” 林玄心里一沉。 糟了。 他万万没料到,这个节骨眼,沈清漪会突然来太子寝宫,还正好堵在地牢门口,当场撞破一切。 事已至此,躲无可躲。 林玄眼神瞬间冷硬下来,没有半分慌乱。 “我不杀他,我今天必死。” 他盯着脸色发白的沈清漪,声音低沉刺骨: “不光我会死,你也会死! 而且你心里清楚,太子荒淫无道,迟早被废被杀。 他一倒,你这个太子妃首当其冲,你身后的沈家,满门都要跟着陪葬。” 沈清漪身子微颤,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恐,强撑着镇定,咬牙道: “我死不死尚且未知,但你,今日必死! 我只要大喊一声,你当场就要暴毙于此!” 林玄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步步逼近。 “爱妃,你忘了?” 他声音压低,带着十足的威胁: “今日这事,是你我合伙弄死的太子。” “你胡说!血口喷人!”沈清漪瞬间气急,满脸惊怒。 “我是不是胡说不重要。” 林玄眼神淡漠,句句诛心: “重要的是,陛下信不信。 只要我当庭开口,说你早已厌恶太子,与我暗中联手,助我弑主篡位。 你觉得,陛下是信不信? 到时候,不止是你。 就连你父亲当朝太傅沈文渊,以及整个沈家满门,全部要为今日之事陪葬。”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加重了语气: “何况如今,你父亲早已被三皇子暗中构陷,押入天牢候审。 太子尚且在世之时,三皇子林复就敢对太傅下手,明目张胆针对沈家。 倘若陛下知晓太子已死,东宫大乱,你觉得你们沈家,还能有半分活路?” 林玄心里暗叹一声。 此法虽不光彩,却也是唯一办法。 既然被当场撞破,只能强行把沈清漪拉上自己的船,绑在同一条生死线上。 没有退路,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他看着满脸慌乱、心神大乱的沈清漪,继续沉声开口: “太子什么样,你比谁都清楚,荒淫昏聩,毫无储君之度,被废是迟早的定数。 你跟着他,未来只有死路一条。 但跟着我。 今日起,我就是大乾太子。 他日我登临大位,你便是当朝皇后。” 沈清漪呼吸急促,脑子飞速运转,心绪彻底乱了。 她死死盯着林玄,颤抖出声: “你休要妄言! 你迟早会露馅! 三皇子林复早就知晓太子养替身之事,一直暗中盯着! 如今太子尸首就在地牢,陛下马上亲临东宫! 尸体在此,铁证如山! 你、你要怎么收场?迟早会败露的!” “这些,我自有对策。” 林玄语气笃定,不容置疑:“你只需告诉我,愿不愿意帮我。 帮我,你活、沈家活、你得后位。 不帮我,今夜你我连同沈家,尽数覆灭。” 沈清漪浑身冰凉,心中百般权衡。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 亲眼撞见弑储命案,她从旁观者,早已被强行拖入局中。 一旦林玄倒台,她绝无幸免可能。 良久,她牙关一咬,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好!我帮你!” 听到这话,林玄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他立刻沉声下令,语速极快: “你现在,立刻脱衣上床。” 这话一出,沈清漪瞬间俏脸涨红,又气又怒,后退一步怒斥: “你无耻!事到如今你还想占我便宜?” 林玄无奈摸了摸鼻尖,连忙解释: “你误会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要你躺到床榻上,装作早已熟睡。 等会有大用,能救你我的命,也能拖出唯一的生机。” 沈清漪满脸不解,蹙眉追问:“到底为什么?你把话说清楚!” 就在此时,宫外传来急促的太监传报声,穿透整座东宫。 “陛下驾到!” 林玄眼神一厉,语速极快: “没时间解释了!照做!快!” 沈清漪心头一紧。 事已至此,她和林玄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没有半点退路。 她不敢再耽搁,咬牙转身,走向床榻,依言照做。 而林玄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瞬间收敛所有戾气,换做一副浪荡太子的模样,赶紧前往东宫大殿。 第一卷 第2章 搜查东宫 刚来到东宫大殿,便听到乾帝的咆哮声: “逆子,今日朕要活劈了你!” 乾帝提刀怒气冲冲走进大殿,身后跟着文武百官,以及三皇子林复。 乾帝一看到林玄提刀就要砍,却被一旁的几位文官拦住。 “陛下,陛下息怒啊!虽然太子犯下大错,自有大乾律法处置,陛下能落个杀子的骂名啊!” 林玄闻言暗自无语,合着这群人不是保他,而是保皇帝名声。 造孽啊! 乾帝怒火冲冲的看着林玄:“孽子,你可知罪吗?” 林玄有些后悔了,刚才下手太快了,忘问太子这次犯的什么事了。 “儿臣不知,还请父皇明示。” “逆子,自己看!”乾帝说着便将密信砸到林玄脸上。 林玄赶紧接着密信,这是太子写给北狄公主的信,但心里内容却是太子向北狄公主吹嘘自己在大乾地位是如何高,自己深受陛下的器重,将来登上皇位板上钉钉…… “父皇,吹牛逼也犯大乾律法吗?”林玄一脸正色道。 乾帝大吼道:“往后看。” “哦,哦。” 林玄继续往下翻阅,但后面的内容就是太子向北狄公主泄密,大乾在两国边境的军队人数,配置,以及布防地点。 林玄一阵无语,这太子是精虫上脑了吧,给北狄公主写这些东西干嘛! 泄露国家机密,这可是重罪啊!怪不得太子火急火燎的让自己出去受罚。 不对,这里面有蹊跷! 林玄收起密信,对着乾帝说道:“父皇,前面是儿臣写的,但后面却不是儿臣写的,有人在陷害儿臣。” 乾帝一听更加生气,他指着林玄吼道:“还敢狡辩,你看字迹,再看密信结尾还有你东宫的印章,还说不是你写的。” “来人,给我将太子抓进天牢。” 话音未落,大殿内冲进侍卫要拿下林玄,满殿文武百官没一人为林玄求情。 “慢着,我看今日谁敢拿孤!”林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严,一时间侍卫不敢动手,纷纷看向乾帝。 “父皇,儿臣是冤枉的,还请父皇明鉴。” 乾帝看着自己这个儿子不一样了,眼看死到临头了,竟然没有一丝慌乱,平常以犯错就是哭哭啼啼喊着,父皇恕罪,儿臣错了,儿臣在也不敢了,但今天怎么这般淡定? “朕看你如何狡辩。” 林玄淡然一笑,问道:“那敢问父皇,这封密信您是如何得到的?” “自然是边关的将士搜查出来的,快马加鞭送到京城的。”乾帝回答道。 林玄听到乾帝这样回答已然找到突破口。 “儿臣在问父皇,这封密信从边关一来一回最快需要多长时间?” “即使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最快也需要十五日。” 乾帝已经不耐烦了,他感觉林玄在故意拖延时间,刚想开口训斥,却看到林玄一脸的笑意,悠悠开口道: “可这密信后半段的内容,是父皇七日前才于兵部各位大人敲定的。” “莫非儿臣未卜先知?”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死寂。 乾帝浑身一震,急忙夺过密信反复核对,脸上青白交加。 的确! 果真如林玄所说一般。 所有机密布防,全是七日前才定的新政。 “这次是朕冤枉你了。” 乾帝声音低沉,满心愧疚。 而站在一旁的三皇子林复脸色彻底变了,他精心布置的死局,竟被这个替身三言两语给破了。 早在一个月前,林复就觉察到不对劲,太子那次明明挨了三十杖责,没过两天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 于是他暗中买通东宫的人,发现太子找了一个替身来代替自己受罚。 于是他便设计了这一切,诬陷太子向北狄泄露边关布防,借着此事自己在捅出太子养替身替自己受罚,那么父皇必定暴怒,废储将是板上钉钉。 没想到,这替身脑子。远超太子百倍。 林复上前一步拱手道:“父皇,此人不是太子,而是太子私养的替身。” 一句话,再次引爆全场。 满殿文武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林玄,但也都没太多意外反应,以太子那揍性,养替身这事还真有可能干得出来。 乾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你说的属实?” “儿臣句句属实!” 林复上前一步,语气无比笃定:“父皇,儿臣早已在东宫安插眼线,查得一清二楚! 往日父皇责罚太子,太子从来躲着不受,全部是找替身顶替受罪! 现在站在这里的,根本不是真太子,只是个冒牌货!真太子,一定还藏在东宫内!” 乾帝目光立刻死死打量林玄。 样貌一模一样。 可今天的行事、谈吐、脑子,跟往日那个荒唐纨绔,完全是两个人。 他心里疑云大起。 就在这时,林玄当场暴怒,指着林复鼻子大骂: “林复!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孤的东宫私设眼线!你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刚才那封泄密密信,是不是你暗中搞鬼,故意栽赃陷害孤!” 林复根本不理他的暴怒,当他是空气,再次对着乾帝拱手: “父皇,儿臣愿以性命担保,绝无半句假话! 父皇若不信,直接搜东宫,一查便知真假!” “搜!” 乾帝冷喝一声。 禁军立刻散开,冲进东宫各处搜查。 大殿之上无人说话,所有人各怀心思。 武将们大多暗自窃喜,一旦今天替身之事坐实,太子必废。 到时候三皇子林复登基储位,是大势所趋。 文臣们也大多冷眼旁观,心里只觉活该。 三年前,陛下为了扶持太子,特意将当朝太傅沈文渊之女沈清漪嫁入东宫为太子妃。 可太子烂泥扶不上墙。 前段时间太傅沈文渊被人构陷下狱,身为女婿的太子,非但不救,还冷漠一句。 “管我什么事?有这功夫还不如饮酒取乐。” 这番话彻底寒了所有老臣的心。 半晌过后,禁军统领快步回殿,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东宫全部搜遍,未发现真太子踪迹。” “不可能!” 林复脸色骤变,立刻上前: “你们当真搜干净了?有没有漏掉的地方?” 统领一脸尴尬,低头回道: “回三殿下,偏殿、厢房、庭院尽数搜完,唯独……太子寝宫未曾入内。” “为何不搜!”林复厉声追问。 统领面露难色苦笑道:“太子妃已然歇息,臣等不敢擅闯内寝,惊扰太子妃。” 这话一出,林复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急禀: “父皇!真相就在寝宫! 一定是真太子躲在里面!请父皇下旨,立刻搜查太子寝宫!” 第一卷 第3章 折腾一夜 “放肆!” 林玄当即厉声喝止。 “太子妃已经安寝!” “你现在要派兵闯孤内寝,惊扰太子妃,皇家体面何在?孤的颜面何在?” “方才搜东宫时,孤毫无二话!可闯寝惊扰内眷,孤绝不答应!” 林复认定里面有鬼,死死坚持: “父皇!事关储君真假、欺君大罪!请父皇务必搜宫!” 林玄冷笑回击: “就凭你空口白话三两句,就定孤真假? 我再不济,也是大乾储君! 你这般步步紧逼,是压根没把孤放在眼里!” 乾帝脸色阴沉至极,心中快速权衡。 方才密信一事,他已经冤枉过太子一次,心知有人在暗中构陷太子。 可三皇子向来稳重,若无把握,绝不敢当庭造谣。 若是现在强行闯寝搜查,最后一无所获。 那就是当众打太子脸面,打皇室脸面! 太子再废,也是他的儿子,当朝储君。 可就此作罢,疑点又摆在这里,无法释怀。 乾帝沉默片刻,沉声下令: “即刻封锁整座东宫! 太子寝宫重兵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入!待到明日清晨,再彻查到底!” 命令落下,禁军立刻合围东宫,里外封死。 林复心中稍安。 东宫彻底锁死,人绝对跑不掉。 不过一夜而已,无所谓。 只要等到明天天亮,真假立刻揭晓。 众人离开后,林玄独自返回太子寝宫。 此刻东宫全部戒严,到处都是禁军把守。 寝宫内,烛火摇曳。 沈清漪根本无心安睡。 今日这事换成谁,谁都睡不着。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从床上起身,见林玄走了过来急声问道: “怎么样?事情有没有败露?” 她本就只着一身贴身寝衣,宽松轻薄,身形轮廓尽显,在灯下更是若隐若现。 林玄前世一辈子铁血任务,枪林弹雨,哪里见过这般场面。 一时间,竟微微看愣了神。 沈清漪瞬间察觉到他的目光,脸颊一热,慌忙抬手拽紧衣衫,心里暗骂。 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在想那种事情,真是登徒浪子! 林玄也立马回过神,尴尬轻咳两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别慌,今夜倒是没事了。” “但是乾帝已经下旨,明日一早,彻查寝宫。” 这话一出,沈清漪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彻底慌了。 她声音发颤,急得不行:“那怎么办!太子尸体还在地牢!明天一旦彻查,必定暴露!到时候我们两人必死无疑!” 看着她慌乱失措的模样,林玄神色沉稳,半点不急。 他淡淡开口,语气无比自信: “放心。” “只需一夜时间。” “我有办法让地牢里的人,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日任凭他们掘地三尺,也查不出半点痕迹。” 沈清漪怔怔看着他,心慌意乱,却又莫名被他的镇定稳住几分心神。 林玄看着她,语气笃定:“现在,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沈清漪下意识问道:“什么事?” “睡觉。” 话音落下,林玄直接伸手,顺势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一同躺倒床榻之上。 沈清漪浑身一僵,瞬间惊慌挣扎:“你干什么!?” 林玄侧躺看着她,神色平静自然,语气随意: “还能干什么?” “爱妃,睡觉。” 沈清漪拼命挣扎,想要从林玄怀里挣脱出来。 “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可林玄手臂有力,直接将她牢牢圈在怀中,半点挣脱不得。 “别动。” 林玄贴着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想活命,就乖乖听话。” “我是当朝太子,你是正牌太子妃,今夜,你我必须发生点什么。” 短短两句话,瞬间让沈清漪彻底清醒。 她瞬间明白了林玄的用意,心底又慌又羞,咬牙警告: “我警告你!不许对我有非分之举!别乱来!” 林玄无奈摊手,神色坦然,语气格外冠冕堂皇皇: “我也不想如此,但眼下情势逼人,我没得选。” “你看外面,整座东宫被禁军层层包围,暗处还藏着乾帝无数眼线。” “原来的太子是什么德行,朝野皆知,他荒淫好色,夜夜笙歌。” “今晚我们只要不做,乾帝肯定起疑心,到时候你我二人,必死无疑。” 说完,林玄直接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理由坦荡,借口堂皇,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沈清漪浑身僵硬,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林玄看着她紧绷的模样,轻声继续道: “况且我早就知道。” “成婚三年,那个废物太子,从来就没碰过你。” “他私下跟我说过,嫌你太过端庄稳重、不懂逢迎,不如妾室放得开,无趣得很。” 这话落下,沈清漪眼底瞬间涌上一抹屈辱与酸涩。 三年太子妃,空有名头,形同守活寡,其中苦楚,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死死咬着唇,心里百般无奈。 她不知道林玄说的是真是假,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半点退路。 两人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今夜露出破绽,明天天亮,就是两人的死期,还要连累整个沈家。 罢了。 沈清漪闭上双眼,心底苦笑一声。 就当……是被猪拱了吧。 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寝殿之内,烛火摇曳。 不多时,屋内便响起暧昧的声响,床榻晃动,绵绵不绝。 殿外守着的一众禁军,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个面面相觑,尴尬地捂住耳朵,谁也不敢多听、不敢多言。 所有人心里都暗自吐槽。 果然是太子,都到这种风口浪尖了,居然还有心思干这事,荒唐至极。 整整一个时辰。 屋内动静缓缓停歇。 林玄起身,整理好衣袍,低头看向床上面色潮红、眉眼含羞的沈清漪,压低声音叮嘱。 “我现在去地牢,处理太子的尸体。” “你记住,每隔半个时辰,就故意弄出动静,摇一摇床榻,声响越大越好,替我掩人耳目。” 沈清漪闻言,脸颊更烫,又羞又气,却偏偏无可奈何。 事已至此,她只能点头应下。 林玄不再多言,转身走到墙角,打开通往地牢的暗格石门,弯腰钻入,悄无声息走进漆黑的地牢之中。 寝宫里,只剩下沈清漪一人。 她咬着牙,按照林玄的吩咐,每隔半个时辰,便刻意晃动床榻,制造出阵阵暧昧声响。 殿外值守的禁军,一次次听见屋内动静,心里暗骂不止。 这太子,真是色胆包天! 大祸临头还不知收敛,居然要折腾整整一夜! 第一卷 第4章 三弟,听说你不行? 天色刚亮。 乾帝带着满朝文武、三皇子林复,驾临东宫。 东宫值守护卫见圣驾到来,连忙齐刷刷跪倒在地。 “参见陛下!” 乾帝目光扫视一圈庭院,没看到林玄的身影。 他转头看向禁军统领,冷声开口。 “太子呢?” 禁军统领张武连忙躬身回话:“回陛下,太子殿下还在寝宫休息。” “逆子!” 乾帝当场怒骂一声。 “都到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敢睡懒觉!” 随即他又开口追问。 “昨夜东宫,可有异样?” 张武昂首拱手,语气笃定。 “回陛下,并无任何异样,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昨夜无人离开东宫半步。” 一旁的三皇子林复,眼神微微一闪。 他昨晚早已派遣心腹,暗中全程监视东宫寝宫。 张武说的话,句句属实。 昨夜整座东宫,确实无人外出。 林复心中更加确定。 太子的替身,绝对没有离开! 真太子必然藏在寝宫内! 乾帝再次看向张武。 “你确定,当真没有半点异常?” “回陛下,臣以头颅担保,绝无异样!” 张武话说得铿锵有力,说完不自觉抬手揉了揉眼睛,满脸疲惫。 乾帝定睛一看。 不止张武,所有值守禁军,个个身心俱疲,萎靡不振。 他顿时没好气开口。 “看来朕的禁军,操练还是太松懈了。” “把守一夜宫门,你们一个个成了这副模样?” 张武一听,瞬间慌了,连忙跪地。 “陛下恕罪!此事不关我们的事!” “只、只是太子殿下昨夜……太过能折腾了。” 乾帝眉头一挑。 “折腾?什么意思?说清楚!” 张武脸色尴尬,结结巴巴回道。 “昨夜整整一夜,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在寝宫之内动静不断,一刻未歇。” “我等在外值守,听着那动静,煎熬了一夜。” 此话一出。 一旁的三皇子林复,眼底寒芒乍现,满脸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折腾一夜? 这体魄,甚至比他常年习武的自己还要强横! 天下怎会有这般奇事! 林复忍不住开口质疑:“张统领,你在开玩笑?” 张武一脸认真:“三皇子,臣绝无半句虚言!不信可问所有值守将士,人人可为证!” 乾帝听完,心中暗自点头。 不愧是朕的儿子。 颇有朕当年风范! 他轻咳两声,收敛心底思绪,神色重新严肃。 “来人。” “将太子喊起来!” 两名内侍立刻上前,走到寝殿门外,轻声通传。 “太子殿下,陛下驾临东宫,召您速速出殿接驾!” 寝殿之内。 林玄与沈清漪尚在沉睡。 沈清漪最先被门外喊声惊醒。 昨夜她听从林玄吩咐,每半个时辰摇床呐喊制造动静。 折腾整整一夜,最后实在疲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甚至不知道林玄是什么时候从地牢回来上床的。 沈清漪心头大急,连忙伸手摇晃身旁的林玄。 “快起来!父皇来了!” 林玄缓缓睁眼,嘴里嘟囔一句。 “怎么来这么早?” 沈清漪脸色发白,压低声音急问。 “太子的尸体,你都藏好了?没有破绽?” 林玄淡淡开口:“放心,处理得干干净净,绝无问题。” 两人不敢耽搁,迅速起身整理衣袍。 片刻后,推开殿门,一前一后走出寝宫。 林玄走在最前,面色淡然。 沈清漪紧随其后,步履微缓,身姿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酸软。 两人上前,齐齐拱手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儿媳参见父皇。” 林玄直起身子,随口一句。 “父皇,来的够早的啊?” 一旁站立的三皇子林复,死死盯着林玄。 方才禁军统领的话,字字扎心。 一夜不休? 这哪里是那个荒淫体虚、酒色掏空的废物太子! 他立刻出列,冷声讥讽。 “太子!” “事到如今,你竟还夜夜贪欢、昏睡不起,简直荒唐至极!” 林玄掏了掏耳朵,满脸无所谓的模样,轻哼一声。 “哼,那只能说明孤问心无愧,身正不怕影子斜,经得起任何人查。” 此话一出,乾帝心头一动。 他暗自思忖。 倘若太子真的养了替身、心中有鬼,今天大祸临头,必然惶恐难眠,坐立不安。 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沉溺欢好、折腾整夜? 一时间,乾帝心底对于太子豢养替身的疑虑,直接打消大半。 林玄目光一转,看向脸色难看的林复,似笑非笑开口。 “三弟,我看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莫非,是嫉妒孤的战斗力?” “孤可是听说,你素来不行。” “都是男人,要是你真有难处,求求孤,孤倒是可以传授你几分经验。” 这话落下,全场百官瞬间眼神古怪,齐刷刷看向三皇子林复。 人人眼中满是打量、戏谑、探究。 难不成,太子说的是真的? 堂堂三皇子,竟然真的不行? 林复被众人目光盯得浑身发燥,又羞又怒,气血翻涌,当场厉声大喝。 “太子!你休得胡言乱语!满口污秽。” 他压下滔天怒火,立刻转头对着乾帝拱手急奏。 “请父皇即刻搜查太子寝宫!” 乾帝微微摆手,沉声对禁军下令:“搜。” 林复死死咬牙,眼里满是阴狠。 心中暗道: 太子,你尽管猖狂! 等会儿揪出替身,我看你还如何嘴硬! 话音落下,一众禁军立刻涌入太子寝宫,四处仔细搜查。 片刻过后,禁军统领张武快步冲出,单膝跪地高声回禀。 “启禀陛下!臣等在太子寝宫内,查出一处隐秘地牢暗门!” 这话炸响当场! 一旁的沈清漪闻言,双腿瞬间一软,身子摇摇欲坠。 她彻底慌了。 地牢! 林玄明明把真太子尸体藏在地牢! 地牢就那么大点地方,根本藏不住人,一查必露! 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林玄抬手稳稳扶住她的腰身。 同时低头,贴在她耳畔,压低声音,语气笃定无比。 “相信我。” 短短三字,沉稳有力。 沈清漪慌乱的心,勉强稳住一丝。 而另一边的林复,听到这话,瞬间面露狂喜,精神大振。 他跨步上前,高声急呼: “父皇!找到了!” “太子的替身,定然就藏在这地牢之中!请父皇速速下令,搜查地牢。” 乾帝神色一沉,事情到了这一步,真假替身一案,终于要见分晓。 他当即沉声厉喝: “入地牢,彻查!” 禁军领命,立刻推开暗门,涌入地牢之中。 第一卷 第5章 掘地三尺 片刻后,禁军统领张武快步走出地牢,躬身回禀。 “启禀陛下,地牢之内空空如也,并未发现任何人。” 林复脸色骤变,瞬间慌了神,他径直冲进地牢。 地牢空荡荡一片,一目了然,哪里藏得下人? 唯有墙角堆放着几袋防潮的石灰粉。 林复站在地牢中,脑子飞速乱转。 不可能。 昨夜他安排在东宫的眼线分明回报,真太子得知陛下要来问罪,全程躲在寝宫之内,半步未出。 昨夜东宫全程戒严,更是无人能私自离开寝宫。 地牢就这么大,根本无处藏身。 一个无比可怕的念头,猛地涌上林复心头。 活人难藏,死人最好藏。 外面站着的,从头到尾都是替身。 真太子,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林复浑身发冷,立刻冲出地牢,径直走到乾帝面前,扑通一声重重跪地。 他抬手指向林玄,声音凄厉刺耳: “父皇!此人绝非太子,他是太子的替身!” “真太子,恐怕已经被他杀害,尸首就藏在寝宫之内!” 此言一出,全场百官哗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满脸恍惚,心惊不已。 储君被替身杀害,冒名顶替入主东宫? 此事若是属实,必将震动整个大乾朝野,皇室颜面彻底扫地! 乾帝眼底寒光乍现,周身威压骤起,沉声开口: “老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弑储大案,非同小可!” 林复抬头,语气无比坚定: “父皇,儿臣句句属实!只需挖开地面,一搜便知真假!” 一旁的沈清漪浑身彻底僵住,双腿发软,心底慌乱到极致。 她清楚记得,昨夜林玄在地牢处理尸体。 那尸体必然是被埋在了地牢地下。 一旦开挖,尸身立刻暴露,她和林玄全都必死无疑! 慌乱之际,一只温热的大手悄悄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林玄侧头,给了她一个安稳的眼神,示意她镇定。 随即林玄抬眼,看向跪地的林复,放声大笑,满眼嘲讽。 “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极。” “三弟,你为了构陷孤,夺取储位,如今连这种疯话都敢乱说。” “你当父皇,当满朝文武都是傻子吗?” 林复冷冷回看他,咬牙硬声道: “是不是疯话,挖开地面,一见便知!” 乾帝目光沉沉,看向林玄。 他心里不得不承认,眼前太子性情、行事风格和从前判若两人,可仅凭林复三言两语就断定眼前人是假的,岂不是太武断? 可老三素来沉稳,从不敢无故大放厥词。 乾帝转头看向身后文武百官,开口询问: “诸位爱卿,此事,你们怎么看?” 话音刚落,兵部侍郎高嵩立刻站出,躬身行礼。 此人正是三皇子林复的头号马仔。 “启禀陛下,臣以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此事关乎储君真伪,关乎大乾国本。” “倘若真太子遇害,歹人顶替储君身居东宫,日后登基称帝,我大乾必将颜面尽失,天下大乱!” “还请陛下应允,开挖寝宫,以证清白!” 乾帝环视全场:“其他人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朝堂大半官员纷纷出列附和。 “臣等附议,请陛下开挖寝宫,查明真相!” 这些官员早已暗中投靠三皇子,此刻自然全都帮着林复说话。 满朝文武,无一人站在林玄这边。 林玄见状,当即指着吏部侍郎高嵩,厉声呵斥: “一群睁眼瞎!” “孤活生生站在此处,你们视而不见,反倒听信老三一派胡言!” 高嵩拱手回道:“太子殿下,是非真假,一挖便知,还望殿下莫要动怒,谅解一下。” “谅解你妈个头……” 林玄直接破口大骂,气场凌厉。 “你,你,你有辱斯文。”高嵩哆哆嗦嗦着指着林玄,他也没想到林玄竟然当众火力全开。 就在场面混乱之际,乾帝威严的声音骤然落下,压下全场喧闹。 他看向林玄,沉声问道:“太子,此事,你意下如何?” 林玄一听便知,乾帝心底已经彻底起了疑心。 他从容拱手,直视乾帝,不躲不避: “父皇,既然三弟执意污蔑孤是替身,执意要挖。” “那就让他挖。” “但孤有一个条件。” “孤乃是大乾正统储君,今日无端被人诬陷弑主冒名,颜面尽失。” “若是开挖之后,找不到尸体,三弟以及所有附和之人,必须给孤一个交代!” 林复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高声应下: “若是搜不出尸体,儿臣甘愿任凭父皇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好。” 乾帝不再迟疑,当即下令。 “来人,开挖太子寝宫内外地面,仔细搜查!” 一众禁军立刻领命,手持铁锹铁铲,涌入太子寝宫,开始破土挖掘。 泥土翻飞,掘地之声响彻整片东宫。 沈清漪手心全是冷汗,心脏狂跳不止,死死盯着寝宫方向,浑身紧绷,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 寝宫内地面被禁军挖开数米之深,泥土翻得到处都是,整片寝宫狼藉不堪。 可挖来挖去,始终一无所获。 禁军统领张武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上前跪地回禀。 “启禀陛下,寝宫内外尽数深挖完毕,地牢土层也掘开三米有余,没有找到任何尸体。” 林复瞳孔猛地一缩,满眼不可置信,上前厉声喝道: “不可能!一定是你们挖得太浅,继续往下挖!” 张武一脸无奈,拱手回话: “三殿下,地牢深挖三米,寝宫地面也掘开两米。一夜时间,仅凭两人之力,绝不可能挖出这般深坑藏匿尸体。” 这话一出,乾帝瞬间彻底通透。 昨夜东宫全程被禁军围困,寝殿之内只有太子与太子妃二人。 人力有限,一夜之间,根本挖不出深坑埋尸。 况且昨晚殿外所有禁军都听得清清楚楚,二人在寝殿内折腾一夜,根本没有时间挖土藏尸。 所有疑点,尽数打消。 沈清漪高悬的心彻底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林玄,眼底满是疑惑。 整个东宫掘地三尺,全都没有尸体。 林玄到底把真太子的尸首,藏在了何处? 林玄迈步上前,目光淡漠看向林复,开口冷声质问。 “三弟,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还要接着挖吗?” 林复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喃喃自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尸体一定在这里……” 他不肯接受这个结果。 忽然,林复像是想起什么。 找不到尸体没关系。 不必再执着于尸首。 只要能证明眼前的人是太子的替身,所有问题将迎刃而解。 “父皇,我有办法能证明眼前人不是真太子!” 第一卷 第6章 李公公,你有没有私生子? 话音刚落。 林玄直接上前,抬腿一脚狠狠踹出,直接将林复踹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没完了是吧?一而再,再而三地诬陷孤!” 林复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有些发懵。 他万万没想到,林玄敢当着父皇的面,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公然动脚踹他。 更何况从前的太子,常年沉迷酒色,身子早已被掏空,孱弱不堪。 而他自幼习武,体魄强健,竟然被对方一脚偷袭得逞。 林复瞬间勃然大怒,噌的一声挺身站起,双拳死死攥紧,双目赤红,恶狠狠盯着林玄,已然动了真火,就要上前动手。 林玄见状心头一紧。 他前世是顶尖特种兵,格斗术天下一流。 可如今这具身体孱弱,根本打不过习武多年的林复。 真打起来,自己必输无疑。 他立刻改换策略,直接主动把头往前一伸,一脸摆烂。 “来来来,你打,你尽管打!” “构陷孤不成,如今还要当众殴打储君。” 他刻意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乾帝,语气带着委屈。 “反正孤如今无人撑腰,无依无靠,你今日直接打死孤便是,尽管动手。” 乾帝瞬间听懂林玄话里的意思,脸色骤冷,厉声呵斥: “老三!你想干什么?还敢当众对太子动手?” 林复当场一愣,满心错愕。 以往每一次争执,父皇永远都是呵斥太子,偏袒自己。 今日竟然当众怒斥他? 他心中不甘,却不敢真的违抗圣意,只能狠狠瞪了林玄一眼,眼底满是杀意。 等着,等会看你还如何嚣张! 他强行压下满腔怒火,对着乾帝躬身行礼。 “父皇恕罪,儿臣心系太子安危,一时乱了分寸,方才失态。” 话音一转,他再度坚持,语气急切: “但此人绝对是替身!儿臣还有最后一个法子,一试便能辨明真假,还请父皇恩准!” 乾帝不耐地摆了摆手:“不必了。” 从昨夜到现在,一步步排查。 封东宫、搜寝殿、查地牢、掘地三尺挖遍寝宫。 所有搜查全都一无所获。 就算他有心废储,眼下也不能继续任由林复步步紧逼,让东宫颜面彻底扫地。 乾帝面色冷淡,再度开口:“此事到此为止,不得再提。” 林复彻底急了,上前一步苦苦恳请: “父皇!儿臣此法万无一失,一定能辨明真假!恳请父皇恩准!” 乾帝脸色彻底一寒,冷声呵斥: “你听不懂朕的话吗?” 见乾帝动了真怒,林复心头一沉。 他清楚,再执意纠缠,只会引火烧身,反倒会被父皇责罚。 就在林复准备咬牙作罢之时。 一道浑厚威严的声音传来。 “陛下,臣恳请陛下,准许三皇子一试!” “事关大乾储君真伪,事关国本安稳,还请陛下慎重!” 话音落下,一道虎背熊腰、身披武将蟒袍、气势凛冽威严的大汉大步走入东宫大殿。 百官见状,纷纷躬身拱手,神色恭敬。 “见过镇国公!” 林玄抬眸望去,瞬间摸清来人底细。 此人名为秦烈,当朝镇国公,正是三皇子林复的亲舅舅。 秦烈军功赫赫,军中威望极高。 从前军中第一人是镇北侯,镇北侯战死沙场之后,秦烈便是大乾军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他手握全国半数兵权,单单京畿重地,二十万护卫大军,他一人就掌控十万。 兵权滔天,权倾朝野。 有舅舅亲自出面撑腰,原本快要死心的林复,眼底瞬间重新燃起光芒。 镇国公秦烈迈步上前,对着乾帝拱手? “陛下,储君乃是国本,半点马虎不得。” “三皇子所言有理,只需一试,便可打消朝野所有疑虑,安定人心,还请陛下应允。” 乾帝面色几番变化,心底权衡利弊。 一边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公,一边是始终查不出破绽、却性情大变的太子。 最终乾帝缓缓开口,沉声应允:“准,便依三皇子所言,一试真假。” 林复大喜过望,立刻抬头看向林玄,眼中满是胜券在握。 一旁的林玄见状,当即冷笑一声,抬眼直视秦烈,语气讥讽,毫不避讳。 “镇国公好大的威风。” “父皇尚且未曾决断,国公一开口,便逼迫陛下顺从你的意思。” “如今父皇健在,你便敢当众逼迫君上。” “他日若是父皇百年之后,这大乾江山,还有何人能制衡镇国公?还有何人敢管束国公?” 这话直白尖锐,一字不落传入乾帝耳中。 乾帝心头猛地一震,瞬间生出极强的危机感。 其实他早前已暗中打算,废掉性情荒唐的太子林玄,改立沉稳懂事的三皇子林复。 也正是为了给林复铺路,他才一步步纵容,不断拔高镇国公秦烈的兵权与朝堂势力,让秦烈辅佐新储君稳固江山。 可林玄这番话,直接点醒了他。 他活着一日,尚且能压制秦烈。 可一旦他日自己驾崩,年轻的林复,真的能压住权势滔天、手握半数兵权的秦烈吗? 若是秦烈生出异心,拥兵自重,谋朝篡位,整个大乾都将陷入浩劫! 乾帝眸光微动,饶有深意地看向身前的林玄。 这一刻,他心底彻底改了主意。 原本铁了心要废黜太子,扶持林复上位。 但现在,他要留下林玄。 哪怕依旧要废储,也要借着林玄,狠狠打压、削弱镇国公秦烈的势力。 同时留着林玄,给林复制造障碍,磨练林复的心性与手段。 不能让林复彻底依靠秦家,最后被秦家彻底裹挟,沦为秦家的傀儡。 帝王心术,权衡制衡,一念之间已然成型。 镇国公秦烈闻言,当即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拱手回话。 “太子殿下此言诧异。陛下乃是九五至尊,普天之下,无人敢逼迫陛下。” “臣一身兵权爵位,皆是陛下所赐,陛下若是心中不愿,随时可收回臣手中一切权柄,臣绝无半句怨言。” 林玄咂了咂嘴,暗自感慨。 瞧瞧,这才是老谋深算。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一旁的林复懒得再纠结口舌之争,立刻开口说出最终查验之法。 “父皇,儿臣的法子是滴血认亲!” “倘若眼前人是真太子,他的血定然能与父皇血水相融,若是替身,两血必定泾渭分明,永不相合!” 林玄暗自撇嘴,心里一阵无语。 都什么年代了,这种老掉牙的法子,也好意思搬上台面当铁证。 乾帝没有迟疑,当即挥手,吩咐身旁贴身大太监。 “李福全,取清水与银针前来。” 太监总管李福全躬身领命,很快端来一盆干净清水,手持两根银针上前。 乾帝率先伸出手指,银针轻刺指尖,一滴鲜血落入清水之中。 随后银针递到林玄面前,林玄坦然伸手,指尖被刺破,一滴鲜血也缓缓滴落水中。 全场所有人目光死死盯住水盆。 片刻过后,两滴血水各自漂浮在水面,丝毫没有相融,分得清清楚楚。 林复见状,瞬间大喜,指着水盆高声呼喊,语气激动至极。 “父皇!你快看!两血不相融!此人根本没有皇室血脉,他绝对是假太子!” 乾帝目光沉沉地看向林玄,周身气压瞬间压低。 百官哗然,全都认定林玄就是冒名顶替的替身。 可林玄脸上毫无慌乱,一脸漫不经心,转头看向一旁躬身侍立的大太监李福全: “李总管,本宫问你一句实在话。” “你天天伺候在陛下身边,久居深宫,平日里可是憋坏了?” “你在外头,有没有偷偷藏私生子?有没有瞒着父皇,在外留过后代?” 第一卷 第7章 老三,你是李公公的儿子 李福全当场一脸懵逼,完全听不懂林玄这番话是什么用意,但还是躬身回话。 “启禀太子殿下,奴才十三岁便净身入宫,在宫中伺候陛下几十年,一生都在深宫之内,哪里来的私生子。” 林玄挑眉,慢悠悠开口:“那若是凭空给你一个亲生儿子,你要不要?” 李福全脸色一阵尴尬,连忙摆手:“太子殿下莫要取笑老奴,老奴这般身子,万万不可能有子嗣。” “孤说你有,你就是有。”林玄语气笃定,一脸认真。 满朝文武全都看傻了。 眼下滴血认亲证据确凿,太子已然百口莫辩,死到临头不想着辩解,反倒当众调侃陛下身边的总管太监有没有私生子,实在莫名其妙。 林复脸色铁青,厉声呵斥:“太子!你少在这里插科打诨,故意混淆视听!如今两血不融,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林玄勾起一抹坏笑,转头看向林复:“你方才口口声声说滴血认亲万无一失,这法子当真靠谱?” 林复一脸傲然,笃定开口:“自然靠谱!滴血认亲辨血脉,从古至今从无差错!” “那就好。” 林玄淡淡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李福全:“李总管,再取一盆清水过来。” 李福全愣在原地,不敢擅自行动,转头看向乾帝,等候旨意。 乾帝眸光幽深,他倒要看看林玄究竟想耍什么花样,微微颔首示意。 得到圣谕,李福全立刻转身,又端来一盆干净清水。 百官皆是满心疑惑,暗自猜测,难道太子还要再滴血一次,妄图改变结果? 只见林玄接过水盆,转手递给一旁的禁军统领张武,随后看向李福全。 “李总管,先滴血。” 李福全满心不解,可陛下没有阻拦,只能依言照做,拿起银针刺破指尖,一滴鲜血落入清水之中。 做完这一切,林玄转头看向脸色疑惑的林复,淡淡开口:“到你了。” 林复眉头紧锁,满心诧异:“到我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玄神色坦然,语出惊人:“我怀疑,你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而是李总管在外的私生子。”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文武百官纷纷瞪大双眼,张大嘴巴,满脸震惊。 这话简直是惊世骇俗的虎狼之词! 李福全十三岁就净身入宫,早已无根,怎么可能生出子嗣? 难不成一个太监,还能二次发育不成? 林复气得浑身发抖,怒声大吼:“林玄!你放肆!休要满口胡言!” 林玄一脸无所谓,耸耸肩:“你可以怀疑我是假太子,我自然也可以怀疑你的身世,真假一试便知,你既然笃定滴血认亲万无一失,敢不敢滴血验证?” 林复只觉得受到了极致的羞辱。 污蔑他是朝中任何一位大臣的私生子都还好,可林玄偏偏说他是一个太监的私生子,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是父皇亲生骨肉,血脉绝无差错,根本不可能和太监血液相融。 正好借此机会,彻底坐实林玄胡搅蛮缠、疯癫无状的罪名。 他咬牙点头:“好!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说罢,林复拿起银针,狠狠刺破指尖,一滴鲜血缓缓滴入盆中。 在场所有官员全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水盆,一脸吃瓜看戏的神情。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三皇子绝不可能是太监的孩子,可心底又忍不住生出一丝荒诞的好奇。 万一,真的相融了呢? 那今日之事,可比太子是替身还要炸裂百倍! 片刻之后,两滴血液缓缓靠近,竟然毫无阻碍,彻底交融在了一起。 全场瞬间哗然。 林玄指着水盆,故作震惊,看向李福全高声说道: “李总管,你看,孤没说错吧!你明明就有私生子,当朝三皇子,就是你的亲生儿子!” 林复呆呆看着水盆里融为一体的血水,脸色惨白,浑身僵硬,嘴里不停喃喃自语,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怎么会相融……” 林玄冷眼望着慌乱失态的众人,心底暗自冷笑。 他一早便做好了准备。 这帮蠢货,真当滴血能认亲? 清水里加明矾,谁的血都能融,加清油,亲父子都融不了。 所谓滴血辨亲,从头到尾,不过是流传下来的愚昧偏方罢了。 场上百官彻底炸开了锅,一个个交头接耳,神色惊骇无比。 堂堂大乾三皇子,血脉竟然和大内太监相融? 李福全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面无血色,连连磕头:“陛下饶命!老奴绝无此事!老奴万万不敢!” 乾帝脸色铁青,周身帝王威压席卷全场,死死盯着盆中血水,又看向一脸茫然崩溃的林复,眉头死死皱起。 林复彻底乱了心神,疯一般嘶吼:“这是假的!一定是你动了手脚!父皇,不要信他!” 林玄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三弟,方才是你亲口所言,滴血认亲万无一失,无半分差错。” “如今你的血,与李总管血水相融,按照你的说法,你作何解释?” 林玄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父皇,滴血验亲本就是无稽之谈,根本辨不出血脉真假,父皇若是不信,大可当场再试。” 乾帝此刻也满心疑虑,当即点头,命朝中数位文武大臣依次上前滴血。 一盆清水之内,大臣之间毫无血缘,可血液依旧两两相融。 换了几盆水,有的血液相融,有的短暂不相融,全无规律可言。 全场百官彻底沉默,所有人都看清了,滴血认亲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林复站在原地,面如死灰,浑身发冷。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压箱底的绝杀之计,竟被林玄用如此简单的法子彻底破解。 一旁的镇国公秦烈眸光沉沉,眼底寒光不停闪烁。 他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太子林玄。 此人看似行事散漫,说话不着边际,实则心思缜密,头脑聪慧无比,总能一眼找出破绽,化解死局。 如今的太子,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昏庸无能、沉溺酒色的废物。 这时林玄上前一步,直视乾帝,声音清亮响彻全场。 “父皇,三弟再三污蔑儿臣是替身,今日,儿臣便拿出所有铁证,自证身份。” 第一卷 第8章 勒索 话音落下,林玄直接褪去外层太子朝服,露出整片后背。 后背之上,一道道深浅交错的鞭痕清晰可见。 “父皇请看,一年前儿臣犯下过错,父皇龙颜大怒,亲自下令鞭挞儿臣三十鞭,这些鞭疤,父皇定然认得。” 不等众人反应,林玄又干脆褪去下半截衣裤,露出半拉屁股蛋子。 “这里,是一月前儿臣犯错,父皇下令杖责三十留下的杖痕。” 紧接着,他直接拎起裤腿,露出大腿内侧一块淡红色浅淡胎记,坦然示众。 “还有此处,是儿臣与生俱来、出生便带着的胎记,从小到大从未改变。” 乾帝定睛细看,一眼便认出所有伤痕与胎记。 鞭痕、杖痕都是他亲手下令责罚,胎记更是太子出生之时,他亲眼所见,分毫不会有错。 所有证据摆在眼前,无可辩驳。 林玄抬眼,语气淡漠发问: “父皇,有幼时胎记,有父皇亲手责罚留下的伤痕,桩桩件件都是独属于儿臣的印记,这些,还不能证明孤是真太子吗?” 林复再无半分反驳之力,彻底落败。 乾帝面色冷肃,扫视全场,沉声落下定论。 “从今日起,替身一事,谁都不许再提。” “三皇子林复,无端猜忌,恶意构陷储君,居心不良,罚闭门思过五日。” 听完这个责罚,林玄忍不住暗自撇嘴,小声嘀咕一句。 “果然是心头肉。 一而再再而三构陷本宫,到头来,仅仅只是五日闭门思过。” 乾帝耳力极佳,恰好听见这句嘀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却没有再接话,转身就要离去。 文武百官还有落败的林复见状,也纷纷抬脚,打算跟着圣驾一同离去。 就在此刻,林玄陡然高声喊道:“父皇且慢!” 乾帝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心底暗自嘀咕:这太子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林玄迈步上前,朗声道:“父皇,老三带人把儿臣的东宫寝宫翻得一片狼藉,总该给儿臣一个交代吧。” 林复闻言眼睛一瞪,当即不服气地开口:“交代?我身为大乾三皇子,凭什么要向你这个纨绔太子交代?父皇已经处罚过我闭门思过五日,你还要怎样?” 林玄淡淡一笑:“那五日禁闭,是针对你恶意构陷储君的惩罚,可你把孤的寝宫毁成这副模样,让孤日后如何起居休息?这笔毁坏财物的账,必须另行赔偿。” 乾帝望着寝院内满目疮痍的景象,也觉得属实不妥,沉吟开口:“既然如此,便让户部调拨一千两白银,交由太子修缮寝宫即可。” 林玄立刻摇头:“父皇,一千两远远不够。” “那就一万两。”乾帝皱眉加价。 林复立刻出声反驳:“一千两足够把寝宫地面修好,根本用不了这么多!” 林玄径直走入狼藉的寝殿,弯腰捡起一块碎裂的地砖,举起来对着众人:“三弟睁大眼好好瞧瞧,这可是汉白玉地砖,造价不菲。” 乾帝眼角又是一阵抽搐,心里暗自吐槽:狗屁的汉白玉,这不过就是普通大理石地砖,这小子分明是故意漫天要价。 可看着四处被刨开的地面、砸坏的家具梁柱,堂堂东宫被糟蹋成这样,不给补偿确实说不过去。 乾帝思索片刻,开口问道:“那你直说,想要多少银两赔偿?” 林玄直接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平静:“三十万两。” 此话一出,在场文武百官瞬间炸开了锅,人人满脸惊愕。 就损坏一些地砖陈设,居然狮子大开口要三十万两,实在离谱。 乾帝脸色大变,他自己内库私藏也只有几万两,这太子张口就要三十万两,胆子极大。 这时林玄再次伸手指着寝宫内的床榻,继续开口:你们看见那张床没?那是上等金丝楠木打造的,本身价值就几十万两。我只要三十万两赔偿,已经算是亲情价了。 说完他看向乾帝:父皇,这笔赔款,总得定个人出来承担。” 户部尚书傅友德立刻站出来急声说道:陛下,户部库房空虚,根本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银子。 乾帝看向傅友德问道:“傅爱卿怎么会说户部没钱呢?朕记得新制造的三十万白银不就封存在户部吗?” 傅友德一听立马急了:“不可能,那三十万两白银是官银,怎能补偿太子?陛下还是不要惦记这笔银两。” 乾帝在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这家伙守着户部银库,把钱粮看得比命还重。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的内库也根本凑不齐三十万两,一时间左右为难。 掏钱,户部不乐意,自己也拿不出,不掏钱,以太子的性子闹起来,自己少不了头疼。 这时,户部尚书傅友德再次拱手开口:“陛下,此事从头到尾都是三皇子挑起,祸因在三皇子,这笔赔款,理应让三皇子一人承担。” 乾帝闻言瞬间两眼放光,立马顺水推舟,轻咳一声下令:“老三,此事因你而起,三十万两赔偿,由你全额赔付太子。” 傅友德神色坦然,心里毫无波澜,三皇子,别怪我,我可不能动户部的银子,一毛都不行。 林复当场脸色惨白,想都不想直接拒绝:“不可能!三十万两太多,太子你这是在讹人!” 林玄神色不变,看向乾帝,语气认真:“父皇,既然老三不肯赔钱,那儿臣有理由怀疑,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真正的三皇子。” “真正的老三,早就被人害死,如今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替身,尸首大概率就藏在三皇子府中,儿臣恳请父皇,派人掘地三尺,搜查三皇子府邸!”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林复吓得浑身一颤,当场暴怒:“你胡说八道!我就是本尊,何来替身一说!” 林玄冷笑一声,步步逼近:“怎么?只许你无缘无故诬陷我是替身,带人掘遍我的东宫?如今我怀疑你是假的,要搜你的府邸,就不行了?” “今日要么,你乖乖赔付三十万两白银。要么,父皇即刻派兵,搜查整个三皇子府,二选一,三弟自己选。” 林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 他万万没想到,林玄居然直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一模一样的替身说辞反过来拿捏自己。 但自己的府邸可不能搜啊,一但被搜,那自己这个皇子也当到头了。 林复死死攥紧拳头,咬牙低吼:“我赔!三十万两,我赔!” 说罢,众人再次准备动身离开。 林玄声音再次响起,拦住所有人:“诸位大人,方才你们全都跟着老三起哄,附和搜查东宫。” “三日后,我在东宫设宴,还请各位大人准时到场,向我赔罪。” 百官瞬间心知肚明,这哪里是设宴,分明是变相逼着他们掏钱赔礼。 众人心里全都打定主意,到时候一律找借口推脱,绝对不来。 在他们眼中,太子依旧是从前那个无权无势的纨绔,根本没有实权拿捏他们。 第一卷 第9章 人如其名,真虎! 百官与乾帝尽数走光,沈清漪悬着的心这才落下,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林玄的胳膊,眼神满是紧张。 “你老实跟我说,太子尸体,到底被你藏在哪了?” 林玄淡淡一笑。 “就藏在东宫地牢。” 沈清漪当即皱眉,连连摇头。 “不可能!方才所有人把东宫上上下下翻了个底朝天,根本什么都没有!你绝对藏别的地方了!” 她急得声音都微微发颤。 “我劝你赶紧处理干净!这天一天比一天热,尸体一旦腐烂发臭,彻底瞒不住,一旦被人察觉,你我都必死无疑!” 林玄知道她担心得没错,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我早安排妥当了,出不了事。” 说完他摆了摆手。 “你昨夜一宿没合眼,回去歇息吧,我还有正事要办。” 沈清漪瞪了他一眼,心里暗自腹诽,还不是被你折腾的。 她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寝殿。 人一走,林玄脸上的轻松瞬间敛去。 他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心里快速盘算眼下处境。 现在整个东宫,没有一个是自己的人,到处都是三皇子林复安插的眼线。 想要站稳脚跟,第一步,必须清干净东宫所有的眼线。 思索间,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东宫旧太监总管,王福。 此人是先皇后的旧人,忠心耿耿。 先皇后走后,他便一直留在东宫伺候太子。 只是因为屡屡劝谏太子改过向善,触怒顽劣的太子,被太子厌弃,最后贬去了东宫闲职,一直被冷落至今。 此人绝对可信。 林玄当即抬眼,看向殿外值守的小太监。 “去,把王福给孤叫来。” 不多时,一个头发花白、身着粗布灰衣的老太监快步进来。 王福一路听闻今日东宫风波,太子被污蔑替身、当庭自证、反拿捏三皇子的事,心里又惊又奇。 进殿之后,他规规矩矩跪地行礼,忍不住还是开口劝谏。 “殿下,老奴多嘴,今日风波虽过,但您日后万万不可再顽劣胡闹。” 林玄看着他,心里了然。 果然是死忠之人。 他开口:“起来吧。” 王福一愣,缓缓起身,一脸茫然。 林玄看着他,语气认真:“孤知晓,你自幼伺候母后,又伺候孤多年,忠心可鉴,往日是孤糊涂,行事荒唐,如今孤彻底醒悟,再不改,来日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从今日起,孤恢复你的职位,命你为东宫大总管,总揽东宫一切大小事宜。” 王福彻底怔住,满脸不敢置信。 往日他但凡多说一句,轻则被太子斥责,重则直接杖责。 万万没想到今日太子性情大变,不仅不罚他,还直接复他总管大权。 反应过来后,王福瞬间红了眼眶,连连叩首。 “好好好!娘娘在天有灵!殿下终于醒悟了!老奴就算是死,也值了!” 林玄抬手打断他。 “别哭了,眼下有正事交给你。” 王福立刻收泪,躬身恭敬道:“殿下尽管吩咐,老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玄眼神变冷,缓缓开口。 “孤给你三日的时间,清查整个东宫,所有三皇子安插进来的眼线、奸细、卧底,一个不留,全部拔掉。” 王福咧嘴一笑,胸有成竹。 “殿下放心!东宫人事底细,老奴一清二楚!不用三日,一日之内,必定清理干净!” 林玄摆了摆手。 “去吧。” “老奴遵旨!” 王福躬身退下,转身去彻查东宫眼线。 王福退下之后,大殿里只剩林玄一人。 他坐在殿中,低头想着接下来的事。 东宫无人可用、三皇子时刻又想弄死自己,还有沈文渊入狱、三日之后的赔罪宴,一堆麻烦摆在眼前。 正思索着,殿外突然吵了起来。 小太监慌张阻拦的声音响起。 “沈公子!您不能进!殿下正在殿内!” 话音刚落,一道高大身影直接闯了进来。 一进殿就伸手指着林玄。 “好你个林玄!我姐嫁给你三年,守了三年活寡!你平日里冷落她也就算了,如今居然还敢动手打她!” 林玄当场一愣。 脑子快速过了一遍,才想起这人是沈清漪的弟弟,沈文渊的儿子,沈虎。 他站起身。 “小舅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何时打过你姐?” 沈虎火气更盛。 “你还敢装糊涂!我今日入宫看我姐,见她走路姿势不对劲,分明是被你打的!我今日就要替我姐出这口恶气!” 说完,沈虎握紧拳头,沙包大的拳头直接朝林玄砸来。 沈虎八尺身高,虎背熊腰,力气极大。 林玄眼神一凝,连忙侧身躲开。 他前世虽是特种兵,但这具身体底子极弱。 真挨这一拳,必然重伤。 沈虎一拳落空,有些诧异。 他万万没想到,素来孱弱纨绔的太子,居然能躲开自己的攻击。 沈虎此刻已经破罐子破摔。 父亲入狱,沈家摇摇欲坠,姐姐在东宫受苦,太子又是这副名声,早晚沈家会被牵连覆灭。 今日索性就教训一顿林玄,替姐姐出气。 他二话不说,再度挥拳冲上来。 就在这时,沈清漪慌忙跑入大殿,急忙喊住。 “虎子!住手!” 沈虎回头看着她,一脸憋屈。 “姐!咱家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我今日非要替你出气!” 沈清漪又急又慌。 “你还嫌事情不够乱?他是太子!你打了他,谁都保不住你!父亲还在牢里,你能不能安分一点!” 沈虎死死咬着牙,最后松开了拳头。 他恶狠狠盯着林玄。 “我警告你!以后再敢动我姐一下,不管你是不是太子,我照揍你!” 沈清漪赶紧朝林玄拱手。 “殿下恕罪,虎子年纪小,性子莽撞,您别跟他计较。” 林玄抬头看了眼沈虎。 比自己高出半个头,体格雄壮,一看就是抗揍……能打的料子。 他摆了摆手。 “无妨。” 说完,他走到沈虎面前。 “你说我打了你姐,证据在哪?” 沈虎直言:“我看我姐走路不对劲,不是你打的是什么?” 一旁的沈清漪瞬间满脸通红,尴尬得抬不起头。 林玄一拍脑门,瞬间懂了。 果然人如其名,真虎! 他看着憨直的沈虎,压低声音解释了两句。 听完之后,当场愣住,像个惹祸的孩子,整个人手足无措。 “原来是……是我误会殿下了。” 他脸色通红,转身就要走。 “我先走了!” “站住。” 林玄一把拉住他。 第一卷 第10章 朕不是这样的人 沈清漪心里一紧,以为林玄要追责,连忙求情。 “殿下!虎子不懂事,求您别罚他!” 林玄没理会,心里快速盘算。 现在东宫缺人手。 沈虎身手好,还是自己小舅子,绝对可靠,是最合适的护卫人选。 他看向沈清漪。 “爱妃,你误会了,我没想罚他。” 接着看向沈虎。 “你年纪也不小了,与其在家闲着,不如留在我身边,做我的护卫。” 沈清漪瞬间反应过来。 眼下林玄处境危险,身边有人护着,才能安全。 林玄不倒,沈家才有救。 她立刻接话:“多谢殿下!虎子快答应!” 沈虎直接摇头。 “我不!他名声极差,我跟着他,只会被人唾骂!” 林玄淡淡开口。 “只要你愿意跟着我做事,我帮你把你父亲沈文渊从牢里救出来。” 这话一出。 沈虎瞳孔骤缩,满脸震惊。 沈清漪也一脸不敢置信。 “殿下……此话当真?” “当真。” 林玄心里清楚。 沈文渊是当朝太傅,文官之首,门生无数。 救他出来,等于手握大半文官势力,对自己夺嫡掌权帮助极大,稳赚不赔。 沈虎当即咬牙。 “好!只要殿下救出家父,我沈虎这条命以后归殿下!任凭差遣!” 林玄点头。 “不急,你今日先回府收拾,明日一早来东宫报到即可。” 沈虎抱拳行礼,转身快步离开。 殿内只剩两人。 沈清漪依旧忐忑,看向林玄。 “殿下,您刚刚所言,不是哄虎子的吧?” 林玄看着她,语气笃定。 “放心,我从不空口许诺,只需等三日赔罪宴过后,我便动手救人。” 沈清漪听完林玄的话,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一半。 她太清楚如今的处境。 沈家倾覆,父亲入狱,她在东宫孤立无援,唯一的指望就是林玄。 只要林玄能站稳脚跟,沈家就还有一线生机。 沈清漪看着林玄,轻声开口。 “殿下,三日之后的百官赔罪宴,那些朝臣,怕是没人会真心前来。” 这也是林玄此刻最清楚的事。 今日之事,所有人都跟风落井下石。 这群老油条,精得很。 看出他之前弱势,便肆无忌惮跟风构陷,如今风波暂过,他们又想着装糊涂躲过去,谁都不想掏钱赔罪,更不想向一个曾经的纨绔太子低头。 林玄淡淡开口。 “不来?由不得他们!” 御书房内,烛火轻轻摇晃。 一名黑衣暗卫单膝跪地,低声回禀。 “启禀陛下,今日太子重新启用旧太监总管王福,令其全权清查东宫眼线,东宫二十七名三皇子安插的细作,已全部被清理。” 乾帝端着茶盏,眼底毫无波澜。 淡淡冷哼一声。 “太子,终于知道急了,只是如今醒悟,未免太晚。” 他心里暗自盘算。 太子开始布局收权,也好。 正好借着太子,磨一磨老三的心性,顺带削弱镇国公外戚一脉。 乾帝抬眼。 “还有别的事吗?” 暗卫继续禀报。 “今日沈家公子沈虎,闯入东宫,险些动手殴打太子。” 乾帝闻言微微一愣。 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沈文渊清瘦儒雅、斯文守礼的模样。 再对比那个虎背熊腰、莽撞冲动的沈虎。 他忍不住随口嘀咕一句。 “你说这沈虎,真的是沈文渊亲生的?” 暗卫当场懵了。 他万万没想到九五之尊的帝王,会突然问这么八卦的家常问题。 不敢揣测,只能低头回话。 “属下……不知。” 就在这时,门外太监总管李福全轻步入内。 “启禀陛下,太子求见。” 乾帝眉头一皱。 心里有点纳闷。 这小子,白天刚折腾完,深夜又跑过来干什么? 他抬手挥退暗卫。 “宣。” 不多时,林玄迈步走进御书房,扑通一声直接跪地。 “儿臣参见父皇。” 乾帝淡淡开口。 “深夜入宫,所为何事?” 林玄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一张十万两的银票,摆在御案之上。 乾帝看着银票,眼神一愣。 十万两。 他内库常年空虚,私藏也就几万两而已。 林玄抬头开口。 “父皇,这是老三赔付儿臣的三十万两之中,儿臣拿出十万两,特地送来孝敬父皇。” 乾帝看着银票,心里极度心动。 但帝王脸面摆在这,不能直接收。 他故作摆手。 “不必。这是老三赔你的损失,是你该得的,拿回去,朕不要。” 他嘴上推辞,眼神却一直落在银票上,就等着林玄再劝两句,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林玄看得通透,连忙接话。 “父皇!儿臣从前顽劣不堪,处处惹事,让父皇日夜操心,如今儿臣醒悟,无以为报,这点心意,还请父皇收下,请父皇成全儿臣的一片孝心。” 乾帝心里暗暗感慨。 这才是送礼的最高境界。 给足面子,给足台阶,还句句都是孝心,让人收得心安理得。 他故作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罢了,你既有这份孝心,朕便暂且替你收下。” 说着,顺势将银票收进袖中。 林玄低头躬身,心里暗自冷笑。 果然没猜错。 今日乾帝毫不犹豫卖掉三皇子,硬逼他赔三十万两,摆明了就是缺钱缺得厉害。 十万两一出手,人情世故立刻拿捏。 紧接着,林玄开口。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相求。” 乾帝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天下没有白拿的好处,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他脸色端正。 “你说。” 林玄直言道:“父皇,三日后儿臣在东宫设宴,今日跟风构陷儿臣的百官前来赔罪。” “只是儿臣从前名声太差,如今手中无权无势,百官心里轻视儿臣,届时必定全员推脱,无人赴宴。” “若是东宫宴席空无一人,儿臣颜面尽失,连带着皇家脸面也不好看,还请父皇下令……” 乾帝眉头微蹙。 “此事朕不好强行施压百官,难免落得逼迫朝臣的话柄。” 林玄立刻接话,抛出筹码。 “父皇,不如这样,三日后早朝,直接移至东宫开。” “开完早朝,顺势设宴,百官想走也走不了。” “往后儿臣从百官手中收取的赔罪银两,与父皇五五分账。” 啪! 乾帝猛地一拍桌子,佯装震怒。 “放肆!你把朕当成什么人了?” 林玄连忙低头。 “父皇息怒!儿臣失言!” 乾帝盯着他看了两息,沉默片刻,无奈开口。 “罢了,你是储君,若是百官公然不给你脸面,确实有损朝纲体面,朕的脸面也没有光。” “就依你,三日后早朝,移驾东宫,但百官们能向你赔多少银子,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林玄心中大喜,面上依旧恭敬。 “多谢父皇,儿臣心里有数,那儿臣先行告退。” 他刚转身要走,乾帝忽然开口叫住他。 “等等。” 林玄止步回头。 乾帝淡淡道:“明日你无事的话,替朕去镇北侯府一趟,看望一下忠良遗孤。” 林玄微微一愣。 转瞬立刻想通了其中关节。 他当即躬身应声。 “儿臣遵旨。” 第一卷 第11章 前往镇北侯府 林玄刚回到东宫,王福便弓着身子前来汇报。 “殿下,您回来了,东宫上下的太监侍女,奴才都清理妥当了。” 林玄微微点头,步子没停,继续往前走。 他扫了王福一眼,见他跟在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随口问:“还有事?” 王福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殿下,服侍的人是清干净了,可东宫护卫队那边……” “护卫的事不急。”林玄摆了摆手,眼下自己身边无人,即使清理了东宫护卫,也没有可信任的人替换,索性还不如不动。 “是,奴才明白。”王福应了一声,又补了句,“殿下寝宫砸得不成样子,一时半会修不好,奴才已经把偏殿收拾出来了,您今夜要是歇息……” “不用。”林玄打断他,脚步拐向沈清漪的寝院方向,“今夜去太子妃那。” 王福一愣,随即低下头,连声应是,识趣地退了下去。 林玄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清漪正准备上床歇息。 见他径直进来,她吓了一跳,慌忙拢了拢外衣,皱眉道:“你怎么进来了?” “不来这去哪?”林玄理所应当地走到床边坐下,脱了鞋子就往床榻上躺,“当然是来睡觉,不然你以为我来干什么?” 沈清漪往里面缩了缩,又气又窘:“要睡回你自己寝宫去!” “我寝宫什么样你没看见?被老三刨得坑坑洼洼,地砖都掀了,怎么睡?” 林玄说着往她身边挪了挪,伸手就把人搂住,“再说了,你我是正经夫妻,睡一张床不是天经地义?” 沈清漪挣了两下没挣开,脸颊涨得通红,咬着牙低声道:“我看你就是存心来占便宜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林玄低笑一声,凑在她耳边道,“昨夜你不也挺主动的,忘了?” “你还说!”沈清漪又气又恼,抬手就想捶他,却被他攥住了手腕。 林玄收了点笑意,语气正经了几分:“说真的,你嫁过来三年,东宫一直没子嗣,回头老三那帮人指不定就要拿这个做文章,弹劾孤无后、不配居储位,咱们得抓紧点,堵上他们的嘴。” 话音落下,他俯身压了下去。 沈清漪闭了闭眼,心里暗骂这人满嘴借口。 可事到如今,她也早没了退路。 被占一次便宜和占十次,早就没什么分别了。 第二天天刚亮,林玄睡醒起床,精气神十足。 沈虎早早候在殿外等着,林玄换上一身便服,带上沈虎,再加几名随身侍卫,动身去往镇北侯府。 一行人赶到侯府大门口,宅子看着早已衰败冷清。 门口蹲着几个头发花白的退伍老兵,林玄心里暗自感慨,镇北侯父子全都战死沙场,偌大侯府,如今落得这般光景。 一个老兵起身走上前来,开口询问一行人来意。 林玄直白开口:“前来登门拜访,麻烦进去通报一声。” 老兵不敢耽搁,立马进门传话,没过多久院门打开,走出来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女子,身边跟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孩。 女子名叫张婉,是镇北侯独子的遗孀,如今侯府只剩她、和镇北侯的女儿苏凌薇,还有年幼的苏承三人。 女子走出来,躬身行礼。 “民妇张婉,参见太子殿下。” 门口守着的一众老兵听见太子二字,齐齐抬眼,满眼敌意。 名叫李叔的老兵冷笑出声。 “太子殿下身在东宫,锦衣玉食,跑到我们破败侯府来做什么?” 林玄愣了一下,没料到这群老兵敌意这么重。 张婉心里发慌,侯府如今本就度日艰难,再得罪太子,全家再无活路。 她立刻转头呵斥李叔。 “李叔,休得无礼。” 说完她看向林玄,又催促老兵。 “快给殿下赔罪。” 李叔不愿服软。 “少夫人……” 张婉语气加重。 “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李叔没办法,敷衍拱手。 “太子殿下恕罪。” 嘴上道歉,神色动作半点不服。 张婉转头对着林玄躬身。 “殿下恕罪,他们都是随老侯爷上过战场立过战功的人,性子直,还望殿下不要计较。” 林玄抬手示意无妨。 心中暗自诧异。 这女子轻飘飘的几句话,不仅能压下一众老兵,还能让自己不能追究老兵对自己无礼的罪责。 这群老兵全都身负战功,自己若是执意追责,传出去定会落个苛待忠良旧部的名声。 不由得暗自感慨,张婉心思沉稳,手段不俗。 张婉柔声看向身旁的苏承。 “承儿,你不是一直惦记糖葫芦吗,跟着李叔上街去买吧。” 苏承眼睛一亮,满脸欢喜。 “娘亲此话当真?” 张婉轻轻点头应允。 小孩立刻拉住李叔的胳膊不停摇晃。 “李爷爷快点走吧,去晚了街边的糖葫芦就卖光了。” 李叔眼神褪去方才的戾气,满心宠溺抱起苏承匆匆离开。 等人走远,张婉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 “太子殿下,请入府说话。” 林玄迈步跟着她往里走,一路放眼望去,院落院墙多处开裂,庭院花木荒废冷清,半点侯府该有的气派都看不到。 二人一路走到正厅堂屋,张婉吩咐一名丫鬟奉茶。 茶杯摆上桌案,张婉面露愧色开口。 “府中清贫,拿不出上等好茶,还望殿下多多包涵。” 林玄摆了摆手表示无妨,端起茶杯浅抿一口,随即开口发问。 “侯府一门为国尽数战死沙场,朝廷照例抚恤封赏不会少,怎么会落魄到眼下这般光景?” 张婉轻叹一口气,缓缓作答。 “若是只顾我们自家过日子,定然不会窘迫至此,府里一直收留养活大批退伍负伤的老兵,大大小小几十张嘴,全都要靠着侯府度日。” 林玄瞬间恍然大悟,再次问道: “朝廷每年都会下发老兵抚恤银两,按理来说你们不应该过的这般拮据?” 张婉缓缓摇头,正要细说其中内情,门外陡然传来一道清冷生硬的女声。 “什么风将太子殿下吹来了,我侯府可容不下太子这尊大神?” 人还没踏进正厅,话音先传了进来。 林玄抬头朝外看去,门口走来一名女子,衣着利落简约,身形挺拔修长,眉眼满身英气,正是镇北侯嫡女苏凌霜。 第一卷 第12章 这么狂? 苏凌霜进门站稳,眼神冷淡看向林玄再次开口。 “不知太子殿下忽然登门,有什么事情?” 林玄缓缓站起身回话。 “孤奉父皇旨意,特地过来探望镇北侯留下的遗眷后人。” 苏凌霜面色骤然一冷,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 “原来陛下还记得,我镇北侯府还有活人?我还以为在陛下眼里,我们侯府的人早就死绝了呢!” 一旁的张婉心头猛地一慌,苏凌霜这话太过放肆,等同于埋怨帝王,极易招来大祸。 她连忙伸手拉住苏凌霜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 “凌霜,别胡乱讲话,这话万万不能乱说。” 苏凌霜转头看向张婉,语气带着满心委屈。 “嫂嫂,我哪里说错了?父亲与大哥战死沙场之后,朝廷何曾过问过我们半句?眼下府邸度日艰难,抚恤银子层层被扣,咱们麾下一众老将还处处受人排挤打压,日子早就熬不下去了。” 张婉沉默不语,心里清楚苏凌霜句句属实。 苏家男丁全部战死之后,抚恤金常年克扣,麾下武将接连被朝堂打压,侯府境况一年比一年窘迫。 林玄看着满目萧条的宅院,心里已然理清前因后果,也明白苏凌霜心底积攒了很重的怨气。 “苏姑娘心中的委屈,孤心里清楚,府上但凡有难处,大可如实讲出来,我会想办法解决。” 苏凌霜嗤笑一声,压根不信这番说辞。 “难处堆积这么久,朝廷早干什么去了?不必拿这套说辞敷衍我,我心里清楚,你此番前来,无非是打算拉拢我镇北侯府势力,若是无事,还请太子尽早回宫,我们镇北侯府,无意掺和朝堂纷争。” 林玄当场愣住,没想到对方性子如此刚烈直白,一眼就看穿来意,半点情面都不留。 继续留下来只会惹人厌烦,没必要自讨没趣。 “既然苏姑娘执意如此,那孤便先行告辞,虎子,我们走。” 一行人刚抬脚准备出门,苏凌霜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虎子,我劝你平日里擦亮眼睛,少和来不三不四、心思复杂之人来往,免得日后给自己招来祸事。” 沈虎挠了挠后脑勺,神态略显拘谨,明显忌惮苏凌霜。 “我记下了,凌霜姐。” 林玄格外诧异,没想到沈虎居然早就和苏凌霜相识。 对方口中来路不明的人,摆明就是在嘲讽自己。 他接连放低身段登门示好,反倒一而再遭到对方针锋相对,再好的脾气也压不住火气。 他停下脚步,转头直视苏凌霜。 “苏姑娘口中所谓不三不四之人,指的莫非是孤?” 苏凌霜神色带着几分傲气,淡淡开口作答。 “殿下不必自行揣测,我只是好心提醒虎子一句罢了。” 二人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外面急匆匆传来脚步声,李叔抱着苏承慌慌张张冲进正厅,脸色一片惨白。 张婉心里猛地一紧,开口发问:“李叔,出什么急事了,怎么跑得这么匆忙?” 李叔大口喘着粗气,慌忙回话:“少夫人,我带着小少爷出门买糖葫芦,半路忽然冲出来一队官差,他们直接从小少爷身上翻出一锭官银,咬定孩子偷窃官银,当场就要抓人,我没办法,只能打倒几名官差,抱着小少爷拼命赶回侯府。” 话音刚落下,侯府门外面响起一连串呵斥声响,带队衙役头目扯开嗓门喊话,声音清清楚楚传进院内。 “京兆府奉命办案,苏承偷盗官银证据确凿,速速交出人犯,若是闭门拒捕,便以包庇罪名一同缉拿。” 年纪幼小的苏承吓得浑身发抖,立马钻进张婉怀里,小手死死攥紧她的衣襟,吓得不敢哭出声。 院内的几名老兵闻声全部抄起兵器,厉声怒吼。 “谁敢踏入侯府半步!” 张婉和苏凌霜心头一沉,她们最怕老兵冲动动手,一旦起冲突就会落人口实。 张婉把苏承交到李叔手里叮嘱看好孩子,紧跟着苏凌霜快步往大门口走去。 林玄也没料到竟会遇到这档子事,稍一思索,带着沈虎跟在二人身后一同前去门口。 大门口两边人马已经两两对峙,性子刚烈的老兵怒气冲冲指着官差破口大骂。 “你们竟敢来镇北侯府寻衅,真是活腻歪了,今日谁也别想带走小少爷半步!” 眼看老兵就要动手厮杀,张婉立刻出声厉声喝止:“全都住手,不许冲动动手!” 张婉往前踏出一步,看向带队领头之人。 张婉沉声开口:“赵公子带着大批官差围住侯府,究竟意欲何为?” 赵磊慢悠悠露出一抹轻笑:“张夫人,你家孩儿盗取府库官银,物证齐全,我奉命前来捉拿人犯,还请乖乖交出苏承。” 一旁老兵当场啐了一口,满脸怒意。 “区区七岁孩童,哪里有本事偷盗官银,摆明就是刻意捏造罪名!” 张婉沉着神色开口周旋:“赵公子,这里面定然藏着误会,还请仔细核查一番。” 赵磊直接从怀中掏出那一锭官银亮在众人眼前:“没有半点误会,这银子就是从苏承身上搜出来的,铁证摆在眼前,无从抵赖。” 林玄站在后方一眼就能看明白,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刻意布局陷害。 他侧头看向身边沈虎低声询问:“虎子,这人你认得吗?是什么来头?” 沈虎有些意外:“殿下居然不认得此人?” 林玄一愣,“怎么?此人权势滔天?” 沈虎摇摇头:“他名叫赵磊,是京兆府尹赵奎的嫡子,平日里游手好闲不学无术,京城不少官员子弟都清楚这人,我还以为殿下往日混迹纨绔圈子,会见过他。” 林玄淡淡瞥了沈虎一眼。 “区区一个府尹之子,什么档次,也配跟本宫厮混?” 这边话音落下,苏凌霜往前踏出一步,目光冷冽盯住赵磊。 “赵磊,休要继续演戏,你分明是刻意栽赃陷害。” 赵磊脸上瞬间勾起一抹猥琐淫笑,他故意压低音量凑近苏凌霜耳边威胁起来: “苏姑娘话可不能乱说,案子证据摆在眼前,哪里算得上陷害,我早就说过你跑不掉的,识相点乖乖从了我,要不然你那侄子,不知道能不能扛住县衙里的酷刑。” 苏凌霜怒火瞬间涌上心头,眼神冰冷盯着赵磊。 “赵磊你个人渣,你敢动承儿我必不会放过你。” 围在两侧的老兵听见这番要挟,个个眼睛通红,胸中怒火压制不住。 一名老兵攥紧腰间长刀,咬牙怒吼。 “咱们镇北侯一门为国流血卖命,如今反倒被人这般肆意拿捏欺压,索性跟这帮杂碎拼了!” 赵磊一脸无所畏惧,他瞅着这群群情激愤的老兵,敢反抗更好,到时候全部抓进大牢,进了大牢,苏凌霜还不是任凭自己摆布,就连她那寡嫂…… 他冷喝一声:“胆敢抗拒执法,全部拿下。” 第一卷 第13章 给他两巴掌让他长长记性 两边人马马上就要动手,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名披甲将领翻身下马,是巡防营百户周毅。 周毅快步走到赵磊跟前拱手。 “赵公子,这里面恐怕有误会,七八岁孩童,怎么可能偷官银?” 赵磊斜眼扫他,抬手掏出那锭作为物证的库银。 林玄站在后面顺势定睛看去,把这锭银子看得一清二楚。 赵磊拿着银锭冷声道:“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没什么误会可言。” “想来是侯府哪里无意间得罪了公子,改日我做东摆酒赔罪,还望看在我的面子的份上,把这事掀过去。”周毅道。 赵磊嗤笑一声,直视周毅。 “给你面子?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本公子给你面子?周毅,这事跟你无关,识相点赶紧滚开,不然我回去跟我爹说,直接撤了你巡防营百户的官职。” 周毅听完,双手死死攥成拳头,眼底通红,满腔的怒火。 周毅早年受过镇北侯的恩惠,一直记在心里。 镇北侯父子战死之后,他只是巡防营百户,官微言轻,只能拼着余力悄悄照拂侯府。 眼下赵磊执意要抓走年幼的苏承,一旦孩子被带走,下场根本不敢多想。 片刻后,周毅眼底的怒色尽数压下,换成一副卑微谄媚的模样。 他连忙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双手捧着递上前。 “赵公子,大人有大量,求您通融一回,给侯府一条活路。” 一旁旁观的林玄暗自点头。 这周毅能屈能伸,明知不敌还敢硬保侯府,是个沉得住气、有情义的人物,值得培养。 赵磊随手接过银票,扫了一眼,嗤笑一声揣进怀里。 众人刚松了口气,以为事情还有转圈余地。 “啪!” 一声脆响骤然炸开。 赵磊反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周毅脸上,力道极大,直接把周毅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瞬间红肿。 “周毅,看在这张银票的份上,我不跟你多计较,立刻滚!再敢多嘴,连你一并拿下治罪!” 周毅被打得脑子发懵,脸颊火辣辣疼得发烫,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硬生生忍着没发作。 门口一众老兵彻底红了眼,血气上头。 “欺人太甚!真当我们镇北侯府没人了!跟他们拼了!” 所有人瞬间往前冲,场面彻底失控。 “都住手!” 苏凌霜厉声大喝,出声压住众人。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如今的镇北侯府早已今非昔比。 老兵一旦当众袭杀官差,整个侯府满门都要被抄家问罪,彻底覆灭。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踏出一步,看着赵磊,声音冷得发哑。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放了承儿,我跟你走。” 赵磊听完满脸的戏谑阴笑。 “现在答应?晚了,方才给你活路你不要,如今想妥协,没机会了。” 他压低声音,阴恻恻开口: “今日本公子拿下你们整个镇北侯府,所有人尽在我掌控之中,到时候,你还不是任由我摆布?” 话音落下,赵磊陡然厉声大喝: “来人!全部拿下!侯府众人一律拘押!” 这一刻,林玄彻底看透了。 方才他看得清清楚楚,那锭官银底部带有户部专属大乾通宝钢印,孩童绝无可能盗取国库库银。 这是有人想要彻底覆灭镇北侯残存一脉,斩草除根。 林玄眼神冷了下来,看向身旁的沈虎。 “虎子,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他抬手指向嚣张跋扈的赵磊: “这人,比本宫还嚣张,去,扇他两巴掌,让他长长记性。” 沈虎当场愣住,满脸惊愕。 “殿下?您、您当真?” 他早就看不惯赵磊横行霸道,再加镇北侯和沈家是世交,今日赵磊百般欺辱镇北侯府,他早就按捺不住满腔怒火。 林玄淡淡点头。 “比真金还真,本宫倒要看看,京城谁敢比我还狂。” “得!” 沈虎不再犹豫,大步上前。 蒲扇般的大手扬起,啪啪两声脆响,结结实实扇在赵磊脸上。 力道极重,赵磊直接被扇倒在地,嘴里鲜血直流,硬生生被打落两颗门牙。 他狼狈撑着地面爬起来,看清打他的人是沈虎。 “沈虎!你敢打我?” 要是换做从前,他忌惮沈家权势不敢招惹。 可如今沈文渊下狱,沈家失势,他父亲又投靠了三皇子,根本无惧沈虎。 沈虎双目赤红,杀意凛然。 “杂碎东西!打你都是轻的!今日我真想宰了你!” 眼看冲突再度升级,苏凌霜急忙上前,死死拉住沈虎的胳膊。 她清楚沈家现在处境艰难,万万不能再添祸事。 “虎子!别冲动!这事和你沈家无关,你赶紧走!别被牵连进来!” 沈虎还没来得及应声,赵磊暴怒的吼声先炸了出来。 “走?谁也别想走!” 他转头冲身后官差厉声下令:“把沈虎跟侯府所有人一并拿下!” 一众衙役立刻持刀上前,正要围堵,一道冷淡的声音缓缓响起。 “好大的威风。” 林玄缓步往前踏出几步。 赵磊抬眼打量他,只觉得面孔眼熟,思来想去也想不起对方身份,心里暗自琢磨这人到底是谁。 趁他迟疑,林玄再次开口,侧头看向沈虎。 “虎子,方才两巴掌下手太轻,再补两下,让他记牢教训。” “得嘞!” 沈虎应声上前,扬手又是两记重扇。 力道十足,赵磊当场被打得眼冒金星,浑身晃了晃,靠身边官差搀扶才勉强站稳。 整张脸高高肿起,像发胀的猪头。 他抹了把嘴角淌出的血,牙齿缝里挤出字句,满眼怨毒指着林玄。 “好,好得很!不管你是什么来头,今日我必定让你付出代价!” 一旁苏凌霜眉头紧锁,心里暗自叹气。 这般硬碰硬只会彻底激怒赵磊,给侯府招来更大祸端。 可转念一想,这般肆意行事,倒也贴合外界传闻里纨绔太子的模样。 边上的周毅听见林玄张口就叫沈虎“虎子”,瞬间反应过来。 他从前未见过林玄,可沈虎是太傅之子,能这般随意唤他小名、行事底气十足,眼前这人的身份已然明了。 林玄淡漠扫了赵磊一眼。 “让我付出代价?我等着。” 说罢转身就要带人离开。 赵磊见他要走,怒火冲头,厉声下令:“把他给我拿下!” 几名官差持刀一拥而上,沈虎反应极快,上前一拳直接砸翻最前面的差役,当即和剩下几名官差缠斗在一起。 一旁的周毅把局势看得透亮,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事只有借着太子的身份,才能彻底破局保住镇北侯府。 他当即扯着嗓子大吼一声:“保护太子殿下!这帮官差蓄意刺杀储君!” 喊完直接提着佩刀冲上前,牢牢把林玄护在自己身后。 第一卷 第14章 赔钱 林玄微微挑眉,心里有些意外。 这周毅脑子转得极快,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顺势借储君身份翻盘破局。 边上的苏凌霜瞬间读懂周毅的用意,立马对着一众老兵开口:“所有人上前,保护太子殿下!” 一众憋了满肚子火气的老兵立刻冲上前,加入战局和官差缠斗起来。 赵磊当场愣住,脑子嗡的一声。 太子? 他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刚才看着这人眼熟,这就是当朝太子林玄! 他瞬间慌了神,终于明白周毅刚才那一嗓子的歹毒之处,急忙疯狂大喊:“都住手!全部停下!” 可已经晚了。 一众官差听见刺杀太子四个字,吓得浑身发麻,下意识纷纷后退两步,谁都不敢再动手。 刺杀储君是诛九族的死罪,他们区区底层衙役,万万担不起。 可镇北侯府的老兵忍了太久,这么多年被打压、所有委屈怒火全部在此刻爆发。 他们根本不管不顾,下手毫不留情,对着一众衙役拳打脚踢。 官差人数虽多,却全程不敢还手,只能被动挨打躲闪。 混乱之中,一名脾气火爆的老兵瞅准空档,一记撩阴脚狠狠踹在赵磊裆部。 赵磊惨叫一声,死死捂着在地上满地打滚,疼得脸色惨白。 周围老兵见状,纷纷围上去对着他拳脚相加。 就在场面彻底失控的时候,远处传来大片整齐的甲胄碰撞声。 京兆府尹赵奎亲自带队匆匆赶到,翻身下马厉声怒吼: “全都住手!” 赵奎冷眼瞥了一眼地上狼狈哭喊的儿子,心里暗骂蠢货坏事。 他压下神色,试探着看向林玄开口:“太子殿下,不知您今日为何会出现在镇北侯府?” 林玄神色淡漠:“怎么,孤去哪里,还要向你报备?” 赵奎连忙躬身拱手:“臣绝非此意,只是殿下恰巧出现在此处,未免太过巧合。” “孤奉父皇旨意,特地前来探望镇北侯府遗孤。” 听到这话,赵奎心里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他方才还担心,镇国公密谋覆灭镇北侯府的计划已经泄露,现在才明白,太子只是凑巧登门,压根不知情。 稳住心神,赵奎继续开口质问:“既然殿下是前来慰问遗眷,为何阻拦下官手下官差依法办案?” 林玄抬眼看向他,语气不冷不热:“阻挠办案?孤从头到尾,没有替镇侯府任何人说过一句求情的话。你们要抓人办案,本与孤无关。”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赵磊:“只是你儿子,见孤要转身离开,强行下令缉拿孤在先。” 赵奎转头看向赵磊。 赵磊愣了愣仔细回想,从头到尾,林玄确实没替镇北侯府说过半句好话。 但他依旧梗着脖子不服气喊道:“你是没替他们说话,可你指使沈虎动手打我!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林玄淡然一笑:“打你,是教你懂朝堂礼法,你见当朝太子,为何不跪拜行礼?眼里还有储君尊卑规矩吗?” 一旁站着的沈虎心里暗道:殿下水平是真高,打人都能搬出礼法规矩,堂堂正正,挑不出半点毛病。 赵磊不服气辩解:“你穿一身便装,我根本认不出你是太子!凭什么给你下跪!” 林玄上前一步,抬手又狠狠扇在赵磊头上,冷声呵斥:“现在,认识了吗?” 赵磊吃痛,当场就要暴怒发作。 赵奎连忙厉声喝止:“够了!闭嘴!” 他心里清清楚楚,太子只是凑巧到场,本就和覆灭苏家的谋划无关,一旦继续纠缠,把太子彻底卷进这件案子,变数太大,镇国公那边也没法交代,整个计划都会崩盘。 他立刻放低姿态,对着林玄躬身行礼:“太子殿下,犬子无知鲁莽,不懂尊卑礼法,臣替他向殿下赔罪。” 随即转头瞪着赵磊:“还不快给太子殿下赔罪!” 赵磊满心憋屈,万般不情愿,但是不敢违抗父亲命令,只能低着头含糊开口:“臣,见过太子殿下,方才是臣失礼了。” 林玄随意摆了摆手:“罢了,下次眼睛放亮一点,分清尊卑上下。” 赵奎见林玄松口不再追究儿子失礼之事,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他不再理会两边纠葛,神色一肃,转头对着身后官兵下令:“来人!按律法办事,将镇北侯府一干人等,全部拿下押入大牢!” 林玄一声大喝:“且慢。” 赵奎转头看向他,语气冷淡,带着几分不服。 “殿下还有话说?难不成殿下非要插手此案?” 此刻他心里半点不怕林玄,眼下人赃俱获,证据摆在明面,就算闹到乾帝面前,他占着理,根本无惧太子。 一旁周毅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他原本就是想借着太子的身份破局,救下镇北侯府满门。 可林玄接下来的一番话,直接给他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林玄神色平淡开口:“赵大人,你和镇北侯府的纠葛,孤不会插手,只是方才赵磊带人围堵孤,拦住去路不肯放行,形同蓄意谋害储君,这件事,你必须给孤一个说法,若是传扬出去,天下百姓只会笑话本宫软弱可欺。” 赵奎心底暗自冷笑,心里暗道:你本来就是个不学无术、软弱无能的纨绔太子,还装什么硬气。 赵磊连忙拉了拉赵奎的衣袖,慌张辩解:“爹,我没有要刺杀他,全是误会!” 林玄淡淡瞥了他一眼:“是误会也好,蓄意行凶也罢,你带兵围堵本宫是实打实的事实,今日必须给我交代。” 赵奎压下心头火气,拱手道:“殿下有什么要求,不妨直说。” 林玄轻笑一声:“赵大人倒是爽快,我要一万两白银,就当是令公子冲撞储君,赔罪的礼金。” 一旁的苏凌霜听完,心中刚升起的期盼瞬间碎得干净。 她方才和周毅一样,以为林玄是打算出手保全镇北侯府,没想到他从头到尾只惦记着讹一笔银子。 赵磊当即急了:“凭什么?你动手打我,如今反倒要我赔付一万两?” 林玄厉声冷喝:“凭什么?就凭我是大乾储君,当今陛下是我父皇,单凭这一点,便足够。” 林玄也清楚他自己的处境,无权无势,也无人可用,只有太子的身份,但这个身份足够了。 赵奎不愿再多生事端,耽误捉拿侯府众人,权衡片刻只能妥协。 “好,臣认,犬子鲁莽冲撞殿下,臣自愿赔付一万两。” “爹!”赵磊满脸不甘,刚开口争辩,就被赵奎厉声呵斥。 “闭嘴!” 赵奎从怀中取出一张一万两的银票,递到林玄面前:“殿下,一万两银票在此,请您收下。” 林玄扫了一眼,直接摆手拒绝:“孤不要银票,我要实打实的银锭。” 赵奎一时愣住,完全摸不透太子的心思。 “殿下,银票和现银价值无二,哪里有区别?” “不一样。”林玄摇了摇头,“一张纸片哪里比得上一箱沉甸甸的银锭看着舒心,本宫就要银锭。” 赵奎无可奈何,只能吩咐随行官差赶回府邸的库房搬运银两。 没过多久,几口木箱被抬到门前,箱盖掀开,满箱白花花的银锭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玄走上前,随手拿起几块银锭翻来覆去打量,半晌才放下手里的银子,转头看向身侧的周毅。 “周毅,本宫给你一个机会,当场斩杀赵奎、赵磊父子,你敢动手吗?” 第一卷 第15章 当街追杀京兆府尹 周毅攥紧腰间佩刀,脑子里飞快权衡利弊。 杀了赵奎父子,不仅能出一口恶气,还能帮镇北侯府解围。 可他只是区区巡防营百户,当众斩杀朝廷正四品京兆府尹,是诛九族的大罪,他承担不起。 一旁苏凌霜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完全没料到林玄会说出杀人的话,原本冷漠的神色彻底慌乱,看着林玄的眼神满是震惊。 在场所有老兵、官差全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林玄。 赵奎这才后知后觉听清林玄的话,一脸淡定的开口:“太子殿下!你这是在开玩笑?” 林玄眼底寒光乍现,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赵大人觉得,本宫在跟你开玩笑?” 边上的赵磊也彻底反应过来,心里全然不惧。 他笃定,林玄就算是当朝太子,也绝不敢当众斩杀朝廷命官。 皇子当众擅杀朝臣,乃是大罪,就算林玄是太子也承担不起。 他直接梗着脖子往前一探,嚣张大喊:“我人头就在这!有本事你直接砍!我看你敢不敢!” 林玄懒得看他,转头看向周毅:“周百户,想好了没有?” 周毅脚步迟疑,身子微微发抖,始终不敢上前。 林玄冷哼一声,语气满是失望和嘲讽:“方才你胆子不小,敢借着我的名头搅动局势,如今本宫给你机会,你反倒没了胆子。” 周毅嘴唇张了张,想要辩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下一秒,林玄直接上前,一把夺过周毅手里的佩刀。 寒光一闪,手起刀落。 噗嗤一声! 赵磊人头直接落地,滚落在满地银锭旁边,鲜血瞬间染红地面。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呆立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没人敢相信,一向纨绔无能的太子,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当众斩杀朝廷官员之子。 苏凌霜惊得张大嘴巴,双眼瞪圆,浑身僵住,彻底失神。 她从没想过,这个看起来散漫纨绔的太子,行事竟然如此杀伐果断。 赵奎呆呆看着儿子身首分离的尸体,脑子一片空白,几秒后双目赤红,浑身发抖,指着林玄嘶吼:“林玄!你无凭无据,擅杀朝廷命官子弟!就算闹到陛下跟前,我也跟你没完!此事绝不罢休!” 林玄握着滴血长刀,眼神戾气尽显:“闹到父皇那里?那也要你有命活着去见他。” 话音落下,林玄抬脚上前,举刀直劈赵奎脖颈。 赵奎吓得魂飞魄散,求生本能爆发,慌忙侧身狼狈躲闪,堪堪躲开这致命一刀。 林玄提刀步步紧逼,冷声呵斥:“还敢躲!” 他提着染血长刀,直接追着赵奎砍杀。 赵奎堂堂京兆府尹,全然没了官员仪态,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在侯府门前逃窜,绕着银箱来回乱跑。 堂堂京城大街,当众上演太子提刀追杀正四品朝廷大员的荒唐一幕。 在场所有人彻底傻眼,没人敢上前阻拦。 周围巡防营官兵、京兆府的官差面面相觑,全都不敢上前阻拦。 那是当朝太子!就算是名声极差的纨绔储君,身份摆在这。 谁敢上前拦刀,被太子一刀砍死,死了也是白死,没人会为他们做主。 一群官兵衙役纷纷后退避让。 整条街口,只剩赵奎惊慌失措在前逃命,林玄提着滴血长刀,面色冰冷,紧追不舍。 乾帝端坐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正在例行早朝议事。 殿外一阵急促脚步声响起,禁军统领张武神色慌张,大步冲进大殿,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陛下!大事不好!” 乾帝眉头一皱,语气不耐:“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发生何事?” 张武额头冒汗,急忙回话:“回陛下!太子殿下在镇北侯府门前,当众斩杀京兆府尹赵奎之子赵磊!现如今,太子手持长刀,正在京城街头追杀赵奎!” 这话一出,整个金銮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满朝文武哗然一片,百官交头接耳,满脸震惊。 所有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太子疯了?光天化日擅杀官员子弟,还当街追杀朝廷四品大员,行事太过嚣张,完全不顾朝堂法度! 站在百官前列的镇国公秦烈,脸色微微一沉,心底猛地升起强烈的不安预感。 他一手策划覆灭镇北侯府,没想到太子竟然出现在镇北侯府,还突然当众杀人。 龙椅之上,乾帝脸色阴沉如水,周身气压骤降,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他心里一清二楚,昨夜是他亲口下旨,让林玄前去镇北侯府慰问遗孤,本意是让太子拉拢镇北侯的旧部,壮大东宫势力。 万万没料到,林玄直接在侯府门口大开杀戒,把事情闹得满城皆知。 乾帝死死攥紧龙椅扶手,压着满腔怒火,沉声下令:“张武!带禁军前去,把太子给朕押回皇宫!”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在场所有大臣心里明镜一样。 今日太子林玄,彻底完了。 擅杀朝臣子弟、当街追杀朝廷命官,任凭储君身份,也难脱重罪。 张武不敢耽搁,立马带着一队禁军快步冲出皇宫。 刚踏出宫门,就看见赵奎衣衫凌乱、满头大汗狂奔而来。 他慌不择路脚下一踉跄重重摔倒在地,顾不上身上的伤,手脚并用慌忙爬起来继续往前逃命,嘴里不停嘶吼救命。 赵奎心里清楚,全京城只有皇宫是唯一能保命的地方,拼了命朝着宫门这边跑。 他身后不远处,林玄手提一把滴血长刀,在后面紧紧追赶。 赵奎一眼就看见带领禁军的张武,瞬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拼尽全力冲过去大喊:“张将军!救命!救命啊!” 张武见状不敢耽误,立马挥手示意禁军上前,直接把林玄团团围在中间。 他上前拱手沉声开口:“太子殿下,陛下有旨,命末将押您回宫问话。” 林玄低头看了看围着自己的禁军,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随手松开刀柄。 哐当一声,染血长刀重重砸在青石板地面上。 “行,走吧。” 张武愣了一下,心里格外意外。 他本来做好了僵持,甚至带兵强行擒拿太子的准备,毕竟今日林玄杀伐冲动,行事张狂,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配合。 第一卷 第16章 杀了也白杀 不多时,一行人走进金銮大殿。 刚踏进大殿,赵奎直接扑跪在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的乾帝放声痛哭,声泪俱下。 “陛下!求陛下给臣做主!太子殿下目无王法,光天化日在镇北侯府门前,无故斩杀臣孩儿赵磊!还提着刀当街追杀臣,要取臣性命!臣险些就死在太子刀下啊!” 赵奎跪在地上哭诉完毕,大殿文武百官纷纷出列拱手弹劾。 “陛下!太子目无国法,擅杀朝廷官员子弟,当街追杀四品大员,藐视朝纲,请陛下严惩!” 一众大臣接连附和,纷纷请旨治罪林玄。 乾帝脸色阴沉到极点,盯着殿下的林玄,声音冰冷刺骨:“太子,朕命你慰问忠良遗眷,你却在京城闹市行凶杀人,你太让朕失望!来人,将太子打入宗人府严加看管,等候发落!” “父皇且慢!” 林玄开口阻拦,神色坦荡毫无惧色:“儿臣有话要说。赵奎父子死有余辜,儿臣并非无故行凶,乃是为国除害!” 乾帝怒火更盛,拍响龙案:“放肆!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还敢狡辩!来人,强行把太子带下去!” “儿臣恳请父皇容禀!” 林玄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官银,托在掌心举起。 站在前列的镇国公秦烈,看到这锭官银,心底那股不安瞬间放大,脸色隐隐发白,预感大事不妙。 乾帝皱眉冷声道:“不过一锭白银,你想耍什么花招?” “这不是普通银子。”林玄转头看向户部尚书傅友德,“傅大人主管户部,你上前看看,认不认得这锭官银?” 傅友德连忙出列,接过银锭反复查看底部的国库钢印,脸色一变:“回陛下,回太子殿下,这是户部新近浇筑的制式国库官银!” 林玄平静发问:“傅大人,这批官银一共浇筑多少两?如今是否对外流通?” 傅友德躬身回话:“回殿下,此批官银总计三十万两,浇筑完成后全数封存户部,尚未下发、民间绝无流通。” 话音落下,大殿瞬间安静。 百官神色异动,纷纷反应过来不对劲。 林玄轻笑一声,高举银锭看向龙椅:“父皇,这批官银全数封存在户部,民间根本没有流通,那这锭银子,为何会出现在宫外?” 他紧接着朗声禀报:“儿臣今日奉父皇圣旨,前往镇北侯府慰问苏家遗孤,当场撞见赵奎之子赵磊,拿这锭户部官银,栽赃六七岁的稚童苏承偷盗库银。” “除此之外,赵奎后来赔付儿臣一万两赔罪银,儿臣已经查验清楚,那一万两银锭里,不少都是这批尚未流通的户部国库官银。” “儿臣敢问父皇,身为京兆府尹的赵奎,他手里这么多封存国库官银,从何而来?” 这话一出,乾帝眼神骤然变冷,瞬间洞悉背后猫腻。 乾帝沉声下令:“其余赃银在哪?” “回父皇,一万两银锭全数留在镇北侯府门外。” 乾帝当即看向禁军统领:“张武!即刻带人去镇北侯府,把所有银锭全数带回大殿查验!” 一旁跪着的赵奎,浑身瞬间冷汗直流,后背衣衫全部浸透。 他千算万算,万万没料到这位人人眼中的纨绔太子,观察会这么细致。 对上乾帝冰冷刺骨的审视目光,赵奎心脏狂跳,头死死埋在地上,半分都不敢抬头直视帝王双眼。 没过片刻,张武带着禁军折返大殿,身后士兵抬着几口沉甸甸的银箱,重重落在大殿中央。 箱盖掀开,满箱白花花的官银摆在众人眼前。 傅友德连忙快步上前,一块一块仔细比,神色越来越凝重,连忙起身躬身回禀:“陛下!查验无误!这有不少银两,全是城郊官铸工坊出品的正统国库官银,钢印、重量、制式全部对上!” 满殿百官哗然,方才轮番弹劾林玄的大臣纷纷闭紧嘴巴,神色错愕。 乾帝手指重重敲击龙椅扶手,冷眸死死盯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赵奎:“赵奎!朕问你!这批官银户部早已封存入账,明令禁止民间流通,为何大批量落在你手上?” 不等瘫在地上的赵奎开口辩解,户部尚书傅友德猛然上前一步,语气急促:“陛下!臣想起来了!城郊皇家铸银工坊,一直划归京兆府兼职督办!铸炼、入库、核验全由赵奎一手监管!” 林玄站在一旁,顺势淡淡接话点拨:“既然傅大人清楚,不妨即刻回户部盘查,好好核对那批三十万两新铸库银的成色与实重。” 就这一句话,傅友德脑子轰然一响,瞬间通透所有猫腻,刹那间便想通前因后果: 肯定是赵奎用劣质杂银、残次银锭顶替正品,暗中以次充好,掏空国库大批正品官银! 傅友德瞬间脸色涨得通红,上前一步直指赵奎鼻尖怒骂道: “好一个赵奎,贪污贪到老夫的头上了,老夫省吃俭用,省下的银两,全都落到你们这些王八蛋的手上。” 说罢,傅友德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火气,对着赵奎拳打脚踢。 “傅大人,傅大人,这是金銮殿,注意礼法啊!”一旁的同僚连忙拉开傅友德。 “银子都没有了,要狗屁的礼法?”傅友德说完还要在动手,却被身旁的同僚死死拉住。 龙椅上的乾帝看到这一幕,没有丝毫意外。 傅友德任职户部尚书十余年,从不结党营私,为官清正耿直,深得乾帝信任。 只是此人天生抠门,是朝野皆知的性子,行事准则向来是能不动国库银两就一分不动,非要动,便想尽办法少动,把国库存银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 往日乾帝想要调拨户部库银修建行宫、筹备琐事,傅友德次次据理力争,说什么都不肯批银。 可但凡遇上天灾赈灾、边关军需这种家国大事,他又从不会吝啬,大手大方拨付银两,分毫不会拖沓。 乾帝拿他也是无可奈何,心知这人是纯粹的国库守财奴,公私分得极清。 此刻看着国库银两被贪官私吞,也难怪他气急败坏,不顾朝堂礼法当众动手。 "够了!" 乾帝威严的声音响起,才平息朝堂上的这场闹剧,他看向赵奎,声音愈发的冰冷:“赵奎,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赵奎浑身冷汗浸透朝服,四肢发软瘫在地上,心里彻底明白,自己彻底无力回天。 贪墨国库、这是重罪,必死无疑,还要株连九族。 他慌乱抬头,目光下意识望向百官队列最前方的镇国公秦烈。 第一卷 第17章 我来当 秦烈面无表情,但眼底掠过一抹隐晦的眼神。 意思再清楚不过,闭口认罪,当场了断,我保你族人周全。 赵奎别无选择,活着全家抄斩,一死便能保全家人。 他猛地起身,直冲大殿盘龙雕花石柱撞去! 嘭! 一声沉闷巨响响彻金銮殿。 鲜血顺着白玉石柱缓缓流淌,赵奎头颅重创,当场气绝身亡,尸体直直瘫倒在大殿正中。 满堂文武瞬间噤声,大殿落针可闻。 乾帝冷眼扫过赵奎的尸体,心里明白,这事仅凭赵奎一人是不可能的,赵奎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但眼下赵奎已自杀,想要深挖幕后黑手,难如登天。 随即,他目光落在林玄身上。 “赵奎督办铸银以次充好,侵吞国库官银,罪无可赦,死有余辜。” “太子行事合乎情理,无需任何责罚。” 一语落定,尘埃落定。 林玄微微躬身:“谢父皇明察。儿臣无事,便先行告退。” 说完他转头看向禁军统领:“张武,把殿中这几箱银锭,随本宫运回东宫。” 这话一出,刚压下怒火的傅友德瞬间炸了,一把拨开身边同僚,跨步冲上前死死挡在银箱前面,面色紧绷语气泼辣强硬: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臣绝不答应!这是朝廷制式官银,别说您是太子,就算是陛下,也不能私自据为己有!” 林玄挑眉,语气散漫:“傅大人讲话要凭良心,正经户部入库库银,好好躺在你们库房里,分毫没少,这一万两,是赵磊冲撞本宫,主动赔付给本宫的赔罪银两,跟你户部有什么干系?” “什么私银!带国库钢印,那就是户部的银子!” 傅友德叉着腰,寸步不让,当众据理力争,“不管是谁赔的,只要是官铸银锭,就该收缴户部入库!殿下不能仗着储君身份强抢国库银两!” “哦?强抢?”林玄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方才赵奎当众赔罪,满朝文武全都看着。是他自愿给本宫赔礼,怎么到你嘴里,就成我强抢国库了?傅大人可不能乱扣帽子。” “臣不管这些弯弯绕!只要是官银,就不能流出国库、落入私人手中!今日臣在这,这批银子您半步都带不出金銮殿!” 两人就这么在金銮大殿之上当众争执,互不相让,场面尴尬又滑稽。 满朝文武全都默默看戏,没人敢上前插话劝解。 乾帝看着拌嘴的二人,头疼的无奈抬手摆了摆手,出声强行调停: “够了,傅爱卿休要再争辩,这笔银子准许太子带走,这一万两,朕从内库私银补足入账。” 听到这些傅友德脸色才稍稍缓和,但嘴里还小声嘟囔:“没能入户部,白白拿走实在可惜……” “儿臣多谢父皇!”林玄笑着躬身谢恩。 林玄抬脚刚要走,兵部侍郎高嵩快步出列拱手:“陛下,京兆府尹管着京城民生巡防责任重大,恳请陛下尽快补选新任府尹。” 林玄脚步猛地顿住,心里瞬间透亮。 赵奎本就是三皇子的人,高嵩又是林复的心腹,这分明是想把三皇子的人手再塞进京兆府,那自己今日一番岂不是全部白忙活。 他本打算延后几日再讨要职权,对方反倒抢先动手布局。 乾帝点头:“高侍郎说得没错,众卿可举荐人选。” 高嵩立刻回话:“臣举荐原京兆府丞柳怀安,此人久掌府衙事务,干练熟路,为官清廉。” 一众依附三皇子的官员紧跟着纷纷附和。 乾帝看向吏部尚书:“柳怀安的吏部考核如何?” 吏部尚书躬身回话:“回陛下,此人历年考核皆是优等。” 林玄冷眼看清六部派系吏部、兵部、刑部尽数投靠三皇子。 户部、礼部忠于乾帝;工部尚书孟瞻,一向中立观望,从不站队党争。 不等乾帝开口,林玄朗声道:“父皇,儿臣不同意,柳怀安久为赵奎副手,赵奎长期监守自盗、私铸官银,副手常年共事,绝不可能一无所知,多半和赵奎沆瀣一气,同流合污。” 高嵩立刻面色一沉,跨步出列,语气傲慢又尖锐:“太子殿下慎言!您无凭无据,岂能凭空污蔑朝廷四品朝臣?” 他微微抬眼,满脸笃定、故意当众将林玄一军,语气带着赤裸裸的挑衅:“既然殿下一口咬定柳怀安不堪重用,那臣倒想请教,朝中何人,能入得了太子殿下的眼,胜任京兆府尹?” 高嵩心里拿捏的死死的,这太子往日只会吃喝玩乐,朝堂上没有半个心腹亲信,手下更无可用之人。 他笃定林玄根本举荐不出人选,就是要当众逼得林玄下不来台。 林玄淡淡开口:“既然一时没有稳妥公正的人选,这京兆府尹的空缺,由儿臣暂代。” 这话落下,整个金銮殿瞬间哗然。 百官纷纷抬头侧目,交头接耳满脸难以置信。谁都清楚,这位太子从前终日游手好闲、吃喝玩乐。 如今竟要屈身接手京兆府衙差事,所有人都议论纷纷,觉得匪夷所思。 况且当朝太子当京兆府尹,这真是铁树开花,百年难遇的稀罕事! 兵部侍郎高嵩瞬间急了:“陛下万万不可!从古至今,从未有储君兼任京兆府尹的先例,这般行事与朝堂礼法相悖,万万开不得这个口子!” 林玄抬眼淡淡反驳:“礼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况且本宫只是暂代任职,日后朝中若是出现合适贤臣,本宫即刻退位让贤。” 这时,前列的镇国公秦烈缓步出列,拱手启奏:“陛下,臣也认为不妥,储君身居东宫,不该屈身掌管地方衙门俗务,不合礼制。” 龙椅上的乾帝不动声色,心底思虑分明。 他心里清清楚楚,赵奎能私自超额铸币、以次充好侵吞巨额国库银两,单凭一个四品京兆府尹根本做不到。 放眼朝堂,有能力暗中操盘、压住所有流程掩盖罪证的,只有镇国公秦烈。 只是眼下人死无对证,没有半点实证能够定秦烈的罪。 如今太子主动要接管京兆府,对他而言两全其美。 一是顺势扶持脱胎换骨的太子,给太子培植朝堂实权,试探林玄真实的理政能力。 二是把京兆府尹的权力握在东宫手里,也是对镇国公秦烈势力的削弱。 第一卷 第18章 京兆府尹林玄 乾帝余光看向户部尚书傅友德,傅友德跟随帝王多年,瞬间读懂了乾帝暗藏的心思,立马出列拱手: “陛下,臣附议太子执掌京兆府,太子年岁渐长,也该下场参与实务政事,不如就让太子暂代京兆府尹,试行半年,观其政绩再做定论。” 而礼部尚书见状,也跟着出列附和:“臣也赞同,太子暂代府尹,至于礼法,并无不妥。” 朝堂局势瞬间反转。 乾帝见状,沉声道:“好,就由太子林玄暂代京兆府尹一职。” 说着他话锋一转:“但京兆下辖五千京城巡防营,剥离京兆府管辖,由兵部另行指派武将统辖调度。” 镇国公秦烈听到这话,眼底的反对之意瞬间消散,默默退回队列。 只要太子不碰兵权,当个京兆府尹无关紧要,翻不起大浪他也没必要继续死磕顶撞圣意。 林玄躬身领旨:“儿臣遵旨。” 林玄刚走到东宫大门外,还没抬脚跨进门,迎面撞见沈清怡、沈虎、周毅,还有苏凌霜、张婉一行人急匆匆往外赶。 几人见到林玄平安回来,全都当场愣住。 林玄挑眉随口问道:“呦,怎么凑这么齐?你们这么急匆匆往外跑干什么?” 沈清漪率先开口,满脸担忧:“殿下,凌霜来东宫告诉臣妾您当街杀了赵磊,臣妾实在放心不下!” 说着她上前一把抓住林玄的胳膊,“您没事吧?陛下是怎么处罚你的?” 沈清漪从苏凌霜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她没想到林玄竟然这般胆大。 林玄淡淡一笑:“处罚?父王非但没罚孤,还给了孤一个差事,从今日起,孤暂代京兆府尹一职。”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全都满脸震惊。 苏凌霜瞪圆了眼睛,心里久久没法平静。 刚才林玄当街斩杀赵磊,还提刀满城追杀京兆府尹赵奎,所有人都以为他轻则被废储位,重则打入天牢。 没想到他不仅毫发无损,反倒当了京兆府尹。 一旁的沈虎眼睛发亮,之前他一直打心底里瞧不上林玄,觉得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纨绔,处处不服管束。 可今日一事,他是彻底打心底服气了,我杀了你,不但没事,反而坐了你的位置。 他憨憨脱口而出:“姐夫,牛逼!” 林玄斜瞥他一眼,轻笑一声没接话。 沈清漪满脸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别说沈清漪不敢相信,这事换成谁谁都不信。 林玄简单把朝堂发生的事,从银锭查出贪腐案,到高嵩举荐人手、自己主动请命暂代府尹。 苏凌霜听完彻底怔住。 她万万没想到,林玄仅凭一枚官银,就能层层推演,揪出整件贪腐大案。 这心思、城府、观察力,和朝野上下传言那个荒淫纨绔的太子,完全判若两人。 一旁的张婉上前一步,对着林玄微微躬身行礼,态度诚恳:“今日多谢太子殿下出手,保全我镇北侯府上下。” 林玄随意摆了摆手,语气直白淡漠:“不必道谢,孤本意不是特意要救你们镇北侯府,只是赵磊太过放肆。 京城地面,不能有人比孤更跋扈,再者,孤做这些,本就是为了自己布局,张夫人不必记挂这份人情。” 张婉和苏凌霜全都当场发愣。 她们二人本以为,林玄出手帮忙,就是想镇北侯府投靠东宫。 万万没料到林玄根本没有拉拢他们的意思。 而一旁的沈清漪猜透了林玄的用意,林玄并不是不想拉拢镇北侯府,而是以退为进。 苏凌霜回过神,咬着唇,神色傲娇却无比认真:“不管你出于什么,今日你确实保全了我镇北侯府,我苏凌霜欠你一个人情,日后殿下但凡有需要,我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林玄看着她傲娇的模样,心里暗道:这小娘子,性子还挺倔。 就在这时,身侧的周毅往前一步,双膝重重跪在东宫门前。 “太子殿下,属下愿誓死追随殿下!” 众人皆是一愣。 周毅心里明白,刚才他被赵磊当众羞辱殴打,他只能忍气吞声。 今日朝堂之事让他彻底看清,底层之人没有权势,永远只能任人拿捏。 而这位太子,根本不像传闻那般废物,仅凭一枚银锭就能破掉层层贪腐迷局,城府手段远超朝中绝大多数官员。 跟着这样的主子,他才能往上爬,不再任人欺凌。 林玄淡淡看着他:“想清楚了?一旦效忠,没有回头路。” 他本来就看中周毅心性沉稳能屈能伸,早就想把此人收归麾下。 周毅抬头眼神坚定:“属下早已想清楚!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林玄面色严肃:“我的人,第一条规矩,凡事必须听命于我。” 周毅瞬间明白,是今日林玄让他拔刀斩杀赵磊的事。 他立马开口:“往下殿下只管下命令!我周毅不会在皱一下眉头。” “好。”林玄点头,“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一旁的沈清怡看准时机,上前开口求情:“殿下,臣妾有一事恳请您帮忙,镇北侯麾下还有大批旧部老兵,这些老兵的抚恤金被克扣,殿下可否帮这帮老兵一把?” 她心思很明白,要是林玄能收拢镇北侯旧部,会大大增加他的势力,而且还会得到军中的好感。 林玄瞬间听懂她的用意,这真是贤内助啊!好助攻! 他直接应下:“可以。” 他看向苏凌霜和张婉:“后天,孤在东宫设宴,让一些老兵过来赴宴,就在宴会上将此事解决。” 苏凌霜此刻心里很矛盾,一众老兵急需帮助,可一旦这事成了,要是太子以此要求让镇北侯府投靠他,这该怎么办? 可父亲已有前车之鉴,自从父亲和大哥阵亡后,乾帝根本没有管过镇北侯府,皇室的人皆是薄情寡义之人,她害怕林玄在跟乾帝一样。 林玄看着她纠结的模样,也清楚她的顾虑: “苏姑娘,我把话说清楚,我帮这些老兵,不是为了拉拢你们。” “这些人当年披甲上阵,为守大乾边关,流血负伤落下残疾,他们是大乾的英雄,我身为储君,看不惯这种事。” “我出手安置他们,只为善待为国流血的老兵,仅此而已,和你们镇北侯府,没有半点关系。”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全都愣住。 第一卷 第19章 乾帝补刀 林玄说完转头看向周毅吩咐道:“我筹备完宴会后再去京兆府上任,你这两日把京兆府上下大小官员的底细,全部摸排清楚。” 周毅躬身拱手,神色郑重:“属下明白,请殿下放心,属下必定把此事办得明明白白。” 交代完周毅林玄带着沈清漪转身走进东宫。 苏凌霜看着林玄离开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发怔,她不知道林玄说的这么大义凌然,到底是真的为了那些老兵,还是想拉拢镇北侯府。 林玄刚走到东宫大殿,王福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请示:“殿下,后天东宫设宴,底下厨子人手不够,要不要奴才去京城各大酒楼,临时聘请几名大厨过来置办宴席酒菜?” 林玄直接摆手回绝:“不用,这场宴席本就不是请客享乐,是逼着一众官员上门向孤赔罪认错,凭什么好酒好菜招待他们?东宫现有厨子足够应付,此事我自有安排。” 接下来两天,林玄一直留在东宫亲自督办诸事。 安排下人搬运排布桌椅、清扫东宫前殿院落,把东宫主大殿打扫规整。 他之前早就和乾帝约好,三日之后的早朝,直接改在东宫大殿举行。 一来百官身在东宫,避无可避;二来没人能借口推脱离场,那些本该上门赔罪的官员,一个都跑不掉。 转眼到了第三日。 百官齐聚金銮殿等候上朝。 一众官员等候多时,太监总管李福全缓步走上大殿,高声传旨:“陛下口谕,今日早朝,移至东宫大殿召开,百官即刻移步东宫议事!” 话音落下,满堂百官瞬间哗然,私下纷纷议论。 所有人心里都透亮了,这肯定是太子林玄的主意,怕之前诬陷过他的官员推脱不来赴宴,干脆让陛下把早朝直接设在东宫。 百官心里满是疑惑,这位从前的纨绔太子,到底用了什么说辞,能说服陛下把早朝改到东宫举办? 这等先例,历朝都极为少见。 可圣意已下,没人敢违抗抗旨。 不管心里不情愿,文武百官只能整理朝服,成群结队,浩浩荡荡移步前往东宫。 见众人到齐,乾帝随口开口:“往日早朝都在金銮殿,今日换个地方,就在东宫议事,在哪上朝都一样,不耽误朝堂公务。” 底下百官心里跟明镜一样。 哪是单纯换地方上朝,摆明了陛下特意迁就、给太子林玄撑腰。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心思,等着看林玄接下来要耍什么手段。 今日早朝流程格外快。 朝堂公务、各地奏折快速过审,没有半点拖沓争辩。 百官根本无心理政,个个心神不宁,静静等着朝会结束,等着林玄发难。 没过多久,乾帝沉声开口:“退朝。” 百官刚要躬身退下,林玄跨步站了出来,朗声开口:“诸位大人留步。” 满堂官员动作一顿,全部看向他。 林玄神色端正,语气大义凛然:“三日前不少诸位大人跟着老三,联名诬告本宫,今日本宫在东宫设宴,想与诸位冰释前嫌,消解间隙。” 底下不少官员暗自嗤笑,心里门儿清。 什么冰释前嫌,说得冠冕堂皇,说白了就是借机逼着大家掏钱赔罪。 不少人脚底抹油,打算趁场面混乱偷偷溜走。 可抬头一看,龙椅上的乾帝端坐原位,一动不动,半点要散场的意思都没有。 皇帝都不走,他们这些臣子谁敢擅自离席? 一众想跑路的官员只能悻悻收回脚步,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林玄见状,直接扬声下令:“开席!” 门外等候的王福,立马领着一众宫女、太监涌入。 提前备好的桌椅全部铺开,摆满东宫大殿和殿外院落。 以高嵩为首的一众三皇子派系官员,悄悄互相对视一眼,心里打定主意。 既然有陛下撑腰,走也走不掉,那就顺着他的意思来。 不就是掏钱赔罪吗?每人随便拿几十两银子敷衍了事。 就几十两碎银,堂堂太子办宴席,百官随礼如此寒酸,传出去天下人都会笑话太子。 正好让林玄颜面扫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众人心里盘算妥当,依次落座。 林玄走到大殿正中,目光扫过全场,直白开口:“今日是本宫执掌东宫以来,第一次宴请满朝文武,诸位大人登门赴宴,想来不会空手而来,有什么贺礼,尽管拿出来便是。” 话说得直白,摆明就是要众人掏钱赔罪送礼。 兵部侍郎高嵩起身拱手,故作为难:“太子殿下,我等仓促移步东宫上朝,未曾随身携带银两,也没准备贺礼。” 林玄摆了摆手,毫不在意:“无妨。没带没关系,王福。” “奴才在。” “取纸笔过来。诸位大人今日许诺的贺礼,全部登记在册,改日派人直接送到东宫便可。” 王福立马取来笔墨宣纸,当场备好。 等笔墨备好,林玄话锋一转,缓缓开口:“对了,还有一事告知诸位,明日,本宫正式上任,接管京兆府尹一应事务。” “今日设宴,一来消解往日误会,二来也是提前和诸位大人熟络交情。” 以高嵩、严嵩为首的三皇子党官员,心里瞬间咯噔一下,隐隐生出不安。 林玄继续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本宫承蒙父皇器重执掌京兆,必定整顿京畿乱象,把京城地面打理的井井有条。” “本宫知晓,在座诸位大人,在京城大多有自家商铺、产业铺面,往后本宫秉公办事,若是整治巡查之时,不小心冲撞了诸位大人的产业,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威胁之意摆在明面上。 主位上的乾帝暗自点头,眼底满是赞许。 他之前还琢磨,林玄强行留人赴宴,总不能当众强抢官员银两吧。 今日一看,太子手段极为高明,人心拿捏的恰到好处。 他心里又想起二人约定:百官送礼所得银两,他和太子五五分账,官员送的越多,自己分到的钱财就越多。 想到这乾帝开口语气威严:“太子所言极是,朕既然任命你暂代京兆府尹,京中但凡有官员、商户触犯律法,你只管秉公查办,不必瞻前顾后,切莫辜负朕的期许。” 林玄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乾帝会当众帮自己施压百官。 一瞬间心里彻底摸清,以后和这位帝王打交道,最简单的法子就是砸银子,如果不行,那就是银子不够。 林玄躬身回话:“儿臣遵旨,定不辜负父皇重托。” 台下百官看着君臣二人一唱一和,全都心惊肉跳。 第一卷 第20章 忆苦思甜饭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其中利害。 以往京兆府尹赵奎,本身就是朝堂官员,背靠三皇子和镇国公。 百官在京城的私产、违规产业,赵奎碍于各方派系情面,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执掌京兆的是太子林玄。 储君之身,又有皇帝撑腰,不受朝堂派系裹胁,整个京城商户审批、街道巡查、全部归京兆府管辖。 以后自家名下所有产业,全拿捏在林玄手里。 赵奎好说话,可这位太子殿下可不是好拿捏的。 真要是故意找茬、严查违规产业,他们谁都扛不住。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再想着随便拿几十两敷衍了事。 深知如今太子手握京兆实权、还有皇帝撑腰,得罪不起。 一众官员纷纷主动加码送礼。 吏部侍郎当场报备白银三千两,礼部主事献上名家字画、两百两黄金。 不少京中手握产业的朝臣,最少献上八百两白银,王福奋笔疾书,东宫礼单一路飙升。 唯独三皇子心腹兵部侍郎高嵩,一脸无所谓,淡淡开口报备:“下官贺礼,白银五十两。” 声音不大,却传遍半座大殿。 林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心里冷哼:五十两?很好,咱们走着瞧,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礼单登记完毕,林玄抬手示意上菜。 一众太监宫女端着餐盘上桌,满堂百官脸色瞬间僵住。 桌上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美酒佳肴,清一色粗瓷大碗,黑乎乎的野菜团子、清水煮青菜、杂粮稀粥。 野菜团子外皮粗糙,肉眼都能看见细碎泥沙。 百官当场炸了锅。 不少刚送了几千两贺礼的官员脸色难看,当即起身发声:“太子殿下!我等奉上重礼赴宴,殿下就让我等吃这种粗鄙吃食?于理不合!” 高嵩立马抓住机会,带着一众三皇子党官员纷纷附和:“殿下此举未免轻视朝堂百官!百官赔罪奉上贺礼,殿下用糠菜野菜招待,太过失礼!” 满堂议论四起,都等着看林玄没法收场。 林玄神色平静,压下全场杂音,朗声解释:“诸位大人误会了,今日宴席,本就不是享乐宴,是忆苦思甜宴。” “诸位身居高位,日日山珍海味、锦衣玉食,可你们清楚吗?大乾无数底层百姓,连这种带沙子的野菜团子都吃不饱。” “本宫摆下这桌宴席,不是故意怠慢诸位,只是提醒在座各位高官,身居庙堂莫忘初心,为官当体恤底层民生,不可只顾贪图享乐、结党营私。” 这话落下,主位上的乾帝微微一怔。 他从没见过往日纨绔荒唐的太子,能说出这般通透正道的话,心里暗暗惊奇。 满殿百官也全都愣住。 朝野上下人人皆知林玄不学无术、沉迷享乐、荒唐纨绔,谁也没想到这种体恤民生、不忘初心的正论,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这时,大殿前列一道身影起身,正是御史大夫刘夫子。 他对着林玄拱手行礼,高声赞叹:“殿下大义!此言深得为官之本,臣万分赞同!” 百官都清楚刘夫子的性子,当朝最刚正不阿的御史,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生平座右铭就是以死直谏,哪怕乾帝行事有偏颇,他都敢当庭死谏弹劾,只求青史留名。 早年他还做过林玄的东宫授课老师,结果不到半月,就被林玄气到重病卧床,直接辞掉授课差事。 往日更是三天一小弹劾、五天一大弹劾,时刻盯着林玄的过错发难。 今日,这位从来不惯着太子的铁面御史,居然当众站出来支持林玄。 紧接着,御史台一众官员全部起身附和,纷纷称颂太子此举妥当,公私分明。 乾帝见状,笑着开口夸赞两句:“太子此番格局眼界,甚好,为官本就当体恤民情,莫忘根本。” 说完,乾帝直接伸手拿起桌上的野菜团子,张口就吃。 皇帝都动筷子了,底下百官谁敢摆架子? 哪怕心里万般嫌弃、难以下咽,也只能硬着头皮拿起野菜团子往嘴里送。 高嵩脸色铁青,满心憋屈。 他本就抵触这场宴席,又只送了五十两银子被太子记恨,如今只能不情不愿抓起自己桌前的野菜团子咬了一大口。 咯嘣! 一口下去,直接硌到牙根。 高嵩当场皱眉,下意识把嘴里的泥沙野菜吐在手边碟子里。 他心里不服,下意识扭头扫视周围同僚的餐桌。 这一看瞬间明白过来。 左右两侧百官桌上的野菜团子干干净净,软糯无沙,吃起来毫无硌牙的石子杂物。 全场唯独他这一桌,野菜掺满细沙碎石。 高嵩瞬间通透。 这根本不是什么忆苦思甜的饭菜问题,就是太子故意针对他!专门吩咐下人给他这桌加料刁难。 他双拳死死攥紧,胸口憋着一团怒火,可他不敢当众发作,更不敢开口质问。 陛下就在主位坐着,全程给太子撑腰,一旦闹起来,有理也说不清,只会落得一个顶撞储君、不识大体的罪名。 高嵩只能把这口恶气死死憋在肚子里,脸色阴沉的吓人。 只有林玄心里清清楚楚。 是他特意吩咐王福单独安排的,全场所有宴席席位,唯独高嵩这一桌刻意掺了细沙碎石。 专门敲打这个三皇子头号心腹,杀鸡儆猴。 宴席临近尾声,林玄上前朝乾帝拱手:“父皇,儿臣今日邀了一批边关伤残老兵赴宴,他们感念圣恩,想要叩见陛下。” 乾帝早就看见殿外站着一群布衣老兵,原以为是东宫下人,这才知道是林玄特意安排。 “宣。” 王福传令,以李叔为首的几十名老兵迈步走进大殿。 李叔看到林玄微微点头示意,知道要开始自己的表演了。 虽然林玄都已经和他再三保证不会出事,但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毕竟这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当众质问当今圣上。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事到如今也顾不得这么多。 上前一步直视主位乾帝,声音洪亮当众厉声质问: “陛下,俺们这帮汉子在边关拿身子挡外敌,刀砍箭射没皱过半下眉头,如今断了胳膊瘸了腿回了京城,连口填肚子的粗粮都没有,合着俺们这帮卖命的老兵,到最后就是没人管的破烂物件不成!” 林玄立刻装作面色大怒,拍案呵斥:“放肆!本宫好心邀尔等赴宴,感念诸位沙场军功,你们竟敢当众非议圣上,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殿内百官哗然,乾帝眉头猛地拧起,脸色铁青。 堂堂九五帝王,被老兵当众指责,颜面彻底挂不住。 第一卷 第21章 不好,这好像冲我来的 高嵩与一众三皇子党官员见状,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太子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李叔一把扯开身上粗布短褂,后背、肩头横七竖八的刀箭伤疤尽数露出。 他声音发颤,指着伤疤说道:“这道深疤,是当年随镇北侯血战北狄时,被敌军弯刀劈砍留下的伤!无数兄弟埋骨边关,我们侥幸活下来,落得一身残疾!” 话音落下,殿内几十名老兵陆续褪去上衣,一道道深浅交错的旧伤疤裸露出来,皆是边关沙场搏命留下的印记。 乾帝强压滔天的怒火,沉声道:“朕知晓尔等为国立功,有功劳在身,可纵有委屈,也不该当众辱朕、斥责朝廷失职!” 李叔一开始还有些害怕,但此刻彻底放开,把心底积压的怨气尽数倒出: “我等拿命守住大乾国门!伤病退下后无粮无钱,若无镇北侯府上下接济口粮钱财,我们这帮为国致残的残兵,早饿死在京城街头!” 林玄故作厉声驳斥:“休要胡言!朝廷年年设有专项老兵抚恤银,诸位伤病归乡之时,官府也按例下发安家银两,何来朝廷弃功臣不顾一说?” 乾帝暗自点头,心中暗道太子所言不假。 大乾抚恤虽不算丰厚,但是每年都会发放。 杨叔像是被这番话戳中痛点,红着眼嘶吼出声:“银两?我们这帮京城伤残老兵,半分抚恤银都没有见过!” 殿内看热闹的高嵩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后背猛地冒出一层冷汗。 一股不祥的预感攥住了他,这把火根本烧不到太子,而是直直烧向他! 乾帝神色骤然凝重:“此事绝无可能,抚恤银由户部拨出、兵部逐层下发,怎会半分落不到你们手中?” 户部尚书傅友德立马出列拱手:“陛下,今年户部专为京城周边伤残老兵,七万两千两抚恤官银尽数拨下。” 杨叔梗着脖子回话:“我们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人领到这笔抚恤官银!半厘都没见过!” 这时林玄跨步站了出来。 “父皇,户部银两已经拨发,那问题是不是出在兵部下发的环节。” 站在队列里的高嵩,心里咯噔一下。 全军伤残老兵抚恤银发放,本来就是他一手主管。 这事内里什么猫腻,他最清楚。 乾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直直看向高嵩:“高爱卿,此事是你主管的吧?” 高嵩连忙起身躬身回话,语气慌乱:“回陛下,兵部早已把这批老兵抚恤银两,全部发放到位。” 话音刚落,李叔直接开口反驳:“发放到位?俺们从头到尾,一分银子都没见到!” 身后几十名老兵纷纷跟着附和:“没错!我们从没领到过半分抚恤银!” 乾帝脸色越来越沉,语气发冷:“高嵩,你给朕解释清楚,你说银两全部发放到位,为何这帮当事人分文未收到?” 林玄适时开口拱火:“父皇,既然两边说法相悖,一查便水落石出,儿臣恳请接手彻查此案,儿臣刚刚接任京兆府尹,正好由京兆府督办此事。” 高嵩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惨白,身子控制不住发抖。 抚恤银他压根没有下发,这事根本经不起查,一旦彻查,他必死无疑。 这时兵部尚书魏炳直接起身说道:“陛下,不必劳烦太子殿下,此事属于兵部内部公务,臣恳请陛下给兵部三日时间,三日之内,臣必定查清银两去向,给陛下和一众老兵一个交代,但凡兵部有人贪污饷银,臣必定严惩不贷!” 乾帝沉吟片刻,点头应允:“可以,朕给你们兵部三日时限。” 林玄眉头微顿,心里暗自叹气。 本来正好借着差事拿捏证据扳倒高嵩,削弱三皇子一脉的势力,没想到兵部尚书直接出面揽下此事,把差事拦了回去。 乾帝转头看向傅友德:“傅爱卿,户部即刻再调拨等额银两,先行补齐这帮老兵的抚恤,他们为国戍边流血,朝廷不能亏待功臣。” 林玄适时对着一众老兵开口:“诸位现在明白了吧,父皇从来没有忘记你们这些沙场功臣,朝廷年年足额拨付抚恤,只是被个别贪官卡在发放环节,没落到你们手里罢了。” 李叔听懂意思,率先扑通跪倒。 身后几十名老兵齐刷刷跪地叩首:“草民知错!我等不知内情,当众冤枉陛下,请陛下降罪!” 乾帝摆了摆手,语气缓和:“此事不怪你们,也是朕疏于督查,若是朕早知晓此事,你们也不用受苦至此。” 一众老兵听得热泪盈眶,高声叩拜:“多谢陛下体恤!我等错怪陛下!能为陛下、为大乾戍边卖命,是我等毕生荣幸! 他日陛下若有征召,我等残躯,依旧愿意披甲杀敌,死守大乾山河!” 乾帝龙颜大悦,连连点头:“好!好!诸位都是大乾忠臣!” 全场百官看在眼里,心里一清二楚。 今日整场风波,从头到尾都是太子一手谋划。 短短一场东宫宴会,太子一举三得。 从这一刻起,满朝文武,没人再敢把林玄当成那个不学无术的荒唐太子。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玄带着沈虎前往京兆府尹上任,刚出宫门就见周毅在宫门外等候。 周毅上前几步回话:“殿下,京兆府的底细我已然摸透,自打赵奎认罪自尽,现在府里大小事务全由府丞柳怀安打理,因为京兆府的官吏大半都是赵奎遗留的心腹,现在已经全都投靠柳怀安。” 林玄听完淡淡点头,开口问道:“本宫打算提拔可用之人,你心里可有合适人选?” 周毅早有盘算,立刻报出名字:“回殿下,有一人名唤徐念,此人是寒门出身,但不肯阿谀攀附、只认法度秉公断事,以至于现在京兆府最底层小吏。” 林玄抬眼:“此人本事与心性如何?” “办事牢靠条理清晰,性子刚直不结党,可暂且托付重任。” 林玄颔首:“好。” 一行人来到京兆府,此刻府丞柳怀安领着府内大小官吏,整整齐齐跪在石阶之下。 第一卷 第22章 在哪都是为百姓服务 柳怀安率先高声行礼:“臣柳怀安,参见太子殿下!” 身后的官吏齐齐躬身叩拜:“我等参见太子殿下!” 林玄淡淡抬手:“都起来吧。” “谢殿下。” 柳怀安起身,躬身引路,恭恭敬敬将林玄请入京兆府正堂。 林玄迈步走上主位落座,沈虎立在他身侧护卫,周毅垂手站在堂下侧边待命。 他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一众官吏。 人群最末尾,一道身影格外扎眼。 那人正是徐念,一身洗得发白、边角磨损的青色底层官袍,身形清瘦,站在人群角落毫不起眼。 他如今只是京兆府一名小吏,只管整理卷宗,做最底层的打杂差事。 虽衣着寒酸落魄,可他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眸清亮锐利,不卑不亢,眼神里藏着压不住的精光。 林玄第一眼便留意到了这个人,和周毅先前汇报的分毫不差。 站在官吏最前列的柳怀安,面色阴沉不动声色。 他本是前京兆府尹赵奎的心腹,赵奎在金銮殿撞柱自杀后,他以为稳坐下一任京兆府尹之位。 没想到林玄横插一脚,断了他的升迁路。 这两日他早已得到镇国公和三皇子的授意,架空太子,让他这个京兆府尹当的有名无实。 京兆府最高长官是府尹,其次府丞柳怀安总领府内日常庶务,府丞之下设两司一营。 刑狱司,掌管全城抓捕、审讯、府衙大牢。 户民司,掌管城郊民生、田亩户籍、农户赋税。 但巡防营被乾帝从京兆府体系剥离,划归兵部管辖。 府内两司主官都已经和柳怀安通气,与他站在统一战线,共同架空太子。 柳怀安心底冷笑,静静等着林玄出招。 他手里攥着整个京兆府的权力,心里笃定:只要自己不松口,太子什么政令都推不下去。 林玄从主位缓缓起身,环视满堂官吏,语气平和: “本宫今日初次上任执掌京兆,初掌地方政务,诸多规矩事务尚不熟悉,往后府内大小事宜,还请诸位同僚倾囊相助,同心打理京兆地界。” 柳怀安立刻上前一步拱手应答,语气恭敬挑不出半点毛病:“殿下客气,我等自当全力辅佐殿下,恪尽职守。” 他心里打定主意,不顶撞、不授把柄、表面全听号令、底下拒不执行。 软抵抗架空太子,让林玄政令寸步难行。 有柳怀安带头,堂下一众官吏齐声附和:“我等定辅佐殿下,听命行事。” 满堂客套话,毫无真心。 林玄将所有人的神态尽收眼底,心里透亮。 这群官吏全部以柳怀安马首是瞻,两司掌权者皆是他的心腹,整个京兆府已经拧成一股绳对抗自己。 想要彻底掌控京兆府,扫清府内阻力,柳怀安必须除掉。 只要拔掉这个领头之人,底下一众官吏群龙无首,掌控整个京兆府,便轻而易举。 林玄坐回主位,抬眼看向阶下的柳怀安:“柳府丞,把京兆府近三年民生册子、积压刑狱卷宗尽数取来,本宫今日先过一遍案底。” 柳怀安拱手躬身,脸上堆着恭顺的笑意:“殿下恕罪,这段时日府中文书杂乱堆置,年深日久仓促难寻,实在拿不出规整成册的卷册,还望殿下宽限几日。” 他垂在袖中的手暗自得意,心底暗暗盘算,我不学赵奎那般留下实打实的罪证,既不硬顶撞储君,太子便抓不住我半分把柄,看他能拿我如何。 堂下一众旧吏冷眼旁观,个个憋着看热闹的心思,等着瞧这位昔日纨绔太子该如何接招。 身侧的周毅手心攥出一层薄汗,心里焦急万分。 如今京兆府大半官吏都是柳怀安的心腹,对方摆明了要用阳奉阴违的法子架空太子。 新官上任若是没法拿柳怀安立威,往后再想收服底下官吏只会难如登天。 可柳怀安圆滑得很,无实罪、无当面顶撞之举,满口皆是迎合场面话,周毅思来想去,也琢磨不出破局的法子,只能暗自替林玄捏一把汗。 林玄将底下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人群末尾那道破旧青袍身影上:“徐念,你平日经手卷宗归档,柳府丞所言是否属实?” 徐念闻声上前两步,柳怀安飞快扫去一眼,眼底的威胁意味毫不掩饰。 可徐念脊背挺得笔直,半点不惧那道施压的目光,朗声回话:“回太子殿下,柳府丞所言有所偏颇,三年旧卷分拣起来固然费功夫,可一年内的卷宗早已分门上锁存入库房,随时便可呈上查验。” 林玄心底暗笑,这徐念果然刚正不阿,是个难得的妙人,方才柳怀安那道威胁眼神,他瞧得一清二楚,徐念愣是分毫没退让。 他转头看向面色僵住的柳怀安,语气平淡:“柳府丞,徐念的说辞,和你的话倒是出入不小。” 柳怀安当即扑通跪倒在地:“殿下恕罪,是臣未曾摸清库房实情,险些误了殿下的差事,还望殿下责罚。” 林玄看着他这番做戏,心里冷笑:还给孤玩以退为进的路子,可惜孤不吃你这一套。 他抬手虚虚一扶:“柳府丞起身便是,本宫并无责罚你的意思。” 话音落下,林玄再次慢悠悠的开口:“本宫素来知晓柳府丞才干出众,往后打理京兆府诸多杂务,少不了要仰仗你帮衬,诸位可要多向柳府丞学习。” 柳怀安从地上爬起来,不知太子当众夸奖自己闹的那出,只当自己的软抵抗已然初见成效。 底下一众官吏也跟着这般揣测,纷纷觉得太子在首轮交锋里已然落了下风。 林玄面上笑意不改,话锋陡然一转:“既然柳府丞本事这般过硬,本宫便给你添一桩差事,能者多劳便是常理。” 柳怀安丝毫没有防备,拍着胸脯应声:“殿下尽管吩咐,能为殿下分忧,是臣的荣幸。” “京畿周遭散落诸多村落,如今人口、土地全都模糊不清,本宫便派你专程下乡核查,把各村的人口土地全都核查清楚。” 柳怀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万万没料到林玄会甩出这么一招。 他慌忙出言反驳:“殿下,此事不妥,臣若要调职,需吏部行文、陛下准许方可。” 林玄摆了摆手,语气从容:“不不不,柳府丞误会了,本宫不是调整你的官职,你依旧是京兆府府丞,不过是你下乡体察民生核查地界罢了,等差事办结回京,你照旧坐你的府丞之位。 为官者本就是为百姓办事,在哪替百姓操劳,又有什么分别?” 第一卷 第23章 恩威并施 这话落下,柳怀安彻底懵在原地,堂下一众小吏尽数怔住。 谁都没料到林玄竟想出这般堪称绝妙的法子,明着是派柳怀安下乡体察民生,实则把柳怀安挤出府衙中枢,偏偏全程合乎规制,半点把柄都挑不出。 柳怀安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他虽万般不愿,却找不到半点反驳的理由。 他这几日通宵盘算,把林玄所有的手段全都推演了一遍,并且做好了全套应对对策。 他笃定自己无过错,太子根本动不了他。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林玄只用一桩合乎规矩的外勤差事,直接把他踢出京兆府权力核心。 万般憋屈堵在胸口,柳怀安只能躬身行礼:“臣,遵殿下命令。” “时候不早了,回去收拾行囊,即刻出发。”林玄淡淡开口。 柳怀安垂着头,满心不甘又无可奈何,灰溜溜转身离开了京兆府正堂。 大堂之内,刑狱司、户民司两位主官,大气都不敢喘。 林玄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方才本宫安排柳府丞下乡清查京畿村落户籍田亩,你们二人觉得,本宫这般安排可否妥当?有什么想法,尽管直言。” 刑狱司主官武承,户民司主官宋澜二人心里一清二楚。 柳怀安不过一个回合,就被太子不动声色踢出府衙中枢核心。 他俩本就不是三皇子的死忠嫡系,而是前京兆尹赵奎撞柱伏法后,柳怀安靠着手里的权力、以及三皇子和镇国公的名头许诺好处,强行拉拢二人站队。 说白了,二人只是被动依附柳怀安,混一份安稳前程,从来没有死心塌地效忠三皇子。 眼下柳怀安失势被外放,他们怎么敢忤逆太子?更不可能陪着柳怀安去乡下风吹日晒清查土地。 武承率先拱手开口:“殿下安排万分妥当。” 宋澜连忙跟上附和:“柳府丞干练老成,本就该多分担民生要务,能者多劳,理所应当。” 两人毫不犹豫,第一时间把已经失势的柳怀安彻底出卖。 林玄掠过一抹冷笑,盯着户民司主官宋澜,缓缓开口:“本宫问你,兵部侍郎高嵩,在京城名下有哪些产业?” 宋澜心脏猛地一跳,神色紧绷,脑子里飞速权衡利弊。 他心里盘算的清清楚楚: 柳怀安已经被踢出权力中心,没能力再庇护自己,三皇子远在朝堂之上,镇国公也管不到京兆府基层琐事,远水解不了近渴。 今日亲眼所见,这位太子根本不是朝野传言那个沉溺玩乐、不学无术的纨绔。 心思缜密、手段圆滑还合乎朝堂规制,不动声色就能拿捏柳怀安,城府深的可怕。 自己本就不是三皇子派系核心,只是依附柳怀安的边缘人,如今正是最好的投名状机会。 官场从来只看利弊不看情义,锦上添花人人争抢,雪中送炭才是立身根本。 如今投靠太子,才是唯一的出路。 念头至此,宋澜不再犹豫,连忙躬身回话:“回殿下,高大人名下有一间绸缎商铺和两家药铺。” “本宫听闻,他这两家药铺常年以次充好,售卖假药坑害百姓,此事你可有耳闻?” 宋澜一咬牙,彻底下定决心站队太子,直言开口:“回殿下,此事臣早有耳闻! 臣早前多次接到百姓状告,臣本想依规立案核查查办,可一直受制于柳府丞压制,加上前府尹赵奎偏袒,臣人微言轻,此事便一直搁置,不敢贸然行动。” 林玄看着他彻底摆正立场、主动递上投名状,淡淡开口:“你倒是识趣,此事,交由你户民司全权查办。” “臣遵令!定深挖到底,绝不徇私,不负殿下重托!”宋澜沉声领命,心里彻底松了口气。 搞定摇摆不定的两司主官,林玄转头看向人群末尾的徐念:“柳怀安外出履职期间,他府丞名下全部工作,暂时由你全权代管。” 徐念浑身一怔,满眼不敢置信。 他一个常年被排挤的底层寒门小吏,一朝被提拔代管府丞实权。 今日全程目睹林玄先敲打架空柳怀安、再收服摇摆官员,手段恩威并施。 眼前这位太子,和朝野流传的顽劣纨绔简直判若两人。 他当即挺直瘦弱的身躯,郑重叩首:“臣定不负殿下信任,恪尽职守,打理好府衙内勤诸事!” 林玄微微颔首,环视堂下所有捕头、底层典吏、杂役小吏,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正堂: “从今往后,京兆府一切规矩,由本宫说了算,新规即刻推行! 第一,京兆府全体官吏、衙役、捕快,俸禄统一上涨三成。 第二,所有人实行轮休制度,每月法定休沐四天!” 话音落下,整个京兆府大堂瞬间哗然。 整个大乾王朝,从中央六部到地方州县,从来没有常态化月休一说。 百官吏役全年无休,终年在岗,普天之下只有过年短短两三天能够停工歇息。 涨三成俸禄、每月四天轮休,乃是大乾开国以来前所未有之事! 底下原本观望,抵触太子的底层官吏,瞬间面露狂喜。 比起朝堂派系争斗,底层吏员最看重俸禄和歇息。 这一刻,所有人从心底彻底认可、归顺林玄。 满堂官吏齐齐躬身下拜,声音震天:“多谢太子殿下!我等誓死听命殿下号令!” 身侧的周毅将全程尽收眼底,心中暗自由衷感慨。 太子手段当真高深莫测,恩威并施、软硬兼施。 上任短短数个时辰,敲打派系首脑、收服摇摆中层、收拢底层人心。 不动一刀一罚,便将盘根错节的京兆府,牢牢攥在了自己手中。 满堂官吏领命之后,纷纷躬身告退,各司其职前去忙活手头差事。 户民司主官宋澜一刻不敢耽搁,当即点齐手下一众官差直奔西城,前去查封兵部侍郎高嵩的绸缎铺子与两家假药药铺。 片刻之间,偌大的京兆府正堂清静下来,只剩林玄、沈虎、周毅三人。 周毅上前一步,郑重拱手,眼神满是敬佩:“殿下,属下今日全程看在眼里,对殿下今日的手段,万分佩服,属下自愧不如。” 林玄嘴角淡淡勾起一抹笑意,神色认真下来:“周毅,本宫问你,往后你有什么打算?是留在京兆府任职,还是想要回巡防营,继续做你的百户?” 第一卷 第24章 虎子,今晚给你破身 周毅立马躬身行礼,态度无比坚定:“属下投靠殿下,这条命便是殿下的,殿下想让属下做什么,属下便做什么,绝无半分怨言,全凭殿下安排。” 林玄思索片刻。 周毅行伍出身,实打实的军人。 要是把他留在京兆府有些大材小用,埋没他一身带兵本事。 林玄抬眼,缓缓开口:“既然如此,本宫有个安排,本宫打算把东宫原有侍卫,全数撤换淘汰,往后,你来做东宫侍卫统领,如何?” 周毅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瞬间涌上狂喜之色。 他本以为自己顶多留在京兆府执掌缉捕外勤,万万没有想到,殿下直接提拔他做东宫侍卫统领! 这官职品级看着不算顶尖,却是实打实的天子近臣、储君心腹! 就像禁军统领张武,朝堂之上论品级比不上六部侍郎、地方大员,可满朝文武没人敢轻视半分,只因他是帝王亲信。 东宫侍卫统领常驻储君身侧,执掌东宫全部护卫兵权,是外人挤破头都得不到的亲信要职。 周毅强压心底激动,单膝跪地沉声行礼:“末将遵命!誓死效忠殿下!” “先别急着高兴。”林玄敛去笑意,语气严肃叮嘱,“东宫侍卫定额三百人,原有旧人全部换掉,这三百人,由你全权筛选招募,标准只有一个,一定要绝对忠心可靠。” 周毅当即拍着胸脯立下军令状,底气十足:“殿下放心!属下在军营有些兄弟、还有镇北侯府遗留的忠心旧部,个个品性牢靠,凑齐三百精锐绰绰有余,属下保证,无一人有异心,全员只听命殿下一人!” 林玄满意点头:“好。此事全权交由你督办,尽快落实人选。” “属下遵令!” 周毅满心振奋,躬身行礼,大步退出京兆府正堂。 周毅走后,林玄留在京兆府正堂处置今日政务。 他初次执掌一方衙署公务,各类户籍卷宗、府衙公务繁杂琐碎,做起事来尚且算不上得心应手。 好在有徐念在帮他,林玄一直忙到暮色沉沉,总算将今日所有京兆府公务全部处置完毕。 林玄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活动周身筋骨,转头看向身侧的沈虎,随口笑道:“虎子,走,今日姐夫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沈虎挠挠脑袋,一脸茫然:“姐夫,咱们不回东宫吗?” 林玄摇了摇头,换上一身闲散常服:“不去东宫,咱们去栖云阁,我早就已经约好了人了。” 沈虎瞳孔一睁,瞬间反应过来。 栖云阁,京城最顶级的青楼,权贵世子扎堆来往,京中无人不知。 他立马垮起脸,语气别扭又警惕:“姐夫!那可是风月之地!你带我去那种地方,就不怕我回去告诉我姐?” 林玄一脸正色:“怕什么?本宫行得正、坐得端,此番前去不是玩乐,是洽谈正事、对接差事。” 说完他凑近沈虎,语气带点打趣:“再者说了,带你长长见识,看你这般年纪,怕还是个纯情处男,顺便今日给你破了。” 沈虎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尴尬的说不出一句话。 一旁的徐念一阵无语,姐夫带小舅舅去破身?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林玄转头看向一旁一脸懵逼的徐念:“徐念,你随本宫一同过去坐坐?” 徐念连忙躬身摆手:“多谢殿下好意,臣身份低微,不便涉足风月场合,就不随同前往了。” 林玄也不勉强,抬手拍了拍沈虎的肩膀:“走吧。” 两人迈步走出京兆府大门。 徐念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底心绪复杂。 今日亲眼见证太子恩威并施掌控京兆府,他早已彻底改观,认定这位太子绝非传言里的昏聩纨绔。 可如今太子又要去往栖云阁这种风月场所,不由得心里暗自嘀咕:难道殿下刚正经几日,又要变回往日沉迷声色、荒废正事的模样? 而跟在林玄身后的沈虎也打定主意,绝不会让林玄做不了对不起姐姐的事情。 这边林玄带着沈虎登上马车,马车一路直行,不多时停在京城繁华地段的栖云阁门口。 阁楼雕梁画栋、飞檐挂灯,门外丝竹悦耳,阁内飘出女子轻柔婉转的弹唱声,一派奢靡的风月景象。 林玄抬步径直往里走。 一名风韵犹存的妇人快步迎了上来。 妇人年近四十,妆容精致眉眼妩媚,身段丰腴,正是栖云阁管事老鸨,柳姨娘。 柳姨娘眉眼带笑,熟络的凑上前,习惯性想要挽住林玄的胳膊:“哎呦,林公子,好些日子不见您登门!泠月那丫头这些天日日念叨您,可想坏喽!” 她身子刚凑近,身侧的沈虎一步上前,大手直接把人轻轻扒开,双目瞪得如同铜铃,满脸戒备:“男女授受不亲!离我姐夫远点!” 柳姨娘被推的一个踉跄,揉着手腕幽怨的瞥着沈虎:“这位小哥好生不近人情,下手没轻没重,都弄疼奴家了。” 林玄抬手直奔正题:“我约的人到了没有?” 柳姨娘立马收敛嬉闹神色,恭敬回话:“回林公子,几位公子早就到了,都在二楼天字一号雅间内。” 林玄点点头带着沈虎抬步踏上木质楼梯,直奔二楼雅间。 等两人脚步消失在楼梯拐角,柳姨娘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她招手叫来身边一名伙计,压低声音沉声吩咐: “快去后院告知泠月,太子林玄来了。” 林玄带着沈虎走到二楼雅间门前,抬手一把推开房门。 屋内一众子弟正围坐案前推杯换盏,桌上酒坛碟盘摆放得满满当当,听见动静齐齐转头望来。 瞧见进门的林玄,众人立刻放下酒杯,纷纷起身招呼。 “林哥,你可算来了,我们等你许久,快坐快坐!” 这几人从前日日跟着旧太子厮混,在外从不会唤殿下,统一称林玄为林哥。 人群里一个身形臃肿、眼缝细小,整个人圆滚滚如同肉球的少年快步挤上来,伸手亲热拉住林玄往主位拽:“林哥,这好几日不见你露面,我们都好生无趣。” 此人是工部尚书幼子,名叫孟元宝。 一旁身形利落的少年跟着附和,正是禁军统领张武次子张石头:“可不是嘛,这几日没你牵头,玩乐都少了大半滋味。” 第一卷 第25章 诸位兄弟,要不要当官? 这几人都是跟林玄交好的世家子弟,家世底子都不浅。 林玄顺势落座,转头看向还立在门口的沈虎,抬手招呼:“虎子,进来坐。” 孟元宝这才留意到门口的沈虎,眼中掠过几分意外,脸上堆起憨厚笑意,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沈虎的胳膊往桌边带:“原来是沈虎兄弟,快过来同我们一道喝酒!” 沈虎被他硬拉着在侧边空位坐下。 林玄目光缓缓扫过席间众人,一眼看见角落里独自闷头饮酒的少年,一杯接一杯往肚里灌,神色郁郁寡欢。 这人是肃王小世子林墨,肃王为乾帝的亲弟弟,也是林玄的叔叔,肃王掌管宗室,算起来,林玄与林墨是实打实的堂兄弟。 林玄开口轻声询问:“墨弟,你这是怎么了?一进门就只顾着闷头喝酒。” 孟元宝在一旁咂了咂嘴:“谁知道,一来到便是这副模样,我们问他他都不肯说,依我看,要么是被他老爹给训斥了,要么就是相好的姑娘跟他断了往来,心里不痛快呢。” 林玄温声开口:“墨弟,有什么烦心事只管说出来,在座都是自家兄弟,我们也好帮你出出主意分担一二。” 林墨脸上满是纠结为难,沉默半晌,只是闷声摆了摆手:“林哥真的没什么大事。” 见他不愿吐露心事,林玄也不勉强,抬手端起身前酒杯,扬声对众人道:“既然墨弟不愿多提,咱们暂且不提,来,诸位兄弟,同饮一杯。” 众人纷纷拿起酒盏碰在一起,仰头饮下。 一旁孟元宝硬推着沈虎举杯,沈虎仰头一饮而尽,酒水冲得他当场接连干咳两声,眼眶都呛红了。 孟元宝瞧着他粗莽壮汉这般窘迫模样,当即打趣:“沈虎兄弟,瞧你一身五大三粗的体魄,怎的喝杯淡酒都能呛成这般模样?” 林玄浅抿一口杯中酒,心中暗自思忖,这个世界的酒水度数太低,跟前世的白酒的度数没法比,没想到沈虎这般习武之人,居然半点不擅饮酒。 张石头放下酒杯,满脸好奇看向林玄:“林哥,前几日听闻京中闹出好大动静,一切都处置妥当了?” 在座几人都听过风声,目光齐齐落在林玄身上,等着他细说。 不等林玄答话,性子外放的孟元宝抢先一拍大腿,满眼赞叹:“要说前几日林哥你是真威风!当庭斩杀赵磊,之后还持刀当街追杀前京兆尹赵奎,那场面,旁人想都不敢想!” 一旁张石头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艳羡之色。 孟元宝紧跟着追问,眼中满是诧异:“对了林哥,外头都传你如今兼任京兆府尹,此事是真是假?” 林玄淡淡点头:“不假,如今京兆府一应事务,皆由我主事。” 他扫视一圈在座子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缓缓开口:“如今府衙缺人手办事,诸位兄弟可有兴趣,来我手下谋一份差事,混个差事当当?” 话音落下,几人皆是一愣,连忙摆手推辞。 张石头率先摇头:“当官有什么意思哪有咱们如今无官一身轻来得潇洒自在。” 孟元宝紧跟着附和:“正是这个理!咱们眼下虽无正式官身,可京城里的人,见了我们哪个不客客气气礼让三分,何必去府衙受条条框框管束?” 林玄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收敛几分,放下酒杯认真看向在座众人: “从前我与诸位想法一模一样,只觉得肆意玩乐、无拘无束便足够,可前几日老三设下毒计,拿替身一案构陷我,险些让我被废储位,经此一事,我彻底想明白了,咱们不能再浑浑噩噩混日子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郑重几分:“我今日需要诸位兄弟帮我一把,你们仔细想想,这些年你们日日与我厮混一处,朝野上下早就把你们打上了太子一党的标签。” “三皇子这些年野心勃勃步步紧逼,一旦哪天他计谋得逞,我被父皇废黜太子之位,你们觉得,他会放过你们?” “你们常年跟着我玩乐,就是他清算的第一批人,到时候别说如今的潇洒日子,你们各家府邸都会受到牵连。” 这话一出,雅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孟元宝、张石头两人脸上的嬉闹神色尽数褪去,神色凝重。 他们平日里只会吃喝玩乐,从没想过这层利害关系,经林玄这么一点拨,瞬间后背发凉。 林玄趁热打铁,继续开口劝说:“再者说,我清楚你们几人的处境。” “家中世袭爵位,家族核心权柄,全都轮不到你们头上,上头有嫡长子把持一切,你们这辈子看似锦衣玉食、无人敢惹,说白了就是混吃等死,一辈子没有自己的出路。” “现在有机会入我京兆府办事,手里握着实权差事。一来跟着我站稳脚跟,二来给自己挣一份正经仕途和实权,给自己博一条后路。” 林玄说完,靠回座椅,语气放缓:“我不强求你们现在答复,你们好好斟酌利弊,慢慢想清楚。想通了,随时来找我,不想做,咱们照旧喝酒玩乐,兄弟情义不变。” 席间众人全都低头沉默,眉头紧锁暗自思索。 林玄说的句句属实,戳中了他们所有人的痛点,他们身为次子庶子无爵位可袭,绑定太子标签早已无法脱身,三皇子上位必定清算他们这群人。 角落里闷闷喝酒的林墨,也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烦闷消散大半,认真看向林玄。 一番利弊说下来,席间气氛彻底沉了下来。 方才嬉笑打闹的闲散氛围荡然无存,孟元宝、张石头两人全都低头沉吟,心里反复掂量林玄说的利害关系。 林玄看在眼里,不再多劝,抬手端起酒杯淡淡开口:“行了,今日暂且不谈这些烦心事,兄弟们,喝酒。” 众人强压下心中杂念,纷纷举杯相碰。 可雅间里气氛沉闷僵硬,谁也没有了方才玩乐闲聊的兴致。 林玄见状,直接扬声朝外喊道:“来人!叫阁里的姑娘进来助兴。” 话音刚落,雅间的门被缓缓推开,数名身姿曼妙的姑娘缓步走入房间,而众人视线,第一时间落在领头的白衣女子身上。 正是栖云阁头牌花魁泠月。 第一卷 第26章 你陪虎子一夜 泠月莲步轻移,缓步走到案前,对着主位的林玄微微行礼,声音轻柔婉转:“林公子,许久未见您登门。” 林玄神色平淡,眼皮都没抬一下,漫不经心开口:“近日公务缠身,耽搁了,开始吧。” 简简单单几个字,没有多余半句寒暄。 泠月当场微微一怔,心底诧异万分。 她太了解太子林玄。 往日这人一踏进栖云阁,眼里只剩自己,殷勤讨好百般迁就,甚至好几次酒后失态,险些对自己用强,想要将她占为己有。 可今日的林玄,神色淡漠疏离,眼神毫无波澜,看自己如同看寻常侍女,半分贪恋神色都没有。 她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林玄眉头微蹙,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耐:“怎么?栖云阁如今连待客助兴的规矩都不懂了?”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泠月脸色微变,满心错愕。 孟元宝、张石头一行人更是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往日林玄为了泠月,一掷千金百般讨好,谁都敢得罪唯独不敢对这位花魁说一句重话,今日居然这般冷淡呵斥? 泠月心头飞快转念。 她小姨柳姨娘早就把近日朝堂消息尽数告知她,眼前这位太子性情大变,轻松化解三皇子林复的替身构陷大案,当庭斩杀赵磊,如今更是执掌京兆府,坐上京兆府尹的位置。 若不是奉命近身打探林玄底细,她根本懒得前来见这个往日纠缠自己的纨绔太子。 泠月心中笃定,认定林玄只是故意冷落自己,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她收敛诧异神色,莲步轻移上前两步,径直走到林玄身侧,声音柔糯娇软,带着几分委屈:“林公子莫要生气,奴家许久未见公子,一时失神失礼,还望公子见谅。” 林玄嘴角掠过一抹的冷笑。 他前世乃是顶尖特种兵,从踏入栖云阁的那一刻,就察觉这间阁楼处处透着诡异,这根本就不是一间简简单单供人享乐的风月青楼,绝对藏着别的图谋。 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淡淡:“哦?是吗。” 泠月咬了咬红唇,抓住机会顺势侧身,柔弱无骨一般轻轻依偎在林玄怀中,声音娇媚入骨:“自然是真的,几日不见公子,奴家日日都惦记着您呢。” 一旁的沈虎见状眉头一竖,当即就要起身,想要伸手把依偎在林玄怀里的泠月推开。 可他身子刚动,林玄却率先抬手,直接把泠月从怀里推开。 “姑娘请自重。”林玄语气平淡,字字清晰,“在下不是随便之人。” 就这一句话,整个天字一号雅间瞬间死寂。 满堂纨绔、乐女全都愣在原地,鸦雀无声。 泠月脸上的娇媚瞬间僵住,心底暗自鄙夷冷笑:哼,不是随便的人?怕不是随便起来就不是人!往日你登门,看着我就想把我给正法,如今倒是装起正人君子来了。 她混迹风月场所多年,最擅长拿捏男人心思,当即摆出委屈柔弱的模样: “林公子,您怎能这般对奴家?奴家只是想给您赔罪。今夜,公子想让奴家做什么,奴家全都依从。” 这是她百试百灵的杀手锏。 以往对付沉迷自己美色的原身太子,只要抛出这句话,林玄必会心神失守。 她借着顺从的由头打探朝堂、东宫机密情报,等到拿到有用消息,再以守身为由推脱周旋,从来没有失手过。 林玄挑眉看着她:“哦?当真什么都听我的?” 泠月心头一喜,眼底闪过一丝得逞。 看来果然是欲擒故纵!刚才都是装样子,本性还是和从前一样好色冲动,这下好办了。 她柔声应答:“那是自然。” 林玄目光肆无忌惮上下打量她。 泠月一身素白长裙,肌肤雪白莹润,身段玲珑有致,前凸后翘身姿曼妙,容貌身段皆是京城顶尖水准。 打量完毕,林玄抬手指向一旁满脸茫然的沈虎,淡淡开口:“既然如此,今夜你便陪着虎子吧。” 他转头看向一脸懵圈的沈虎,嘴角勾起玩味笑意:“虎子,这位栖云阁头牌花魁,容貌身段皆是上等,你可还满意?正好,今晚帮你破了那纯情处男的身子。” 轰! 全场瞬间炸开! 孟元宝瞪圆小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张石头满脸震惊,直接坐直身子; 就连角落里一直闷头喝酒、心事重重的林墨,也停下动作,抬眼难以置信看向这边。 泠月浑身一僵,脸上所有娇媚神色瞬间消失,心底彻底慌了。 根本不是欲擒故纵! 林玄压根没被她的美色拿捏,竟然直接把自己指派给沈虎! 她清清楚楚知晓沈虎的身份,太子妃亲弟弟,太傅沈文渊的独自。 泠月强压心底慌乱,带着几分尴尬笑意:“林公子,您莫不是在开玩笑?” 林玄眼神骤然变冷,神色没有半分玩笑之意:“玩笑?你觉得我像是会开玩笑的人?” 泠月心头一沉,这下彻底慌了,看林玄这冰冷强硬的架势,他是真的说到做到。 她连忙搬出栖云阁的规矩推脱:“林公子,万万不可!我们栖云阁向来规矩森严,只卖艺、不卖身!” “卖艺不卖身?”林玄嗤笑一声,眼神锐利逼人,“当婊子还要立牌坊?方才是你亲口说,今夜任凭我安排,做什么都依从,怎么,话音刚落,就开始反悔?” 林玄猛地从主位站起身,周身气场压得整个雅间气氛凝滞:“你真当我好随意拿捏?” 泠月被他气场震慑,立马收敛所有小心思,摆出楚楚可怜、泪眼婆娑的模样,娇声求饶:“林公子,奴家知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奴家一般见识……” “闭嘴。”林玄直接打断她的求饶,语气冰冷强硬,落下最后通牒: “我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今夜听从安排,陪虎子一夜。 要么你这栖云阁,直接关门停业。” 就在雅间气氛紧绷之际,房门再次被人一把推开。 一名身着织金锦袍、手持折扇,看上去温文尔雅的青年缓步走入,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意。 “太子殿下,何必在此为难一介风月女子,这般行事,未免有损储君风度。” 林玄抬眼一扫,瞬间认出此人,正是兵部侍郎高嵩的嫡子高文博。 高文博本就隶属三皇子一派,今日户民司宋澜奉林玄之命,查封了他家名下商铺,他心底早已对林玄恨得牙根发痒,刚才在门口听到林玄对泠月的威胁,便想借着泠月出头发难。 第一卷 第27章 兄弟们给我揍他 一旁的泠月闻言一怔,脸上刻意挤出满脸惊惶错愕,故作难以置信:“林公子……您竟是当朝太子?” 林玄冷眼斜睨她,心中暗自冷笑,这演技不当奥斯卡影后真是屈才了。 他转头看向高文博,语气轻佻道:“谁家裤腰带没扎紧,把你这东西漏出来到处乱窜?” 话音刚落,孟元宝、张石头当即一拍桌案,放声大笑。 “林哥这话讲得太妙了!” “可不是嘛!” 高文博脸色瞬间铁青,看着几人肆意哄笑,气得七窍生烟,伸手指向林玄,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 林玄淡淡挑眉:“怎么?你也敢管本宫的闲事?先前赵磊、赵奎的下场,莫非还没给你们长够记性?” 高文博半点不惧,在他心中,赵磊、赵奎皆是罪证确凿、咎由自取,自己无半分把柄落在太子手中。 他轻摇折扇,语气带着十足的威胁:“殿下还是多思量思量自身处境,身为大乾储君,流连青楼风月之地,还当众逼迫青楼女子,此事若是传入陛下耳中,我倒想知道殿下要如何辩解。” 说完,他面露得意,笃定拿这件事拿捏住了林玄。 林玄眼底寒光乍现:“区区侍郎之子,也敢出言威胁本宫?” 他扬声吩咐:“兄弟们,给我好好教训这个多管闲事的!” 话音未落,林玄率先上前,抬腿狠狠一脚直踹高文博小腹,直接将人踹翻在地。 孟元宝与张石头本就素来和高文博不对付,见状立刻一拥而上。 身形圆滚滚的孟元宝肥硕身子一扑,直接泰山压顶重重坐在高文博腰上,压得对方闷哼一声动弹不得。 一旁的张石头专挑阴招下手,撩阴脚、戳腰眼轮番招呼,下手又阴又损。 几人你一拳我一脚围着高文博围殴,场面乱糟糟的,看着格外滑稽。 沈虎站在边上,手都抬到一半,见三人围着一人痛揍,压根轮不到自己插手,索性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外头听见动静的柳姨娘慌忙快步冲进来,上前拉扯劝解,嘴上不停喊着“哎呦,几位公子,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柳姨娘又急忙挤到中间,费了好大劲才把几人拉扯分开。 高文博扶着青肿的脸颊,喘着粗气,恶狠狠瞪着林玄:“太子,今日这事,没完!” 林玄闻言抬步上前,拳头微微一握,冷声道:“怎么?还没挨够,想再讨一顿打?” 说着便要再动手,柳姨娘慌忙拦在两人中间,连连摆手劝和:“太子殿下息怒,息怒!是奴家眼拙,到今日才知晓,林公子原来是当朝太子殿下,多有怠慢,还望殿下莫要计较。” 林玄沉默不语,心底暗自冷笑:演,接着演,我倒要瞧瞧你们这群人能装到什么时候。 柳姨娘又侧过身,压低声音凑到高文博身旁假意相劝,话语听着是安抚,实则句句拱火:“高公子,算了吧,对方可是储君,身份尊贵至极,您同他硬碰硬,到头来吃亏受伤的只会是您自己,今日不如暂且作罢。” 高文博哪里听得进去,怒气冲冲一甩衣袖:“绝不可能,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完,他再不多留,狼狈转身快步离去。 等高文博走远,柳姨娘又转过身,满脸担忧地看向林玄,一副处处为他考量的模样:“林公子,您几位也早些离开吧,高公子受了这般委屈,转头必定入宫向陛下告状,您趁早想好应对的法子才是。” 林玄神色冷淡,淡淡回了一句:“此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没别的事退下吧。” 柳姨娘看着林玄阴沉的脸色,不敢再多言便准备退出去。 一旁的泠月见状,趁机想跟着柳姨娘一同走,脚刚迈动半步,便被林玄出声叫住。 “站住,你不能走,方才说好,今夜你陪着虎子。” 泠月脚步骤然僵在原地,她心头一沉进退两难,只能孤零零留在屋内。 孟元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揉了揉被地面硌疼的屁股,慢悠悠坐回席位,眼睛死死盯着孤零零站在房间中央、脸色惨白毫无血色的苏泠月,忍不住连连咂舌。 “我的天!今日真是开眼了!” 孟元宝压低声音小声嘀咕,满脸难以置信,“以前林哥为了这泠月姑娘,挥金如土百依百顺,全京城谁碰她一下、多说一句重话,林哥第一个不答应!现在倒好,直接把人安排给沈虎,林哥这变化也太大了!” 一旁张石头连连点头附和,凑过去压低声音嬉笑道:“何止啊!方才高文博拿储君规矩压林哥,换做以前那个贪玩好色的林哥,早就慌了神,怕落个败坏储君名声的罪名!现在咱们林哥倒好,二话不说直接动手围殴,简直是老母牛给小母牛开门,牛逼到家了!” 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在林玄耳中。 林玄神色淡淡,冷眼看向还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泠月,眉头微蹙,冷声呵斥:“怎么?还杵在原地做什么?听不懂人话?” 泠月身子控制不住轻轻颤抖,心底彻底发慌。 她心里清清楚楚,眼前这位太子早已性情大变。 从刚才不分场合、不惧朝堂影响,当众动手殴打高文博就能看出来,现在的林玄做事随心所欲、杀伐果断,根本不吃任何人的要挟。 她今天要是敢违抗命令,下场绝对难看。 自己受委屈倒是小事,最要命的是栖云阁根本经不起查。 两难的局面摆在眼前。 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五大三粗、身材魁梧壮硕的沈虎,心底万般纠结犯难。 这沈虎体格这般粗壮,若是今晚真要留下来服侍他,自己这柔弱身子哪里扛得住,铁定要被折腾够呛。 可若是硬不从,林玄说到做到,明天直接查封栖云阁,所有人都要完蛋。 权衡利弊之下,泠月咬了咬红唇。 先暂且顺从林玄的安排,假意配合,等后面找准机会脱身再说。 想通这一层,泠月眼底闪过一丝幽怨,狠狠白了林玄一眼,迈着不情愿的莲步走到沈虎身侧坐下,端起桌上酒杯,挤出柔弱的笑意:“沈公子,奴家敬您一杯。” 一旁的沈虎瞬间浑身僵硬,黝黑的脸蛋唰的一下红透,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 他局促地攥紧双手,眼神躲闪,压根不敢转头多看泠月一眼。 沈虎从小到大,一心练武,从来没和绝色女子近距离打交道。 他一开始跟着过来,本是担心林玄沉迷美色,还想着必要时候阻拦规劝。 万万没想到,到头来林玄没出事,反倒给自己安排了一位京城头牌花魁。 第一卷 第28章 想清楚再回话 孟元宝看着沈虎窘迫害羞的模样,一脸羡慕打趣:“啧啧,沈兄弟你可真是好福气!有林哥当你姐夫,往后在京城吃香的喝辣的,横着走路都没人敢拦!” 张石头立马接话,坏笑着起哄:“胖子,你不也有个亲姐姐吗?干脆把你姐姐嫁给林哥,到时候你也成林哥小舅子,不一样沾光享福!” 这话一出,林玄连忙摆手,满脸抗拒。 他见过孟元宝那位嫡姐,身材和孟元宝一模一样,有缸粗没缸高,除了脖子全是腰,实在不敢恭维。 林玄连忙岔开话题,抬手举起酒杯:“打住打住!喝酒喝酒!” 众人哄笑几声,刚才高文博上门发难的尴尬紧绷气氛瞬间消散,雅间里又恢复了轻松热闹的氛围,几人推杯换盏闲聊饮酒。 就在众人把酒言欢之际,雅间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身铠甲的禁军统领张武,带着两名手持长枪的禁军迈步走入房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主位林玄身上,躬身拱手行礼,语气严肃:“太子殿下,陛下传召,请您即刻前往御书房觐见。” 一旁坐着的张石头看清来人是自己亲爹,当场脸色一白,身子一缩就想钻到桌子底下躲起来。 奈何案几桌身太矮,他蜷着身子半天,脑袋进去了屁股卡在外面,怎么钻都钻不进去,模样狼狈又滑稽。 张武冷眼瞥着鬼鬼祟祟的儿子,眼底却闪过怒意,心里暗自咬牙:逆子!等着!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玄慢悠悠放下手中酒杯,神色平静开口:“张统领,是不是兵部侍郎之子高文博,进宫向父皇告我的状?” 张武身为禁军统领,只听命于皇帝,按规矩本不能私下透露朝堂内情。 但看着自家不争气的小儿子也掺和在这场闹剧里,只能微微点头默认。 林玄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笑意,心中暗自盘算:果然不出我所料。今日动手殴打高文博,本就不是一时冲动闹事,料定对方第一时间就会入宫告状。 “有劳张统领专程跑一趟。”林玄起身整理衣袍,淡淡开口,“带路吧,随我入宫。” 眼看林玄一行人起身准备离开,一旁坐着的泠月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瞬间落地,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她方才全程惴惴不安,最怕林玄不走,真逼自己留下来贴身服侍沈虎。 一想到沈虎那魁梧粗壮的身形,泠月心里就发怵。 可就在林玄迈步路过她身侧的瞬间,脚步一顿,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 “等会儿若是宫里派人下来问话,好好斟酌措辞。”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本宫奉劝你一句,我知道你不简单,这栖云阁,更不简单,好好想清楚,该怎么说话。” 泠月瞳孔骤然放大,浑身一震,满眼不敢置信的看向林玄!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太子竟然早就发现了端倪! 不等她反应,林玄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跟着张武朝外走去。 一行人迈步走出栖云阁,朝着皇宫御书房方向走去。 等几人来到御书房内,乾帝正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看到几人来到重重哼了一声:“太子,朕本以为你已然洗心革面收敛心性,没想到你还是这般顽劣不堪!” 高嵩见林玄进来,当即往前膝行两步,声音带着哭腔叩首:“陛下!求陛下为臣做主啊!太子在栖云阁当众围殴臣的儿子!犬子不过上前规劝两句,就被他们打得遍体鳞伤,险些丢了性命!请陛下严惩凶徒,还臣父子一个公道!” 他字字泣血,一口咬定是林玄三人恃强凌弱、无端行凶。 禁军统领张武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 他本就知道儿子跟着太子混没好事,没料到竟闹到御前告御状的地步,这事显然没法善了。 他当即跨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揪张石头的后领,怒声骂道:“逆子!竟敢在外惹是生非,看我今日不打断你的腿!” 张石头吓得一缩脖子,慌忙往林玄身后躲。 “张统领住手。” 林玄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硬生生止住了张武的动作。 孟元宝缩在边上,偷眼看向自家老爹孟瞻那张冰寒刺骨的脸,心里七上八下,忐忑得不行。 不等旁人再开口,林玄上前一步,对着龙椅上的乾帝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父皇,今日之事,全是儿臣一人所为,是儿臣看不惯高云博多管闲事,下令动手揍的他,孟元宝与张石头只是听命行事,与此二人无关,所有罪责,儿臣一力承担,要罚便罚儿臣一人即可。” 这话一出,满殿皆静。 乾帝皱着眉看向阶下的太子,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孟瞻和张武也愣住了,谁都没料到,往日里遇事只会躲的纨绔太子,竟会主动站出来,把所有罪责全揽在自己身上。 张石头最先反应过来,急得从林玄身后探出头:“林哥!不行!人是我们一起打的,要罚一起罚!” 孟元宝也连忙点头,刚要张嘴跟着附和,后脑勺猛地挨了重重一巴掌。 “闭嘴!逆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孟瞻收回手,脸色依旧难看,心里却通透得很。 他宦海沉浮多年,哪能看不明白,这事本就是世家子弟间的寻常斗殴,闹到御前本就是高嵩借题发挥。 太子主动把罪责全揽了,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太子毕竟是储君,真要罚,顶天了也就是罚俸、禁足东宫几句斥责,落不到实处。 反倒自家儿子能彻底摘干净,不用跟着受牵连。 乾帝看着几人,沉声喝问:“朕问你们,今日动手打人的,到底都有谁?” 鼻青脸肿的高文博趴在地上,连忙抬头回话,眼珠子飞快转了一圈:“回陛下!动手的是太子、孟元宝、张石头,肃王世子林墨全程没动手,一直坐在边上!” 一旁肃王神色淡淡,没接话,只是微微颔首。 林玄抬眼看向乾帝,不慌不忙开口:“父皇,儿臣并非无端动手,实在是高文博擅自闯入我们的雅间,一进来就对儿臣横加指责,他一介白身,无官无职,竟敢当众呵斥储君,失了君臣礼数,儿臣才动的手。” 第一卷 第29章 她是自愿的 “一派胡言!” 高文博急得抬头嘶吼,“陛下!不是这样的!是太子在栖云阁强行逼迫花魁泠月,臣看不过去,觉得他身为储君当众逼迫一介弱女子,实在有失体统,才上前规劝!太子恼羞成怒,才命人围殴臣!” 林玄嗤笑一声,半点不慌,一口咬死:“满口胡言,儿臣不过是和兄弟们喝酒听曲,何来逼迫一说?分明是你无故闯入,以下犯上。” 两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这时,站在一旁的肃王缓步出列,对着乾帝拱手行礼:“陛下,太子与高公子各执一词,空口无凭难辨真假,依臣之见,不如派人前往栖云阁询问,真相自然大白。” 高文博一听这话,心里顿时窃喜。 他低下头,掩住眼底的得意,只等着乾帝派人去查。 乾帝眉头紧锁,略一沉吟,便对身旁的总管太监李福全吩咐:“你亲自去一趟栖云阁,把当时在场的人问清楚,速速回来回话。” “奴才遵旨。”李福全躬身应下,快步退出御书房。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气氛凝滞。 孟元宝缩在孟瞻身后,大气不敢出,张石头躲在林玄身侧,偷偷瞄着亲爹张武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 没等多久,李福全便快步走了回来,躬身复命:“启禀陛下,奴才都问清楚了。” “说。”乾帝沉声开口。 “回陛下,太子与孟公子、张公子、林世子,还有沈公子,确实是在栖云阁雅间吃酒,是高公子径直推开雅间门闯进去,没两句便起了争执,随后动的手。”李福全一五一十回话。 高文博越听脸色越白,当场就急了,猛地抬头打断:“李公公!你胡说!我不是硬闯的!我明明是在门口听到里面太子逼迫泠月姑娘的动静,才进去的 高文博急声打断,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福全不咸不淡地顶了回去。 “高公子急什么?咱家话还没说完。”李福全抬了抬眼皮,“咱家特意问过栖云阁的泠月姑娘,人家亲口说,太子并未逼迫于她,一切都是她自愿的。” 这话一出,高文博当场傻了眼,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泠月本就是受太子的逼迫,怎么反倒反过来帮太子说话了? 林玄站在一旁,眼底掠过一抹了然。 果然和他猜的一模一样。栖云阁本就藏着见不得光的勾当,泠月更是身份不简单。 这么看来,这栖云阁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李公公,这……”兵部侍郎高嵩皱着眉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会不会是没询问清楚?那青楼女子说不定是畏惧太子身份,不敢说实话……” 话刚说完,李福全当即冷哼一声,目光冷了几分:“高大人这话,是在怀疑咱家办事不力,还是怀疑咱家故意偏袒太子?” 高嵩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 李福全是乾帝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老人,最是公允,从不掺和皇子争斗,更不可能平白替太子遮掩。 他连忙躬身赔笑:“公公息怒,是臣失言,臣绝无此意,公公莫怪。” 坐在龙椅上的乾帝抬手揉了揉眉心,沉声开口:“行了,都别争了。” 他扫了一眼阶下众人,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事出有因,高文博擅自闯入太子雅间,以下犯上,本就失了礼数,太子行事也过于张狂,当众动手殴打朝臣之子,有损储君风度。” “罚太子俸禄一月,以作惩戒,高文博交由太医院诊治,所需药材尽数从国库支取,此事到此为止,谁也不准再提。” 一锤定音,这场御前告状就此落下帷幕。 高嵩父子脸色难看,却不敢再多说半句。 皇帝都定了性,各打五十大板,再纠缠下去只会惹皇帝厌烦。 高文博捂着脸上的伤,满心憋屈,也只能咬牙叩首谢恩。 孟瞻和张武同时悄悄松了口气。 本以为自家儿子免不了一顿责罚,没想到太子主动揽责,最后只罚了太子俸禄,自家孩子半点事都没有。 魏瞻瞥了眼旁边暗自庆幸的孟元宝,眼神又冷了几分,心里盘算着回家再好好收拾这逆子。 肃王站在一旁,神色依旧平淡,看不出喜怒,只是深深看了林玄一眼,不知在盘算什么。 孟元宝和张石头悬着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张石头拍了拍胸口,刚要咧嘴笑,迎上亲爹张武的眼神,立马又缩起脖子,乖乖低下头装老实。 朝堂众人陆续退去,张武、孟瞻等人带着自家子弟纷纷离开御书房。 唯独林玄没有动,依旧立站在原地。 乾帝抬眼看向他:“你还有事?” 林玄上前一步,拱手一笑:“父皇,儿臣还有件小事,想跟您商量。” 乾帝淡淡颔首:“讲。” “父皇之前和儿臣说好,东宫设宴追回的赔偿银两,咱们君臣五五分成。” 林玄直视乾帝,坦然开口,“这次一共赔罪银两九万多两银子。 儿臣今日过来,是想说这笔钱,儿臣不打算分给父皇了。” 这话一出,乾帝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玄把乾帝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立马接话解释:“父皇别急,儿臣不是赖账不给。 儿臣是想,把这四万多两本该分给您的银子,当作父皇的入股本金。 往后儿臣做生意,给父皇三成永久干股,钱生钱,稳赚不赔。” 乾帝脸色稍缓,眉头皱起:“做生意?你身为当朝储君,跑去经商?传出去百官必定弹劾你与民争利,你不懂朝堂规矩?” 这点,恰恰就是林玄早就想好的算计。 他独自做生意,就是储君牟利、落人口实。 拉着皇帝入伙,所有非议、火力全部转移,谁都不敢再多嘴。 林玄认真回话:“父皇,儿臣也是没办法。 如今儿臣接任京兆府尹,上任时已经许诺府内所有官吏,全员涨薪三成。 但父皇清楚户部尚书傅友德的性子,铁公鸡一个,让户部出钱加俸禄,比登天还难,他绝对不会松口。 儿臣只能自己想办法赚钱,补贴京兆府官吏俸禄,稳住基层吏治。” 乾帝闻言缓缓点头。 他比谁都清楚傅友德贪财抠门的德行,这话半点不假。 而且他的暗卫早已传回消息,林玄在京兆府的一系列操作,提拔徐念、调离柳怀安、恩威并施收拢人心,每一步都极为老练,绝非往日纨绔。 第一卷 第30章 给你两种选择 乾帝看着林玄,缓缓开口:“你今日在京兆府的表现确实不错。 还有你定下的,京兆府的官吏每月休沐四日,此事你且说说缘由。” 林玄从容应答:“父皇,人不是铁打的。 官吏日日伏案劳作常年无休,反倒容易滋生贪腐、敷衍百姓。 每月休沐四日,让他们劳逸结合,养足精神,才能踏踏实实做事,更好地为民办事。 而且儿臣这是在做试点,若是京兆府施行效果好,父皇完全可以推行全国官场。” 乾帝听得暗暗赞许,心里已然动心,打算后续观察效果,真可行便举国推行。 但他依旧不太放心,盯着林玄质疑:“你从来没有经商经验,做生意你能行吗?到头来怕是血本无归,白白亏空银两。” 林玄心底暗笑。 他是现代穿越而来,随便拿出一点超前点子,放在这个时代都是垄断独一份的暴利行业。 再加上他太子、京兆府尹双重身份,要是这样做生意还能赔钱,那真是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林玄面色笃定:“父皇放心,儿臣心里有数,绝对稳赚不赔。” 乾帝还是犹豫,四万两不是小数目,他实在舍不得放进林玄手里打水漂。 林玄见状赶紧趁热打铁,开始蛊惑:“父皇,您仔细想想。 这四万两白银,放在您私库里就是死钱,花完就没了。 拿来入股儿臣的生意,那是原始干股,永久占三成分红。 往后月月盈利、年年增收,钱生钱,利滚利,远比死存库房划算百倍。” 乾帝已然被说动大半。 林玄继续保证:“父皇放心,儿臣知晓您顾虑什么。 儿臣做生意,绝不仗势欺压百姓、垄断民生。 我要做的生意,整个大乾没有,周边诸国也独此一份,完全是全新路子。 不与民争利,反而能带动市井生计,绝对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乾帝沉默许久,终于松口。 他盯着林玄郑重叮嘱:“既然你有十足把握,朕便准了你。 但朕只有一条底线:经商可以,绝不许借着身份压榨百姓、祸乱市井。 若是让朕查到你仗势牟利、欺压万民,朕绝不轻饶你!” 林玄躬身郑重应声:“儿臣谨记父皇教诲,绝对不会让父皇失望。” …… 林墨跟着肃王一路回到肃王府,刚踏入正厅大门,还没来得及站稳,肃王骤然面色一冷,厉声喝出两字: “跪下!” 林墨身子一顿,没有半句辩解,双膝一沉,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石板地砖上。 肃王大步走到墙边,取下悬挂在墙上的惩戒长鞭,回身扬手,对着林墨后背狠狠抽下! “啪!啪!啪!” 鞭声凌厉刺耳,狠狠落在衣衫上,瞬间抽出红痕。 肃王越打越气,边抽边怒斥:“逆子!本王再三叮嘱你,不准再和太子林玄厮混!你为何屡教不改!” 长鞭一下接一下落下,皮肉生疼。 可林墨自始至终咬紧牙关,脊背挺得笔直不躲不闪。 肃王打了数鞭,打得手臂发酸,心头怒火依旧难消,随手将长鞭扔在一旁地上,喘着粗气冷声道: “从今日起,禁足府中,不准踏出王府半步! 明日本王便入宫上奏,请陛下赐婚,将镇国公秦烈次女赐你为妻。 什么时候完婚,什么时候解禁出门!” 这话一出,林墨身子微微一颤。 镇国公联姻之事,肃王早已提过,他一直推脱。 只因他心中早有倾心之人,绝不肯接受这场政治联姻。 林墨抬头,眼神坚定,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父王,万事皆可听从您安排,唯独此事,儿臣绝不答应。 儿臣已有心爱之人,断然不会迎娶镇国公之女。” “你敢忤逆本王?” 肃王瞬间怒发冲冠,怒火直冲头顶,弯腰再次捡起长鞭,指着林墨厉声怒吼: “逆子!若不是你大哥早已婚配,这般天大好事,轮得到你一个庶子? 今日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敢不从,本王今日活活打死你!” 话音落下,长鞭再次狠狠挥落。 一鞭又一鞭,尽数落在林墨身上。 林墨脊背依旧绷得僵直,牙关咬得出血,任凭无论怎样鞭打,依旧不肯松口。 就在肃王正要再度扬鞭之际,一道慌张身影冲了进来。 肃王妃快步扑上前,死死抱住肃王的双腿,泪流满面哭喊: “王爷!别打了!求求你别再打了!再打下去,墨儿真的要被你活活打死了!” 肃王怒气难平,胸口剧烈起伏,咬牙恨声道: “都是他自找的!整日不学无术,跟着太子鬼混厮混,本王苦心为他铺路结亲、稳固前程,他反倒处处忤逆!简直气死本王!” 这时,肃王世子林显,林墨的嫡亲大哥,缓步走入正厅。 他看着跪在地上满身伤痕的林墨,故作无奈开口劝解: “二弟,你也太不懂事了。 太子从前是什么德行,满朝文武谁不清楚?如今朝堂局势明朗,储君之位早晚是三皇子的。 你若乖乖迎娶镇国公之女,等三皇子登基,你日后荣华富贵、前程权势,样样不愁。” 林墨冷冷抬眼,瞥了自己大哥一眼,心底一片清明。 他这位大哥,嘴上句句为他着想,实则满心算计。 这场联姻,从头到尾都是大哥暗中撺掇父王促成的。 大哥是王府嫡长子,未来承袭肃王爵位,他想借着自己这场联姻,绑定镇国公、靠拢三皇子,为自己日后掌权铺路。 从小到大,府中所有资源都永远优先嫡长子。 他身为庶子,从来都是被取舍、被利用的那一个。 正因为这样,林墨才跟林玄一起厮混。 现在想拿他的婚事做筹码,换取他自己的前程?绝无可能。 林墨冷声开口:“要娶你自己去娶,我林墨,绝不娶!” “反了你了!” 肃王彻底暴怒,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林墨,抛出最后通牒: “本王今日给你两条路! 第一,乖乖听话,迎娶镇国公之女,既往不咎! 第二,立刻滚出肃王府!本王亲自去宗人府除名,从今往后,削你宗室身份,断绝父子关系!让你做一介无依无靠的平头百姓!” 第一卷 第31章 都是老狐狸啊 林墨听着这话心里并不害怕。 若是从前,他或许还会犹豫、妥协。 可今日栖云阁一行,亲眼目睹林玄的手段,听过林玄那一番挣前程的话,他彻底想通了。 有些东西,宁愿舍弃所有,也绝不能委屈自己、任人摆布。 他缓缓挺直身子,不顾满身鞭伤,跪在地上,对着泪流满面的肃王妃,恭恭敬敬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 咚咚咚三声,掷地有声。 “母亲,孩儿不孝。” 说完,他再无半分留恋,起身转身就往外走。 “墨儿!我的墨儿!” 肃王妃声嘶力竭哭喊,想要上前拉住他,却被肃王死死拦住。 肃王气得浑身发抖,怒声咆哮: “滚!就让他滚!本王倒要看看,没了肃王府、没了宗室身份,他一介庶子,在京城如何立足求生!” 一旁的林显连忙上前,伸手扶起痛哭的母亲,眼底却掠过一抹阴冷的笑意。 他轻声假意安抚:“母亲莫哭,二弟只是年轻气盛不懂事。 等他在外头吃尽苦头,知道没王府庇护寸步难行,自然就会乖乖回来认错听话。” 而门外,林墨孤身一人,背影孤寂决绝,头也不回,彻底走出了肃王府。 与此同时,工部尚书孟府。 孟元宝老老实实跪在正厅地砖上,大气不敢出。 孟瞻端坐在主位,神色平静,手里端着一盏热茶,慢悠悠开口:“说吧,今日太子召你们去栖云阁,到底所为何事?绝不仅仅是喝酒叙旧那么简单。” 孟元宝不敢隐瞒,连忙低头,把今日栖云阁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全说了出来。 从林玄劝说众人认清派系利害、点明众人身为世家次子无爵可袭,再到林玄主动开口,想让他们几人去京兆府谋一份差事,尽数坦白。 当听到最后一句时,孟瞻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压下心头震动,看向地上的孟元宝,沉声问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孟元宝脑袋一缩,以为父亲要怪罪自己和太子殴打高云博的事呢,慌忙认错:“爹,儿子错了,儿子以后再也不敢跟太子胡闹了!” 孟瞻眉头一皱,语气严厉:“谁问你胡闹的事?我问你,太子想让你去他手下做事,你心里愿不愿意?怎么想的?” 孟元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才挠挠头,随口答道:“啊……原来是这事啊。 儿子觉得,跟着太子做事也挺好的,太子为人讲义气,从不亏待兄弟。 反正儿子整日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去府衙混个差事,就当图个新鲜、找个乐子。” 孟瞻看着儿子没心没肺的样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既然你想去,那为父准了。” 这话一出,孟元宝当场懵了。 他心里满是疑惑,完全摸不着头脑。 往日他偷偷跟太子厮混,父亲知道了都要训斥责罚。 今日他主动要去太子手下做事,父亲居然一口答应? 就在孟元宝满心疑惑之际,孟瞻接下来一句话,直接让他浑身寒毛炸立。 “明日一早,我便对外宣告,将你逐出孟家,从孟家族谱除名。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孟瞻的儿子,孟家荣辱,与你再无半点干系,你的生死,孟家一概不管。” “爹!”孟元宝瞬间慌了,猛地抬头,脸色发白,“我没犯错啊!您为什么要逐我出府?我不去了行不行?我不去太子手下做事了!” 孟瞻伸手,亲自将跪在地上的孟元宝扶了起来,眼神深沉,语气意味深长。 “傻孩子,为父这是在保孟家,也是在给你铺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为父为官多年,始终中立,不沾太子一脉,也不依附三皇子一派。 你以为中立安稳?实则最是凶险。 将来若是三皇子登基,他必会清洗朝堂,换掉所有中立旧臣。 轻则罢官贬职,重则抄家下狱,我孟家首当其冲。 可你不一样,你从小和太子厮混,早已被朝野打上太子党标签。 今日太子主动招揽你们,这就是天大的机会。 他日若是太子顺利登基,你是最早追随他的一批心腹,凭着你这层情分,我孟家便可稳坐高位,世代繁华。 可若是太子争储失败、一朝落败,也无妨。 明日我便将你逐出孟府、断绝父子关系。 你是你,孟家是孟家。 太子倒台,所有牵连罪责,尽数落在你一人身上。 我孟家早已和你划清界限,不受半点波及。” 孟湛目光沉沉,字字冷静、句句功利。 “两边下注,两头留路。 赢了,孟家借你腾飞。 输了,你死,孟家还能全身而退。 这,就是为父让你去追随太子的真正用意。” 孟元宝彻底听呆了,站在原地瞠目结舌。 他从未想过,父亲看似无情的逐子之举,背后藏着这么深的朝堂算计。 孟瞻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叮嘱: “明日起,安心跟着太子做事。 好好表现,莫要辜负为父这一番苦心布局。” 深夜,肃王府书房烛火摇曳。 肃王坐在主位,面色阴沉。 林显上前一步躬身开口:“父王,二弟宁可脱离王府、削去宗室身份,也不肯迎娶镇国公秦烈次女。 这门联姻若是不成,咱们和三皇子之间的关系便淡了,远不如二弟娶秦家次女来得牢靠。” 肃王重重一拍桌案,冷哼一声:“这个逆子,处处忤逆本王!宁愿逐出王府、从宗人府除名,都不肯顺从我的安排。” 他沉默片刻,心底暗自揣测,语气缓和几分:“他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半点苦都没吃过。 等他失去肃王府宗室身份,在外处处碰壁,熬不住苦日子,自然会主动回头认错妥协。” 林显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毒算计,上前低声道:“父王,儿臣早已查探清楚,与二弟两情相悦那女子,是一商户女子,身份寻常,无半点靠山。” 肃王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冷声道:“区区一介民间商户女子,本王想要拿捏她们易如反掌,实在不行直接……” 林炎连忙摆手阻拦:“父王万万不可贸然动她!如今太子林玄锋芒毕露,手段城府远超从前。 若是二弟走投无路,转头去求太子出手相助,必定横生诸多枝节。” 肃王闻言眉头紧锁:“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林炎嘴角勾起阴恻恻的笑意,凑近肃王耳边低语:“父王,今年是不是该给陛下选秀女充实后宫了?咱们可以将那女子录入选秀名册送入宫中。 一旦她成了秀女,便是属于陛下的人,就算是太子,也不敢明目张胆插手后宫选秀之事,束手无策。” 肃王闻言眼前一亮,连连点头:“此计甚妙,明日早朝我就上奏。” 第一卷 第32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翌日,天刚破晓,金銮殿早朝开启。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朝议照常进行。 肃王忽然迈步出列,躬身高声启奏: “启禀陛下!” 这一声突兀响起,瞬间引得满朝文武目光齐聚。 连林玄都微微抬眼,心底暗自诧异。 他心里莫名犯嘀咕: 肃王突然跳出来奏事干什么? 只听肃王朗声道:“陛下,我大乾后宫久未充实,陛下已有数年未曾选秀,皇室子嗣单薄,后宫空置已久,于皇家绵延、社稷昌盛不利。 臣恳请陛下,今年重启选秀,广选良家秀女入宫,充实后宫,为我大乾皇室开枝散叶!” 话音落下,朝堂顿时微微一静。 所有人都觉得有些突兀。 当今乾帝年岁已然偏高,早已无心美色,朝野上下人人皆知。 谁也没想到,肃王会在这个时候,突然上奏选秀。 林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疑虑更重。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龙椅之上,乾帝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随意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倦怠: “罢了,朕年事已高,劳民伤财,大可不必。” 肃王再度躬身语气恳切道: “陛下!此言差矣! 选秀从非为陛下一己私欲,乃是为大乾社稷、为皇室宗脉考量! 皇室兴旺,则朝局稳固,开枝散叶、绵延国祚,乃是国之大事,岂能因陛下倦怠而废?恳请陛下三思!” 话音刚落,兵部侍郎高嵩立刻跨步出列,附和出声: “陛下,肃王所言极是。 皇室子嗣为重,重启选秀确为长治久安之举,臣附议!” 乾帝沉默片刻,思索一番,缓缓松口: “既然你们都这般说……那便依卿所奏,重启今年选秀。” 闻言,肃王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得逞的喜色: “陛下圣明! 臣久掌宗室事务,臣弟愿主动请缨,全权主持本次选秀事宜,定当为陛下慎选良媛,秉公筛选、绝不徇私!” 乾帝并未多想,只当他是尽心为国、操劳宗室事务,随口应允: “好。 此事便交由肃王全权处置,务必公允严谨,妥善办妥。” “臣,遵旨!” 肃王高声领旨,躬身退立归班,心中算计已然落定。 只要掌了选秀大权,那名跟林墨相爱的商户女子,便可名正言顺录入秀女名册、送入深宫。 从此,一介民间女子,天子所属。 林墨再无半点念想,太子也无从插手。 一箭双雕,万无一失。 就在此时,镇国公秦烈大步踏出朝臣队列,沉声启奏: “启禀陛下,四年一度的六国围猎将至,今年恰逢我大乾为主东道主,各国使团不久便会入京,此事重大,需提前筹备。” 话音落下,金銮殿气氛瞬间一沉。 龙椅之上,乾帝脸色骤然阴沉如水,眉宇间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满朝文武无人不知,所谓六国围猎,是大乾、北狄、燕国、南蛮、西蜀、魏国,六大国定下的铁血死战之约。 四年一届,如期举行。 每国各派三百人精锐入猎场,限时七日。 无任何规矩,最后存活人数最多者,即为胜! 而这场围猎最恐怖的便是赌注。 第三名、第四名,不赚不赔。 倒数第二名,需割让一座城池赔付第二名; 最后一名,要割让两座城池赔付第一名! 四年前那一战,是大乾朝野挥之不去的奇耻大辱。 那次大乾惨败而归,死伤惨重,最终位列末尾,硬生生割让两座边境重镇给魏国。 乾帝沉默良久,目光缓缓落向三皇子林复,沉声开口: “老三,此次六国围猎,你可有把握?” 林甫立刻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神色自信满满,高声叩拜: “父皇放心!四年之前的耻辱,儿臣铭记于心!此次儿臣亲率猎队出征,定当全力以赴,拿下头名,洗刷我大乾旧耻!” 为了这次围猎,三皇子林复早早做好了准备,这次随他出战的皆是百战精锐,定能一雪前耻。 紧随其后,几名依附三皇子的重臣纷纷出列附和。 “陛下放心!三皇子文武双全、深谙战法,由皇子带队,此番必定万无一失!” “四年卧薪尝胆,今年定能夺回城池、扬我大乾国威!” 朝堂一片称颂之声,都认定今年胜券在握。 这时,镇国公秦烈再度开口,话锋陡然一转。 “陛下,依照六国围猎规矩,哪国为主东道主,便可额外增设一支百人猎队,作为第七支队伍参战。 如今万事齐备,唯独这支额外百人队的统领之位,尚且空缺,还请陛下圣裁,择贤任命!” 百官们都清楚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东道主承办全程,包揽六国所有人马食宿粮草,损耗巨大,这是给东道主的福利。 乾帝目光扫过众臣,淡淡开口: “诸位爱卿,可有合适人选举荐?” 话音刚落,三皇子林复眼底精光一闪,早已得了镇国公暗中授意,立刻跨步出列,高声道: “父皇,儿臣举荐太子殿下!” 这话如惊雷炸响在朝堂! 立于储君之位的林玄,瞬间眉头微挑,心头一凛,抬眼直视身前的林复与一旁神色平淡的秦烈。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分明是挖好了坑,等着自己跳! 林玄从容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三弟莫不是昨夜未睡清醒?你竟举荐本宫带队?” 林复神色恳切,一副全然为公的模样,朗声辩解: “太子殿下说笑了!常言道打虎亲兄弟。 此番国猎关乎国运荣辱,若是我兄弟二人一同出战,里外配合、互为依仗,必定能拔得头筹、大胜列国! 再者,太子乃是一国储君,若是身先士卒、亲入猎场厮杀,麾下将士必定士气暴涨,军心大振!此乃天大的好事!” 林玄心中冷笑不止,他当即直接推辞: “不妥。 老三,你明知本宫从未带兵征战,不懂沙场战术。 再者,本宫久居东宫,手下无兵无将,何来资本带队参战?此事,本宫担不起,还请父皇另择贤能。” 林复早料到他会推脱,立刻顺势接话,步步紧逼: “大哥何须自谦?京畿卫戍兵马充足,只需父皇点头,随便抽调百人精锐,便可成军,根本无需费心筹备!” 一时间,所有目光全部聚焦在龙椅之上,静待乾帝定夺。 第一卷 第33章 参加六国围猎 乾帝目光落向林玄身上,缓声开口:“太子,此事怎么看?” 林玄心头猛地一沉,心知乾帝这一问看似征询,实则早有定见,分明是打定主意要让自己参加六国围猎。 他当即躬身拱手,语气恭顺:“儿臣一切听凭父皇吩咐。” 乾帝微微颔首:“那便老三方才所言,朕让你领这支主百猎队,一同参与围猎,你可愿意?” 林玄没有半分迟疑,应声应下:“父皇既命儿臣参战,儿臣自当领命。” 这番识趣顺从让乾帝心中顿时舒畅不少,只觉太子越发懂事,事事对自己言听计从。 从当即拍板:“好,那东道主额外百人队伍,便由你统领,两月后的六国围猎,准时赴场。” 一侧站着的镇国公秦烈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谋得逞的阴光。 林玄适时上前一步,面露难色开口:“父皇,只是眼下儿臣东宫无兵无将,这一百人的队伍,一时无从筹措。” 乾帝淡淡回道:“京畿周边驻军充足,你只管去军中随意抽调百人便可。” 林玄连忙摆手推辞,说话时有意无意扫了镇国公秦烈两眼:“父皇,儿臣想自行募兵,京畿驻军之中派系混杂,儿臣实在难以放心。” 乾帝何等老辣,一眼便看透林玄顾虑,分明是忌惮镇国公在京畿军中势力盘根错节,怕抽调来的兵士暗藏隐患。 他略一思索,点头应允:“准你自行募兵,兵部那边,朕会吩咐下去,将配套的铠甲军械尽数拨付于你。” 谁知林玄再度摆手阻拦:“父皇,军械铠甲不必劳烦兵部拨付,儿臣自行打造。” 乾帝闻言一怔,面露疑惑:“你自行打造?距离围猎只剩两月,你既要招募新兵,又要锻造装备,时间如何赶得及?况且民间工坊打造的甲械,怎比得上兵部监造的精良?你可是心中有所顾虑?” 兵部尚书周承连忙上前说道:“太子殿下尽管放心,兵部给您调拨的全是制式精锐甲胄,绝无残次劣品,无需担忧。” “周尚书误会了。”林玄笑着摆了摆手,转头面向龙椅上的乾帝,“父皇,儿臣执意自行打造装备,另有一番用意。” 话音落下,在满朝文武诧异的注视下,林玄缓步踏上丹陛,走到龙椅身侧,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只将一番话单独说与乾帝一人听闻。 百官只能远远看着二人低声私语,却半句也听不真切,心中皆是好奇揣测,可乾帝端坐龙椅之上,神色平静,半点没有太子擅近御驾的不悦,仿佛这般近距离密谈再寻常不过。 而三皇子林复看着林玄走上丹陛,手还搭在龙椅上,心里恼火不已。 自己可从来没有距离龙椅这般近过。 太过放肆! 他正要开口训斥,可被一旁镇国公秦烈投来的目光制止。 片刻过后,乾帝神色微动,低声反问:“你确定此法可行?” 林玄郑重点头:“儿臣敢以储君之位担保,绝无虚言。” 乾帝沉吟片刻,最终松口:“也罢,朕准你自行打造军械甲胄,只是数量要把控好。” 林玄立刻应下:“父皇放心,儿臣仅打造适配百人猎队的装备,不多造一件。” 乾帝见诸事尽数敲定,抬手挥了挥:“今日朝议到此,众臣退朝。” 早朝散去,林玄没回东宫,径直赶往京兆府。 刚踏入京兆府正堂,便见林墨、孟元宝、张石头三人早已等候在此。 三人见林玄进门,立刻快步围上来,语气急切:“林哥,你可算来了,我们等你许久!” 林玄扫过三人,淡淡开口:“都想清楚了,决意留在我手下做事?” 孟元宝眼睛一睁,拍着胸脯一脸郑重:“那是自然!我这辈子活是林哥的人,死是林哥的鬼!为表忠心,我爹不准我追随你,我直接同他断绝父子关系,往后孟家一切,与我再无半点牵扯!” 林玄心中暗自感慨,孟瞻这一步棋,当真下得够狠。 一旁张石头紧跟着上前,嗓门洪亮:“林哥,我也一样,早和我爹决裂分家了!以后一心跟着你打拼,等将来你登临大位,别的赏赐我不求,只求封我一个将军,官职一定要压过我爹,让他日后在我手下听令!” 林玄瞥了他一眼,心底暗自腹诽,这小子还真是孝顺啊。 他转头看向沉默寡言的林墨,轻声问道:“墨弟,你也是一样?” 林墨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苍凉:“我也和肃王府一刀两断,宗人府也将我从宗室玉牒除名,如今我只是一介寻常百姓。” 这话一出,孟元宝与张石头皆是一愣,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墨。 孟元宝压低声音小声嘀咕:“我的天,肃王下手也太狠了,比我爹做得还绝,直接把墨哥宗室身份都抹了。” 林玄心中通透,孟元宝、张石头与自家父亲断亲,分明是工部尚书孟瞻、禁军统领张武刻意布局,唯独林墨…… 他收敛思绪,正色开口:“既然你们心意已决,我眼下有一桩重任交给三人。” 孟元宝瞬间精神一振,往前凑了半步:“林哥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们都办!” “两月之后便是六国围猎,今年我大乾为主东道主,我要单独统领一支百人猎队参战。”林玄缓缓道出正事,“从今日起,你们三人外出募兵,给你们三日时限,务必招募满三千青壮。” 三人都听过六国围猎的凶险,却万万没料到太子会亲自下场,皆是一惊。 孟元宝挠了挠头,满脸疑惑:“林哥,你只需要百人队伍参赛,为何要一口气招三千人?这人数未免太多了些。” 林墨在一旁淡淡解释:“三千人是备选,从中层层筛选,才能挑出百里挑一的精锐,凑齐那一百名出战之人。” 张石头立刻附和点头:“没错!列国派出的全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士,咱们若是随便凑百人上去,只能任人宰割,这点门道你都看不明白。” 孟元宝连忙讪讪一笑:“是我不懂军务,失言了,林哥放心,三日之内,三千青壮必定凑齐,绝不误事!” “好,此事辛苦你们三人。”林玄话音一转,看向身旁的林墨,语气温和几分,“墨弟,跟着我,我绝不会让你今日的抉择后悔。” 林墨眼底瞬间燃起光亮,积压多日的委屈与迷茫尽数散去,重重点头:“我信林哥!绝不会拖你后腿。” 林玄摆了摆手,催促道:“事不宜迟,赶紧行动吧。” 第一卷 第34章 一天征兵三千 三人领命离开京兆府,刚踏出府门,孟元宝顿时犯了难,抓着头发一脸焦灼。 “完了完了!三天时间,凑足三千青壮?这差事也太赶了!寻常官府征兵,半月都未必能招满千人,咱们三天怎么搞?” 张石头沉下脸,难得正经一回,点头道:“你说得没错,按正经官府流程,贴告示、审籍贯,层层登记,别说三千人,三天连一千人都招不齐,正经路子根本行不通,只能走野路子!” 一旁的林墨沉默伫立,静静听着二人商议。 孟元宝小眼睛猛地一眯,瞬间来了主意,纨绔心思活络至极:“既然正规办法不行,咱们就分头行动!各找各的人,分头募兵,速度最快!” 这话瞬间点醒了张石头,他眼睛一亮,当即拍板分工: “我知道地方!京城南城三不管的地方,全是无处落脚的市井混混,打零工的亡命汉子! 这些人官府征兵向来不收,嫌他们顽劣不羁,可咱们这次要的就是敢打敢拼、不怕死的猛人! 这堆人我全包了,由我去招!” 孟元宝立刻接话,底气十足: “那我去城外贫民窟,码头、城郊流民聚集地! 那里全是吃不饱饭、身强力壮的穷苦青壮,老实能吃苦、体格过硬! 我直接砸高薪招人,重饷之下,必定人人争抢报名!” 两人说完,同时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林墨。 林墨淡淡开口,补上最后一处缺口:“我去周边村镇、近郊良田农户之地,专挑家世清白、踏实沉稳、心性端正的农家子弟。” 三人瞬间敲定完美分工。 张石头摩拳擦掌,满脸兴奋:“就这么干!咱们三个纨绔,不走官府死流程,用咱们自己的法子征兵!三天三千人,稳了!” 孟元宝也一扫刚才的焦虑,咧嘴笑道:“别人征兵靠规矩,咱们征兵靠脑子,这辈子第一次正儿八经干大事,必须给林哥办得漂漂亮亮!” 分工已定,三人不再耽搁,当即兵分三路,各自赶往属地,全速开启三日募兵大计。 孟元宝带着一批衙役,直接去在京城四大流民聚集地、码头苦力。 别人征兵: 要籍贯,要家世清白、要层层审查。 孟元宝只有三句: “有力气没? 敢打架不? 不怕死吗?” 满足三条,直接拿钱、直接入队! 他直接把银锭直接摆在桌面上,阳光下晃得所有人眼睛发花。 “跟着太子混! 一日三餐管饱!顿顿有肉! 月饷三两! 打赢有重赏! 战死安家费百两!” 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被赋税压得喘不过气的底层青壮、流民、落魄汉子,哪里见过这种待遇? 瞬间疯了一样挤上来报名。 孟元宝纨绔性子彻底放开,懒得一个个登记: “别挤!别抢! 有力气的、能扛揍的、敢拼命的,站左边! 胆小、瘦弱、怂包站右边! 左边留下,右边滚蛋!” 简单、粗暴、霸道。 张石头则带着衙役横扫京城各大街头巷尾、武馆擂台、市井斗殴聚集地。 张石头站在街头,嗓门震天: “官府不要你们!官府嫌你们野!嫌你们乱! 太子殿下不嫌! 太子殿下要的就是你们这群敢打敢杀、不怕玩命的狠人! 只要你敢打、敢冲、敢拼命! 以前打架闹事、市井恩怨,太子殿下一概既往不咎! 入队之后,你就是东宫的兵! 谁敢再抓你、刁难你,先问太子殿下答应不答应!” 市井狠人、闲散武夫,全部两眼发光。 在京城底层武人眼里。 能被太子直接收编、还能免旧罪,这是天大的机缘! 张石头挑人更简单: 直接拉来了沈虎现场单挑! 能扛住沈虎三招不倒的,留! 而林墨带着衙役去城郊村落,寒门良家,清白农户。 他只说一句话: “入太子麾下,不欺压兵卒、不克扣粮饷。 此次入队,虽为猎队,却是太子亲军雏形。 将来立功,可入正规军、可授官职、可脱寒门。” 他身世摆在那里,曾经的肃王府二公子,气质端正、言语真诚。 无数清白农家青壮,愿意信他。 仅仅一天的时间,三人带着浩浩荡荡三千青壮,齐聚京兆府外空地。” 别人官府征兵半月不足千人。 三个纨绔,一天爆征三千人马! 消息传开,整个京畿文武全部傻眼。 谁也想不到。 三个往日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少爷,干起正事,竟然恐怖如斯! 夜色渐深。 林玄站在京兆府大门前,抬眼望去,府外偌大空地上黑压压一片人头,三千青壮整齐伫立,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本以为三日才够完成的募兵,孟元宝三人竟只用了短短一天,便全额征足三千兵员。 这般效率,远超他的预料。 这时,孟元宝擦着满头大汗,快步走上前来,脸上满是邀功的得意,咧嘴笑道: “林哥!你瞧瞧咱们的办事效率,够不够顶?一天时间,三千人一个不差,全部招齐!” 一旁的张石头也是满脸亢奋,上前拱手大声道: “林哥,我挑的那批绝对靠谱!全是南城混迹市井的狠人,常年打架搏杀,胆子大、下手黑,不惧生死!真要是上了六国围猎的猎场,绝对顶得住、敢冲杀,半点不会怯场!” 林墨缓步站在二人身侧,虽不言语张扬,目光却沉稳笃定。 林玄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三千新兵,眼底微光闪动。 三千人,三千股不同的血气。 有流民苦力的耐劳蛮力,有市井悍徒的凶狠野性,有农家子弟的踏实韧性。 一旁的林墨扫过乌泱泱的三千青壮,当即开口: “林哥三千人规模不小,京兆府门前空地只能临时集结,长久操练、驻扎绝不可在此处。” 孟元宝一愣:“那咱们去哪练兵?总不能把人散回城外各处,每日来回奔波吧?” “不必。”林玄抬手指向京兆府后方,“京兆府西侧有一处废弃旧校场,早年是京畿辅兵临时演武之地,后来新军营建成,此地便闲置荒废,正好用来安置三千人。” 此地归属京兆府管辖,他借京兆府名义征用名正言顺。 第一卷 第35章 又画饼 张石头眼前一亮:“废弃校场?那地方我去过,场地够大全都容得下!” “正是。”林玄继续安排,“今日夜里,由你们三人带队,将所有人迁入校场营房安顿。 孟元宝负责清点粮草物资,我会让人送来米面肉食,张石头划分操练区域。 三人领了吩咐,领着三千青壮赶往西侧废弃校场安顿,林玄安排好后续事宜返回东宫。 刚踏入东宫大门,东宫总管王福连忙快步迎上前,躬身赔笑:“殿下,您的寝殿已收拾妥当,要不要奴才伺候您早些歇息?” 林玄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不必,今夜本宫去太子妃那边。” 王福闻言不敢多嘴,只恭敬应了一声,识趣躬身退到一旁。 林玄走入沈清漪的寝宫,一进门便见沈清漪正坐在妆台前,手持木梳缓缓梳理长发。 今日林玄处理京兆府事务,又手绘新式铠甲、连发弩箭的图样,一整天连歇口气的空档都没有,浑身筋骨发酸。 他也不多客套,径直走到床边,身子一歪便躺倒在床上,长长舒出一口气。 沈清漪听见动静,放下木梳转过身,眉头轻轻一拧,语气带着几分别扭:“你昨日,竟带着虎子去那种地方,还要给虎子……” 话到嘴边又顿住,后半句实在难以说出口 林玄半躺在床上,漫不经心应声:“没错,虎子年岁也不小了,也该开开眼界,体会一番身为男子的快活。” 这话一出,沈清漪面上顿时涌上几分愠色,心中暗自后悔,当初真不该应允让沈虎做林玄贴身护卫,早晚要被带坏。 她快步走到床边,低头看向躺卧的林玄,语气带着几分警告:“我警告你,千万不能把虎子给带坏了。” 林玄瞧她一脸气恼的模样,心中暗自好笑,只得妥协哄道:“好好好,我知晓了,往后分寸我自有把握。” 沈清漪望着躺在床上懒散放松的林玄,心里压着的担忧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忐忑,也带着一丝不安。 “你是不是把救我父亲的事情,给忘了?” 她眼神紧紧盯着林玄,生怕他随口敷衍。 “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骗我。” 林玄闻言,立刻从床上坐起身,看着眼前忧心忡忡的女子,无奈笑道: “爱妃,我怎么可能忘记,老丈人乃是当朝太傅、文官之首,我比谁都想将他救出来。” 沈清漪蹙着眉,满心焦灼地追问:“那你为何迟迟不向陛下请旨,重新彻查我父亲的案子?” 林玄神色沉了几分。 一个月前,沈文渊奉旨盘点京城中央粮库,全程亲自核验账目、清点粮数,确认无误后亲笔签字封库。 可谁也没想到,一夜之间,偌大粮库三十万担存粮凭空消失,空空如也。 案子一出,三皇子林复连同麾下党羽立刻群起弹劾,直指沈无渊监守自盗、私吞官粮。 刑部顺势彻查,最终将沈无渊打入天牢,此案迅速尘埃落定。 旁人都以为,这是三皇子构陷忠良。 可林玄看得通透,此事背后,根本是乾帝默许、刻意为之。 乾帝有心扶持三皇子,可沈文渊身为当朝太傅、文官之首,又是太子岳丈,是三皇子登顶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要想给三皇子扫清障碍,就必须先把沈文渊给弄下去。 所以这场冤案,看似是党争构陷,实则是帝王刻意为之的权术布局。 林玄轻轻摇头,看着忧心忡忡的沈清怡,沉声解释: “事情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我不救,是时机不到。 就算我明日早朝直接请旨重查此案,先不说父皇会不会应允,老三那一系满朝文武,绝对会集体阻拦。 此案早已定案、尘埃落定,现在翻案,只会适得其反。” 沈清漪听完,心头一凉。 她一直以为只是朝堂小人陷害,如今才懂,竟是牵扯到帝王心术、储君制衡的滔天大局。 一时间又急又慌,眼底满是担忧,生怕父亲永远困死天牢。 林玄见她这般模样,放缓语气,轻声安抚: “爱妃放心,岳丈暂时绝无性命之忧,父皇只是借机打压,并非真要取岳丈性命。 只需等我抓住契机,我必定亲手为岳丈翻案,救他出来。” 沈清漪咬着唇,轻轻点头,只能压下满心焦虑,选择相信林玄。 气氛稍稍缓和,林玄话锋一转,略显无奈地开口: “对了爱妃,岳丈身为太傅,为官多年,家里……有没有给你留下一些家底?” 沈清漪一愣,疑惑看向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玄苦笑一声,坦白了自己如今的窘迫处境: “我眼下处处要用钱。 之前从老三手里坑来的三十万两,上交父皇十万两,只剩二十万。 再加上忆苦思甜宴赚来的九万两,看着数额庞大,根本不经花。 我新募三千青壮需要粮草供养、即将自研打造百人全套军械甲胄。 除此之外,我接手京兆府后,承诺给府衙全体衙役上涨三成俸禄。 我还要经商,现在缺钱,缺人!” 听完这番话,沈清漪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她沉默片刻,没有多问,也没有半分犹豫,转身走到殿内暗柜前,取出一只精致厚重的紫檀木箱。 咔嗒一声,箱盖打开。 满箱璀璨夺目、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 沈清漪将木箱推到林玄面前,语气平静又坚定: “这些是我全部嫁妆,你若是急需用钱,尽数拿去应急便是。” 林玄当场一怔。 他只是随口说说,万万没想到,沈清漪竟毫不犹豫,将自己的嫁妆全数拿出鼎力相助。 看着眼前满满一箱毫无保留的嫁妆,林玄心底一暖,伸手轻轻握住沈清漪的手,语气郑重。 “爱妃待我如此赤诚,我心中都不知该如何报答,你放心,他日我若登临大位,你便是我大乾的皇后。” 沈清怡闻言,白了他一眼。 画大饼这种事,也就他张口就来,又大又圆。 她转回正事,认真问道: “殿下,饼我先记下,但眼下两件急事,你可有合适人选?” “何事?”林玄问道。 “一是你要开办商行、做新生意,需要靠谱的管事之人。 二是那三千青壮要日夜集训备战围猎,总不能事事都由你亲自盯着。” 林玄闻言无奈摇头,苦笑一声: “这两件事,我恰好都缺人,眼下东宫能用的人手太少,实在不行,只能我自己两头兼顾,亲自盯着。” 沈清漪却是淡淡一笑: “殿下若是信我,我有两个人,可以举荐给你,刚好能解你燃眉之急。” 第一卷 第36章 好好奖励你一下 林玄瞬间抬头,眼中一亮:“哦?何人?” “镇北侯独女,苏凌霜,还有镇北侯儿媳,张婉。” 沈清漪缓缓开口解释道: “苏凌霜自幼随镇北侯左右,得镇北侯亲传兵法,世人皆知将门出虎子,却极少有人知晓,苏凌霜的统兵之能,丝毫不逊色边关大将。 镇北侯生前常与父亲对饮,直言凌霜天赋卓绝,是天生掌兵的良才。” 林玄静静听着,心中已然一动。 沈清漪继续道: “至于张婉,她出身江南顶级商贾世家张氏,母族世代经商,富甲江南。 她年少便随父母打理族中商事,一身商道本事远超寻常商户。” 林玄听得越发好奇,微微蹙眉: “既然张婉出身富商大族,精通商事,为何镇北侯府如今这般清贫拮据?” 这一点,他心中一直存有疑惑。 将门落寞尚可理解,可有江南顶级商族姻亲帮扶,绝不至于落魄至此。 沈清漪轻轻一叹,道出陈年隐情: “殿下不知内情,当年镇北侯与侯府嫡子双双战死边关,侯府一夜崩塌,张家第一时间派人劝张婉脱离侯府。 可张婉性情忠义,念及侯府孤寡无人照拂、一众老兵无依无靠,说什么也不肯离去,执意留守侯府撑住残局。 张家震怒,直接当众与张婉断绝宗族关系,从那以后,镇北侯府才彻底落到如今这般模样。” 林玄听完豁然开朗,连连点头。 这两人,确实是眼下最适配自己的绝佳人选。 只是他一想到苏凌霜素来孤傲的性子,便微微头疼。 自己若是主动登门拉拢,以她的心性,必定会误以为自己是刻意图谋镇北侯府残余势力,别有用心,反倒心生抵触。 沈清漪一眼看穿他的顾虑,温声笑道: “殿下的顾虑,我都明白。 此事交给我即可,明日我独自前往镇北侯府,必定说服二人出山相助。” 林玄一脸坏笑,伸手将沈清漪搂进怀里,“爱妃,你帮了本宫这么大的忙,本宫今晚好好奖赏你。” 沈清漪:“呜……呜……” …… 次日天刚破晓。 林玄前往城西废弃校场,而沈清漪换了一身素雅常衣,乘车去往镇北侯府。 侯府正厅之内,苏凌霜见到沈清漪登门,眼底瞬间露出喜色,快步上前亲昵挽住她的手臂。 “清漪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侯府?” 一旁端坐的张婉也抬眸看来,神色温和恬静。 沈清漪没有多余寒暄,神色郑重,开门见山: “我今日前来,是有两件大事,想请你们姐妹二人出手相助太子。” 苏凌霜与张婉对视一眼,皆是察觉事情不一般。 苏凌霜收敛笑意,端正神色: “清漪姐但说无妨。”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原委: “陛下已然下旨,命太子组建百人猎队,两月后参加六国围猎。” 此话一出,苏凌霜骤然怔住,满脸难以置信。 四年之前大乾围猎惨败,割地辱国,朝野上下刻骨铭心。 所有人都默认,今年是三皇子必定带全部主力参赛。 谁也没想到,陛下竟会将百人的队伍交到太子手中。 苏凌霜蹙起眉头,疑惑问道: “清漪姐今日前来,是想让我相助太子备战围猎?” 沈清漪重重点头: “正是。 殿下昨日一日之内,收拢三千市井青壮打算从中层层筛选,挑出百名精锐,组建猎队参战。 可这批新兵杂乱无章、毫无军纪、不懂战阵厮杀,东宫侍卫统领周毅需留守东宫护驾,分身乏术。 眼下校场最缺的,就是一位懂练兵,能压得住新兵的总教习。” 苏凌霜沉默片刻,心底快速权衡利弊。 她心里清楚,先前太子出手,为岌岌可危的镇北侯府解围,这份人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良久,苏凌霜抬眼,目光澄澈坦荡,干脆利落应声: “好,我答应。 此前我镇北侯欠太子一个人情,此番权当还这个人情。” 沈清漪心头一松,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张婉,语气温和诚恳: “凌霜愿意出山练兵,解了殿下备战围猎的最大难题,今日我来,还有一桩好事,既能帮扶侯府,也需婉姐相助。” 张婉微微一愣:“帮扶我们侯府?” 沈清漪缓缓道: “你们心里清楚,镇北侯府还有许多退役伤残老兵。 他们皆是追随老侯爷半生的边关忠勇之士,如今身带旧伤,即使朝廷发放抚恤银,可毕竟杯水车薪。 你们姐妹二人撑着偌大侯府,还要常年接济这群老兵,年年入不敷出,早已不堪重负。 弃之不义,养之艰难,这是你们多年的心结。” 苏凌霜与张婉闻言,神色皆是一黯,默然不语。 沈清漪继续说道: “如今殿下打算开展商业,建设工坊。 工坊落成,殿下心意是想让所有镇北侯府退役老兵,全部进工坊安置,按月发饷,安稳养家。 既给一众忠勇老兵一条安稳生路,也彻底卸下侯府多年的重担。” 张婉骤然抬眸,眼中满是震惊与动容。 她守府数年,日日为老兵生计发愁,从未有朝中大员、权贵子弟过问半句。 谁也没想到,世人眼中纨绔的太子,竟有这般仁心与格局。 沈清漪趁热打铁,诚恳道: “婉姐出身江南张氏,精通商道,若婉姐愿意,一来彻底安顿侯府旧部,了结多年心病, 二来你一身惊世商才,也不至于白白埋没。” 一番话,情理两全,利弊分明。 张婉思索片刻,心中所有犹豫尽数消散。 如今太子既顾全老兵忠义,又给她一展所长的机会,于情于义、于公于私,她没有半点拒绝的理由。 张婉轻轻吐气,神色郑重,颔首应声: “若殿下信得过我张婉,往后东宫所有产业我一力担之,绝不辜负信任。” 一旁的沈清漪见状,心中彻底安定。 苏凌霜当即开口询问:“如今太子身在何处?” 沈清漪回道:“殿下一早便去了城西废弃校场,那三千青壮全都安置在那边。” 苏凌霜立刻起身:“事不宜迟,我们现在便过去。” 沈清漪颔首应允,带着苏凌霜、张婉三人一同乘车赶往城西废弃校场。 第一卷 第37章 谁跑的慢扎谁 此时校场之内,林玄站在高台之上。 台下分列两处人马,周毅统领的两百老兵阵列整齐秩序井然,另一边三千青壮散漫扎堆,身形歪歪扭扭,阵型一片杂乱,对比格外鲜明。 林玄往前踏出一步,声音洪亮传遍整片校场:“诸位,今日聚集在此,皆是自愿前来?可有受人胁迫,被迫到此的?” 下方此起彼伏响起回应,人人高声回话:“没有!我们全是自愿前来!” 林玄轻轻点头:“好,既然自愿留下,本宫便把这里的规矩先说清楚。 不论你们从前是什么身份,但你们踏进这片校场,那你们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士兵。 日后但凡有人不听号令,一律按军法处置。” 一番话说完,全场瞬间鸦雀无声,三千青壮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林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人群,继续沉声开口:“接下来两月全程特训,最终只选出百人,随本宫参加六国围猎,这次训练强度极大,甚至有可能出现伤亡,你们可有人心生畏惧? 若是现在想走,尽管自行离场,本宫绝不阻拦,可一旦正式开训之后再萌生退意,便是逃兵,必定严惩不贷,现在,给你们机会自行抉择,想离开的,现在便可走。” 话音落地,三千青壮神色各异,有人听闻训练凶险,脸色瞬间煞白,也有年轻汉子面露不屑,自认身强体壮不惧苦累。 可从头到尾,无一人抬脚离场。 林玄见状点头:“很好,规矩说完,再同你们讲一应待遇。 但凡留在此处参训之人,每月发放三两月银,管吃管住,每日饭菜顿顿有肉。” 这话一出,全场三千青壮眼中瞬间亮起炽热光芒,哗然一片。 这群人本就是底层劳苦百姓、街头闲散混混,平日里糊口都难,半年都难沾一回荤腥。 三两月银、顿顿有肉,这般条件,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场内喧闹稍歇,林玄再度扬声:“若是能成功入选百人猎队,每月月银提升至十两。倘若战场不幸战死,朝廷发放百两抚恤金,全数交予家中亲人。” 整座校场彻底沸腾,欢呼声此起彼伏。 林玄静静看着众人激动的模样,心底暗自感慨:果然,钱财最能收拢人心。 他抬手压了压喧闹,高声吩咐:“今日训练即刻开始,所有人围绕校场,跑完五十圈!” 话音落,林玄率先走下高台,带头开跑。 周毅领着两百老兵紧随其后,跟在林玄身后稳步奔跑,三千青壮连忙跟上队伍。 才跑完一圈,林玄余光瞥见人群外站着一道臃肿身影,孟元宝独自杵在原地,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 林玄停下脚步折返过去。 “你为何不跟着跑?” 孟元宝低头瞅着自己一身肥肉,苦着脸回话:“林哥,我也要跟着一起跑吗?” “自然要跑,正好借训练好好减重。”林玄转头看向身旁的沈虎,“虎子,这人交给你,就算拖拽,也必须让他跑完五十圈。” “放心,姐夫!” 沈虎一把架住愁眉苦脸的孟元宝,半拖半拽,带着他跟上大部队,绕着校场一圈圈奔跑。 林玄带头领跑,目光无意间扫到校场门口,三道清丽身姿静静立在那里,正是沈清漪、苏凌霜与张婉。 林玄心底暗暗一喜:成了。 他当即扬声高喝:“全员继续跑!不许停!必须跑够五十圈为止!” 话音落下,他直接走出跑步队伍,朝着三人快步走去。 三人见林玄满头大汗走来,立刻齐齐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林玄抬手虚扶,免了几人的礼数。 沈清漪眉眼带笑,轻声开口:“殿下,幸不辱命,凌霜姑娘和婉姐,都已经答应。” 林玄心中大悦,微微俯身靠近沈清漪,压低声音暧昧笑道:“还是爱妃靠谱,今晚回宫,本宫好好奖励奖励你。” 沈清漪脸颊瞬间泛红,嗔怪地白了林玄一眼,心底暗自吐槽,这人真是个色胚,不分场合没个正形。 一旁的苏凌霜和张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二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暗道。 外界传言太子和太子妃不和,可今日亲眼所见,太子根本和传闻完全不符。 林玄收敛笑意,正色看向苏凌霜,当众开口:“苏姑娘,既然你愿意相助本宫,从今日起,你便是这三千青壮的总教习,全军操练尽数由你全权负责,后续本宫会把完整的新式训练计划写给你。” 沈清漪闻言略带几分怀疑:“殿下还懂练兵布阵之法?” 林玄淡淡一笑:“略懂,略懂。” 几人正说着话,校场跑道上的乱象渐渐显露。 才跑十来圈,不少青壮就已经体力不支,脚步拖沓,队形彻底散乱,时不时有人偷偷停下喘气、偷懒摸鱼。 尤其是孟元宝,被沈虎半拖半拽着走,整个人懒懒散散,双腿发软,死活不肯使劲跑,磨磨蹭蹭落在最后。 林玄看着乱糟糟的队伍,转头看向苏凌霜,故作无奈道:“苏教习,你看这情况,本宫原定五十圈的量,才十来圈就垮成这样,你看该如何处置?” 苏凌霜瞬间明白,这是太子有意考校自己的能力。 她二话不说,抬手抽出腰间长剑,寒光乍亮,快步冲到队伍正中央,朗声厉喝,声音穿透全场: “诸位听好!自今日起,我苏凌霜奉太子之命,就任你们的总教习! 从今往后,训练场军纪、操练、奖罚,尽数由我说了算! 所有人,即刻提速,跑完剩余圈数! 谁敢故意磨蹭、偷懒懈怠、拖慢队伍,休怪我手中长剑无情!” 话音落下,苏凌霜提着长剑,径直走到队伍末尾压阵。 三千青壮里,不少底层汉子、街头混混心里纷纷不服。 在他们眼里,练武练兵向来是男人的事,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凭什么管着他们三千大老爷们? 不少人心里暗自轻视,依旧慢吞吞挪步,压根没把苏凌霜的警告放在心上。 苏凌霜面色冷冽,眼神锐利无比。 她从不废话,谁跑得慢、谁在偷懒,剑尖就精准落在谁身后,轻轻一刺,不伤人命,却够疼。 一路下来,所有人都被戳得慌忙提速。 最后面的孟元宝,自然成了重点关照对象。 他拖着一身肥肉,气喘吁吁,正打算摸鱼偷懒,屁股骤然一凉,被剑尖轻轻扎了一下。 “嗷!!” 孟元宝惨叫一声,瞬间精神百倍,再也不敢偷懒。 肥硕的身子一颤一颤,拼了老命往前狂奔,跑起来浑身肥肉左右摇晃,模样滑稽至极。 周围的青壮看见这一幕,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 这女教习是真敢动手! 剑尖扎在身上实打实的疼,根本不是做做样子! 一时间,全场无人再敢懈怠,所有人咬紧牙关,埋头狂奔,跑道脚步声整齐震天,再也不见半分散漫。 林玄站在一旁,看着苏凌霜镇住全场的利落手段,眼底满是赞许,暗自点头: 果然,苏凌霜不愧是将门虎女,确实有真本事。 第一卷 第38章 苦逼的孟元宝 校场一侧,张婉转头看向林玄,轻声问道: “殿下,不知您打算筹办何种生意?臣女也好提前规划人手物料。” 林玄负手而立,早已心中盘算妥当。 如今大乾暴利行业,盐、铁、糖、茶,尽数被世家门阀、朝堂权贵垄断。 贸然触碰,只会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他缓缓转头,看向张婉: “有些垄断行当,现在还没法碰,我准备新开两样无人涉足的生意。” 张婉眼神一凝:“请殿下明示。” “第一样,牙刷,牙膏,第二就是卖书。” 这话一出,张婉当场愣住,满脸疑惑,售卖书籍她知道。 可牙刷、牙膏这两个名字,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林玄见她一脸茫然,耐心解释: “现在的世人洁牙,要么粗盐擦拭,要么干脆不洗。 我所说的牙刷,是专门用来刷牙的工具。 而牙膏配合牙刷使用,可清洁牙垢、祛除污渍、清新口气,长期使用还能让牙齿洁白干净。” 张婉听完,经商头脑瞬间飞速运转,双眼发亮。 这是全新空白市场! 不分男女老少、寒门世家,人人刚需! 无竞争、无垄断、客源无尽! 她当即赞叹:“殿下此念,太过绝妙!此物一旦造出问世,必定风靡全城,甚至远销各州列国,利润不可估量!” 赞叹过后,她眉头轻轻一皱,转而顾虑道: “只是殿下,第二样生意您说是卖书? 臣女斗胆直言,镇北侯府识字老兵本就不多,大多只懂操练厮杀,不懂文墨。 如今天下书籍皆是手抄成册,耗时费力、造价极高,寻常人根本买不起。 咱们人手不擅文事,贸然造书,怕是极难成事。” 林玄自然知晓她的顾虑,淡淡一笑。 大乾如今并无印刷之术,所有典籍书卷,全靠书生一字字手抄。 成本极高、产量极低、价格天价,寒门学子苦无书读,早已是常态。 而林玄要卖书,目的从来不止赚钱。 而是收拢天下寒门士子人心,彻底扭转世人心中他纨绔荒唐的旧印象,为日后朝堂布局铺路。 林玄从容开口: “我知晓你的顾虑。但我要做的,并非手抄书籍。 我要建雕版印刷工坊,模板刻好,只需覆纸压印,人人可做。 无需众人精通文笔,只需少数人识字校对,多数人只需会按压、晾晒、装订便可。 寻常劳力、侯府老兵,全都能干。” 张婉闻言彻底明白,心中震撼无比。 不用手写,以版印书? 若是真能成,书籍价格必定将暴跌,对天下寒门学子将士一件天大的好事! 她由衷佩服:“殿下思路超前,臣女心悦诚服。” 随即她抬头询问:“那工坊选址,殿下可已定好?” “早已选定。” 林玄抬手指向校场后方连片荒废院落: “这片空地旧院,原本就是官府闲置库房。 紧邻新兵校场,还能借三千新兵驻守护卫。” 敲定选址与项目,林玄继续交代制作牙刷,牙膏所需要的物料。 张婉听得清清楚楚,尽数记在心中,郑重颔首: “殿下放心,臣女三日内,必定备齐所有物料找好人手,随时可开工量产。” “好。” 林玄转头看向身侧的沈清怡,吩咐道: “爱妃,你即刻回东宫,将老三赔付我的那二十万两白银,全数取来交给张夫人,作为工坊启动巨资。” 顿了顿,他又补充: “再调几名东宫精锐侍卫,全程随行护卫,保全张夫人往返安全。” 此话一出,一旁的张婉心头微暖。 她万万没想到,太子不仅全然信任、放权让她掌全盘商事, 竟连她的人身安危都细致顾及。 这般心思缜密、待人赤诚,绝非外界传言的荒唐纨绔。 沈清漪温柔点头,笑着对张婉道: “张姐姐,随我一同回东宫取钱便是。” 说完,二人转身离去,折返东宫。 而林玄目送二人走远,转头看向校场内热火朝天的训练场面。 他前世常年征战,但穿越过来这幅身子有些孱弱。 趁着这次训练,正好跟随队伍一同操练打磨体魄。 他大步走入队列之中,跟着三千青壮,一同开启今日严酷训练。 一上午的操练总算结束,三千青壮个个累得浑身冒汗、气喘吁吁,全都涌到饭棚跟前等着开饭。 今日午饭是炖肉配白面馒头,香气飘出老远,众人一看见油亮的肉块,瞬间哄闹着往前争抢,场面乱作一团。 苏凌霜立在饭棚旁,见状厉声大喝:“全都给我安分排队!谁敢再往前哄抢,直接取消午饭!” 一众青壮闻言全都僵在原地,不敢再乱冲。 一上午集训,众人早见识过苏凌霜下手丝毫不留情,不少人身上都被她长剑剑尖戳出伤口,没人敢再触她的霉头,老老实实分列排队领饭。 这时沈虎端着一碗炖肉、两个饱满馒头快步走来,递到林玄面前:“姐夫,先垫垫肚子。” 林玄接过碗筷,坐在一旁石阶上,望着眼前列队就餐的三千士卒,心中颇有感触。 今日高强度的集训氛围,竟让他找回几分前世在军营操练的熟悉滋味。 他刚准备动筷,孟元宝拖着一身肥肉,苦着脸一瘸一拐凑了过来,愁眉苦脸开口:“林哥,我能不能不跟着一起操练了?实在扛不住。” 林玄夹起一块肉,淡淡看向他:“操练虽苦,一来能强身健体,二来也能减减你这身肥肉,多吃些苦头,日后战场上,也能多一分保命的本事。” 孟元宝听完脸都白了,慌忙追问:“林哥,你难不成还真打算让我上战场厮杀?” “自然是有这份打算。”林玄抬眼扫过不远处正在排队领饭的林墨与张石头,“你看墨弟和石头,二人从不会像你这般叫苦连天。” 孟元宝连忙摆手辩解:“林哥,我跟他们根本不一样!张石头父亲是禁军统领,自小习武,底子扎实,墨弟久居王府,也练过拳脚,可我不一样,我爹是文官,我打小就没吃过习武操练的苦。” 说着他干脆掀起衣摆,露出半边屁股,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都是方才苏凌霜扎的,伤口不算深,却密密麻麻一片,看着格外扎眼。 孟元宝苦着脸哀嚎:“那个沈魔头下手也太黑了!你瞧瞧这一身伤,再这么练两天,我怕是小命都要交代在校场里。 再说我天生易胖体质,喝口凉水都长肉,再怎么操练也瘦不下来,我根本没法上阵打仗,林哥,能不能给我换个差事?” 第一卷 第39章 都是老狐狸 林玄低头看向他屁股上密密麻麻的细小剑伤,再瞧他一身肥肉,心中也清楚,这般高强度的训练,确实难为了自幼养尊处优的孟元宝。 他沉吟片刻开口:“既然实在撑不住操练,那你便去京兆府处理文书公务。” 孟元宝立刻摇头:“京兆府我也不想去,天天处理公文多没意思啊。” 林玄无奈失笑:“府衙差事不愿做,操练你又扛不住,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孟元宝小眼睛一转,立马有了主意,凑近小声说道:“林哥,不如让我管后勤!三千人的吃食、住宿、日常物资全都要有人打理,这事交给我最合适。” 林玄心中一动,三千青壮每日耗材开销巨大,确实需要一个细心又懂花钱的人专门统筹后勤。 他思索片刻,点头应允:“行,后勤之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三千人对我至关重要,万万不可马虎,日常供给要打理得井井有条,你行吗?” 孟元宝一听不用再跟着操练挨训,当即拍着胸脯打包票,满脸喜色:“林哥放心!包在我身上,我保管让三千弟兄顿顿吃饱、顿顿有肉,绝不出半点差错!” 午膳过后,林玄草草吃完饭,带着沈虎径直赶往工部衙门。 他心中盘算两件要紧事,一是打造百人围猎所需的武器装备,二是筹备雕版印刷工坊,大批量印制书籍。 这些都需要顶尖的匠人,民间零散匠人手艺参差不齐,他第一时间便想到工部尚书孟瞻。 不多时,二人抵达工部公堂,孟瞻正伏案处理文书,抬眼望见林玄进门,面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从容起身行礼:“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林玄随手抬手免礼。 孟瞻直起身,语气平和询问:“不知殿下今日驾临工部,有何要事吩咐?” 林玄也不绕弯,直奔正题:“孟大人,父皇已然下旨,令我统领百人猎队参与六国围猎,武器装备皆需我自行筹备打造,今日前来,是想请孟大人行个方便,调拨几名工部在册能工巧匠借我一用。” 话音刚落,孟瞻当即连连摆手,直接出言回绝:“殿下,此事恕老臣万万不能应允,工部所有匠人皆登记在册,隶属朝廷官役,无陛下亲笔圣旨,私自调拨私借,于礼法、于朝规皆不合,殿下若是急需匠人,不如上表奏请陛下,有圣旨下来,老臣自会照办。” 林玄心中微微一怔,颇感意外。 他本以为孟元宝投靠自己,是孟瞻暗中授意,今日登门求借匠人必定十拿九稳,没料到对方会拒绝的这般干脆。 林玄淡淡拱手:“既然如此,是本宫唐突,那便先行告辞。” 说罢他转身,打算出宫寻访民间私坊匠人。 刚踏出两步,身后孟瞻忽然低声开口:“殿下且慢。” 林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孟瞻。 孟瞻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堂内无外人,方才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宣纸,快步上前悄悄塞到林玄手中。 压低嗓音说道:“在册官匠老臣不能动,可这张纸上记录的,全是从工部辞官归乡的老匠人,手艺、人品皆牢靠,殿下尽管放心差遣。” 林玄将宣纸捏在掌心,心中暗自感慨,能身居六部尚书之位,果然没有一个是简单愚钝之人。 孟瞻这般做,分明是刻意在明面上与自己划清界限,绝不做出公然依附太子、私调官匠的逾矩举动,维持中立朝臣的身份,保全孟家。 可私下又悄悄递上匠人名单,借着孟元宝的情分暗中施以援手,两头后路全都留得稳妥。 林玄心下了然,将宣纸仔细揣入怀中,低声道:“今日有劳孟大人费心。” 孟瞻微微颔首,不多言语,重新坐回案前装作处理公务。 林玄不再多留,带着沈虎转身离开工部公堂。 从工部出来后,林玄没有回校场,而是带着沈虎回了京兆府。 如今京兆府日常大小事务,全权由许念打理。 徐念得知太子归来,立刻上前行礼,随后条理清晰地将今日府衙公务诸事一一汇报。 事事规整,处置得当,整个京兆府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丝毫不见混乱。 林玄静静听完,微微点头。 徐念性子沉稳、做事细致,的确是个能稳得住大局的干吏。 待徐念汇报完毕,林玄从怀中取出孟瞻暗中递来的那张名单。 纸上工整记录着数几十名退休老匠人的姓名、住址。 林玄将纸张递给徐念,沉声吩咐: “徐念,你拿着这份名单,按上面的地址,亲自带人讲这些工匠请来京兆府,切记礼数周全,不许强硬逼迫。” 徐念双手接过名单,郑重拱手:“属下遵命,即刻去办。” 说完,徐念躬身告退,转身前去安排人手寻访匠人。 大堂之内片刻清静。 林玄稍作沉吟,再次开口,让人传唤户民司主事宋濂。 不多时,宋濂快步入内,恭敬行礼:“属下宋濂,参见殿下。” 林玄端坐案前,目光沉稳,直接下达指令: “我命你即刻调动户民司所有人手,彻查京城全部商铺。 不论大小、不论品类、不论背景,全部逐一登记造册。 经营范围、每日流水、每月出货数量、货源来路,所有信息必须清清楚楚。” 这话一出,宋濂脸色微变,面露难色,连忙拱手道: “殿下,此事……怕是极难周全。京中诸多商铺背后,皆有朝中大臣、世家权贵暗中参股,盘根错节,若是贸然彻查,恐得罪一众朝堂官员。” 林玄眼神一厉,语气坚定无比: “本宫不管背后是谁! 皇亲国戚也好,权贵世家也罢,一律一视同仁。 但凡敢推诿,敢拒不配合登记的商铺,直接查封,即刻停业整顿! 出了任何事端,由本宫一力承担!” 宋濂心头一凛,不敢再质疑,连忙俯首听命。 林玄继续补充重点,字字清晰: “除此之外,重中之重,是所有售卖防潮材料的商铺,必须细查到底。 生石灰、干炭、防潮草木灰、防水桐油,所有防潮物料, 进货多少、出货多少、每一批物料具体卖给了谁、去往何处, 全部精确登记,一笔不许漏。” 宋濂听得满心疑惑。 他不懂太子为何偏偏紧盯这些不值钱的防潮物料,可太子已下令,他不敢多问,只能郑重点头记下。 林玄最后沉声吩咐: “顺带替本宫留意京城的铺面,位置好、格局合适的,直接替本宫盘下。” 宋濂躬身抱拳: “属下遵令。” 说完,宋濂转身退出大堂,立刻调动户民司人手,开始执行这场覆盖整个京城的商铺大清查。 第一卷 第40章 工坊开工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原本校场后方那片荒废破旧的院落,已经被彻底收拾干净。 一座崭新的工坊,正式成型。 这三天里,张婉将所有物料,全部提前备齐。 镇北侯府的老兵也尽数到位,分工待命。 徐念也按照孟瞻给的名单,把几十名退休老工匠全部请到工坊。 这些人个个手艺老练,全是实打实的老手艺人。 所有人集结完毕,只等林玄到场开工。 张婉站在工坊院内,见林玄走来,上前拱手: “殿下,人手、物料、场地全部就位,可以开工了。” 林玄点了点头,直接步入工坊。 他先带着一众工匠来到日化作坊区,手把手教众人制作牙刷和牙膏。 林玄讲得简单直白。 教他们怎么怎么处理猪鬃、脱脂晾晒,怎么用竹楔卡死刷毛,保证不掉毛。 随后又教牙膏的配比。 普通平民款,用贝壳粉、粗盐、薄荷、研磨混合,清新去味、清洁牙齿。 高端贵价款,加入沉香、麝香、龙脑,专供世家宫廷。 每一类配比、工序、林玄都讲得清清楚楚。 工匠们一开始还半信半疑,越听越惊。 他们做了一辈子手艺,从没听过这种洁牙物件,更不懂这些配比门道。 讲完日化工序,林玄又带众人去往印书工坊区。 他亲自示范新式雕版活字印刷。 教工匠怎么规整刻字、统一深浅、统一大小。 教他们刻完之后如何排序、拼版、上墨、压纸、晾晒、装订。 传统印刷都是整块雕版,一旦错一个字,整块版直接报废,费时又费料。 林玄的活字排版,可以自由拆分,出错单独改字即可,效率翻数倍,成本直接压到最低。 全程看下来,一旁的张婉越看越心惊。 造日用新品,搞活字印刷,每一样都是前人从未想过、从未做过的东西。 她看着有条不紊授课的林玄,心里说不出的震撼。 没人知道林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不只会练兵、会理政,竟还懂工匠百艺、独创工艺。 往日纨绔名声,如今看来,简直荒唐可笑。 所有工序全部教完,林玄对着一众工匠开口: “今日起,分班量产。 一边全力赶制牙刷牙膏,一边排版印书。 质量优先,速度其次,不许偷工减料。” 一众老工匠纷纷躬身领命:“我等谨遵殿下吩咐!” 至此, 东宫工坊,正式全面投产。 教完日化、印刷所有工序,林玄转身去往工坊最内侧的兵器锻造区。 十几名从工部退下来的老铁匠正在整理炉火,看见林玄进来,立刻停手行礼。 为首的老铁匠语气自信: “殿下,我等皆是打了一辈子军械的老手,刀枪甲胄无一不精,不知殿下此番要打造何种兵器铠甲?只管吩咐,我等手艺绝对稳妥。” 林玄没有多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叠亲手画好的图纸,摊在桌子上。 一众铁匠立刻围了上来,可只看了两眼,所有人都愣住了。 图纸上的甲胄、弓弩,和大乾现有的制式军械完全不一样。 大乾军队铠甲多是整块铁板扎甲,厚重坚硬,军中弩也都是单发踏张弩。 可眼前图纸上的东西,他们从业几十年,从未见过、从未打造过。 林玄指着图纸,直接开口解释。 “这套甲,名为三层复合鱼鳞软甲。 最外层是精细锻造的小鳞铁甲,层层叠加,防劈砍、防划刺。 中层是铁线勾连环扣,柔韧可动,不卡关节、不碍肢体。 最内层是加厚软皮甲,贴身缓冲。” 林玄继续说道优势: “寻常铠甲重四五十斤,穿久乏力。 我这套鳞甲,轻便三成、防护不减,灵活度远超制式铠甲。” 说完,他又指向另一张弩机图纸。 “这把弩,名叫诸葛连弩,一次预装七枚短弩箭,可连续击发,无需每发装填。 体积小、重量轻、射速快,单手可持,适配山林作战。” 一众铁匠听得心神震动。 他们这辈子从未想过铠甲和弩机还能这么改。 此次六国围猎,场地设在京城五十里外的祁连山脉。 传统铠甲太过笨重,十分消耗体力,唯独这套轻量化鳞甲+便携连弩,最适配山地密林作战。 为首老铁匠躬身郑重道: “殿下构思绝妙!此甲此弩,完全适配山林地形! 我等即刻按图开炉锻打,日夜赶工,绝不误了围猎期限!” 林玄点头: “精度优先,百人全套甲胄、连弩、配套短刃,两月之内,必须全部完工。” “属下遵命!” 一众铁匠立刻各司其职,开炉生火,正式启动新式军械锻造。 接下来一连数日,林玄几乎日日待在工坊。 不管是牙刷牙膏的配比,还是雕版刻字、活字排版、上墨压纸,又或是新式鳞甲、连弩的锻打细节,工匠们遇到任何卡顿、不懂的工序,他都一一亲自上手示范、解答纠正。 短短几天,所有人彻底摸透了全套新工艺,量产节奏越来越稳。 这天午后,张婉拿着东西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 她手里拿着一支成品牙刷、一小罐装好的薄荷牙膏,还有一张刚印刷出来的书页。 “殿下!” 张婉走到林玄面前,把东西递过去,“这是我们第一批试制出来的成品,您看看品质,若是没问题,咱们就可以全面量产了。” 林玄接过牙刷和瓷罐牙膏。 打开罐口一股清爽的薄荷香味扑面而来,干净通透。 他沾水试用了一遍,清洁感足够,口气清新,配比恰到好处,不刺激、不涩口。 试完之后,林玄点头: “品质可以,就按这个标准,全线全力生产。” 张婉大喜,随即又把那张印好的书页递上: “殿下,您再看看这个,这是活字排版印刷出来的样张。” 林玄接过纸张细看。 字迹算不上文人手写那般飘逸好看,但字字工整、墨色均匀、版面干净,没有错字、漏字、晕墨,完全达到售卖标准。 “可以。”林玄淡淡开口,“活字印刷本就胜在规整高效,能做到这样足够了。” 他思索片刻,定下量产策略。 雕版活字排版,换字麻烦、重排费时,如果一次只零散印几页、换几次版面,效率太低。 林玄直接敲定方案: “不用零散乱印,我们直接选定三本最刚需的书,分批次量产。 每本书单次排版不动,一次性印五百册,三本并行,节省大量重排时间,效率最高。” 第一卷 第41章 殿下,可别乱攀关系 张婉立刻记下。 林玄继续吩咐: “所有产能全力铺开,十日之后,商行、书行统一全部开业。” 张婉立刻报出明确量产目标: “臣女明白,十日之内,牙刷牙膏成套成品,我保证产出一万套。 选定三本基础典籍,每本印五百册,总计一千五百册,全部上架开售。” 工坊全线量产步入正轨,牙刷牙膏稳步赶制,三本典籍也在批量印刷,一切井然有序。 林玄闲来思索,产品再好,也得有人买、有人认。 他前世虽是特种兵,却也熟知各类营销造势的手段。 想要十日开业直接引爆全城,必须提前打好噱头。 念头一转,他立刻想到了刘夫子。 刘夫子乃是大乾当世大儒,桃李满天下,是万千寒门学子心中的表率,士林声望无人能及。 若是能让刘夫子为书行站台,单凭他一人名望,书行必然爆火。 想通这点,林玄不再迟疑,起身带着沈虎,再度前往刘夫子府邸。 此刻刘夫子正静坐书房看书,下人匆匆入内禀报,太子林玄登门拜访。 刘夫子闻言微微蹙眉,心中暗自思索。 他暗自揣测,前几日自己在东宫当众认可太子,替太子说了话。 此番太子专程登门,多半是想借机拉拢自己,让自己彻底投靠东宫。 刘夫子心性正直,一身风骨绝不依附权贵。 那日出言相助,纯粹是认可太子的大义,并非想要攀附储君、站队东宫。 想凭这点恩情让自己投身太子麾下,断然不可能。 只是太子乃是当朝储君,亲自登门,若是闭门不见,于礼法不合,也落人口实。 刘夫子沉吟片刻,打算简单见上一面,客套几句,便将太子好生打发离开。 整理衣袍后,刘夫子快步来到正厅。 见林玄端坐厅中,他当即躬身行礼,语气端正守礼: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刘夫子躬身行礼刚落,林玄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将他稳稳扶起。 “夫子不必多礼,按辈分来说,你曾教过本宫半月学业,算是本宫的老师,往后私下相见,无需这般拘礼行礼。” 这话一出,刘夫子神色瞬间僵住。 他脑海里立马想起当年往事。 短短半个月授课,眼前这位太子纨绔跋扈、顽劣捣蛋,把他气得血气翻涌,直接大病一场,卧床半个月才缓过来。 那哪里是什么师生情谊,分明是他这辈子最憋屈的半个月! 刘夫子连忙摆手,急急撇清关系,态度无比坚决: “殿下万万不可!臣不敢当,也不配做殿下的师长,过往授课只是奉命行事,殿下切莫再提师生二字!” 林玄淡然一笑。 他看得出来,刘夫子心里还对当年的事存有芥蒂,一直有疙瘩。 “夫子不认无妨,但在本宫心里,受过夫子一日教诲,便是本宫的师长。” 刘夫子听完,心里暗自笃定。 他彻底认定,林玄今日故意拉扯师生关系,就是想攀人情、套近乎,最终目的就是拉拢自己。 他压下心中思绪,开门见山问道: “不知殿下今日亲自登门,究竟所为何事?” 林玄也不绕弯子,直奔主题: “今日前来,是想请老师帮本宫一个忙。” 刘夫子心底暗暗一叹。 果然! 绕了半天,还是有事相求,定然是想拉拢自己。 他当即正色回绝: “殿下若是想让老臣依附东宫,恕老臣难以从命!老臣身为御史大夫,一生忠于正道,还请殿下断了这种念想。” 林玄见状,连忙摆手苦笑: “夫子多虑了,本宫绝非此意,从未想过让老师投靠我。” 刘夫子微微一愣,心中警惕丝毫未减,沉声开口: “既然如此,殿下有话不妨直说。” 林玄缓缓开口: “本宫新开了一间书行,售卖各类典籍,一心为天下寒门学子谋一份便利。 老师是当世大儒,是万千大乾学子的表率,所以本宫今日前来,想劳烦老师出手,为我的书行写牌匾名号。” 刘夫子听完,瞬间了然,心中暗自冷笑。 他彻底摸清了太子的心思。 说到底,就是太子手头缺钱了!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为天下学子谋福利,实则就是想借着自己大儒的名望撑场面,靠着自己的名气招揽生意、赚取银两罢了。 心里虽然不屑,但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带着几分不善与试探: “不知殿下书行,售卖何种典籍?定价几何?” 林玄坦然回道: “各类典籍都有售卖,至于价格,本宫暂定五两一本。” “什么?五两?” 刘夫子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当场失声惊呼。 如今大乾书籍昂贵至极。 纸张本就不便宜,所有典籍全靠书生手动抄写,耗时耗力。 更别说世家大族垄断孤本,很多好书根本不外传。 市面上随便一本残缺手抄书卷,最少也要几十两,完整典籍更是动辄数百两,寒门学子穷尽数年都未必买得起。 他死死盯着林玄,满脸不信: “殿下莫不是在戏耍老夫?五两一册?莫说人工抄写的工钱,就连纸张工本都未必够!殿下这般定价,莫不是哗众取宠,刻意糊弄世人?” 说完,他又追问一句: “那殿下首批准备售卖多少册?” 林玄如实回道: “书行开业当日,先售卖一千五百册,后续工坊产能跟上,便可无限量产,不限数量。” 刘夫子听得更是离谱。 低价就算了,还一次性卖一千五百册? 手工抄写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个数量,成本更是天价。 他眉头紧锁,笃定林玄是故意说大话博噱头,语气愈发质疑: “殿下休要诓骗老夫!殿下此举,定然另有猫腻!” “本宫何来糊弄之说?” 林玄笑着抬手,从怀中掏出那张活字印刷的样张,递到刘夫子面前。 “老师请看,这便是本宫工坊新出的书页。” 刘夫子带着满心疑惑接过纸张,低头细看。 纸上印的是经书第一章内容。 刘夫子捧着那张书页,目光死死盯在字迹上,越看越心惊。 这上面的字,工整得过分。 每一个字大小一致,横平竖直,字与字之间的间距分毫不差,整页排版整齐划一。 寻常书生手写文字,必然有轻有重,有疏有密,笔迹也各有差异。 可眼前这一页,完全看不到半点人手书写的痕迹。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玄,满脸震惊,脱口而出: “殿下!这……这字迹根本不像是人亲手写出来的!” 第一卷 第42章 殿下,咱俩有师生情分 林玄淡淡一笑,缓缓解释: “老师眼光毒辣,这的确并非手写,此乃本宫自创的雕版活字印刷术。” “雕版活字印刷?” 刘夫子活了大半辈子,博览群书、通读古今,从未听过这般技艺,满脸茫然与难以置信。 林玄继续说道: “以往书籍,全靠人手抄写,一日能抄几页,已是极限。 但我这印刷术不同,模板刻好、排版固定之后,一日轻松印出百十本,工坊全员加班,一日可近两百本。 根本不需要数十上百书生熬夜抄写,省时、省力、成本极低。” 刘夫子彻底怔住,连连摇头,满脸不敢置信: “荒谬!世间哪有这般神奇技艺? 千百年来,著书、传书、藏书,全靠手抄誊写,从无例外! 一日印百本?老夫闻所未闻,简直匪夷所思!” 他心里依旧不信。 一千五百册典籍,若是靠手抄,起码要数百名书生耗时数月才能抄完。 可太子张口就说几日就能量产完毕,还能无限复刻,太过颠覆认知。 林玄见他满脸怀疑,也不辩解,直接开口邀请: “老师若是始终不信,空口无凭。 不如随本宫一同前往工坊,亲眼看一看这活字印刷的全过程。 眼见为实,看过之后,老师自然明白本宫所言非虚。” 刘夫子此刻心中疑团堆积,满心都是震撼与好奇。 他太清楚,若是这印刷术是真的,整个大乾缺乏书籍的局面将彻底改写。 当即不再迟疑,郑重点头: “既然殿下有此底气,那老臣,便随殿下前去一观!” 说罢,二人不再耽搁,即刻动身,一同前往工坊。 二人很快抵达校场后方的工坊。 刚走进印书区域,刘夫子瞬间驻足。 一排排整齐的雕版、调好的墨盘、叠放整齐的纸张,还有分工明确的工匠,所有人有条不紊、各司其职,完全不是他想象中手抄书籍的模样。 林玄伸手指向工序,当场解释: “老师,这就是活字雕版印刷的真正效率。 寻常人抄书,一本书从头写到尾,逐字逐句,慢到极致。 我这里不一样。 我们一页版面固定好,一次性连印几百张,全部印完,再拆下一版、换下一页继续印。 不用反复写字,不用反复校对,一版成型、批量复刻。 一页印完数百张,整本书几十页轮番批量印刷,叠加起来,一日近两百本绝非虚言。” 刘夫子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工匠操作。 工匠将固定好的活字版面均匀上墨,覆纸、轻压、揭纸,动作干脆利落。 短短片刻,一张字迹工整、整洁干净的书页便新鲜出炉。 一张、十张、百张…… 一模一样、字字规整、毫无偏差。 没有笔锋差异,没有涂改痕迹,没有字迹疏密不均。 百张书页,整齐划一,完全一模一样。 刘夫子看得浑身发麻,心神巨震。 他读书一辈子、教书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逆天的手段。 原来太子说的一日百本、根本不是吹牛! 这种批量复刻的方式,效率碾压手抄百倍不止! 他终于彻底明白。 为何能五两一册? 根本不需要耗费无数书生人工,唯一成本只有纸张、油墨、工匠工时,成本压到极致! 为何能一次性出货一千五百册? 一页数百张批量印刷,叠加量产,短短几日就能堆出上千本书! 所有质疑、所有误会,在此刻彻底粉碎。 刘夫子转头看向林玄,眼神彻底变了,满是震撼、敬佩与羞愧。 他之前还以为太子是想借他名头骗钱、哗众取宠、弄虚作假。 殊不知,眼前这位昔日纨绔太子,亲手造出了颠覆整个大乾士林的千秋大业! 刘夫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林玄深深躬身。 “老臣……愚昧浅薄,错疑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此印刷神技,开千古未有之先河! 寒门千年读书之苦,今日被殿下一朝破除!” 亲眼看完整套活字批量印刷流程,刘夫子依旧心绪激荡,久久无法平复。 林玄看着工坊忙碌的工匠,淡淡开口补了一句。 “老师,如今书本定价五两一册,依旧不是极限。” 刘夫子一愣:“还能再低?” “没错。” 林玄点头,坦然说道: “如今制约书价的最大短板,是纸张太贵。 油墨、人工成本极低,唯独纸张造价居高不下,拖垮了整体定价。 等我工坊彻底稳定、产能铺开,我便腾出手改良造纸术。 届时造出廉价、白净、耐用的新纸,成本再砍大半。 到那时候,一本书几十文便可售卖。” “几十文?” 刘夫子浑身一震,呼吸都滞了半拍,彻底骇然。 五两已经是颠覆世道的天价良心。 若是再压到几十文,等于彻底把书籍拉下神坛,贫寒童生,人人都买得起书!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是造福千秋、开化万民的旷世功德! 刘夫子满脸动容,连连感慨: “殿下此举,是天下寒门万世之幸! 从古至今,世家把持典籍、垄断学识,多少才子困于无书可读。 殿下此举,硬生生打破千年桎梏!” 感慨过后,刘夫子正色看向林玄: “殿下要题写牌匾,老臣心甘情愿。不知殿下打算给书坊取何名号?” 林玄略微沉吟,开口道: “不如就叫,大乾文渊阁。” 此名一出,气场直接拉满。 刘夫子眼前一亮,连连称赞: “好名!大气磅礴,包罗天下文道!” 他当即下定决心,语气无比郑重: “殿下心怀万民、普惠寒门,老臣无以为报。 老夫一生最嗜书如命,珍藏数百本绝版古籍, 今日,我将所有珍藏古籍,全数无偿捐献,交由殿下工坊批量印刷! 让这些古籍不再蒙尘,流传天下、造福万世学子!” 这句话落下,林玄郑重拱手: “老师大义,本宫多谢!天下万千学子,皆受老师之恩!” 刘夫子摆了摆手,心怀坦荡: “殿下做的是千秋大业,老臣不过锦上添花罢了。 即刻取笔墨来,老夫亲自题写大乾文渊阁牌匾!” 不多时,笔墨备好。 刘夫子提笔落字,笔锋苍劲、铁画银钩,六个大字方方正正、气韵十足。 大乾文渊阁。 霸气落成! 牌匾落定,林玄再度开口,诚恳道:“老师,本宫还有一事想麻烦您。” 刘夫子此刻早已心悦诚服,当即摆手:“殿下尽管直说,不必客气。” 林玄道:“文渊阁十日之后正式开业,只是工坊首批产量有限,一千五百册书本远远不够天下学子分抢。 我想劳烦老师这段时间代为牵头,开启书籍预定。 京城的寒门学子若是想要购书,可统一到老师这里登记预定。 开业之日,优先按预定名单发放,避免哄抢、也能让更多寒门学子买到平价典籍。” 刘夫子听完豁然开朗,连连点头,当即拍着胸脯郑重保证: “此事交给老夫! 老夫即刻回去通知全城学子,开启登记预定!” 第一卷 第43章 大不了让你抱回来 此事敲定,刘夫子一刻不耽误,回去之后立刻奔走全城。 他门生遍布京城大小私塾、学府,加上他士林魁首的声望,不过短短一日时间,整个京城尽数传开消息。 当朝太子林玄,新开书行定名大乾文渊阁。 打破千年书籍昂贵的价格,仅售五两一册。 消息传遍大街小巷,全城无数寒门学子彻底沸腾,激动不已。 无数穷酸书生、寒门学子纷纷赶往刘夫子府邸登记预定,人人期盼十日之后文渊阁开业能抢到一本。 一时之间,太子林玄在民间的声望,一路暴涨,无人能及。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邸。 几名心腹官员齐聚一堂,个个面色凝重,气氛压抑至极。 主位之上,三皇子林复端坐其间,神色晦暗不明。 兵部侍郎高嵩率先开口,满脸焦急: “殿下!我们必须尽快想出对策! 如今太子势头太过迅猛,根本压不住! 今日全城都在传,太子开设文渊阁,典籍只卖五两一本! 长此以往,天下所有寒门学子的心,尽数归他林玄所有!” 旁边另一名依附三皇子的官员紧跟着附和: “殿下!不止如此! 太子近日命宋濂严查京城所有商铺。 谁家商户货物从哪进,卖给谁,全部登记在册,但凡拒不配合直接查封商铺。” 此话一出,屋内其余官员纷纷点头,满脸忧色。 京中做官之人,谁私底下没有几间产业、几分灰色收入? 谁的生意经得起彻查细算? 林玄这一手,不止是查商铺,是在掐断他们所有人的财源! 众人焦虑万分,连连劝说三皇子尽快出手压制。 而主位上的林复,始终沉默,面色阴沉。 他心中清楚,舅舅镇国公秦烈早已暗中传信。 距离六国祁连山围猎,还有一月有余。 秦烈已经布置妥当,届时定要让林玄葬身祁连山,永远回不了京城! 这段时间,只需要隐忍蛰伏,不主动挑事,静待围猎即可。 可如今林玄步步紧逼,一日比一日势大,已经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距离围猎还有一月,这份威胁,他根本忍不了。 一名官员开口提议:“殿下,不如我们联合众人上奏弹劾! 就说太子私自查封民间商铺、越权行事、扰乱京城商事,治他一个僭越之罪!”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反驳: “没用! 太子对外说辞,皆是规整市井、肃清乱象、安定京城商业。 理由堂堂正正,陛下根本不会追责,反而会夸他勤政! 这一套,参不动他!” 高嵩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狠色,低声道: “既然明面上参不动,那我们就制造乱象! 暗中在京城搅动事端、闹出乱子,随后弹劾太子说他监管失职、祸乱京畿!” 林复微微皱眉,摇头否定: “不妥,贸然搅动事端,一旦被太子查出头绪,反倒引火烧身,太过冒险。”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反复商议,来来回回,始终想不出稳妥可行的办法。 就在这时,兵部侍郎高嵩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世妙计,猛地抬头: “殿下!臣有一计! 此计一出,可直接颠覆东宫,彻底废掉林玄!” 林复抬眼看向他:“什么计策?速速道来!” 高嵩眼神阴狠,压低声音: “殿下难道从未怀疑过? 如今的太子,根本不是从前的太子!” 此话一出,密室瞬间安静。 林复瞳孔微缩,沉默不语。 他当然怀疑! 从前的林玄,纨绔跋扈、不学无术、昏庸荒唐。 可如今的林玄,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若是说还是同一个人,他半点不信! 可东宫都已掘地三尺,没有半点证据证明林玄是替身。 高嵩继续道: “殿下查不出端倪,是因为我们是外人! 可有一人,最清楚如今的太子是真是假!” 林复立刻追问:“谁?” 高嵩一字一顿: “太子妃,沈清漪! 只要让沈清漪当众指证,如今的东宫太子,乃是冒牌顶替! 仅凭这一句,足以掀起朝野滔天巨浪! 届时陛下震怒、天下质疑,林玄百口莫辩,储君之位瞬间崩塌!” 林复心神大震,瞬间心动。 这一计,阴毒、致命、直击根本! 高松冷笑一声,早已想好拿捏之法继续说道: “我们可以拿沈文渊做筹码,只要她愿意出面指证太子是冒牌货, 我们便救沈文渊出狱、她要不愿……哼哼。” 高嵩说着眼里闪过一丝杀机。 听完这番谋划,林父眼中阴霾散尽。 此计,完美无解! 一纸指证,便可颠覆东宫! 林父当即拍板,沉声下令: “好!就依你之计!” …… 校场,烈日当头。 三千新军正在高强度操练,一支支小队全员肩扛粗壮圆木,沿着校场跑道负重狂奔。 林玄同样扛着一根大圆木,额头上满是汗水,呼吸粗重。 身旁一名年轻新兵喘着粗气,忍不住打趣:“殿下,您还行不行?撑不住就歇口气!” 林玄咬牙稳住步伐,硬撑着吐出一句:“男人,不能说不行!” 这些日子林玄全程跟训,他原本孱弱的体魄,确实强健了不少。 但终究比起这些常年务农、身强力壮的壮汉,依旧差得很远。 不过也正因日日同训、同苦同累,他早已和这群新兵打成一片。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鞭响,狠狠抽在林玄身前的圆木上,震得木屑微溅。 苏凌霜一身劲装,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长鞭,冷眸扫过整支队伍,厉声喝道: “速度再快!再敢拖沓,别怪我鞭子不认人!” 扛木的新兵们集体脑袋一缩,脚下速度瞬间加快几分。 这些日子,苏凌霜执掌新军操练,执法严苛、半点情面不讲。 再调皮懒散的兵,都被她训得服服帖帖。 军中私下早给她取了个外号,苏魔头。 林玄侧头瞥了一眼马背上的苏凌霜,心里暗自腹诽: 这女人,绝对是公报私仇,不就抱了她一下嘛,至于这般小气,实在不行让你抱回来扯平。 前些时日,他把整套新式协同训练法交给苏凌霜,苏凌霜起初不信新法优于旧制,满心质疑。 林玄当时一时兴起,跟她打了个赌。 赌注很简单,若是新法成效碾压旧法,苏凌霜就让林玄抱一下。 结果自然是新法完胜。 苏凌霜愿赌服输,但心里却不服,自此操练场上专盯林玄找茬。 林玄心里嘟嘟囔囔,暗暗委屈。 “啪!” 又是一鞭子抽来,苏凌霜厉声催促:“磨蹭什么!提速!” “兄弟们,冲!” 林玄不大喊一声,咬牙扛着圆木,跟着队伍全速往前冲刺。 这套由林玄改良的新式负重协同训练,比旧时死板练兵强出太多。 既能锤炼单兵耐力、体能,又能磨合团队配合、默契协同,战力提升速度翻倍。 苏凌霜骑在马上冷眼巡视,心中也不得不承认,这套训练法,堪称练兵神技。 就在全队热火朝天操练之际,一道慌张身影从校场入口狂奔而来。 东宫太监总管王福全满头大汗、神色急促,一路小跑冲到近前,高声急报: “殿下!殿下!娘娘让您速速回宫!” 第一卷 第44章 跪承天门外 林玄当即停下脚步,心头微微一沉。 不对劲。 沈清漪素来沉稳,怎么会突然紧急传召回宫?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王福全喘着粗气,连连摇头:“奴才不知具体事由!只是娘娘今日神色极差、满脸焦急,特意命奴才火速赶来,请殿下即刻回宫!” 林玄心底警铃大作。 能让沈清漪这般慌乱着急,定然是出了大事。 他不再迟疑,当即回答道:“知道了,备马,回宫!” 林玄根本来不及换衣服,直接策马疾驰,一路奔回东宫。 刚踏入沈清漪的寝殿,整座大殿安安静静,往日伺候的侍女、太监尽数被遣退,空无一人。 沈清漪独自坐在殿中,一身宫裙容颜清丽依旧,只是眼眶微微泛红,神色憔悴不堪。 听见脚步声靠近,她缓缓抬头。 看着风尘仆仆的林玄,她一双美眸眼神复杂到了极致,藏着纠结、惶恐与不安。 林玄见状,心头猛地一紧,瞬间确定绝对出了大事。 他快步上前,语气刻意放缓,轻声问道:“怎么了?突然急着召我回宫,到底出了何事?” 沈清漪嘴唇微微发颤,沉默许久,迟迟说不出话。 良久,她抬手从袖口深处,小心翼翼抽出一封封口严实的密信,双手缓缓递到林玄面前,声音轻轻发哑: “殿下,你先看看这个。” 林玄伸手接过,直接拆开信纸。 一目十行扫完内容,这一封,正是三皇子林复写给沈清怡的密信。 林玄抬眼看向沈清漪,沉声问道:“爱妃,你何时收到的?” 沈清漪垂着眼眸,低声回道: “昨夜有人悄悄送入宫内的。 我拿着信,独自思索了整整一夜,辗转难眠。 思来想去,决定如实告知。” 她抬眸望着林玄,眼底满是认真与赤诚,轻声缓缓道: “殿下,说实话。 自你一改往日性情,我全都看在眼里,可这段时日相处下来,我心里早已认定。 你是值得我终身托付之人。” 林玄看着她坦诚相待的模样,心中暖意翻涌,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眼神郑重无比。 “爱妃放心,我林玄此生定不负你。 待我扫清朝野,登临大位,你便是我唯一的皇后。” 沈清漪闻言,脸颊微微泛红,没忍住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娇嗔无奈: “又在给我画饼。” 虽是嘴上调侃,可眼底的温柔与信赖,半点藏不住。 林玄顿时恍然。 怪不得昨夜就寝之时,她神色恍惚、心不在焉,总是暗自失神,原来是心里压着这么大一件事。 沈清漪抬头看向林玄,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轻声问道: “殿下,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模样,林玄非但没有半点慌乱,反倒缓缓淡然一笑。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从容笃定: “真是瞌睡送枕头,林复这一步蠢棋,直接把机会送到我手上。” 沈清漪一脸茫然,满脸不解:“机会?什么机会?” 林玄目光坚定,看着她,缓缓道: “救你父亲出狱的绝佳机会。” 沈清漪彻底愣住,又惊又疑: “可……这明明是三皇子在胁迫我构陷殿下,跟救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林玄眼神笃定,神色沉稳至极,缓缓开口: “之前就差一个契机,而老三这封信就是契机。” 沈清怡瞳孔微震,怔怔看着林玄。 “那……殿下现在要怎么做?” 林玄目光锐利,沉声吩咐: “即刻换上朝服。 你穿太子妃正装,我着太子冕服。 随我去承天门外跪着,当庭鸣冤。” 沈清漪瞬间懂了他的用意。 这一刻,沈清漪再无半分犹豫,重重点头。 两人迅速更衣。 林玄换上规整威严的太子朝服,气度雍容,沉稳凛然。 沈清怡身着端庄太子妃凤纹宫袍,素雅华贵,容颜清冷,眼神却无比坚定。 片刻之后,二人并肩出宫,车马直达皇宫承天门之外。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当朝太子林玄、太子妃沈清漪, 双双笔直屈膝,跪于承天门前! 一瞬之间,整条宫道,瞬间死寂。 东宫太子与太子妃双双跪于承天门外的消息,瞬息传遍整座皇宫。 早朝尚未散去,文武百官尽数闻讯哗然,纷纷侧目宫外方向。 朝堂之上,人心浮动。 站在朝臣队列末尾的三皇子林复,听闻消息的那一刻,心底瞬间了然,嘴角悄悄勾起一抹隐晦得意的冷笑。 他瞬间猜透了一切。 定然是自己那封密信,被沈清漪交到了林玄手里。 可他万万没想到,林玄拿到密信之后,竟然选择了最愚蠢、最鲁莽、最找死的一条路! 直接带太子妃跪宫门鸣冤! 此举看似鸣冤,实则形同当众打陛下的脸面! 堂堂当朝储君,公然跪堵皇宫正门。 外人不知内情,只会以为, 乾帝苛待太子、打压储君! 简直是授人以柄自寻死路! 林复心中暗自嗤笑,越想越畅快: 林玄啊林玄,你近期看似步步算尽、智谋大涨,说到底还是沉不住气、心性稚嫩! 这点风波,竟敢闹到宫门前,哗众取宠! 今日这事,足以让父皇对你彻底失望! 龙椅之上,乾帝端坐高位,脸色早已阴沉如水,眉宇间压着滔天怒火。 这些时日,他亲眼看着林玄脱胎换骨。 他一度以为,顽劣太子彻底蜕变,心中早已暗自欣慰。 可今日这一出,简直荒唐至极! 乾帝手掌死死按住龙椅扶手,周身气压低沉恐怖。 满朝文武无人敢言,大殿落针可闻。 兵部侍郎高嵩率先踏出朝班,手持笏板,高声启奏。 “陛下!太子行事张狂、目无君纲、不顾体统! 身为国之储君,竟敢携太子妃跪堵皇宫正门! 这分明是蓄意逼宫! 臣恳请陛下,严惩太子失仪之罪,以正朝纲!” 高嵩话音落下,几名三皇子一党的官员立刻紧随其后,纷纷出列附和。 “臣附议!太子行事鲁莽,不顾皇家颜面,应当责罚!” “储君当沉稳持重,今日这般胡闹,太过失格!” 一时间,朝堂之上弹劾之声此起彼伏,尽数压向林玄。 就在这时,御史大夫刘夫子毅然踏出,拱手正色出声。 如今的林玄,在他心中早已是天下文运的希望。 太子造出活字印刷,日后还要改良造纸,书本价格一降再降,天下寒门千万学子将因此得益,开化万世、恩泽百年! 这般心怀万民的储君,绝不可能无端胡闹! 刘夫子朗声奏道:“陛下!太子素来沉稳有度,今日公然跪于宫门,绝非无端滋事,定然是身负莫大冤屈、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恳请陛下明察!” 第一卷 第45章 请父皇废除儿臣太子之位 乾帝面色铁青,沉声怒喝: “有冤屈? 纵使有天大冤屈! 他是当朝太子!国之储君! 当众跪堵宫门,让天下百姓揣测朕苛待亲子? 他将朕的脸面、将皇家威严置于何处?” 朝堂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接话。 刘夫子依旧不退半步,从容再谏: “陛下,太子若非被逼至绝境,绝不会行此莽撞之举。 事出必有因,不如传太子上殿,一问便知真相,切勿错怪忠良!” 乾帝胸口剧烈起伏,怒火翻涌。 他本以为太子彻底成熟,可今日这番胡闹,又让他看到了昔日纨绔不堪的影子。 良久,乾帝咬牙沉声,对殿外禁军统领张武下令: “去! 把这个逆子! 给朕带上殿来!” 一旁列队的三皇子林复,低头垂目,掩去眼底藏不住的狂喜。 他静静等着。 等着林玄自毁前程,等着东宫崩塌,等着属于他的机会,彻底到来。 承天门外人声嘈杂,围拢了大批百姓,都在远远望着跪在宫前的林玄与沈清漪,交头接耳议论不停。 有人满脸疑惑小声嘀咕:“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堂堂太子、太子妃,怎么双双跪在皇宫正门外面?” 身旁另一百姓叹了口气:“还用问,定是太子受了天大的委屈,不然断不会做出这般举动。” 又有几人凑在一起闲谈:“你们忘了?太子新开的书行再过几日就要开业,典籍卖得极便宜,寻常寒门都能买得起。” 另一人立刻接话:“想来问题就出在这上头!不少世家、官员靠藏书牟利,太子断了他们的财路,这群人自然要在陛下跟前诋毁刁难太子。” 周遭百姓听完纷纷义愤填膺,有人当即提议:“这般贤良太子受委屈,我们不能坐视不理,回头多叫些同乡学子过来,一同为太子鸣不平!” 众人纷纷附和,民心已然偏向林玄。 就在这时,禁军统领张武快步穿过围观人群,走到二人身前,拱手低声开口:“殿下,太子妃,陛下传二位即刻上殿。” 林玄缓缓站起身,又伸手扶起身侧的沈清漪,低声同她叮嘱:“咱们跪在宫门前造势这一步已经做到头,眼下父皇派人来传召,万万不可得寸进尺。” 沈清漪点点头,在林玄的搀扶下起身。 张武带着二人往金銮殿走去,一路之上,张武神色纠结,心里实在看不懂太子此番举动,储君携太子妃跪堵宫门,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思来想去,他刻意放慢脚步,落到林玄身侧,压低声音悄悄提醒:“殿下,方才殿上群臣纷纷弹劾您,陛下此刻脸色极差,您等会上殿千万谨言慎行。” 林玄心中了然,清楚张武这是暗中好意提点自己,微微颔首道谢:“多谢张统领好意提醒,本宫心中自有分寸,不会莽撞行事。” 张武见他神色镇定,便不再多言。 林玄侧头看向身旁神色紧张的沈清漪,轻声询问:“方才我教你的那些说辞与应对法子,你都记牢了?” 沈清漪攥紧衣袖,眼底带着几分忐忑,小声回道:“都记下了,只是殿下,咱们这般当真行吗?” 林玄淡淡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放宽心,只需等会儿演戏做得真切些,一切自有转机。” 在张武的带领下,林玄与沈清漪一路踏入金銮殿。 殿中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人人侧目盯来,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 龙椅之上,乾帝端坐高位,周身怒火早已积压到极致,满腔怒意死死压抑,只差一瞬彻底爆发。 不等二人站稳,乾帝沉声开口,声音冰冷刺骨: “太子! 今日你携太子妃长跪承天门外,惊扰朝野、引万民非议! 今日你必须给朕说清楚! 此举到底寓意何为!究竟是何用意!” 满殿死寂,所有目光死死锁在林玄身上,等着他回话。 林玄沉默伫立,面色平静,并未开口辩解。 就在此时,身旁的沈清漪身子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落殿中! 她抬起泪眼,望向龙椅之上的乾帝,哭声凄婉悲怆,字字泣血: “父皇!求父皇为儿臣做主!!” 话音落下,泪水如同断线珍珠,疯狂滚落脸颊,楚楚可怜,悲痛至极。 满堂文武瞬间愣住。 乾帝也是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太子跪宫是恃宠放肆、意气胡闹。 可看着太子妃这般崩溃哭诉、满心冤屈的模样,他猛然察觉。 今日之事,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简单! 沈清漪强忍哽咽,双手高高举起那封密信,高高奉过头顶,声声泣诉: “父皇!三皇子林复,私下密传信件给儿臣! 他逼迫儿臣当众指证当今太子是冒牌假货、并非真身储君! 他还出言胁迫! 若是儿臣不肯依从! 他便暗中动手,害死关押在天牢的臣父! 一边是夫君清白!一边是生父性命! 儿臣实在无路可走,才出此下策。 求父皇明察!求父皇为我沈家、为东宫做主!!” 此言一出,整座金銮殿轰然炸响! 百官脸色剧变,纷纷哗然侧目看向三皇子! 乾帝面色瞬间彻骨一寒,眼底怒火直冲头顶! 他当即抬手示意身旁太监李福全。 “取上来!” 李福全快步下殿,双手恭恭敬敬接过密信,飞速呈上龙案。 乾帝低头一目十行,快速扫完信中字字句句。 越看,脸色越阴沉,眉宇间杀机暴涨! 信中威逼利诱、字字阴毒,句句都是胁迫皇嫂、构陷储君! “砰!!” 乾帝怒极,狠狠一掌拍在龙案之上! 龙案文具震得弹跳而起,笔墨四溅! 就在满朝文武惊惧骇然、朝堂大乱之际,林玄上前一步,当众抬手。 双手抓住太子冠带,猛地一扯! 当朝太子冕冠、朝服,当众尽数褪去! 一身内衬素衣,立于金銮大殿正中! 林玄目光坦荡,声音沉稳洪亮,响彻整座大殿: “父皇。 儿臣今日跪于宫门,不是胡闹失仪,也不是逼宫放肆。 而是儿臣无能! 连自己的妻子都让人胁迫! 储君之位,德不配位 今日儿臣请父皇废除儿臣太子之位!” 话音落下,彻底死寂! 满朝文武彻底看呆! 谁也没想到,太子竟当庭自请废储! 满朝震动,乾帝怒拍龙案,龙颜震怒,整座大殿威压滔天。 第一卷 第46章 陛下你个昏君 队列中的林复心头骤然一紧,心底悄悄发慌。 但下一秒,他强行压下慌乱,心神瞬间稳住。 他不怕! 那封密信,虽是他亲笔书写,却从未留下署名!就连笔迹自己也刻意改变。 无凭无据,死无对证! 仅凭一封无名信件,根本定不了他的罪! 一念至此,三皇子林复当即大步踏出朝班,满眼委屈愤慨,高声喊冤。 “父皇!儿臣冤枉! 一封无名无款的书信,谁能证明是儿臣所写? 这纯属凭空栽赃、蓄意构陷!” 他直视沈清漪,步步紧逼: “太子妃!你口口声声说是我胁迫于你! 可证据何在? 无凭无据,当众污蔑皇子、构陷宗亲! 莫非是你沈家罪臣不甘伏法,串通东宫,伪造假信,意图翻案乱政!” 跪在殿中的沈清漪泪眼婆娑,闻言强忍悲愤,当庭厉声反驳: “左夜就是你心腹私入东宫传信! 亲口告知于我。 若我不肯乖乖听话,当众指证太子为假、构陷夫君! 待你废黜太子、夺下储位之后,便即刻诛灭我沈家满门! 让我沈家上下,无一人活于世间!” 证词凄厉,泣血控诉,听得殿中不少大臣面露恻隐之心。 可三皇子依旧面色冰冷,半点动容没有,继续冷笑道: “说得声泪俱下,看似情真意切,终究是空口白话,无凭无证,纯属捏造! 太子妃仅凭一己之言,便想污我清白、构陷皇子,未免太过荒唐!” 此刻沈清漪本就心神俱疲,又被三皇子当众颠倒黑白死不认账。 巨大的委屈、绝望、无力瞬间冲垮心神。 她身子轻轻一颤,眼中泪水戛然而止,眼前猛地一黑。 没有挣扎,没有多余动作。 身子一软,直直歪倒在地,当场气晕过去! 殿内瞬间惊呼四起! 林玄立在一旁,眼底深处毫无慌乱,反倒暗自点头。 爱妃这演技,真切自然、毫无破绽。 时机已到! 该他登场了! 林玄当即入戏,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面色惨白,满目痛心彻骨。 他抬手指向三皇子林复,声音嘶哑颤抖,满是悲凉质问: “老三! 我自问待你宽厚忍让、顾念手足! 为何皇位之争,能让你丧尽亲情、心性扭曲至此? 一次次构陷本宫! 今日变本加厉,胁迫皇嫂! 难道这皇位,就如此重要? 重要到让你舍弃兄弟血脉、不择手段、不择底线!” 极致悲愤攻心、心力彻底透支。 话音落下的一瞬,林玄身躯巨震,眼前一黑! 堂堂当朝太子,直直向后倾倒,当场晕厥金銮大殿! 一瞬之间! 太子、太子妃,双双晕厥在殿中! 金銮殿彻底大乱,群臣奔走骚动,人人面色惊骇! 乾帝彻底慌神,震怒全无,只剩慌乱,厉声急喝: “传御医!速速传御医!立刻救治太子、太子妃!” 就在朝堂大乱之际,御史大夫刘夫子须发怒张,跨步而出,直视龙椅,几乎指着乾帝鼻尖当庭怒骂! “陛下!! 你眼盲心昏、姑息奸邪、打压忠良! 三皇子构陷储君、胁迫皇嫂,铁证在前,你迟疑不决! 太子开创活字印刷、让寒门千万学子得以读书立身! 如此贤明储君,勤政爱民,竟被奸邪逼至当庭晕倒! 忠良寒心、万民寒心、士林寒心! 陛下,你是昏君!!” 一句昏君震彻皇宫,满堂死寂,无人敢呼吸! 乾帝浑身剧烈颤抖,龙目赤红,怒不可遏,死死盯着殿前的刘夫子,厉声咆哮! “刘青!你放肆!! 朕兢兢业业,执掌大乾数十年! 你竟敢当众辱朕、骂朕为昏君!!” 满朝文武吓得肝胆俱裂,无人敢出声,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皇帝此刻已经怒到了极致,只差一步便要动杀心! 可刘夫子须发张扬、傲骨铮铮,半步不退、直视乾帝: “老臣骂你昏君,你便是昏君! 储君贤德却遭百般构陷、逼至当庭晕厥! 忠臣太傅含冤囚于天牢、无人昭雪! 皇子结私、祸乱朝纲、胁迫皇嫂、构陷手足,你却姑息纵容、迟疑不决! 眼见黑白颠倒、正邪不分、朝堂浑浊! 你不是昏君,谁是昏君!” 乾帝胸口剧烈起伏,龙颜铁青,盛怒至极:“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刘夫子仰天大笑,笑声苍凉决绝,眼底毫无半分惧色。 “杀!陛下尽管杀! 老臣立身朝堂半生,只为公道人心! 今日陛下不分忠奸、不辨善恶,任由奸邪祸乱朝局! 陛下不肯清醒,老臣便以残躯热血,警醒帝王、清洗朝堂! 不用陛下动手!老臣自行了断!” 话音落下,刘夫子猛地甩开衣袖,骤然转身! 目光决绝、直直朝着大殿正中的盘龙金柱,全速冲撞而去! 他要血撞金柱、死谏帝王! 以一老臣性命,溅血金銮,唤醒乾坤公道! 全场瞬间死寂,下一秒彻底炸锅! “夫子不可!!” 危急关头,两道身影从朝臣队列中闪电般冲出! 正是工部尚书孟瞻、户部尚书傅友德! 二人反应极快、身手迅猛,一左一右飞扑上前,死死死死拽住刘夫子拼命阻拦! “夫子万万不可轻生!!” “此事尚有隐情、尚可彻查!何须以命相谏!” “快拦住!速速拦住夫子!!” 两人死死抱住拼死冲撞的刘夫子,用尽全身力气拖拽。 年迈大儒拼死挣扎、双目赤红、嘶吼泣血: “放开我! 今日朝堂不公、储君蒙冤、忠良受辱! 老夫这条老命,便用来换大乾朗朗乾坤!!” 拉扯之间,大殿彻底乱作一锅粥! 放眼整座金銮大殿,乱象滔天、前所未有! 殿中地面,太子林玄、太子妃沈清漪双双晕厥、人事不省,静静躺倒! 殿中正中,一代士林魁首刘夫子拼死死谏、欲撞柱殉国,被两大尚书死死阻拦! 龙椅之上,乾帝满面暴怒、气急攻心、脸色青黑交加,威严尽碎! 殿下文武百官惊慌奔走、尖叫劝阻、人人心神大乱、手足无措! 金銮殿百年以来,从未有过这般储君卧地、大儒死谏、帝王暴怒、朝堂崩坏的惊天乱象! 这一刻,大乾朝堂,彻底动荡! 这一刻,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今日之事,不死不休、必有惊天剧变! 大殿内拉扯混乱还未平息,一名禁军侍卫跌跌撞撞从殿外狂奔而入,神色慌张,跪地高声急报: “陛下!大事不好!承天门外聚集了成千上万寒门学子,黑压压跪满整条长街,全都高呼要为太子殿下鸣不平,恳请陛下还太子清白!” 第一卷 第47章 怎么真晕了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金銮殿,所有人心头皆是一震。 三皇子林复僵在原地,环顾眼前一团乱麻的朝堂,再一想到宫外数千学子,心底瞬间凉透大半。 事态彻底偏离他预想的轨迹,局面已经完全失控。 一旁龙椅上的乾帝,还有殿内一众文武百官,此刻心中都有了统一判断。 密信虽无署名,可整件事处处透着蹊跷。 若非三皇子暗中胁迫沈清漪,太子与太子妃何苦冒天下之大不韪,跪堵宫门,双双晕厥演这一出苦戏? 这封无名密信,十有八九就是林复亲笔所写。 乾帝目光沉沉,冷冷的落在林复身上,那眼神里藏着压抑的失望与怒意。 林父对上这道视线,浑身发冷,心底生出一个可怕猜测:父皇难不成要拿自己开刀,以此平息宫外万千学子的滔天怒火? 站在武将首位的镇国公秦烈眉头紧紧拧起,满心无奈。 早前他早已再三叮嘱林复,这段时日务必低调隐忍,一切等一月后的祁连山六国围猎,届时他早已布下死局,定能让林玄葬身山林,永绝后患。 可林复私自写密信胁迫太子妃,硬生生提前掀起这场大乱。 可他终究是林父的亲舅舅,又是三皇子一派的核心人物,事到如今,再怎么埋怨也于事无补。 秦烈眸光急速闪烁,瞬间看透所有局势。 林玄今日闹的这出,从头到尾根本不是为了扳倒三皇子! 他真正唯一的目的,就是逼朝堂、逼陛下、逼所有人,重审沈文渊的旧案! 林玄太稳太精了,他根本不要鱼死网破,他只要翻案。 想通这一点,镇国公秦烈瞬间有了计较。 他大步踏出躬身叩首,声音沉稳洪亮,压满整座混乱大殿。 “陛下!臣请旨! 今日朝堂大乱、储妃晕厥、万民请愿,根源皆在沈文渊旧案存疑! 粮仓一案仓促定案、疑点重重、查证潦草。 今日太子、太子妃含冤至此,万民哗然。 老臣恳请陛下重启旧案,彻查沈文渊贪粮冤案! 是非曲直,当堂厘清! 若沈文渊真冤,还忠臣清白! 若罪证确凿,也可堵住天下悠悠众口,还朝堂清净!” 全场文武瞬间愣住。 秦烈太老辣了! 他不替三皇子辩解不喊冤枉。 直接顺着太子的诉求,主动提出重审沈文渊案子! 用太子最想要的东西,堵死太子继续打压三皇子。 紧接着,秦烈再度叩首,语气坦荡: “旧案不清,才生今日朝野风波! 此案重审,若查出有人构陷忠良,哪怕是皇子,一律按律严惩! 但在真相未白之前,不可凭一封无名私信、一场朝野风波,随意定罪皇子! 恳请陛下暂压怒火,以国法论事,不以舆情定罪!” 一席话落,完美替林复脱罪! 既给足太子所想,又保住了三皇子! 进退有度、滴水不漏、老谋深算至极。 乾帝眼神微动,心底瞬间清明。 他看懂了。 这是镇国公主动认输、让步止损、换取保下三皇子。 就在朝堂局势瞬间被秦烈一手扭转之际。 地上,一直晕厥不动的林玄,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眉头微蹙,缓缓撑着地面坐起,面色苍白、气息虚弱,一副心力交瘁刚刚苏醒的模样。 百官见状连忙看去。 可众人随即发现,一旁的沈清漪,依旧一动不动、昏迷未醒! 唯独林玄自己心底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 不对劲! 他刚刚算好时机准时“醒来接戏”,按提前约定好的,沈清漪这时候也该醒来顺势退场。 可此刻沈清漪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半点动静都没有。 林玄心底瞬间乱了:不是演戏吗?怎么真晕过去了? 他不敢外露分毫异常,假装虚弱撑着身子坐起,伸手轻轻推了推沈清漪的肩头,压低音量凑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提醒: “爱妃,醒醒,行了,可以了。” 话音落下,沈清漪依旧一动不动,毫无半点回应。 这一下,林玄是真慌了。 原本的演戏心态彻底绷不住,心底满是焦灼。 他万万没想到,沈清漪心理素质不如自己,竟是真的急火攻心、彻底气晕了过去! 林玄立刻抬头,装作急切万分、忧心忡忡的模样,高声急喊: “太医!速速上前!太子妃为何久久不醒!” 守在一旁的太医不敢耽搁,立刻快步上前,俯身搭脉、细细诊治。 片刻后,太医连忙起身躬身回奏: “殿下、陛下放心!太子妃是连日忧思恐惧,今日又当庭悲愤郁结急火攻心,乃是实打实的晕厥! 并无性命大碍,只需静心休养片刻,气机平复便可自行苏醒!” 听完这话,林玄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真是傻姑娘,好好一场演戏,硬生生把自己气成了真晕。 他面上依旧满脸心疼、满眼担忧,虚弱开口吩咐: “来人!速速送太子妃返回东宫,好生静养照料!” 宫女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将昏迷的沈清漪扶起,小心翼翼抬出大殿,送回东宫休养。 看着沈清漪被送走的背影,林玄压下心底的焦灼,重新敛好情绪,转头立在殿中。 所有人都在等乾帝定夺,等这场惊天朝堂风波落下最终结果。 龙椅之上,乾帝眸光深沉,扫过慌乱不安的三皇子,又看向刚刚苏醒、面色苍白的林玄。 他沉吟片刻,目光灼灼,直直锁定林玄,沉声开口: “镇国公恳请重查沈文渊旧案。 太子,此事,你怎么看?” 一句问话,看似平淡,实则把最终选择权、收场权,全部抛给了林玄。 全场目光瞬间齐聚林玄一身。 林玄心底瞬间通透。 他太懂乾帝的心思,也太懂此刻的朝堂格局。 这就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秦烈主动让步、同意重审沈文渊一案, 目的就是用一桩旧案翻案,保下三皇子林复。 乾帝看穿一切,却顺水推舟,故意问他意见。 是在告诉他: 案子可以给你重审、沈家冤可以给你洗。 但到此为止,不准再揪着老三不放,不准再扩大事端。 第一卷 第48章 利益交换 林玄心念飞速流转。 他今日布局的核心目的,本就是翻案救人。 至于彻底废黜三皇子,今日这些还不够。 既然秦烈主动递台阶、乾帝主动给默许。 用放过林复,换取光明正大重审旧案、这笔交易,血赚不亏。 想通所有关节,林玄抬眸,面色虚弱却语气端正,躬身拱手: “父皇圣明。 既然镇国公也觉得旧案存疑,儿臣赞同重审。 唯有重审还原真相,方可对得起忠良,对得起朝堂律法!” 他语气坦荡,字字得体,半分不逼宫不纠缠,不提密信,不追责三皇子。 彻底收下这场双赢交易。 乾帝眼底悄然掠过一丝赞许。 他看得明白。 太子懂分寸、知进退、顾大局。 这场风波,到此,完美收官。 乾帝金口落定,下旨重审沈文渊旧案。 朝臣队列中,刑部尚书周秉立刻跨步而出,躬身领旨,朗声奏道: “启禀陛下!臣遵旨!刑部即刻整理旧案卷宗,重启查案,定当细细彻查沈太傅粮仓旧案!” 可话音刚落,殿中一道清冷声音骤然响起。 “不可。” 林玄立身殿中,面色虽依旧带着刚苏醒的虚弱,可语气坚定,直接当众反驳! “周大人,此案绝不可交由刑部重审,应全权移交京兆府审理!” 此言一出,满殿文武又是一怔! 谁也没想到,太子竟会当庭抢夺审案权! 可只有林玄心底透亮,看得无比清醒。 刑部本就是三皇子派系的,真要是让刑部重审沈文渊旧案,查来查去,最后依旧是原样结案、走过场罢了! 那他今日跪宫门,费尽心思换来的重审机会,岂不彻底白费、白白折腾一场?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先前赔罪宴之上,兵部侍郎高嵩贪污伤残老兵抚恤银两罪证确凿。 可最后兵部尚书以“内部自查”为由搪塞过关,到最后仅仅推出一个小小兵部主事顶罪背锅,真正的罪魁祸首高嵩毫发无伤、安然无恙! 刑部尚书周秉脸色一僵,连忙拱手反驳: “太子殿下!臣不敢苟同!此事不合朝堂规矩! 京兆府历来只管市井民生、街巷小案、民间纠纷! 太傅级别的朝堂重案,京兆府品级不够无权过问!” 规矩礼法、职权等级,句句卡死,死死拦住林玄。 可林玄淡淡抬眼从容反问。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大乾历朝历代,可有太子坐镇京兆府理政的规矩? 没有! 是本宫,硬生生打破先例! 如今本宫身兼京兆府大权,总领京畿治安! 本宫以储君之身、坐镇京兆府,亲自督办此案! 太子亲审忠臣冤案,上合天道、下顺民心,何来不合情理之说?” 句句掷地有声、字字无可辩驳! 周秉瞬间语塞,张口无言,被怼得死死说不出半个字。 全场寂静,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看向龙椅上的乾帝,静待圣裁。 乾帝深深看了一眼林玄。 他自然清楚刑部早已偏向三皇子派系,交由刑部重审,最后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终究一场空。 但他心底悄然生出一盘更大的棋。 今日沈文渊旧案,就是最好的磨刀石、最好的对决台! 他要看! 他要亲眼看一看。 新晋崛起的太子,对上根基深厚派系庞大的三皇子! 这一次的正面交锋,究竟是谁技高一筹、谁胜谁负! 一念至此,乾帝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无人察觉的深沉算计,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落旨定音: “准奏。 沈文渊旧案退出刑部,全权交由京兆府,由太子亲自督办重审!” 圣旨落地,满殿哗然。 林玄心头一松,彻底稳了大局。 他清楚,从这一刻起,沈文渊的冤案,再也无人能一手遮天肆意篡改。 而队列中的三皇子林复,浑身冰凉、心神大震。 镇国公秦烈眉头死死紧锁,眼底终于生出一丝真正的凝重。 陛下这哪里是公允断案! 陛下是故意放开擂台,要让太子与三皇子,彻底决一雌雄! 这场旧案重审,早已不是简单的忠良洗冤。 已然变成,东宫与三皇子派系,朝堂终极博弈。 “此事就此定案,但承天门外万千学子跪阙请愿,人心浮动、朝野不安。 此事便由太子亲自出面,前去安抚。” 林玄躬身垂首,应声领旨。 “儿臣遵旨。” 话音落下,乾帝长袖一拂,淡漠开口:“退朝。” 百官纷纷躬身行礼,井然有序退出大殿。 一场震动皇宫、惊动万民的惊天朝堂风波,就此落幕。 朝臣散尽,大殿空旷。 唯独镇国公秦烈、三皇子林复二人并未急着离去。 待殿内宫人尽数退远,四下无人,秦烈脸色瞬间沉下,厉声训斥。 “糊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本让你隐忍蛰伏、静待围猎,你偏偏私自行事私传密信! 险些今日直接断送你所有资本,落得身败名裂!” 林复此刻早已心慌意乱,满脸惶恐焦虑,连忙上前低声急问: “舅舅!现在该如何是好! 沈文渊一案已然落到太子手中,由他亲审亲查! 沈文渊乃是当朝文官之首! 一旦被太子彻底翻案救出,文官体系尽数倒向东宫,太子势力必将暴涨!” 看着慌乱失措的林复,秦烈神色冷沉,摆了摆手,语气稳如泰山,半点不急。 “慌什么。 此事一切交给我便可。 方才朝堂之上,太子与刑部尚书死争审案权,我为何全程沉默、不曾阻拦? 因为我本就无惧太子接手重审! 此案距离当时定案,早已过去一月有余。 所有关键物证,早已被我派人清理干净,半点痕迹不留! 如今唯一能开口指证、牵扯案情的, 就只剩刑部大牢里关押的那两名底层小吏。 一会我便派人入狱,悄悄了结这两个活口! 只要人死口闭、死证全无, 任凭太子手段通天、日夜彻查,也查不出半分端倪、翻不了旧案!” 林复听完,心头大松一口气,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 秦烈继续沉声叮嘱: “接下来这段时日,你安分低调,绝不可再生事端。 朝堂之事、旧案之事,一概不用你插手,我全权处置。 你只需专心做好一件事, 全力操练你手中那三百精锐! 一月之后,祁连山六国围猎。 那才是真正决生死、定乾坤的真正战场! 朝堂这点风波,不过小儿闹剧。 到时候,林玄必死祁连山! 东宫大势,一朝尽灭!” 林复眼中瞬间重燃精光,重重点头,咬牙应声: “一切听舅舅安排!” 第一卷 第49章 另辟蹊径 林玄安抚完承天门外的学子,径直回了东宫。 沈清漪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见他进来,撑着身子要起身。 林玄快步过去按住她,开门见山:“事成了,父皇准了,岳父的案子交由京兆府重审,我亲自督办。” 沈清漪浑身一松,悬了多日的心彻底落地。 她望着林玄,眼里满是钦佩,从跪宫门到当庭争权,步步算计、环环相扣,就凭着一封密信的破绽,硬生生把死局盘活了。 林玄瞧她这模样,笑了笑打趣道:“说起来,我当时还纳闷,爱妃今日演技怎么这般好,晕得跟真的一样。合着到最后,你是真气晕过去了?” 沈清漪脸上泛起红晕,别过脸去,有些不好意思。 可没片刻,她又蹙起眉,担忧道:“殿下,父亲的案子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该有的证据怕是早被销毁了,只怕难查。” 林玄摆了摆手,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放心,我自有计较。不出三日,定将岳父大人救出来,你只管好好歇息,这事交给我。” 沈清漪点点头,不再多言。 林玄又叮嘱两句,起身离开东宫,直奔京兆府。 京兆府正堂里,府尹许念对着案上公文发呆,半点处理公务的心思都没有。 宫里闹出那么大动静,他早有耳闻,心里正七上八下。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见是林玄,猛地站起身迎上去:“殿下!您可算来了!到底怎么回事?您怎么带着太子妃跪在承天门外?” 林玄走到主位坐下,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徐念听完又惊又叹,心里暗暗憧憬,真要是把沈太傅救出来,太子手握文官魁首,再加上京兆府的势力,实力必然暴涨。 林玄没管他想什么,转头对旁侧衙役吩咐:“去,把户民司司长宋濂叫过来。” 衙役应声退下。 片刻后,宋濂快步走进正堂,躬身行礼:“臣宋濂,参见太子殿下。” 林玄看向宋濂,开门见山:“前几日让你查京城商铺,查得怎么样了?” 宋濂连忙躬身回话:“回殿下,差不多都查清了,各家商铺卖了什么货、卖给谁、数量多少,都登记在册。还有几家不肯配合的,臣已经带人把铺子封了。” 林玄点点头,觉得宋濂办事还算靠谱,又问:“那孤让你重点查的、卖防潮材料的商铺,都摸清了?” 宋濂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上去:“殿下亲自交代的事,臣不敢不上心,京城所有卖防潮材料的铺子,全登记完了,买家是谁、买了多少,丝毫不差。” 林玄接过册子,转手递给旁边的许念:“徐念,你看看,京城里哪家买防潮材料买得最多。” 徐念刚翻开册子要细查,就见巡查司司长脚步匆匆闯了进来,脸色慌张:“殿下!大事不好!” 林玄抬眼:“说。” “当年指证沈太傅、一口咬定是沈太傅逼着他们盗粮的那两名小吏,死在刑部大牢里了,刑部对外宣称,是二人畏罪自杀。” 林玄听完,脸上半点意外都没有,只淡淡说了句:“老三动手倒是挺快,可惜他算错了,本宫从来没指望从这两个人嘴里掏出什么东西。” 这时徐念已经翻完了册子,抬头回话:“殿下,京城卖出去的防潮材料,有一大半都是韦家买的。” 林玄没接话。 他自然知道韦家,老牌勋贵,家主韦虎被封为威武侯,是镇国公秦烈的老部下,实打实的心腹。 韦家还有个嫡女叫韦灵溪,和三皇子林复定了婚约,还没过门,算起来韦虎还是林复未来的岳丈。 他拿过账册又扫了两眼,低声道:“三十万担官粮,十有八九就藏在韦家。” 徐念一愣,有些不解:“殿下,为何这般笃定?” “三十万担粮食,体量太大,想运出京城没那么容易。”林玄指尖敲了敲桌面,“他们肯定是先把粮食藏起来,等风声彻底过去了,再分批运出去变卖,这么多粮食堆着,不做防潮处理,发了霉就全废了。” 徐念瞬间反应过来。 合着太子让宋濂清查全城商铺是幌子,真正要查的就是防潮材料。 亏三皇子还忙着灭口小吏,以为杀了人证就万事大吉,殊不知太子根本没走那条路。 他忍不住叹道:“殿下深谋远虑,臣佩服。” 林玄摆了摆手,没接这句恭维。 他心里清楚,老三以为自己会盯着那两个小吏查,完全打错了算盘。 可眼下也有麻烦,粮食大概率在韦家,但没有实打实的证据。 韦家是老牌勋贵,势力不小,没凭没据就带兵上门搜查,于理不合,反倒容易被反咬一口。 沉默片刻,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笃定: “今夜,本宫亲自夜探韦家。” 徐念一听,当场急了,连忙上前劝阻:“殿下,万万不可! 您亲自夜探韦家太过凶险!韦家乃是老牌勋贵,府中私兵众多防守森严,一旦出了半点意外,谁都担待不起! 不如换旁人前去探查,您坐镇京兆府等候消息即可!” 一旁的沈虎也立刻上前,语气坚决:“对啊姐夫!您身份贵重,不能涉险! 这潜入探查的活,交给我来就行,我保证探查清楚,平安回来!” 两人轮番劝阻,全都不赞同林玄亲自涉险。 可林玄心里自有打算。 他前世本就是特种兵,潜入侦查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加上穿越过来这些时日、勤加训练如今身手虽然不能跟前世相比,但也远超常人。 这种暗中潜入探查的事情,交给谁,都不如他自己稳妥。 林玄摆了摆手,语气坚定,不容任何人反驳:“不必劝阻。 今夜,本宫亲自去。 你们无需多虑,本宫自有分寸。 一旦察觉半点不对,立刻抽身退回,不会强行涉险。” 见他态度决绝,徐念和沈虎再也不敢多劝,只能暗自忧心。 转眼时至深夜,子时已到。 夜色漆黑如墨,整条街道寂静无人。 林玄换上一身利落黑色夜行衣,身形隐入夜色之中,悄然从京兆府后门潜出。 第一卷 第50章 夜探韦家 沈虎放心不下,亲自挑选了数名身手最好的侍卫,远远跟在后方百米之外。 一旦韦家府中出现异动、情况不妙,便立刻冲进去接应救援。 前路幽深,杀机暗藏! 林玄孤身一人,朝着韦家庄园的方向,悄然潜行而去。 林玄摸到韦家庄园外墙下,扫了一圈,四下无人。 他脚尖点地,翻身跃上墙头,蹲在墙头等了片刻,见一队巡逻私兵刚走过去,便悄无声息翻进了院内。 他今夜过来,目标很明确,三十万担粮食,肯定藏在韦家的库房里。 但他没来过韦家,只能摸着黑往院落深处走,一边找库房位置,一边在心里默记路线地形。 走了没多远,前面忽然传来脚步声,又是一队巡逻私兵迎面走了过来。 林玄快速扫了一圈四周,院墙光秃秃的,连棵能藏身的大树都没有,根本没地方躲。 情急之下,他瞥见身侧有扇虚掩的院门,当即推开门快步闪身进去,又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巡逻的私兵听见了动静,领头的立刻停下脚步,朝着院门这边走过来:“什么声音?进去看看!” 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推门进来。 林玄退到内屋门口,推门就往里闯,刚进去就愣了,屋里点着盏油灯,一个女子正坐在镜前梳头,显然还没歇息。 听见动静,那女子回头看来,撞见一身黑衣的林玄,吓得手一松,梳子“啪嗒”掉在了地上,张嘴就要尖叫。 林玄几步冲上前,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的匕首抵在了她后腰,压低声音冷声道:“别出声,敢叫,杀了你。” 女子身子一僵,睁着一双惊惶的眼睛盯着他,没再挣扎。 这时院门外的私兵已经拍上了门:“小姐,属下听见院里有动静,可否开门一查?” 林玄手上力道紧了紧,眼神里带着警告。 女子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稳了稳声音,对着门外答道:“无事,是野猫跳上院墙,碰掉了院中的花盆,你们继续巡逻吧,我已歇息,不必进来了。” 门外的私兵迟疑了一下,应了声“是”,脚步声渐渐远了。 等外面脚步声彻底消失,林玄才缓缓收回匕首,往后退了半步,周身仍带着警惕。 韦灵溪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弯腰捡起地上的梳子放回妆台。 脸上早没了刚才的惶恐,反倒透着几分将门之女的镇定。 她抬眼看向林玄,声音压得极低:“你是太子的人吧?” 林玄眉头微皱,他有些意外,眼前这女子怎么会猜到自己的来历。 “你是谁?”他冷声问。 “我叫韦灵溪,韦家嫡女。” 林玄心里咯噔一下。 韦灵溪那不就是老三未过门的未婚妻?自己慌乱之中躲进来,竟闯到了她的房间。 韦灵溪像是没看见他神色变化,继续说道:“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太子重查沈太傅的案子,之前又派人清查京城商铺。 明面上是查全京城的买卖,暗地里实则在盯防潮材料,我韦家近日确实买了大批防潮物料,所以我断定,太子查到韦家头上来了,你是来探粮仓虚实的。” 林玄心头大惊。 眼前这女子竟如此聪慧,只凭零散消息,就把自己的全盘思路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指尖悄然攥紧了匕首,眸底杀意暴涨。 若是韦灵溪把这些猜测告诉韦虎,韦家必定立刻加强防备,再想查清三十万担官粮的下落,难如登天。 杀了她,永绝后患? 念头刚起,就听韦灵溪又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回去转告太子,我韦家绝不会构陷忠良,沈太傅为官清正,我素来敬佩,家父就算有糊涂之处,也断不会做这等栽赃陷害、祸乱朝纲的事。” 林玄盯着她的眼睛,没说话,显然不信。 韦灵溪看出了他的顾虑,抬手指了指院子西侧的方向:“你要是不信,往西边走,最里头有座旧军仓,你自己去一看便知。我没骗你。” 林玄心里微动。 看她神色坦荡,不像是作假。 看样子她是真的不清楚韦家藏粮的内情,只是凭着蛛丝马迹猜到了大概,骨子里还守着是非公道。 他借着灯光扫了一眼,女子眉眼清亮,身姿端直,一身素色衣裙,全无深闺娇小姐的柔媚,反倒带着几分英气。 沉默片刻,林玄收了匕首,低声道:“多谢。”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掠了出去。 韦灵溪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院门,指尖慢慢攥紧。 爹,你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 三十万担官粮,沈太傅的冤案,难道真的跟韦家有关? 另一边,林玄按着韦灵溪指的方向,绕到院子西侧。 远远就看见旧军仓门口站着四名带刀私兵,来回巡逻,防守严密。 他皱了皱眉,自己孤身一人,想悄无声息解决这四个人、再进去查验粮食,根本不现实。 一旦打草惊蛇,今晚就算白来了。 权衡片刻,林玄没再逗留,转身循着原路,悄无声息退出了韦家庄园。 林玄顺利退出韦家庄园,刚落地站稳,就看见沈虎带着侍卫守在路口,一直在等候。 沈虎见他平安出来,刚要开口询问探查情况,林玄直接低声道:“先回京兆府。” 一行人不再多言,趁着夜色快步折返。 回到京兆府时,徐念依旧在正堂等候,并未离去。 见林玄平安归来,徐念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殿下,今夜探查可有收获?” 林玄落座,开口直言:“还没有彻底查实,但基本能确定,三十万担官粮,就藏在韦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韦家院落最西侧,有一座旧军仓,有人把守,我孤身一人,没办法悄无声息解决门口守卫,一旦动手必定打草惊蛇,所以我先行退回。” “不出意外,那座仓库里面,就是失踪的全部官粮。” 徐念闻言心头一震,总算摸清了粮草真正藏处。 林玄目光沉凝,定声道:“等到明夜,我带精锐人手再探韦家。 这一次,务必潜入仓库,查实粮草,拿到铁证。” 第一卷 第51章 在探韦家 第二天一早,韦灵溪刚走出院门,就察觉府里气氛不对。 巡逻的私兵比平日多了一倍,往来脚步匆匆,连平日里清净的后院,都加了岗哨。 她心里咯噔一下。 昨夜黑衣人闯府的事她没声张,可今日府里突然严加防备,难道真是父亲做了亏心事? 沈太傅蒙冤一案,父亲真的掺和在里面? 她没犹豫,径直往西侧旧军仓的方向走去。 此刻西侧军仓外,韦虎正背着手站在阶前,盯着手下人加固仓门增设暗哨。 他早就收到了秦烈送来的密信,提醒他太子动向不明,让他严加防备,看好粮仓。 韦虎本觉得此事做得天衣无缝,所有证据都已经销毁,太子不可能查到韦家头上,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加派了人手。 “再挑两个稳妥的,守在粮库里面。但凡有半点动静,立刻敲钟示警,不许擅自开门。” “是,老爷。”手下应声领命。 刚吩咐完,韦虎就看见韦灵溪走了过来,脸上立刻堆起笑,迎上前两步:“溪儿,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地方乱糟糟的。” 韦灵溪看了眼四周持刀而立的私兵,抬眼看向韦虎:“爹,我怎么觉得今日府里多了这么多兵丁?出什么事了吗?” “能有什么事。”韦虎摆了摆手,随口搪塞,“这旧军仓年久失修,我怕漏雨坏了里面的存货,多派些人过来盯着修缮。” 韦灵溪扫了一圈,在场的全是披甲带刀的私兵,连个木匠泥瓦匠都看不见,哪里像是修缮的样子。 她心里越发笃定,嘴上却没戳破,只轻声道:“既然是修缮,我进去看看里面什么样。” “哎,不行不行。”韦虎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急色,“里面又脏又乱,到处都是灰尘,你一个姑娘家进去做什么。” 韦灵溪抬眼盯着他,声音放轻:“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难不成……” “难不成什么?”韦虎打断她,脸上笑容淡了些,“你是三皇子明媒正娶的未婚妻,日后是要做皇后的人,韦家以后还要指望你,爹有什么事能瞒着你?别胡思乱想。” 他说着,转头看向韦灵溪身后的两个侍女,脸色一沉:“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小姐回院去!这里乱糟糟的,冲撞了小姐怎么办!” 侍女不敢违抗,连忙上前低声请小姐回房。 韦灵溪没再争执,任由侍女扶着转身离开。 走出去几步,她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军仓大门,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用再猜了。 这座仓库里,放的定然就是那三十万担失踪的官粮。 太子,确实已经查到这里了。 她心里乱成一团。 要不要提醒父亲一句?可若是说了,父亲情急之下转移粮食,万一被太子抓个现行,罪名更重。 可她从心底里不愿意相信。 沈太傅为官清正,满朝皆知,韦家世代将门,素来以忠勇传家,父亲怎么会做出构陷忠良、私吞官粮的事? 她攥着衣袖,指尖微微发凉,她忽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只有这样才能救韦家! 夜色彻底沉下。 今夜林玄没有孤身一人前来,带上沈虎、林默、张石头,又挑数名精锐好手,一共十人一同再探韦府。 他带足人手自有考量,一来西侧军仓守卫森严,单凭一人根本没法悄无声息突破。 二来他早已拿到韦府完整地形布防图,有十足把握十人顺利潜入。 十人全部换上夜行衣,借着漆黑夜色,直奔韦家庄园而去。 一行人摸到韦府外墙,林玄抬眼望了望天色,翻墙入内。 今日韦府防备比昨夜森严数倍,好在林玄手握布防时辰,精准避开每一波巡逻私兵,一路摸到西侧粮仓附近,众人隐在暗处观望。 昨日此处仅有数名守卫,今日却足足守了十余人。 这群人扎堆守在仓门前,丝毫没有分散轮岗的意思,想悄无声息放倒所有人根本做不到。 林玄看了眼天色,不能再耗下去,转头看向张石头:“石头,你去引开一部分人。” 张石头瞬间领会用意:“放心,殿下。” 他悄悄挪到侧边,骤然一道黑影窜出,往远处狂奔。 守仓领头人立马警觉:“什么人?你们三个过去查看,多加小心!” 三名私兵立刻追着张石头的方向跑远。 林玄又吩咐林默:“你用同样法子,再引走几人。” 林默应声,朝着与张石头相反的方向掠出一道黑影。 领头人见状心头一紧,又点出两名私兵前去搜查。 仓门前仅剩五名守卫。 林玄抽出匕首,低声下令:“动手,一击必杀,沈虎,我们解决守卫,你劈开仓门,入内查验粮草。” 沈虎沉声应下:“姐夫放心。” 众人齐齐亮出匕首,借着夜色摸向剩余守卫。 领头人隐约察觉不对劲,刚开口提醒众人戒备,林玄身形如鬼魅绕至他身后,匕首直接抹断他脖颈。 余下几人来不及呼喊,尽数被随行好手瞬间放倒。 沈虎捡起地上长刀,猛劈仓门锁链,哐当一声锁链断裂,一把推开仓门快步入内查验。 沈虎持刀冲进仓内,正要细看堆积如山的粮草,暗处忽然窜出一名留守府兵,举刀直劈过来。 沈虎反应极快,侧身避过,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那人胸口,对方整个人重重撞在粮垛上,当场没了声息。 沈虎解决这人后,连忙查看起堆积如山的粮食,看着装粮袋子上清晰印着官字,不用想这些肯定就是那三十万担官粮。 而此刻,另一名藏在粮堆后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扑到仓内铜钟旁,用力拉动钟锤。 咚咚咚的巨响骤然响彻整片韦家庄园。 仓外的林玄听见钟声,心猛地一沉。 不多时沈虎快步冲出仓门,急声道:“姐夫,查验无误,仓内正是失踪的三十万担官粮!” 话音刚落,韦府各处瞬间燃起大片火把,火光冲天。 四下此起彼伏响起私兵的呼喊:“有贼子!军仓这边有贼子!” 杂乱脚步声、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无数私兵持械朝粮仓合围过来。 林玄当即沉声下令:“所有人立刻撤,不可恋战!” 众人刚要转身突围,四面八方涌来大批韦家私兵,彻底将几人团团围死。 韦虎分开人群走上前,冷眼扫视林玄一行人,又瞥了眼大开的粮仓大门。 三十万担官粮藏在此处的事已经暴露,不用多想,这帮人定是太子派来查案的,今日绝不能放他们活着出去。 韦虎厉声下令:“好大的胆子,一群贼子竟敢私闯我韦府!全部就地斩杀,一个不留!” 话音一落,周遭私兵持刀持矛,嘶吼着朝林玄一行人冲杀上来。 第一卷 第52章 那不是太子,那是贼子 私兵嘶吼着蜂拥而上。 沈虎一步跨到林玄身前,急道:“姐夫,你先走!” 林玄扫了眼四周,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根本冲不出去。 前世特种兵刻在骨子里的杀伐劲瞬间涌了上来,他拔出腰间短刀,冷喝一声:“走不了了,杀!” 话音未落,他率先迎了上去,出手又快又狠,专挑要害招呼。 沈虎紧随其后,护在他身侧一同死战。 张石头刚解决掉追他的两名私兵,回头就看见林玄一行人被团团围住,二话不说拎着刀就冲了回来,一头扎进战圈。 林默扫了眼战局,心知困死在这全得完蛋,趁着两边杀得混乱,找准时机纵身翻了出去。 场中厮杀越发惨烈。 韦家私兵人数是他们的数倍,一波接一波往上扑。 林玄左臂被划了一刀,鲜血浸透了夜行衣,沈虎背上挨了一矛,咬着牙硬撑。 带来的精锐已经折了三个,剩下的人人带伤。 张石头抹了把溅到嘴边的血,狠狠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握着刀的手都在抖。 韦虎站在人群后,看着几人已成瓮中之鳖,面露狠色,抬手就要下令全力斩杀。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猛地传来:“都住手!” 韦灵溪快步从人群外冲了进来。 她在院里听见厮杀声,一路赶过来,正看见父亲要围杀这几人。 场中私兵听见自家小姐的声音,动作皆是一顿。 韦虎眉头一皱,厉声喝道:“溪儿!你来凑什么热闹!赶紧回后院去!” 韦灵溪没动,目光直直落在场中那道身影上。 方才一番死战,林玄脸上蒙面的黑布早已被掉落,露出整张脸,她认出了这张脸是太子林玄,和昨夜闯入她房中的黑衣人,身形样貌分毫不差。 她心头一颤,失声喊道:“太子殿下!爹,住手!不能杀!” 韦虎一愣,顺着她的目光定睛看去,这才看清被围在中间那人的面容。 真是太子林玄! 他心里猛地一沉,没想到太子竟敢亲自带人夜探韦府,如今粮仓暴露,人也撞了个正着,这事再也捂不住了。 可只一瞬,他眼底便掠过一抹狠戾,事已至此,私藏官粮、构陷太傅,哪一条都是灭族的大罪,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只要今天把人全杀了,对外只说是闯府的盗贼,死无对证,有三皇子和镇国公在朝中周旋,未必不能压下去。 “什么太子?”韦虎冷着脸,厉声呵斥,“溪儿你眼花了!这就是几个深夜闯府的盗贼,擅闯勋贵府邸,死了也是白死!” 他说着,抬手就要再次下令。 韦灵溪急得扑上去拽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带着哭腔:“爹!你别糊涂!那是当朝储君!他今天死在韦家,我们全族都要给他陪葬!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韦虎一把甩开她的手,脸色阴沉得滴水:“来不及了。” 他看着场中的林玄,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这里没有太子,只有盗贼,给我杀!一个活口都不许留!” 韦灵溪看着韦虎杀意已决的脸,瞬间明白,爹是把活路全押在三皇子和镇国公身上了。 “爹!别糊涂了!你真以为杀了太子,三皇子和镇国公能保你?不可能!他们就算再胆大包天,也不敢明目张胆担下弑杀储君的罪名!” 韦虎心头猛地一慌,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韦灵溪趁热打铁:“爹,现在立刻收手,你信我一次,按我说的做,今夜定能保韦家无事。” 韦虎皱紧眉,他素来知道女儿聪慧,可粮仓暴露、太子撞破,事已至此,他想破头也想不出还有转圜的余地。 正迟疑间,院门外忽然传来震天的脚步声,听动静少说上千人,正朝着这边急速冲来。 一名私兵连滚带爬跑进来禀报:“老爷!不好了!外面大批人马攻破了大门,正往军仓这边冲!” 韦灵溪急声道:“爹!听我的!现在只有我能保韦家满门!” 韦虎看着远处逼近的火光,再看场中浴血的太子,知道杀人灭口已经绝无可能。 他咬了咬牙:“好!溪儿,爹听你的!” 说罢扬声喝道:“所有人!放下兵器!” 私兵们面面相觑,纷纷丢下了兵器。 这时苏凌霜冲在最前面,林默周毅紧随其后,三千青壮蜂拥而入,瞬间将局势彻底控住。 林玄靠在粮垛上,看着韦家兵丁弃械,又看见苏凌霜和林默的身影,紧绷的身子一松,低声道:“看来今天死不了了。” 苏凌霜快步走到林玄身边,看见他胳膊渗血,语气带着几分训斥:“堂堂储君,深夜闯勋贵府邸玩命,殿下就不怕出事?” 林玄扯了扯嘴角笑:“没办法,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媳妇抓不着流氓。” 苏凌霜瞪他一眼,伸手按在他伤口上。 “嘶……疼疼疼!”林玄倒吸一口凉气。 “殿下还知道疼?我还以为殿下只顾着打趣,连疼都忘了呢。”苏凌霜哼了一声,手上却快速掏出伤药布条,给他简单包扎起来。 林玄心里暗嘀咕,这妮子还挺傲娇。 这时周毅上前单膝跪地:“末将救驾来迟,请太子殿下恕罪!” “来得正好,不晚。”林玄吩咐道,“你带人清点这三十万担官粮,悉数运往皇宫,交由父皇查验。” “末将遵令!” 张石头捶了捶林默的胸口,笑道:“你小子来得还真及时,再晚一步,我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林默笑了笑没多言,其实林玄出发前早有安排,让他见机不对立刻调援兵,周毅就带着人马在韦家附近待命,接到消息便火速赶了过来。 韦灵溪凑到韦虎耳边,飞快叮嘱了几句,末了道:“爹,记住我教你的话,一字别错,今日定保韦家无虞。” 韦虎点点头,事到如今只能照做。 他整了整衣服,快步上前扑通跪倒,垂首道:“太子殿下,臣有眼无珠,不知殿下驾临,多有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包扎完毕,林玄走到韦虎面前,居高临下冷笑一声:“韦侯爷,看今晚这阵仗,你是想杀我啊?” 第一卷 第53章 深夜急召 韦虎连忙磕头:“殿下误会!全是误会!殿下蒙面而来,臣只当是闯府盗贼,这才动了手。” “误会?”林玄抬手指向身后大开的粮仓,“那这三十万担官粮,平白出现在你韦家,又该怎么解释?” 韦虎张了张嘴正要辩解,林玄却摆了摆手,语气冷了下来:“不必说了,走吧,跟本宫进宫面圣,有什么话,你自己跟父皇说去。” 深夜,乾帝寝宫。 乾帝早已歇下,殿内一片寂静。 忽然外间传来慌乱的脚步声,总管太监李福全急步走到龙床旁,压低声音连声唤:“陛下,陛下醒醒!” 乾帝刚入眠便被吵醒,眉头紧锁,睁开眼时脸色阴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何事慌慌张张?” 李福全见他脸色不好,连忙躬身回话:“陛下恕罪!若非出了天大的事,奴才绝不敢惊扰圣驾,太子殿下今夜去了威武侯韦虎的庄园,险些……险些遇害!” “什么?”乾帝猛地坐起身,睡意瞬间全无,“韦虎要杀太子?” 他随即眉头一皱,又追问:“太子深夜不去东宫歇息,跑到韦虎庄园做什么?” “回陛下,太子殿下查到那三十万担失踪的官粮,疑似藏在韦家,便带人夜探查证。” “太子怎么样?”乾帝急声问道。 李福全连忙回答道:“殿下无碍,苏凌霜带着三千人马及时赶去救驾,殿下只是受了点轻伤,那三十万担官粮,也确实在韦家粮仓里,如今太子已经命人悉数运往皇宫了。” 他把前前后后的紧要情形,都简明禀了一遍。 乾帝听完,着实愣了一下。 他本就有意让太子和三皇子借旧案较量,先前两名关键人证在刑部大牢“畏罪自杀”,人证全断,他还等着看林玄要怎么翻案。 没想到仅仅两日,林玄竟绕开人证,从防潮物料入手,直接摸到了韦家,把三十万担官粮查了个正着。 沉默片刻,乾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好,好得很,看来今夜,是有好戏看了。” 他沉声吩咐:“传朕旨意,召三皇子、镇国公,连同六部尚书,即刻入宫觐见。” “摆驾,去太和殿。” 李福全连忙躬身应声:“奴才遵旨!” 六部尚书接到宫中传召,没人敢耽搁,慌慌张张披上官服就往皇宫赶。 深更半夜皇帝紧急召见,谁都清楚,定然是出了塌天的大事。 等几人匆匆赶到太和殿,就见乾帝端坐在龙椅上,脸色沉沉的。 太子林玄站在一旁,左臂缠着绷带,纱布上还隐隐渗着血迹,威武侯韦虎则跪在大殿正中,脸白得像纸,连头都不敢抬。 工部尚书孟詹垂下眼,心里明镜似的,太子这两日一直在重查沈文渊的旧案,眼下这阵仗,再看看跪在地上的韦虎,只怕这案子已经有了实据,今夜就是要掀底牌了。 正想着,三皇子林复和镇国公秦烈一前一后踏进殿门。 一眼看见跪在当中的韦虎,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凝重。 三十万担官粮藏在韦家庄园的事,他们心知肚明,如今韦虎被押到殿上,只怕是东窗事发了。 龙椅上的乾帝见人到齐了,淡淡开口:“人都齐了,太子,你来说。” 林玄上前一步,躬身拱手,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沉声道:“回父皇,儿臣奉旨重审沈文渊粮仓旧案,清查京城商铺时,发现韦家购入了大批防潮物料,数量远超寻常勋贵家用,儿臣疑心官粮藏在韦家,今夜带人夜探韦府,果然在其西侧旧军仓中,找到了失踪的三十万担官粮。”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一旁的三皇子林复,语气更冷:“韦虎察觉儿臣踪迹后,下令围杀,欲要灭口。若非援兵及时赶到,儿臣今夜便要命丧韦家庄园。” 话音落下,殿内六部尚书齐齐心头一震,满殿死寂。 殿内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一来惊太子手段,这案子人证早断,满朝都以为是死局,他竟不从口供、人证下手,另辟蹊径盯着防潮材料,直接摸到了藏粮的地方,心思之缜密,远超所有人意料。 二来也惊韦虎的胆子,竟敢对当朝太子下死手围杀灭口,简直是无法无天。 三皇子林复和秦烈飞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断:韦虎保不住了,也不能保。 此刻强出头只会引火烧身,当务之急是立刻撇清,弃车保帅。 林复上前一步,脸色沉冷,厉声呵斥:“韦虎!你好大的胆子!太子奉旨查案,你竟敢派兵围杀,简直目无王法!” 韦虎猛地抬头看向他,心口瞬间一凉,他本还盼着三皇子出言周旋,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就把自己推得干干净净。 韦虎压下寒意,按着韦灵溪事先教的说辞叩首回道:“启禀陛下,臣绝无杀害太子之心!今夜来人皆是蒙面闯入,臣只当是盗粮贼寇,这才下令捉拿,实在不知是太子殿下驾临,多有冒犯,还请陛下恕罪!” 乾帝淡淡点头,不置可否:“就算你认不出太子,情有可原,那朕问你,三十万担官粮,为何会出现在你韦家的粮仓里?” 话音一落,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韦虎身上。 众人心里都清楚,这才是今夜的正题,林复也死死盯着他,手心暗自攥紧。 韦虎深吸一口气,朗声回道:“回陛下,臣实在不知那是沈太傅丢失的官粮!这批粮食是户部侍郎高重送到臣府的,他说户部官仓年久失修要加固,暂时寄存在臣的私仓里,臣只当是正常公务周转,从没过问内情!” 这话一出,满殿错愕。 别说六部尚书面露惊色,连乾帝都愣了一瞬,随即冷笑一声:“三十万担官粮,说寄放就寄放在你私宅?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陛下!臣说的句句属实!”韦虎连连叩首,“臣若有半句虚言,甘愿领死!” 乾帝眼神一冷,沉声下令:“来人!即刻将高重带来见朕!” 不多时,户部侍郎高重被禁军押进太和殿,脸色煞白,脚步发虚,一进门就跪倒在地。 镇国公秦烈抬眼扫了他一眼,眼神冷硬,递了个“把罪责全揽下来”的示意。 高重心知栽赃沈文渊的事已经败露,此刻若是不认、乱攀扯,只会死得更惨。 有三皇子和镇国公在,自己乖乖扛下罪名,家人反倒能留条活路。 三皇子林复站在一旁,心里却打起了鼓。 韦虎刚才把所有事都推给了高重,他心里犯嘀咕,韦虎这老东西,莫不是见事情败露,怕韦家覆灭,想狗急跳墙乱咬一通? 真要是把自己和舅舅牵扯出来,那麻烦就大了,绝不能让韦虎有开口乱咬的机会。 第一卷 第54章 太子赐你个老婆要不要 正想着,乾帝沉声开口:“高重,韦虎说那三十万担官粮,是你以官仓修缮为名,寄放在他私宅的,可有此事?” 话音刚落,高重还没应声,三皇子林复先上前一步,厉声开口:“高重!诬告沈太傅的事,证据确凿,你抵赖不掉,如今到了圣驾面前,你最好乖乖认罪伏法,是谁主使、还有谁同谋,尽数从实招来!” 他嘴上说着让招同谋,眼神却不住地往韦虎那边瞟,暗示意味十足。 高重跪在地上,瞬间就懂了三皇子的意思。 高重叩首在地,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回陛下,并非如此!威武侯韦虎,根本不是被臣蒙骗,诬告沈太傅、私吞官粮,他本就是臣的同谋!那三十万担官粮,是他亲自安排运进韦家庄园的,他还跟臣约定,等风声过去,将粮食变卖,所得银钱与臣五五分账!” 这话一出,韦虎猛地抬头,眼睛都红了,腾地站起身指着高重:“高重!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 “韦虎!”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镇国公秦烈上前一步,目光如刀死死盯着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事到如今,诬告沈太傅、私藏官粮已是铁证如山,你老老实实认罪便是,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攀咬旁人!坦白从宽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最后那句“坦白从宽”咬得极重,明着是劝诫,实则是赤裸裸的威胁。 韦虎身子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着秦烈冰冷的眼神,又瞥了眼垂着眼、面无表情的三皇子林复,心口瞬间凉透。 他这才彻底明白,从一开始,自己就是被推出来顶罪的弃子。 就在此时,林玄淡淡开口:“父皇,儿臣觉得韦侯爷说的有理,他应该不是高重的同谋,而是被高重欺骗了。” 林玄话音落下,太和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六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太子身上,满朝谁不知道韦虎是镇国公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杆心腹,也是三皇子的臂膀。 今夜太子险些死在韦府,按理该穷追猛打才是,怎么反倒主动替对方开脱? 韦虎自己都僵在原地,抬头怔怔看着林玄,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方才在府里他还下令要取此人首级,对方竟会反过来帮自己说话? 龙椅上的乾帝指尖轻轻叩着扶手,盯着林玄看了片刻,忽然低笑了一声。 他本就打算借着此案看看两人的对决,却没料到林玄会走这一步,事情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三皇子林复脸色微变,心底猛地窜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林玄能精准查到韦家藏粮,今夜又一反常态替韦虎说话,莫不是韦虎早就暗中反水,投靠了太子? 秦烈也皱紧了眉,看向韦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与寒意。 林玄神色平静,上前一步继续道:“父皇,儿臣夜探韦府时细看过,那批粮食原封不动堆在仓里,并无变卖、转运的痕迹。 韦家世代将门,若真想私吞官粮,断不会将三十万担赃物明目张胆放在自家私仓,儿臣以为,韦侯爷应当是轻信了高重的托词,失于查验,才受了蒙骗。” 乾帝抬眼扫过阶下六位尚书,淡淡开口:“众位爱卿,太子所言,你们怎么看?” 殿内瞬时静了下来。六部尚书你望我、我望你,竟无一人贸然出列答话。 户部、工部、礼部三位素来持中立立场,只觉眼下局面太过蹊跷,韦虎明摆着是三皇子的心腹,三皇子本人都没出言维护,反倒太子主动替他开脱,其中深浅谁也摸不准,多说多错,索性观望。 刑部、兵部、吏部三位虽属三皇子一脉,可方才也看得清楚,三皇子与镇国公摆明了要弃车保帅,已经放弃韦虎。 他们此刻跳出来辩解,非但没用,反倒容易引火烧身。 更何况没人能想通太子为何一反常态帮韦虎说话,摸不透用意便不敢妄言,个个打定了言多必失的主意,缄口不言。 满殿寂静了许久,户部尚书傅友德才上前半步,躬身拱手,只含糊回了一句:“陛下,臣以为太子殿下思虑周全,此事全凭陛下圣裁。” 一句话不痛不痒,又把决断权递回了乾帝手中。 乾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最终落在高重身上,语气冷了下来:“既如此,案情便清楚了,户部侍郎高重,监守自盗、构陷朝廷命官,罪证确凿,判斩立决,抄没家产,家人流放三千里。” 他顿了顿,又看向韦虎:“威武侯韦虎,疏于查验、私藏官粮于私宅,有失察之过,罚俸三年,削去京畿巡防之权,勒令闭门思过三月。” 判决一出,有人松气,有人惊疑。 韦虎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叩首:“臣……谢陛下隆恩!”后背早已惊出一身冷汗,心里却彻底信了女儿的话,韦灵溪说能保韦家无事,竟真的做到了。 三皇子林复和秦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虑。 太子主动解围,皇帝轻轻放下,怎么看都像是韦虎已经和太子达成了交易,两人心里那根刺,算是彻底扎下了。 乾帝略一沉吟,目光扫过三皇子林复,又看向韦虎缓缓开口:“朕记得,你那嫡女韦灵溪,与老三有婚约在身?” 韦虎一愣,完全没料到皇帝会突然提起儿女婚事,连忙垂首回道:“回陛下,确有此事。” “既然韦家犯了国法,这桩婚事,便不宜再提。”乾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韦家与老三解除婚约,你可有异议?” 这话一出,殿内又是一静。 韦虎怔了怔,随即连忙叩首:“臣……全凭陛下做主。” 他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解除婚约固然可惜,可比起满门抄斩、家族覆灭,这点代价根本算不得什么。 乾帝又看向三皇子林复:“老三,韦虎犯事,朕不得不罚,这婚约解了,日后朕再给你寻一门更妥当的亲事,你可有意见?” 林复心里翻江倒海,半点摸不透父皇的用意。 可父皇开口,他哪敢说半个不字,只能躬身回道:“儿臣全凭父皇安排。”只是袖中的手,已经紧紧攥了起来。 乾帝微微点头,就在众人都以为此事到此为止时,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林玄身上。 “既然韦家嫡女与老三解除了婚约,”他看着林玄,语气平缓却掷地有声,“太子东宫如今只有太子妃一人,侧妃之位尚有空缺,朕便再赐一婚,将韦灵溪赐你为侧妃,你看如何?” 第一卷 第55章 沈文渊出狱 话音落地,整个太和殿瞬间死寂。 六部尚书个个瞠目结舌,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前脚刚解除和三皇子的婚约,后脚就赐给太子做侧妃? 三皇子林复脸色瞬间煞白,猛地抬头看向乾帝,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镇国公秦烈眉头紧锁,眼神沉得像水,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帝会来这么一手。 最懵的是韦虎,他跪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前一刻还在担心灭族,后一刻婚约解除,再一刻,女儿竟要嫁给太子做侧妃?这大起大落,让他险些遭不住。 林玄也有些意外,抬眼看向龙椅上的乾帝。 他瞬间就懂了乾帝的心思。 他躬身拱手:“儿臣,遵父皇旨意。” 乾帝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他早就看出来,今夜太子替韦虎说话,绝非心软。 这小子心里打着分化老三阵营的主意,那他便顺水推舟,直接把韦家推过去。 一来看看太子能不能接住这股势力,二来,也让这潭水,搅得更浑一些。 “好。”乾帝沉声开口,一锤定音,“此事就这么定了,等六国围猎结束后便筹办婚事,其余人等,都退下吧。” 话音刚落,林玄上前一步,出声拦住:“父皇且慢。” 满殿众人脚步一顿,齐齐看向太子。 林玄从容拱手:“父皇,今夜案情大白,高重构陷栽赃已然坐实,沈太傅含冤入狱,受尽委屈,既然冤案已破,还请父皇下旨,释放沈太傅官复原职。” 乾帝指尖轻叩龙椅,沉吟片刻,神色平淡无波。 “太子所言有理,沈爱卿本是蒙冤,朕自不会让忠臣久困囹圄,传朕旨意,即刻释放沈文渊。” 他话锋微微一转,语气带着帝王独有的制衡: “只是沈爱卿在天牢受苦多日,身心俱损,官复原职一事暂且搁置,先回家休养身体,待元气复原,在行商议。” 这话一出,三皇子林复眼底悄然掠过一丝窃喜。 还好,还好。 沈文渊虽然洗清冤屈、得以出狱,却没能官复原职。 只要不重回朝堂不手握实权,便可以接受,今夜接连失利,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唯独林玄心底了然,暗自轻叹。 父皇的帝王心术,果然炉火纯青。 这是不想给自己迅速收拢文官势力的机会。 恩威并施,进退自如,半点破绽不留。 林玄不再多言,躬身垂首:“儿臣遵旨。” 乾帝挥了挥手,疲惫开口:“都退下吧。” 一众朝臣、皇子、勋贵纷纷躬身告退,有序退出太和殿。 踏出殿门时,天色已然破晓。 一夜惊雷激荡,朝堂局势翻天覆地,晨风带着拂晓的微凉,吹得人心神各异。 林复与秦烈并肩离去,一路沉默无言,眼底皆是阴霾。 韦虎紧随其后,心神恍惚,直到此刻才彻底确认,韦家,真的活下来了。 林玄带着沈虎快步返回东宫。 整整一夜东宫上下无人安睡。 沈清漪彻夜伫立殿中,坐立难安,心绪七上八下,时时刻刻牵挂着天牢里的父亲,也担忧林玄今夜入宫吉凶难料。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快步迎出殿外,眸中满是焦灼:“殿下,怎么样了?” 林玄看着她眼底的红丝与担忧,伸手轻轻抚住她的肩,温声笑道:“爱妃,事成了。” “岳父的冤案,彻底翻过来了,父皇已经下旨,即刻释放岳父。”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沈清漪连日来的煎熬与忐忑。 她眼眶瞬间泛红,连日压在心底的惶恐担忧尽数散去,险些落泪,连连点头,声音微微发颤:“真的……真的平反了?” “千真万确。”林玄握紧她的手,“收拾一下,我们即刻前往天牢,接岳父回家。” 片刻后,车马备好。 林玄带着沈清漪、沈虎一行人,快马赶往天牢。 晨光破晓,蒙冤多日的沈文渊,终于等来重见天日、洗尽冤屈的这一天。 不多时,沉重的天牢铁门缓缓向内推开。 一道单薄苍老的身影,缓缓从幽暗的天牢走了出来。 沈文渊身着满是褶皱污渍的破旧囚服,满头白发凌乱披散,面色蜡黄憔悴,连日的牢狱让他身形瘦削不堪。 可即便如此,他一双眼眸依旧清亮有神,不见半分颓废麻木。 他步履虚浮,一步步踏出暗无天日的天牢。 外头破晓的晨光刺眼夺目,他下意识微微眯起双眼,整个人处于一片恍惚之中。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活着走出天牢的一天。 自他被构陷下狱的那一刻,他便彻底看透了其中门道。 这桩官粮冤案,从不是三皇子林复一人的手笔。 若无乾帝暗中默许,区区一位皇子,绝无可能构陷当朝太傅,撼动朝堂重臣。 帝王心术,清扫朝堂,他从头到尾,都是皇权博弈里被舍弃的一枚棋子。 他早已做好老死狱中,永世蒙冤的准备,早已不对任何生机抱有期待。 可今日,他偏偏重见天光。 沈文渊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抬眼环顾四周。 下一瞬,两道熟悉的身影快步奔来。 沈清漪双眼通红,再也克制不住连日的委屈与担忧,一头扑进沈文渊怀中,哽咽出声:“爹!” 紧随其后的沈虎,快步上前,眼眶泛红,语气压抑着欣喜与酸涩,沉声唤道:“爹。” 一双儿女围在身侧,积攒多日的苦楚在此刻尽数翻涌。 沈文渊抬手,轻轻拍着女儿颤抖的脊背,声音沙哑却沉稳:“清漪,别哭了。” 话音落下,他立刻敛去温情,满心只剩满腹疑惑,抓着女儿的手臂急声追问:“告诉爹,是谁救我出来的?” 不等沈清漪开口,一旁的沈虎率先出声,语气笃定:“爹,是殿下!是太子殿下拼尽全力,为您翻案洗冤,把您从天牢救出来的!” “太子?” 沈文渊浑身一震,满脸难以置信,眼底写满极致的错愕。 在他乃至满朝文武的认知里,东宫太子林玄,向来是不学无术、耽于玩乐的纨绔子弟。 这样一个不问朝政、毫无权谋手段的深宫纨绔,怎么有这般通天本事? 怎么敢逆朝堂大势、逆帝王默许的定局,硬生生推翻一桩铁案,把他这枚弃子从天牢里捞回来? 他连连摇头,根本不敢相信。 第一卷 第56章 溪儿你是不是背叛了韦家 沈清漪抬起泪眼,用力点头,认真开口:“爹,是真的!现在的殿下,和从前早已判若两人,再也不是世人口中的纨绔了。”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的身影缓步上前。 林玄微微躬身,姿态谦和有礼:“小婿,参见岳父大人。” 沈文渊见状大惊,连忙侧身躲开这一礼,不敢有半分受下的意思,仓促拱手弯腰:“老臣,见过太子殿下!” 君是君,臣是臣,尊卑有别,他万万不敢受储君大礼。 可他刚弯下腰身,一双有力的手便稳稳将他扶住。 林玄语气温和,带着不容推辞的真诚:“岳父是长辈,何来长辈向晚辈行礼的道理?往后私下相处,不必如此拘礼。” 沈文渊抬眼望去,眼前的青年身姿挺拔,谦逊有礼,眉目间杀伐内敛,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纨绔的模样? 心中的震撼,更添几分。 林玄松开手,柔声叮嘱:“爱妃,岳父大人在天牢受尽苦楚,身心俱疲,你即刻陪同岳父回府休养,今日你不必回东宫,在家好好陪伴岳父。” “多谢殿下!”沈清漪连忙道谢。 一旁的沈虎瓮声开口:“姐夫,今晚不妨在我沈家用膳吧,我娘做的饭比御厨还好吃呢。” 沈清漪连忙附和:“是啊殿下,今晚便留在府中用膳吧,算是为爹爹接风洗尘。” 林玄没有应声,转头看向沈文渊,将选择权全然交给对方。 “不知岳父心意如何?” 沈文渊看着眼前全然不同的太子,心中感慨万千,郑重颔首:“殿下若是肯赏光,沈府蓬荜生辉,老臣万分欢迎。” 林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清楚,从前的沈文渊,打心底瞧不上废物太子,对他处处疏离抵触。 如今这句欢迎,意味着这位耿直忠臣,已然彻底改观,放下了从前的偏见。 他淡淡一笑:“好,今夜本宫准时赴宴。” 诸事说定,林玄转身暂且离去。 沈虎上前一步,对着沈文渊恭敬道:“爹,如今我是殿下贴身侍卫,需随殿下一起,夜里我再随姐夫一同回府。” “姐夫?” 沈文渊微微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声称呼,满心皆是疑惑。 沈清漪见状,连忙挽住他的手臂:“爹,先上车回府吧,路上我慢慢跟你解释,把这段时日所有发生的事,一一讲给您听。” 沈文渊压下满心疑虑,跟着女儿踏上归家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天牢长街。 车轮滚动,一路平稳前行。 刚坐稳身形,沈文渊便按捺不住心中急切,开口追问:“清漪,快告诉爹,这段时日,朝堂、东宫,到底发生了何事?那纨绔太子,为何会脱胎换骨?” 沈清漪整理思绪,缓缓开口。 她从林玄主动请封京兆府尹,到开设忆苦思甜宴震慑百官,从彻查粮贪案,到夜探韦府、层层取证、拼死为他翻案。 桩桩件件,尽数娓娓道来。 唯独隐瞒了最致命的秘密,如今的林玄,根本不是原本的纨绔太子,只是一个替身。 这件事,事关生死她半字不敢吐露。 马车内,沈文渊静静听着,神色从最初的惊疑,渐渐变成震惊,最后化为深深的凝重与折服。 他终于明白,自己能重见天日,不是帝王开恩,不是时局侥幸,是这位彻底蜕变的太子,凭一己之力,逆天改局。 …… 韦虎一身风尘,刚踏进韦家庄园大门。 韦府的下人全都愣在原地,满眼难以置信。 昨夜太子亲自带人围府、带走老爷查案,满府上下人心惶惶,所有人都认定。 韦家私藏官粮,韦虎此去,必死无疑,韦家也必将满门倾覆。 谁也没想到,一夜,老爷竟然平安归来。 老管家一路跌跌撞撞迎上来,眼眶通红,泪眼婆娑,声音都在发颤:“老爷!您……您回来了!” 韦虎神色疲惫,压下心中万千心绪,沉声道:“行了,别哭哭啼啼,去,把小姐叫到书房见我。” “是!老奴这就去!” 老管家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去寻韦灵溪。 不多时,韦灵溪快步踏入书房。 少女神色沉静,不见半分慌乱。 韦虎抬眼看着自己女儿,压着满心怒火,沉声开口:“灵溪,告诉为父,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昨夜朝堂之上,太子为何独独替我韦家开口求情?你是不是暗中与太子有所牵连?” 韦灵溪抬眸,坦然对视,不躲不避:“爹,女儿的确暗中与太子有所交集。” “我就知道!” 韦虎猛地一拍桌案,怒火骤起,胸腔翻涌着怒气。 “昨夜我便百思不得其解!三皇子、镇国公全程冷眼旁观,满朝文武无人敢替韦家说半句话,所有人都默认韦家必死!偏偏太子逆势而行,当众替我辩解,保下韦家满门! 我还道为何太子会突然庇护我韦家,原来都是因为你! 你老实交代!韦家藏匿官粮一事,是不是你泄密给太子的?” 面对父亲的盛怒,韦灵溪依旧镇定自若,语气清亮坦然:“爹,此事绝非女儿泄密。 前日夜里,太子深夜潜入韦府探查,本就怀疑官粮一案与我韦家有关。 他为躲避府中巡逻的私兵,意外闯入女儿的房间。 那个时候,太子早已锁定韦家,整件事与女儿无关,不是我出卖韦家。” 韦虎怒目圆睁,厉声追问:“你既然早就知晓太子怀疑韦家,为何不提前告知为父?为何不提早防备?” 韦灵溪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痛心:“爹,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参与诬告沈太傅、私藏官粮的党争漩涡。 我一直劝你远离夺嫡纷争,可你始终不听,我不愿看着你一错再错,更不愿韦家满门跟着你坠入深渊,只能暗中布局,为韦家留一条后路。” “我没有参与构陷忠臣!”韦虎怒声辩驳。 韦灵溪轻轻摇头,字字清醒:“爹,事到如今,参与与否,早已不重要。 三十万担官粮藏于韦府后院,韦家便是脱不开的从犯帮凶。 昨夜太和殿的情况您也知道,若不是女儿暗中与太子有牵连,若不是太子刻意保全,今日你根本回不了韦府,韦家上下数百口人,早已尽数抄家问斩!” 一番话,字字诛心。 韦虎浑身一僵,满腔怒火瞬间僵在胸口,久久无法言语。 第一卷 第57章 爹我们投靠太子吧 他不得不承认,女儿说的全是实话。 昨夜朝堂上额情况他看得一清二楚。 三皇子利用完韦家,转头便弃如敝履。 若没有太子力保,韦家,早已覆灭。 良久,韦虎身上的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下无尽的颓废与无力。 他颓然落座,声音沙哑低沉:“罢了……是为父糊涂,灵溪,你做得对,是你救了韦家,救了为父。” 韦灵溪见状,放缓语气,轻声规劝:“爹,女儿从前便屡屡劝你,夺嫡之争,看似权倾天下、收益滔天,实则步步惊心、万劫不复。 如今经此一难,正好是韦家的机会。 往后我们韦家闭门谢客,不沾党争、不附皇子,踏踏实实过日子,彻底置身事外,安稳自保,好不好?” 韦虎缓缓摇头,眼底一片灰暗,语气满是苦涩:“晚了……灵溪,已经没有退路了。” 韦灵溪瞬间脸色一变,心头大急,连忙上前一步:“爹!怎么会没有退路! 借着此次风波,我们主动收敛锋芒、不站队、不掺和,从此谁的人都不是,朝堂纷争一概不问,安安稳稳守着家族基业,足以自保!” 看着女儿急切恳切的模样,韦虎抬眼望着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可知晓,昨夜朝堂,陛下下了两道旨意?” 韦灵溪一怔:“什么旨意?” 韦虎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第一道,陛下,解除了你与三皇子的婚约。” 听到这话,韦灵溪非但不忧,反倒微微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窃喜。 她与三皇子林复,本就是家族利益捆绑的婚约,毫无半点感情。 林复想利用韦家兵权势力,韦家想借皇子婚约攀附皇权,各取所需罢了。 如今婚约解除,于她而言,本是解脱,是天大的好事。 她轻声道:“爹,这是好事啊,从此我与三皇子再无牵扯,韦家自然可以抽身事外。” “好事?” 韦虎苦笑一声,眼神彻底黯淡下去,缓缓道出第二道圣旨。 “可陛下的第二道旨意。 解除你与三皇子婚约的同时,将你赐婚于太子林玄,册封为东宫侧妃。” 轰! 一语落下。 韦灵溪浑身一震,瞬间僵立原地。 刹那间,她彻底明白了所有前因后果,明白了父亲口中那句。 没有退路。 从今往后,不再有置身事外的资格。 想独善其身? 早已不可能。 韦灵溪心头纷乱,上前一步追问:“爹,如今这般局面,咱们到底该怎么办?” 韦虎沉默许久,满心五味杂陈,没有立刻作答,反倒抬眼看向女儿:“溪儿,你心思通透,这件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韦灵溪定了定神,眼底褪去慌乱,思路清晰无比:“爹,陛下一道赐婚圣旨,等于直接给咱们韦家打上了东宫的标签,从今往后再也没法抽身事外,既然没有退路,倒不如全心全意辅佐太子。” 她顿了顿,细数这些日子亲眼所见的一切,语气笃定:“这段时日我看得清清楚楚,太子绝非往日传闻里不学无术的纨绔。 他有勇有谋,遇事沉稳,心思缜密,行事坦荡,最难得的是重情重义。 反观三皇子,眼里永远只有权位利益,紧要关头说弃掉韦家便弃掉,半点情分都无。 跟着三皇子,是拿全族性命赌一场虚无的帝位,可辅佐太子,至少他待人存着几分真心,不会把咱们当成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韦虎静静听着,眉宇间的颓色淡了几分,缓缓点头,女儿这番话,正好戳中他心底最真实的顾虑。 昨夜太和殿三皇子冷眼旁观、弃车保帅的模样,他永生难忘,两相一对比,太子的格局与心性确实高出太多。 韦灵溪目光坚定,看着韦虎认真道:“爹,事已至此,我们已经被钉上东宫的标签,没有退路了,太子远比凉薄的三皇子值得辅佐,我们不如全心投靠东宫。” 韦虎闻言,缓缓抬手摆了摆手,神色复杂,眼底满是挣扎与纠结,迟迟没有应声。 他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先……再等等看吧。” 他心里无比煎熬、进退两难。 昨夜三皇子和镇国公不仅直接放弃他,还落井下石,他心里寒透了。 可他是镇国公秦烈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杆心腹,数十年同进同退、荣辱与共。 秦烈待他恩重如山,提携之情,重逾千斤。 这么多年,他早已根深蒂固绑定三皇子党、绑定镇国公一脉。 可一夜之间,皇权一纸赐婚,硬生生把他韦家推向太子阵营。 让他立刻转头效忠太子,他心里过不了忠义这道坎。 数十年的派系羁绊,不是一夜就能斩断的。 他没法做到翻脸无情、立刻倒戈相向。 他不敢赌、也不敢贸然站队。 既不得罪太子,也不彻底背叛镇国公,先稳住局面,徐徐图之。 韦灵溪看着父亲满脸挣扎、忠义两难的模样,瞬间懂了。 她知道父亲重情重义,放不下数十年的君臣旧恩,没法一夜之间彻底背弃旧主。 夜色徐徐落下,林玄带着沈虎一同抵达沈府门前。 沈文渊与夫人柳氏早已在门口等候,见车马停下,二人连忙躬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林玄快步上前伸手将二人扶起,语气温和:“岳父、岳母不必多礼,私下无需这般拘礼。” 一行人走入院内厅堂,五人围坐一桌,桌上并无珍稀山珍,全是寻常家常菜肴。 林玄半点没有储君的架子,席间频频给沈清漪夹菜,轻声笑道:“爱妃,尝尝这个菜,味道极佳。” 沈清漪脸颊微热,轻声回应:“殿下,这是我娘亲亲手下厨做的,您也多吃些。” 林玄抬眼看向一旁的柳氏,拱手道谢:“今日辛苦岳母费心操劳。” 柳氏望着眼前温和体贴的太子,心中感慨万千,此人与从前纨绔荒唐的太子简直判若两人。 眼下丈夫沉冤得雪,女儿又得殿下这般善待,她心底满是宽慰,笑着回话:“殿下爱吃便是最好,往后什么时候嘴馋,派人传句话,老身做好便送去东宫。” “那往后怕是要常常劳烦岳母了。”林玄坦然应下,没有半分客套疏离。 沈文渊静静看着二人相处的模样,白日马车里沈清漪同他讲的一件件事尽数浮上心头,越看越感慨,斟酌片刻开口问道:“殿下,老臣心中一直存着疑惑,您为何短短时日,变化如此巨大?” 第一卷 第58章 姐夫你怎么又要去那种地方 林玄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放下手中筷子,神色淡了几分:“岳父有所不知,从前本宫的确顽劣不堪,但自从您被老三构陷打入天牢后,老三更是步步紧逼,屡次设计算计本宫。 一桩桩祸事摆在眼前,我才幡然醒悟,若是继续浑噩度日,最后只会落得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沈文渊缓缓点头,心中认同这番话,片刻后长叹一声:“殿下若是早几年醒悟便好了,早些年老臣手握文官势力,全力扶持,保您稳稳登上大位不成问题,只是如今……一切都迟了。” 林玄心中通透,清楚沈文渊话里的难处。 这些年乾帝不断抬举三皇子与镇国公秦烈,二人手握大量人脉兵权。 眼下自己看似暂时占了上风,根基却远不及对方。 朝堂之中,他仅握有京兆府的权力,工部尚书孟詹、禁军统领皆是中立之人,平日里替自己说几句公道话可以。 可真到生死关头,绝不会豁出力挺自己。 最重要的兵权,他至今半点没能染指。 林玄收敛心绪,从容开口:“岳父所言,本宫心中一清二楚,只是事在人为,纵然前路艰难,就算最后未能成事,我也无愧本心。” 沈文渊长叹一口气,面露愧色:“殿下,您耗费偌大心力将我从天牢救出,可确没让我官复原职,如今我一介闲散之人,半点势力也无,实在帮不上殿下分毫。” 林玄摆了摆手,神色坦荡,半点没有功利算计的遮掩:“岳父不必自责,说实话,我倾力救您,一来是顾及我与清漪之间的情义,不忍她失去至亲,二来也是做给满朝文武看,让所有人清楚,追随我的人,我绝不会轻易舍弃。” 沈文渊闻言心中一震,格外惊讶。 他本以为太子救自己,是图谋他往日在文官集团的人脉,没想到林玄这般赤诚坦荡,连心中打算都直白道出,毫无半分遮掩。 一旁的沈清漪见状适时开口,轻声问道:“爹,如今您不入朝为官,往后打算做些什么打发时日?” 沈文渊淡淡苦笑:“还能做什么,只能赋闲在家,虚度光阴罢了。” 林玄瞬间听懂了沈清漪的用意,心底暗自失笑,这小棉袄漏风! 他顺势开口:“岳父若是闲得无事,不如去我新开的书行坐镇。” 沈文渊微微一怔,他先前听女儿提过太子筹备书行,一册典籍定价五两,惠及寒门学子。 但他面露迟疑:“书行?可我半点经商的本事都没有,怕是难以胜任,这般怕是不妥吧。” “岳父误会了。”林玄笑着解释。 “我开设书行不单单是售卖典籍,更重要的是允许他们进店免费阅览读书,分文不取。 我想请岳父坐镇书行,平日里若是有寒门学子读书遇到难题,您有空便指点他们一二即可,无需操心经营买卖。” 这话入耳,沈文渊瞬间看透了林玄深藏的谋划。 如今朝堂之上三皇子势力盘根错节,太子难以渗透上层,便转而从底层寒门学子入手。 免费供贫苦读书人读书,再由自己这位前太傅讲学授道,这些学子将来一朝踏入仕途,定会感念太子的恩德,心甘情愿站在东宫这边。 想通其中深意,沈文渊眼中一亮,当即颔首应下:“好,反正我赋闲在家无事,正好借着此事发挥余热。” “那就有劳岳父了。”林玄当即感谢,书行要是有了沈文渊坐镇,恐怕只会更加火爆。 沈府家宴结束,夜色彻底沉落。 林玄带着沈清漪、沈虎一同走出沈府大门,晚风微凉。 林玄侧头看向身侧的沈清漪,语气温和:“爱妃,你先乘马车回东宫歇息,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沈清漪毫无疑虑,温柔点头,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沈虎,轻声叮嘱:“虎子,保护好殿下,不可懈怠。” 沈虎立刻挺起胸膛,拍着胸口底气十足:“姐姐放心!有我在,绝对保护好姐夫,半点差错都不会出!” 沈清漪莞尔一笑,不再多言,转身登上回宫的马车。 车帘落下,马蹄声响,马车缓缓驶离沈府长街。 待沈清漪的车马彻底走远,林玄带着沈虎与几名侍卫,登上了另一辆马车。 车厢落座,车轮缓缓滚动。 沈虎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道:“姐夫,咱们现在去哪?是回京兆府还是去校场?” 林玄轻轻摇头,淡淡吐出三字:“栖月阁。” “栖、栖月阁?” 沈虎瞬间瞪大眼睛,满脸惊愕,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他下意识以为林玄又要去寻欢作乐。 他挠了挠头,一脸局促:“姐夫,您怎么突然要去那种地方啊?” 林玄看着他憨憨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戏谑笑意,故意逗他:“自然是有正事要办。” 沈虎还在疑惑,林玄微微前倾身子,故意压低声音,打趣道:“怎么?忘了上次的事?上一回本想成全你,帮你破身,偏偏被高云博那家伙半路打断,搅了好事,今夜前去,定然给你把这件事办妥。” 话音落下,林玄再次挑眉笑问:“泠月那姑娘,你看着可还满意?” “轰!” 一句话,瞬间让沈虎整张脸红透,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脖颈。 脑袋埋得低低的,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羞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他窘迫羞涩、手足无措的模样,林玄忍不住低笑出声。 收敛玩笑的心思,他正色开口:“行了,不逗你了,今夜前往栖月阁,是真的有要紧正事。” 沈虎这才缓缓抬头,褪去羞涩,认真点头,收起了所有杂念,端正坐好。 夜色深沉,马车稳稳停在栖月阁门前。 林玄迈步走入阁楼之内。 今夜的惜月阁,彻底没了往日灯火璀璨、宾客满座的热闹景象。 楼内冷冷清清几乎看不到客人。 原因是林玄特意让京兆府的官差针对栖月阁,但凡前来消费的客人,一律实名登记。 栖月阁本就是风月烟柳之地,来往多是官员勋贵、富家子弟,都是偷偷摸摸寻乐,没人敢实名登记。 一来二去,昔日门庭若市的栖月阁,短短几日便生意惨淡。 第一卷 第59章 说吧你们是什么人? 大堂正中,柳姨娘独坐椅上,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容。 这几日她日夜焦灼,四处托人想要求见林玄,想化解这场针对栖月阁的打压。 但林玄为了沈文渊的案子,根本无暇顾及此处。 她正满心烦闷,抬眼便看见一道挺拔身影踏入大门,瞬间精神一振。 是林玄! 柳姨娘连忙起身,习惯性扭着身姿迎上前,脸上堆起熟稔的谄媚笑意。 只是吃过上次亏,她瞥见林玄身后眼神警惕的沈虎,不敢再像从前那般贴身凑近,只停在两步开外。 “林少爷,您可算来了!快快里边请!” 林玄目光淡淡扫过空旷冷清的大厅,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疑惑的玩味:“本公子多日没来,栖月阁怎么冷清成这副模样?” 柳姨娘心中暗自腹诽不止:还能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刻意针对打压! 可她不敢表露不敬,脸上谄媚不减,语气带着哀求:“林少爷,您是贵人海量,胸襟宽广。 前几日陛下问话,我们栖月阁上下可都是一心向着您,求您高抬贵手,松一松京兆府的禁令,放过我们栖月阁吧。” 林玄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随意又带着压迫感:“放过你们?也行。” 柳姨娘眼中瞬间亮起希冀之光。 可下一秒,林玄的话语缓缓落下,带着几分故意的刁难:“把上回没了结的事做完,让泠月出来,陪虎子一夜,这事就此揭过。” 这话一出,柳姨娘脸上的谄媚笑意瞬间僵死、尽数褪去。 她瞬间看透了,太子根本不是来和解的,就是故意借机刁难拿捏栖惜月阁的。 片刻之间,她收敛了所有逢迎姿态,神色归于平静,眼底多了几分凝重与冰冷,压低声音,不再称呼林少爷,字字郑重: “太子殿下,有什么真实吩咐,不妨直言。” 称呼一改,便是挑破所有伪装、心知肚明的对峙。 林玄见状不怒反笑,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聪明,本宫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不必弯弯绕绕、虚与委蛇。” 他抬眼扫过整座阁楼,沉声道:“找一处安静无人的地方,本宫有事商谈。” 柳姨娘神色一凛,当即侧身引路:“楼上请。” 说罢,她率先转身踏上阶梯。 林玄步履从容,紧随其后,神色坦荡,毫无半分顾忌。 他心里通透无比,栖月阁绝非普通风月阁楼,此地绝不简单。 但他丝毫不惧。 这里是京城,他是当朝储君,身份摆在明面上。 栖月阁再不简单,也绝不敢铤而走险对当朝太子下手。 一旦太子在栖月阁出事,整座阁楼上下数百人,尽数覆灭,无人能活。 更何况今夜他并非孤身涉险,沈虎贴身保护,门外还有数名精锐侍卫,稳妥至极。 柳姨娘领着林玄缓步上楼,进入最深处的静谧雅间。 屋内灯影柔和,淡淡香气萦绕,花魁泠月早已静静站在房中。 众人落座,沈虎站在林玄身后半步的位置,神色紧绷,目光带着十足的戒备,来回打量着柳姨娘与林月。 只要两人露出半分异样、敢对林玄不利,他便会第一时间出手,镇杀一切异动。 林玄从容落座,神色平静无波。 泠月抬眸看着他,眼底藏着一抹意外。 再看柳姨娘满脸凝重、如临大敌的模样,她瞬间明白。 今夜太子绝非寻欢,是专程来栖月阁摊牌的。 屋内气氛安静得压抑,无人言语。 林玄率先开口,语气干脆利落,开门见山: “说吧,栖月阁,到底是什么组织?你们潜藏京城,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一语落地。 泠月心头猛地咯噔一声。 从前只是猜测、试探,而今日,林玄是彻底挑明,再无半分周旋余地。 她强压心底慌乱,依旧想试着遮掩过去,柔声开口: “林公子说笑了,栖月阁不过是京城一处风月场所,何来什么组织、什么目的可言?” 林玄闻言,眉头微微一蹙,事到如今,对方依旧心存侥幸刻意糊弄 他淡淡出声,语气带着刺骨冷意: “既然你们执意不肯说实话,那今日,便没什么好谈的了。” 话音落下,林玄直接起身,作势便要转身离去。 柳姨娘与泠月神色骤变,飞快对视一眼,心底皆是彻彻底底的慌了。 她们太清楚了。 今日一旦让林玄就这么走了,便是彻底撕破脸面。 以太子如今的权势、掌控京兆府的权柄,只需一纸政令、持续打压,用不了多久,泠月阁必将彻底在京城再无立足之地。 万般情急之下,柳姨娘连忙出声阻拦: “太子且慢!” 林玄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眼神冷淡,字字带着威严: “本宫的耐心,有限度。” 说完,他重新坐回原位,目光淡淡扫过二人,重复方才的问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最后一次,说!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潜藏于此,目的何在?” 雅间之内,灯火摇曳。 柳姨娘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望着林玄,语气带着一丝被逼到绝境的不甘:“太子殿下,您当真要与我们彻底撕破脸面?我栖月阁自问一直安分守己,从未得罪过殿下。” 林玄淡淡抬眼,眼神冰冷锐利:“撕破脸面?你们,也配?” 他字字铿锵,步步紧逼:“你们自认没有得罪本宫?那先前泠月屡次借机接近本宫,打探朝堂机密,又是为何?” “你们今日看似无害,未曾生事,可人心难测,说不好日后会不会在本宫背后捅刀。” 一旁的泠月闻言,眼底温婉风月气质尽数褪去。 刹那间,她周身气质骤变。 再也不是柔弱风雅的绝色花魁,取而代之的是凛冽刺骨的肃杀。 杀机隐隐外露,整个人如同藏于暗处的利刃,锋芒暗藏。 她抬眸直视林玄,语气冷硬带刺:“殿下如此咄咄逼人,步步紧逼,就当真不怕,今夜走不出这栖月阁?” 身后的沈虎双目一瞪,浑身气势瞬间炸开,拳头攥紧,身子往前一踏,当即就要动手。 “放肆!” 第一卷 第60章 打赌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林玄抬手轻轻拍了拍沈虎的肩膀。 动作从容平静,稳稳按住躁动的沈虎。 林玄唇角微扬,无惧眼前的杀机,语气坦荡自信:“想留本宫?” “本宫既然敢来你栖月阁,自然早有倚仗,你们大可一试。” 空气彻底凝固。 柳姨娘与泠月四目相对,眼底皆是无尽的纠结与权衡。 局面彻底僵持。 杀? 若今夜敢对当朝太子下手,一旦失败,惜月阁上下数百人顷刻覆灭,大雍遗民数十年的潜伏布局尽数葬送。 就算侥幸得手,诛杀储君乃是滔天大祸,大乾举国震怒追查报复,即使躲过大乾的报复,最终只能退出大乾,但退出大乾自己复国的目的岂不更加遥遥无期! 不杀? 今日摊牌败露,太子已然知晓一切。 林玄敢孤身前来,绝对留有后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良久,柳姨娘长长叹了一口气,所有挣扎尽数化作无奈。 她彻底放弃遮掩,低声坦言:“罢了……事到如今,瞒不住了。 殿下实不相瞒,我等,是大雍遗民。” 林玄眼底微光一闪,心中瞬间了然。 大雍,他知道。 大雍本是夹在魏国和大乾中的一小国,后来魏国骤然兴兵,仅仅七天就攻破雍都,覆灭大雍。 自此,大雍亡国。 林玄神色不变,继续追问:“你们潜伏京城多年,真正目的是什么?” 柳姨娘沉声答道:“复国。 我等蛰伏京师,只为寻一位值得托付潜力滔天的大乾皇子投靠。 借助他的势力,光复我大雍国。” 林玄眸光微凝,顺势追问:“你们找到了?投靠之人,是谁?” 一旁的泠月抢先回答道:“该说的,我们已然都说了,唯独这,恕难相告。 此事,绝不能外泄。” 话音落下。 林玄心底瞬间了然,无需多想,已然猜出答案。 整个大乾唯有三皇子林复有这实力,这栖月阁是想投靠老三。 林玄看着二人讳莫如深的模样,淡淡一笑,语气笃定无比: “你们想投靠的,必然是三皇子林复,对吧。” 此话一出,泠月与柳姨娘身躯齐齐一震,眼中满是惊愕。 她们自认为潜伏极深、从未对外泄露过半分投靠动向,万万没想到,太子仅凭蛛丝马迹,竟一口说破! 林玄静静看着二人失态的模样,继续缓缓开口,句句一针见血: “说实话,你们选他,是一步臭棋,绝非明智之举。” “昨夜太和殿的事,想必你们也清楚,韦虎是他的铁杆心腹,也是他未来岳丈。” “可事到临头,三皇子怎么做的?” 林玄语气微凉,字字诛心: “毫不犹豫,当场舍弃,直接把韦家推出来顶罪,半点情分都不讲。” “多年死忠的勋贵心腹,他都能说卖就卖,你们这群亡国遗民,只是他暗中利用的棋子。” “今日他用你们,来日一旦登顶帝位,或是你们失去利用价值,本宫敢断言” “他绝不会帮你们复国半分,反而会第一时间灭口清算,斩草除根,绝不给你们留下半点活路。” 雅间之内一片死寂。 柳姨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默然不语。 林月眸光闪烁,眼底的挣扎愈发浓烈。 太子说的,全是事实。 昨夜太和殿的事,她们都知道,三皇子的凉薄无情,她们也知道。 林玄顺势抛出橄榄枝,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诚意: “所以,本宫给你们一次从头选择的机会。” “弃三皇子,投本宫。” 听闻此言,泠月当即嗤笑一声,一脸不屑: “投靠你?” “恕我直言,你如今的势力,如何与三皇子相提并论?” “三皇子手握兵权、镇国公扶持、朝堂党羽遍地、根基深厚,反观你,仅有一个京兆府,怕还是不够。” 林玄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勾起唇角: “本宫不逼你们现在抉择。” “既然你们这般看轻本宫,那我们便打个赌。” “一月之后,便是六国围猎。” “你们且睁大眼睛看好,本宫不仅能从凶险万分的六国围猎之中活下来,更能力压六国、力压老三,拿下围猎第一!” 闻言,泠月彻底忍不住,当场轻笑出声,满眼皆是不屑与轻视。 她太清楚六国围猎的规矩。 仅凭百人小队,抗衡六国精锐以及三皇子的势力,还要拿第一? 简直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林玄看着泠月一脸鄙夷的样子自信道: “若本宫赢了,你们栖月阁效忠本宫,要是本宫输了,从今往后,本宫不再插手栖月阁任何事。” 柳姨娘神色凝重,看向气场全开沉稳自信的林玄,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动摇。 或许……这位人人轻视的纨绔太子,真的藏着世人不知的滔天底牌。 柳姨娘沉吟良久,最终郑重颔首,接下这场赌约。 “好,奴家便与殿下赌这一次,一月之后,六国围猎见分晓。” 赌约既定,屋内紧绷的杀机彻底散去,却依旧暗流暗藏。 林玄话锋骤然一转,语气淡淡带了几分算账的意味: “赌约暂且搁下,但从前泠月屡次接近本宫、打探朝堂机密,这事你们该如何赔偿本宫?” 泠月抬眸,神色平静,坦然反问: “那不知太子殿下,想让我们如何赔付?” 林玄闻言轻笑,摇头道:“本宫并非敲诈你们。” 话音落,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两样精致小巧的物件。 一支做工精细、刷头细软的玉柄牙刷,一罐封制整齐、带着淡淡清冽香气的牙膏。 他将两样东西轻轻放在桌面,目光看向二女: “这是本宫商行新出的物件,一为牙刷,一为牙膏。” “我要栖月阁替我做一件事,帮我推销这两样物件,事成之后,所有的恩怨一笔勾销,怎么样?” 听完这番话,林月与柳姨娘再次对视一眼,双双在眼底快速权衡利弊。 第一、太子不追责过往探密旧账,等于放过了栖月阁一次。 第二、只是代为宣传牙刷牙膏,不涉朝堂纷争风险极低。 片刻权衡过后,柳姨娘微微点头,沉声应下: “可以,宣传之事我怕栖月阁接下了。” 雅间之内,柳姨娘望着窗外远去的车马,久久沉默。 第一卷 第61章 想的太简单了 泠月蹙起眉头:“姨娘,您真相信太子能够取胜?仅凭百人对阵各方势力,太难了。” 柳姨娘轻轻摇头:“信与不信,暂且不论,眼下,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若是拒绝,太子即刻便能打压栖月阁,我们多年潜伏布局毁于一旦,但只是帮太子推销商品,完全可以接受。” “若是他真能创造奇迹……那便是我们的转机。” 泠月低头看向桌案,脑海中回想林玄从容笃定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马车缓缓驶离惜月阁,朝着东宫方向行去。 车厢微微晃动,一路安静。 沈虎憋了一路,终究按捺不住满心疑惑,皱着眉头看向身旁的林玄,认真问道: “姐夫,方才您在栖月阁赌得那么笃定……您是真打算凭咱们手下那一百人,拿下六国围猎的冠军?” 林玄闻言,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轻轻摇头: “哪能那么容易?方才那话,不过是诓骗她们的。” “诓、诓骗?” 沈虎当场愣住,眼睛瞪得溜圆,彻底懵了: “那、那咱们要是最后拿不到围猎冠军,赌约一输,栖月阁岂不是不会投靠您了?那咱们今天这不就白忙活一场?” 看着沈虎着急憨厚的模样,林玄眼底掠过一抹腹黑的阴笑,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十足的算计: “傻小子,到时候投不投靠,可由不得栖月阁说了算。” 这话绕得沈虎脑子发晕,他抓着后脑勺,琢磨了半天,也没想透其中弯弯绕绕,满脸纠结: “姐夫,这是啥意思啊?我听不懂……” 林玄看着他一脸憨直、全然不开窍的模样,心底暗自无奈摇头。 真怀疑沈虎到底是不是沈文渊亲生的。 沈文渊满腹经纶、儒雅通透,偏偏这儿子,生得高大魁梧,脑子却是一根筋,半点弯弯绕的心思都没有。 林玄无奈,只得耐心点拨: “你好好想想,我让栖月阁帮咱们宣传牙膏牙刷干什么?” 沈虎脱口而出,答得飞快: “肯定是帮咱们打响名声,多卖货、多赚钱啊!” “这只是表面。”林玄淡淡打断。 沈虎瞬间来了精神,连忙凑近追问: “那真正的目的是啥?姐夫您快说!” 林玄眼底寒光微闪,缓缓道出自己全盘阴毒布局: “你想清楚。” “栖月阁全力帮咱们上商品造势,整个京城的人都会知道。” “她们栖月阁帮我林玄做事、帮我东宫赚钱。” “等到六国围猎结束,哪怕我输了赌约、没能拿下第一。” “届时她们再想转头回去投靠三皇子林复,你觉得多疑、凉薄、心性狭隘的老三,还敢收她们吗?” “老三必定认定,栖月阁早已投靠我东宫了,而栖月阁是假意投他,是我安插过去的眼线!” “届时,老三定容不下她们,那你说栖月阁除了投靠本宫,还能投靠谁?” 一席话落下。 如同拨云见日! 沈虎狠狠一拍大腿,瞬间彻底通透,眼睛都亮了: “哦哦哦!我明白了!” “姐夫您太厉害了!” “不管赌约输赢,这栖月阁最后没得选,只能选择咱们。” 林玄靠在软榻上,唇角挂着的淡笑。 这一盘棋,从一开始,他就没给栖月阁留过退路。 赌约,是假。 绑定立场、断尽后路、彻底收编栖月阁,才是真。 日子一连过了数日。 京兆府也不在刻意针对栖月阁。 原本冷清萧条的栖月阁,这几日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热闹,甚至比往日更加火爆。 今夜更是人声鼎沸、喧闹非凡。 大堂之内,权贵公子、世家名士坐满席间,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就在气氛正盛之时,一道靓丽身影缓步从内堂走出。 一身素雅轻裙,身姿绰约、气质绝尘,正是平日里极少露面、栖月阁头牌花魁,泠月。 她平日里多居于雅楼抚琴待客,很少会在大堂现身。 此刻一出,满堂瞬间寂静一瞬,紧接着爆发出阵阵惊呼与骚动。 “是泠月姑娘!” “今日竟肯到大堂见客?太难得了!” “今日真是不虚此行!” 无数目光瞬间齐聚在她身上,满眼惊艳与好奇。 泠月神色从容,缓步走到大堂中央,对着四周众人微微欠身,声音清婉动听: “诸位公子今日泠月出来,不为抚琴助兴,只为给大家分享一件绝世风雅的好物。” 众人纷纷好奇探头: “好物?不知是何物?” “姑娘快快说来!” 泠月微微一笑,取出随身带着的玉柄牙刷与一小罐精致牙膏,落落大方展示在众人眼前。 “此物名为牙刷、牙膏,是新出的洁牙雅器。” “日日使用,可洁除牙垢、亮白牙齿,让口齿常年清香、再无异味。” 话音落下,满堂皆是新奇之色。 众人一辈子只用盐擦牙、或者盐水漱口,从未见过这般精巧别致的东西。 泠月按照林玄提前吩咐的话术,当众缓缓演示。 清水润刷、蘸取香膏,动作轻柔雅致,一举一动皆是风流仪态。 片刻过后,她抬手以丝帕轻拭唇角,再抬眸时,灯光之下,一口皓齿愈发莹白透亮,唇齿之间隐隐清冽香气散开,整个人看着愈发干净脱俗、清雅动人。 视觉效果一目了然。 众人看得眼睛发亮,惊叹连连。 演示完毕,泠月浅笑开口: “各位公子若是有兴趣,大可亲自一试,感受一番。” 话音落下,阁中一众姑娘立刻捧着备好的试用套装,分送到各桌宾客手中。 在场世家公子、豪门子弟纷纷好奇尝试。 片刻洗漱过后,众人拿起铜镜对照,个个面露震惊。 “奇了!牙齿真的白亮许多!” “口中浊气全无,满嘴清香,太舒服了!” “比常年用的盐好用百倍不止!” 一众公子哥彻底被惊艳,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追问: “泠月姑娘!这等好物究竟何处能买?我要长期备上!” “可否现在售卖?多少钱我都要!” 面对满堂急切询问,泠月露出一抹温柔笑意说道: “诸位公子莫急。” “这套洁牙雅物,目前京城尚未正式开门售卖。” “不过不日便会正式开业,届时任由选购。” “今日只是提前拿出好物,与诸位风雅公子先行分享,也算不辜负大家常来栖月阁捧场。” 第一卷 第62章 圣上同款风雅之物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愈发心痒难耐。 众人心中已然认定,这新出品的洁牙雅物,是真正的上流风雅之物,绝非市井俗品。 一时间,整个大堂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等着商行开业。 短短几日时间。 借着栖月阁借着泠月之口。 牙刷牙膏的名头,彻底传遍了京城顶层权贵圈层。 而下层寻常百姓,则由京兆府出面。 林玄早早下令,让京兆府差役分派全城挨街宣讲、当众演示,细细告知百姓日日洁牙的好处。 从前百姓一辈子只用清水漱口,从无洁牙习惯。 如今官差亲口宣讲、亲眼示范,加上上流圈层争相追捧的风气带动,全城百姓个个心生好奇。 上至王侯勋贵,下至市井小民。 整个京城,全民皆知牙刷牙膏。 热度彻底燃遍京城,只待开业引爆。 此刻,工坊之内。 遍地都是整齐堆叠、打包完毕的牙刷牙膏。 匠人日夜赶工,数日之间,已产出数万套民用标准版器物。 林玄缓步走入工坊,目光扫过满地整齐的货品,神色从容平静。 一旁负责工坊诸事的张婉快步上前,躬身禀报: “殿下,距商行正式开业仅剩三日,目前工坊已备货数万套,产量远超最初预估,足以支撑全城售卖。” 林玄微微点头:“辛苦你了。” 张婉抬眸,继续请示:“殿下,此前您特意吩咐单独烧制打造的典藏款,已经尽数完工。” 说罢,她立刻吩咐匠人取来礼盒。 一只古朴精致的上等檀木礼盒被缓缓呈上,盒面打磨光滑,纹理雅致,尽显贵重。 打开盒盖。 内里静静摆放两支玉柄牙刷、三盒青瓷封装牙膏。 牙刷柄通体温润白玉,打磨圆润,刷毛精选顶级细软棕毛,触感绵软不伤牙龈。 牙膏尽数装入冰纹青瓷小盒,用料顶级做工精致到极致,与市井普通版本天差地别,完全是云泥之别。 张婉看着这套华贵至极的典藏版,忍不住问道: “殿下,那这套顶配典藏版,届时定价多少?” 林玄眸光微沉,随口说道: “限量一千套,统一定价,九百九十九两一套。” “九百九十九两?” 张婉瞳孔骤缩,满脸震惊,忍不住失声惊呼。 寻常百姓一套牙刷牙膏不过几文十几文,就算标准版也不过几两银子。 这一套竟直接定价近千两白银! 她连忙劝道:“殿下!这定价太高了!寻常勋贵世家恐怕都舍不得入手,真的……真的会有人买吗?” 林玄唇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语气笃定无比: “放心,不仅有人买,还会供不应求。” 他目光落在檀木礼盒上,淡淡吐出八个字: “此乃,帝王同款,圣上御用。” 张婉浑身一震,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殿下根本不是想卖器物,是想借帝王之名立标杆! 只要乾帝认可御赐背书,这一套典藏版,就不再是洗漱物件。 是皇权认证、上流顶奢身份的象征! 届时京中勋贵、世家大族、富商巨贾,挤破头也要争抢。 九百九十九两? 在皇权名头体面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林玄不再多言,亲手拿起这套檀木典藏礼盒。 “备好车马,本宫入宫。” 他要亲自进宫,面见乾帝。 用一套顶级雅物,换一道圣谕、换全天下最硬的皇家背书。 只要乾帝点头同意,三日之后的开业,必将轰动整座京城。 张婉看着林玄离去的背影,彻底折服。 这位太子殿下,布局从来不止于卖货赚钱,是借商事造大势! 御书房之内烛火摇曳,乾帝埋首翻看成堆奏折。 李福全轻步走到御案旁,压低声音禀报:“陛下,太子殿外求见。” 乾帝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宣。” 不多时,林玄怀抱着那只檀木礼盒缓步走入殿中,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说罢,他将礼盒轻轻放置御案之上。 乾帝抬眼瞥了一眼木盒,淡淡开口:“此乃何物?” 林玄笑道:“父皇,儿臣的商行不出三日便要开张,这套物件特地带来敬献父皇,自家生意,自然不能忘了父皇。” 乾帝近日早听闻京城风靡牙刷牙膏,心中本就存有几分好奇,当即伸手打开檀木盒。 两支玉柄牙刷静静摆放,旁边整齐搁着三盒青瓷封装的牙膏。 他拿起一支牙刷细细打量,颔首道:“做工倒是精巧。” 林玄顺势上前:“父皇,不止外观精致,使用效果更佳,父皇不妨一试。” 乾帝来了兴致,当即应允:“那就试试。” 林玄在一旁细心伺候。一番洗漱过后,乾帝只觉口中浊气消散,唇齿间萦绕着清雅香气,浑身舒畅。 他放下器物,开口问道:“此物售卖,一套价值多少?” “九百九十九两。” 哐当一声,乾帝手中的玉柄牙刷险些滑落,他猛地看向林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愠怒: “什么?九百九十九两!太子,朕先前再三告诫于你,经商不得盘剥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你竟敢定如此天价?” 林玄连忙躬身,从容解释:“父皇误会了,这九百九十九两,仅仅是这套典藏顶配款的定价,限量一千套。” “儿臣将货品分为三档,最基础的平民款,一支牙刷搭配一盒牙膏,仅售十几文,寻常百姓都能负担。” “还有中档普及款,用料更好,一套数两银子,供中小富户采买。” “这套玉柄青瓷礼盒,是专供勋贵世家的贵族典藏款。” 乾帝听完林玄的解释,眉头依旧皱着,依旧带着不解: “分档定价倒是公允,可九百九十九两一套,朕问你,真的会有人舍得买?” 林玄眸光笃定,坦然回话: “父皇,只要儿臣将这套典藏版,对外宣传为帝王同款、圣上御用,必定引得京城勋贵、世家巨贾争相疯抢。” 此话一出,刚刚神色缓和的乾帝,瞬间脸色一沉,带着几分不悦。 “放肆!” “太子,你这是拿朕的帝王名号,给你自己做生意敛财?” “此事若是传出去,天下世人岂不是要笑话朕?笑话朕借皇权为皇子商行牟利,贪财逐利!” 乾帝语气严厉,带着帝王的威仪与不喜。 第一卷 第63章 一千套太少了,要不卖一万套? 林玄见状,不慌不忙,连忙拱手解释: “父皇误会了!” “对外宣称御用同款,只是儿臣私下造势,绝非父皇亲口应允。” “儿臣今日特意入宫禀报,不是擅作主张,是专程来跟父皇商议、征得父皇默许。” 乾帝面色稍缓,依旧沉吟,总觉得这般操作终究不妥,有损君父颜面。 看着乾帝犹豫,林玄立刻趁热打铁,直接给乾帝算账,直击要害: “父皇不妨算一笔账。” “典藏版限量一千套,每套九百九十九两。全部售空,总营收近九十九万两白银,而父皇您分三成红利。” 乾帝眼神一动。 林玄继续道: “三成,便是三十余万两白银,干干净净不入国库可由父皇自由支配。” 轰! 一句话,直接戳中乾帝心思。 方才还一脸严肃、满心不允的帝王,神色瞬间一百八十度转变。 他默默在心下快速盘算一遍,太子算的没错。 九十九万总利,三成分红,实打实三十多万两私银! 乾帝板正的脸色瞬间消失,故作沉吟,目光扫过桌案上的牙刷牙膏,轻咳一声,一本正经改口: “嗯……朕细想一番,你此法,倒也并非不可。” “只是这限量一千套会不会太少了?要不然限量一万套?” 一旁的林玄闻言,差点哭笑不得,心底暗自腹诽: 果然!对付自家这位父皇,讲大义讲颜面都没用,唯独银子最管用。 前一秒还义正言辞斥责不妥,一算完三十万两的账,立刻变脸。 心中暗笑,面上却恭恭敬敬。 父皇不少了,多了就不值这些钱了,这是饥饿营销。” 饥饿?营销? 乾帝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也没多问,要不他帝王的颜面岂不受损? “嗯,朕知道。” 乾帝摆了摆手,心情大好,看着桌上精致的檀木礼盒与玉柄洁牙器物,兴致颇高。 “既然是朕默许御用同款,无名无号太过潦草,要不朕给比赐个名号吧?” 林玄一听当即大喜,这还有意外收获。 “多谢父皇,儿臣求之不得。” 乾帝略一思索,落笔定音: “此物洁齿净口、清雅修身,利万民仪容、养世人风雅。” “朕,赐名,御清雅洁。” “日后这套典藏顶配款,便以此为名。” 简简单单四字,帝王御赐,正统名头直接拉满。 从今往后,这不再是凡俗洗漱物件。 是御赐品名、圣上同款、大乾正统风雅之物。 林玄当即躬身叩拜: “儿臣,领旨谢恩!” 有这一道御赐品名背书。 三日之后开业,一千套九百九十九两的典藏礼盒,必将被京城权贵抢破头颅! 得了乾帝默许之后,工坊立刻赶工。 一千套典藏版檀木礼盒尽数雕琢完毕,盒面镌刻鎏金四字御清雅洁,下方附八个小字。 圣上同款,皇室雅物。 一切筹备妥当,只待吉日开业。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林玄一早便起身梳洗,沈清漪听闻今日大乾文渊阁与商行同日开张,心中好奇,执意随同前往。 林玄拗不过她,索性携沈清漪一同乘车,赶往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街道两侧人流往来,两座紧挨着的铺面赫然映入眼帘,占地皆是宽阔。 左侧三层高楼,牌匾苍劲大气,大乾文渊阁。 隔壁稍矮一些的铺面,悬着崭新匾额,名为安远氏商行,专门售卖牙刷牙膏。 两处铺子比邻而立,相得益彰。 待车马停稳,林玄和沈清漪走下马车,负责统筹诸事的张婉早已带着一众伙计忙活,清扫门面、摆放货品,一切有条不紊。 见到二人走来,张婉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子妃娘娘。” 沈清漪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起她,温声笑道:“婉姐姐不必这般拘束,不必多礼。” 林玄目光扫过铺面内外,开口问道:“诸事都筹备妥当了?” 张婉点头回话:“回殿下,尽数准备完毕,只等辰吉一到,就可开业”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缓步走来,正是沈文渊与刘夫子,二人在路上偶遇,结伴而至。 林玄连忙上前拱手:“见过岳父,见过老师。” 刘夫子笑着回礼,看向沈文渊随口问道:“沈太傅,老夫先前还以为你今日前来,纯粹是为太子造势,没想到方才路上一问,你竟是打算坐镇文渊阁,为寒门学子答疑解惑?” 沈文渊淡淡一笑,目光望向三层高楼的文渊阁:“殿下开设文渊阁,压低典籍售价,本就是为寒门读书人谋福利,我赋闲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力所能及,自然愿意点拨一二。” 刘夫子闻言连连赞叹。 林玄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暗自欣慰,文渊阁有沈文渊坐镇,不用刻意宣扬,天下读书人自然心生向往。 就在几人闲谈之际,街面上渐渐聚拢起大批百姓。 有闻讯赶来的世家子弟、富商勋贵,也有寻常市井百姓,还有不少背着书箱、盼着低价购书的寒门学子。 林玄望着人头涌动的长街,转头对身旁张婉吩咐:“这里诸事交由你来主持,本宫身份特殊,不宜当众露面,一切你来处置。” 张婉心中透亮,堂堂储君公开经营商铺,明面上本就需要避嫌,当即躬身应道:“殿下放心。” 林玄微微颔首,带着沈清漪登上一旁大乾文渊阁的三楼雅间,凭窗而立,整条朱雀大街的景象尽收眼底。 楼下,张婉有条不紊调度伙计,布置开市一应物件。 吉时将近,街道之上人声鼎沸,商铺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寻常百姓、文人学子、勋贵公子比肩接踵,喧闹声此起彼伏。 张婉抬首望了一眼天色,日光攀升,吉时已然到来。 她缓步走上临街搭建的高台,扬声开口,清亮的嗓音传遍整条长街: “诸位公子学子!今日乃是安远商行和大乾文渊阁同日开业,承蒙各位前来捧场,小女子在此先行谢过!” 张婉的声音刚落下,台下人群躁动不止,无数寒门学子挤在最前方,满脸急切。 其中一名年轻学子忍不住高声开口:“张掌柜!听闻文渊阁典籍只售五两一本?此事当真?” 此话一出,所有学子瞬间安静下来,目光紧紧盯着高台。 虽然刘夫子早就开始预定,可他们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五两一本,低得离谱,低得让人不敢相信,生怕是开业噱头、虚假宣传。 第一卷 第64章 读书人的通天大路 张婉看着众人忐忑的模样,淡然一笑,声音清亮笃定: “诸位放心。我大乾文渊阁,所有书籍统一售价,五两一本,童叟无欺,不止今日开业,往后的价格只会比现在更低。” 轰! 一句话落地,全场寒门学子瞬间瞳孔骤亮,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个个眼露金光,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们苦书价高昂久矣,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昂贵典籍能跌至这般亲民价格。 人群彻底沸腾前夕,张婉再度开口,抛出第二重炸裂福利: “不仅如此。” “我文渊阁开店有两大初衷,一为售书济寒门靴子,二为藏书惠民。” “阁中所有藏书,不限身份、不限贫富、无需购书。” “无论何人,只要安分守学,皆可进店免费、免费查阅,分文不取!” 此话落下,整片长街彻底炸开! 所有学子彻底疯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响彻四方。 “免费看书?!” “天底下竟有这般好事?” “不用买书,也能进文渊阁读圣贤书?” 无数学子激动得浑身发抖,高声追问:“张掌柜所言当真?绝非戏言?” “千真万确!”张婉沉声应答。 待喧闹稍歇,张婉笑意更盛,抛出最后、也是最重磅的终极福利。 “而且,今日我文渊阁,还有第三重大礼。” 话音未落,她侧身抬手,恭敬礼让: “接下来,有请沈文渊先生登台!” 人群目光齐刷刷转向台阶处。 一道儒雅挺拔、气度沉稳的身影,缓步拾阶而上。 正是沈文渊。 台下瞬间掀起滔天议论浪潮,密密麻麻的人声此起彼伏。 “这、这不是当朝太傅沈文渊大人吗?” “我记得前些日子沈大人卷入大案,被打入天牢,怎么出来了?” “你真是孤陋寡闻!早几日太子殿下亲自翻案,洗清沈大人冤屈。” “沈太傅乃当朝文官之首,他今日为何会来此处市井书行?” 有人瞬间反应过来,失声惊叹: “我懂了!沈大人是太子岳丈!这文渊阁是太子所开!沈大人这是特意前来坐镇!” 高台之上。 沈文渊立于正中,神色温和儒雅,对着台下万千众人微微拱手。 张婉适时开口,笑着说道: “想必诸位心中皆有疑惑,不知沈先生今日为何亲临此处。” “那我便直言告知各位” “今日起,沈文渊先生,将长期坐镇大乾文渊阁!” 话音落下,她退身让位。 沈文渊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台下无数满眼渴望的寒门学子,声音温和却极具力量: “诸位学子。” “老夫如今已然赋闲,无事缠身。” “余生闲暇,不愿虚度,从今往后,老夫日日驻守文渊阁。” “诸位寒门子弟,但凡入阁读书,遇经文不解,课业难通之处,尽可前来问学!” “老夫定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轰!!! 这一刻,整条朱雀大街,彻底陷入极致的沸腾! 所有学子彻底癫狂,激动得面色涨红、浑身颤抖! 五两购典籍! 全天免费阅书! 当朝太傅无偿讲学答疑! 这哪里是开书行? 这是给天下寒门学子,硬生生砸开了一条登天大道! 寻常世家子弟,有家学名师指点。 而无数寒门子弟,一辈子求师无门、求学无路。 如今! 文官之首当朝太傅,常驻书行,无偿授业解惑! 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大机缘! 无数学子热泪盈眶,纷纷躬身作揖,声音震彻长街: “多谢沈先生!” “多谢太子殿下!!” 三楼雅间。 林玄凭窗而立,看着楼下万民沸腾、学子感恩叩拜的景象,唇角扬起一抹深远的笑意。 文渊阁的重磅福利彻底点燃全场热度,台下万民沸腾、学子感恩不止。 待人声稍稍平复,高台之上的张婉话锋利落一转,将所有人的目光尽数引向隔壁的安远商行。 “诸位!” “方才说完文渊阁惠民求学之利,接下来,便由我为大家介绍今日安远氏商行的主营好物,全新洁牙器物,牙刷、牙膏。” “这几日想必诸位早已清楚此物妙用,可洁齿去污口齿留香。” 话音落下,三名商行下人依次端着托盘,整齐走上高台,分列三排。 张婉先走到第一具普通木盘前,指着上面朴素的粗柄牙刷、简装膏体,朗声介绍: “此为平民基础款。” “粗实耐用、性价比高,完全够寻常百姓日常洁牙使用,一套牙刷配一盒牙膏,仅售五文钱。” 五文钱! 台下市井百姓瞬间哗然,这个价格,几乎人人都买得起,毫无门槛。 家家户户皆是一脸惊喜,纷纷点头心动,已然打算开市就进店抢购几套回去试试新鲜。 紧接着,张婉移步第二具精致漆盘前。 盘中牙刷柄身打磨光滑,刷毛更为细软,牙膏香气更淳厚、用料更细腻。 “此为标准版。” “用料升级香气更雅护齿更柔,做工远胜基础款,一套售价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的定价,对于小有身家的人家而言不算昂贵,而且质感排面全部拉满。 一众城中富户纷纷记下价格,眼中满是期待。 最后,张婉走到最中央那尊檀木托盘前。 古朴精致的檀木礼盒静静陈列,纹理温润、贵气逼人,单单盒子便透着非凡。 全场目光瞬间死死锁在礼盒之上。 张婉伸手轻轻掀开盒盖,露出内里两支白玉柄牙刷、三盒青瓷封装的顶级牙膏。 她声音陡然抬高,字字清晰,传遍整条长街: “此为本店最高规格,御清雅洁典藏款。” “玉柄棕毛、青瓷凝香,御用工艺、顶级用料,整套售价九百九十九两,全城限量一千套,售完即止,永不复刻!” 说着,她将檀木盒微微倾斜,面向众人展示盒面鎏金字迹。 盒顶四个大字御清雅洁熠熠生辉,下方八枚小字工整镌刻: 圣上同款,皇家雅物。 短短八字,瞬间炸懵全场! 台下所有富商巨贾勋贵公子瞳孔骤缩,呼吸猛地一滞! 无数权贵富商目光灼热,却也有人心存迟疑。 人群中一名富商皱着眉高声发问:“圣上同款?这当真是陛下御用之物?莫不是商行借名头造势,哄骗我们吧?” 这话一出,不少犹豫观望的世家子弟纷纷点头,眼底带着几分审慎。 九百九十九两绝非小数,若是噱头假货,便是天大的冤大头。 第一卷 第65章 火爆 可不等众人多想,旁边一名世家老者立刻出声反驳,语气带着几分嗤笑: “你糊涂!谁敢私自冒用帝王名头做生意?” “寻常商贾借圣名造势,乃是欺君大罪,株连全家!” “敢公然刻印圣上同款御赐品名,必然是得过陛下默许,有皇室背书在!绝对假不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 所有人瞬间通透,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是啊! 若无皇帝点头,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没人敢公然打着圣上御用的旗号售卖! 这九百九十九两一套的典藏款,是实打实的皇家同款御物! 买来即使不用,但也有很大的收藏价值。 下一秒,全场彻底彻底疯狂! “值!太值了!九百九十九两买一份陛下同款,稳赚不赔!” “陆家先要三套!前三套我陆家包了!谁也别抢!” “三套够干什么!我王家直接十五套!今日我王家要多多拿下!” “疯了!十五套?你们也太霸道!” “霸道又如何?能和圣上用同款器物,这是天大的殊荣!这点银子算什么!” 无数勋贵子弟、富商巨贾往前拥挤,人声鼎沸,争先恐后。 对寻常百姓而言,近千两是一辈子都挣不到的天文数字。 可对立足京城上层的世家豪门来说,金银易得,皇家身份体面、君臣同款的特殊脸面,千金难换! 日后宴饮集会、名士相聚,拿出这套御清雅洁典藏器物,便是最顶级的排面! 高台之上,张婉静静看着台下疯狂争抢的场面,面色淡然,早已在预料之中。 限量一千套,在京城无数世家豪门面前,根本不够分。 隔壁文渊阁,寒门学子围着平价典籍、免费讲学欣喜若狂。 这边安远氏商行,权贵富商为圣上同款典藏礼盒抢得面红耳赤。 一俗一雅,一贫一贵。 两条生意路,两层人心,尽数被林玄牢牢拿捏。 张婉看着底下人群彻底躁动、人人争先恐后,当即高声一喝: “吉时已到!大乾文渊阁、安远商行,正式开业!诸位有需,尽可入店选购!”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条长街彻底炸开。 黑压压的人群瞬间分流。 无数百姓、富商、勋贵子弟一窝蜂冲进安远商行,全都挤着要买牙刷牙膏,尤其盯着典藏礼盒不肯松眼。 另一边,无数寒门学子潮水般涌入大乾文渊阁,争先恐后进店看书购书。 两处铺面瞬间爆满,店内店外人挤人,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有。 刘夫子拿着长长的预定名单,站在高台边上不停喊话,嗓子都已经喊哑了。 “先前登记预定书籍的学子,不要挤!不要乱!全部来找老夫核对!” 之前提前预定典籍的学子,纷纷从人群里挤出来,排着长队找刘夫子核对名单、领书购书。 场面火爆得离谱。 安远商行那边更是夸张。 店内密密麻麻全是人,百姓抢平价五文套装,豪门富商挤在最前,疯抢九百九十九两的典藏礼盒。 店内人头攒动,人声震耳。 林玄提前安排的京兆府官差尽数到场,分列两街维持秩序。 可今日前来的百姓学子权贵实在太多,官差人手根本不够用,人群依旧不断往前涌,几次险些发生踩踏。 三楼窗边,林玄看着底下快要失控的场面,转头看向身侧的沈虎。 “虎子,你立刻去校场。” “通知苏凌霜,今日暂停所有操练。” “让三千青壮全员赶来朱雀大街,维持开业秩序。” “收到!” 沈虎应声,转身就冲下楼。 底下人山人海,层层堵死,他硬生生从人堆里挤来挤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冲出拥挤的街道,直奔校场。 没过多久。 一队整齐的青壮队伍快步奔袭而来。 苏凌霜带队在前,周毅、张石头紧随其后,连平日里懒散的孟元宝以及沉稳内敛的林默,全都跟着队伍赶来。 三千青壮迅速分列两条长街两侧,层层站位、围挡人群。 有人疏导文渊阁的学子队伍,有人隔开商行抢购的百姓,有人专门拦住疯狂拥挤的权贵子弟。 原本快要失控的混乱场面,瞬间被稳稳压住。 整条朱雀大街,一边书香涌动、学子如云,一边商贾沸腾、财源滚滚。 双店同开,全城轰动。 喧闹的场面一直持续到夕阳西下,落日染红半边天际。 安远商行内,所有牙刷牙膏售卖一空。 不少晚来的客人望着空荡荡的货架,暗自摇头叹息,围在门口不停追问,下次开售要等到何时。 一旁的大乾文渊阁依旧人头攒动,典籍虽然售罄,可大批学子不愿离开,留在阁内免费阅览藏书。 沈文渊忙得不可开交,挨个解答学子提出的难题,刘夫子也上前搭手,二人一同为学子解惑。 不多时,林默、张石头、孟元宝、苏凌霜四人登上三楼雅间。 刚进门,孟元宝率先扯开嗓子:“林哥!” 张石头紧跟着叫苦:“林哥,今天可把我累死了,比每日校场操练还要煎熬,今晚你说什么都得请客!” “没错,必须请客!”孟元宝立刻附和。 苏凌霜安静站在一旁,悄悄望了一眼林玄,她事前料到生意会红火,却万万想不到能火爆到这般地步。 正说着,张婉迈步走入雅间,手中捧着一本账本。 “殿下,今日营业账目已经核算完毕,进今天营收合计一百一十万两,除去原料、人工各类开支,净赚九十余万两。” “多少?一百一十万两?一天?” 孟元宝和张石头猛地瞪大双眼,满脸震惊。苏凌霜同样神色诧异,一日营收竟达到这般规模。 林玄接过账本细细翻看,心中了然。 巨额收益大头来自九百九十九两一套的典藏款,平民款牙刷牙膏、文渊阁典籍走量虽大,利润反倒占比不高。 “听见没有,赚了这么多!请客这事可不能反悔!”张石头大声嚷嚷。 孟元宝连连点头:“说得对!今晚非得狠狠宰林哥一顿不可!” 林玄合上账本,淡淡一笑:“行,今晚本宫请客。” 他转头望向窗外,看见楼下还在疏导人流的周毅。 “虎子,去把周毅唤上来。” 片刻后,周毅快步走入雅间拱手:“殿下,有何吩咐?” 第一卷 第66章 不是情种啊 林玄看向张婉:“支取一万两交给周毅,今日三千青壮前来维持秩序,不能让他们白白辛苦,每人发放三两赏银,剩下的一千两,让他们晚上加餐。” 周毅脸上瞬间涌上喜色,躬身领命:“属下遵令!” 张婉应声:“殿下,臣女这就去安排。” 周毅与张婉一同退下。 消息很快传到街上值守的青壮耳中,所有人喜出望外。 他们原本以为,暂停操练过来帮忙,能躲开苏凌霜严苛的训练就已是好事,谁都不曾还能领到赏银,一时间人人欢欣鼓舞,干劲更足。 雅间之内。 林玄环视众人:“今晚由我做东,大家商量想去何处?清漪、苏姑娘,你们也一起去,稍后再叫上张婉,咱们办一场庆功宴。” 孟元宝张口便打算提议栖云阁,话到嘴边猛然顿住。 栖云阁是什么地方,沈清漪、苏凌霜女眷同行,去往青楼实在不妥。 他立刻改口:“咱们换个地方,去京城首屈一指的庆阳酒楼。” 张石头摆了摆手:“那家酒楼我早就吃腻了,换个别处。” 孟元宝扭头问道:“那你说说,去哪里?” 张石头抓了抓脑袋,一时也想不出好去处。 就在二人僵持之际,林默开口:“我知晓一处地方,店面不大,但是菜式味道绝佳,名叫闻香小馆。” 张石头与孟元宝对视一眼,双双会心一笑。 “闻香小馆,可以!就去那里!” 孟元宝意味深长一笑,“不光饭菜可口,还能见到有些人想见的人。” 两人目光不停往林默身上瞟。 林墨被二人看得不自在,连忙偏过头避开视线。 林玄瞧着三人这一番神态,想必其中必有缘故。 “既然如此,今晚便前往闻香小馆。” 一行人来到闻香小馆。 店面不大,屋内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打理得干净清爽。 掌柜李老三见有人进门,连忙堆起笑脸迎上来:“几位客官,想吃些什么?” 话音刚落,他目光扫到人群末尾的林默,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神色瞬间变了。 他语气生硬起来,连连摆手:“对不住几位客官,今晚小店不营业,诸位还是另寻别处用餐吧。”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方才还热情相迎,转眼便下逐客令,变脸未免太快。 林默上前一步,诧异开口:“李叔,怎么回事?这些都是我的朋友。” 话尚未说完,便被李老三粗暴打断。 “别、别喊我李叔,别胡乱攀扯。” 林默面色一僵,满心茫然,往日他时常来此处,李老三待他一向客气,今日为何这般态度? 一旁的张石头眉头一皱,沉声开口:“方才还迎客,转眼就不接,你当我们好糊弄?” 孟元宝摆出一副纨绔模样,嗤笑一声:“不营业?今晚你接也带接,不接也带接,若是不肯,当心我把你这间小店砸了。” “别冲动。”林默连忙上前打圆场,“石头,元宝,想来李叔确有难处,咱们换一处酒楼,改日再来便是。” 林玄静静立在一旁,将眼前一切尽收眼底。 来路上孟元宝早已同他说过,这间闻香小馆正是林默心上女子李晚禾之父李老三开的。 肃王将林默逐出肃王府,根源便是这位民间女子。 此刻瞧见李老三反常的态度,林玄心中隐隐察觉事有蹊跷。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开店迎客,哪有无故驱赶客人的道理,今晚,我们就在这里用餐。” 张石头立刻附和:“没错!我们就在这儿吃,少说废话,赶紧备菜。” 李老三打量众人,林默本就是富家子弟,眼前几人衣着华贵,门外还有侍卫随行,身份绝非寻常。 他心中暗自憋着一股火气,暗暗盘算:等着,再过不久,我女儿入选秀女,将来若是能在宫中得宠,伺候皇上,到时候今日这些人,我一个个都不会轻饶! 可这些心思,他半点不敢表露在脸上,不敢公然得罪一行人。 僵持片刻,他只得勉强压下不悦,低声道:“既然如此,诸位稍等。” 几人依次落座。 店内安静下来,孟元宝立刻压低声音,凑到林默身旁,满脸疑惑地问道:“林默,今日到底怎么回事?你之前不是说,这店是你定下终身的那姑娘的父亲开的吗?怎么他老爹今日对你态度这般冷淡,甚至像是在刻意避着你?” 林默皱着眉头,满脸茫然,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往日我过来,李叔待我一向客气和善,从未有过半分怠慢,谁知道今日,竟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他话音刚落,后厨方向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道纤细的身影端着碗筷餐盘,缓步走了出来。 林玄几人顺势抬眸望去。 少女年岁轻轻,容貌清丽灵动,身姿落落大方,眉眼干净温柔,一眼看去便让人心生好感。 不用多想,此人定然就是林默心心念念的意中人,李晚禾。 一旁的孟元宝立刻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张石头,嘴巴朝着苏晚禾的方向努了努,小声啧啧感慨。 “好家伙,这姑娘生得也太标致了,真是便宜林默这小子了,我原先还以为他是专一痴情的情种,闹了半天,原来是看中了人家的绝色容貌。” 几人低声说笑间,李晚禾已然走到桌前。 她无意间一扫,目光骤然定格在人群中的林默身上。 脚步瞬间僵在原地。 一瞬之间,她眼底先是炸开一抹藏不住的欣喜,像是猝不及防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可这份暖意仅仅停留半秒,便迅速被浓烈的酸涩与悲痛取代,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雾与无奈。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对视,只是默默将手中的碗筷餐盘轻轻摆在桌面上。 林默见状,心头一喜,刚要开口和她搭话。 可李晚禾根本不给他机会,放下东西后,立刻转身快步离去,步伐仓促,像是在刻意躲避。 孟元宝见状,立刻笑着打趣:“哟,瞧瞧这害羞的模样,脸皮还挺薄。” 众人皆是轻笑一声,只唯独主位上的林玄,神色未动,将少女眼底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尽收眼底。 那不是害羞。 那是委屈无助,还有深深的绝望。 第一卷 第67章 入选秀女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林墨,语气平静,带着一丝审视:“墨弟,你与这女子,当真是两情相悦?你有没有仗着身份强迫她?” 林墨当即脸色一正,连忙开口辩解:“林哥,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与晚禾绝对是真心相待,而且我从未告知过她我的宗室身份,在她眼里,我就只是个寻常富家少爷,何来强迫一说?” 林玄静静看着他真诚坦荡的模样,没有再追问。 可听完这番话,他心底的不对劲,却越发浓重。 几人正暗自疑心店里异样,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名身着宗人府服饰的小吏大步踏入小馆,嗓门极大,一进门便高声喊道: “李老三!李老三何在!” 后厨的李老三听见声音,脸色一变,连忙快步跑出来,满脸恭敬,弯腰哈腰: “大人!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那小吏双手背在身后,神情倨傲,居高临下地开口: “今日专程过来通知你,你家女儿李晚禾,已经正式录入秀女名册,入选通过。” “明日清晨,我会亲自带人来接人,入宫统一受训,等候圣裁。” 轰! 一句话落下,整个小馆瞬间死寂。 李老三脸上瞬间堆满狂喜,激动得身子都微微发颤,连忙从袖口摸出几两碎银,悄悄塞进小吏手中,连连赔笑。 “多谢大人费心!多谢大人提携!小民感激不尽!” 小吏顺手收下银两,脸上笑意更浓,拍了拍李老三的肩膀,羡慕道: “你可真是好福气,生了个这般貌美的女儿,一旦入宫得陛下青睐,将来一朝飞上枝头,你就是正经的皇亲国戚,这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两人对话一字不落,清清楚楚传入席间几人耳中。 孟元宝脸上的玩笑笑意瞬间僵住。 张石头瞪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 而一旁的林默,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呆呆坐在原地,脸色唰的一下惨白,眼神空洞,手脚冰凉。 入选秀女…… 明日入宫…… 这就是李老三突然翻脸的原因? 这就是晚禾方才眼底绝望的缘由? 后厨帘幕一动,李晚禾缓缓走了出来。 她眼眶通红,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刚刚在后厨尽数听见了所有对话。 林墨看见她,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冲上前,一把攥住她的双手,声音颤抖、近乎沙哑: “晚禾……他说的……是真的?” 李晚禾身子轻颤,抬头看向他,眼底尽数是泪水与无奈,最终只能痛苦、轻轻点头。 “是真的,我……被选入选秀了。” 这一刻,所有幻想、所有私定终身的念想,尽数破碎。 一旁的李老三见两人肢接触,瞬间急了,立马冲上来狠狠一把扯开林墨,态度粗暴、再也没有半分客气。 “你放开她!” 李老三满脸冷厉,厉声呵斥: “林墨,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女儿明日就要入宫伴驾,是皇家在册的秀女!你们之间,从今往后,半点可能都没有!” “你高攀不起,也不配!” 门口那名小吏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脸色一沉,怒声呵斥: “放肆!” “哪里来的狂生,竟敢当众拉扯朝廷在册秀女?” “此女已是预备入宫之人,归属圣选,乃是陛下钦点备选!你区区平头百姓也敢造次?” 威压瞬间铺满整座小馆。 林默僵在原地,双手空空,浑身冰冷,眼睁睁看着自己挚爱之人,一夜之间,变成了触之即死的皇家禁忌。 而主位上的林玄静静坐着。 他全都明白了。 为何李老三翻脸无情。 为何少女眼底满是绝望。 林玄抬眸,神色淡漠,淡淡吐出两字:“聒噪。” 那小吏正怒气冲冲,准备上前继续呵斥发难,可目光一抬,看清林玄面容的瞬间,整个人浑身一僵。 瞳孔骤缩,双腿瞬间发软。 这、这是太子! 他脑子一片空白,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太子怎么会屈身出现在这种市井小馆? 身体本能一弯,就要当场跪叩行礼。 就在膝盖即将落地的一瞬,林玄冰冷的目光扫来,暗含警告。 他低声再道:“滚出去。” 短短三个字,没有怒吼,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小吏瞬间反应过来,太子是不想在此刻暴露身份,他哪敢半分迟疑,连忙收起所有嚣张气焰,躬身哈腰,连大气都不敢喘。 “是,是奴才多嘴!奴才这就走!” 说完转身,狼狈至极,快步逃出了闻香小馆。 一旁的李老三只看得心惊肉跳,隐约察觉眼前这位年轻公子身份极不简单,绝非寻常富家子弟。 但他心思全都在女儿入宫、一朝攀龙附凤的美梦里,并未深想,只当是某位权贵世家的少爷。 小吏一走,场面再次僵持。 林墨根本顾不上周遭一切,再次伸手紧紧攥住李晚禾的手,满眼慌乱不舍。 “晚禾……” 话刚起头,李老三立刻冲上来,狠狠一把将两人的手拽开,脸色凶狠,语气决绝。 “放开!林默!从今往后,你和我女儿再无半点瓜葛,赶紧离开!” 林默完全无视他,固执地再次抓住李晚禾的手腕,声音发颤:“晚禾,你告诉我,你真的要入宫参选秀女?” 李老三见状,怒火上涌,抬手就要再次上前拉扯。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林玄微微侧目,递出一个眼神。 张石头、孟元宝二人瞬间会意,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李老三,不由分说直接将人带去后厨。 “爹!爹!”李晚禾急声轻唤,满脸担忧。 “姑娘放心。”林玄声音平稳安抚,“我们不会伤你父亲分毫,只是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 “对!晚禾你别慌!”林默连忙附和,眼神急切,“我们绝对不会伤害李叔,你现在老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突然被选入秀女名册?” 李晚禾眼眶通红,泪水早已蓄满眼底,轻轻哽咽出声。 “几日前,宗人府的人亲自上门,点名要我登记参选秀女……我爹得知消息,当即就应了,把我的名字报了上去。” 林默墨脏狠狠一沉,急得声音发哑:“那你呢?晚禾,你愿意入宫吗?” 第一卷 第68章 我不愿意,真的不愿意 两行清泪顺着李晚禾的脸颊滚落,她用力摇头,哭声细碎又无力。 “我不愿意……我半点都不愿意!是我爹强行逼我的。” 她抬起满是水雾的眼眸,看着眼前的林墨,满心绝望。 “墨郎,太晚了,一切都定下来了,名册已经报备,明日一早,官差就会上门接我入宫,等候圣裁,陛下亲定的选秀规制,谁也改不了……你忘了我吧,我们这辈子,终究是有缘无分,不可能了。” “不可能!” 林墨用力摇头,双目赤红,全然不肯接受这个结果,整个人濒临崩溃。 “怎么会不可能!明明我们好好的,明明我们早已私定终身,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一旁静坐的林玄,神色愈发沉静,眼底的寒意层层叠加。 他瞬间听出了其中的蹊跷。 大乾选秀,历来都是民间适龄女子自愿报名,从无宗人府亲自上门点名强征的规矩。 此次选秀,全权由肃王主持。 而李晚禾,偏偏是肃王世子林墨的心上人。 所有线索串联,真相昭然若揭。 这根本不是巧合,也不是寻常选秀。 是肃王亲自出手,故意点名李晚禾入册,以此来拿捏林墨! 这是在逼自己的儿子乖乖受控啊。 李晚禾望着几人,满眼皆是死灰,低声喃喃:“没用的……真的没用的,那是当朝陛下定下的规制,皇家选秀,一旦入册,再无更改余地,没人能救我。” 林墨浑身冰凉,他深知皇家规矩森严,也知晓自己父亲肃王的手段,一时间彻底陷入绝望。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之时,林玄缓缓站起身。 他目光落在泪眼婆娑的李晚禾身上,声音沉稳有力:“李姑娘,我只问你一句,你当真不愿入宫?” 李晚禾猛地抬头,泪水汹涌,用力点头,语气带着极致的不甘与渴求:“我不愿!我死都不愿入宫!可我没有办法……” 话音未落,一旁绝望至极的林墨,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转身,死死攥住林玄的胳膊,眼眶通红,语气哽咽哀求:“林哥!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帮帮晚禾!求求你帮帮我们!只要能救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林玄转头看向林默,语气沉稳:“墨弟,你我兄弟一场,不必说这般见外的话。此事,我帮你。” 李晚禾闻言,满脸震惊与茫然,皇家选秀乃是朝廷所定,岂是旁人随口便能更改? 林墨见状,连忙看向李晚禾,低声开口:“晚禾,这位是当今太子殿下。” 李晚禾身躯一震,怔怔望向林玄,太子称林墨为兄弟,莫非林墨也是皇室中人? 林默一眼看穿她心中疑惑,苦笑一声,如实道出隐情:“我一直没有对你坦白,我并非寻常富家子弟,乃是肃王次子林墨,先前为了你,与父王决裂,现在已经被逐出肃王府。” 李晚禾瞳孔骤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林墨本是皇亲宗室,竟甘愿舍弃身份,只为守着她一介民间女子。 她眼眶瞬间泛红,望着林墨颤声开口:“墨郎……你真是太傻了。” 林墨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只要能够与你相守,舍弃一切,我心甘情愿。” 一旁的林玄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飞速盘算。 眼下留给众人的只有一夜时间,必须今夜寻到解法。 待到明日李晚禾一旦踏入皇宫,局面将会再也无法挽回。 林玄抬眼看向一旁的沈虎:“虎子,随我出去一趟。” “好,姐夫!”沈虎立刻起身跟上。 二人走出闻香小馆,登上马车。 林玄沉声吩咐车夫:“前往肃王府。” 沈虎满脸疑惑,忍不住开口询问:“姐夫,咱们不去皇宫面圣,怎么反倒前往肃王府?” 林玄靠着车厢壁,淡淡开口:“先去肃王府探探情况。” 马车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达肃王府门外。 下人通报过后,林玄径直走入王府正厅。 肃王端坐主位,神色平静,起身拱手:“不知太子殿下深夜造访肃王府,有何要事?” 林玄没有多余寒暄,直奔正题:“王叔,今日前来,是为李晚禾一事,林墨与此女子情投意合,私定终身,还望王叔成全,将李晚禾的名字,从秀女名册之上划去。” 肃王脸上笑意淡去,缓缓摇头:“殿下,此事恕本王不能应允,选秀名册已经录入礼部,规矩在前,岂能随意改动。” 林玄压下心底不耐,再度放低姿态:“王叔,若是你有什么条件,大可直言,但凡我能够办到,绝不推辞。” 肃王依旧态度坚决,不松分毫:“名册是我呈上,可最终敲定之人乃是陛下,除非圣上亲自下旨,否则,谁也无法剔除名册上的名字。” 林玄心中了然。 肃王这是故意拿朝堂规矩搪塞自己。 他本就是刻意将苏晚禾录入名册,用来拿捏林墨,怎么可能轻易退步。 “既然如此,那侄儿先行告辞。”林玄不再多言,转身离开正厅。 待到林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肃王端起桌上茶水,嘴角勾起一抹冷傲的笑意,低声自语。 “哼,就算你是太子又如何?陛下的选秀,这件事,你照样无从插手,想要坏我的谋划,痴心妄想。” 林玄走出肃王府大门,沈虎快步迎上来,神色焦急:“姐夫,肃王不肯松口?这下该怎么办?” 林玄沉默不语。 前往肃王府之前,他心中已然预料到这个结果,只是不曾想到,肃王立场如此强硬,半分情面也不肯留。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沈虎,沉声吩咐:“虎子,你派人赶赴安远商行,提取今日商行与文渊阁,拿三十万两白银,用五十口木箱装好,随我一同入宫。” “是,姐夫!” 不多时,五十口沉甸甸的木箱整齐装车,箱内装满白银,车队直奔皇宫。 夜色已深,乾帝正打算歇息,李福全轻手轻脚入内禀报。 “陛下,太子殿下宫外求见,随行还带着五十口大木箱,奴才远远打量,看形制,应当是盛放银两的箱子。” 第一卷 第69章 用银子换? 乾帝原本泛起的睡意瞬间消散,眼中涌出兴致。 他心中了然,太子定是前来兑现约定,送来商行分红。 “宣太子进来。” 片刻,林玄走入寝殿,侍卫们依次将木箱抬入,箱盖掀开,一锭锭白花花的银锭映入眼帘,银光灼灼。 林玄躬身行礼:“父皇,这是今日文渊阁与安远商行开业所得,依照先前约定,三成红利,整整三十万两,儿臣尽数送到。” 望着满箱白银,乾帝喜不自胜。 这三十万两直接归入内库,由他随心支配,不必受户部掣肘。 他暗自感慨,当初只当太子随口做做小生意,谁能想到这小生意仅仅开业一日,便能分出三十万两红利。 乾帝脸上笑意浓郁,连连点头夸赞:“好!太子你办事妥当,眼光独到,没辜负朕对你的期许。” 见乾帝心情正好,林玄抓住时机,顺势开口:“父皇,儿臣今日前来,除送上红利之外,尚有一事斗胆相求。” 乾帝心情舒畅,随口应道:“哦?说来听听。” “父皇可知肃王次子林墨?” 乾帝微微颔首:“自然知晓,前阵子肃王震怒,将他逐出王府,甚至除去宗室名录,此事朕知晓。” 林玄不再铺垫,诚恳开口求情:“父皇,儿臣确有一事,斗胆恳请父皇成全。” “此次选秀由肃王全权主持,王叔刻意将林墨的心上女子李晚禾,强行录入秀女名册,只为以此女子为掣肘,逼迫林墨低头。” “此女与林墨情投意合私定终身,儿臣恳请父皇开一次特例,下一道口谕,将李晚禾的名字从选秀名册中剔除,成全这一对有情人。” 话音落地,寝殿内的温和气氛瞬间消散。 乾帝脸上笑意敛得一干二净,神色瞬间冷淡,拒绝得干脆直白: “此事不行。” “选秀名册已报备礼部,是朝廷规制,岂能随意更改?再者这是肃王家事朕不便插手,更不必为一介民间女子,动朝堂规矩。” 林玄心中一紧,可今日,林玄是真的想救下李晚禾,真的想保住兄弟唯一的念想。 他在度上前一步,语气恳切:“父皇,今日算儿臣真心求您这一次。” 可他这番再三恳求、步步紧逼的姿态,彻底让乾帝心生不悦。 乾帝眉头微皱,心底暗自冷忖: 往日太子沉稳听话、事事顺着朕,从不违逆。 如今短短时日竟然敢忤逆自己,果然是手里有钱、翅膀硬了,竟敢一而再、再而三顶撞朕、强求朕破例。 一丝愠色,悄然爬上乾帝眼底。 他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太子。” “此事,休要再提,退下吧。” 林玄身子微僵,不愿就此放弃,张口还想再劝:“父皇……” “退下!!” 没有商量,没有余地,半点情面不给。 哪怕三十万两白银摆在眼前,依旧驳回到底。 一旁的李福全暗自打量了林玄一眼,心里疑问丛生,今日太子怎么这般不知进退。 林玄嘴唇微动,所有未尽的话语尽数堵在喉间。 他本以为重金在前,父皇肯定会卖自己一个人情,可…… “……儿臣,遵旨。” 他缓缓转身,一步步退出御书房。 殿门闭合的瞬间,殿内二十箱耀眼白银,在他眼中变得无比讽刺。 皇权无交易,唯有掌控者的随心所欲。 马车一路疾驰,重新驶回闻香小馆。 店内众人一直悬着心等候,见林玄推门走入,林墨第一时间快步迎上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期盼。 “林哥,事情……办妥了吗?陛下是否答应划去晚禾的名字?” 林玄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沉郁。 “父皇没有应允。”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冷水当头浇下。 林墨浑身猛地一震,脸上所有的希冀瞬间消散,血色一点点褪去,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目空洞,一片死寂。 一旁的李晚禾听见对话,身子微微一晃,泪水瞬间涌出眼眶。 她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盼望彻底破灭,满目绝望。 明日一早官差便会上门,入宫之路,似乎再也无法避开。 压抑的气氛笼罩整间小馆。 林玄看着两人悲痛的模样,开口出声安抚。 “你们二人不必这般绝望,事情尚未到最后一步,先不要自乱阵脚,容我再细细思索,一定还有办法。” 话虽如此,林玄心中清楚,乾帝态度坚决,一夜时间转瞬即逝,留给他们的机会已然少得可怜。 林墨喉头哽咽,艰难开口:“林哥,连陛下都不肯松口,天底下,还有谁能改变名册?” 李晚禾抬手拭去泪水,声音凄婉:“墨郎,不必再为难太子殿下。天命如此,我认命便是……” 张石头看着两人悲痛欲绝的模样,咬牙开口劝道:“你们先别彻底灰心,林哥从来不会说空话,他既然说了还有办法,就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孟元宝也收起了往日的纨绔嬉闹,沉声道:“是啊,天无绝人之路,皇家规矩死板,但人是活的,时间还长呢变数尚多,你们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林玄看着悲凄的两人再次劝说道:“即使进宫了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段时间足够我们想出办法。” 李晚禾听着林玄安慰的话情不自禁的摇摇头,她心里也清楚,现在都没有办法,一旦进宫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最终在几人劝说下,李晚禾的心情稍稍好转,但眼底的落寞却依旧存在。 翌日,天刚蒙蒙亮,晨曦微露。 林玄起身不久,脑海中仍在彻夜复盘昨夜御前的冰冷一幕。 这时,东宫太监总管王福快步入内,神色慌张,低头急声禀报: “殿下,宫外孟元宝、张石头二人紧急求见,神色万分慌乱,说是出了大事!” 林玄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预感骤然涌上心头。 “让他们进来。” 话音刚落,孟元宝与张石头几乎是踉跄着冲入殿中。 两人衣衫凌乱、面色惨白、满头冷汗,全然没了往日模样。 见到林玄的瞬间,张石头喉间剧烈滚动,声音沙哑颤抖,带着极致的悲痛与绝望,一字一顿炸开: “林哥……出事了! 昨夜,李晚禾姑娘……悬梁自尽了!” 第一卷 第70章 悬梁自尽 轰! 一句话落下,整座东宫仿佛瞬间死寂。 林玄站在原地,心头震得发懵,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 他心中清楚李晚禾性子刚烈,可万万没料到她会走这一步。 心底生出几分对这名女子的敬佩,更多的却是无力不满。 他怨乾帝一心权衡颜面,漠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更怨他自己身为当朝太子,低声下气恳求,到头来却什么都没能护住,眼睁睁看着鲜活的性命消失。 良久,他五指死死攥紧,指节发力,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急忙开口追问:“林墨呢?他现在在哪?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满心担忧,生怕林墨承受不住这般灭顶打击彻底垮掉。 孟元宝红着眼眶回话:“林哥,昨夜我们都离开后,林墨前往肃王府,在门口跪了一夜,可连肃王的面都没见到。 现在林墨已经赶往闻香小馆,我们二人急急忙忙赶来东宫通传于你。” 林玄压下心底的怒火,沉声吩咐:“走,去闻香小馆。” 三人即刻动身,马车出宫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达闻香小馆门外。 小馆两侧早已围满看热闹的百姓,人群低声窃窃私语,唏嘘声此起彼伏。 一名老者长叹:“这李家丫头性子真是刚烈,好好一条性命,就这么没了,实在可惜。” 一旁妇人附和:“要我说,全都怪那李老三,一心想着攀附皇家,拿女儿的前程换富贵,如今可好,荣华没捞着,反倒把自家闺女逼死了。” 议论声不绝于耳,听得人心头沉闷。 林玄、孟元宝、张石头三人掀帘走下马车,只见小馆四周被京兆府衙役层层围住,巡查司司长武承亲自带队守在门前。 抬眼望去,林墨正红着眼拼命往馆内冲撞,几名官差死死架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往里面进。 巡查司司长武称承一眼看见下车的林玄,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臣参见殿下。” 林玄目光落在不断挣扎崩溃的林墨身上,心底酸涩,抬手淡淡吩咐武承:“撤开阻拦,让他进去。” 武承不敢违逆,立刻示意衙役松开手。 束缚一散,林默踉跄着冲进闻香小馆,林玄三人紧随其后踏入屋内。 厅堂正中,李晚禾静静躺在地面,身上覆盖着一块素白粗布。 方才还在外疯狂挣扎的林墨,此刻脚步一顿,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双目空洞呆滞,眼眶瞬间充血通红,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疯狂滚落,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不可能……这不可能的……明明说好还有机会,林哥还在替我们想办法,她怎么会就这么走了……” 他为了李晚禾,甘愿与肃王府决裂,舍弃宗室身份,只求能与心上人相守度日。 可兜兜转转,费尽心机,最后还是没能护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皇权、被算计生生逼死在这小小的闻香小馆内。 下一瞬,他猛地扑上前,跪倒在地,死死趴在盖着白布的身躯旁,压抑到极致的哭声终于在寂静的小馆里彻底爆发。 闻香小馆之内,压抑破碎的哭声久久不散。 林墨死死跪在白布旁,肩膀剧烈颤抖,一声声呜咽堵在喉咙里,听得旁人心里发酸。 林玄看着彻底崩溃的林默,声音沉而冷静,带着一丝安抚。 “墨弟,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可这话,此刻根本安慰不了半分。 就在这时,后厨跌跌撞撞冲出满脸癫狂的李老三。 他一夜之间苍老数岁,女儿没了,入宫攀龙附凤的富贵梦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所有悔恨、不甘、绝望,瞬间化作怨火,尽数朝着林墨宣泄而去。 他疯了一般扑上前,指着林墨嘶吼: “都怨你!全都怨你!! 要不是你缠着我女儿,我女儿怎么会被逼到自尽! 是你害了我女儿!是你毁了我的富贵前程!!” 李老三张牙舞爪,几乎要扑到林墨身上。 武承立刻挥手,两名衙役一拥而上,死死将失控的李老三拖拽拦住。 可即便被人按住,李老三依旧红着眼疯狂怒骂,将所有过错全部推给林墨。 林墨此刻心如死灰,任由他辱骂一动不动,半点反应都没有。 林玄见状,缓步上前,目光冰冷地盯着李老三。 “我看,从头到尾,都是怨你自己。” “若不是你一心贪慕荣华,非要逼女入宫,若不是你贪图皇家富贵、强行上报名册,李姑娘也不会被逼到绝路悬梁自尽!” 他眼神威压沉沉,字字如锤,砸在李老三心上。 “我告诉你,你看不起的林墨,是肃王次子,正宗皇室宗亲。” “而我就是当朝东宫太子,大乾的储君!” “你幻想攀附的皇家富贵,其实你女儿本就唾手可得。 是你贪心不足、鼠目寸光,亲手逼死了自己的女儿!” 轰! 李老三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懵了。 自己嫌弃的林墨,竟是皇室宗亲! 自己拼了命想要攀附的权贵,原来一直就在女儿身边! 巨大的悔恨、绝望、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软在地,浑身发抖,面如死灰。 一旁的武承何等精明,眼珠微微一转,立刻上前躬身开口。 “殿下,属下觉得此事的确蹊跷,昨夜屋内只有李老三与死者二人,李姑娘自尽缘由存疑,依属下之见,先将李老三带回大牢,细细彻查,务必查清楚当晚全部真相!” 这话极为漂亮。 既是给太子出气,又是顺势拿捏李老三。 林玄垂眸,沉默片刻,淡淡开口。 “武承,将他押入大牢,秉公彻查。” “不冤枉一个好人,但绝不放过一个恶人。” 武承立刻心领神会。 他看向李老三的眼神,已然如同看一个死人。 李老三吓得魂飞魄散,瞬间跪地疯狂磕头求饶: “殿下饶命!小人知错!小人再也不敢了!求殿下开恩,饶小人一命!” 衙役粗鲁上前,直接拖拽起瘫软的李老三。 李老三哭嚎求饶,一路被拖出闻香小馆,凄惨无比。 林墨终于沙哑开口,声音疲惫至极: “林哥,算了……” “他终究是晚禾的父亲……我不想晚禾九泉之下,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