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调查档案》 第1章 吸血鬼 庄森今年二十八岁,是海江市玄学圈新近冒起的大师,于一周前刚开播一档新网络节目,叫“灵异探秘档案”,也没听说过有什么背景,只知道其粉丝数量在短短的三天内就从0涨到了1000,令人惊诧。 傍晚七点,他在工作结束后驱车来到当地的风景名胜——镜湖湖畔,登上“水乡春韵”的二楼大厅,点上一桌酒菜,自斟自饮。 今天下大雨,出门吃饭的人不多,如此一来正中他的下怀,毕竟在直播间里“喧嚣”了一天,连中饭都没顾得上怎么吃,唯有此刻能享受下宁静。 不过,当他刚想落座时,突然心中响起警兆,那是多年驱邪生涯中磨练出来的一种直觉。 锐目缓缓扫过四周,发现整个大厅三十多张餐桌,算上自己,目前也只有四桌客人,而站在各个角落的女服务员,加上领班,一共十三人。 在东方的民间风俗中,四是个不太吉利的数字,而在西方文化里,十三也同样不吉利,看来今晚注定不会风平浪静。 庄森心中一叹,坐下后掏出手机开始点单。 酒至半酣,邻桌的一名女顾客站起来去洗手间。 当她经过庄森身旁时不经意地一瞥,随即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突然惊叫道:“庄老师!您也喜欢来这里吃饭啊!” 庄森一怔,片刻后认出对方是今天下午刚在直播间请教过自己的一名女粉丝,便微笑着点头问好。 那女顾客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长相漂亮,一身红色连衣裙很时髦,要不是她男朋友正坐在那里盯着二人,庄森很想请她坐下来喝几杯,毕竟对方之前给的线上咨询费可不少。 寒暄过后,庄森得知她名叫乔娜,是附近写字楼的一名文员,刚下班就约了男朋友来这里吃饭,正想去洗手间补妆。 庄森仔细打量着她的脸庞,突然语音一顿,正色道:“乔小姐,下午看你的面相,眉宇间有黑云萦绕,现在都还未散去,一定要早点去寺里请件开过光的法器回来护身啊。” 乔娜急道:“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我就请假去寺里,行吗?” 庄森微微一沉吟,而后摘下套在左手腕上的一对木制乾坤阴阳圈递了过去,正色道:“这对乾坤阴阳是用雷击枣木做的,有辟邪的奇效。这些天除了睡觉和上洗手间,你都把它戴在左手腕上,不要随意摘下来,会替你挡过这一劫。” 乔娜对他的话深信不疑,连忙套在左腕上,而后似想起了什么,忙道:“老师,请这对乾坤阴阳圈回家需要多少……” 话音未落,却见庄森冲她摆了摆手,摇头道:“缘分一场,不必谈钱。” “那怎么行……我……”乔娜说着摸出了钱包,却被庄森制止,只好作罢,将宝贝小心翼翼地放进包内,千恩万谢后继续前往洗手间补妆去了。 庄森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脸上的担忧仍旧没有褪去。 刚才怕吓着乔娜,所以没有把话全都说出来,以她目前的状况,短时间内不止会走霉运,而且还会有血光之灾。 当然了,在东方玄学体系中,一个人的福寿禄都与三世因果有关,能否顺利过关,还得看个人的机缘福报,并非人力可以左右的,毕竟佛也曾经说过,神通不敌业力。 “哟,庄大师,又在忽悠哪家的纯情无知少女啊?” 沉思间,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女声。 庄森头也不回就知道来者是谁,心中一叹,淡淡道:“宁小姐,你对我的成见太深了。” 宁小姐,本名宁嫣,今年二十五岁,是海江市的自媒体老主播了,大学刚毕业就开始经营一档玄学节目,至今已超过三年,只不过与庄森的正好相反,专门打假所谓的玄学大师。 在她的主页上有一句十分个性的签名:世上本无鬼,唯一有鬼的地方就是在人的心里。 在她心目中,像庄森这样的玄学大师都是欺世盗名之辈,骗骗无知妇孺罢了。 刚才庄森和女粉丝交谈的那一幕都被她尽收眼底,之所以没有当场揭破,当然不是碍于庄森的面子,而是想看看他到底想搞什么幺蛾子。 果然不出所料,天下乌鸦一般黑,所有的大师用的都是那一套,只不过令她没有想到的是,他这次是免费赠送法器,也许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吧。 庄森面对宁嫣的质问并未生气,而是微微一笑,然后很有礼貌道:“还没吃饭吧,坐下来一起吃点?我做东。” 宁嫣冷冷道:“不必了,我怕没胃口。”说完,径直走向远处的另一张空桌。 庄森耸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而后继续吃饭。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庄森已将面前的大餐吃完,可扭头一瞥,竟发现刚才那名女粉丝仍旧没从洗手间出来,不禁一呆,心想现在女孩子补妆需要这么长的时间么? 就在这时,大厅尽头的洗手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而后一名女服务员从里面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尖叫:“有鬼……杀人啦……” 众人一惊,连同在场的所有服务员都朝那人围了过去。 庄森几乎头一个跑到她面前,急切问道:“怎么了?谁杀人了?” 女服务员应该是被吓坏了,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指着洗手间,结结巴巴道:“里面……有个死人,是个年轻女孩子……她的脸好恐怖……脖子上还有两个血窟窿,像是被吸血鬼……”说到这里,因为惊吓再也说不下去了。 此话一出,围观众人似乎立马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均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纷纷回头望向洗手间的位置,却无一人敢上前。 庄森没有犹豫,掏出手机打开视频拍摄功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洗手间内。 果然,地板上躺着一名女子,正是粉丝乔娜,当看清楚她的脸庞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因恐惧而扭曲到极致的脸庞,苍白如纸,不再带有一丝人气,就那么死死地仰躺在地板上。 她的眼睛撑得老大,宛如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不知在临死前经历了何种恐怖。 庄森醒悟过来后,从包内取出一只风水罗盘,恰好这时宁嫣也走了进来,在见到地上的尸体后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尖叫。 随后,乔娜的男友和其他人也走进了来,霎那间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些胆小的女生甚至险些当场晕倒。 乔娜的男友见庄森蹲在女友的尸体旁,强忍住悲痛,问道:“你是谁?” 庄森省悟,连忙给他腾出位置,而后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 乔娜的男友也是庄森的粉丝,脸上表情登时也由怀疑变成了惊喜,抹了把眼泪后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右手,颤声道:“庄老师,我也很喜欢看你的节目,乔娜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着就大声哭泣起来,十分悲伤。 除了宁嫣外,其他人也随声附和,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个年纪和宁嫣差不多的男生甚至当场拿出手机拍了起来。 服务员领班本想制止他,却听庄森说道:“没事,让他拍吧,也算是一份现场记录。”接着又扭头对男青年问道:“帅哥,尊姓大名?看你拍手机的样子很专业啊。” 男青年忙道:“老师您好,我叫赵子健,做自媒体的。” 庄森点头道:“那挺好,待会后期剪辑的时候给我弄得帅点啊。我会关注你的节目。” “一定一定!我能加您的微信么?做完切片后我发一份拷贝给您过过目。” “OK!”庄森很有风度地掏出了手机,通过了对方的好友。 领班一脸担忧道:“这里毕竟是案发现场,这样做会不会不合适?” 庄森问道:“已经报警了吗?” 领班点了点头。 庄森道:“警察顶多五分钟就到,之后就会封锁现场,到时候再这么拍就不合适了。不过,大家现在还有五分钟不到的时间可以拍一下,珍惜机会哦。” 话音未落,宁嫣早已经打开手机拍摄功能,一边运镜一边在边上主持起来,内容无非是怼庄森这位玄学大师又在坑蒙拐骗,自己这回一定要戳穿他的把戏,直播间里响应她的粉丝还真不少。 庄森见状无奈一笑,而后简单安慰了一下乔娜男友,再之后就右手捧着风水罗盘在洗手间内来回踱步,半晌后眉头一皱,沉声道:“不对劲,很不对劲。” 众人忙问哪里不对劲。 庄森指着那只风水罗盘道:“大家看,这只罗盘上面的磁针一动不动。” 领班挠头道:“那说明什么?” 庄森解释道:“这只并非普通的风水罗盘,而是经过我法力加持的,十步之内但凡有灵异之物存在,这指针就会迅速转动。我刚刚嗅到尸体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阴灵之气,照理说这磁针不该如此安静。” “老……老师,什么是阴灵之气?” “简单说,就是来自阴间的气,非活人身上之气。” 众人一听登时吓得倒退一步,领班骇然道:“为什么会这样?” 庄森沉吟道:“我绝不可能嗅错,而罗盘更不可能出错,剩下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 “吸——血——鬼!”庄森一字一句道。 第2章 诡异的现场 众人闻言,登时大惊失色。 庄森趁机对着直播间普及了一下关于吸血鬼的常识。 此君非神非人非鬼,在西方传说中多为复活的尸体,属于不死生物,拥有实体,能走动、攻击甚至拥有超自然力量。 像他手中的这只风水罗盘即便已经过法力的加持,可仍旧只能锁定隐藏在附近的灵异,对吸血鬼这种属性的超自然生物根本无效。 话音刚落,直播间就被一连串惊叹号刷屏,许多心善的粉丝纷纷恳请大师立即离开这是非之地,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庄森却对着粉丝们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而后从腰间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根钢制甩棍,“唰”的一下抖开。 众人愣住,宁嫣蹙眉道:“你到底干啥的,吃个饭怎么还带凶器啊?” 庄森淡淡道:“看清楚了小姐姐,这是法器,不是凶器,上面还有我用特制朱砂颜料画的符呢。” 众人顺眼望去,借着明亮的灯光,果然看见那根甩棍的棍体上有一长条红红的东西,似龙非龙,非蛇非蛇,要不是大师明说是符,一下子还真看不出来。 有了法器在手,庄森的气势登时增长了不少,冲着四下冷笑道:“何方妖孽,还不赶紧现身?若是待会被我抓到,少不了剥皮拆骨一番煎熬!” 众人一脸紧张地看着四周,唯有宁嫣满脸不屑,没好气道:“你凭什么断定是吸血鬼所为?为什么不可以是人为的?” 庄森早料到她会这样,便来到尸体前蹲下,指着其右脖子上的伤口,淡淡道:“这么明显的伤口,宁小姐看不到么?” 宁嫣望去,只见那处伤口果然很像被人用两枚尖利的牙齿咬过似的。 她并未马上反驳,而是冷笑道:“行,现在你说什么都行。可等警察来后进行现场勘验,到时候戳破你的谎言,可不要觉得丢面子哦。” 庄森轻轻叹息,脸上完全是一副竖子不可教也的无奈相。 自媒体主播赵子健端着手机,郑重问道:“庄老师,请问您确定凶手真的是吸血鬼么?” 庄森道:“暂时不能百分百肯定,但已八九不离十。” 赵子健迷茫道:“那还有剩下的一两成呢?” 庄森将他手里的手机摆正,然后找了个让自己看起来最帅的角度,对着屏幕前的粉丝肃容道:“之前在欧洲游学时,我曾花了整整一年时间研究当地的吸血鬼传说。知道它们和人类一样也有领地的划分。传统意义上的吸血鬼大部分都分布在欧洲,余下小部分散落在现在的西亚诸国。而在我们国家,历来都没有吸血鬼这种超自然生物的生存空间,所以我没有十成的把握,眼前的凶手一定是吸血鬼。毕竟天地之大,我们没听过没见过的超自然生物还有许多。” 没多久,警察赶到,并封锁了现场。 领班连忙上前解释,警察让闲杂人等赶紧离开洗手间,而后挨个进行询问笔录。 领头的刑警大队长刘勇缓缓来到庄严面前,轻叹道:“怎么又是你?” 庄严耸了耸肩,笑道:“人在现场犯法么?刘大队长不会以为我是凶手吧?” 刘勇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庄严交给自己徒弟去问询。 这一幕被宁嫣看在眼内,忍不住上前问道:“警官,你认识庄严?” 刘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片刻后露出一个欣喜表情:“你是打假玄学博主宁嫣老师吧!我很喜欢看你的节目。对了,我叫刘勇,是市刑警大队的大队长。” “原来是刘队长。”宁嫣笑了笑,应道:“老师二字可不敢当,叫我宁嫣就行。” 刘勇先仔细询问了一下当时的现场情况,而后对宁嫣道:“不瞒你说,我和老庄是高中同学,毕业后我考了警校,他上大学读了心理学专业。刚开始还好好的,后来听说他在大三那年就辍学了,再出现时就变得神神叨叨了。” 宁嫣愕然道:“心理学?这跟他现在的身份不搭吧……” 刘勇苦笑道:“何止不搭,简直风马牛不相及。我曾问过他原因,可他倒好,啥都不肯说。” 宁嫣语音一顿,问道:“刘队长,尸体勘验的怎么样?我相信绝不可能是什么吸血鬼干的,凶手应该是活生生的人。” 刘勇缓缓摇头:“具体还不清楚,不过凶手肯定不会是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还不清楚?怎么会呢?” 刘勇解释道:“经过刚才法医的初步勘验,尸体全身上下只有右脖子处有两个看起来致命的伤口。” 宁嫣蹙眉道:“我知道这两个伤口很古怪,但有许多作案工具都能够办到,这并非什么难事。” 刘勇道:“怪就怪在,经过勘验,尸体内的血液几乎流失殆尽,而地上一滴血都见不到。我干了这么多年的刑侦,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情况。” 宁嫣一愣,脑海中登时浮现出乔娜尸体的模样:苍白如纸。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正是因为体内的血液被抽干,导致心脏等器官因失去血液后而停止工作,而且刚才自己也亲眼见到,不光尸体上,就连地上都没有一滴血,难道真的是…… 就在这时,另一名刑警突然喊道:“师父,这里有新情况,请过来一下!” 在保安监控室内,刑警小吴用手指着监控屏道:“师父,我们查看了案发时间内的所有监控录像,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进出,难不成真的是吸血鬼杀人?”说出最后那句话时,神态明显是在开玩笑,还做了个龇牙咧嘴的表情。 刘勇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都什么时候了,认真点!” “是!” “行了,继续看监控,一直看到有疑点为止。”刘勇丢下一句话后就急冲冲的离开了。 调查结束后,庄严等人也可自由离开。 来到楼下,刚从车库取完车开出来的庄严望见宁嫣还在饭店门口等车,便驱车上前,微笑道:“宁小姐,要不我送你一段?” 宁嫣摇头道:“网约车马上就到,就不麻烦庄大师了。” 庄森也不勉强,微微一笑后扬长而去。 第二天早上十点,他来到办公室,助理马莉等人早已上了两个钟头的班,趁老板不在正围在一起看宁嫣主持的那档节目,内容自然是昨晚的命案现场。 庄森悄悄上前,在他们身后盯了一会儿,半晌后才忍不住说道:“这个节目的趣味性倒还不错,就是运镜太糟糕了,把我拍得那么难看……” 虽然工作室成立没几天,可眼前这帮人都是打工圈的老鸟了,是谁在给自己发工资还是拎得清的,见状立刻对宁嫣口诛笔伐起来。 庄森摆了摆手,打断道:“今早来工作室之前,我对她做了些调查。这个女人可不简单啊!但凡被她打假过的玄学同行,大都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转行去送外卖跑滴滴,要么就越来越红。当然了,像我的话应该属于后一种。” 马莉疑惑道:“不会吧,昨晚现场直播时,她好像怼了你一晚上。” 庄森道:“做节目最忌讳一潭死水,要有起伏,也就是戏剧矛盾冲突才好看。我相信你们今天还没有进过自己的节目直播间吧。” 众人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倒也是,平时整天都在忙活那个直播间,空下来谁也还有心思再去看呢?看别人的还差不多。 庄森道:“现在就打开看看粉丝数量。” 马莉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一瞧,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骇然道:“才一个晚上而已,粉丝数量到了2000多,足足涨了一倍啊!” 庄森笑道:“这就是有人打对台的好处,当然前提是彼此间的实力旗鼓相当。” 马莉问道:“老师,昨晚的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真的是吸血鬼杀人?” 庄森道:“现在还不能下结论,但是我当时在现场的那个女洗手间内的确感受到一股微弱的超自然气息。” 马莉道:“可是你今早发给我的资料上说,吸血鬼有自己的领地,通常在欧洲或者西亚,而我们这边根本不存在他们的地盘。” 庄森道:“世事无绝对。我打算现在再去一趟案发现场。” “还去?不是已经被警察封了么?” “山人自有妙计。”庄森语音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张便签纸,指着上面的手机号码道:“这人叫赵子健,也在做自媒体,他的运镜和切片都不错,我们这里正好缺个这样的人,待会联系他,看能否过来。”说完飘然离去。 半个小时后,一辆大众停在水乡春韵附近的公共停车场内。 庄森来到封条前,见四下无人,便偷偷钻进了大楼内。 被封后整栋楼的窗户都关闭了,也没开灯,再加上今天是阴天,所以楼内黑漆漆的,配以凶案现场的阴森氛围,就算没事也得吓出点毛病来。 然而庄森岂是那些凡夫俗子,一路淡定从容,凭借微弱的手机灯光缓缓走上二楼,来到尽头的那个女洗手间门前,正要推门而入时,突然从门缝里伸出一双惨白惨白的手。 第3章 黑影 庄森心头一惊,双手掐起法诀,飞起一脚踹在门上,口中暴喝:“何方妖孽,显形!” 这扇门很厚实,而且是从里面打开的,这一脚下去顿觉门后有一个重物随势倒地,而后传来一声惨叫。 此声似曾相识。 庄森心叫不妙,连忙闪身入内。 黑暗中,一名身穿红色上衣的美女被踹倒在地上,披头散发,四仰八叉,鼻尖还有如絮般的血丝在飞扬,那模样别提有多惨不忍睹了。 庄森连忙上前将她扶起,同时帮她捡起掉落在地上,正在直播的手机,歉然道:“哎呀!宁小姐,你怎么也在这里?真是没想到,对不起,对不起……” 宁嫣怒目而视,可后背和屁股上的疼痛令她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简单处理了下鼻血后,宁嫣蹙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庄森先是对着宁嫣的粉丝们解释了一下自己刚才并非故意,而后才对她说:“来做法事,超度下亡灵。剩下的目的和你一样。” 宁嫣没好气道:“咱俩可不一样,我不相信是吸血鬼杀人。” 庄森不以为意的一笑,然后岔开话题道:“死者的怨气很重,越早超度,以后这家饭店的麻烦事就越少。对了,昨晚咱俩搭配的不错,有没有想过到我这里来工作?” 宁嫣哑然:“说反了吧?我进过你的直播间,粉丝数量连我的一个零头都没有,我给你工作?” “我知道你的粉丝数量有好几十万,可你都开播三年了才这点成绩,而我开播才不到一周。你猜咱俩的节目谁更有潜力?而且据我所知,你平时不接单不带货,又得罪了那么多人,全靠自己一个人运营,收入相当有限,最近连房租都快付不起了吧。你如果肯过来的话,我给你这个数。”说着就报了一个数。 宁嫣听完后一怔,随即脸上又露出那标志性的不屑:“果然骗子就是钱多,不过这点钱就想收买老娘?做梦去吧!” “不忙着答应,你好好考虑一下。”庄森说完就自顾自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 由于昨晚事发突然,警察又来得太快,自己还没能好好检查过现场,如今正好补上这一段。 与其他大饭店的洗手间的格局差不多,这里也只有一扇通往里间的门,余下的就只有洗手间尽头墙壁上的一排气窗了。 气窗很高也很窄,勉强可以容纳一个苗条点的成年人钻过去。 宁嫣也发现了这一点,对庄森说道:“气窗离一楼地面有多高?外边又是什么地方?” 庄森早已勘察过酒店外部的环境,当下吐口而出道:“这里是二楼,气窗离一楼地面大约四米。宁小姐认为有人钻过气窗进来作案,然后又通过气窗跑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人的身手真的可以去拍武打片了。” 宁嫣道:“的确很难,可不代表没有人能够做到。可惜这里没有梯子,否则可以爬上去看看,气窗多半会留下脚印手印的。” 庄森:“找个人蹲下来,另一个踩着他的肩膀上去不就可以了?” 宁嫣欣然道:“好主意,那就请你蹲下来吧。” 庄森愕然道:“你踩我?” 宁嫣道:“要不然呢?现在手机正在直播呢,你一个大男人踩着我这个小女子上去,大师风范还要不要了?” 念在自己刚才踹了她一脚的份上,庄森最终勉为其难地蹲下身子。 宁嫣也不含糊,踩着高跟鞋就上了他的肩背。 霎时间,直播间的粉丝纷纷发来评论,均无一例外称赞庄森不愧为玄学大师,颇有古贤之风。 庄森看了眼手机屏,随后谦逊一笑,实则有苦自知。 宁嫣踩着他的宽肩,终于晃晃悠悠地摸到了那排气窗,并且在窗台上寻找起来。 庄森虽然身材高大,可宁嫣的骨架也不小,不仅发育完全,平时还常去健身房做力量训练,令他终于感到吃不消了,不禁抬头嚷道:“好了没,我快撑不住了。” “还早呢,大师你就这点能耐?粉丝们可都在看着呢。” “那都你的粉丝,又不是我的!”庄森话虽如此说,可依旧很风骚地向搁在一旁架子上的手机挥了挥手,微笑喊了一句“我爱你们”。 半晌后,宁嫣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地面。 庄森揉了揉快被踩穿的肩膀,苦笑道:“看不出来你这么沉,平时一定很贪嘴,还是少吃点吧,免得以后嫁不出去。” 宁嫣没好气道:“老娘是胖是瘦关你屁事!是你自己没用而已,还整天装大师呢!” 庄森毕竟把人家的鼻血都给踹出来了,当下也不好意思再多计较言语上的得失,只好继续转移话题,问道:“上面情况怎么样?” 宁嫣道:“没有鞋印或手印,也看不出其他有人攀爬过的痕迹。” 庄森忙道:“看吧,果然印证了我之前的推论,凶手并非人类。” 话音刚落,直播间内瞬间有近一半粉丝临阵倒戈,开始赞同起庄森的推论来。 就在这时,庄森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与此同时,天花板上的灯闪了几下后突然熄灭,令整个女洗手间陷入了黑暗。 阴风乍起,一股若有若无的鬼魅之声悠悠回荡在黑寂的空间内。 此时此刻,就连一向胆大并坚决不信鬼神之说的宁嫣都觉得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地靠近了庄森,惊恐地环视着四周。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 就在她的三观即将改变时,那道鬼声突然停止,只见庄森从兜里摸出手机搁在耳边,问道:“喂,马莉啊,什么事?” 原来是手机铃声…… 宁嫣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同时在心中暗骂庄森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神棍,就连手机铃声都得弄得如此神经,自己差点被他吓死。 思忖间,不禁往外挪了几公分,生怕靠近身边这个“脏东西”。 原来马莉的办事效率很高,等庄森刚离开办公室就联系了赵子健,而后者在听完之后连片刻犹豫都没有,立马答应来庄森的工作室上班,而且连薪水等条件都不谈,随便庄森开。 马莉挂完电话后将这个消息立刻告诉庄森,想请示他,什么时候让赵子健来工作室面试。 庄森道:“明天早上八点,我在公司准时见他。”说完就挂了电话,然后扭头看向一旁的宁嫣,正要解释几句时,不料后者脸上没有丝毫放松的表情,依旧表现地很惊恐,登时有些不悦道:“我说宁大小姐,开玩笑是不是也得有个度?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演戏?我……” 话说一半,只见宁嫣突然冲他做了个“闭嘴”的手势,然后表情古怪地指了指门口方向。 刚才进来时忘记关门,所以一直敞开着。 当庄森回头向那里望去时,突然一个黑影从门边飘过,随后像个幽灵似的消失不见。 门窗都被封死,楼内的光线本来就很差,此时连顶灯都灭了,整个洗手间内就跟摸黑没啥区别了。 庄森本就是来驱邪的,哪里肯放过眼前这么个好机会,二话不说就朝那黑影追了过去。 不论对方是幽灵还是吸血鬼,今天好歹都得给老子留下来! 然而令他感到奇怪的是,根本嗅不到那黑影身上有任何灵异之气。 片刻间,他已追出洗手间,来到二楼大厅。 偌大的地方空荡荡的,根本不见半个人影。 宁嫣显然被吓住了,不过多年来的打假生涯好歹也培养了她一定的胆识,不至于当场腿脚发软,一路追着庄森的背影跑了出来,见他呆呆的站在大厅里,不禁小声问道:“怎么了?那……那东西呢?” 庄森没有理会她,而是从兜里摸出一张杏黄色的符,而后再取出一支朱墨软笔在符纸上飞快地画了起来,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咒停,符成。 他左手捏着黄符的一角,右手掐起一个法诀,随后神情凝重地向前方缓缓走去。 常言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宁嫣一瞅他这架势,就知道是在画符作法,当下也不好意思随便打扰,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她并非轻信之人,见过的江湖骗术也不在少数,可刚才洗手间里的那一幕着实震碎了她的三观。 要知道这里可是案发现场,目前已被封锁,除了自己和庄森这两个“好事之徒”,其他人根本没有理由进来。而且自己刚刚明明看见那个黑影是从洗手间一侧的墙壁里突然穿出来的,然后再跑向另一侧的大门。 如果那是个活人的话,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 庄森突然停下脚步,并阻止宁嫣继续往前走,同时压低声音道:“小心,那家伙就在附近。” 话音未落,一张大桌布突然从斜刺里飞来,狠狠罩落在二人头上。 第4章 三观碎裂 庄森以最快的速度一把扯落桌布,几个箭步冲向窗户,然后一把掀开窗帘。 尽管是阴天,可对于长时间在黑暗中摸索的二人来说,窗外的那点亮光依旧显得很刺眼,不过同时也能将二楼大厅的现状一览无余。 宁嫣望着空荡荡的四周,愕然道:“没人?就这么会儿工夫怎么可能……” “已经跑了。”庄森表情严肃道:“我刚才无法感应到一丝阴灵之气,看来对方多半是吸血鬼了。以他的隐藏能力和逃遁速度来看,应该是第十五代血族。” “啥意思?” 庄森耐心解释道:“根据西方的血族传说,从初代吸血鬼该隐算起,目前已到了第十五代。其数量众多,但上帝的诅咒和体内的吸血鬼血脉力量也越来越弱。刚才我使用的探灵符,不光能探测附近的超自然生物,还能对它们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那家伙也因此被吓跑了。没有想到啊,现在的血族越来越不讲规矩了,竟然堂而皇之侵入我华夏领地。我身为玄门正宗传人,一定不能置身事外。” 也许是因为光线变亮的原因,宁嫣也从最初的震骇中慢慢恢复过来,当下蹙眉问:“你说的是真是假,我怎么听着那么不靠谱?刚才那个黑影就不可能是个大活人在装神弄鬼?” 庄森道:“你见过哪个活人有这么快的速度和这么利落的身手么?而且还能够穿墙!” 宁嫣一怔:“穿墙?你也看到啦?” 庄森道:“废话,在洗手间里你都看到了,我岂会没有看到?” 宁嫣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回到家里,宁嫣的心情久久无法恢复平静,直到晚饭过后,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脑海中浮现的全都是白天发生在水乡春韵的“灵异片段”。 说实话,她从小也信鬼神,可自打堂兄被一个神棍害死后,就再也不信这些了,甚至还在大学刚毕业就放弃了待遇相当优厚的外企工作,自己搞了个自媒体工作室进行网络打假,专打那些装神弄鬼的神棍大师。 可没曾想,今天白天在水乡春韵遇见的那一幕幕几乎震碎了她的三观,令她怀疑自己之前是否太过武断,也许这世上真有许多目前科学仍旧搞不明白的事。 不过,庄森下午提出的那个合作建议令她颇为心动。 的确被这该死的神棍给说中了,从去年开始收入就逐渐减少,而自己又不肯利用粉丝数量的优势帮一些厂家直播带货,再加上打假一事的确会得罪很多人,而且还都不是一般人,所以收入日渐减少,到目前为止可能连下个月的房租都未必能付得起,而对方给出的待遇又出奇地丰厚,整整一万五千的月底薪,外加做五休二,每年还有为期一个月的带薪年休,自己虽然是名校毕业,可早非应届生,而且这些年也都没有在与本专业相关的行业内深耕,就算关闭目前的工作室去重新找份工作,能有个七、八千的月薪就已经算是烧高香了,像这么好的工作上哪里去找? 然而,庄森可是个名副其实的神棍,自己就这么没有底线,为了五斗米就像往日宣战的目标屈服? 正当她在脑海中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时,手机铃声响起,接起一看,竟是个陌生号码。 本来不想接的,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万一有粉丝有什么重要的线索想要告诉自己呢?毕竟自己的手机号码就贴在直播间的公告栏里,随时都可以看见。 没想到接起来一听,对方竟然是市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刘勇,说案情有了些新进展,想立刻找她聊聊,便答道:“正好,我这里也有些新情况想跟你汇报一下。” 已是晚上八点多,本想上床休息的她打起精神,与刘队约好半小时后在市区一间很有名的“日咖夜酒”碰头。 所谓日咖夜酒,顾名思义就是白天经营咖啡,晚上经营酒吧,分割线是晚上十点半。 两人赶到时大约八点四十,正是一天中顾客最少,氛围最安静的时间段,便各自点了一杯饮料开始聊了起来。 闲扯几句后,宁嫣首先进入正题,主动询问案情进展。 刘队也不隐瞒,说道:“案发那晚的监控显示,从死者离开餐桌前往洗手间,直到被一名女服务员发现尸体,整个过程是44分36秒,就算她44分钟好了。在这段时间内,除了死者,只有一名女服务员进出过洗手间。” 宁嫣的脑子转的很快,不等刘队继续说下去,直接问道:“你们怀疑那名女服务员?” 刘队道:“必定是要将她列入嫌疑的,然后再努力排除。她叫冯清,今年二十三岁,初中毕业后就离开农村老家来城里打工,中途换过好几份工作,于两个月前应聘进的水乡春韵。不过经多方查证,她既没有杀人的能力,也没有杀人的动机,所以目前暂时被排除嫌疑。” 宁嫣道:“那个女洗手间的尽头有一排气窗,虽然不宽敞,可身材矮小,或者会缩骨功的人应该可以进出,那里有排查过吗?” 刘队微笑道:“没想到宁老师这么仔细,连那个地方都想到了。放心,我们警方早已检查过那里,没有发现任何人经过的痕迹。” “监控录像有被动过手脚吗?”宁嫣道:“我之前做节目时碰到过一件类似的案子,也是密室谋杀,最终发现是保安室的监控录像被人为剪辑过,而凶手进出密室的过程就在那段被剪辑掉的片段里。如你所说,那晚的案发过程至少有44分钟,在这期间可以做许多事情了。” 刘队摇头道:“经过技术科同志们的检验,可以确定案发期间的监控录像并未被人动过手脚。” 宁嫣苦笑道:“如此看来,莫非真是吸血鬼干的?” 刘队闻言哑然:“宁老师,我记得你可是著名的网络玄学打假人,什么时候也加入神棍的行列了?” 话音未落,二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庄森的身影,均会心一笑。 宁嫣道:“其实,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刘队察言观色,问道:“严重吗?” 宁嫣将自己白天重探案发现场的事仔细说了一遍,当然也没有落下庄森。 刘队听完后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这个无法无天的混账王八蛋,案发现场都被封了还敢进去,简直……”话没说完,瞥见对面的宁嫣一脸尴尬,登时省悟过来,忙道:“不好意思啊宁老师,我不是说你,我是说庄森那家伙。” 宁嫣干咳一声道:“那人……的确挺混蛋的。” 刘队正色道:“宁老师,我知道你是想帮忙破案,不过现场既然已经贴了封条,那按法律就不能再进去了,希望你……” 宁嫣忙道:“我保证,一定不会有下次,除非经过你们警方的允许。” 刘队微微一笑,冲她点了点头,而后似想起了什么,沉声问道:“你俩当时有看清楚那个黑影是什么模样么?” 宁嫣苦笑摇头道:“当时楼内的光线很暗,对方的速度又很快,一眨眼就不见了,连追都追不上。刘队,你别看我是女流之辈,我从大学起就健身,一直没有停过,论跑步速度跟专业运动员是不能比,却也不至于连对方的背影都看不清楚,那该是什么样的速度啊!而且,对方还能够穿墙呢!” 刘队沉吟片刻后拨通了徒弟小吴的手机号,让他立刻带一队人回到水乡春韵,重新检查一遍案发现场,看那黑影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仔细交待完后才挂了电话,对宁嫣说道:“我不相信世上真的有什么吸血鬼。宁老师我现在就送你回家,然后去案发现场看看。” 宁嫣忙道:“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刘队微微犹豫,而后点头答应。 回到水乡春韵,小吴已领着一组人马在现场侦查并收集痕迹。 刘队领着宁嫣来到二楼,请她复述一遍当时遇到黑影时的情况,听完后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道:“乖乖,这速度……那还是人吗?宁老师,你真的没有看错?会不会是因为光线太暗而产生的某种幻觉?” 宁嫣果断道:“不可能。一个人可能看错,可当时庄森也在,他总不会也一起看错吧?” 刘队玩味一笑:“你忘了这小子是干啥的?人家也可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宁嫣语塞,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半个小时后,小吴前来跟师父汇报情况:“师父,根据宁小姐的口述,我们检查了那黑影经过的所有地方,您瞧发现了什么?” 刘队没好气道:“废话!我要知道还用问你?赶紧的!” 小吴嘿嘿一笑,连忙继续说道:“指纹,到处都是指纹。墙上,桌上,地上……就连窗帘上都有,而且还不止一个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拍过武打片呢。” 刘队忙问:“具体点,几个人?” 小吴为难道:“现场就这点条件,哪能分析的这么清楚?具体的还得回局里请技术科的同志帮忙才能知道。” 宁嫣道:“案发以后这里就被你们封了,当时这厅里还有几桌客人,外加好几名服务员,留下那么多痕迹是正常的,未必是那黑影留下的。” 刘队点头道:“所以要拿回局里进行仔细比对,相信很快就能得出结果。” 第5章 结案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因撰写稿件而忙活到凌晨2点才睡觉的宁嫣尚在梦乡,就被一阵手机铃声叫起,是刘队打来的。 尽管老大不愿意,可一想到对方很可能是来跟自己讲案情,就连忙起身接通电话,问道:“喂,刘队,案件有新进展了?” 刘队:“三个小时前,小吴带队抓到了凶手,并已审讯完毕。你现在要不要过来看看?” 宁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愕然道:“这么快?” “我猜你绝对想不到凶手是谁。” 宁嫣笑道:“怎么可能猜得到,我又不是神仙。刘队你还是直接说答案吧!” “还是等你来局里自己看吧。不过咱们可得约法三章,你来局里可以,但不能拍摄或者偷录,那得经过上级部门审核批准。” 宁嫣忙道:“明白,我只是以当事人的身份前来配合调查,此案经过,未经警方允许,不会出现在我的直播间内。” 半个多小时后,宁嫣出现在市局门口,没想到同时到来的还有庄森。 刘队没想到两人会同时抵达,便上前寒暄了几句,然后对庄森正色道:“老同学,我答应你的事可是办到了,但也请你不要让我为难。” 庄森道:“明白,我知道分寸,现在只是以当事人的身份前来配合你的调查而已。” 进入大楼,来到会客厅,由两名警员分别为庄、宁二人录口供,主要是指当日他俩擅闯案发现场并遇到黑影的事。 询问完毕后,刘队提起桌上的电话,淡淡道:“把人带进来吧。” 宁嫣一脸懵逼,回头看庄森,后者却是一脸淡定自若。 几分钟后,小吴亲自押解着一名女犯来到会客厅。 她低着头,戴着手铐,穿着囚服,看不清脸庞,但那娇小的身形似曾相识。 当她抬起头后,宁嫣惊道:“怎么是你?” 庄森依旧好整以暇地坐在位子上,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队看了眼冯清,然后说道:“按规律,一些罪犯会在七十二小时内重新回到案发现场,或因好奇,或因心理执念,或因试图销毁证据取回证物等。“ 宁嫣接话道:“所以我和神……庄森那天遇见的黑影就是她?” 刘队点了点头。 宁嫣看了眼身高只有一米五几,体型比一般南方女生还要娇小瘦弱得多的冯清,苦笑道:“但是……这怎么可能?当时那黑影来去如风,形如鬼魅,她这样一个纤弱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做到?” 刘队微笑道:“那你可真是小看她了。据她交待,小时候曾跟当‘佛爷’的父亲学过缩骨功,甚至是传统的轻功腾挪术。他们那个村在解放前可是有名的盗贼窝,能人异士不少,什么样的绝活都有,一直暗中流传。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她父母在火车站一同作案失手被捕,家里就此失去经济来源,她只好放弃高考来城里打工。别看她体格瘦小,身手比山上的猴子还要敏捷。抓她的时候尽管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仍旧险些被她逃脱。” 宁嫣问道:“她和死者乔娜认识?” 刘队:“不认识。” 宁嫣不解道:“那为什么要杀死她?” 刘队没有回答,而是回头望向冯清,冷冷道:“问你话呢,老实交待!” 冯清本来噤若寒蝉,闻言登时像变了个人似的,忽然抬起头,朝宁嫣露出如财狼般凶狠的眼神,嘶哑道:“穿红衣服的女人,都该死!” 宁嫣一怔,这才想起死者乔娜当时的确穿了一套红色的连衣裙,再回想起昨日重回案发现场时,自己也穿了同样颜色的衣服,登时冷汗直冒,半晌后才结结巴巴道:“你……为什么那么恨红衣服的女人?” 冯清没有回答。 刘队在一旁代为解释,原来冯清在遭逢变故后并未立刻进城,而是先去邻村投奔了一名远房亲戚。没想到那女人是个瘾君子,非但时常打骂虐待冯清,还为了毒资逼她接客。 冯清忍无可忍之下失手杀死了她,并找了个地方悄悄埋了起来。 因为村子比较偏僻,而那女人因为吸毒早已家破人亡,一直独居,村里人也不愿意跟她来往,所以死后很久都没被人发现。 当时那女人穿着一件红色上衣,再加上第一次杀人时留下的震撼和心理阴影令冯清变得性格扭曲,并在潜意识中恨上了穿红衣服的女人,一旦有机会遇上,便忍不住内心想要杀人的冲动,事后再利用工具伪装成吸血鬼杀人的手法。 除了那个远房亲戚,乔娜已是第五名受害者。 因为冯清身手利落,脑子好使,人也够变态,再加上在每个地方都呆不久,所以一时间很难侦办,只是在民间流下了“吸血鬼专杀红衣女人”的都市怪谈,而她也被好事之徒冠以“红衣屠夫”的名号。 不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她也没想到自己最终会在水乡春韵落网。 案情的经过交待得很详细,基本上与宁嫣之前的推测和怀疑都对上了,听完之后,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最后只是一声长叹。 就在室内气氛陷入沉默时,庄森突然开口问道:“冯清,你会魔术?” 冯清此刻已经平静下来,闻言一愣,然后摇了摇头。 庄森又道:“那穿墙术呢?比如道门崂山派的。” 冯清摇头道:“那就更不会啦,我爹是佛爷(小偷),又不是道士。” 刘队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于是插嘴道:“那时候光线不行,会产生很多视觉误差,而冯清不仅身材娇小,身手也十分灵活,事先缩在一个角落里再突然跑出来,你看错了误以为是穿墙也正常。” 庄森沉思片刻后断然道:“不对!以我当时所站的位置角度以及光线,绝不可能看错。冯清,你当时是怎么发现我俩并进来的?” 冯清坦言自己当时是回现场检查的,看还有没有什么没弄干净的痕迹留下来,好及时清除,没想到在来到二楼大厅后听到那个洗手间内有动静传出来,便赶过去瞧了瞧,见不是警察后便松了口气。 她不想节外生枝,便想直接离开,没想到在瞥见宁嫣身上的红衣后内心再度涌起杀机,可对方有两个人,自己虽然从小修炼缩骨功和轻功,可顶多攀上爬下麻利点,格斗水平却很一般,见庄森和宁嫣都比自己高大得多,万一真动起手来自己未必讨得到便宜,只好暂时先撤,没想到对方竟先一步发现自己并追了出来,接下来便是在大厅内发生的那一幕。 听到这里,一切谜底似乎全都揭开了。 宁嫣望着仍旧在沉思的庄森,得意道:“当事人自己都交待了,你还有什么疑问吗,庄大师?” 刘队也道:“犯人交待的一切我们都已经核实过,全都吻合。至于你说的那个什么穿墙,肯定受当时的环境影响看错了。” 宁嫣接话道:“这几年我也遇到过几个自称会穿墙术的所谓大师,要他们现场演示时,要么当场拒绝,要么找人动手驱赶,没有一个敢来真的。庄大师你既然断定世上真有穿墙术的话,不妨现在演示给我们瞧瞧?” 庄森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直视冯清的目光,沉声道:“你刚才所说的,全都是真相?是不是还有所隐瞒?” 冯清道:“我连杀人的事都交待了,还用得着隐瞒别的事么?” 庄森道:“你只剩下这一次机会了,错过就不要后悔。” 冯清低头不语。 宁嫣看不下去了,问道:“你在跟她打什么哑谜呢?还是想跟她暗示些什么?” “没什么。”庄森闻言不再多说,忽然离座而起,似乎有什么大动作。 她连忙退开三步,等他做法。 岂料庄森伸手抹了抹两边的鬓发,淡淡道:“世上哪有什么穿墙术,我不会!”说完扬长而去,弄得宁嫣冲他直翻白眼。 来到大门口,刘队歉然道:“现在还是上班时间,我就不送二位了。” 宁嫣忙道:“刘队你太客气了,我自己打车回家就行。”正要离去,却见庄森依旧站在原地不肯离开,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于是没好气道:“事情都结束了,你还不走?是不是结果是活人犯罪,不是吸血鬼杀人,你很失望?” 庄森本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微微一耸肩,然后双手插兜,信步离去。 “又装高深,简直是个名副其实的神棍!” 刘队也无奈道:“他这人就这样,宁老师你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回到家中,宁嫣进入自己特地装修过的直播间,跟粉丝们闲聊起来,因为案情尚未公开,所以对此一直闭口不谈,而是聊些别的东西。 中间休息时闲着无聊,换了个小号偷偷进入庄森的直播间,只见正在主持节目的是助理马莉,而庄森一般在这个时间段都会亲自主持节目……再回想起他离开警局时的模样,有古怪! 思来想去,也许是此案的结局并不如他所想,所以有些失落吧。 嘿嘿,神棍就是神棍,就当给他点教训了! 离开警局后,庄森并未回工作室,而是开车来到水乡春韵。 因为案情已经了结,所以封条都被警察撤去,用不了几天就会重新开业,不过目前依旧空无一人。 春天的中午阳光明媚,本该暖洋洋的,可一走进饭店就感到一股没来由的寒意。 那是一种发自心底,深入骨髓的寒,而且比前几次进入时更加阴寒。 庄森从包里缓缓抽出一把三十三厘米长的钢制天蓬尺,面容变得凝重起来,而后转身缓缓关上了大门。 第6章 鬼弄堂 三天后的早上十点,马莉等人照例正挤在一堆闲聊,不过每个人都面带忧色,因为庄森自打那日与宁嫣一同前往警局配合调查后就再也没回过公司。 期间马莉给他打过十几次电话,每次都打不通,最后甚至关机,要不是他中途回了一条短信【有事,几天后再见】,否则她早就报警了。 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均心头惶惶。 当庄森再次出现时,众人皆面露喜色,纷纷上前问他这几天去干什么了。 他只是说了句“天机不可泄露”,而后拖着略显疲惫的神情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而后反手关上了门。 电脑屏幕上反复滚动着一则关于当地女子监狱的新闻:“昨天夜里,一个名叫冯清的新进女犯人因心脏病突发而被送往医院急救,不幸死于半途……” 一个小时后,敲门声响起。 庄森无力地喊了声“请进”。 门开后,马莉领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庄森没想到来者竟然是宁嫣,便勉强坐直了身子,微笑道:“宁小姐,稀客啊。” 宁嫣在他对面坐下,正色道:“我没有你的手机号码,不过直播间的公告栏里有你的公司地址,所以我只能冒昧来访。” 庄森道:“没事,是我的疏忽。”接着从桌上取过一张名片递给她,说道:“办公室的座机号,以及我的私人手机号都在上面了,以后有事打哪一个都行。” “谢谢。”宁嫣收起名片,然后问道:“一个小时前的本市新闻看到了么?” 庄森道:“你是指冯清那则?” 宁嫣点了点头,问:“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庄森淡淡道:“还能有什么看法?无非善恶到头终有报,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举头三尺有神明……” “打住!我是来诚心请教的,不是来上小学语文课的。” 庄森闻言哑然:“想不到素来不信鬼神之说的宁大小姐,竟然会向我这个‘假大师’请教玄学上的事。” “请教过请教,可未必是玄学。”宁嫣语音一顿,继续说道:“之前因为另一桩案子,我曾去那所女子监狱访问过,那里的管理相当严格,而冯清在入狱前也经过很完备的体检,身体各方面都没有什么问题,怎么可能会心脏病突发呢?” 庄森道:“很简单,因为杀死冯清的是真正的吸血鬼,而前者不过是模仿者而已。模仿者失败坐牢,真正的吸血鬼泄愤杀人罢了。” 宁嫣没好气道:“又扯这套……能不能有点正形?” 庄森双手一摊:“每个人的视角和观点不同,信不信由你喽。” 宁嫣道:“行,算你吧。” 庄森闻言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诧异道:“今天打假宁老师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变得这么好说话!” 宁嫣正色道:“之前你跟我说的合作,现在还算不算数?” 庄森忙道:“当然算数!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过来?” 宁嫣道:“就现在,行么?” 庄森笑道:“行,只要你肯过来,什么时候都行。” 宁嫣道:“那你对我有没有什么要求,咱们可以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免得以后闹矛盾。” 庄森道:“我对你没有什么过多的要求。你之前是怎么做的,以后也这么做。” 宁嫣讶然道:“我之前可是专门打假你们这些神棍的,这也行?” 庄森道:“首先,谁都痛恨神棍,包括鄙人在内;其次,他们是神棍,可在下不是。所以,只要你不是专门针对我,想怎么打假就怎么打假。” “万一打到你头上怎么办?” “放心吧,我有真才实学,经得起打。” 宁嫣难以置信地看着庄森,喃喃道:“这种合作条件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你……不会是对我本人有什么想法吧?告诉你,我可不是那种随便的……” 庄森打断她道:“放心吧宁小姐,虽然你长得很漂亮,可我身为修行之人,对红尘女色早已心如止水,之所以想请你过来,是看中你的才华。正所谓独阴不生,孤阳不长,现在的自媒体如此内卷,想要脱颖而出,就得出奇制胜。有你这样的高手来跟我打对台,好过我一个人在那里自说自话,对不?” 宁嫣恍然道:“虽然你前面的那些话听起来有点恶心,不过后面说的没错,行,我打算现在就正式入职,可以吗?” “没问题!” “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既然我现在已经是贵公司的员工了,之前我的那档打假节目是不是要关了?” 庄森道:“当然不行!非但不能关,还要继续好好经营。我这边的事情不多,空下来的时间你就继续经营好那档节目。你的粉丝越多,我这里的情况就会更好,咱俩是相辅相成的,明白吗?” “明白。” 等宁嫣离开后,庄森似是想起了什么,将马莉喊了进来,问道:“那天你说赵子健要来面试,他人呢?” 马莉忙道:“那家伙很古怪,本来在电话里答应的好好的,可第二天根本没出现,我还好心给他打了两个电话,没想到都是关机。要不我现在再给他打个电话试试看?” 庄森摇头道:“不了,我自己来打,你去帮宁小姐选张新办公桌。中午的话,按例在马路对面的荷塘月色订个包厢,一起庆祝新员工入职。当然,同时还得庆祝我们的节目刚刚突破4000粉丝。” “荷塘月色”是当地餐饮界稳居前五的大饭店,四大菜系的名厨都有。 马莉也是个馋嘴丫头,一听这话登时欢天喜地的去找电话本了。 中饭过后,庄森播打了赵子健的手机号,没想到竟然通了,不过接电话的并非本人,而是他的女友。 通话后才得知,赵子健这几天都在住院,一直昏迷不醒,手机电量早就用光了,女友今天早上才发现,给充的电,庄森这才得以联系上。 至于具体情况,她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在收到医院的电话后才得知男友出事,并请假过来照顾他。 庄森问清楚具体的住院地址后,立刻来到办公区,通知宁嫣陪他一起前往医院探视。 宁嫣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活儿要干,不过人在屋檐下,薪水又很高,只好连连答应。 来到住院部,赵子健果然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通过和他女友交谈得知,两人的收入平平,家境也都很一般,支付不起昂贵的医药费和住院费,所以暂时住在这间八人的病房内,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够醒来,能撑一天是一天。 庄森没有犹豫,立马去前台办理了相关手续,把他转到环境更好的单间,并以公司的名义承诺支付赵子健所有的住院费和医疗费,还给了他一笔丰厚的营养费,令赵子健的女友无比感动,除了感谢,实在不知该说些别的什么。 庄森请她这些天好好照顾男友,等他醒来后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赵子健的女友连连答应。 离开住院部大楼后,宁嫣忍不住说道:“看不出来你这个人虽然神神叨叨的,但为人还是蛮不错的。赵子健跟你非亲非故,你都愿意这么忙他。” 庄森道:“多做善事,多积阴德乃是生而为人的本份,何况子健是本公司的一员,又不是外人,我做老板的帮他负点医药费很应该啊。” 宁嫣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沉吟道:“虽然你说得那么大义凛然,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对了,临走前你想赵子健的女友第一时间通知你他苏醒的消息,究竟有何用意?” 庄森淡淡道:“想听真话?还是……” “当然是真话。” “真话就是,我当时感应到子健体内有一股不属于他的阴灵之气,所以断定他之前出事并没有那么简单,所以……” 话刚讲一半,就见宁嫣冲他翻了个白眼后直接走开了。 庄森摇头自哂,也只好闭上嘴巴跟着离开。 今天没有外景要出,到了下午五点便可以下班,然而就在宁嫣收拾完办公桌正打算回家时,不料庄森突然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当众说道:“时间到了,大家都赶紧下班吧,记得明天早上不要迟到。宁小姐,请你留一下。” 宁嫣愕然道:“为什么单独留我?” 庄森道:“我刚接到的电话,子健已经醒来,想去的话就跟上我脚步。”说完大步离开。 宁嫣又惊又喜,二话不说背起包就跟了上去。 来到病房,两人惊喜发现赵子健不仅已经恢复清醒,而且气色也好了很多,正在女友给他剥的耙耙柑。 女友一见到两人来了,高兴地连忙起身相迎,又是端茶倒水又是剥水果,简直把庄森当亲人了。 寒暄一番后,她识趣地借故离开,病房内只留下二人与赵子健。 庄森开门见山道:“子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赵子健脸上掠过一丝惊悸,随后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出事的那天早上,他原本是要来庄森的工作室面试,岂料天有不测风云,刚出地铁站的大门时就亲眼目睹了一场跳楼自杀事件。 死者是一名失败的证券投资者,欠了一屁股债无法偿还,又不愿连累家人,一时想不开就做出了极端事件。 因事发突然,那人又是一心求死,所以当警车赶到时,人早已经死透了,所幸没有伤着路人。 不过当时赵子健没有发觉异常,而死者跳楼后正好落在他附近,并溅了点血在他身上。 赵子健之前也曾做过探灵类节目,胆子不小,当时并未被吓到,只是担心影响接下来的面试,便急匆匆地跑进边上的一条弄堂,找了个公共洗手间,看能否洗去身上的血迹。 好在血迹不多,用肥皂水使劲搓了几下后就淡掉了,直到看不见为止。 赵子健欣喜万分,正要向公厕管理员借把电吹风吹干衣服时,不料身后突然掠过一个长发飘飘的身影。 起初以为是某个来上厕所的女过客,没想到那身影突然站在女厕所门口不动了。 正当他不明所以时,那身影突然以常人看不清的速度,如鬼魅般出现在自己身后。 赵子健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忽然眼前发黑,一头栽倒在地上,等再次醒来后就发现自己正坐在病床上。 听完后,宁嫣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但庄森却一脸震惊地问道:“你说的那条弄堂,是不是离我们公司写字楼不远?” “对,就在那附近。庄老师,你怎么知道?” 庄森苦笑道:“那条可是我们那片区域里最有名的‘鬼弄堂’,有人撞鬼那是常事,更别提在肮脏污秽之气聚集的公厕里了。能撞邪,说明你时运不济,流年不利。这样吧,我赠你一道符,每天放在口袋里,可以趋吉避凶。” 赵子健闻言大喜,正要伸手去接符,却听庄森说:“俗话说的好,凡事有付出才有回报。这道符给外人请的话至少要一千八百八十八,大家都是自己人,你随便给个三五百的红包就行。” 赵子健连忙去掏手机,不曾想宁嫣已在边上冷笑道:“果然是那啥改不了那啥,连病人的钱都赚,而且还是自己人!” 第7章 公厕镜子里的白影 说话间,赵子健已通过手机支付了五百块钱,同时说道:“宁老师,话可不能这么说。庄老师替我支付了这么一大笔医疗费用,这几百块钱是很应当的。” 庄森轻轻一拍赵子健的肩膀,点头道:“我并非贪这些钱,只是我们这个宇宙是讲能量守恒的,如果只有付出而没有回报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尤其是在玄学上。” 赵子健忙道:“老师,我明白的。” 庄森微笑着点了点头:“能明白就好。好好休息,等医生准许你出院后再来公司上班,到时候大家为你接风。” “谢谢!” 宁嫣再也看不下去了,这回连白眼都懒得翻,直接离开了病房。 电梯里塞满了人,反正楼层不高,二人索性走楼梯下去。 来到楼道口,庄森道:“宁小姐,待会一起找个地方吃饭。” “不了,我回家吃。”宁嫣直接拒绝。 庄森正色道:“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宁嫣没好气道:“现在可是下班时间!” 庄森笑了笑:“以你在这行的资历,难道觉得这份工作还能早九晚五这么固定?” 宁嫣道:“我知道一旦公司有需要,就算在半夜也要起来加班。可你下班约我吃饭,我总能拒绝吧?” 庄森道:“吃完饭之后叫上马莉和摄影小飞,临时有工作。” 宁嫣一怔,问:“什么工作?” “去鬼弄堂拍外景。” 晚上八点整,鬼弄堂内万籁俱寂,灯火昏暗,配以草木繁盛的绿化带和上世纪八十年代残留未迁的老建筑,好一派阴森恐怖的氛围。 马莉和小飞抬着大大小小的设备早已在弄堂口等候多时,庄森和宁嫣信步而至。 马莉迎上前去,恰好一阵阴恻恻的风吹过,便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颤声道:“老师,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这里了?这条弄堂很邪门的!” 庄森简单解释了一下,而后正色道:“东西都带来了么?” “都带来了。”马莉指了指身后。 庄森走过去检查了一下,而后满意道:“待会我要在那个公厕门口开坛作法,管理员那边你打点好了么?” “放心吧老师,我们公司的卫生清洁工作都外包给她了,今晚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庄森点了点头,而后与众人一起将东西搬到那间“闹鬼”的公厕前。 一切摆放妥当后,宁嫣问道:“等会儿你开坛作法,那我呆在这里能做些什么?” 庄森道:“以你自己的视角记录下今晚的事,然后发到你的直播间里。” 宁嫣道:“虽然我赞同你的神棍思维,可现在好歹也是拿你给的薪水,这样来拆你的台不合适吧?” 庄森笑道:“记得我之前说过么?戏剧,矛盾,冲突。” 宁嫣哑然:“好吧,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我收敛点的,或者……” 庄森摇头道:“无需收敛,一切都跟你之前的节目一样。” 宁嫣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照办。 开坛之前,庄森从兜里掏出三道符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马莉和小飞都郑重收好,唯独宁嫣并不伸手去接,而是蹙眉问道:“做什么?” “开坛之后,邪祟必有响应。你们三个都没有学过法术,唯有这道护身符可以保你们安然无恙。” 宁嫣岂会信这些,不过时间不早了,她也懒得跟庄森争辩,就接下了符,然后趁他不注意时随手扔在一旁的垃圾桶里。 约莫一个小时后,法事做完,庄森也放下了手中的桃木剑和法铃,一脸严肃地盯着前方的公厕。 这条弄堂十分偏僻,深处又是一大片空置的老平房,白天进出的人都没几个,更不用说晚上了。就好比在刚才的那一个多小时里,除了他们几个外,根本没有别的人经过。 马莉赶紧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师,法事做完后,里面的那个……就能被驱赶走了么?” 庄森摇了摇头,答道:“世事无绝对,我感应到里面的阴灵绝不止一个,而且长年累月吸食公厕里的污秽之气,变得十分厉害,就算是我也没有十成的把握将他们全部赶走。” 马莉紧张道:“那……那怎么办?萍姐他们一家还住在里面呢!” 萍姐就是这件公厕的管理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很早就从农村老家出来打工,三年前成了这间公厕的管理员,和老公儿子一直住在公厕一角的员工宿舍里。 摄影小飞也道:“这间公厕经常传出有人撞鬼的传闻,很凶的!真佩服萍姐,连这种地方都能长住。” 宁嫣冷冷道:“你们不要疑神疑鬼的了,从头到尾就只看到庄大师一个人在法坛前自说自话,有鬼没鬼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晚餐时,庄森已在微信群里将赵子健的事告诉了大家,所以马莉闻言立刻不服气道:“难道赵子健也在说谎吗?” 宁嫣叹息道:“当时他正好碰见有人在自己面前跳楼,还溅了一身血,换作是你,也会疑神疑鬼的。尤其是对着镜子这种东西,有时看错也很正常。” 摄影小飞道:“那么大一个女鬼最后朝他扑了过来,怎么可能看错呢?而且他一个大男人,怎会无缘无故地晕倒?一定是那东西干的!” 宁嫣摇头道:“第一个问题好解释,一来是他当时疑神疑鬼,二来是受现在网络或其他媒体对于灵异事物的夸张渲染,在大脑中先入为主,简单来说,就是出现了幻觉。至于后一个问题,那就更好解释了。在住院部时我曾问过子健的女友,他因为收入压力,一直都很拼命,白天送外卖,晚上经营自媒体节目,几乎每天都要工作到凌晨两点才能睡觉,身体早已经透支,就算那天没有遇到什么事,他也可能因为别的原因而晕倒。” 马莉和小飞一时语塞。 庄森上前微笑道:“刚才宁老师的话都录进去了么?” 小飞忙道:“都录进去了,要不我回去后删了?” 庄森摆手道:“不,按原样保留,记得把我修得更帅一些。”语音一顿,然后对宁嫣道:“宁老师,就像你说的,世事无绝对,咱俩到底谁说的对,还要看最后。” 宁嫣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他。 因为大家忙到很晚才回家,庄森特地批准大家第二天上午十点再到公司。 没想到他第二天是头一个到公司的,其他人都还没来,只见公厕管理员萍姐坐在门口走廊的椅子上,满脸惊恐,于是上前问道:“萍姐,你怎么来了?外包工作不是要下个月才正式开始么?” 萍姐忙道:“不不不,不是工作上的事,是……我撞鬼了!” 庄森闻言连忙开门并请她进来,见热水还没来得及烧,便从冰箱里取出一瓶饮料递给她,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急,慢慢说。” 萍姐在庄森的安慰下调整了情绪,而后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缓缓道来。 昨夜十二点左右,结束了一天工作的萍姐正打算洗漱睡觉,不料在公厕洗手池前洗脸时,眼角突然瞥到有个白影在镜子前一闪而过,而且还是从女洗手间的位置出来,往门口飘去的。 她的胆子并不算小,否则也不会在这条著名的鬼弄堂里干上那么多年,当下懒得去叫老公,抄起拖把就朝那白影离开的方向追去。 那白影的速度并不快,可不知为何,总在快要追上的时候与萍姐再次拉开距离。 “等等!别跑!”萍姐一边跑一边喊,可白影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而四周的环境也寂静得可怕,除了她的叫喊,几乎不再有别的声音。 夜黑透了,将白影那头如瀑布般的黑丝吹扬而起,显现着一个令人心悸的凄美轮廓。 不知不觉间,萍姐突然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处乌漆嘛黑的墙门里。 喵~~ 正彷徨间,一声猫叫从角落里响起,紧接着一个细长的黑影蹿上了右侧的矮围墙,而那白影正立在狭窄幽暗的过道尽头,依旧背对着她,令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 萍姐壮着胆子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那白影没有说话,而是指了指另一边的小院子。 萍姐顺眼望过去,只见院子里摆着一圈火焰很微弱的蜡烛,而蜡烛的周围又放着好几个骷髅头,既邪门又恐怖。 她心头一惊,难道自己真的撞鬼了? 就在她转过脑袋,重新望向那白影时,突然惊觉对方消失不见了,而白影的背后和两侧都是结实的墙壁,怎么可能说走就走?除非会穿墙术,或者她本身就是…… 想到这里,萍姐终于压抑不住心头的恐惧,疯了似的转身逃出了墙门,跌跌撞撞地回到公厕宿舍,就连老公问她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肯回答,只是蜷缩在杯子里瑟瑟发抖捱到天亮。 天亮后,她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些,可由始至终都不敢去看公厕洗手池前的那面大镜子。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来找庄大师寻求帮助。 第8章 剧组 庄森听完后沉吟道:“按理说昨晚的法事做的很成功,就算那公厕里的鬼再凶,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出来吓人啊。” 萍姐喃喃道:“会不会不止一个鬼?我听说那条弄堂以前死过很多人,很凶的!而且前几天还刚刚有个人在附近跳楼,大师,我该怎么办才好?” 庄森道:“按常规的方式,我首先会劝萍姐你和全家暂时搬去别的地方,等我彻底搞清楚公厕的情况后再搬回来。” 萍姐道:“那怎么行啊!我们两口子在这座城市没有别的亲戚了,而且按规定管理员必须住在宿舍里,否则就换人,我可不想丢掉这份工作啊!” 庄森想了想,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从里面取出一块和田青玉无事牌,说道:“这块无事牌已经请天林寺的住持宝光法师开过光,之后又在大雄宝殿的佛像前沐浴过九九八十一天的佛光,只要佩戴在身上,任何邪祟都不敢靠近你三尺之内。平时连我都舍不得轻易使用,如今就给萍姐你了。” 萍姐连忙问道:“大师啊,请这块牌要多少钱?” 庄森道:“让外人请的话至少五千,不过萍姐你跟我们有外包协议,算自己人,那就按员工价,一千五百。” 萍姐虽然有点心疼钱,不过见庄大师已经如此帮忙,当下咬牙接了,而后掏出手机把钱转给庄森。 庄森接收后微笑道:“之后我会找个机会再去公厕做一场法事,彻底解决掉公厕内的邪祟。当然了,这场法事是免费的,不收钱。” “谢谢大师!”萍姐收好无事牌,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等她彻底走远后,宁嫣敲了敲办公室的门,不等庄森回应就径直走了进来。 庄森道:“十点还差几分,宁小姐你今天真早啊。” 宁嫣没好气道:“庄森,你还是不是人?” 庄森一愣,问道:“怎么了?” 宁嫣道:“你明知萍姐一个月才多少钱收入,一块破玉牌就敢收人家一千五?缺不缺德!” 庄森淡淡道:“那块可不是什么破玉,是真正的和田青玉,品相上乘,你随便去个古玩城柜台问问都不止五千吧,而且那块无事牌的确能够帮到萍姐一家。” “可是……” 庄森道:“从下个月起,工作室的保洁工作就外包给萍姐了,我给她开了每小时150元的价格,用不了几天就赚回来了。” 宁嫣一怔:“每小时150元?市场价不是才80左右么?” 庄森笑了笑。 宁嫣总算松了口气,嗫嚅道:“算我刚才错怪你了,你这个人虽然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其实还蛮通人性的。” 庄森闻言没好气道:“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在骂我?” 宁嫣好奇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直接免去萍姐的费用,那样不是更简单?” 庄森道:“还是那句话,有付出才有回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任何事都一样,包括玄学术法。等你接触的事情再多些,就会明白的。” 宁嫣道:“我之前接触的还少么?” “不一样,那些大都是不学无术的神棍。” 宁嫣懒得跟他争辩,直接起身离开了。 一周后,萍姐正式来庄森的工作室搞清洁。 庄森一见到她就打了声招呼,然后问道:“最近这几天怎么样?” 萍姐忙道:“多谢大师的那块无事牌,这些天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平安无事,就连我们一家三口的精气神都好了许多!” 庄森微笑道:“那就好。” 萍姐又道:“大师,那场法事什么时候来做啊?” 庄森掐指一算,道:“时机尚不成熟。” 萍姐疑惑道:“啥意思?” 庄森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如果贸然开坛,时机不对的话,对你非但无益,反而有害。” 萍姐忙道:“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 庄森笑了笑,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同时让马莉今天找个时间再去医院探望下仍在住院的赵子健,而后瞥见宁嫣的办公桌是空的,不由得奇道:“宁老师今天没来上班么?” 马莉道:“半个钟头前,她去萍姐那里拍外景了。” 庄森露出一个恍然表情,随即苦笑道:“她还是这么固执。” 马莉双手一摊,表示人是你自己招进来的。 鬼弄堂里,寂静无人,原本天气晴朗,可一走进去总觉得有股挥不去的阴寒。 宁嫣没有叫上摄影师小飞,而是拿着手机和拍摄架,自己一个人重回故地,打算一边直播,一边找出鬼弄堂公厕的闹鬼真相。 进入弄堂二十来步后,她停下来环视四周,不禁秀眉蹙起。 这里看起来的确要比一般弄堂古怪些,两边大都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造的老式平房,其中掺杂着几栋小高层,尽管树木稀少,可总觉得光照不足,就好像弄堂外有一层屏障,令阳光无法照进来似的。 再回头一看,弄堂内外完全是两处截然不同的世界。 又走了四十多步,忽听一丝极其幽怨的声音从前方的拐角处飘了过来:“……死得好惨啊……冤有头……黄泉路上莫回头……” 说话之人似乎是个女人,而且还上了年纪,令这死寂的弄堂倍显阴森。 换作一般人可能早就掉头跑了,可宁嫣是谁?著名的玄学打假人!她根本不信世上有鬼,于是心中一动,加速朝声源处跑去。 此时一股白烟从右前方的墙门里缓缓升起,而声音好像也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宁嫣大喜,连忙加快脚步。 恍惚中,一股呛人的浓烟从墙门内飘了出来。 长长的的过道尽头,一个身穿深色古装戏服,披头散发的女子,正垂头站在那里,看不清脸庞,如鬼魅。 宁嫣勉强咽下一大口唾沫,支着手机架缓缓走上前去,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装神弄鬼?” 戏服女子依旧低垂着脑袋,没有回答。 宁嫣正要继续走上前去,却听从浓烟中传来一句:“卡卡卡!什么人在这里捣乱?不知道正在拍戏吗!” 说话间,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从一侧的烟雾中走出来,指着宁嫣的鼻子气的说不出话来,最后被一名年轻的女助理给扶走了,而那戏服女子则身手拨开垂落在脸颊前的头发,撒娇道:“导演!这回可不是人家不卖力演,是有人来捣乱啊!” 在大型吹风机的作用下,烟雾很快就被吹散,露出过道两边的十几个人,包括摄影师、灯光等场记在内。 经过沟通后才得知,原来这个墙门被一个拍恐怖悬疑片的剧组临时征用了,题材是民国时期的一个女戏子被害后,其冤魂回鬼弄堂复仇的故事。 宁嫣终于有点明白过来,向其中一名工作人员打听剧组来此拍戏的时间,正好是有人跳楼的那天凌晨三点。 因为这条弄堂平时没什么人住,也没什么人经过,所以几乎不用清场,一天二十四小时可以放心大胆的拍,只是没想到宁嫣这个自媒体女主播会跑到这里来直播…… 宁嫣随后又在剧组问了一圈,这才知道原来那天早上,那名穿戏服的女演员因为尿急,来不及换衣服就急匆匆跑去了洗手间,被赵子健误以为是女鬼。 最后,宁嫣给本次节目下了总结:世上本无鬼,鬼只在人的心里。 回到公司后,她见同事们正围坐在一起看着手机屏,而老板庄森也在,便不由得好奇问:“你们在干什么?” 庄森吐出嘴里的瓜子皮,好整以暇道:“哟,原来是宁老师回来了。我们正在看你刚才鬼弄堂里的直播回放。” 宁嫣道:“大家有什么感想?马莉,你来说说看。” 马莉回头看了眼庄森,而后小心翼翼道:“虽然宁老师说的有理有据,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宁嫣无奈道:“能有多复杂啊?这个世上是没有鬼的,有的也是装神弄鬼而已。” 此时萍姐已经打扫完今天的工作,正坐在那里和大家一同观看宁嫣的直播回放,闻言忙道:“宁老师,不是我驳你的面子。我和马莉一样,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你刚才直播时那个女演员穿的是深色戏服,而我那晚看到的是个白影,不会记错的。而且我一路追踪她来到一个墙门里,就是你刚才拍的那个。虽然当时没有浓烟,可地面上摆着好多蜡烛和骷髅头,好恐怖的!那白衣女鬼在我面前突然消失,而周围都是墙壁,她就算想跑也没地方也去啊。” 宁嫣道:“演员身上的戏服是可以换的,也许那天她正好穿了件白色的衣服呢?至于蜡烛和骷髅头,肯定是道具啊,毕竟人家这次来拍的就是恐怖悬疑片。至于突然消失嘛,我问你,当时墙门内有灯光吗?” 萍姐仔细回想了一下,摇头道:“没有,那地方的人早就搬走了,连个路灯都没有,怎么可能有灯光呢。” 宁嫣道:“那不就行了。肯定是当时光线太暗,你看错了而已,其实那女演员是从另一边的过道离开的,只是你不清楚而已。像那种年代的老弄堂,墙门里面也有很多小岔路的。” 萍姐喃喃道:“是这样吗?可我总觉得……对了,庄老师,你怎么看?” 庄森道:“我和宁老师的理念不同,但目的都是为了帮人解决问题。萍姐,如果你觉得事情和宁小姐说的一样,大可以把那块青玉无事牌还给我,我原价退还。” 萍姐忙道:“那怎么行?那块玉牌很灵验的,我要的,要的!” 庄森一拍双手,笑道:“时间不早,该吃中饭了。萍姐,你要是方便的话也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点,公司做东,为你第一天来这里工作接风。” 第9章 奇怪的噩梦 当天的工作量不小,一群人忙到很晚才下班回家,宁嫣更是最后一个走的。 当她起身望向墙上的挂钟时,已是半夜十一点多了。 同事们早已经走干净,而老板庄森在晚上七点之前就已经离开,不过没人有怨言,毕竟这里的员工待遇这么高,而且加班工资一分不少。 出了写字楼后直接来到平时上车的公交车站,可惜最后一班车都没了,而附近的地铁站也已经停运,只好打出租或者叫网约车。 就在她从包里摸出手机时,突然想起此刻应该还有一辆夜间车,只不过最近的车站有点路,需要连拐两个十字路口才能到,当然也有一条近道:穿过鬼弄堂后就直接到了。 尽管她不信鬼神,可那条弄堂在白天都如此阴森,更不用说大晚上了…… 微微一沉吟,她终于决定还是省下打车的钱,从鬼弄堂去那个夜间车站。 她并不是个抠门的女孩,只不过想多攒点钱好在市区买套房子,毕竟老家那个小县城根本不适合自己发展,趁现在收入还可以,多攒一点是一点。 夜黑透了,一个人走在乌漆嘛黑的弄堂里,起初还行,可越往后走就越觉得心慌。 在经过那个公厕时,本打算进去找萍姐,请她陪自己走一段路,可转念一想,以萍姐这张大嘴巴,不用一天就能把这事传遍整个写字楼,到时候无非是给了庄森这个神棍一个嘲笑自己的好机会,于是猛的一咬牙,硬着头皮继续朝前走去。 此时此刻,她希望那个剧组还没下班,一群人正在前方拍戏,多少也能给自己壮壮胆。 然而事与愿违,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始终没有再见到半个人影,连只野猫野狗都没见着。 就在这时,左前方的一个老墙门内突然飘出了白色的浓烟,闻起来有点呛人,而后一个如鬼片般苍老的声音缓缓掠来:“冤有头……债有主……黄泉路上莫回头……” 宁嫣呆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心窜起,直冲脑门。 难道果真被那神棍说中了,这条弄堂里真的有…… 稀里糊涂间,她已来到那个墙门口,战战兢兢地扭头望去,登时松了一口气。 只见墙门内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大妈,正蹲在一个不锈钢脸盆前烧纸钱呢。 估计这种纸钱的材质不太好,烧着后烟气很浓,顺着夜风直冲墙门外。 她吁出一口长气,正打算继续赶路时,那大妈忽然转过头来,对她喊道:“小姑娘,这么晚还没回家啊?” 宁嫣应道:“是啊,今天下班晚了点。阿姨,你在干啥呢?” 大妈道:“前几天弄堂口的写字楼跳下来个年轻人,我给他烧点纸钱,免得黄泉路上没钱花,被其他鬼欺负。” 宁嫣闻言哑然,问道:“您跟他认识?” “不认识啊。” “那为什么……” “唉,碰见就是缘分。他要是无法超生,就会赖在这条弄堂里不肯走。这里的人都搬走了,就剩下我老太婆一个,晚上经不起吓的。” 宁嫣道:“大妈,世上哪来的鬼,都是人吓人而已。” 大妈一听这话立刻不乐意道:“小姑娘,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说不清楚的。你不相信不代表没有。不说远的,自打解放前开始,这条鬼弄堂里就死过不少人,这几十年撞鬼的事也不少,很邪门的!” 宁嫣笑了笑:“这类都市传说大都是以讹传讹,就像村口本来两只狗打架,结果传到村尾就成打死人。” 大妈冷冷地瞅了她一眼,说道:“小姑娘嘴太硬可不好,到时候要是撞见了,喊菩萨救命都来不及了。” 宁嫣虽然有自己的原则,但也不是杠精,当下也不争辩,顾自离开了。 大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突然浮起一丝诡笑。 回到家后,宁嫣洗了个澡,关灯后舒服地躺在床上。 也许是白天太累了,没过几分钟就觉倦意袭来,眼皮逐渐沉重。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卧室内的温度变得阴冷起来。 朦朦胧胧中,她依稀记得在上床前将空调打到了二十七度,那是个在夏夜相对宜人的温度,不该像现在这么冷。 她忍不住身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可摸了半晌都没有摸到。 遥控器明明就摆在床头柜上,一伸手就能捞到,怎么可能…… 今晚这是怎么了? 她苦笑着打开床头灯,眼角的余光却定格在靠近阳台的那张单人沙发椅上,瞬间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沙发椅上坐着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披散的长发下看不清脸庞,只有一圈淡蓝色的光晕显示出令人心悸的惨然。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里? 宁嫣张开嘴巴,却惊觉自己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那身影似乎听见了宁嫣的心声,发出一声阴恻恻的笑,而后离开沙发椅,以极为曼妙的身姿缓缓走出卧室。 由始至终,宁嫣都没能看清长发下的那张脸。 就在这时,她发现自己能动了,便连忙下床追去。 那身影走得并不快,可不知为何,总在宁嫣伸手可及时与她拉开距离。 渐渐的,竟发现自己已离开房子,来到了电梯口。 “等等……”宁嫣用力呼喊着,可话到嘴边仍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一股阴风斜刺里掠来,吹起她那头如瀑布般垂散的黑发,显现出一个看似凄美而又充满了故事的背影,紧接着轻飘飘地进了电梯。 宁嫣毫不犹豫地追上前去,可就在后脚刚一进入电梯间后,眼前立刻陷入了黑暗,当眼前再次出现光亮时,眼前的空间已变成一条乌漆嘛黑的弄堂。 这弄堂如此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片刻后才想起,这里不就是鬼弄堂么? 彷徨中,又来到了不久前刚经过的那个老墙门,只不过此刻没有了烧纸钱的老大妈,只有那个长发飘飘的女子。 她依旧背朝着宁嫣,长发被阴风吹得四散飞扬,令人感到莫名的寒意。 在她的前方摆着一圈火焰细小的蜡烛,周围是一圈骷髅头。 仔细数了下骷髅的数量,不多不少正好十三颗。 这…… 鬼使神差的,她竟走到了那女子的背后,右手正要搭上她的肩膀,忽见对方缓缓转过了身体。 她依旧低着脑袋,看不清脸庞,只是从垂落的长发下传出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小姑娘,你怎么回来了?” 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散了遮挡在脸前的长发,露出一张苍老的脸,正是那个在此烧纸的老大妈! 她的眼睛变得空洞无神,直勾勾地盯着宁嫣,桀桀阴笑着,然后一张嘴猛地撑至下颌骨能够承受的极限…… 啊! 宁嫣一声惊叫,随即醒来,竟然只是一场梦。 她轻轻地吁出一口长气,发现头发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的那个梦如此清晰,就算在梦醒之后还能清晰记得其中的细节,包括骷髅的数量,这在以前从未碰到过。 本以为一场噩梦就此过去,可没想到在接下来的一周内又连续三次做了同样的噩梦,简直匪夷所思! 到最后她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很像感冒了,却又没有半点感冒的症状。 这一天午休时,宁嫣正要好好睡上一会儿,却见庄森缓步踱至自己面前,微笑道:“宁老师,我看你这几天很不对劲啊,要不要请两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宁嫣无力地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我没事。” “可我看你很有事。”庄森道:“午饭前你发给我的这份稿件只有三页A4纸,上面却足足有一百多个错别字。类似的事在本周内已经发生了三次,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宁嫣一怔,忙道:“对不起,我现在就去改。” “不必了,我已经改好。”庄森搬了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下,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后,皱眉道:“最近这段时间,你是不是经常做噩梦?” 宁嫣呆住了,本想说“你怎么知道的”,可又怕他借题发挥,所以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庄森正色道:“宁老师,我是真的想帮你。就算你不相信我,也大可以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就像读书时遇到什么解不开的心结,跟心理辅导老师倾诉那样。” 此时离下午上班还有近一小时,同事们都还在外边浪着,宁嫣见四下没有旁人,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大致说了一遍。 庄森听完后问道:“我记得第一次在鬼弄堂里做法时,曾给过你一张护身符,你没有随身携带么?” 宁嫣不好意思说当时直接丢垃圾桶了,便支支吾吾推说回家后搞丢了。 庄森叹道:“当时在场的还有马莉和小飞,他们都一直带着那道符,所以至今都好好的。只有你……唉!” 宁嫣没好气道:“不过做梦而已,这也能扯上别的?” 庄森道:“一周连续三四次都做同样的噩梦,那可不太正常啊。” 宁嫣道:“依你说是怎么回事?” 庄森道:“你是被鬼弄堂里的灵体缠住了,而你那晚见过的老大妈十分可疑。毕竟她几次三番都在你的梦里出现,这绝不正常。” 宁嫣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有什么不正常的?况且,做我们这一行的,整天和那些恐怖的东西打交道,潜意识里已被潜移默化了许多东西,在夜晚做梦时由大脑释放出来也很正常啊。” 庄森也不争辩,而是摸出一道符递给宁嫣,说道:“无论你信不信,都把这道符收好,权当是朋友的一点祝愿和心意。” “我怎么知道不是诅咒呢?”宁嫣嘴硬了一句,不过最终还是将那道符收好并塞在手机外壳的夹缝中。 庄森满意一笑,起身离开。 当晚十二点,他独自一人来到鬼弄堂,抽出那把不锈钢天蓬尺,在一片缭绕的白雾中缓缓走了进去…… 第10章 宝藏村庄园 三天后一大早,马莉见到刚来上班的宁嫣,惊讶道:“宁老师,你今天的气色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 宁嫣摸了摸脸颊,道:“是吗?” 其他同事也纷纷赞同马莉的说法。 宁嫣暗忖,难道是庄森给的那道符的作用?不过很快就否定了这个说法,毕竟她从来不信鬼神之说,那是底线。 不过说来也怪,从收到符的那天起,她晚上就再也没做过噩梦,晚上睡眠极佳,白天胃口也好,工作时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也许是巧合吧。 马莉道:“还有一件大好事要宣布。” 宁嫣惊喜道:“怎么,你要结婚了?” 马莉没好气道:“人家连男朋友都没有,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结婚呢?” “那是?” “截止上午八点,咱们节目的粉丝数量已经涨到了一万,是不是该庆祝一下了?” “这么快?”宁嫣略感惊讶道:“庄森呢?得让他请客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宁嫣道:“怎么,他今天又没来公司?已经连续三天了,他这个做老板的怎么能这样呢?” 马莉道:“庄老师在三天前早上给我发过短信,说这几天有事不能过来。也许他在忙外边的业务吧。” 赵子健也道:“是啊,庄老师很有实力的,现在省内请他去做法事的人很多,有几天不在公司也很正常。” 宁嫣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什么业务?什么法事?无非是去装神弄鬼骗钱罢了。我真搞不懂,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信他那套?” 话音未落,只听门外响起庄森那熟悉的磁性嗓音:“宁老师,背后论人长短,可不是君子风度哟。” 宁嫣回怼道:“我又不是君子!” 庄森无奈一叹道:“看来孔老夫子当年的那几句说的没错,天下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宁嫣道:“别酸了。老实交代,这几天干嘛去了,怎么又没来公司?” 庄森冲她眨了眨眼,转移话题道:“对了,这几天还有做噩梦么?” 马莉讶然道:“怎么,宁老师你做噩梦吗?” 宁嫣道:“没事,前几天太累的缘故。这几天工作轻松,没有再做噩梦了。” 庄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宁嫣见他脸上的表情古怪,连忙追了上去,问道:“喂,你这么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庄森淡淡道:“天机不可泄露。”说完就转身关上了房门,把宁嫣隔在了外头。 中午是在荷塘月色吃的饭,菜品很丰盛,这一顿吃掉了庄森整整一万块,那还没算两瓶价值一万五千块的哈兰庄园顶级混酿。 私下没有旁人时,宁嫣来到庄森身旁,蹙眉低声道:“粉丝数量才涨到一万而已,你就这么铺张浪费,以后不过日子了?” 庄森道:“还好吧,两万多块钱而已,在这间饭店不算贵啊。” 宁嫣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忽道:“你好像很在意粉丝数量,多过在意金钱。这不对啊!干自媒体涨粉丝,不就是为了以后能多赚点钱么?你好像反着来,不对劲!” “钱财的来去也是有因果业力的,该你的怎么花都会回来,不该你的就算存银行都未必能留得住。”庄森拍了拍宁嫣的肩膀,转身走近了电梯,只留下一脸没好气的宁嫣。 一刻钟后,马莉忽然慌慌张张地闯进庄森的办公室,结结巴巴道:“庄老师,不……不好了!” 庄森皱眉道:“什么事这么急,连门都忘了敲。” 马莉深吸了几口气,然后说道:“还记得上回鬼弄堂里的那个剧组么?” 庄森点头道:“当然,他们不是早就去别处拍了么?” 马莉道:“出事啦!” 庄森忙问出了什么事。 马莉道:“还记得那个穿民国戏服的女演员吗?她叫张岩,眼下虽然还不是很有名气,但是毕业不到三年,已经拍过五六部电影了。因为鬼弄堂的事,我曾与剧组沟通,意外发现她也是海江市七中毕业的,是我的学妹,于是就互相加了微信,空下来就聊聊天。前些天剧组杀青后,岩岩一个人前往东郊的宝藏村,没想到竟……竟出事了!” 庄森皱眉道:“宝藏村?是不是白云镇下面的那个村子?” 马莉道:“对!就是那个村子!” 庄森道:“那地方在一座大山里,人烟稀少,十分偏僻,她去那里做什么?” 马莉语音一顿,娓娓道来。 原来剧组杀青后的第三天,张岩接到一通电话,对方是一名律师,请她前去宝藏村处理其姑姑张婉茹给她留下的遗产——一栋老式庄园。 张婉茹年轻时曾留学英国,毕业后于当地的一位富商结婚,婚后无子,后来因感情问题而离婚,之后便带着一大笔钱独自回到国内,在老家宝藏村买了块地,建起一座庄园。 那时正值海江市全境大开发,宝藏村因为太过偏远,无论读书、上班甚至就医都很不方便,所以大部分村民都在政府的号召下搬去了邻近的县城,只剩下不到二十户人家留在那座延绵的大山里。 张婉茹去世前曾委托律师郭怀民帮忙处理遗产,因为她没有别的亲人了,所以张岩自然就成为她唯一的遗产合法继承人。 张岩从小父母离异,四岁时跟着父亲搬到了省城,十九岁那年父亲去世,她便独自生活,所以跟姑姑张婉茹毫无感情可言,就连她长什么样子都记不得了,只是曾听父亲提起过,她年轻时是海江大学有名的校花。 张岩因为常年跟剧组拍戏,大部分闲暇时间都住在省城的房子里,根本不可能回来住那庄园,所以打算请郭律师帮忙找个买家。 庄园虽然地段偏僻,但价值不菲,一时间很难找到合适的买家,而张岩这段时间正好闲着无事,便打算留下来住上几天,顺便过过有钱人家大小姐的瘾。 没想到这瘾还没过,事情先出了! 先是周围的村民不时向她投来异样的眼神,而后又几次三番在庄园内撞邪,直到有人跟她讲这庄园从她来之前就一直闹鬼,这才令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同时想起马莉的老板庄森是有名的玄学大师,便打电话请他过来看看。 救人如救火,庄森在了解完事情的大致经过后,二话不说,叫上马莉、宁嫣和摄影小飞,开着另一辆商务车前往事发地。 宝藏村果然够偏,庄森在安全的前提下尽量提高车速,可路上的小道和各种弯弯绕实在太多,尤其是刚一进大山,导航的路线就不准确了,其中还走错了路,幸好庄森事先早有准备,拿出最新版的海江市纸质地图,沿着上面的标记寻找宝藏村的位置,终于赶在日落之前到达了那座庄园。 整座庄园看起来很大,除了耸立在远处的三栋别墅外,外围很大一圈都是私人草坪、花圃及小树林,并用高高的围墙圈了起来,看来当年张岩的姑姑张婉茹的确在国外赚到了不少钱。 庄园的大铁门是紧闭着的,庄森只好把车停在门口,让小飞上前去按门铃。 小飞下车后在门上一阵摸索,终于找到了一个很像门铃的东西,便按了下去,但没有反应。 落日的余辉透过薄薄的雾霭挥洒在草地上,空气有些潮,充满了露水的清香,可庄森在望向四周时,心情远没有这景致来得愉快。 马莉已经看傻了眼,喃喃道:“天啊,没想到这座庄园有那么大!这该怎么住人呀?咦,庄老师,你在看什么呀,这么入神?” 庄森沉声道:“这地方很邪门啊。” 宁嫣闻言没好气道:“神棍就是神棍,又开始装神弄鬼了。这么好的景色,哪来的邪门一说?” 庄森淡淡道:“你肉体凡胎的,看不出来也很正常。” 宁嫣正要跟他杠几句时,庄森已转头对向小飞,问:“还没有人应门么?” 小飞苦笑着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按了几下,可仍旧没有动静。 庄森嗅了嗅鼻子,发现空气中似乎有某种怪味,若隐若现的,令人感到很不舒服,便让马莉打电话给张岩,不料此时所有人的手机全都接收不到信号了。 无计可施间,从边上的梧桐林里突然窜出来个拾荒老人。 宁嫣连忙走过去,问:“大爷你好,请问这处庄园的主人在家吗?” 老人瞥了瞥宁嫣,冷冷道:“不知道,我们从来不跟这户人家接触。” 宁嫣好奇问:“为什么?” 老人道:“里面闹鬼。” 宁嫣追问道:“闹鬼?怎么个闹法,能说说吗?” 老人只面无表情地说了三个字“不晓得”,然后就转身走开了。 马莉问庄森道:“怎么办庄老师,要不我去更远的地方试试看信号?” 庄森摇头道:“不用了,很快就会有人出来接我们。” 马莉忙问他怎么知道。 庄森淡淡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十分钟后,从门内驶来一辆八座的观光车,司机是名穿着考究的中年男子,个头虽然不高,但看起来很精明。 他停下观光车后打开大门,向庄森迎了过去,微笑伸手道:“想必这位就是著名的玄学大师庄森,庄老师吧?” 庄森伸手与他一握,也微笑道:“不错,正是鄙人,敢问阁下是?” 那人道:“在下郭怀民,是一名律师,正在帮张岩小姐处理遗产问题。” 众人闻言恍然,没想到眼前这人就是郭律师。 马莉好奇道:“郭律师,这里没有手机信号,离别墅又远得很,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停在门口的?难不成别墅楼顶上有望远镜?” “当然不是了。”郭怀民笑着指了指大铁门右侧的一株参天大树,说道:“那里有监控头,毕竟山里信号不好。” 大家纷纷将目光投向庄森,暗忖原来是这个天机啊。 郭怀民道:“张小姐正在别墅内亲自为大家准备茶水点心,咱们赶紧过去吧。” 第11章 鬼影森森 天色已晚,等大家吃完晚饭后,郭律师便开车回县城了。 虽然天气炎热,但山上温度比山下要低十几度,众人坐在树荫下,享受着徐徐吹来的晚风,喝着手里的冰可乐,吃着面前刚切的果盘,配以周围优美的景致,顿觉人生美好不过如此。 张岩歉然道:“山上没有超市和小卖部,就连外卖也送不了,这些饮料水果和糕点还是昨天郭律师从县里带回来的,好在家里有冰箱,否则这么热的天真的很容易坏。” 马莉忙道:“不不不,已经挺好了。这地方的确有些偏僻,我们的车刚进大山,导航就接连出错,只好一路打听过来。” 张岩听后越发觉得抱歉。 庄森放下杯子,微笑道:“张小姐,能否讲讲事情的经过,这座庄园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令你如此害怕?” 张岩面色微微一变,而后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道出。 当时在接到郭律师打来的电话后,她并不想前去接收庄园,毕竟自己和这位所谓的姑姑不熟,而那地方又如此偏僻,万一耽误自己拍戏该怎么办?可当她听说这座庄园价值上亿时又颇为心动,毕竟自己目前只不过是个十八线的小演员,而父亲又没有什么遗产留给自己,平时生活并不宽裕,如果一下子有了这笔巨款…… 思来想去,她最终决定去接收这笔天降横财。 这里之所以叫做宝藏村,是因为民间传说,太平天国将领石达开的一名部将曾将一大笔金银财宝埋在山上,以图他日东山再起时当作军饷。 石达开兵败被杀时,那名部将正奉命分兵南下作战,不料途中也因叛徒出卖而被清军俘虏,至死不降,而那笔宝藏自然也就下落不明,只留下这个传说中的埋宝之地,以宝藏村来命名。 来之前,郭怀民曾简单地告诉了张岩关于她姑姑去世的一些情况。 尸检报告说她死于心脏病突发,可由于事发突然,没能来得及拨打急救电话,幸好她当时正在睡觉,走时应该没有痛苦。 来到庄园后,张岩才发现这里的环境虽然优美,可生活却是如此孤单。本来与姑姑没什么感情,可一想起她晚年如此凄凉孤独的生活状态,也不由得心头发酸。 因为庄园太过偏僻,之前又只有张婉茹一个人住,所以保洁人员每隔一个月才上来打扫一次,每次打扫完后又匆匆离去,生怕在庄园内多停留一秒钟。 张岩来时,庄园刚被打扫过,所以看起来十分整洁,如此状态保持上一个月还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不出意外的话,她来的当晚就出了意外。 天黑以后,她正要顺手去开灯,谁知连续按了几下,屋内依旧昏暗,这才想起郭怀民在离开前曾跟她提过,张婉茹去世前的那几年生活比较拮据,存款都用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这套庄园,所以经常没能按时交电费,自然被电力局把庄园内的电给拉了,上个月估计又没有预交电费,所以眼下又被拉电了。 幸好郭律师给她事先准备了一批蜡烛,可以暂时顶一下。 张岩拿起一支蜡烛,心中突然对郭律师有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这让她的心里暖洋洋的。 不过这座庄园总令她觉得有种腐败而又古怪的气息,可找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这种气息的来源。 从冰箱和冷柜里找了点食物简单做了顿饭后,她便从旅行箱里拿出一本恐怖看了起来。 虽然是一名演员,可她平时很爱看这种类型的。 她的朋友们时常笑她胆小如鼠,能演恐怖片就算了,毕竟片场那么多人,可晚上在家独自一人时还能看恐怖片或者恐怖,那简直了,然而她却觉得只有像她这样胆子小的人,才能更加敏锐地察觉到各种恐怖因素,唯有吓得住自己才可以在荧幕上吓住别人。 可惜在拍上一部鬼弄堂的戏时,她发现自己的灵感越来越少,再也演不出当初那种十分吓人的感觉了,所以趁这次回到宝藏村庄园接收遗产,顺便在这荒僻之地重新找回久违了的灵感。 还别说,随着火光的摇曳,她还真找到了些灵感,正看得入神时,一股凉意突然从背后窜起,仿佛正有什么人在背后盯着自己。 这种感觉以前在片场演鬼戏时经常遇到,按照一些有经验的剧组人员的说法,多半是有“好兄弟”在一旁观看大家演戏,所以当时每个人都硬着头皮演下去,绝不可中途无故罢演。 难道这里…… 好奇心和恐怖感肆虐着她的内心,很想立刻回头,却又怕看到那种自己无法承受的场面。 偏巧在这时,一阵大风突然从窗外刮进来,将那支蜡烛上的火苗吹灭,令原本还算亮堂的屋内登时陷入了黑暗。 张岩头皮发麻地缓缓砖头,终于借着月光的映衬看到了一张脸,那张脸很苍老,正用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随后才想起搁在边上的一只打火机,将蜡烛重新点燃。她不会抽烟,打火机是郭律师留给她备用的。 当屋子重回光明后,她这才发现那张苍老的诡脸竟然只不过是挂在墙上的一幅油画而已。那幅画是姑姑张婉茹晚年的肖像,画得极其逼真,令她在刚才的黑暗中产生了幻觉。 不过说实话,姑姑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人儿,否则年老时也不会如此端庄有气质。 正当她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时,突然窗外响起了有节奏的敲打声。 这里是主别墅的二层卧室,就算是小偷来了,也不可能爬这么高来敲窗户吧?回想起刚上山时,附近村民向自己投来的那种异样眼神,以及这里的闹鬼传闻,令她的心又忍不住紧了一下。 窗外的风有点大,她生怕蜡烛再被吹灭,便拿起手机小心翼翼地走向窗户。尽管此时手机的信号又断了,可打个灯还是没问题的。 近窗一瞧,这才发现是大风刮下的断枝打在了玻璃窗上。 疑神疑鬼了半天,她终于放弃看书,转而上床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气不错,她打算去后山逛逛,不曾想遇到一个拾荒的老人,见了她后转身就跑。 她连忙追了上去问是怎么回事,老人说这庄园闹鬼,并劝她早点搬出去,免得害了性命,说完不等张岩再问,连忙落荒而逃。 午后,郭律师来了,问起昨晚的情况,一听说房子没电,登时愣住,声称前几天就已经帮她交过电费了,电力局应该早已经恢复了这里的供电。 张岩有些吃惊,毕竟昨晚真的断电了。 于是两人四处检查,终于发现在主别墅的墙壁上被荆棘乱草掩藏着一根断了的电线,难怪昨晚一直没电。 郭律师说,一定是昨晚的风太大,电线不小心被挂断了,要不就是被老鼠什么的小动物给咬的。 张岩点了点头,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后来郭律师和她聊起了庄园价格的事,然而这次他提出的报价远远低于之前,只有四千万。 明明价值一个多亿,却只能卖五千万,张岩当然不同意了,可郭律师却说这个庄园在几年前的确能卖上高价,可如今闹鬼的传闻早已弄得人尽皆知,而附近村民根本没有这种购买力,只能卖给大城市里的有钱人。 有钱人不是傻子,事前必定会派人进行调查,怎么可能不知道庄园闹鬼的事?何况这些人手里有的是钱,去哪里买房不是买,何必要斥巨资购买一处凶宅呢?能有人花四千万接手已经很不错了,而且从张岩的角度来看,这四千万本来和她无关,那是幸运之神从天而降的意外财富,有这笔钱总比没有的好,而且现在的房产正在不断贬值,尤其是这种偏远山区的,保不齐再拖个一段时间,连四千万都卖不到了。 张岩多少也懂点行情,明白郭律师并非乱说,可他的这个报价实在远低于自己心里的底线,便让郭律师暂时换一下,容自己再好好考虑一下。 郭律师也不急着催她,便点了点头,从工具间里拿出工具箱,没多久就帮她重新接好了线。 几天后,郭律师过来告诉她一个好消息,他联系的房产经纪人小梁告诉自己,有个名叫郑峰的南洋老华侨想要落叶归根,在当地安置一套房产,选来选去,最终还是选了这座庄园,并愿意出八千万的价格。 尽管还是远低于市场价,可张岩也不是个贪婪的人,何况她也想早点处理掉这处遗产,于是就点头同意了。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顺利结束了,没想到隔天上午开车去县城采购时,无聊之际用手机上网冲浪,却在本地热搜上意外见到一则新闻:南洋华侨郑峰老先生的骨灰将于一个月后由其长子送回故乡海江市。他本人于五年前因病去世,生前一直怀念故土,曾前后在当地投资修建了铁路、学校…… 五年前因病去世! 看到这里,张岩觉得脑袋有点晕,不过很快想到一个可能,多半是郑老先生的家人以他的名义前来国内联系,而房产经纪人小梁并不知道老先生已经去世的消息,所以才如此转告郭律师。 于是,便当场给郭律师打了个电话,约他在县城的一个饭店见面,除了请他吃饭外,顺便聊聊郑老先生的事。 郭律师很快开车赶来,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他也不清楚郑老先生早已去世的事,便给经纪人小梁打了个电话,请他现在立刻过来饭店。 面对如此一桩大买卖,小梁二话不说,放下手头所有的业务,立刻开车赶到了饭店。谁知他在看到那则热搜后也傻了眼,坚持声称前几天是郑峰老先生亲自联系的自己,而且还互通了电话,只是因为对方不在国内,所以没能亲见本人。 不过有件事十分奇怪,那就是他隔天主动联系郑峰时,对方的手机号竟然显示的是空号,起初以为是对方出于谨慎,使用的是虚拟号码,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很想做成这笔生意,得到丰厚的提成,所以就没把这桩“小事”告诉郭律师。 郭律师听完后并未责备小梁,而是对张岩说道:“给我几天时间,我去查一下。” 几天后,当郭律师再次出现在张岩面前时竟显得失魂落魄。 原来郑峰的确早在五年前就去世了,而他身边的亲人表示并没有一个人主动联系过国内的房产中介,毕竟他们只是遵照遗嘱将其骨灰送回故乡而已,但其家人并没有移居国内的打算。 不过老爷子生前的确提到过海江市的宝藏村,希望有生之年能在那里买套房产定居,可那只是顺嘴一提罢了,事后并未实行。 郭律师表示,小梁是本市房产中介中的行业佼佼者,虽然年纪轻轻,可经他手卖出的豪宅已不下二十套,堪称经验丰富,否则公司也不会让他来接手这个案子。所以,小梁在这件事上绝不会撒谎,所以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撞鬼了。 张岩听完后彻底懵了,同时心中涌起无限恐惧,甚至有些后悔接受了这份遗嘱。 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还是既来之则安之吧。 既然庄园有鬼,那就请个大师过来驱鬼。 于是她想到了校友马莉,以及她的那位大师老板庄森。 第12章 露出马脚 聊完之后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众人散去之后各自回房休息。 临走前张岩问庄森打算什么时候做法事,后者想先住几晚看看环境再说,毕竟很多事情不一定真是灵异事件,很有可能是人为。 张岩看着庄森的脸,不知为何,竟产生一种与郭律师一样的信赖感觉,也许是潜藏在自己心底的潜意识吧,毕竟在鬼弄堂演戏时,抽空看过他主持的那档探灵节目,那种面对鬼怪无所不能的形象早已深深印刻在她的脑海中。 第二天早起后,庄森等人也没有闲着,由马莉留下来陪伴张岩;小飞借用张岩的那辆私家车去县城购物,毕竟这些天多了这么多人,吃喝用度方面还是要多准备些的,自然是由庄森买单;庄森则带上宁嫣,开车前去县城调查老华侨郑峰的事情。 马莉和张岩无事闲聊起来,一个多小时后忽然感到有些头晕,也许是这几晚没有睡好的关系。于是马莉扶着她前去卧室休息,可张岩一想到那副栩栩如生的姑姑肖像,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害怕,说什么都不愿进去,只想换个地方休息。 就在这时,客厅的座机铃声响起,很刺耳,仿佛来自地狱的鬼声。接起来一听,是房产经纪人小梁打来的。 张岩忙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新进展,可小梁却声音颤抖道:“张……张小姐,对不起!你的房子……我恐怕不能再帮你卖了。” 张岩不解道:“为什么?” 小梁道:“我在总司的公关部有个朋友,正好负责海外业务,请他帮忙调查一下郑峰老先生的事,最后得到准确信息,他的确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去世,而他请人帮忙查询了当地的电信业务,发现那几通打来的空号并非虚拟号,而是真真实实的手机号码,只不过早在七年前就已被用户销号,而后一直没有卖出去过。你说,这是不是闹鬼了?张小姐,你的房子我不想管了,这几天我晚上老是做噩梦,一到凌晨三点就准时醒来,白天工作也没精神,已经请假三天没去上班了。希望你还是另请高明吧!”说完就挂了电话。 张岩听完后目瞪口呆,因为话机开了免提,所以站在边上的马莉也听得一清二楚,同时感觉脊背发凉。 不过一想起庄森那张充满自信的脸庞,她的心底立刻平添了几分安全感,于是安慰张岩道:“这事的确很蹊跷,但那个房产经济人说的也未必是真相。庄老师马上就要回来了,先听听他怎么说。他很有本事的,就算真的闹鬼,也一定可以解决。” 张岩点了点头。 一连两个晚上,庄森和宁嫣都没有回庄园,到了第三天上午才出现。 因为小飞三天前在县城的大卖场买了一大堆吃的喝的用的,所以迎接他俩的菜品比第一天晚上丰盛许多。 然而,庄森和宁嫣并没有什么胃口,礼貌性的陪大家吃了一点后,就见庄森把张岩单独叫进一个小房间,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出来,不知在谈些什么。 马莉好奇之下问张岩,她说没有什么,只是庄森这趟县城之行,印证了郭律师所言不差,那通越洋电话的确是郑峰的鬼魂打来的。 当晚郭律师也来了,告诉张岩,房产经纪人小梁撂挑子不干的事,张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请他尽快处理掉这座庄园。 晚餐之后过了一个小时,庄森从商务车内拿出大大小小的七八个箱子,从里面取出各种法器物件,打算在子时十一点开坛做法,因为那是一天中阴气最盛的时候。 这一次郭律师没有连夜回县城,而是留下来观看了整场法事,而后在一个空置的房间内过夜。 而后又过了三天,庄园内一直平安无事,庄森等人便告辞了。 张岩虽然不舍众人离开,可也明白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就不勉强了。 一个多月后,张岩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如果再找不到买家的话,就暂时留着这套庄园吧,毕竟这段时间自己也有些住习惯了。 然而就在此时,郭律师又主动联系上她,告诉她又有一位富豪看中了这座庄园,只不过价格只能出两千万。 张岩本来挺高兴的,可一听这价格登时为难起来,毕竟这笔钱就连原价的两折都不到。 郭律师劝她能早点卖出也好,毕竟还有人肯出两千万,再拖下去的话恐怕价格还会更低。 前些天,又有一个新的剧组给她打来电话,问能否出演新剧的一个角色。这部剧的拍摄时间有点长,而拍摄地也在很远的边疆省份,张岩觉得机会难得,便答应了,所以这些天能把庄园处理掉也好,万一等拍完戏回来,连卖都卖不掉了。 这么大一座庄园,光每年的维养费都是一笔巨款,就凭自己那点微薄的片酬,还要不要活了?于是跟郭律师约好了时间,打算把卖房合同签了。 签约地点在邻村,是一处位于半山腰的民宿。 眼下并非节假日,民宿内没有别的客人,张岩见买家没来,便好奇地问郭律师。 郭律师连忙解释,对方是做外贸的,很忙,眼下正在境外处理一笔生意,没法赶过来当面签合同,便委托郭律师代为办理,说着就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上面盖满了各种印章。 张岩对他一直很信任,当下不疑有他,便爽快地在合同上签了字。 签完之后,郭律师拿起那份合同仔细看了起来,脸上不断浮现出满意的表情,而后对着张岩微笑道:“谢谢你,张小姐。没有你的话,这么难卖的庄园不可能这么快就出手了。” 张岩不解道:“都一个多月了,这还算快么?” 郭律师冷酷道:“真是遗憾啊张小姐,你刚才这么一签字,原来价值上亿的庄园转眼就不属于你了。而你还不知道这个庄园的真正价值远远不止一亿!” 张岩愣道:“什么意思?” 郭律师道:“刚才合同已经签了,支票也给你了,从现在起这份合同就已经正式生效,而我也不用再瞒你了。在那座庄园底下埋藏着当年太平天国的宝藏,我私下曾倒斗的勘察过,里面的东西放到黑市上去卖至少价值五十亿,甚至更多!可你姑姑生前并不愿意卖,所以我只好叫人装神弄鬼,搞到她心脏病突发,最后就落到你了手中。可惜啊,虽然你比你姑姑识时务,但是做事太拖泥带水,我不得不再次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和时间装神弄鬼。不过好在经过这么一闹,两千万就成交,省去我一大笔钱!对了,忘记跟你说,那个房产经纪人小梁是我的表侄,自然也参与了这次计划,还有这间民宿的老板,其实就是我,这里的所有员工,也都是我的人。” 张岩惊住了,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十分值得信赖的律师竟然是个披着人皮的禽兽,登时忍不住心头的愤怒,吼道:“我姑姑是被你吓死的?她生前这样信任你,还花高价聘请你做她的律师!” 郭怀民双手一摊,淡淡道:“只能怪她自己不识时务了。” 张岩咬牙道:“你们这样做就不怕报应么?” 郭怀民哈哈大笑道:“报应?什么报应?你让它站出来给我看看?我做了那么多年的律师,黑白颠倒的事见得还少么,谁见过他们得报应了?这世道,有钱才是王道!” 张岩难以置信这句话是从一名律师口中说出来的,当下勉强压抑住心头的震怒,沉声道:“就算庄园底下真有宝藏也没用,只要是文物的话,就属于国家。” 郭怀民淡淡道:“所以我们才不惜花大价钱买下这座庄园,那里的环境你也是再熟悉不过了,只要不允许外人进入,我们在里面无论做什么都没人知道。” 说到这里,张岩似乎察觉到什么,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惶恐道:“那你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这些事?” 郭怀民嘿嘿邪笑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是怎么回事。这间民宿的位置也很偏僻,而且山清水秀,作为你的最终归宿也不错啊。” “你想杀人灭口?”张岩又惊又怕,可此时从门外走进来两名彪形大汉,全都是这间民宿的员工,自然也都是郭怀民的手下,她一个弱女子想要逃跑,已然是不可能的了。 郭怀民见她此时像只受惊了的小鸟瑟瑟发抖,登时猖狂大笑起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果你下辈子还能投胎做人的话,千万要变得聪明些啊,哈哈!” “谁先去投胎还不一定呢。”一个熟悉的磁性男声从门外飘了进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庭院中竟来了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察,而民宿内的其他员工也都被控制住了。 一袭白衣胜雪的庄森排众而出,缓缓踱进那间屋子,清风朗日下手摇折扇,一派世外高人的风范。 市刑警大队队长刘勇跟着也走了进来,没好气道:“我说老同学,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再装那啥了。” 庄森连忙谦逊着闪到一旁,把C位腾出来让给他。 刘队指挥若定,很快就命令一干部下将现场控制住,然后走到傻了眼的郭怀民身前,没好气道:“好歹也是个律师,这么多年的法律读到狗身上去了?” 郭怀民眼珠子一转,狡辩道:“我现在正在帮这位女士签合同,到底犯了哪门子的法?你们凭什么抓我?” 刘队见他不见棺材不掉泪,便从一张桌子底下取出一枚微型监听器,又在房梁的一角取下一个微型摄像头,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播放了一段有声录像,正是郭怀民刚才威逼张岩时的情形。 郭怀民彻底傻眼了,喃喃道:“你们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放上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刘队得意道:“这间民宿是你在一周前刚盘下来的吧,实话告诉你,我们这位庄先生早就怀疑你了。”接着望向庄森,请他接着讲。 郭怀民一脸迷茫地看向转身,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露出马脚的。 庄森淡然一笑,然后解释起事情的前因后果。 第13章 善恶有报 一个多月前,他仍住在庄园时,曾与宁嫣开车前往县城查明郑峰的情况,通过手头的一些人脉,查到在张婉茹生前,这个叫郭怀民的律师就老是缠着她卖房子,期间闹得很不愉快,本来想换个律师的,不曾想老太太心脏病突发,只好由他继续经手,不曾想是被他装神弄鬼活活吓死的。 不仅如此,庄森还查到郭怀民和房产经纪人小梁竟是表叔侄关系,而小梁虽然是公司的销冠,但手段大都不是很光彩,时常被其他同事所不耻,可又没有具体的证据,所以逍遥至今。 鉴于此,庄森便一直暗中留意郭、梁二人的动向,即使已经离开庄园了,仍旧没有放弃关注。 当他得知身为律师的郭怀民通过小梁的介绍,盘下一间常年亏本经营的民宿后,立刻察觉到事情不对劲,深思熟虑后便通知了在市刑警队工作的老同学刘勇,想问问他的意见。 没想到郭怀民和小梁的过往一直不是很干净,早就被市公安局盯上了,只是碍于没有实质性证据,不好上前拿人罢了。 如今有了庄森的这条线索,刘勇也立刻察觉到事态不对劲,便提前布局,包括在郭怀民等人入驻民宿前在那里安装了监听监视装备。 听完后,郭怀呆愣在原地。 张岩却道:“那个房产经纪小梁呢?” 刘勇道:“放心吧张小姐,三个小时前他就被我们另一组同事控制住了,并且很快就将自己的罪行招供。” 张岩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回想起姑姑张婉茹孤独半生,最后竟被人算计至死,不禁潸然泪下。 庄森上前安慰了几句,张岩终于停止了哭泣。 此时郭怀民抬起头,面容狰狞道:“就算你们抓了我也没用,至少那份合同已经签了,目前已经生成法律效应,那座庄园终究还是属于我的!” 张岩拿起那张合同,指了指底下的签名,冷笑道:“你以为有了这个签名就行了?忘记告诉你,‘张岩’只不过是我演戏时的艺名,我在身份证上的名字叫张雪晴。这份合同,无效!” 郭怀民闻言面如死灰,终于无力地软瘫下来。 三天后开庭审理,郭怀民和小梁等人对自己的罪状供认不讳,而庄森和张岩也在旁听席上,同来的还有马莉和刘队。 审判结束后正好是中午,四人便前往附近的饭店吃饭。 期间,张岩虽然眼见罪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仍旧心头阴郁,叹道:“为什么这世上的坏人那么多?” 庄森淡淡道:“世上的坏大都源于愚蠢。” 马莉接道:“就像郭怀民这样,律师是多有前途的一份工作,而他也是行业中的翘楚,却为了一笔不属于自己的钱而枉费心机,最终把自己都搭了进去。还有那个房产销冠小梁,比起郭怀民来也聪明不了多少。” 一直在默默干饭的刘队在听到小梁的名字后突然放下碗筷,说道:“说来也怪,那个小梁在接受审讯时什么坏事都招供了,偏偏坚持说曾亲耳接听过郑峰打来的电话。我们通过途径联系上郑峰的长子,请他出示了一份老爷子生前的聊天通话录音,然后夹在许多份其他人的录音当中放给小梁听,可他竟一下子就选中了老爷子的那份,并坚持声称当日听到的声音就是这个。你们说怪不怪?” 马莉闻言骇然道:“难道他真的撞鬼了?” 宁嫣却摇头道:“也许是巧合呢。而且谎话说上一千遍,自己都会信以为真。那个叫小梁的房产经纪人平时骗人骗惯了,到头来连自己都骗。” 马莉却道:“可是他为什么偏偏执着于这一项呢?庄老师,你别老喝酒啊,你也说说看!” 庄森放下酒杯,无奈道:“既然罪犯已经绳之以法,那此事就不用再提了吧。至于老爷子的灵魂究竟有没有给小梁打过电话,那重要吗?信的人自然信,不信的人就算说破嘴皮子也是不会信的,徒费口舌还不如好好吃饭喝酒,何苦来呢。” “通透!”刘队笑着跟他碰了下杯。 转眼已到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公司内的每一间房都开足了冷气,冰箱里又水果饮料不断,那日子简直比神仙还爽,搞得大家每天主动要求加班,也好给家里省点电费。 庄森知道他们的这点小心思,当下也不在意,只是让他们不要熬夜太晚,免得影响第二天正常工作。 这一晚,马莉约了帅哥,宁嫣约了闺蜜,子健约了女票,其他同事晚上也各有安排,唯独摄影师小飞无事可做,又是光棍一条,便独自一人留下来剪辑白天拍的片段。 平时晚上同事多的时候,大家轮着买咖啡提神,可今晚只有他一个人,所以忘了这事,一直忙十二点终于觉得有些困倦,想要点外卖时才想起这点上附近的咖啡馆都已经打烊了,而办公桌上的速溶包也早已喝完,平时大家又没有喝茶的习惯,只好回家去了。 来到写字楼门口,回头望去,只见整栋大楼半数以上的窗户仍旧亮着灯,不禁感慨现在的行情真是内卷,自己能碰上庄老师这样宅心仁厚的老板,简直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他知道门口的公交车已经停运,附近只剩下一趟夜班车,但是要穿过鬼弄堂这条捷径,否则就要多走近二十分钟的路。 他的工资比宁嫣低得多,也想攒钱买房子,更加舍不得打网约车了,又不想太累,便一头扎进了鬼弄堂里。 虽然他和马莉一样相信这世上有鬼,但怀揣着庄森之前所给的那道护身符,心中还是底气十足的。 走了一段路后,前方便是萍姐管理的那间公厕了,可右边的树丛里忽然冒起一股呛鼻的浓烟,紧接着还有零散的值钱飘出来。 小飞走进树丛一瞧,只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正蹲在那里,对着一个不锈钢脸盆烧纸钱,便问道:“萍姐,你干什么呢?”因为加班太晚,又没有怎么喝水,声音变得既低沉又幽怨,很符合目前的氛围。 萍姐正聚精会神地一边烧纸一边念佛,冷不防从身后传来这么个幽怨的声音,登时吓得一个哆嗦,等回头看清楚来人是小飞时,不禁松了口气,骂道:“臭小子,大晚上的装鬼,会吓死人的知道不?对了,都已经十二点半了,你怎么还没回家?” 小飞道:“刚加完班,想去弄堂口坐那趟夜班车,正好经过你这里。萍姐,眼下既不是清明又不是冬至,你烧纸干啥呀?” 萍姐道:“亏你还是庄老师的学生,忘记今天是啥日子了?” 小飞想不出来,便掏出手机打开万年历,这才明白原来今天是传统的中元节,即民间所称的“鬼节”。 在这一天,许多地方的习俗是烧纸、放河灯和吃鸭子等,以祭奠先祖和普度亡魂。 不过眼下已是深夜十二点半,这点上烧纸钱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萍姐解释说,祭祖的事她们全家白天就已经做过了,现在是烧点纸钱给这条弄堂里的亡魂,希望他们在那个世界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千万不要来骚扰这边的生人和自己一家。 小飞笑道:“萍姐,你还真是好心啊,那你慢慢烧,我就不打扰你啦。” 萍姐道:“你也早点回家吧,今晚实在不该加班到这么晚的,而且走的还是这条弄堂,唉!” 小飞心里也有些忐忑,不过想起身边还有庄老师给的那道符,登时又硬气了几分,说道:“就算今夜这条弄堂闹鬼我也不怕,我兜里可有护身符呢!” 萍姐一听这话登时吓得从地上窜起,一把捂住小飞的嘴,眼神惊恐地望向四周,喃喃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各位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小孩子一般计较啊……南无阿弥陀佛!” 小飞被捂得难受,连忙用力掰开萍姐的手,没好气道:“萍姐,你这是做什么,想闷死我吗?” 两人都是没啥心眼的人,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早已混得熟络,萍姐当下狠狠一拍小飞的手背,小声道:“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说不清的。不说以前,就这一两个月里,附近发生了多少件诡异的事情,要不是有庄老师出马,没准现在都不得安生呢!以后可千万不敢再说这种话了啊!” 小飞也被吓住了,只好道:“行行行,我说总行了吧。” 萍姐这才撒开手。 就在这时,一股阴风从边上袭来,卷起脸盆里的灰烬,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小型的龙卷风。 萍姐面色登时变了,一边双手合十拜拜,一边口中念佛。 小飞跟庄森久了,自然也懂一些玄学常事,知道这是亡魂在收纸钱,登时寒毛直竖,连忙站到边上,生怕碰上某位“好兄弟”。 萍姐继续喃喃念叨:“鬼弄堂里的历代先人,前段时间在写字楼跳楼的那位先生,还有在水乡春韵被杀的那位小姑娘,冤有头债有主,我给你们烧了元宝,千万不要回来找我们的麻烦啊。” 灰烬上的火焰尚未完全熄灭,在萍姐的这番话结束后登时又奇迹般地燃起一团新的火焰,虽然不大,但很像是亡魂在回应。 第14章 中元夜惊魂 小飞对玄学之事本就三分不信信七分,见状登时信了十成,连忙站在萍姐身后,一起朝那团火焰拜拜,拜完之后自言自语道:“没想到这条弄堂还真是邪门……” “何止有点,简直不要太邪门!”萍姐等火焰彻底熄灭后,终于松了一口,然后接了小飞的那句话。 “咋了?” “就在昨天夜里,我好像又看到……算了,也没咋。” 怕归怕,可小飞还是极具自媒体人素养的,当下从萍姐的话中嗅到一丝灵异素材的气息,以飞快的速度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问道:“萍姐,昨天夜里你看到什么了,赶紧说说!” 萍姐小声道:“昨天起夜上厕所时,我不小心看到有个白影在弄堂里一晃而过。” “嗐,还以为是啥呢?很可能是像我这样加班到很晚才回家的苦命打工人啊。” 萍姐摇头道:“那怎么能一样呢?活人走路速度再快也能看清楚,可那个白影就是那么咻的一下就闪过去了,而且……好像脚是离地的,整个人都飘浮在半空中。” 小飞一怔:“会不会又有新的剧组过来拍戏,说实话,这条弄堂很适合拍恐怖片的。” “怎么可能,哪来那么多剧组啊。最近一个月里都没外人进来过,倒是那最后的几户人家都快搬干净了。” “为啥?” “还能为啥?一个多月里连出两条人命,有一件还十分诡异,换谁都不敢再待下去了。对了,常听老人们说,但凡冤死枉死的魂灵,一到半夜就会回临死前的地方转转,尤其到了中元节鬼门关打开的那次,还会回来讨债呢!” 说到这里,又一阵阴风刮过,令人倍觉心寒。 小飞觉得有些瘆人,可不远就此放弃采访,便继续问道:“能具体说说,看到那鬼……白影的时间,具体是几点吗?” 萍姐没好气道:“这种吓人的事还提它干吗?不行,我要早点回去了,老公还在家里等着呢!” 小飞咬咬牙,从兜里摸出两百块现钞递了过去,权当是咨询费。 萍姐也是缺钱,见状连忙将钱收好,笑道:“行吧,你继续问。” 小飞冲她翻了个白眼,说道:“先回答刚才那个问题,白影出现的具体时间。” 在金钱的诱惑下,萍姐完全无视了那个白眼,低头仔细一想,答道:“昨晚我起夜时顺眼看了下墙上的挂钟,大概是十二点二十分。” 小飞道:“这点上没准就是下夜班的人,我刚才离开时,写字楼里还有许多人在加班呢,你看清楚了吗?” 萍姐道:“你也知道我是近视眼,可起夜上厕所时我没戴眼镜,怎么可能看得很清楚呢?只瞥见一个像是女人的白色身影从门口一晃而过,就像电视里放的那女鬼似的。你想啊,正常人哪有这样子的?何况这几天还是鬼月,鬼门关打开的日子……那东西不是鬼还能是啥……” 小飞望着弄堂两旁漆黑死寂的平房和小高层,疑惑道:“这里还没正式接到拆迁通知,整条弄堂里就连一户人家都没有了?” 萍姐道:“那倒没有,据我所知还剩三户人家,其中有一户是孤寡老人,大家都喊她李奶奶,还有两户都是年轻夫妻,还没有孩子。” 又聊了一会儿后,小飞见横竖没有别的什么有用信息,便放萍姐回家了,然后独自一人继续前行。 本想直接穿过弄堂去搭夜班车,没想到在摸黑走了一段路后,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他回头望去,忽然看见一个白影飘进了边上的一个墙门里。 之所以用“飘”,是因为那身影穿着白色的拖地长裙,根本看不到双脚,而披散的黑色长发垂落到腰部,正是之前萍姐形容过的样子。 难道是这里的住户下班回家了? 小飞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追了过去,想要一探究竟。 然而当他来到墙门口时,却发现眼前空荡荡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能当摄影师这一行,速度可不会慢,毕竟时常要追目标赶镜头,如果刚才真的有人走进这个墙门,自己不可能连个背影都见不到。 难道撞鬼了? 小飞打开手机的摄录功能,硬着头皮走进墙门内,一边拍一边喊,无人应答。 不过他发现在过道尽头左边的一户窗户前,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应该是有人居住,便连忙加紧脚步走了过去,很有礼貌地敲门道:“你好,有人吗?” 按理来说,一般住户在这点上听到有人敲门,多半会出门来责问几句,除非真的睡死了。 可门内的灯一直亮着,也一直没有人应答。 小飞寻思着,难道住户胆子小,以为敲门的是小偷,躲在门内报警了?于是连忙解释道:“对不起啊,我不是小偷,是附近写字楼的工作人员,今天是中元节,正好有个题材要拍,所以就过来问问,因为这条弄堂很邪门……” 说了半天,仍旧没有应答。 可就在他想要转身离去时,忽然一阵大风吹过,紧接着“吱呀”一声响,门竟然开了。 原来没锁…… 小飞心想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临时退缩可不好,于是大着胆子走进门内。 照理说到了这时候,就算屋主的脾气再好,只要是有血性的,多少会冲上来打自己一顿,然后索要精神损失费,可奇怪的是,屋内依旧静悄悄的。 不仅如此,小飞惊讶发现墙上、顶梁上和家具上都布满了灰尘,就连角落里都结满了蜘蛛网,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可灯依旧亮着,虽然很昏暗。 这是一间老式的平房,进门后首先是简陋狭窄的厨房,后头是一小块天井,过了天井便是客厅同卧室,灯光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一进客厅,小飞就见到一个身影背对着自己坐在沙发上,暂时看不到身上的衣服,只露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脑袋,心想难道屋主就是萍姐之前说的李奶奶? 他试探着喊了几声,没有回应。 难道这李奶奶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可她为什么没有锁门呢,难道连记性都不好了? 他转到沙发前,借着昏暗的灯光勉强看见对方身上所穿的并非白衣,事实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也不太可能穿白色长裙这么时髦的衣裳。 他又喊了几声,依旧没有回应。 灯光太暗了,看不清她的面目,小飞只好打开手机灯光照明。 霎时间,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脚心窜起! 只见那位老人家软软地靠在沙发上,眼睛睁得老大,面容极度扭曲,像是十分惊恐地瞪着自己所站的方位。 他下意识猛然回头,只见那里除了一张老式木床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小飞多少是有点户外经验的,于是伸手在她的鼻子下一探,又搭了搭耳后的大动脉,随后一声悲叹。 老人家已经走了! 然而,就在他把手缩回去时,一只干枯却很有力的手突然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小飞骇然失色,拼命挣扎,可无论如何都无济于事。 此时,从门外的天井里掠进一阵阴风,吹得老人的头发胡乱飞扬,似乎正朝自己发出“桀桀”的阴笑。 小飞再也忍受不住,“啊”的惨叫一声,然后一头栽倒在地上。 醒来后已是第二天早上。 小飞发现自己正置身于病床上,而身旁站着庄森和宁嫣。 原来就在第二天早上,负责巡逻的社区民警小金发现那户人家的门没有关,而灯还开着,就以为进了小偷,毕竟这片墙门已经不是头一回发生这样的事了,于是在门口喊了几声,见没有回应,就走进门去,在里面发现昏倒的小飞,摆弄不醒后就叫了救护车,而后又通过他手机通讯录上的名单找到了庄森和宁嫣,请二人去医院看看。 宝藏村事件虽然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而没有全程直播,但其曲折离奇的经过也令频道的粉丝数量增加到15000多人。 庄森本想今天中午跟大伙儿去荷塘月色找个包厢庆祝一下,可不曾想员工小飞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便取消了原定计划,并火急火燎地赶往医院。 赶到时,小飞仍旧昏迷不醒,他便趁机向民警小金询问了当时的情况,谁知小金也是一头雾水,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有等小飞醒来后再问了。 小飞醒来后第一眼见到庄森就像见到了当年的班主任似的,连忙一把拽住他的手,激动道:“老师,我见鬼了!” 忙了一个通宵的小金此时正在边上吃早饭,闻言一口稀粥忍不住喷了出来。 宁嫣连忙地上纸巾,弄得小伙子老尴尬了,等擦干净制服上脏物后连忙问小飞:“你刚才说啥?” 小飞这才看到另一边还坐着位警察,连忙又去握住他的手,颤声道:“警察叔叔,我……我见鬼了!” 小金苦笑道:“有话慢慢说。咱俩差不多年纪,我叫金佳齐,你喊我小金得了。” 于是,小飞将昨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毕竟除了摄影,也是兼职写稿的,那语言描述的别提有多生动了,简直比老鬼片还刺激,吓得病房内的其他病友差点从小病转成了大病。 听完后,民警小金盯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小飞挠头道:“小金……同志,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的不够仔细,那我再复述一遍。” 小金忙道:“不,已经很仔细了。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请说。” 小金道:“你说你昨晚进那屋子时,见到一具老奶奶的尸体?” “是,不过不一定是尸体,也可能是鬼,或者其他的什么灵体。” 小金道:“在你醒来之前,庄先生已经和我沟通过,我知道你们做探灵节目的人想象力很丰富,可是……” 小飞叹道:“我知道你是不会相信的。别说是你了,就连我自己都在怀疑昨晚的经历是否错觉。对了,尸检报告出来了么?噢对了,你发现我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现在还早,报告应该没那么快出来。” 小金闻言眉头皱起,表情有些古怪地问道:“你真的见到老太太了?” 小飞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点了点头,道:“怎么了?” 小金严肃道:“当我赶到现场时,根本没见到什么老太太的尸体,只见到你躺在地上,任凭我怎么喊都喊不醒。” 第15章 如梦似幻 小飞愕然道:“这怎么可能?昨晚我明明……对了,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查一下那户人家。” 小金叹道:“那间屋子四年前就没人住了,后来一直空着。” 小飞苦笑道:“怎么会这样……我明明见到一个老太太……怎么可能……” 宁嫣不忍见他如此模样,心中一动,问道:“如果当时真有位老太太在现场的话,那一定会留下痕迹,像指纹什么的。” 小金道:“目前正有别的同事留在现场,相信很快就能提取出指纹一类的痕迹。” 果然,约莫一刻钟后现场办案民警给小金打来电话,声称并未在现场找到除小飞以外的任何人的指纹或别的痕迹。 简言之,在这段时间内只有小飞一个人进过这间房。 小飞听完后彻底傻眼,不仅如此,就连庄森也觉得此事十分蹊跷。 虽然自己将小飞招聘进公司只有不到半年时间,可跟他在三年前就已经认识,知道这小子平日里虽然大大咧咧的爱开玩笑爱吹牛,可在关键事情上绝不含糊,尤其是眼前这件案子。 如果他昨晚真的没有见过老太太的话,绝不可能到现在还一口咬死见过人家,一来没这必要,二来报假警可不是闹着玩的,需要负法律责任。 宁嫣见庄森眉头紧锁,一言不发,而小金和小飞两人也都闷声不说话,为了缓解一下气氛,便故意打趣庄森道:“庄大师,你是不是也很小飞一样,认为他昨晚撞鬼了?” 庄森下意识地想要点点头,可眼角的余光瞥见民警小金,不想让他难堪,便回答道:“世事无绝对。虽然我相信小飞绝不会说谎,但现场的情况的确相当复杂,我既没有在现场待过,也没有亲身经历,是不敢妄下定论的。” 宁嫣讶然道:“咦,自从宝藏村一事结束后,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庄森淡淡道:“我一直就那样,是你对我有成见。” 宁嫣无奈地双手一摊,说道:“好吧,既然小飞没有撒谎,而警察又在现场没有找到第二个人存在过的痕迹,那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总该有个说法吧。” 小金闻言正色道:“宁小姐你不用担心,这事就交给我们警方吧。” 宁嫣点点头。 虽然医生证明小飞只是受到了惊吓,并未受到其他伤害,可庄森还是坚持要他带薪休假两天,而且在整个农历鬼月(七月)期间都不许加班,必须下午五点准时回家,否则倒扣薪水。不仅是对他这样,对公司内的其他员工也是如此。 其实大家对免费蹭公司空调的事也没那么在意,只是大部分人回家也是独自一人,留在公司还能有伙伴可以聊天,不过既然老板都已经发话了,大家自然要遵守,何况小飞的事也着实把大家给吓倒了,没有人想步他的后尘。 当天夜里十一点,夜色沉沉,庄森开着那辆大众来到鬼弄堂门口,没想到正好撞见同时赶来的宁嫣。 庄森讶然道:“你怎么来了?” 宁嫣道:“我来看看现场,是否真如小飞所说的那样。如果他当时真的在墙门外看到了白影,那今夜还没脱离鬼月,多半也能再次看到。” 庄森闻言苦笑道:“你还真是胆大啊。” 宁嫣道:“没办法,谁让我们是做这一行的,再说了,你也知道我压根就不信鬼神之说。” 庄森道:“话是这么说,可万一碰上的是坏人呢?很多时候人可比鬼可怕多了。” 宁嫣道:“那就只好听天由命了。” 庄森无语,转身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一只大号的工具箱,打开后里面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种家伙什,其中最醒目的就是一把四尺来长,看起来足足有十斤重的长柄厚背大砍刀,甚至还有十几把寒光闪闪的飞刀和五角镖,不禁骇然道:“你带这么多管制刀具打算干嘛,去打仗还是抢银行啊?” 庄森不答,而是从箱子里取出一柄五帝钱法剑递到宁嫣面前,没有立刻交到她手上,而是问道:“今天来大姨妈了没?” 宁嫣俏脸一红,生气道:“关你屁事!流氓!” 庄森正色道:“使用法器是有规矩的,如果你今天来过大姨妈,会令法器失效。” 宁嫣闻言脸色总算缓和了些,冲他摇了摇头。 “那就好。”庄森也不理会对方是否接受,硬是将一柄五帝钱法剑塞进她手中,说道:“万一遇到邪祟,此剑不但可以防身,还能将其逼退!” 宁嫣显然不信这些,哂笑道:“我看影视剧里,法剑可是能斩杀邪灵的。” 庄森道:“那得配合本身法力才行。你都还没学会走路,就别急着想跑了。” 宁嫣哑然。 庄森拿起那把十斤大砍刀,掂了几下后又放了回去,转而提起一把四十公分长的金背牙签短刀,凭空挥舞了几下后反握在右手里。 宁嫣好奇问:“为啥不用那把大的?看着挺威风的。” 庄森苦笑道:“那把至少十斤重,你想累死我啊。何况我之前在这条鬼弄堂里做过几次法事,虽知里面的灵体很多,但大都是些孤魂野鬼,或者怨气一般的魂灵,用这把短刀足够了。” 宁嫣道:“可是这些东西在你眼里是法器,在警察眼里可是管制刀具,你真不怕被人看到给举报或者没收了?别到时候把我也给连累了。” 庄森伸出左手拇指在刀刃处用力一划,微笑道:“管制刀具是有法律明文来界定的,我的这些法器一没有开刃,二也不符合管制刀具的形制,你就放心使用吧。”说着又将一大瓶可乐塞进她手里。 宁嫣一愣:“你渴了?” “没有啊。” “那你做法之前还得喝瓶可乐?” 庄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解释道:“想啥呢!这瓶是黑狗血,关键时刻可以用来救我俩小命的。” 这一瓶是2.5升的,换成清水的话至少有五斤重,宁嫣闻言愕然道:“这么多血……你不会把狗给杀了吧?狗狗这么可爱,你真下得去手?” 庄森苦笑道:“都这时候了,你就别圣母心了吧。实话告诉你,我费尽心机找了好多条黑狗,每条只抽上一小管血,这才凑齐了这么大一瓶。那些狗全都好着呢,看着比你都健康。” “真的?” “废话!上天有好生之德,这点我可比你懂。你也别光愣着看了,就凭一把五帝钱法剑还不足以防身,你再挑几样,喏,那件木片札甲也不错,针对邪灵有很强的防御力,份量也比铁甲轻得多。” 宁嫣望着那件跟凉席似的木甲,登时不乐意了:“不,太难看了!” 庄森见她还没选好装备,便将车钥匙扔到她手里,说道:“吉时快到了,我要先去里面摆阵,你选好装备之后立马进来找我。对了,别忘记带上那瓶黑狗血。”说完抱着一大纸箱物件,头也不回地冲进弄堂里。 与往常一样,弄堂里的路灯都坏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头顶的月亮虽然圆如月饼,可中间夹杂着一丝血色,令人觉得凄惶。 庄森来到小飞出事的那个墙门前,将东西摆成一个法坛,然后静心等待。 约莫二十分钟后,身穿一套木片札甲,看起来既古怪又滑稽的宁嫣终于出现了。 庄森仔细一瞧,不禁皱眉问道:“黑狗血呢?” 宁嫣闻言一怔,歉然道:“我……我给忘了。这东西真这么重要吗?” 庄森一听这话差点没背过气去:“万一里面真有个厉害点的邪祟,没有了黑狗血,咱俩能否安然离开都是个问题!” 宁嫣没好气道:“真的假的?如果真这么重要的话,我现在就回头去拿。” 庄森看了下罗盘和沙漏,又抬头看了看天,摇头道:“算了,吉时已到,来不及了。” 宁嫣本来就不相信这些,登时不再说什么了。 几分钟后,法坛前的火光忽然用力晃动了几下,而后空气中隐约飘来一股难闻的异味。 “什么味道这么臭?”女生的鼻子通常比男生要灵敏的多,宁嫣连忙身手捂住鼻子,一脸厌恶地看向庄森,问道:“是不是你放屁了?” 庄森淡淡道:“我要是放屁,味道绝不可能这么清淡,是有东西来了。”说着目光咄咄地盯着左侧,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 宁嫣顺眼望去,见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便蹙眉道:“那里有什么啊?又来装神弄鬼!” 庄森沉声道:“白色的衣裙,披散的长发,看不见脸庞,一切都跟小飞那晚看到的一样。” 宁嫣连忙再看过去,可依旧什么都没看见。 庄森道:“你没开阴阳眼,当然是看不到的。” “那小飞是怎么看到的?” “他时运太低,又正值中元节,那是一年中阴气最重的时候,能看到很正常。” 宁嫣不信,可见庄森完全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登时也有些紧张起来。 蓦地一阵大风吹过,将法坛前的蜡烛全部吹灭。 紧接着,庄森的耳边隐约飘来一阵如鬼魅般的音律。 第16章 夜车司机 在庄森耳中,那音律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中间还夹杂着模糊的女子**声,仿佛来自地狱。 喵~~ 一声猫叫从角落里传来,侧头望去,但见一只大黑猫正匍匐在一根电线杆旁的红砖围墙顶上,睁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珠子,诡异地盯着他们。 “原来是猫啊。”宁嫣吁出一口长气。 庄森脸上却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因为他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渐渐靠近自己。 白色的上衣,白色的裙子,就连裸露在袖子外的胳膊和手也是惨白惨白的。 庄森左手掐诀,右手反握短刀,提气喝道:“何方妖孽?” 白影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一丝诡笑,而后继续向前缓缓飘来。 庄森做好戒备,冲她冷声问到:“昨夜这处墙门里的老太太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大半夜的出来吓人?” 白影没有回答,那头长发在阴风的作用下往后飞扬而起,犹如千年幽冥古刹里的蜘蛛网,倍显凄凉和诡谲。 庄森明白唯有降服她,才能解答心中的疑惑,于是沉腰坐马,左手剑指紧贴在刀格处,口中念起了法咒。 当咒语、手诀以及缠绕在刀柄上的黄符生效后,一道金光从柄尾升起,缓缓蔓延向整个刀身。 当然,这一切宁嫣依旧是看不到的。 庄森二话不说,纵身前掠的瞬间与那白影缠斗在一起。 黑夜中隐约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 宁嫣抬头望天,喃喃道:“咦,下午还好好的,怎么半夜说下雨就下雨?” 白影微惊,短袖瞬间拉长至一丈长,犹如一条白绫遮挡在身前。 砰! 短刀和白绫相击,庄森往后连退数步,而白影则身影不动。 “神霄雷法?可惜道行浅了些。”白影阴森一笑,双手五指忽然变长如钩,朝庄森狠狠抓来。 庄森心头一震,问道:“妖孽,你竟知道神霄雷法?” 白影不语。 神霄雷法是道门神霄派的代表法术,该派兴于北宋,衰于元末,至清时已销声匿迹。眼看这白影的打扮十分时髦,必是死于三十年内,怎会知道神霄雷法? 其中必有古怪! 于是朝站在不远处的宁嫣喊道:“快撒黄符,赶紧的!” 宁嫣站在边上看他一个人疯狂比划着什么,本来已觉得有些乏味,闻言登时愣住,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拿起那叠黄符问道:“撒向哪里?” 庄森知道她看不见白影,便道:“我人在哪里,你就往哪里撒!” 宁嫣照做。 几十张黄符漫天飞舞,顷刻间形成一张法力网罗,将白影笼罩其中,并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可惜,光是黄符还不够。 白影挣脱法网后,一脚将庄森打飞三米开外,跌落在地上。 宁嫣见状心中诧异,这神棍做戏还真下本钱,就这么背撞青石板不疼么? 千钧一发之际,庄森猛的咬破舌尖,将一蓬血喷在刀身上,刹那间刀上的黄光变得更亮了。 一人一影又斗了好几分钟,竟是平分秋色的局面。 白影狂笑,正要痛下杀手时,冷不防一道橙光从弄堂口的方向射过来,登时在那白影身上灼烧出一道白烟。 白影一声哀嚎,转眼消失不见。 庄森吁出一口长气,放下手里的短刀,身上的衣裤早已被汗水浸湿。 “打完了?”宁嫣问。 庄森无力地点了点头,道:“幸亏那道手电光,把她给吓跑了。” 宁嫣见他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不禁哑然道:“什么手电光这么厉害?赶紧告诉我牌子,明天一早我也去买一只。” 庄森指了指前方,苦笑道:“你去问她吧。”说完就从纸箱子里取出一瓶纯净水大口猛灌起来。 等那人走近时,宁嫣发现对方竟然是一个长相艳丽的高个女孩,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穿着一套很干练的T恤和牛仔裤,右手握着一把二十厘米长的黑色手电,敢情刚才那道光就是从这里面发射出的。 高个女孩冷冷道:“如果你俩不想死在这条鬼弄堂里的话就赶紧离开。我的手电光虽然经过法力加持,可是效果有限,那女鬼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宁嫣闻言,脸上登时露出无奈表情,原来又是一个神棍…… 不过出于礼貌,她仍旧微笑问到:“请问这位小姐姐,你是怎么知道我俩今晚正在这里的?” 高个女孩从兜里掏出手机放到宁嫣面前,后者一瞧,好家伙!原来正在现场直播呢…… 她四下里一找,果然在一个法坛底下找到庄森事先偷偷摆好的手机,回头瞪向他:“不是说今晚不直播不录像么?你连这都要骗人!” 庄森干咳一声,解释道:“想了想,还是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高个女孩道:“两位还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想调情的话出了鬼弄堂也可以继续的。” 庄森和宁嫣闻言几乎异口同声地“呸”了一声,然后迅速将东西全部放进纸箱内,忙不迭地往弄堂口跑去。 其中庄森和那高个女孩是出于对白影的畏惧,而宁嫣则纯粹是想快点离开这个令人尴尬的地方。 眼看三人就要离开弄堂,忽然狂风骤起! 高个女孩停下脚步挡在两人背后,厉声道:“不好,那女鬼追过来了!你们快跑,我来挡住她!”说着再度执起那支长柄手电。 庄森道:“你一个人行吗?” 女孩:“忘记我是干什么的了?赶紧走吧!” 庄森点了点头,抓起宁嫣的手就往车子的方向跑去。 别看宁嫣工作作风比较强势,可骨子里还是比较传统的,尤其是母胎单身二十多年,头一回被一个陌生男子牵手,登时俏脸绯红,幸好现在是天黑,看不出来。 就在二人刚上车时,突然从弄堂里刮出一阵大风,登时将身后的一幅旧广告牌吹折。 宁嫣看到后登时愣住,问道:“今天晚上这是怎么了,老刮那么大的风,而且还是乱头风。” 庄森没有搭理她,赶紧关好车门,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驶离了弄堂。 约莫十分钟后,他脸上的表情终于缓和下来,先看看后视镜,又回头看看身后,这才吁出一口长气,喃喃道:“总算拜托了。” 宁嫣没好气道:“我说庄大师,你装神弄鬼了一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庄森道:“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宁嫣道:“那你说说看嘛。” 庄森整理了一下思路,将自己眼中看到的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宁嫣显然不信他的话,不过见他肯回答,也不好再杠下去,于是转而问:“刚才那高个子女孩是谁?” “夜车司机。” 宁嫣一愣:“司机我明白,夜车又是什么?” “就是夜里开的车。” 宁嫣哑然:“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我说庄大师,现在你编谎话都不用打草稿了吗?” 与往日不同,显然今夜庄森的心情比较沉重,对她的冷嘲热讽再一次忽略不答,而是转移话题道:“对了,你家住哪,我现在送你回去。” 宁嫣报了个地址,而后又问:“你刚才在那条弄堂里上蹿下跳的是在跟某种邪祟搏斗吗?” 庄森点了点头:“搏斗不假,不过并没有上蹿下跳,我又不是兔子。” 宁嫣见他心情好转,便继续问道:“那女孩又是来干嘛的?帮你一起打邪祟?” “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单独将她留下,就不担心吗?” 庄森道:“不用担心,她比我厉害,能搞定的。” 宁嫣闻言好奇道:“那女孩是什么来头,竟能令你变得如此谦虚?” “一个朋友而已。”庄森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其实那高个女孩的真实身份是【夜车司机】,类似地府的活阴差。 当然了,她并非亡灵,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今年十九岁,大半年前被地府七十二阴司之一的拘魂司选中,从此过上了白天正常读书,夜里开车四处拘拿阴灵的特殊生活。 有人说,活人怎么可能拘拿亡魂?那是对阴差一职的误解。 在地府,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阴差类职务都是由活人担任的。 因为在地府当职的绝大多数都是阴灵,充其量顶多是个鬼仙,能达到天、神、地仙级别的极少,无法长时间经受阳间的太阳暴晒,所以只好由活阴差前去拘拿。 活阴差是地府的一类职务,夜车司机只是其中之一,在阳间的一定范围内才能行使其职权,有点像现在人间的网格员。 不过,除了少部分真正能够通灵的人,活阴差的身份是不能被其他阳间人知晓的,否则后果很严重,所以庄森并未向宁嫣透露其真实身份,免得她到处乱讲。 就在这时,搁在台面上的手机铃声响起,便对坐在副驾驶上的宁嫣道:“我正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宁小姐你帮我接一下。” 宁嫣赶紧拿起那只手机,只见屏幕上显示着“红玉”,心想莫非就是刚才那个女孩子?于是疑惑着接通了电话,并开了免提。 “老庄,我已经离开鬼弄堂。那邪祟有点难对付,下次我会再想别的办法。”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点熟悉的年轻女声,令宁嫣确定就是刚才在鬼弄堂里遇到的那位,于是侧头看向庄森,并将手机递了过去。 庄森对着手机说了声“收到”,对方便挂了电话。 宁嫣好奇问:“你俩是朋友?” “当然,否则她今晚怎么会出现?” 宁嫣苦笑道:“她这年纪不应该在学校里好好读书么?竟然大半夜的跟你这神……大师出来鬼混。万一被她父母知道了……” 庄森打断道:“她父母早已不在了,你不用替她担心。” 宁嫣正要说话,却听他说道:“到了,你看看是不是这里?” 她看了下窗外,果然来到自己租房的那个小区,便道了声谢,然后开门下车。 “今天忙到这么晚,明天早上你多补会觉,带薪休息一天也行。”庄森诚恳道。 宁嫣笑了笑:“我以前单干的时候可比这忙多了。没事,明早我一定准时到公司。”说完转身离去。 第17章 南桥公墓 第二天早上七点,庄森按惯例起床洗漱,然后自做早餐。 刚喝了半杯橙汁,就见搁在桌上的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是夜车司机红玉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微笑道:“昨晚辛苦你了红玉,当时有外人在车里,我不方便多说。” 红玉道:“明白,那位姐姐长得不错,你好好把握哦。” “同事而已,关系没那么密切。而且她是专门在玄学圈打假的,我在她眼里就是一迟早挨打的神棍。” “是么?”红玉促狭一笑,不再纠结,转而说道:“我昨晚去城隍下面的人事部门打听了一下,你那摄影师小飞撞邪的那晚,的确有一个阴灵出现在那里。是个老太太,据记录是四年前被那白影害死在那间老屋内的,因为怨气有点重,所以时常徘徊在那里不肯离开。现在是鬼月,阴气在一年中最盛,而你那同事这几天时运低,所以能够看见。” 庄森道:“原来如此。那白影究竟是什么邪祟,竟连你都搞不定?” 红玉道:“也是个陈年的孤魂野鬼,多少有点道行,至于具体是什么身份,目前还没有查到。对了,那老太太名叫于爱莲,生前就是那间老屋的业主,死于三年前的中元节夜里。普通人一旦被那白影盯上很难善终的,如果你不想那位摄影师小哥出事,最好早些找到于爱莲的墓地,接下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庄森心头一亮。 没错,只要将于爱莲的骨灰和一种特殊法阵相结合,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白影!于是问道:“于老太太的墓地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我还没有权限查这个。” “不能请你的地府同事帮帮忙?” “帮你查到这里已经是在违规的边缘疯狂试探了,你就别害我了。” “好吧,我自己去查,谢谢啊。” 事不宜迟,庄森打了个电话给马莉,告诉她自己今天不去公司了,让她自己给大伙儿安排工作任务,而后开车来到了市局,找到了老同学刘勇。 刘勇今天没有案子要办,正在办公室里悠闲地看着报纸,没料到庄森竟然来找自己,心中诧异,毕竟这小子一出现准没好事。 果然,庄森劈头就向他要于爱莲的亲属现住址。 刘勇疑惑道:“你要这玩意儿干啥?” 庄森道:“天机不可泄露,你给就完事了。” 刘勇没好气道:“我说庄大师,你当咱这里是啥地方?是打开门为老百姓服务的地方,不是你的私人咨询服务公司,咋想一出是一出呢?” 庄森道:“别废话,我急着救人呢,赶紧给我去查。” 刘勇道:“你今天要是不给我讲清楚,门儿都没有!” 庄森无奈,只好将事情始末简单扼要地讲了出来。 刘勇听完后登时伸出一双大掌捂住脸庞,而后苦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怎么又来这套?能不能别一天到晚老是装神弄鬼的,踏实点过日子不行吗?” 庄森知道跟他解释不通,只是问:“就说你给不给吧?” 刘勇道:“不给!咱俩就算关系再好,你也不能逼我违反纪律!” 庄森一愣:“这样做算违反纪律吗?” 刘勇严肃认真地给他科普了一下相关规章制度。 庄森喃喃道:“那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查到?” 刘勇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也不落忍,于是说道:“那片区有个年轻民警叫小金,当年我曾接手过鬼弄堂里的一个案子,记得小金一家当时也住在那条弄堂里,没准还是认识的呢?” “不早说!”庄森听完后连声招呼都顾不得打,连奔带跑地出了刘勇的办公室。 “这小子……”刘勇见状只有苦笑摇头。 来到鬼弄堂那片区的派出所时,民警小金正在办公桌前写报告,见到庄森进门后先是一愣,而后起身问道:“庄先生,请问你来找谁?” 庄森道:“就找你。” “我?有啥事吗?” 庄森道:“那晚小飞昏倒的那间屋子,屋主是不是一位叫于爱莲的老太太?” “对啊,不过她在四年前就去世了,你是怎么知道?” 庄森道:“我公司就在那附近,正好有几个熟人也住在鬼弄堂里。小飞出事后我打听了一下,所以知道了于老太太的事。对了金同志,你当年是不是也住在那条弄堂里?” 小金点头道:“对,当时我家就住于奶奶的对门,是四年前搬走的。” 庄森忙道:“那你和于老太太的家人还有联系吗?” 小金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庄森当然不可能跟他说那白影的事,即便说了对方也不会相信,于是转念一想,说道:“现在自媒体很内卷,尤其是探灵类节目,本身渠道就不宽。正好小飞遇上了这档子事,我想把它做成一期,如果能联系上于老太太的家人是最好的。” 小金微笑道:“原来是这样啊。正好,于奶奶的孙子于亮和我是发小,他从小就喜欢这种神神叨叨的节目。对了,他现在一家证券公司上班,跟你同一栋写字楼的。” 庄森又惊又喜,问道:“那里有三家证券公司,是哪一家?” “德利证券。” 庄森二话不说,连忙赶到写字楼,来到德利证券的营业大厅,终于找到了正在负责客户咨询的于亮。 恰好于亮也是庄森探灵频道的粉丝,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高兴地连忙将工作暂时移交给同事,然后将他请进休息室。 庄森将小飞那晚的经历简单说了一下,于亮听完后半晌没回过神来,片刻后只是流着眼泪说:“奶奶回来了……奶奶回来了……” 庄森问道:“我知道这样问很冒昧,但还是想问一下,当年你奶奶是正常去世的么?还是遭遇了什么意外?” “我……我不清楚。” 庄森皱眉道:“这事过去才四年,你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于亮解释道:“当年父母离异,又正好都碰到工作调动,所以就搬离了鬼弄堂,而我当时正在外地念大学,只有假期才能回来。等那次回来时,奶奶就已经……唉!那时候已经没剩几个邻居了,我父母也不太回去,所以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小飞那晚……真的见到我奶奶了?” 庄森道:“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奶奶墓地在哪里,我想去哪里做个法事,看看当晚究竟出了什么事。” 于亮连连点头,将墓地地址写了下来,而后歉然道:“公司规定上班期间没有合理的理由是不能离开的,一切就拜托庄老师了。” 庄森微笑道:“放心吧,有地址就能找到。对了,中午休息时我们公司的同事马莉会来找你沟通做节目的事,能否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 “当然!谢谢你能给我这个机会。” 于爱莲的墓地在城南的南桥公墓,庄森以最快的速度开车到那儿。 公募面积很大,徐徐的山风中,眼前是一望无垠的墓碑。 对于普通人来讲,即便已经问清楚了墓碑的具体地址,要想在这么大一片区域中将其找出来,也是相当不容易的。 然而这些对于庄森来讲并非难事。 只见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空白黄纸,用朱墨软笔在上面画了一到符,接着又写下于爱莲的姓名,随后口中念起“阴阳引路咒”,并将黄符扔向空中。 奇迹出现了。 黄符随风飘扬,一路上掠过一座又一座墓碑,最终落在西南角的一块墓碑上。 庄森上前定睛一瞧,正是于爱莲的。 因为特殊原因,他之前并未完全说出做法事的具体过程,那是需要将骨灰盒从墓地里取出来带走的,否则于亮怎么可能告诉他自己奶奶的墓地位置? 庄森从双肩包里取出工具,撬开墓碑下的水泥板,取出于爱莲的骨灰盒后正要离开,不想被三名正在巡山的墓地保安看见。 后者大喊道:“你做什么?站住!” 庄森哪里还敢犹豫,拔腿就跑! 不曾想山上弯弯绕绕的犹如迷宫,自己在地理位置上又没人家熟,很快就被三名保安团团围住。 为首一名体型高大彪悍的保安队长望着庄森手里的骨灰盒,又惊又怒道:“光天化日的来这里偷骨灰盒?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赶紧把东西放下,跟我们回值班室!” 庄森好歹也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过多年的人,当下眼珠子一转,从背包里摸出钱包,取出所有的二十几张百元大钞递了过去,笑嘻嘻道:“实在是有要事,放小弟一马。这坛骨灰权当是我借的,办完事后必定原璧归还。” “卧槽,还有借这玩意儿的?扯犊子呢!”一名高瘦保安骂道。 保安队长冷笑道:“别跟我来这一套。你就算给老子金山银山,今天这坛骨灰盒也甭想拿走!老实点,跟我回值班室!” “这可是你们逼我的。”庄森轻叹一声,将骨灰盒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而后沉腰坐马,缓缓摆出一个螳螂拳的架势。 三个保安相视一笑,紧接着在一阵怪叫声中分别摆开三个架势。 队长是八极拳的猛虎硬爬山,矮胖那个是虎鹤双形,高瘦的是少林寺七十二路弹腿。 这架势,一个比一个标准,一个比一个犀利,要搁古代去街头卖艺,保管顿顿都能吃上荤腥。 庄森一瞅自己这架势,再看看别人的,顿时明白了啥叫业余,绝望地放弃了挣扎。 第18章 再探鬼弄堂 于爱莲的墓地接近山顶,而保安值班室在山脚下,走过去得半个小时。 保安队长将于爱莲的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回墓地后,又仔细检查了好几遍,这才领着众人离去,途中好奇问庄森:“我说你小子长得一表人才,从头到脚这一身也是名牌,咋想到来这里偷骨灰盒的呢?” 庄森还没来得及接话,就听右边的高瘦子抢答道:“当然是为了赚钱!” 保安队长没好气道:“撒谎!一个骨灰而已,有啥钱好赚的?” 左边的矮胖子接道:“那就是有啥不可告人的特殊癖好。” 保安队长沉吟道:“不对,要说特殊癖好,那也该去太平间吧,偷这玩意儿算啥意思?” 庄森怕这仨货越说越离谱,忙道:“三位,我不是偷骨灰,是借!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保安队长道:“啥苦衷?” 庄森苦笑道:“我就算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 “你先说说看。” 庄森在一处小径前停下脚步,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果然,保安队长在听完后脸上露出鄙夷之色,冷冷道:“搞了半天是个江湖骗子,还好没让你把那坛骨灰偷走!” 庄森正色道:“我纠正一点,其他人或许是江湖骗子,但我绝对不是,我是正儿八经的……呔!”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三人又摆开了架势,这一回略有变化,高瘦子是金鸡独立,矮胖子是童子拜佛加俩腿劈叉,保安队长更绝,直接朝天一字马,那姿势,那气势,电视里的少林十八铜人顶多也就这水平,要不是对方想揍的人是自己,庄森真想当场热烈鼓掌。 他收起赞美的心,连忙后退开三步,骇然道:“说话就说话,干嘛又要打人?” 保安队长操着一口地道的豫省口音,怒骂道:“就你这种缺德冒烟的家伙,老子打你是应该,不打你是悲哀!”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新社会下,能干守墓类工作的大都不信鬼神之说,尤其是像眼前的保安队长,当年可是从部队退下来的,因为本身胆子很大,又觉得这里工资高,所以就选择来这里工作。 本来他对庄森的第一印象就不好,再加上听他乱扯所谓的玄学,登时认定眼前这个看似一表人才的青年是个标准的斯文败类,要不是抱着职业操守,真想当场好好收拾他一顿。 庄森见三人还在那里摆着pose不肯放下,忙道:“三位大侠,咱有话好好说行不?” 保安队长估计pose摆累了,便领着二人起身收功,淡淡道:“我已经报警了,待会民警同志来了,你小子再这么信口雌黄的,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庄森无奈,暗忖以后出门办事得提前看看黄历,尤其是办这种要事,至少得挑个良辰吉时,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尴尬。 他对着三人叹息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呢?” 保安队长正要说话,却见庄森虚晃一枪就下了那条小径。 小径不光弯弯曲曲,没有台阶,而且布满了各种荆棘野草,显然常年少有人经过,却给了庄森提供了一条难得的逃生通道。 毕竟警察都来了,而偷骨灰显然不是小事,能逃不逃是傻子。 当年在山上拜师修行,他每日习文修法,对体术一点都不感兴趣,可师父不干,非得让他穿上一身铁背心满大山的跑,说是以后万一驱邪失败被人殴打,就算打不过也能逃得掉。所以他每天不得不勤练轻功,偶尔还上个树攀个岩啥的,那身手干净又漂亮,不知招来了多少母猴子的青睐,等保安队长反应过来时,人早就跑没影了。 保安队长见身边的左膀右臂还在傻看,登时一人给了一腿,怒吼道:“还傻看个鸡毛?赶紧追啊!” 一路紧赶慢赶,连滚带爬,终于将三个保安远远抛在后头,顺利退到山脚。 然而还没等他喘上一口气,又见到十几个保安及墓地工作人员围了上来,领头的还是两名身穿制服的民警,吓得庄森拔腿再跑。 领头民警喊道:“站住,别跑!” 庄森一听这话,跑得更快了。 要知道按照法律规定,故意盗窃他人骨灰最高可判处三年有期徒刑,虽说自己被发现时态度良好,而且还将骨灰完璧归赵,但此事可大可小,万一有人揪住不放的话,除夕就得麻烦马莉来牢里给自己送年夜饭了。 毕竟对方人多势众,而且都是跑山跑惯了的年轻生力军,即便庄森练过轻功,可终究不是永动机,渐渐的脚速开始严重下滑。 当他冲出墓园来到村道前时,突然斜刺里冲出一辆摩托车拦在他面前。 骑士伸手抬起头盔前的眼罩,正是夜车司机红玉。 庄森没有丝毫犹豫,飞身跃上了摩托车后座,抱紧了她的纤腰,急道:“快!快跑!” 红玉一拧右把手上的油门,如离弦之箭般飞出,顷刻间就将一群追兵抛得远远的。 她没有上大马路回市中心,而是转道去了位于城西的一个偏僻小镇,很熟练地将摩托车停进一个朋友开的修车行内,然后换了一辆没有车牌的二手车重新开出来。 庄森安安稳稳地坐在副驾驶上,笑道:“看不出你年纪不大,这套流程倒是玩得很熟练嘛,估计也是个惯犯了。” 红玉笑道:“话可别说得那么难听,干我这行不得多做几手准备啊。” 庄森本想问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公墓的,可转念一想对方的身份,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干她这一行的,要在自己的辖区内定位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车子驶进城西小镇边上的一个大型水库后,找了个偏僻无人的地方停下,红玉道:“镇子口有个公交车站,至少有两班车可以进城,现在城里到处都是监控,我就不方便送你了。” 庄森点了点头,然后一声叹息:“只可惜我这次失手,恐怕以后再也没机会知道白影的真相了。” 红玉道:“未必。” “哦?怎么说?”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无论阳间还是阴间。我虽然没能查到那白影的具体身份来历,但也从鬼市上打听到一些事,她很可能跟九命猫妖有关。” 庄森惊道:“九命猫妖?它们之中的最后一批不是早被明朝末年的张天师封印,并带上龙虎山了么? “也许当年有漏网之鱼吧。不过,我也不敢肯定一定就是九命猫妖,只是鬼市上传闻,最近徘徊在市区上空不肯散去的那股阴怨之气就源于九命猫妖。” 庄森面色凝重道:“那股阴怨之气我也感受到了,只是从未往九命猫妖那里去想,毕竟我也从未接触过这种级别的古代大妖。” 红玉道:“它可远远称不上是大妖。只不过当年那些真正的大妖大魔都被天师们降服,侥幸逃过一劫的各种小妖就开始称王称霸了。” 庄森道:“你怀疑那白影是九命猫妖的手下?” “未必,但两者之间一定有关系。” 庄森想了想,说道:“骨灰是偷不了了,那我今夜就再去一趟鬼弄堂吧,说什么都要把那白影给逼出来。” 红玉道:“需要我帮忙吗?” 庄森道:“那倒不用,不过我需要一件法器,你能借我一用吗?” “什么法器?” “引魂灯。” 红玉一呆,不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夜里十一点,阴气正浓。 庄森再次来到鬼弄堂,并在弄堂口摆起一座法坛,最后从后车厢内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放在阵中央。 他对着那盏铜灯念念有词,霎时间一点绿光从灯台上冒起,紧接着化作一团坚定的绿色火焰,将整条弄堂照得一片阴绿。 那盏便是地府有名的法器——引魂灯,也是每一名夜车司机在正式入职后都会被分得的基本装备。 在庄森法坛的作用下,这盏灯的引魂功效被数十倍得放大,即便是再厉害的邪祟来了也将无所遁形。 更妙的是,从灯芯处散发出来的阴光能够覆盖整条弄堂,极大限度地压制住其中邪祟的法力,令庄森面对时能够轻松许多。 虽然地府没有正式规定法器绝对不准外借,但每一名夜车司机都极为珍视自己手头的装备,因为很多东西一旦被损坏是很难修复的,尤其是引魂灯,由此可见两人的交情不错。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法坛和引魂灯的双重作用下,弄堂内突然升起一股浓雾,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白影隐约飘荡在其中。 庄森见状停下施法,左手握着那支从红玉处借来的幽冥手电,右手握着法器金背牙签短刀,冷冷道:“妖孽,你终于肯现身了?” 白影缓缓飘上前来,冷讽道:“手下败将,也敢喊我妖孽?也算你福大命大,上回要不是那夜车司机舍命护你,现在早已是个死人了!如今还敢来找我,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庄森并未被她吓倒,而是沉声道:“自从混沌已开,阴阳分界后,天地自有一套运行规律,你逆天而行,就不怕被天收么?” 白影冷笑:“不过是杀了几个凡夫蠢货而已,谈何逆天而行?阴符经有云,天生天杀,道之理也。我这是顺应天道!” “呸!天生天杀是没错,可你是天么?”庄森怼完她这一句后趁势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来路,打算将小飞怎么样?” 白影一愣:“小飞?谁啊?” “就是那晚被你用于爱莲阴魂吓晕过去的年轻人。” 白影道:“原来是他啊,没被吓死么?” 庄森道:“死没死,难道你不清楚?” 白影道:“那晚本想趁机吸干他的阳气,不料被一道贴身收藏的道符所阻挡,令我无从下手。想必那道符是你给的吧!” 庄森本来还在想眼前这白影为何那晚会放过小飞,原来真相如此,登时心觉安慰,傲然道:“不错!” “你这人打架不行,画符倒是挺有一套的。可惜那年轻人的阳气我吸定了,你是保不了他的。” 庄森皱眉道:“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来历身份,但也感受到你眼下无需依靠吸食活人阳气来存活以及提高修为,为什么一定要害人?你已是孤魂野鬼了,还不赶紧多积点阴德争取早入轮回,难道想要魂飞魄散么?” 白影闻言面色微变,阴恻恻道:“啰嗦,找死!” 话音未落,朝他和身扑来。 第19章 陈年往事 一阵激烈的斗法之后,白影因其本身大部分灵力被引魂灯压制而不敌庄森,最终被一道手电光击倒在地上,痛苦地**起来。 庄森缓缓上前,施展出一个小型法阵困住白影,冷冷道:“现在你能老实交代了吧。” 白影咬牙不语。 庄森叹了口气,淡淡道:“我驱邪的时候很少赶尽杀绝,除非面对的是十恶不赦之辈。既然你冥顽不灵,那我就只好成全你了。”说着,口中念起了神霄天雷法咒,准备将眼前的邪灵打得形神俱灭。 霎时间,天空中隐约传来了阵阵闷雷声响,白影面色剧变,终于匍匐在地上,苦苦哀求道:“法师在上,请放过我吧!我讲!我都讲!” 庄森收起法咒,好整以暇道:“好,你慢慢讲,我听着,从头到尾,越详细越好。” 白影一声叹息,娓娓道来。 原来她本名叫颜碧玉,跟于爱莲曾是街坊邻居兼好友,在八十五年前的某个夜晚一起呱呱坠地。 十八岁时,两人考上了当地护校,而后又同时爱上了一个名叫孙爱国的英俊青年。 都说女大十八变,此时的两人都从黄毛丫头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唯一的区别是颜碧玉长相明艳动人,而于爱莲却相貌平平。 说到这里时,庄森忍不住打量了眼前的白影几眼,只见她目前显化出来的正是年轻时的样貌,果然清雅可人,就算去演红楼梦里的林黛玉都十分合适;而于爱莲虽然只有年老时的照片,可也看得出其年轻时的长相很普通,这一点从她孙子于亮身上就能瞧出来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能够联想出这场三角恋的结局,必定是英俊的孙爱国爱上了美艳动人的颜碧玉。 果然不出所料,颜碧玉说自己和孙爱国很快就坠入了爱河,而于爱莲则被冷落在一边。 可是不出意外的话,最终还是除了意外。 颜碧玉说,妒火中烧的于爱莲为了得到孙爱国,终于心生恶念,利用学生身份从学校药房里偷拿到一瓶迷药下在自己的水杯里,还偷偷叫来了隔壁班一个垂涎自己美色的坏男生趁机玷污了自己。 当孙爱国闻讯赶来时,那个坏男生已被围观的群众当场失手打死,于爱莲趁机逃过一劫,还倒打一耙,说颜碧玉和那个坏男生早已眉来眼去勾搭成奸。 孙爱国当时也是年轻气盛,再加上捉奸在床,登时气得夺门而去,只剩下一脸茫然的颜碧玉。 在那个思想极为保守的年代里,一个女孩子在结婚前出了这种事,不用多想也知道会被周围人的口水喷死。 颜碧玉的家人受不了压力开始疏远她,而她自己最终也选择了轻生。 自杀前的那天,她穿着一身象征纯洁的白色衣裙,为的就是要告诉这个可恶可悲的世界,自己有多么冤屈。 这份冤屈在她的亡魂心中生根发芽,以至于最后宁愿做个孤魂野鬼,也不愿去六道轮回转世投胎。 她本想回到住处将于爱莲杀死复仇,可没想到自己的灵气太弱,无法在阳间自由行走,而唯一能够接近于爱莲的时间就只有深夜子时,可她当时家中人丁兴旺,尤其男丁很多,阳气极为旺盛,自己一个弱小的阴魂根本无法接近那间屋子,只好在鬼弄堂附近找了个很阴僻的角落呆了下来,一边修炼一边苦熬日子。 当某一天,她发现自己能够在阳间较为自由的行走后登时喜出望外,立刻回到于爱莲居住的那间老屋。 没想到八十多年过去了,虽然一直近在咫尺的阴间,可阳间的鬼弄堂早已变得她完全认不出来了。好在于爱莲的气息还能感应到,而且还是独居,便在某个深夜潜入了她的屋内,想要责问她当年为什么要这么做? 然而当时的于爱莲年事已高,心脏又不太好,乍一眼见到女鬼出现,还没来得及认出她是谁,就被当场吓死。 说到这里,颜碧玉发出一阵狂笑,似乎是复仇后的快感。 庄森厉声喝问道:“别笑了!你与九命猫妖是什么关系?” 颜碧玉一怔,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庄森见她上表情不似作伪,心想难道是红玉搞错了? 就在这时,颜碧玉不知想到了什么,越想越伤心,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庄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下子又想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不过如果真如颜碧玉所讲的那样,于爱莲是被她无意之中吓死的,那就罪不至形神俱灭了,于是微微一沉吟后对她说道:“以你目前的状态,想要重入六道轮回的话还得再等好些年。在这些年里,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条弄堂里。只要你不再作恶,我可以保你安然等到轮回之时。” 颜碧玉收起眼泪,点头道:“多谢法师!” 庄森察言观色,见她面色诚恳,便收回那个小型法阵,任由她离去。 第二天上午来到办公室时,只见里面空空如也,便打电话问马莉是怎么一回事。 马莉告诉他大家正在小飞半夜晕倒的那间墙门老屋内直播,因为天气太热招不到足够多的粉丝,只好让办公室的所有员工都前去客串一下,也好让现场看起来热闹点。 庄森闻言苦笑,心想这马莉鬼点子还真多,连这都能想到,同时又想起一事,问道:“于亮来过吗?” 马莉道:“一早就请假过来了,现在正跟我们一起拍片呢。” “那好,中午大家一块儿在荷塘月色吃饭,由公司做东,请于亮一起。” 午饭时,庄森趁机和于亮聊起他奶奶于爱莲的过往,可惜于亮对她奶奶年轻时候的事情并不知道多少,只知道爷爷在他还未出生前就已经去世,而奶奶同父母的关系也不太好,即便是对着自己,也从不提起年轻时候的事。 庄森闻言心中一叹,难道往事真如白影颜碧玉所说的那样,所以于爱莲从不愿意提及? 不过相处下来可以得知,于亮虽然身在尔虞我诈,风云诡谲的证券交易所,但为人还算本分老实,难怪从业这么多年都没能在公司混上个小领导,就连年薪也只是该行业的底层水平,跟他同一批进公司的很多都已经年薪百万起步,那还不算其他一些不方便讲的收入。 然而庄森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现代社会急功近利,什么事都往钱上看。很多人没有底线,即便赚钱再多,那也不是自己命中注定该得的,想好以后怎么还,拿什么还了么? 他本想将颜碧玉跟他奶奶的恩怨讲出来,可左思右想后还是决定先放一放,毕竟那只是颜碧玉的一面之词,未必是事情的真相。 吃完午饭后,大家回到墙门内又拍了一下午,而后才下班。 因为于亮这次申明是义务帮忙,不打算拿任何报酬,所以庄森觉得过意不去,想他请留下来继续吃顿晚餐,却被对方婉言谢绝,因为他晚上还要加班。 庄森对证券类业务不是很懂,于是弱弱问道:“这个……股市不是在下午三点就结束了么?” 于亮道:“白天是国内A股,晚上九点半开始盯美股、期货和外汇市场。” 庄森愕然道:“这么辛苦!那岂不是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于亮道:“早就习惯啦!不这样的话怎么能赚钱买新房呢。” 庄森道:“你是本地人,难道没房子么?” 于亮道:“只有市区的一套两居室,很老的。如果以后想结婚的话,肯定要换套大的。” 庄森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一根十几公分长的铜制金刚杵递到他手里,肃容道:“这件法器开过光,也沐浴过佛光,比马莉她们的护身符更加灵验。这一带挺邪门的,尤其是晚上,你把它收好放在身边,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打我的电话。” 于亮为难道:“庄老师,我知道你的东西很灵验,可价格也不低。我这个月的薪水还没领,能不能……” 庄森笑道:“那是对外人,你是自己人,价格肯定优惠很多。” 于亮忙问能优惠多少。 庄森说了个数,于亮一听当场就掏出手机付了,随即高高兴兴的把玩起金刚杵来。 当天夜里,于亮正坐在公共办公区盯着眼前的屏幕,忽然觉得尿意涌来,便急匆匆前往洗手间。 洗手间在整个楼层的尽头,而公司位于走廊的另一头,这一层加班的人员并不多,所以即使现在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于亮也不觉得有什么。 只不过今夜的氛围有些古怪,不仅走廊里的灯看起来有些昏暗,就连气氛都显得很阴森。 当他解决完毕,来到洗手池前时,眼光不经意瞥到面前的大方镜,心中咯噔一下,然后揉了揉眼睛。 因为就在刚才洗手时,他瞥见一个白影从镜子前一闪而过,那速度犹如鬼魅,令他不由得想起白天拍的那个探灵节目。 根据马莉给自己的资料显示,奶奶于爱莲就是在四年前的一个夜晚被一个白衣女鬼吓死的。虽然这多年来自己和父母以及其他长辈都不相信会有这种事,可那晚奶奶的死状的确很古怪。 如今又有白影出现,难道……还是说是自己一天到晚盯着电脑屏幕,以至于用眼疲劳而出现的幻觉? 就在他疑神疑鬼之际,本该飘走的白影忽然电光火石般出现在他身后,低着头,看不见脸庞。 于亮终于确定这不是幻觉,登时遍体生寒,想要大喊救命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女鬼桀桀阴笑着缓缓上前,来到他的身后,伸出白皙如尸的鬼手缓缓抚上他的肩膀和胸膛,随后在他的脖子后露出半张干瘪腐烂的恐怖脸庞。 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道金光从于亮体内迸发出来,将女鬼往后弹射开去。 女鬼一声尖叫,随即消失不见。 惊魂未定的于亮摸了摸身体,然后从兜里掏出那根金刚杵,明白就是这根法器在刚才救了自己一命。 他重重地吁出一口长气,然后软瘫在地上,掏出手机拨打了庄森的电话,并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他。 岂料刚说了一半,忽然头上的灯光剧烈闪动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而且不光是厕所内,就连整个走廊上的灯都无故熄灭,令周遭彻底陷入了黑暗。 此时,一双冰凉的手从后面轻轻抚上了自己的脸庞,随即在耳边幽怨地响起一句:“你是逃不掉的~~” 第20章 这才是真相 “今晚逃不掉的应该是你吧!”庄森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与此同时,一道橙光从斜刺里射来,不偏不倚正中颜碧玉的肩膀,疼得她立刻飞离于亮身后,化作一道白烟想要逃入镜中。 镜子是异世界的通道,庄森明白她想凭借这个通道逃亡其他地方,哪里能够让她得逞,抢先一步将三道黄符同时贴在镜面上。 白烟一头撞在镜子上,犹如撞上南墙,登时退往一旁,再度显露出真身。 庄森趁机施展小型法阵将她困住,满脸怒容道:“好你个颜碧玉!我宅心仁厚想放你一马,却被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妖孽给骗了!” 话音未落,走廊和厕所里的灯在闪了几下后再次亮起。 红玉右手握着那柄法器手电,从走廊里缓缓上前,微笑道:“她释放在这栋楼里的邪气已经祛除,原本熄灭的灯都重新亮起。” 庄森回头道:“辛苦你啦红玉,待会请你去市区最好的夜饭店吃夜宵。” 红玉点头答应了。 于亮几乎被吓傻了,望着从未见过的红玉,又看了看倒地**的白衣女鬼颜碧玉,朝着庄森骇然喊道:“庄老师!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庄森没有暴露红玉的身份,只推说是一位玄学圈的朋友,而后又指着颜碧玉,淡淡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女鬼叫颜碧玉,就是四年前的中元节夜里吓死你奶奶的家伙。” 于亮望向颜碧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一回庄森打算先给颜碧玉一点小惩戒,事先在法阵中下了一点禁制,犹如一万根针同时扎在身体上,颜碧玉一边苦苦忍受,一边望着于亮咬牙切齿道:“她该死!” 于亮闻言,内心的愤怒终于大过了恐惧,怒道:“我奶奶哪里得罪你了,你竟要如此害她?” 颜碧玉冷笑不止,却不回答。 庄森将颜碧玉昨夜所说的恩怨一五一十告诉于亮,后者听完后喃喃道:“怎么可能……我奶奶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庄森道:“之前我也以为她说的都是真的,可如今看来,真相未必如此。是不是啊,颜碧玉?” 颜碧玉忍受着万针穿身的痛苦,咬牙道:“你凭什么说这不是真相,你又不是当事人。” 庄森好整以暇道:“就凭你会法术这件事。” 颜碧玉不说话了。 庄森道:“普通人在死后会被阴差带去地府,要不就通过某种手段留在阳间成为孤魂野鬼。即使成为孤魂野鬼,普通亡灵也顶多半夜出来吓吓人而已,绝不可能有你现在这样的能耐。” 颜碧玉道:“我……我死后在土地庙边上的角落里捡到一本修炼秘籍,不行啊?” 庄森哑然道:“编谎话也像样点,你以为阳间拍电视剧呢?主角就算跳崖都跳不死,还有武林秘籍捡?” “你管我!” 庄森继续说道:“昨夜我问你是否和九命猫妖有关系,你一口否认,我当时虽有怀疑,可手头并无实质性的证据,所以就暂且相信你的话。不过比起你来,我更相信红玉的能耐,她绝不可能打听错消息。她说你这个白影跟九命猫妖有关系,那就一定有关系!” 红玉接道:“颜碧玉,你使用的法术明明就是九命猫妖一系的邪术,还不从实招来,想多吃点苦头么?” 颜碧玉咬牙道:“九命猫妖早在几百年前就被道门赶尽杀绝了吧,怎么可能还有存活到现在的?我是八十多年前死的,你凭什么说我跟那家伙有关系?” 红玉没有接话,而是对庄森道:“这家伙没救了,还是由你来问吧,我怕忍不住半路出手打得她魂飞魄散。” 庄森忙道:“你先去边上休息一会儿,我来接着审。”语音一顿,回头冲颜碧玉怒喝道:“大胆妖孽!你害了人奶奶又来害人孙子,有那么大仇恨么?还有,你这一身的邪术显然不是天生就会或者自学成才的,必定有人教你。如果你还想有机会投胎转世的话,就给我从实招来,否则,嘿嘿,你懂的!”说完,将法阵内针刺的频率提高了一倍。 颜碧玉终于忍受不住,全都招了。 原来真相跟她昨夜所说的正好先把饭,原本相爱的是孙爱国和于爱莲,而容貌出众的颜碧玉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输给相貌平平的好友,登时妒火中烧,不禁暗中给于爱莲下药,还偷偷找来小流氓想要趁机玷污她,不曾想老天有眼,正好被赶来的孙爱国撞见,立刻喊来附近的老师和同学们将正要使坏的颜碧玉和那小流氓一起扭送到派出所。 颜碧玉的祖上曾是阴阳术士,虽然走的是邪道,行的是邪法,但修为不低,传下来的法脉也很完整。她从小受父亲熏陶,暗中习得一身邪法,被关押的头一晚就越狱了,并回到老屋,妄图以邪术杀死于爱莲以泄愤,哪料到被随后赶到的狱警当场击毙。 当时本有阴差前来接她的亡魂,可她怨气极重,便使了个手段逃避了阴差的追捕,躲入某个阴僻的特殊角落里。 期间有几十年她无法再阳间随意走动,只好暗中潜心修炼,等能够在阳间随意走动时,于爱莲已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了。 她本想亲手弄死于爱莲以泄愤,没想到于爱莲当时已快走到生命的尽头,身心极为虚弱,冷不丁瞅见一个白衣女鬼站在面前,还没等认出她是谁来时就被活活吓死。 颜碧玉生前心术不正,死后又做了那么多年的孤魂野鬼,还修习邪法,内心早已变得癫狂,当下觉得于爱莲死得太过轻松,心头的怨气无法宣泄,便想继续加害她的后人,想让她断子绝孙。 说来也巧,于爱莲死后本该去地府入六道轮回的,可她的亡灵认出了颜碧玉,生怕她会加害自己的子孙后代,当下也使了个法子逃避阴差的拘拿。 当然了,于爱莲本身不会任何法术,是很多年前偶遇的一位道家高人,在分别前曾告诉她的用来躲避阴差的方法,并声称她总有一天能够用到。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以后再表。 正所谓冥冥中自有天意,那晚摄影师小飞鬼使神差地来到于爱莲曾住过的老屋,后者的出现并非是想要吓他,而是亡灵们大都具备一定的宿命通,知道自己的孙子于亮将要面临什么,可又苦于阴阳相隔,无法跟小飞这个大活人顺利沟通,便以这种方式刺激他,逼他去找老板庄森帮忙,从而令自己的孙子逃过此劫。 毕竟于爱莲的亡灵一直徘徊在鬼弄堂一带,多少还是听说过庄森大名的,心想也只有他能够阻止颜碧玉。 讲完之后,于亮算是彻底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当下怒骂颜碧玉,而后回想起奶奶凄苦的一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庄森上前安慰着于亮,回头对红玉道:“颜碧玉就交给你了,到了阴司一定要禀明真相,不可轻饶了她。” 红玉点了点头,从裤兜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匣子,将颜碧玉的魂魄瞬间收走,而后飘然离去。 庄森对于亮道:“明晚有空的话,跟我去一趟鬼弄堂。你奶奶不能当太久的孤魂野鬼,否则会魂飞魄散无**回的。我会做一场法事超度她,这次不收钱,免费。” 于亮连连点头,千言万语就汇聚成一声“谢谢”。 一般的超度法事,时辰可以任意,可于爱莲情况特殊,对阳间的牵挂又极深,唯有深夜子时做法方能被成功超度。 第二天夜里,于亮放下手头的所有事,跟着庄森来到鬼弄堂,同行的还有马莉、小飞和宁嫣,以及一系列拍摄设备。 在小飞的专业运镜、马莉的精致讲解以及宁嫣的连番白眼下,庄森终于顺利做完了法事,并在镜头前将于爱莲得以超度的好消息告诉给正在直播间里满心期待的善心粉丝们。 很快,粉丝数量就涨到了三万。 宁嫣大家都在庆祝粉丝数量上涨,便将于亮悄悄拉到一旁,低声道:“喂,你好歹也是个证券操盘手,连他那种鬼话都信?” 于亮赶紧道:“嘘!宁老师你可千万别乱说,这都是真的!” 宁嫣一愣,问:“你怎么那么确定?” “刚才就在庄老师做法事时,我好像见到我奶奶的灵魂了,冲我摆了摆手,还对着我笑呢,好像是让我不要担心她。”说到这里,于亮的眼眶红了。 宁嫣本想说你多半是出现幻觉了,可一看到他眼下这模样,这话登时说不出口,只好轻轻一拍他的肩膀,然后叹息着走开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失望啊宁老师?”庄森的声音在宁嫣身后响起。 她回头瞪了眼庄森,没好气道:“有什么好失望的,反正你三句话不离本行,我早就习惯了。” 庄森笑了笑,转移话题道:“粉丝数量突破三万了,这是个很好的开始,明天我打算换个花样在公司庆祝,就点西餐吧。我知道公司附近有间西餐厅不错,里面的黑松露披萨七百多一份呢,明天就点它了,再来点惠灵顿牛排和炸鸡什么的,完美!” 宁嫣好奇道:“我说庄老师,你做这档节目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庄森道:“什么目的?赚钱喽。” 宁嫣道:“才三万粉丝而已,像你这种普通级别的账号一个月顶多也就五六千收入,还不够付我一个人工资的。还动不动就去高档饭店庆祝,上次花一万五,这次西餐至少也得好几千吧,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这时马莉闻声从那边赶了过来,笑答道:“公司刚起步,业务的确不是很多,收入也少,不过庄老师在市区有三栋楼正在出租,收入足够维持公司的运作了。这事大家都知道,宁老师你来得晚些,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庄森道:“马莉,低调。” 宁嫣苦笑道:“搞了半天是个包租公,算你狠!”说完气鼓鼓的走了。 第21章 北湖村夜惊魂 上午十点,庄森带着一杯刚在楼下买的冰镇馥芮白,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走进了公司大门,谁知马莉正一脸严肃地跟个小女生谈话。 那小女生看起来是个高中生,长相跟马莉略有几分相似,属于那种虽然不是很惊艳,但是走在街上仍旧有一定回头率的美女。 庄森饶有兴趣地站在远处打量着,只见马莉越说越严厉,而那小美女从起初的倔强到最后不得不低下脑袋,跟只犯了错的小狸花猫似的,便忍不住上前打趣道:“马莉,这是你女儿啊?” 马莉一怔,随即苦笑道:“我说庄老师,人家才多大年纪,能生出这么大的女儿?她是我二妹,叫马丹娜。” 庄森登时想起马莉的老妈生了三个女儿,便露出一个恍然表情,向马丹娜伸出友谊的大手,微笑道:“马丹娜是吧,久仰大名,我叫庄森,你可以叫我庄老师。” 马丹娜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忽然笑嘻嘻道:“我知道你,还经常看你的探灵节目呢!不过你本人长得可比屏幕上帅多了,没去演戏真是可惜。” 庄森闻言露出一副当之无愧的表情,而后从马莉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红包,再塞了三十张百元大钞进去,最后递到马丹娜手里,正色道:“就喜欢实话实话的孩子,这个红包就当是见面礼了。” 马丹娜喜出望外,正要收下,却见马莉冲她狠狠瞪了一眼:“敢收的话,我待会揍你!” “就知道对我凶,难怪一把年纪了还嫁不出去!”马丹娜也是被老姐揍惯了,冲她吐了吐舌头,收起红包后一溜烟跑开了。 马莉闻言抬起手作势要打,却被庄森制止道:“跟小孩子要好好说话,棍棒底下出孝子这套早就不流行了。” 马莉再怎么生气都不能对自己老板发飙,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 庄森道:“今天是周一,你妹妹不用上课么?” 在面试时他就已经知道马莉的父母在一家医疗器械公司任职,经常要去外地甚至国外出差,三妹就读于一所全天封闭式的国际小学,无需人照顾,而二妹马丹娜正在一所公立高中念书,平时住校,周末回家。所以一般到了周末,没有重大事件发生,他是不会麻烦马莉加班的。 马莉摇头道:“不,她是专门来找你的。” 庄森一脸惊诧地拿起马莉桌上的镜子照了半天,而后喃喃道:“天啊,没想到我竟然这么有魅力,连屁大的小孩都……” 话说一半,被马莉打断道:“我说庄老师,你能不能认真点?” “我现在还不够认真么?” 马莉正色道:“小娜撞邪了。” 庄森回头看了眼正在远处喝饮料的马丹娜,收起笑脸,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马莉道:“要不你自己问她吧。” 庄森将马丹娜请进办公室,后者则将事件的起因大致讲了一下。 那是上周六的晚上,马丹娜作为海江市十一中的高二学生,提前一年就进入了准高考状态,因为要做的作业和试卷太多,还有许多复习资料没有整理,于是便在下午放学后来到闺蜜家里共同温习,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半左右才结束。 因为闺蜜家离自己家不算很远,走路的话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于是就独自一人上路了。 农历七月属于夏秋交替时节,此时的海江市正值“秋老虎”的天气,别提有多闷热了。不过好在马丹娜的家位于城北的北湖公园附近,是个城中村,沿途布满了茂密的小树林,配上蓝绿辉映的路灯和老式平房,虽然看起来有些阴森,可总算也带来些凉意。 离开那条阴森的马路后,前方便是北湖村了,自己家就在里面。 在拐进边上的一条巷子后,她的心头忽然升起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北湖附近曾有四个城中村,其他三个刚刚拆迁,只剩下孤零零的北湖村伫立在清冷的湖边。 走着走着,身后突然响起一连串脚步声。 她猛地回转身子,发现没有人,暗忖难道是自己这几天频繁练英语听力,都练出幻听来了? 此时,一阵夜风阴恻恻的吹过,瞬间驱逐了闷热,令心底升起了寒意。 马丹娜加快脚步赶路,可没走多远,身后又传来那种很诡异的脚步声。 就在她心慌之际,一个黑影嗖的从草丛里蹿出,原来是只黑猫…… 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而后上前猛地一脚踩踏在青石板上,想要吓走它。可那黑猫依旧立在原地,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与此同时,一个幽怨的声音在空气中隐约飘荡开来:“马丹娜……马丹娜……” “谁?”马丹娜下意识地喊了一句,可四下里一张望,附近除了一人一猫外再也没有旁人了。 难道是鬼? 她就算胆子再大也毕竟是个女孩子,当下觉得脚底发软,硬着头皮往家的方向走去。 穿过那条位于湖边的林间小路后,前方那栋农村小洋楼就是自己家了。 她掏出钥匙打开院门,进去后立刻将铁门反锁,然后不敢稍作逗留,从边上的楼梯急匆匆的上了二层。 小楼上下共五层,其中一层是大厅和厨房,二层是自己家人的卧室,三层及以上的房间都租了出去。 回到自己房间后,马丹娜放下书包,打开空调,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饮料喝了起来,心情总算放轻松了些。 正在这时,耳边响起了敲窗声。 她一愣,这里可是二层,窗户外又没有阳台,怎么可能有人站在那里敲窗户?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而马丹娜的后背心也被冷浸湿了。 她抄起挂在墙上的网球拍,上前猛然拉开紧闭的窗帘布! 惨白而又皎洁的月光透过树枝倾洒下来,窗外根本看不到一个人影。 奇怪的是,当窗帘被拉开的那一瞬,敲窗声立刻随之停止,可是当她再次拉拢窗帘时,敲窗声又重新响起。 然而,这一回那声音并非来自窗外,而是卧室门口。 难道是家里进来小偷了? 马丹娜心想这倒没啥问题了,这栋楼里那么多住户,一旦喊醒,就算你这小偷再有本事也插翅难逃,于是大着胆子来到门边,闭上右眼,将左眼贴住了门上的猫眼。 门外是过道,此刻没有开灯,伸手不见五指,但那敲打声犹如来自地狱的鬼魅,时时刻刻都在挑拨她的神经。 终于,马丹娜按捺不住心头的恐惧和愤怒,抄起网球拍就夺门而出。 喵~~声音过道的右边缓缓飘来。 顺着月光定睛一瞧,她惊讶发现那里竟蹲着一只黑猫。 那体型,那毛色,以及那双幽绿的诡眼,分明就是之前在路上碰到的那一只! 这家伙竟一路跟到了自己家里?而且,眼前是室内过道,楼门早已锁上,它又是怎么进来的? 不过毕竟是只猫,看得见摸得着,反倒没有那么可怕,而且还有一点小可爱。 她本想将其赶走,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等它闹够之后应该会自己走掉。 正要转身回房时,那黑猫突然一下子不见了,而后过道里的窗户猛的被一阵没来由的大风撞开。 黑暗中,墙上和地板上出现了无数细长的黑线,从那黑猫原先站过的地方开始,缓缓向自己这边涌来。 马丹娜被吓呆了,心中只徘徊着一个“鬼”字,半晌后才懂得跑回自己房间,并随手锁上了房门。 那些黑线不断变幻着妖异的姿态,最终在卧室门口汇聚成一张巨大模糊的猫脸,在幽寂的空间内发出阴森的笑声。 第二天天一亮,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间门,发现外面一切正常,暗忖难道是这段时间功课压力过大,自己被累出幻觉了? 不过昨晚的那只黑猫和那些黑线并非梦境,而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 她越想越不对劲,便坐公交车来到大姐马莉在市中心租的房子。 因为这里离公司近,而父母和两个妹妹平时又不在家,所以她很早就搬出来了,只有每个周末才回去一次照顾离校回家的马丹娜。 早上八点不到,她刚吃完早餐,正准备开车回城中村时,不料门铃响起,打开门一瞧,竟是妹妹马丹娜,于是问道:“我正要去你那里,你怎么先过来了?” 马丹娜胆战心惊地将昨夜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听得马莉暗暗后怕,后悔自己不该从家里搬出来,令妹妹险些出事。 于是安排马丹娜在自己这里先住下,不准回家,随后又打了班主任电话,帮她请了周一上半天的假,因为在那天早上她要领着妹妹亲自来公司向庄森求助。 庄森听完后陷入了沉默。 马丹娜急道:“庄哥!昨晚那只黑猫究竟是什么怪物?” 庄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知道九命猫妖吗?” 马丹娜一脸茫然地摇了摇脑袋。 第22章 斗猫妖 庄森道:“所谓猫妖,就是指上了年纪的老猫,通常显化成人的模样,并喜欢吃人。老猫在吃人前会假扮成人的声音来诱惑猎物,这跟你昨晚遇到的情况相似。” 马丹娜回想起昨夜的情形,越想越可怕,禁不住冷汗直流道:“这年头连喵喵都这么可怕啊!还好我没养猫。” 庄森微笑道:“也不都是可怕的,有些喵喵变的猫妖就很善良。它们会变成俊男美女的模样亲近人类,却从不伤害他们。”说到这里,见马丹娜一脸少女怀春胡思乱想的模样,不禁哑然:“很可惜,你遇到的这只显然不是。” 马丹娜小嘴一噘:“我怎么这么倒霉呢?那只黑猫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偏偏要缠上我?” 庄森道:“很简单。大晚上的就你一个人在那里走路,遇到这种流浪型的妖怪,不缠你缠谁?以后记得要早点回家,别让你老姐担心。” 马丹娜道:“可是我现在都读高二了,周末一大堆试卷和作业要做,免不了要去同学家温习功课,回家晚也很正常呀。” 庄森道:“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有啥不明白的地方打开手机视频连线不就成了?你以为还是你爸妈那个年代啊,高考之前还得当面扎堆温习和讨论。” 生性倔强的马丹娜看在那个红包的份上,没有怼庄森,而是低头道:“知道啦。” “这才乖嘛。”庄森随口表扬了一句,而后想起一事,问道:“昨晚那只黑猫,你有没有看仔细,究竟是几条尾巴?” 马丹娜想都没想就答道:“一条啊!猫还能有几条尾巴?” 庄森道:“俗话说,猫有九命。当猫养到九岁时会长出第二条尾巴,以后每隔九年再长出一条,一直会长九条。有了九条尾巴的猫,再过九年就会化成人形,这时候才能成为真正的九命猫妖。” 马丹娜闻言笑道:“这怎么可能?我好多同学家里都养猫,别说九岁了,长到十岁出头都只有一条尾巴,而且还傻不拉几疯疯癫癫的。” 庄森摇头道:“能成为九命猫妖的只有灵猫,普通的猫可不行。” 马丹娜像个好奇宝宝似的问道:“那又是啥?” 庄森道:“相传在远古时期有五种灵猫:类、触、罐、天狗和梁渠,只有它们的后裔才有机会成为猫妖。当然了,只要走正道的话,更多的是成为神祇。” 马丹娜喃喃道:“还有这种事?” 庄森道:“人的肉眼和大脑都很有局限,这个世界并非你一直认知的那么简单。对了,那猫的尾巴还有其他什么特征?” 马丹娜苦笑道:“人家昨晚差点被吓死,哪有心情盯着那臭猫的屁股看。对了,你为啥老跟它的屁股过不去呢?” 庄森道:“猫妖并非只有九尾一种,还有老猫和巨猫。” 马丹娜饶有兴趣道:“仔细讲讲呗。” 庄森道:“所谓老猫,就是十岁以上的灵猫,尾巴分叉,背部发光,虽然道行是三种猫妖中最浅的,但生性最为凶残;巨猫就很好辨认了,体型大得跟头小牛犊子似的,最大的能超过百斤,就算没有法力的话,纯物理攻击都很吓人。 马丹娜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才想起自己差点成为猎物,便担心道:“你说那什么九命猫妖会不会就此缠上我了?” 庄森点头道:“猫妖一旦盯上猎物,尤其是九命猫妖,不弄死你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马丹娜吓得差点哭出来,骇然道:“那怎么办?” 庄森道:“放心吧,今晚我就做法收了它。” 马丹娜噘嘴道:“庄哥,你做法事要收钱不?” 庄森道:“当然!有付出才有回报,这在玄学上也是一样的。如果我做完法事不收钱的话,客户最终会遭受反噬的。” “可我一个穷学生,哪来的钱啊。”她一边说一边偷瞄着庄森,生怕他提起红包的事。 谁知庄森很上道,淡淡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这场法事给你个自己人的价,也没多少钱,就从你老姐马莉的薪水里扣就成。” 马丹娜一听登时高兴坏了,大声道:“成交!” 当晚,庄森和马莉就来到了马丹娜住的那栋小楼里。 本来马丹娜中午就要回校,可庄森坚持让她再留一晚,因为猎物不在的话,猎人如何上钩? 于是,马莉只好找了个借口帮妹妹又请了半天假,并答应第二天一早亲自送妹妹回校。班主任虽然很不满意,可毕竟马丹娜是个优等生,家里有事不得不回去,自己顶多只能恨铁不成钢地批评几句。 晚饭过后,庄森和马莉在一层客厅无聊地刷着手机,马丹娜则拿出试卷和作业就写了起来,直到墙上的挂钟连敲了十一下,期间都没怎么休息过,看得庄森别提有多心疼了,暗忖现在的孩子都内卷到这种程度了?幸好自己早生了好几年。 他见时辰差不多了,便领着姐妹俩来到二层,进了马丹娜的卧室后把所有灯都关了。 马丹娜怕黑,问庄森为什么不开灯,后者说猫妖怕光,一旦开灯就会逃走,到时候就不好捉了。 马丹娜只有忍住。 时间分秒流逝,屋内虽然伸手不见五指,可好在空调开着,待在里面还算舒服。 马丹娜又忍不住了,低声问道:“那妖怪来了吗?” 庄森道:“还没呢。这家伙可诡了,喜欢和人躲猫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出现。不过,我进卧室之前已经在门口设置了结界,它一旦闯入就再也出不去了。” 马丹娜见庄森左手掐诀,右手提着柄桃木剑,身上还披着件道袍,要不是沙滩短裤和凉鞋太惹眼,简直就是完美的高人风范,登时心中有了几分底气。 几分钟后,门外传来了敲窗声,和昨晚的一模一样。 紧接着一声猫叫凭空响起。 庄森见时机差不多了,便低声道:“去开门。” 马莉闻言正要上前,却听庄森摇头道:“不,让小娜去,否则猫妖不会上钩。” 马丹娜无奈,只好硬着头皮打开了房间门。 刹那间狂风大作,驱散了夏夜的热浪,令空间内透着阴寒。 马丹娜下意识地后退回原位,只见一个黑影狰狞扑上。 庄森一个闪身拦在马丹娜身前,一年念咒,一边挥起桃木剑砸在那坨黑影上。 那黑影顿时化作一股浓烟散去。 庄森从兜里摸出一只拇指大的葫芦,将龙头对准那股黑烟,顷刻间将其全部吸了进去,随后拿起一团红泥裹住葫芦口。 马丹娜躲在老姐身后,颤声问道:“搞……搞定了?” 庄森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念起了法咒。 马莉低低道:“别打扰庄老师,他正在做法呢。” 马丹娜一听连忙闭上了嘴巴。 半晌后,从葫芦里隐约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过了许久才平静下来。 这时庄森才停止念咒,打开灯后对姐妹俩说道:“这只猫妖已经魂飞魄散,再也不能祸害人了。” 姐妹俩闻言登时松了一口气。 姐姐马莉喜道:“庄老师果然厉害!我这就给你去做宵夜,冰箱和冻柜里有许多刚买的海鲜和红肉,想吃什么?” 庄森正好嘴馋了,想来份鲜辣海鲜煲配米饭时,不料天花板上的吊灯忽然闪烁起来。 空气中重新弥漫起一股阴沉沉的气息,三人忽然感到一阵睡意袭上心头,眼皮也随之越来越沉。 马丹娜越想越不对劲,自己刚喝过咖啡,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感到困倦了? 灯光熄灭,整个空间重新陷入黑暗。 桀桀的阴笑声回荡在四周,马丹娜透过朦胧的双眼,依稀可以看到月光下那一条条黑长的细线从四面八方汇聚向天花板,而后形成一张巨大的猫脸,并向自己吐出狰狞的舌头。 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倒地不起的庄森突然一跃而起,一边念咒,一边将手中的桃木剑指向那张猫脸。 虽然剑和脸没有实质性的接触,但是随着咒力的加深,仿佛从桃木剑内涌出一股无形的能量,将天花板上的那张巨大猫脸遥遥锁定。 猫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而后如退潮般迅速涌回到屋外。 庄森二话不说,抄起桃木剑就捉了上去。 过道里蹲着一只诡异的黑猫,背上隐约闪烁着一线银光。 它恶狠狠地盯着庄森瞅了半晌,而后哧溜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庄森连忙追出去,可四下哪里还有黑猫的踪影? 马莉来到他身旁,喘着粗气道:“这只黑猫还真是邪门,要不是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世上还会有这种事。” 马丹娜道:“可惜被它给逃走了。庄哥,它以后会不会再回来害我?” 庄森:“放心吧,肯定会的。” 两姐妹面上一急,几乎异口同声道:“那怎么办?” 庄森道:“刚才与那猫妖对仗时我曾感应到它并非流浪猫,而是有人养着的。” 马莉愕然道:“不会吧!这么邪门的东西还有人当宠物养?” 庄森道:“能养它的人必定是玄门中人,而且并非善类。” “然后呢?” “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已经在那猫妖身上下了追踪咒,很快就能找到养它的邪师。” 第23章 疑云丛丛 第二天早上八点,庄森和马莉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宁嫣见状讶然道:“我说庄老师,你不是一向要到十点才来上班的么,今天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你怎么……” 庄森懒得搭话,由马莉将昨晚发生的事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宁嫣听完后哑然道:“都什么年代了,猫妖这种事你也信?” 马莉道:“那可是我亲眼所见的,怎么能不信呢?” 宁嫣道:“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就算是亲眼所见也未必是真的。” 马莉闻言苦笑道:“宁老师,你对玄学的成见是不是太深了?” 宁嫣道:“我并非一个固执己见的人,也希望真有那种神秘的法术可以造福全人类,可现实是绝大部分所谓的玄学大师都是弄虚作假的神棍。” 马莉道:“可是昨晚发生的事该怎么解释呢?” 宁嫣道:“我并未亲身经历,不敢乱说细节,不过之前我曾遇到过一个案例,给你提供一些思路。” 马莉忙问是什么案例。 宁嫣清了清嗓子,讲起两年前发生在本地的一桩女明星养小鬼的诡异事件。 当时这件事在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都说这女明星多年来一直养小鬼,并靠其大红大紫,而后遭到反噬,最终影视生涯一落千丈。 可事实是,那个所谓的养小鬼只不过是她利用了国外最先进的三维全息成像技术,算是一种炒作;至于说不再红了,那是因为她人到中年,失去了大部分受众群,而公司都在力捧新人,所以她最终迎来了事业下滑。 马莉听完后愣住了:“那位女明星的事我也听说过,真是三维全息成像技术搞出来的?现在的科技都已经这么发达了?” 宁嫣笑道:“发达到远远超乎你的想象,你还不如……” 话说一半时,忽见庄森来到二人身旁,对马莉道:“今天不要加班,下班后我再去你家一趟,开坛做法!” 宁嫣道:“我也想去。” 庄森道:“好,带上设备,来个现场直播!” 宁嫣道:“直播时我能畅所欲言吗?” 庄森道:“没问题,到时候想说什么就尽管说。毕竟我们这档节目和别的玄学类节目不同,喜剧矛盾冲突是重点。” 下班后由庄森请客,在荷塘月色匆匆吃了点饭后便来到马丹娜家。 四人同时动手,很快就在院子里摆好了摄像机和法坛。 此时楼内的租客们正在院子里扎堆纳凉,其中有几人是看过探灵节目的,一眼就将庄森认了出来,又见如此阵仗,登时惊疑不定地问马丹娜出了什么事。 马丹娜倒也老实,一五一十地说了。 也许是生活太无聊了,租客们登时兴奋地围拢过来想要凑个热闹。 马丹娜没好气道:“这里就这么大点地方,你们全都挤在一起,待会庄哥还怎么做法事啊?” 庄森听见了连忙说道:“没事没事,人越多越好,这么多大老爷们聚在一起,阳气足够旺盛!” 见庄森都这么说了,马丹娜只好不再说什么,转移话题道:“那猫妖的主人什么时候会过来?” “我掐指一算,今夜子时,那人必定出现。”庄森说着将一面青铜质地的太极八卦古镜挂在她脖子上,说道:“这面镜子是我派祖师爷传下来的法器,有化煞祛邪的功效。任凭那邪师如何厉害,都奈何不了你,待会你可要拿好了。” 马丹娜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庄森又给在场众人每人免费发了一道护身符,而后看了下腕表,说道:“现在才九点,再过两个小时才能正式开坛,大伙儿如果等不及了可自行散去,记得不要丢弃那张护身符,到时候会有用的。” 众人连连点头。 在这两个小时里,庄森现场科普起古今中外的各种猫妖,以及相关知识,其生动的描述和略显浮夸的演技,唬得粉丝们一愣一愣的,不仅屏幕上留言滚滚,更增添了不少新粉。 马丹娜见状不由得苦笑道:“这才一个小时左右,竟被你这神棍忽悠进数千新粉,简直是世风日下。” 庄森得意道:“是不是很羡慕?” 马丹娜照例白了他一眼。 不得不承认庄森做节目很有一套,在线上线下的趣味互动中,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而不光是直播间的粉丝,就连现场观众都意犹未尽,兴奋地就像打了鸡血似的,连咖啡都不用请了。 庄森见时辰已到,便告诫周围人噤声,因为自己要正式开坛了。 此时此刻,现场众人除宁嫣外,余者对庄森已佩服的五体投地,登时静得鸦雀无声。 庄森来到坛前,只见中央供奉着三山九侯祖师,左边供奉神霄祖师并六丁神将,右边供奉五显大帝并六甲神将,坛下一排丹炉法器,之前又有五果六斋供品,正是道门神霄派的六丁六甲法坛。 做法十几分钟后,院内并无异样传来。 马莉问道:“庄老师啊,会不会这里人太多,那邪师不敢过来?” 庄森摇头道:“这些人在那邪师眼中根本不算什么,此人睚眦必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今夜一定会来!” 话音刚落,突然从门外刮过来一阵阴风。 庄森连忙来到法坛前,左手掐雷印,右手掐剑印,脚下踏起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不知道是自然现象还是心理作用,只见随着他念词的深入,那阵大风骤然变小,最终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似的。 就在此时,一阵阴桀的诡笑打破了夜的宁静,如幽灵般徘徊在众人的头顶上方。 庄森沉声道:“来了。” 阴风再起! 坛前的蜡烛被怪风吹得四下摇晃,紧接着一阵若有若无的异香传来,令人昏昏欲睡。 “来了……来了……” 幽灵般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庄森之前那句话的回音,又似来自阴间的戏谑。 马丹娜但觉眼前一黑,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自己仿佛跌入了无底深渊。 千钧一发之际,庄森的一声大喝犹如铜钟大吕破除了她心头的迷雾,然后牵着她的小手头也不回地冲上了二层,来到她的卧室门口。 众人正想跟着上去看热闹,却被马莉阻止,后者说道:“庄老师要降妖,大家不得打扰,都请留在原地。” 众人哪里肯听一个小丫头片子的,正要轻轻推开她继续上楼时,却听她提气喝道:“留下来的,今年减免一个月房租!” 众人一愣,问道:“你说话可算数?” 马莉道:“废话!老娘说话算话!待会办完事后就跟你们签合同,咋样?” 大家一听,登时齐齐留在原地。 马莉松了口气,心想自己一个多月的工资算是泡汤了,当然了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否则免不了挨上父母的一顿混合双打。 宁嫣提起摄像机趁机上了二层。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后,庄森衣衫不整地屹立在卧室门前,好一派高人风范,而马丹娜则晕倒在一旁。 宁嫣连忙上前叫醒马丹娜,后者迷迷糊糊地从地上爬起来,茫然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宁嫣皱眉道:“你自己不知道吗?” 马丹娜道:“庄哥把我拖上二楼后,我又开始想睡觉了,后来就不知怎么的睡着了。” 庄森在一旁替她回答道:“没想到那邪师的修为这么高,连六丁六甲法坛都制不住他。要不是小娜脖子上挂着那面古镜,恐怕就不是睡着那么简单了。” 宁嫣见他虽然说话正常,姿势却很不正常,便上前问道:“庄老师,你没事吧?” 庄森保持着造型,小声问道:“都拍下来了?” 宁嫣点了点头,而后说道:“可是,整个过程只有你一个人在那里上蹿下跳的,根本没见到什么邪师,或者黑猫。” 庄森撤去pose,扭了扭差点折了的腰,大义凛然道:“看不见就对了。那邪师已经修炼到元神出窍的境界,刚才来的正是她的元神,目前已被我的法器所伤,相信至少在一周之内无法出来作恶了。所以,我要争取时间将她降服,以免世间再增添几个无辜的受害者!” 直播间里传来一连串滚动的好评,还有几十个超级火箭,令宁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宁嫣来到马丹娜面前,问道:“你刚才看见有什么东西出现了吗?” 马丹娜摇了摇头:“刚才我都睡着了,怎么可能看见呢?” 宁嫣一想也对,便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低头寻找起什么来。 庄森问道:“你是有什么东西掉了么?” 宁嫣没理他。 片刻后从共用卫生间里蹿出来一个人影,低声道:“庄老师,还是让我来找吧。” 庄森吓了一跳,等回头看清楚来者竟是刘勇时,不禁骇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以后再跟你解释。”刘勇匆匆回了他一句后来到宁嫣身旁,跟她一起在地上寻摸起来。 几分钟后,刘勇低呼道:“找到了!” 第24章 开发商的伎俩 庄森连忙凑过头去问道:“什么东西?” 刘勇打开手电,照了照手里那枚耳塞大小的物件,小声道:“三维全息成像仪,微型的,国外最新款,厉害吧。” 庄森一脸疑惑道:“这东西有什么用么?” 刘勇掏出手机,打开一个APP简单操作了一番后,从那东西上立刻射出一道淡淡的光晕,紧接着就在数米外出现一只黑猫,一双幽绿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一见到这只黑猫后,马丹娜立刻跳了起来,大喊道:“就是它!就是它!” 刘勇对着手机再操作了一下,那黑猫做了几个动作后便消失不见了。 庄森盯着那东西看了一会儿,喃喃道:“这东西还真是稀奇啊,还能这么搞?” 刘勇道:“这可是物证,可别弄坏了。” 庄森沉吟道:“你是说,有人故意将这个三维全息成像仪丢在这里,然后制造出猫妖上门的假象?” 刘勇道:“一个成像仪形成一种形象。我记得你在直播时说,当时还见到了一张巨大的猫脸?” 庄森还未及答话,就听马丹娜抢先说道:“对!很多条又黑又长的细线,沿着墙壁和地板汇聚成一张巨大的猫脸,好吓人的!” 刘勇道:“所以当时在这屋内还有另外一个三维全息成像仪。我和宁老师都没找到,应该是被人取走了。” 庄森沉默了。 马丹娜急道:“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宁嫣道:“小娜不急,我慢慢告诉你。”接着就将事情的原委大致说了一下。 在得知马丹娜家发生的这一系列诡事后,不信邪的宁嫣立刻想到了是有人从中捣鬼,于是以最快的速度通过人脉调查了一下她家这栋楼的背景,发现北湖村已被列入城中村改造项目,并被一家房地产开发商看中想要拍下来作为商业用地。 然而北湖村的地段相当优越,拆迁补偿款也相当高,开发商想要以最低的补偿款达成拆迁,又不敢违反政策,于是便想出了一些鬼点子,其中就包括装神弄鬼。 他们知道当地村民大都迷信,而且当地的确流传着猫妖的传说,便以这个为引子来借题发挥。 因为马丹娜的家人经常不住家,下手更为方便,于是就假扮成租客在其中捣鬼,不曾想遇到了专门玄学打假的宁嫣。 她在讲完事情的经过后对刘勇道:“刘队长,那个捣鬼的人应该就混在楼下那群看热闹的租客里,怎么办?” 刘勇道:“放心吧,我们的人也在下面,就放心交给他们吧。” 半晌后,楼下传来一阵骚动,几人透过窗户望下去,只见一名便衣正押着一个看起来相貌还算端正的中年男子,另有两名便衣正在现场维持秩序。 马丹娜看清楚那人的脸庞后登时惊呼道:“陈叔叔,怎么是他?” 刘勇问道:“你认识他?他是干什么的?” 马丹娜道:“他叫陈永,是做装修的。我们家二楼重新装修时就是找的他。你们怎么确定就是他在捣鬼呢?” 刘勇道:“你家门口正停着一辆商务车,里面坐着我们信息技术部门的同事。在使用这种仪器时会有信号与罪犯的手机相链接,我的这只已经备过案,所以可以排除在外。估计他刚才是在故技重施时被我们同事发现的。” 宁嫣来到庄森面前,好整以暇道:“庄大师,你刚才真的在跟猫妖搏斗吗?” 庄森苦笑道:“我说是,你信不?” 宁嫣没好气道:“证据都已经摆在你面前了,还不肯承认,你真是……唉!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接着对马丹娜说:“小娜,以后好好读书,别相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这世上根本没有鬼,有的话那也只是在你的心里。” 马丹娜嗫嚅道:“真的吗?可是那晚不仅在家里,在路上我也遇到了那只黑猫呀。” 宁嫣耐心解释道:“或许只是巧合,只不过是另外一只看起来相似的黑猫罢了。” 刘勇也道:“黑猫大都长得差不多,而且当时天那么黑,大有可能看错。好好读书,不要胡思乱想了。” 马丹娜本想再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哦”了一声,低头不语。 刘勇来到转身面前,微笑道:“老庄,虽然你这次又是装神弄鬼,但也帮助我们警方抓到了罪犯,我会替你向上级领导申请功劳和奖励的。咦,又玩深沉啊?在想啥呢?” 庄森沉吟道:“真的结束了么?” 刘勇叹道:“老庄啊,我知道你对这个玄学是很执着滴,但是这个世界也很美好很阳光滴,哪来这么多妖魔诡怪啊?做做节目娱乐一下观众就得了,千万别入戏太深。” 庄森想了一想,说道:“行,结束就结束吧。累了大半夜,我打算去吃点宵夜,要不要一起?我请客。” 刘勇摇头道:“谢了啊兄弟,我还得把犯人带回去审讯,以后再聚吧。”说完就径直下楼去了。 于是,一场法师斗猫妖的闹剧就这么结束了。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尽管直播间里的观众目睹了整个过程,但是留言骂庄森神棍的人数量极少,大部分都是在喊“庄老师辛苦”“再接再厉”等字样,而且粉丝数量噌的一下升到了近五万。 宁嫣震惊道:“这年头大家都疯了么?明知是假的了,还圈了这么多粉!” 庄森得意道:“这就对了嘛,说明群众的眼睛还是雪亮滴,公道还是自在人心滴。废话不多讲了,今晚想去哪里吃宵夜啊,老规矩,在下做东。” 宁嫣道:“我没胃口,你自己去吃吧。” “那么马莉……”庄森一脸笑吟吟的回过头来。 马莉为难道:“都已经这么晚了,我想接小娜去我那里睡,明天还要早起回校呢。” 庄森苦笑道:“好吧,你们都忙吧,我自己一个人去吃。”说完飘然离去。 不过,离开后的他并没有去宵夜,而是踏着茫茫月色来到北湖南边的植物园内。 值班室的保安正在打盹,他悄无声息地溜进园中,在约莫二十分钟后来一片松林前,淡淡道:“我知道你在这里,不用藏了,出来吧。” 没有回答,只有呜咽的风。 庄森一声轻叹,从包里取出一叠已经写好的黄符,淡淡道:“这可是你逼我的。”说完手一扬,将黄符朝前扔出,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后狂风骤起,一阵阴恻恻的笑声凭空响起,紧接着回荡在夜空中。 庄森眼神一凛,迅速从包里取出一面五雷令牌,伸手对准了前方。 林深处,一团黑影缓缓出现,而后化作千万条细长的黑线,朝庄森站立的地方汇拢过来。 庄森冷冷道:“虽然你不是九命猫妖,但是收了你也算功德一件。”语音一顿,念起了神霄五雷咒。 原本平静的夜空突然电闪雷鸣,庄森拧腰蹬地,朝黑影直冲过去。 第二天上午十点,庄森准时来到公司,刚一推门进去,就见一群人围在那里扎堆聊天,而说得最起劲的就是马莉,便走上前去问道:“马莉,小娜今天应该回学校去了吧?” 马莉连忙点头。 庄森道:“今天大家想吃点什么,我请客。” 大家知道这是庆祝粉丝数量过五万,便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最终决定还是像上次一样叫西餐,尤其是那个炸鸡,虽然是里面价格最便宜的,可那味道简直太对大家的胃口了! 点完餐后,马莉忽然问道:“老师,昨晚你去吃宵夜时有没有被大雨淋到?” 庄森道:“有啊!本来走得好好的,突然就电闪雷鸣,还下起了雷阵雨呢。幸亏边上有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进去躲了好久才雨停,早知道就开车去了。” 马莉道:“现在这天气越来越古怪了,我记得小时候都是下午才有雷阵雨,半夜下雨的时候并不多。” 庄森淡淡道:“俗话说的好,天有不测风云嘛,何况这些年又是厄尔尼诺,又是拉尼娜的,天气早就不对劲了。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办公室帮大家点餐了。” 众人一听到吃的,哪里还能想到别的,顿时齐声叫好。 点完餐后,庄森拿起楼下刚买的咖啡小口嘬了起来。 正嘬得沉浸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吓得他差点将来不及吸进嘴里的咖啡吐到新衣服上,于是接起电话,没好气道:“哪位?” “我,大伟。” 庄森皱眉道:“你怎么又换手机号了?能不能专情一点?” “废话,手机号又不是女朋友,老子专情得着么?你也甭废话了,赶紧麻利儿的来我店里一趟,有要紧的事求你。” 庄森被气笑了:“你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对方都懒得回答,直接把电话挂了。 庄森哑然,半晌后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离开了公司。 第25章 五岳真形注疏 大伟,本名杨伟霆,是庄森的发小,目前在城西古玩城经营一间店铺。 这小子自从大学毕业以后就一头扎进了古玩圈,一年到头都给庄森打不了两个电话,今天这是怎么了,而且听口气还如此着急? 来到那间店铺后,大伟一见着庄森,二话没说就将店内的顾客婉言拒之门外,然后在挂上【店家有事,打烊一天】的牌子,将庄森拉到一张红木桌子前坐下,正色道:“咱俩算兄弟不?” “废话,不是兄弟你能随叫随到?老子又不欠你钱!”庄森见到了这时候他还吞吞吐吐的,登时有些不高兴了。 大伟眼角的余光左右一瞟,随即从桌子下的夹层中取出一个长条形的物件,外面用一块红布整齐包裹着。 庄森打来开一瞧,竟然是一柄造型古朴但锈迹斑驳的剑,不禁皱眉问道:“你给我看这玩意儿干啥?我又不买剑。” 大伟道:“你想买?美得你!知道这是啥玩意儿不?” 庄森没好气道:“一把破古剑就把你小子给嘚瑟的,我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虽然在这个圈子里没你专业,可多少还是懂点的。古玩圈里就数这刀剑最不值钱了,除非那种品相完好的顶级御用品,比如乾隆的宝腾腰刀和越王勾践的那把宝剑。你手里这把虽然算不上废铜烂铁,但也够残损的了,能值几个钱?” 大伟闻言得意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俗话说隔行如隔山,你对咱这行也就是个一知半解,没看出这剑里的门道来。” 庄森是了解大伟的,这人虽然看起来很不着调,可在自己的专业上十分认真,绝不会信口雌黄,可自己左看右看都看不出这柄古剑有啥特别的地方,就开门见山道:“反正我是看不出来,你直接公布答案吧。” 大伟道:“别急啊兄弟,这古玩不像现代商品,得讲究个望闻问切。刚才你这是望了,也勉强算是闻了,现在咱得来问了。” 庄森是太了解他这臭德行了,登时苦笑道:“行,问吧。” 大伟道:“不对,是你问。” “问啥?” 大伟道:“你得问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行,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呀?” 大伟很满意地瞅了眼发小,装杯似的清了清嗓子,然后在那张红木太师椅上坐直了身子,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那是半月前的一个上午,大伟正在一个人看店,忽然来了个打扮有些土气的中年男子,拿出随身携带的一个长条状锦盒,自称老宋。 打开来一看,里面躺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除了木柄保存的还算不错外,其他部分,尤其是金属部位都已被岁月腐蚀得很严重。 这种剑放在圈里几乎没人看得上眼,除非那种脑残到不行的入门级发烧友。 大伟心想来的都是客,好歹也不能让人白跑一趟,就给了个价。 岂料老宋一听这价格,登时抱起锦盒扭头就走。 大伟也是个察言观色的主儿,心中一动,连忙上前拦住,好说歹说将他挽留。 其实老宋也不是真的想走,只不过大伟的报价实在远远低于他的心理预期,所以才有些生气。 虽然这剑不算值钱,可眼下是淡季,能有生意进门还是要珍惜的。 于是他把报价再往上提了提,终于到了老宋勉强能够接受的范围。 这价格虽然也不算高,可超过了大伟的心理预期,当下忍不住问起了这剑的来历,还说不明不白的来历可不敢收。 老宋连忙说是家传的。 大伟哪里这么容易相信,眼珠子一转,当下以话术套出了这古剑的真正来历,原来是老宋的祖宗从老家附近的一处古墓中起出来的。 据那位老祖宗临终前说,古墓里透着古怪,里面摆着许多从未见过的神秘物件,怪吓人的。他不敢贪心,只拿了一柄古剑和一袋金银细软就回来了。 晚晴那会儿,这位老祖宗染上了鸦片瘾,把家底都给败光了,只剩下那柄古剑没人要,后来侥幸躲过了大炼钢铁那一段,这才得以保存到今日。 大伟听完后没觉得这事有什么出格的地方,便收下了,谁知这会儿正巧又有人进来,走的还是后门,乃海江大学的考古系教授田大有。 田教授是大伟这里的常客了,嫌正门客人太多,便常常走后门进来,今天本来是找他闲聊的。 他一瞅见那柄古剑,就像丢了魂似的,立刻以中老年人不常有的速度冲了上前,一把抱住锦盒,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老宋还以为来了个半路抢劫的,吓得连忙一边抢锦盒一边吼道:“再不撒手我可报警啦!光天化日的可不兴这么打劫的!” 大伟在一旁连连劝解,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最终搞清楚是一场误会。 原来,这位田大有不光是考古系教授,更是一位中华道教文化的爱好者。 近年来他研究《五岳真形图》,认为五岳底下是连通的,被主流学界嗤之以鼻。可他并未气馁,而是继续自费研究,从书斋理论到田野考古,最终将开启这个谜题的钥匙锁定在一部名为《五岳真形注疏》的明代古籍上。然而这部古籍早已失传,艰难打听后才知道唯一的真本有八成可能被明代奇士白云道人陪葬在墓中。 田大有二话不说,当下出更高的价格买下了这柄古剑,而后又仔细询问了一番,这才确定白云道人的墓地就在老宋的家乡。 一周后,田教授获得相关部门的批准,带着一支考古队来到老宋的家乡,对白云道人的墓进行挖掘。 本来事情进行地相当顺利,可就在三天后意外发生了。 田教授独自进入墓室后再也没有出来,而后队员们进去仔细搜索,始终没有发现田教授的踪影,他整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听到这里,庄森皱眉问道:“这白云道人的墓地很大吗?” 大伟摇头道:“田教授失踪前曾和我视频连线过,粗粗估算整间墓室不会超过十五方。” 庄森道:“就这么点大的地方,怎么可能找不到人呢?” 大伟苦笑道:“所以才说奇怪嘛!而且据考古队员的回忆,挖掘期间不断闹出灵异事件,邪门得很呐!你说田教授他会不会……” 庄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报警了吗?” “当然!” “警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一直查着呗。倒也是,就这么点地方,一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该怎么查嘛!” 庄森道:“所以你找我来,是想让我帮忙找人?” 大伟道:“这事既然警察一下子解决不了,就由你这位玄学大师出马。我想以你的本事,找个人应该没多大问题吧?” 庄森道:“不是什么事都跟玄学有关系的,或许田教授是被人绑架了,或是自愿性失踪也有可能。” 大伟道:“帮帮忙吧兄弟,田师母来我这里好几趟了,每天以泪洗面的,我看着都不忍心。” 庄森闻言好奇道:“田教授不过是你的一位客户而已,他妻子来你这里做什么?她不是应该去找警察或者私家侦探帮忙吗?” 大伟老脸一红,没有接话。 庄森察言观色,问道:“田师母今年多大?” 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大伟立马明白庄森为什么这么问,登时没好气道:“想啥呢?龌龊!田师母比田教授还大上几岁,今年都快退休了。” 庄森不解道:“那你为什么对这事如此上心?” 大伟一脸羞涩道:“我正跟他女儿谈着呢。” 庄森恍然,重重一拍他的大腿道:“行,这差事我接了。” 大伟喜道:“够哥们!请你办事要多少钱尽管开口,就算砸锅卖铁……” 庄森忙道:“打住,我还没问那老宋的家乡在什么地方,不会是在南极洲吧?” 大伟横了他一眼,瞅得庄森一个哆嗦,笑眯眯道:“瞧你这损样儿,还南极洲呢,就在国内。距离嘛也不算很远,就在甘省下面的一个小县城,秦陵边上。” 庄森骇然道:“这还不远?坐飞机都得三个多小时吧!算了,谁叫咱俩是哥们呢,我就替你跑一趟。别的费用就免了,到时候给我报销食宿和来回机票就成。对了,做法事的钱可不能免,否则会遭反噬的。”说着就报了个价。 大伟笑道:“好家伙,果然够义气,就这么定了!” 第26章 南寿村古墓 第二天一早,庄森和大伟就坐上了前往甘省省会金城的飞机,同行的还有助理马莉、摄影师小飞和玄学打假人宁嫣。 当然了,这次出差也被公司列入节目内容,所以全程几乎都是直播的,而自从节目开播到现在,粉丝们还是头一次见到庄大师去那么远的地方录外景,而且据说目的地还是自古以来就十分神秘的秦岭,登时兴奋的不得了,尤其是甘省当地的一些粉丝,甚至要求来机场接机,连忙被庄森婉言谢绝。 大伟见状惊诧道:“行啊哥们,你这直播间粉丝数量虽然不多,但一个比一个热情,怎么做到的?” 庄森好奇道:“你不是也有个直播间么?粉丝数量比我多好几倍,还问我?” 大伟叹道:“说起来就气人啊,我那直播间的粉丝数量虽然有小几十万,但平时静冷得跟冰窖似的,除了找我鉴定文玩和卖卖货,就没别的事了,要不是我一直想办法搞活动找噱头苦撑着,恐怕早就剩不下几个人了。” 马莉听见后插话道:“杨先生,要不这次你也加入我们的探灵小分队,然后来一次联动?” 大伟好奇道:“怎么个联动法?” 庄森却奇怪道:“探灵小分队?这是啥时候起的名字?” 马莉先对庄森答道:“庄老师,你不是经常外出探灵做法吗?有个这样的名字更容易令粉丝们记住。你觉得怎么样啊?” 庄森想了想,说道:“不错,好听!就叫探灵小分队吧!哎呀,我们家马莉的业务能力就是强,连这种细节都能想到,等回到海江后咱们就去荷塘月色好好庆祝一下!” “能不能吃西餐?” “行啊,想吃啥尽管说,反正公司请客。” 马莉高兴地握了握小粉拳,然后才扭头对一脸无奈的大伟说道:“杨先生,联动这种事很好做的。庄老师不是正在开直播么?你现在也开一个,等到了关键时候就两个节目一起互动下,互相吸引粉丝。” 大伟起初还有点兴趣,可越想越不对劲,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没好气道:“我粉丝几十万,这小子才没几万,这哪是联动啊,简直是扶贫嘛!见过大鱼吃小鱼的,可还没见过反着来的。” 马莉打蛇随棍上,笑眯眯道:“要不,你就跟宁老师一样,干脆整个加入我们频道得了。” “想得美!”大伟先是抗议了一句,而后对庄森道:“兄弟啊,你这位美女助理是哪里请来的,够专业的啊,这一路上尽给我下套,这是要把我也给收编了啊?难怪你这队伍扩充得这么快,敢情是这么来的呀。” 庄森微笑道:“本公司人才济济,以后你就习惯了。低调,低调啊。” 大伟气得一翻白眼,倒头就睡。 三个多小时后,航班在甘省省会金城的机场降落。 等经过安检来到大厅时,老宋已经举着块牌子站在那里,牌子上面写着“欢迎玄学大师庄森莅临指导”。 双方接洽后便愉快地聊了起来,这才知道老宋家的具体位置是在南边秦州市底下一个名叫定风村的地方,而那里已在秦岭的范围之内,不仅荒僻,而且神秘。 正好是中饭时间,老宋便领着大伙儿来到机场附近一家小有名气的陇菜馆,点了一桌地道的“敦煌菜”,吃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当然价格也好,得马莉小半个月的薪水。 庄森见老宋衣着朴素,又知道他是当地果农,心想收入不会很高,便在途中让马莉悄悄去前台买单,岂料低估了甘省人民的热情和实力,那老宋已经先一步把单给买了。 吃完后庄森见老宋去洗手间了,便将大伟悄悄拉到一边,低声问道:“这位宋哥真是果农?” “对啊。” “刚才那一顿得不少钱吧,现在果农都这么有钱了?” 大伟笑道:“外行了不是?还拿几十年前的老眼光看咱甘省人民啊?那老宋可是当地有名的种植大户,手底下有上百亩果园呢,什么樱桃啊,花牛啊,啥贵啥好卖就种啥,一年到头大数不敢说,这个数还是绰绰有余的。”说着就比划了个手势。 庄森见了又惊又喜道:“行啊兄弟!等哪天咱退休了,也来这里种水果啊?” “得了吧,就算你有那本钱,可有那技术么?” 庄森正要反驳,只见老宋已经从洗手间出来了,便停止了争论。 离开机场后又坐了四个多小时的高铁,终于来到秦州市,一番折腾后又到了晚饭时间。 这一回庄森说什么都不让老宋再破费了,在高铁站附近找了家看起来还算高档的大饭店定了一桌当地特色“秦宴”,然后大快朵颐起来。 都是爽朗的性子,两顿酒下来,老宋跟庄森已是称兄道弟,大伟反倒成了局外人,弄得老没意思,只好跟马莉他们在酒桌上较起劲来。 酒足饭饱之后,老宋的手机铃声响了,原来是他助理打来的,说是已经把车开到市区,问他现在在哪里。 老宋用微信给了个定位后,然后继续喝了起来。 大伟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行啊老宋,没想到你都有助理了?长得咋样,有我们马莉漂亮不?” 老宋打了个酒嗝,说道:“男的!” 大伟一愣:“咋不用女的?” 老宋明白他的意思,笑道:“我们村里人朴实,没有你们城里人那么多花花肠子!请这个助理来是帮我们直播带货的,否则又要像以前那样,水果一到季就卖不出去,全都烂在地里了。”话说一半,才觉得有些不合适,连忙对庄森道:“当然,也不是每个城里人都是花花肠子,我看庄老师就是个爽快人,而马莉小姐的业务能力也很强,应该的,应该的!” 半个小时后,一辆六座商务车停在饭店门口,从驾驶室里走下来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长相普通,气质却很干练的男青年,正是老宋的助理小郭。 一群人上车后,大伟实在困得不行了,便问道:“还有多久到家啊?” 小郭回头客气道:“快了杨总,最多两个小时。” 大伟点了点头,说道:“麻烦你了,帅哥。”而后就一头栽倒在靠背上呼呼大睡起来。 庄森下午在高铁上喝了一杯很浓的美式速溶,至今没有睡意,见老宋也跟自己一样精神,便惊讶道:“行啊宋哥,折腾了一天不困吗?你看大伟那小子,都已经睡得跟死猪一样沉了。” 老宋回头看了一眼,笑道:“能睡是福啊,不像我,在地里忙活了大半辈子,早就习惯了。平时晚上还要直播带自家的货,这点上哪能睡得着呢。” 庄森道:“既然这样,趁现在有空能不能跟我讲讲村里的事?” 老宋清了清嗓子,随即娓娓道来。 宋末元初,秦州一带兵乱严重,老百姓死的死跑的跑,只剩下没几口人。等朱元璋推翻蒙元建立明朝后,决定修养生息恢复人口,便从中原地区迁过来一批军民。 那批军民有上千人,以一名姓宋的百户为首,在此地安家落户,成了现在几个村的共同先祖。因为那位百户全名宋定风,所以他居住的这个村子后来就以“定风”为名。 老宋就是这位宋百户的直系后裔。 或许是冥冥中的祖先庇佑,更或许是秦州人民素有的勤劳朴实,即便是在严重的灾荒年景,也没有到饿死人的地步。改革开放后托了党和国家的福,当地种植业大规模兴起,老宋凭着村里人的支持和自己那骨子里的干劲,很快就发家致富,然后带动全村走向富裕,成了十里八乡的大名人。 可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虽然附近几个村子在定风村的榜样带动下也逐渐富裕起来,可唯独有个南寿村始终富裕不起来。非但不能富裕,而且还一年不如一年。 这南寿村本来有一千多人口,后来因为地里既种不好庄稼又种不好水果等经济作物,年轻力壮的只好去城里打工,只剩下老弱病残,所以很多年后地也荒了,山也废了,最终成为县里最穷的一个村子。 听到这里,庄森不禁奇道:“宋哥啊,这南寿村离你们定风村应该不远吧?” 老宋道:“近得很,开车快的话用不了十分钟就到哩。” 庄森道:“那已经很近了。这么近的两个村子,土质应该也差不多吧,为什么种起庄稼来会相差这么多?” 老宋道:“这难能知道哩?上面一早就派来了农业专业,可仔细勘察了许久,只知道南寿村的土质贫瘠,不适合种庄稼和经济作物,至于具体解决办法,试了很多,可都没用啊。” 庄森正要再问时,却听老宋已抢先一步说道:“依我看啊,多半是头几年上山滥砍滥伐造成的恶果。这么一闹腾,整得古墓里的先人不得安宁,哪能没有报应呢?” 庄森一怔,道:“那里也有古墓?” 老宋点头道:“是啊,咱们这几个村有老多古墓了。” 庄森道:“跟白云道人的古墓比起来怎么样?” 老宋道:“那可不能比呀!一个道士的古墓能有多大,而那南寿村山上埋着的可是古代哪朝的王子,估摸着整座山都是他的墓地呢!” 庄森忙道:“是什么朝代,哪位王子?” 老宋摇头道:“具体不清楚啊,我历史不行,也说不出个门道来。” 庄森道:“那小郭知道吗?” 小郭正在开车,闻言回头笑道:“我是宋总从外省招进来的,刚来不到一年,平时从头到晚都忙工作,很少关心这些事的。” 庄森点点头,继续对老宋说道:“宋哥,那咱不说具体年代和墓主人的身份,只讲讲这个墓地的大致情况,行不?” 老宋不解道:“一个破墓有啥好说的?而且离田教授失踪的地方远着呢。” 庄森道:“大伟已经跟我讲过田教授失踪的大致经过,太诡异了,所以我想多了解点当地的情况,到时候也能多几手准备。” 老宋一想也对,便讲起了南寿村的往事。 第27章 白马 南寿村又叫南陵村,因为在村子南边的一座大山上埋着一座古代的皇家陵墓,传说墓主人还是个王子,至于是哪朝哪代的就没人能够说清楚了。 秦岭是处风水宝地,而南寿村靠近秦岭,其风水自然也不会差。 早在老宋的爷爷那辈,漫山遍野都是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和烂漫的花丛,看着多提有多提神了。 可后来不知怎么的,附近几个村都靠山吃山靠地吃地,发家致富了,可南寿村越来越穷,不光地里种不出粮食,就连山上的树木和花草也逐渐枯萎凋零。 当时的村民为了最后那点经济利益就上山拼命砍树,导致最后整座山都成了秃子,就连花草都随之凋谢。 十多年前,政府派来一支考古队,想要发掘那座古墓,可考古队进去后没多久就出事了。整整十三号人,一个都没能活着出来,就跟田教授似的人间蒸发了。 随后赶来的救援人员正打算进去探探,不曾想墓道口坍塌了,封死了进口。 政府派来专家,想要重新找一条路进去,可找来找去,竟找不到第二条可以进去的路,而且经过相关专业仪器的透视扫描及立体成像技术,惊诧发现古墓的真正体积远远超乎了人们的想象,竟比秦始皇陵还要大一些,而且那还是能够探测出来的部分,未知部分还有许多。 当然,红外生命探测仪也没探测到古墓中有生命活动的迹象,说明那些考古队员要么已经死亡,要么就是失踪了。 鉴于当时开发技术的不成熟,为了不对古墓造成无法挽救的破坏,政府在几经探测无果后,最终还是决定暂时放弃对古墓的发掘行动,等相关技术成熟以后再动手。 从此以后,南寿村多了古墓王子闹鬼的传闻,本来就穷得叮当响的地方越发没人敢住了,纷纷搬了出去,只留下没几户人家。 说到这里,老宋不由得叹了口气。 庄森想到的却是另外一桩事,问老宋道:“这座王子古墓距离白云道人的墓地远吗?” 老宋想了想,答道:“不算远,两座山大概隔着五六公里。” 庄森扭头看向坐在后排的宁嫣,本以为像她这样的玄学打假人,对这种闹鬼的话题一定不敢兴趣,多半跟大伟似的睡着了,没想到她正瞪大了一双眼睛,那精神头简直比喝过咖啡的自己还要好得多,不由得惊讶道:“宁老师,你对这种事也感兴趣?” 宁嫣道:“当然了。我在大学时曾选修过两年的民俗学,对这类民间异闻很感兴趣。” 庄森哑然道:“那你还不信鬼神?” 宁嫣没好气道:“庄老师你要明白,乡野异闻和闹鬼是两码事,况且在目前已知的案例中,很多都是能用科学来解释的。” 庄森沉吟道:“假如……我是说假如,田教授的失踪并非撞邪,那么你认为最有可能是什么原因?” 宁嫣认真想了一下,答道:“从田教授之前留下的现场视频来看,那座白云道人的古墓很小,结构也很简单,如果有绑匪藏在里面的话,一眼就能看到。田教授虽然五十多岁了,可常年在户外考察,又是业余拳击爱好者,体格应该不错,不可能遇事连一声救命都喊不出来。” 这时,一直在打盹儿的大伟突然醒了,嘟囔道:“这老爷子的体格何止不错?当年我刚跟他女儿认识时,他急得非要拉我去拳击俱乐部练练手,嘴上说着是看我有没有能力保护小娅,其实就是想找机会好好揍我一顿!” 一听这话,庄森登时来了兴趣,问道:“还有这事?你以前怎么没跟我提起过?打得咋样?你年轻力壮的,应该手下留情了吧?” 大伟哭丧着脸道:“说反了吧!那会儿我都被揍进医院了,要不是两个教练在边上及时拉住,我……唉,算了!” 庄森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小娅我见过,多好的一个女孩子。好好的一朵鲜花插在那啥上了,别说田教授了,换我也会这样。” 大伟点头道:“可不是嘛,我……哎呀卧槽!你小子这是安慰人的态度么?”说完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就锤了过来。 庄森吐了吐舌头,正打算闪避时,不料小郭突然踩了急刹车,弄得几人差点一头撞到前头的椅背上。 坐在副驾驶上的老宋更惨,揉了揉被前台撞疼的肩膀,没好气道:“咋的啦!会不会开车啊?” 小郭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前方,满脸的惊恐。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前方黑漆漆的一片,并没有见到山路上并有第二辆车存在,于是问小郭到底怎么了? 小郭勉强咽下一口唾沫,喃喃道:“刚才有个人跑过去了,你们……你们没看到吗?” 众人摇了摇头。 这也难怪,几人当时都在聊天,就连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老宋也没闲着,哪里有空看前方啊。 庄森头一个从撞击中醒转过来,连忙拉开车门跳了下去,说道:“你们都在车上等着,我去前面看看出了什么情况。” 老宋也跟着下了车,说道:“我跟你去。” 他走到车前约莫十米处,左看看右看看,只见地上空荡荡的,拿手电一照,似乎也没看到有啥血迹,不禁暗暗奇怪,难道小郭这段时间工作太辛苦,以至于出幻觉了?还是说…… 想到后一种可能,他登时汗毛竖起,问站在身边沉思的庄森道:“庄老师,你怎么看?” 庄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只见道路左边是山体,右边是悬崖,前方约五十米处是一条隧道,灯光十分昏暗,看不清更远的方向。 半晌后,他回应老宋道:“这段路前后笔直,几乎没有视角盲区,应该不是事故高发路段吧?” 老宋道:“应该是吧,否则上面会在这里安置警示牌的。” 庄森又问:“小郭最近这段时间休息的好么?” 老宋明白他的意思,摇头道:“村里懂网络的年轻人都去城里打工了,就小郭一个电脑人才,咱们几个大老粗又不懂网络,直播带货啥的全靠他一个人撑着,白天还要帮我打理公司其他业务,怎么可能不辛苦呢?我正打算下半年从城里再招几个大学生进来,好帮他分担一下。” 庄森正要回话,不料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讶地回头望去,只见从隧道里奔出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正朝自己这边飞驰过来。 马速极快,他来不及细想,赶紧扯起边上的老宋一起闪向边上。 老宋被吓得一个趔趄,骇然道:“你干啥?” 马蹄声擦肩而过。 惊魂未定的庄森用手指着白马离去的方向,正要解释时,不料那里只停着一辆商务车,根本没有什么白马的身影。 老宋见庄森的举止和神态如此怪异,登时猜到了几分,惊恐道:“庄老师,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东西了?” 庄森揉了揉眼睛,疑惑道:“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一匹白马从这里飞奔过去?” 老宋苦笑道:“这公路上怎么会有马呢?大晚上的你莫不是见鬼了?”“鬼”字一出口登时吓了一大跳,赶紧下意识捂住了嘴巴。 庄森愣住了。 刚才那匹白马自己是看得真真切切,绝非幻觉,可是按正常逻辑的话又根本讲不通,就像老宋说的,好好的一条公路上怎么会有匹白马在飞奔呢? 由此联想,刚才小郭是不是也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了? 他回到车里拿起自己的背包,从里面取出风水罗盘,回到刚才的位置,只见罗盘中央的磁针剧烈乱转,根本停不下来。 老宋见了问道:“这针是咋回事?” 庄森道:“阴气越重,磁针就转得越厉害。这里不对劲,咱们得赶紧离开。” 宁嫣此时也已下了车,悄悄跟在两人身后,见庄森如此说,不禁冷哼了一声,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仔细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若有所思。 为了不引起大家的恐慌情绪,回车前庄森让老宋待会不要提起白马和罗盘的事,就说自己这段时间太忙,没好好休息,以至于眼花幻觉。 老宋也不想节外生枝,听完后连忙答应。 走到车前,庄森忽然想起一事,问老宋道:“这里距离南寿村的那座古墓有多远?” 老宋道:“不远。穿过前面这条隧道后再开个十几分钟就到了。庄老师,你问这干啥?” 庄森道:“没什么,有事等回家后再聊。” 果然,车子离开隧道后又行驶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来到了南寿村村口,又沿着村道往前开了十几分钟便抵达了定风村。 夜幕低垂。 庄森透过车窗望向远处一座恰似梯形金字塔的平头山,问老宋道:“王子的那座古墓是不是就在那座山上?” 老宋道:“庄老师好眼力啊,怎么一猜就准?” 庄森缓缓道:“土行靠山,必聚富贵之气。可这……不应该啊!” 老宋忙问是啥意思。 庄森道:“这是风水上的话。但凡这世间的山川土木都不离阴阳五行八卦,这土行就是五行之一。刚才匆匆路过,没来得及细看,我猜南寿村以前的村屋布局是不是都比较集中,并不像贵村那么松散?” 老宋道:“对!你是怎么知道的?” 庄森道:“这种土行山名为‘富星’,主财运。文王八卦里,艮卦东北位,属阳土;乾卦在西南位,属阴土;如果土行山正好位于村子的正南方,那就可以大大增强其土行之力,给村子带来大富贵。” 老宋叹道:“啥富贵啊,那村子都穷得……” 话还没说完,就听庄森接道:“五行代表五种不同的运动变化,其中土屯,金聚。村屋过于集中,那就是金行而非土行,破坏了原来的上好风水格局,所以村子由此破败。” 老宋恍然道:“原来如此。” 宁嫣在边上听完后却摇头道:“一个人的贫穷和富贵是由许多因素决定的,比如时代环境,原生家庭,认知水平,社交圈层和资产结构等等,如果仅用风水二字就来概括,是不是太简单粗暴了些?” 庄森没有反驳,而是微笑道:“佩服佩服,折腾了一整天还有这么旺盛的精力来抬杠,宁小姐不愧为海江市玄学打假的第一人。不过,我已经困了,先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然后再来跟你争论。”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第28章 五毒玄珠 来到老宋家后,宋嫂一见到客人来了,立刻热情地邀请大伙儿进屋,不仅沏茶倒水,还端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各色水果,其中最醒目的就是当地特产花牛苹果和秦州大樱桃,令众人十分感动。 不过除了喝过咖啡的庄森和宁嫣外,其他人都没有心情吃喝,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宋嫂连忙领着众人来到自己的客房,只见床单被褥啥的都是崭新的,足见她是个细心人,而且家中时常来客人。 众人连连道谢,随后没命似的扑向软软的大床。 当地气候凉爽宜人,即便是夏夜也几乎不用开空调,众人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谁知睡下没多久,突然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将人按醒。 庄森正躺在床上用手机上网查资料,闻声便从房间内走了出来,下楼后来到院子里,只见一群村民正围着老宋夫妇俩,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不一会儿后,宁嫣也下楼了。 庄森见其他人不见踪影,心想多半是太累睡着了,于是便和宁嫣上前问是咋回事。 老宋说是自己二弟家的儿子和儿媳撞邪了,弟媳妇已经开车去镇上的一间风水店找高人来驱邪了。 庄森道:“要不要让我去看看?” 在场的都是老宋家的亲戚,他们上下打量了庄森一眼,问老宋道:“这位是?” 老宋登时一拍脑门,骂自己道:“瞧我这个猪脑子!现成的大师咋给忘了。我跟你们讲啊,这位是海江市著名的玄学大师庄森庄老师,法术可厉害啦,是真正的高人!咱也别耽误工夫了,赶紧去老二家瞅瞅!”说着就掏出手机给二弟打了个电话,让他赶紧去儿子的新房里等着。 老宋叫宋建国,二弟叫宋爱国,就住在不远处。 因为二弟的独生儿子宋文轩刚刚新婚,所以在父母家边上起了一栋新楼。 当庄森来到新楼后,只见一个长相和老宋相似,却矮胖上许多的中年男子一下子扑了上来,抱着老宋就急道:“大哥,高人呢?你带来的那位高人呢?” 老宋一边安慰他,让他不要着急,一边正式介绍起庄森来,以便给弟弟再来上一颗定心丸。 宋爱国也是位朴实的庄稼汉子,见大哥如此推崇庄森,心想这年轻人一定很有本事,当下就要跪下来磕头,却被庄森及时扶住,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咱们还是先进去看看人吧。” 新楼上下共五层,新房,也就是新人的卧室在第二层。 进门后一瞧,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老二家的儿子和儿媳一起直挺挺地躺在新床上,而宋爱国的妻子则呆呆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满眼泪痕,憔悴得令人心疼。 宋爱国走到妻子身旁,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后者立刻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抓住丈夫的胳膊,颤声道:“高人呢?高人在哪里?” 宋爱国连忙指了指身后的庄森。 他妻子见了二话不说,一下子就扑了上来,然后跪倒在庄森面前,紧紧抓住他的胳膊肘,泣声道:“高人啊高人,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子和儿媳啊!只要你能救活他俩,就算要我的命都可以啊!” 庄森鼻子一酸,连忙将她扶起,柔声道:“大嫂别急,我先看看。”随后来到床前,只见一对年轻小夫妻眼睛紧闭,陷入了昏迷,于是上前搭了搭脉搏,紧接着眉头皱起。 以宁嫣的性格,早就忍不住怼庄森又在装神弄鬼了,可她见到宋爱国的妻子如此伤心,登时心中不忍,只是在一旁低声问道:“你刚才好像是在搭脉吧,那可是中医手法,有什么说法么?” 庄森也低声解释道:“早跟你说过我不是神棍,不会什么事都头一个往玄学上扯。像他俩这种情况,首先应该排除是否被人下药了。” 宁嫣道:“结果呢?” 庄森道:“脉象十分正常,不像是被人下药了。” 宁嫣道:“能致人昏迷不醒的药有很多种,未必每一种都能凭脉象找出来。” 庄森没有接话,而是让宋爱国关了房间内的所有灯,然后取来一对蜡烛点亮后放在床头柜上,一边口中念咒,一边伸出右手剑指隔空画起了符,最后“呔”的一声低吼。 霎时间,一股没来由的风从窗外灌了进来,吹得烛光四下摇晃,配以小夫妻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令屋内氛围更加阴森。 庄森右手平端罗盘,在屋内缓缓走了起来,最终又回到了床边,高深莫测地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话音落下,他拿出一卷红线,在新床四周搭起一个法阵,并将五个不同颜色,分别代表五行五材的铜铃铛挂在其中五根红线上。 结阵完毕后,那五个铃铛在怪风的吹拂下发出阵阵清脆而又诡谲的声响。 老宋见状忍不住上前问道:“庄老师,咋回事?是不是这床有问题?” 庄森点了点头,说道:“你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慧根,这床的确有问题。” 老宋瞅了半晌,挠头道:“啥问题啊?” 庄森道:“邪气!一股邪气萦绕床头不散。但是,要找到来源还需要一点时间。” 话虽如此说,可是他在床上床下摸索了半天,始终没能找到一点异样,于是只好向站在一旁看傻了眼的宋爱国仔细询问起这对新人的近况来。 原来,自从就品学兼优的宋文轩并未像同村的许多年轻人那样留下来搞种植,而是在本市一所名牌大学里就读建筑设计师专业,去年刚毕业,目前正在一处工地实习。 媳妇叫徐玲,比他小两岁,也是定风村的,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如今到了年龄,便在父母的操持下结婚了,目前在镇上的一所初中当班主任。 最近几周来,小夫妻每天晚上回家后都是一脸的无精打采,老俩口起初还以为是工作太累的缘故,便让妻子平时在晚饭时多弄点有营养的菜品和汤品,好给二人补补身子,可不曾想昨天晚上两人回来后不光一句话都不说,而且连晚饭也不吃,直接进房睡觉去了。 到了晚上九点多,宋爱国的妻子觉得不对劲,便来到小夫妻俩的房间,这才发现出事了。 宋爱国当时就去村卫生所请来大夫,可对方也检查不出病因,只是让他赶紧把人转区市三甲医院。 当地村民虽然早已发家致富,可心中多少还保留着以前的迷信思想。 宋爱国夫妇在心中认定儿子儿媳是撞邪了,便派人去镇上请高人,如果高人也没办法,那就只有送市三甲医院了。 至于那位高人,也绝非江湖骗子,而是正儿八经的正一法脉,到后来也与庄森有过一番正面交流,不过那是后话了,暂且不表。 庄森沉默片刻,问宋爱国道:“你儿子和儿媳平时有什么仇家么?” 宋爱国摇头道:“文轩跟我一样都是老实人,半天打不出一个屁来的那种,怎么可能得罪人呢?玲玲更不用说了,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性格也很好,还是人民教师,能得罪啥人哦?” 庄森又道:“最近家里有没有什么反常现象发生?” 宋爱国正要摇头,却见他妻子在一旁插话道:“有!文轩跟我说起过,上个月在工地上搞测量啥的,差点被一根很粗的水泥管子砸到,幸亏他躲得快,要不然……”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呜咽起来。 宋爱国连忙安慰她道:“工地上出现这种事是很正常的。不过我娃儿是设计师,有专门的办公室,不用到处乱跑,你就放心吧。” 他妻子哭道:“现在人都这样哩,你让我咋个放心嘛?” 话音刚落,庄森的鼻尖忽然嗅到一股很奇特的味道,说香不香,说臭不臭,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让大家先别说话,而后蹲下身子仔细闻了起来,最后发现这股味道是从床底下散出来的,于是伏下身子在床底摸索起来。 半晌后,摸出一颗樱桃大小的黑色珠子,而那股怪味更浓了,弄得整个屋子都是,许多人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宋爱国仔细一瞧,愣道:“我家娃儿平时也不玩手串啊,这珠子是哪来的?” 庄森拿起珠子在鼻前仔细嗅了几下,片刻后目光变得凝重起来,沉声道:“这不是文玩手串上的珠子,而是一种叫五毒玄珠的邪物。” 宋爱国连忙问啥是五毒玄珠。 庄森解释道:“一些玄门邪师会以一种特殊的方法,提炼出蛇、蝎、蜈蚣、壁虎和蟾蜍体内的毒素精华,再融合其他一些邪毒之物,制成五毒玄珠。这种珠子在符咒的加持下,偷偷藏入某人的床下、枕头下或者衣柜里,能令其精神状态一天不如一天,最后昏迷不醒,直至死亡。” 宋爱国夫妇被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喃喃道:“到底是什么人要害我儿子儿媳?有什么深仇大怨啊?”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宋忽然说道:“这个什么玄珠的,不就是南寿村南边那座光秃大山上的玩意儿么?小时候我去那里爬山,经常能够看到的,有好多呢!” 经他这么一讲,不少在场村民登时都回忆起来,以前的确在那座山上看到过这种珠子。 老宋对二弟道:“爱国啊,这东西咋让你们给捡回来了?” 宋爱国急道:“咋可能嘛!那山瞅着那么邪门,就算山上有金砖银砖,我也不敢带回来呀!” 宋建国一想也对,便咬牙切齿道:“我看这珠子八成是有人故意放在文轩两口子的新床底下的,用心险恶啊!如果被我知道是哪个混账王八蛋干的,非拔了他的皮!” 庄森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源头已经找到,我打算去那座山上瞧瞧,以便找出破解之法。” 第29章 以毒攻毒 老宋一听这话,脸上登时露出为难之色。 庄森知道村里人对那座古墓讳莫如深,如果不把话说重点,那就会缺少一位好的向导,自己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在山上瞎转悠,很难会得到有用的结果。 于是语音一顿,朗声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五步之内必有解药。这五毒玄珠是一种实质性的邪物,不是随便做一场法事就能祛除,还需相对应的解药。” 宋爱国急道:“解药呢?解药在哪里?” 庄森道:“解药就在山上。这五毒玄珠所处之地,周围必然长着一种名叫‘龙头兰’的仙草,而它就是解药。不过咱们动作要快,否则拖得久了,就算找到仙草,文轩和小玲也未必能够再醒来。” 一听说这话,村民们的脸上仍旧有为难之色,但包括老宋在内,可人命关天,还是自家孩子,不禁又犹豫起来。 宋爱国咬牙道:“庄老师,我现在就带你去那座山上找仙草!” 老宋道:“现在天色都这么晚了,上山很不安全的,要不等天亮再去?” 宋爱国正要说话,却见庄森摇头道:“不行啊,这龙头兰只有在夜里才会发出一种微红色的光芒,白天跟一般野草看起来没啥区别,很难辨认。” 毕竟是自己亲侄儿,老宋闻言猛的一咬牙,沉声道:“行!我这就带你上山!” 宋爱国忙道:“不,我去。” 老宋摇头道:“孩子们都这样了,弟妹一个人怎么能忙得过来?你留下来帮她,我带庄老师上山。” 宋爱国还要坚持,老宋已经领着庄森出门了。 宁嫣本来也想跟去的,但庄森担心她的安全问题,便当场拒绝。宁嫣仔细一想,自己虽然常年主持外景,但大都是在城里,顶多也是海边的农村,一马平川的,对高山峻岭的西北山区的确不太熟悉,为了不让大家担心,就打消了跟去的念头。 两人坐上那辆商务车,没多久就来到了南寿村南边的那座大山脚下。 谁知刚下车没几步,一道闪电就刷白了夜空,紧接着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并很快成为瓢泼大雨。 幸好后车厢里有雨衣,两人拿出来穿在身上,然后才朝山上走去。 秦州不比东南沿海,即便是在夏天,大半夜下雷雨也是很罕见的。 整座山从远处来看并不高,可实际海拔超过了两千五百米,绝对高度在一千米以上。 爬到半山腰时,雨已经大到庄森生平从未见过的强度,两人只好就近找了个安全的山洞避雨。 庄森感慨道:“真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本以为你们这里气候干燥雨水少,没想到大半夜都能下这么大的雨,我在海江市待了那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雨。” 老宋喃喃道:“别说你了,我活了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雨。难不成是山神爷爷不让咱俩进山,故意下场大雨为难咱们的?” 庄森一听这话也觉得奇怪,可眼下救人要紧,便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山神爷爷不会阻挠咱俩进山的,这场雨也许是巧合吧。” 老宋道:“那就等雨停了再走。” 庄森看了下腕表,摇头道:“不行啊,还有三个多小时就天亮了,到时候再找仙草就难了。” 老宋道:“那现在就上山!” 说实话,庄森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怪雨,心中也涌动着一股不安的情绪,犹豫片刻后对他说道:“这样,我先上山去找找看,你等雨小一些后再上来跟我碰头。” 老宋一听这话,脑袋登时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道:“那不成!你一个外地人不熟悉山路,万一出了意外我咋跟你同事交待呢?啥都别说了,咱俩一块儿上山!” 庄森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又爬了一段路,到了庄森认为的能长龙头兰的海拔高度时,他停下脚步,从背包里取出罗盘看了起来,发现磁针和之前在隧道口时一样疯狂乱转。 老宋见状也回想起之前的情形,惊骇道:“我就说这座山邪门,这针转的比之前在隧道口时还厉害……邪门!太邪门了!” 庄森问道:“这山上是不是有大型的磁铁矿啊?” 老宋摇头道:“那就不清楚啦!不过专家说咱们这里是贫矿区,很多山头连个铁渣都蹦不出来,哪有啥矿啊。” 庄森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仔细观察起四周的山势。 这里地势不但高而且陡峭,而山道十分隐秘,要不是有老宋这个当地人领路,没准庄森一个人来的话还真会迷路。 一路上他仔细搜索着微红色的光芒,可惜至今没有发现。 这场突如其来的特大暴雨极大程度降低了能见度,令本就不太容易寻找的龙头兰更加难找了。 按理来说,龙头兰喜欢长在阳光茂盛的地方,可就像人一样,百样米养百种人,有些龙头兰就长在阴暗潮湿的山洞里,而那里相对洞外更容易找。 老宋说这附近就有几处山洞,且都没有野兽打窝,比较安全,于是庄森便让他在前方领路。 雨势越来越大,山道也越来越泥泞湿滑。 要不是庄森曾在山上苦修过一段时日,恐怕早就给累趴下了。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在前方领路的老宋突然停下脚步,用手指着右边不远处的一个山洞,惊呼道:“光!红色的光!” 庄森顺眼望过去,果然见到从那个山洞里发出一蓬微弱的红光,要不是特地去看,还真容易被忽略过去。 不过大自然中能发出红光的动植物有几种,比如火车虫和红荧草,不能断定就是龙头兰,于是拖着疲惫的身躯赶了过去。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走近前一瞧,果然是龙头兰没错! 老宋勉强压抑住心头的激动,正要上前拔草时,却听庄森喝道:“别动!” 吓得老宋连忙撒手,颤声道:“咋……咋的啦?” 庄森赶紧让老宋后退三步,随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大塑料袋和一个小铲子,小心翼翼地走到那株红荧草边上,以十分细微和精妙的手法将它连根带土整个铲起,最后轻轻放进那个塑料袋中。 老宋喃喃道:“为啥这么小心啊?” 庄森很小心地捧着那只塑料袋,解释道:“这龙头兰很娇贵,如果拔它的时候断了根,或者连根铲起的时候离开了原本的泥土,不出半个小时就会枯萎凋谢,从而失去解毒的功能。” 老宋一听还有这事,连呼“稀奇”。 回到宋爱国家后,村民们没有散去,匆匆吃了点夜宵垫吧垫吧肚子,又喝了几杯咖啡,一直等着庄森和老宋归来。 村里人就是这么实在,一旦亲朋或者邻居出事,必定会帮到底。 上楼后,老宋领着村民们去楼下客厅等,以免打扰庄森做法,毕竟他刚才已经知道这株龙头兰的特性,生怕村民们一不小心把它给弄坏了。 将龙头兰连同那只塑料袋一起放在床边的地板上,而后关上门开坛做法。 一炷香的工夫后,只见宋文轩夫妻俩忽的一声大喘气,耳鼻口内有一丝丝黑气倾泻而出,那就是五毒玄珠上的邪毒了。 等邪毒散尽后,两人重新睁开眼睛并坐了起来,望着自己身处的环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爱国夫妇在窗户外见到了,高兴地差点叫出来,可庄森事先交代过,不等他出门不能开口大叫,以免影响做法的效果。 于是夫妇俩勉强压抑住激动的心情,想看看庄森接下来做什么。 庄森等两人稍加休息后,便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下,而后便问起两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文轩和小玲起先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但是在庄森的提醒下立刻回想起之前去过那座山,还接近过一个奇怪的山洞。 那个洞仿佛有一股神奇的魔力,令人无法抗拒地想要走进去。 庄森一惊,忙问:“那你俩进去没有?” 谁知两人均摇了摇头,几乎异口同声道:“不……不记得了。” 庄森连忙鼓励道:“不急不急,好好想想,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呢?” 两人闻言捧着脑袋苦思冥想了半天,始终想不起一丁点来。 庄森见状只好停止了追问,让两人好好休息,随后打开门让宋爱国夫妇走进来。 两人刚走进房门,就噗通一声给庄森跪下来,口中高呼“恩人”。 吓得庄森连忙避往一边,然后跟宁嫣一起分别将二人扶起。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宋爱国夫妇拿着一张支票来到庄森面前当作谢礼。 以庄森的阅历,在见到上面的金额后也忍不住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将支票还了回去。 宋爱国夫妇急了,一定要他收下。 庄森道:“两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张支票是万万不敢收的。做法的确要收钱,否则事主会遭受反噬,但是这么多钱我可是当不起的。照老规矩,两位给个红包就行。”接着就报了个数。 宋爱国还以为自己听岔了,心想大师费了这么老大的劲,收的钱还不如自己多卖几箱花牛的,这都叫啥事呀? 可庄森坚持只要这么点钱,他也没有办法,只好照办了。 不过他也坚持要庄森答应探灵小组在本地的一切吃喝用度都由他来承担,还要宴请全村老少整整三天,每桌都摆上了当地鼎鼎大名的金徽28年,不比茅子便宜多少。 那场面,那豪气,瞅得大伟连眼睛都直了,几轮白酒下肚后追着老宋一家就满村的跑,非得拜师学种水果,最后抱着根电线杆子睡着了。 第30章 白云道人的墓地 三天之后,庄森便让老宋领着自己来到白云道人的墓地,毕竟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不过在这三天里,他也并非全都在吃吃喝喝,而是利用空闲时间,将附近几个村的地形都勘了个遍,在心中得出了一个大致的风水格局。 白云道人的墓位于另一座大山的山顶,与那座王子古墓相隔不远,海拔也接近。 探灵小分队加上大伟这个拖油瓶,好不容易登上山顶,几乎都快喘不上气来了,反观老宋,表情十分轻松,不愧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因为田教授率领的考古队刚撤走不久,许多物件和标识都还在,再加上白云道人的墓很明显,所以一下子就找到了。 整间墓室很小,却很特别,约莫四米见方,其中一面靠墙处摆着一只大木棺椁,里面躺着的应该就是白云道人的遗体了;四周空荡荡的,既没有别的陪葬品,也见不到多余的墓葬格局,只剩下墙壁和天花板上那一幅幅早已褪色看不清的壁画,似乎在向人倾诉着什么。 小飞一边提着摄像机拍着,一边好奇问道:“庄老师,这位白云道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据说生活在明代,那跟道家祖师张三丰比起来如何?” 庄森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对站在边上的马莉微笑道:“你来讲,看看你的准备工作做的怎么样。” 马莉一声“得令”,然后清了清嗓子,说道:“正史上对于白云道人的记载很少,生卒年不详,具体姓名不详,只知道他在出家前姓黄,在明初永乐年间时来到的凉州。其行为举止十分怪异,比如夏天坐在太阳底下暴晒能够不流一滴汗,寒冬腊月身穿单衣站在风雪中也不觉得冷,一连饿个三四天没事,一次吃三四天的量也可以。而他最厉害的本事就是未卜先知,经常用很隐晦的语言来预言一些还没有发生的事,但最后全都应验了,最后在九十九岁那年羽化。据当地县志记载,白云道人羽化那天,天上天下出现了许多异样,比如室内忽然异香缭绕,天上出现七彩祥云,还有人半夜看到一匹模样神俊非凡的白马从他的墓室里跑出来,最后张开翅膀就飞上了天空,简直就是一匹天马。” 说到这里,庄森忽然愣住,回想起那晚在隧道前的遭遇,不禁问马莉道:“这白马是怎么一回事?之前你给我的资料里可没有这个记载啊。” 马莉道:“网上现成的资料里没有,是我昨晚闲着无聊刷网络图书馆时,在当地一本县志上看到的。” 庄森忙道:“能不能具体说说?” 马莉道:“其实也没多少,就一两句话带过,大致意思和我刚才说的差不多。” 庄森道:“就没有别的相关记载了?” 马莉道:“没啦!庄老师你是怎么了,为什么对这事这么感兴趣?” 庄森想了想,最终还是将那晚的见闻说了出来,马莉和小飞闻言骇然道:“世上有这么巧的事?那隧道离这里没有多远,难道是白云道人显灵了?”说着就转身对着墓室恭敬地拜了三拜。 庄森露出一个深思的表情,而后看向一言不发的宁嫣,问道:“宁老师,你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宁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除了你,当时还有别人看到那匹白马吗?” 庄森道:“应该没有。” 宁嫣道:“我记得当时宋哥跟你一起下车的,他呢?” 庄森道:“我问过,他什么都没看到。不过小郭当时好像看到个人,所以踩下了急刹车,可并不是白马。” 宁嫣又道:“小郭踩刹车时,你看到他说的那个人了吗?” 庄森苦笑道:“当时不是正忙着跟你们聊天么,根本就没注意到前方的事,就算那里真有个人,我也没机会看啊。” 宁嫣道:“你看看,这种事情只有你们自己看到,再也没有旁人看到,根本没法证明是真事,当然也无法证伪,所以这种事你来问我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庄森一想也对,便没再问下去,而是径直走进了那间墓室。 本来墓室的周围都被当地警方拉起了线封锁起来,可找了那么多天都没见到人影,就暂时打消了这处的可疑,并撤去了封锁线。 几人进去后一边拍摄,一边进行现场直播,并仔细搜寻着每一个角落,企图发现暗道机关,可惜最终一无所获。 到了中午,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忽然变阴了。 庄森见状问老宋道:“是不是快下雨了?” “不清楚啊,以前可没遇到过。”老宋摇了摇头,满脸疑惑道:“这山上以前基本不怎么下雨,只是一到冬天就下几场大雪罢了。今儿个这是咋了?难道真是白云道人显灵了?” 庄森生怕大雨淋坏了机器设备,再加上墓室就这么大一点,找了半天都没个结果,显然没有必要再找下去了,于是领着大伙儿赶紧下山。 回到宋爱国家后,除了一日三餐外,庄森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反复查看着从现场拍下来的大量照片和录像,仔细到连细枝末梢都不肯放过,希望能从中找出一些有用的线索。 四天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庄森原本光滑的下巴上都有了胡渣,可仍旧一无所获。 当然了,探灵小分队的其他成员这几天也没闲着,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查找资料,比对照片和录像片段等,当然结果也都和庄森一样。 就在庄森打算再去那座山上瞧瞧时,不料手机铃声响起,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下意识地以为是广告骚扰,便直接按了拒接。 谁知几秒钟后又打来一通电话,是大伟的。 庄森一怔,这才想起三天前他曾经跟自己说过,要去市区逛逛,自己也没当回事儿,就随口应了。 这几天他一直没回来过,现在又给自己打电话,难道是找到了什么有用的线索?于是满怀希望地接通了电话,还没等问上一句,就听对面传来一个略带地方口音的浑厚嗓音:“请问是庄森庄先生吗?” 庄森呆了一呆,然后问道:“对,是我,你是哪位?” “我叫申屠明扬,是你频道的粉丝,知道你这段时间在探秦州白云道人的墓,想请你来我这里好好聊聊。对了,我是本地人,目前就在秦州市区。” 庄森沉声道:“这可不是你的手机号。” “当然,这是杨伟霆杨老师的手机,我刚才用自己的手机给你打电话,你没有接,我就只好借他的一用。” “你把大伟怎么样了?” “他正在我这里喝茶,放心吧,没事。不过,假如庄老师今天不肯光临寒舍的话,那结果就说不准啦。” 语音一顿,手机那头突然传来大伟的叫声:“老庄你可千万别来,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哎呀,轻点……疼!” 庄森听他喊得撕心裂肺,连忙冲手机喊道:“别动他!你在哪里?我现在就过来!” 申屠明扬笑着报了个地址,庄森赶紧拿笔记下。同时,他还警告庄森不要报警,否则之后出现在他眼前的不知道会是大伟身上的哪个部位。 庄森上网一查,原来那地方果然在秦州市区,是位于北郊山区的一块私人别墅区,一旦发生冲突,警察赶过来需要一段时间。 为了不让大家涉险,庄森没有将此事告诉别人,也没有报警,而是推说要去城里办点事,然后向宋爱国借了一辆五菱宏光开走了。 马莉等人虽然一头雾水,可也早习惯了庄森这套自说自话的作风,当下并没有怀疑别的,就任他去了。 别墅在山顶,绝对高度不多,只有五百来米,庄森沿着环山公路开上去,很快就见到了一座造型很别致的中式四合院,七进七出,极有气派。 他将车子停在门口的山顶平台上,随即被八名全身黑衣黑裤的彪形大汉拦住了去路。 庄森冷冷道:“是申屠明扬叫我来的,让开!” 其中一个看起来最江湖的,闻言点了点头,客气道:“原来是庄先生,老板已在青梅园的飞凤亭中等候多时了,请。”而后便亲自领着庄森朝里面走去。 地方果然很大,七拐八拐了半天后,终于来到一处种满了奇花异草的庭园内。远远望过去,只见园子中间盖了一座六角凉亭,里面坐着一个身穿夏季唐装的五旬男子,瞅那架势像是正在烹茶。 走近前一看,此人长得高高瘦瘦,颌下留着五缕长须,面容清俊仁善,配合那头油光发亮的大背头,真有点道骨仙风的感觉。 要不是知道眼前这人抓了自己的哥们,庄森内心深处还真有种想要上前结交的冲动。 彪形大汉将庄森领到六角亭后就向那人很恭敬地行了一礼,而后大步离去。 那人冲庄森微微一笑:“庄先生的节目寓教于乐,既不失玄学正统,又不同那些江湖神棍,很好啊。” 庄森淡淡道:“你就是申屠明扬吧?” 申屠明扬颔首道:“正是。” 庄森道:“申屠先生,承蒙你喜欢我做的节目,我很开心,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抓大伟?我们跟你可是无冤无仇啊。” 申屠明扬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指了指面前的茶具,微笑道:“本地特产‘龙神翠竹’,明前的,尝尝。” 虽然庄森急着救人,可申屠明扬的话仿佛有种难以言表的魔力,令人无法抗拒,于是轻轻一叹,而后在他对面坐下。 一杯过后,庄森放下杯子,皱眉道:“尝完了,很好喝。申屠先生,你现在能否告诉我,我那哥们大伟到底怎么样了?” 申屠明扬看了看时间,然后起身道:“请跟我来。” 离开青梅园,来到一栋古色古香的两层小楼前,只听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远远地传了过来,不是别人,正是大伟的声音。 那声音相当凄惨,仿佛正在被人上刑。 庄森担心大伟的安危,顾不得搭理申屠明扬,电光火石般冲进楼内搜索起来。 终于,他停在二楼的一扇门前,确定声音就是从那里面发出来的。 不等申屠明扬阻止,飞起一脚就踹开了门。 霎时间,一股腥风血雨的画面扑入眼帘,瞅得庄森险些背过气去。 第31章 你过来啊 只见两个身穿职业正装的美女站在一张沙发前,在大伟的背上和胳膊上进行刑讯逼供,用的手法介于大力鹰爪功和分筋错骨手之间,十分凶残。 两女每施展一招,大伟就发出一声凄厉而又怪异的惨叫,那模样既兴奋又惨不忍睹。 庄森的额头上划过一只乌鸦,缓缓关上了房门,申屠明扬此时也来到他的背后,表情略微尴尬道:“这个……刚请杨先生来的时候,他说连日奔波劳累,想要松松筋骨,正好府上来了两位非常专业的按摩师,就……请放心,只是纯粹的按摩,绝对没有逾矩的行为。” 庄森叹了口气,淡淡道:“这人我不认识,申屠先生你随便发落吧,剁成几百块拿去喂狗也行,只要狗不嫌恶心。” 话音刚落,只见大伟冲出房门,指着庄森的鼻子大声道:“奶奶的!你小子不够意思啊!拿我去喂狗?几个意思啊!” 庄森回头瞥了眼,冷冷道:“你不是正舒坦着呢?亏我还以为你被人绑架了,马不停蹄的赶过来。好家伙,电话里还不让我过来,敢情是怕老子来跟你有福同享啊。” 大伟急道:“我这不是这几天跟你山上山下的跑,累的嘛!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要是再不找人按摩几下,哪还能撑得住?” 庄森不屑道:“那现在总舒坦了吧,赶紧跟我回去,大家都还在等着呢!” 大伟正要回话,却听申屠明扬微笑道:“快到晚饭时间了,在下略微备了些薄酒,不如坐下来一叙?” 庄森本想说老子跟你又不认识,叙得着么?可想起这一路走来,在庄园内看到不下五十名彪形大汉,在门口还有八个,自己万一要强行硬闯的,多半会换来一顿皮肉之苦,于是勉强压下心中的这口恶气,强撑微笑道:“申屠先生客气了,咱俩手头上还有点急事,就不耽误对方的时间了,再见!”说完抱拳一礼,然后扯起大伟就朝楼下走去。 谁知刚走下楼梯,就见面前站着二十多名西装大汉,虽然没有说话,但仅凭气势就令庄森不得不停下脚步。 申屠明扬缓缓跟来,说道:“两位,还是吃点再走吧,在下正好也有事想要请教。” 庄森也是走过江湖的人,见状只好苦笑道:“悉听尊便了。” 申屠明扬点了点头,然后将二人领到另外一处庭院中,不过并不是吃饭,而是来到一个占地数顷的空地上。 只见空地上插着大大小小数百根木桩,高矮不一,很像电视中少林寺武僧用来练功的梅花桩。 大伟见状喃喃道:“咋的,刚送完筋骨,又得来上一场大战木人桩?” 庄森仔细看了半晌,而后沉声道:“可不是普通的木桩。” 大伟闻言露出一个恍然表情,惊喜道:“不是普通的?难道是小叶紫檀或者金丝楠?要不就是黄花梨?”说完就上前一脸暧昧地摸了起来。 庄森知道他职业病发作,便一把将他扯了回来,没好气道:“就是些普通的实木,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大伟道:“是你刚才说不普通的!” 庄森道:“我是指这些木桩的排列方式大有门道。” “啥门道?” “其中暗合河洛之术。” 大伟一听,登时愣住。 所谓河洛,就是我华夏民族流传了数千年的“河图”与“洛书”。 相传在上古时代,黄河上浮起一匹龙马,背负着一张奇图献给伏羲,史称“河图。 后者不断推演,将其演变成八卦。 几千年后,洛河里又浮出一只神龟,背负着另一张奇图献给大禹,后者依此治水而得以功成,并将天下划分为九州,史称“洛书”。 河图与洛书而后又历经千百年的融合与精炼,最终被道家吸收,成为著名的河洛之术。 大伟虽然不是专业的风水师,但沉浸古玩行多年,对风水也是略有旁通,自然不会没听说过河洛之术,不过他不明白的是,把那么多木桩子摆成河洛之术到底有啥用处,于是就问了出来。 庄森回答他说,眼前的木桩子经过河洛之术的改造,已经成为一座极其精妙的风水法阵。 大伟还是不明白,挠头道:“风水法阵?那又有啥用处啊?” 庄森看了眼好整以暇站在身旁的申屠明扬,问道:“申屠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申屠明扬没有答话,而是对身边的一名保镖低声说了一句。 只见那人拿起对讲机,而后就从园外涌进来一百多名身穿黑色作训服的保安。 他们没有废话,而是在那人的口令声中,以最快的速度进入木桩阵内,有的如猴子般攀爬上四五米高的粗桩,有的则站在一米来高的矮桩子前扎稳马步,个个精悍异常,显然都是练家子。 等结阵完毕后,申屠明扬对庄森说道:“庄先生能瞧出此阵暗合河洛之术,十分难得,不过真正的高人是理论结合实际的,请闯阵吧。” 庄森愕然道:“我没说自己是高人啊?” 申屠明扬看了眼那名保镖,后者一声招呼,立刻冲上来两人将大伟左右夹住,然后提小鸡似的提至一旁。 庄森忙道:“别动他!” 申屠明扬指了指前方的木桩阵,喝道:“请庄先生闯阵!” 话音落下后,阵中的那群精神小伙子异口同声地爆发出一阵大喝,惊得庄森身子一颤,骇然道:“你让我一个人去闯?” 申屠明扬颔首。 庄森道:“一个打一百多个?您要是摆明了想揍我一顿的话,用不着摆那么大的排场吧?” 申屠明扬道:“庄先生多虑了,只是想考验一下你的专业水平。” 庄森没好气道:“等考完我还有命在么?” 申屠明扬指了指已被架到远处的大伟,淡然一笑:“为了朋友,别说闯阵了,就是上刀山下火海都会试一试的。” 庄森苦笑道:“我这人擅长逃跑,不擅长打架,闯了也是白闯。” 申屠明扬道:“那就对了,考验嘛,考啥都行,未必非要打架。你看到最后那根木桩子了么?” 庄森只好放眼望去,只见在阵子的尽头插着一个涂满了红油漆的木桩,便问道:“就是那根红色的?” “对。” “然后呢?” “只要你能进入阵中,来到那根红木桩前,跟站在上面的那位打上几个回合就成,不用管输赢,只要你能撑上三分钟就行。” 因为距离太远,庄森一时之间也看得不太真切,只见那根红木桩不高不矮,但很粗,上面站着一个中等个头的人,瞅那姿势不知道是金地独立还是朝天一柱香,反正挺有难度的,不去杂技团真是太可惜了,于是问道:“打满三分钟就行了么?” “对。” “桩上桩下都行?” “都行。” 庄森心想自己虽然没正儿八经练过格斗,但好歹背着铁背心跑过几年山路,爬过几年悬崖,也算是有轻功底子的,在空旷的场地上跟人周旋上三分钟应该没问题吧,于是下定决心,向木阵走去。 别看那些木桩摆放的很随意,可当庄森进入阵中后,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恐惧,仿佛四面八方正有一种无形的惊涛骇浪涌来,随时都会将自己拍死在里面。 可此时自己已是箭在弦上,只好施展身法沿着木桩迅速游走起来,碰上守桩之人并不硬来,而是稍微打几下就赶紧闪退,算是有惊无险。 好不容绕过五根木桩,身后突然响起了申屠明扬的声音:“庄先生,知道这阵的奥秘吗?” 庄森正走得焦灼,闻言不禁心头暗骂:啥狗屁奥秘,老子还飞碟探索呢! 不过这话太粗鄙,说出来有损自己的光辉形象,于是冷冷回应道:“区区一个小阵而已,哪有什么奥秘?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前方一共五十五根主桩,在每一根主桩的周围又有四根陪桩,主陪五桩形如梅花,是传统梅花阵的变式。” “好眼力!请继续讲。” 庄森说话间又施展身法步法绕过五根木桩,在空隙处停下来喘上一口气,接道:“这五十五根主桩可分东南西北中五大区域。其中东区内侧三根,外侧八根;中区内侧五根,外侧十根;每一区的外侧减去内侧正好剩五根,暗合河图之数。木桩虽然静止不动,但是守桩之人是活的,如此一动一静相互运作的话,一百人能起到数百人甚至上千人的作用。” 就在他说话时,并没有守桩之人前来打扰,因为按游戏规则,木桩之间存在一定的破绽,进入破绽区域后,守桩之人就不能为难他,也算是个中途休息区吧。 申屠明扬赞道:“说的好!古语云:河出图,洛出书。此河并非指黄河,而是指天上的银河,并与二十八星宿遥相呼应。而这二十八星宿又由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四象统领,所以此阵又名混元四象阵,是在下根据传统梅花阵改编的。” 庄森心想原来是你这个缺德冒烟的家伙想出来的狗屁阵,于是不再废话,抬腿再度闯阵。 虽然他身法速度极快,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等历经千难万险来到那根红木桩前时,全身上下早已挨了几十记拳脚,不光成了熊猫眼,就连鼻孔都鲜血飞溅,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他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最后那个守桩人身前,因为肿胀的眼皮影响了视线,一时间看不清楚对方是谁,只得大吼一声:“来啊!你过来啊!” 第32章 圆方门 那人回了一句:“你怎么不过来?” 庄森闻言一愣:“是个女的?” 抬眼望去,只见对面站着个留齐耳短发的年轻人,肤色黝黑,要不是身材还有点性别特征,仅仅看脸的话短时间内还真辨别不出是男是女。 “女的怎么了?照样揍你!”那假小子从地上抄起一根一人半高的白蜡杆就朝庄森点了过来。 庄森一边躲闪一边愕然道:“不是说好赤手空拳的么?咋还用上家伙什了呢!” “废话!女的天生力气小,用家伙什怎么了?” 庄森无语,很快就被一棍戳中腹部,疼得他捂着肚子往右边就低一棍,堪堪避过接下来的劈招。 这假小子的棍势很凌厉,七分枪三分棍,专戳庄森的软肋,而且速度极快,就算对方练过轻功,可使出吃奶的的劲儿也只躲过前面的十几下,而后就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棍。 庄森怒从心起,喝道:“是你逼我的!” 说完就硬顶着对方的棍势冲上前去,抱着她摔起跤来。 男人的力气终究比女人大得多,眼瞅着那假小子优势渐去,二人成了平分秋色的局面。 千钧一发之际,申屠明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三分钟到了,停手!” 可是两人已经打急了眼,一时间停不下来。 申屠明扬连忙命人上前将二人分开,而后一路小跑至庄森面前,苦笑道:“庄先生,考验而已,用不着这么拼命吧?” 庄森指了指浑身上下被撕烂的衣服和裤子,还有到处可见的棍点痕迹,没好气道:“你管这叫考验?要是我闪得慢点,恐怕这会儿都去见阎王了!还有这儿,头发都快被薅下来了!” 那假小子倒是没啥,不屑地瞥了庄森一眼,而后大步离开。 申屠明扬连连道歉。 庄森等气消后文道:“刚才那假小子是谁?个头倒是不大,劲道却不小,我差点被她用棍子打死。” 申屠明扬忙道:“那是小女,申屠月娥,今年正好二十岁,脾气是急了点,请庄先生不要见怪。” 庄森一愣,随即苦笑道:“令千金好手段,我算是服了。不过,我这考验算是通过了?” 申屠明扬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赞许神色。 庄森道:“这下该把我哥们放了吧。” 申屠明扬道:“不急,先去吃饭。” 庄森早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只好苦笑道:“行!不过能不能让我先洗个澡,然后换身新衣裤?” “是我疏忽了,请!”说完亲自领着庄森前往园中的洗浴室。 洗完后,申屠明扬又亲自领着庄森和大伟来到一栋极为奢华的古楼,里面摆了满满一桌盛宴。 出乎意料的是,申屠明扬的女儿没有前来赴宴,来的是一位身穿道服的年轻男子,看起来和庄森的年级差不多,一脸的正气。 经过申屠明扬的介绍,才知此人是正一派道长,其道观就在本地。 庄森不知对方的虚实深浅,只是简单寒暄了几句。 落座后,申屠明扬道:“这次请两位来,实在是有事相求。” 庄森问是什么事。 申屠明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追看庄先生的频道,知道你不久前来到了秦州市底下的南寿村。庄先生,你可知道在南寿村的南边有一座大型古墓吗?” 庄森点了点头,好奇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申屠明扬道:“十五年前,曾有一支考古队前往那里发掘,最后十三人全都神秘失踪,你可知道这件事?” 庄森点了点头。 申屠明扬叹道:“那支考古队的队长就是我的亲大哥,申屠明楼,金城大学的考古系教授。” 庄森没想到竟会是这样,一时间呆住了。 申屠明扬继续说道:“那时候我正在外地读大学,手头也没有几个钱,家里的经济状况也很普通,所以即便想要找到大哥,却也没有这个能力。后来我进了古玩圈做出了点成绩,便前后组织了两队人马前往搜寻,可最后不是失踪了就是回来后声称见鬼了。后来我打算亲自前往,可苦于身边没有得力的帮手。如今有你和赵道长两位配合,成功的几率会很高。” 庄森愣然道:“你这么费尽心思把我诓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帮你去古墓寻找亲大哥?” 申屠明扬点点头,悲伤和思念之情溢于言表。 庄森苦笑道:“那你直说不就得了?搞出这么多的事,还累得我挨顿毒打。” 申屠明扬歉然道:“一些试探实在是迫不得已。根据回来的人说,那古墓之中布满了诡谲的机关暗道,如果庄先生没有一定的实践能力,我是绝对不敢让你去冒险的。” 庄森无语,转而问道:“你刚才说有人回来后声称见鬼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申屠明扬道:“有人在墓道里看到了古人的灵魂,还有人看到了龙。” 庄森皱眉道:“古墓里怎么可能会有龙呢?它们大都隐藏在深山大泽或者地下暗河中,不可能出现在古墓里,毕竟它们的生存需要十分干净的水源,而那古墓的山中……”说到这里时忽然住口,因为他想到那座大山底下或许藏着某条地下暗河,有龙也不奇怪,于是又追问了一句:“那人真的看清楚是龙了?” 申屠明扬摇头到:“具体不清楚,因为那人回来后就疯了。” 庄森闻言,只好失望地点了点头。 大伟显然不相信这世上有龙,便趁机挖苦申屠明扬道:“申屠先生,你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怎么连世上有龙这种骗骗小孩子的鬼话都相信?” 庄森本想反驳,可心中一动,便没有说话。 申屠明扬道:“起初我也不信,可赵道长向我保证,那人虽然疯了,可话不是疯话,而且还有实质证据。” 庄森看向端坐在一旁的年轻道士,好奇问道:“请问道长,是什么证据?” 赵道长没有多说,而是从位子上缓缓站起,而后尽褪上衣,露出一副结实精干的躯体。 庄森和大伟见了,登时惊愕不已,因为在那躯体上赫然刻着十多条醒目的伤疤,仔细看时像是被野兽用利爪抓出来的,便问道:“这些伤都是怎么来的?” 赵道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而后淡然道:“被龙抓的,不,其实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庄森眉头皱起,大伟却打趣道:“原来道长您是被一条龙了啊,难怪了,我想如果是条真龙的话,顶多也是大鲵吧,否则您还有命回来?” 赵道长懒得搭理他,穿上衣服后闭目不语。 庄森沉吟半晌,而后开口问道:“申屠先生,你此行真的只是为了寻找失踪的申屠教授?” 申屠明扬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你心中的顾虑,放心,我可以向天发誓,进那座古墓绝非倒斗,真的只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大哥申屠明楼和其他考古队员。” 庄森见他说的十分认真,而且眼下形势比人强,他的确没有骗自己的必要。如果申屠明扬的真实目的果真如他所说的那么单纯,那与其合作也未尝不可,不过自己此行的目的是去白云道人的古墓寻找失踪的田教授,救人如救火耽搁不得。 申屠明扬见庄森一直沉默不语,还以为是合作条件没有谈妥,连忙说道:“只要庄先生能陪我走上这一趟,无论结果如何,都必有重酬。”说着便报上了一个价。 大伟眼睛都瞪直了,因为这笔钱都能在一线或强二线城市的主城区买四套三居室了。 庄森却开口道:“申屠先生,多谢你能看得起我,想必你也知道我这次是冲着白云道人的墓地来的,因为……” 话还没说完,就被申屠明扬微笑着打断道:“知道,我当然知道,所以才向你提出合作的请求。” 庄森闻言颇为意外道:“我不明白。” 申屠明扬道:“根据我最新得到的资料,白云道人的墓和南寿村的古墓是连通的。” 此话一出,庄森和大伟脸上齐齐露出震惊之色,后者摇头道:“这不可能!当时直播时你应该也看到了,白云道人的墓很小,一眼就能看个遍,根本没有什么机关暗道,怎么可能与南寿村的古墓相连呢?” 庄森也道:“当时我们检查得很仔细,的确没有找到机关暗道。” 申屠明扬没有辩解,而是缓缓道:“白云道人除了在明面上是道门宗师外,暗地里还有另外一重身份,那就是【圆方门】的技士。” 庄森和大伟听了登时面面相觑,因为二人均清楚什么是圆方门。 春秋时期墨家兴起,数百年的诸侯征伐中逐渐成为一种规模极为庞大的民间准军事机构。 当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像墨家这样的民间准军事组织不被大一统王朝所容许,最终销声匿迹。 不过墨家并未在历史上绝迹,而是改头换面,继续出现在历史长河中。 唐朝安史之乱时,一支名为【圆方门】的义军出现在北方,屡次协助郭子仪和李光弼的官军击败叛军,直至李唐皇室取得最终胜利,而后不等朝廷的任何封赏,主动销声匿迹。 到了元末,圆方门再度显世,协助朱元璋驱逐蒙元,击败张士诚和陈友谅。等到朱元璋登基称帝的那一天,这个组织再度神秘消失,并带走了一切信息,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然而,世上并没有不透风的墙。 锦衣卫的暗探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一丝线索,得知【圆方门】就是当年的墨家组织。不过线索也到此为止,直到嘉靖帝时代,锦衣卫仍旧奉旨寻找圆方门,可惜一无所获。 清军入关后,圆方门的一个分支曾南下进入南明朝廷助战,可惜最终失败,上千弟子全部殉国,而关于圆方门的一些信息也由此被公诸于世。 庄森是道门弟子,大伟是古玩圈的行家,两人在机缘巧合下都曾看过清代关于描述圆方门的一些古籍,所以对此有些了解,只不过没想到的是,明初那位大名鼎鼎的西北道门宗师白云道人竟然是圆方门弟子,而且还是组织内的中层干部——技士,这消息简直令人炸裂! 圆方门不仅继承了墨家的思想,也发展了墨家的科技,堪称华夏古代的顶流科学组织,而身为“技士”的白云道人是组织内的科技研发人员,要在自己的墓里动点手脚,搞点障眼法一类的把戏也是有可能的。 然而,自己在那日找遍了墓里的每一处角落,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难道是自己的水平不够,看漏了? 申屠明扬见二人脸上的表情,知道合作之事已成了九成,便趁热打铁那最后一成,微笑道:“当年白云道人在羽化之前的确在自己的墓中做了些手脚,那是一种极为高明的技术,只有们内人才懂。不过好在咱们有找道长助阵,应该能够破解其中的奥秘。” 庄森看向赵道长,心中想到了一个可能,愕然道:“道长不会是圆方门的弟子吧?” 第33章 寻龙点穴 赵道长摇头道:“那已经是过去式了,到了清末,圆方门就已解散。不过,我的师公曾是圆方门的最后一代技士,流传下来不少技艺,我有幸得到过一些传承。” 庄森和大伟互视一眼,后者道:“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啥好犹豫的,那就合作呗,反正都是要去的。” 出于对探灵小分队其他成员的人身安全考虑,庄森暂时不打算告诉他们,就连大伟都要留下,只由自己一个人随同申屠明扬前往,可大伟说啥都不干,非得跟庄森绑在一块儿,后者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 庄森给马莉打了个电话,借口说是临时有事,要在省城待几天,马莉也没怀疑,只是叮嘱他要多注意安全。 申屠明扬这边,除了赵道长外,还带了一支为数十人的精干小分队,领队的就是他女儿,假小子申屠月娥。 几小时后,一行十四人顶着茫茫夜色乘坐两辆商务车前往南寿村,等来到山脚下时已是夜里十点。 将车停在山脚下一处较为隐蔽的地方后,众人便从车里拿出各种工具和装备,一起向山上进发。 这条山路十分崎岖,好在庄森已是第二次在夜里攀爬里,而且上次下了这么大的暴雨都没事,这次就更加轻松。 不过,这可苦了从小在城里长大的大伟,深一脚浅一脚的,有好几次都跌了个四脚朝天,还没等爬到半山腰,就已经累得直喘粗气,抱怨道:“奶奶的,早知道这山比定风村的那座还要难爬得多,老子就不跟来了!” 庄森道:“都说了不让你来,你小子非得逞强,现在都已经到这份上了,想要回头也已经晚啦!” 大伟倔强道:“我只是抱怨下而已,又没说真的要走。唉呀妈呀,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坐下来喘口气,你们先走,我待会跟上。” 话音落下后,前面的队伍立刻都停了下来。 大伟一愣,问道:“你们不用跟我的节奏,继续走呀。” 申屠明扬从队前来到队后,看着大伟正色道:“不行,你不能一个人留下来,太危险。” 大伟笑道:“不过是一座高了点的山罢了,能有啥危险啊?” 申屠明扬看了看四周,沉声道:“之前不是说过嘛,这座山上有一种似龙非龙的神兽存在,一个人落单,会被盯上的。” 大伟嗤之以鼻道:“就是那位赵道长之前在古墓里碰到的那种?这也太胡扯了吧!就算真的有龙,那也是瑞兽,不可能伤人的。” 申屠明扬道:“所以我才说是似龙非龙,并非我们华夏真正意义上的传统神龙。当地人称这种神兽为‘山龙’,传说中最喜欢在夜间劫掠落单的人畜进行交配,然后生下各种不同种类的怪物。” 大伟笑道:“申屠先生,你也是饱学之士,怎么也相信这种事?先不说是不是真有山龙这种东西,难道你忘了物种之间有生殖隔离么?” 申屠明扬道:“当年为了搜寻大哥的下落,我事先做了多年的准备工作,其中就包括了解这座山的经历。最近这五十年中,至少有二百名附近的山民曾亲眼目睹过山龙。不止如此,还有一户人家曾经养了一匹用来驮运山货的马,在夜里进山时被山龙掳走,还生下了一匹龙头马身的怪物。有人曾在好几个雷电交加的夜晚曾亲眼见到它出现在山顶,扬起那颗古怪的头颅迎着夜空,硬生生让一道道闪电打落在自己身上,却毫发无损,反而变得极其凶暴。咱们秦州山区多,生态环境好,野兽自然也多。那怪马竟能凭一己之力连杀三头成年山豹,而且貌似还毫发无损,那是真正的神兽了!” 说到这里,眼中露出复杂之色。 大伟见他说这段话时,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配合周围漆黑的环境,登时觉得有点毛骨悚然,勉强咽下一大口唾沫,喃喃道:“真的假的?这世上还有这种事?”话虽如此说,可屁股早就不自觉地离开了底下的那块山石,悄悄来到庄森边上,并一脸警惕地环顾着四周,生怕有什么东西突然窜出来似的。 一直走在队伍中间沉默不语的赵道长此时开口说道:“当时我在古墓内遇到的不明生物也长着一颗龙的脑袋,身子却如狼或狗一般,而且还有一条竖刀状的尾巴,只不过全身上下没有毛发,只隐约看见一层层鳞片。那东西看起来虽然不大,但性格极其凶残,接连咬死了两名队员,我是侥幸逃出生天的,不过身上也快被它的爪子给抓烂了。” 赵道长说这段话时表情是很平静的,可听得庄森和大伟寒毛直竖,尤其是大伟,哪里还能坐得住,连喊立刻上路。 行走时,路边的野草丛中偶尔闪现出一道道微弱的红芒,不仔细看的话一时间还真看不出来,正是庄森当日上山寻找的龙头兰。 时过境迁,回想起来心中还是很感慨的。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了山顶,庄森望着夜幕下连绵起伏的山脉走势,心中有了疑问,便扭头问申屠明扬道:“申屠先生,你真不是倒斗的?” 申屠明扬笑了笑,不答反问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呢?” 庄森遥指前方,说道:“这些山在外行人眼中看来并没有什么,可在懂得风水堪舆的行家眼中却是极有门道的。你上山时选择的路径避开了许多险要之地,就算不是风水堪舆中的一流高手,也至少是行家里手了。据我所知,精通这一行的大都与倒斗有关。” 申屠明扬淡淡道:“庄先生果然慧眼如炬。不过我仍旧可以向你保证,自己之前绝对没有参与过任何倒斗行动。之所以懂得这些,是因为多年前曾在机缘巧合下结识了一位风水堪舆的民间大师。他得知我想要在古墓中寻找失踪的大哥,便发了善心,传授过我一些风水知识,不过我天赋不行,尽管跟着他苦学一年,却也只学了个皮毛。” 庄森道:“风水一道,内容极其庞大繁杂,常人在没有接触过这类知识的前提下,一年时间能够入门就已十分难得。申屠先生你太谦虚啦,以你的水平,哪里是天赋不行,简直是天赋异禀了。” 申屠明扬没有说什么,而是转移话题道:“庄先生,能否讲讲眼前这座大山的风水走势和来龙去脉?” 正好是休息时间,庄森也不客气,清了清嗓子,侃侃道:“但凡寻龙点穴,必先登临太祖山,然后经过少祖山、父母山,观察龙,也就是山脉的出身、剥换、行走,而后反复开帐,过峡、束气,来到河流湖泊之地,于穴星阴阳交汇处化气结穴。”语音一顿,忽道:“不过我心中也有点疑惑,那就是这座山虽然规模庞大,但并不靠水,乃是风水形势中最差的‘孤山’一类,在此处建墓,非但不能庇荫后世子孙,反而对其有大害。据说这墓主人生前是谋朝的王子,身边多少养着一些能人异士,难道竟没有一个懂行的?” 申屠明扬道:“厉害啊庄先生。不过你刚来此地,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在明末之前,山下原本有两条河流,其中一条北向流入黄河,一条南下流入长江,后来不知何故一起干涸,至今不见踪影。” 庄森道:“原来如此。长江与黄河乃我华夏一南一北的两大水系,此山能一水跨两系,当真是异数啊!我想那两条河并非完全干涸,只是地表的水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全都流入了地下,成为暗河。这座古墓,有门道!” 大伟听完后不禁感慨道:“果然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想我伟爷当年也是潜心钻研过上百部风水书籍的人,可跟森爷你一比,那简直是萤火对日月,凡尘比昆仑啊!” 庄森没好气道:“都是看着对方穿开裆裤长大的,就你小子那点德性我还不清楚?你确定那上百部都是风水书籍,不是盗墓?” 大伟老脸一红,私底下轻轻踹了他一脚,小声道:“以后老子吹牛逼的时候,不许再戳破!” 庄森冲他竖起了大拇指,露出一个“你够无耻”的表情。 申屠明扬看了看手表,说道:“正子时(0点)已过,咱们得抓紧时间行动了。” 众人一听,连忙停止休息,起身朝他聚拢过来。 大伟好奇问道:“我听说当年那支考古队所找到的古墓入口并不在山顶,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庄森闻言解释道:“并没有走错。那古墓入口早已经坍塌,算是废了。咱们这次是来救人的,要严格遵守法律法规,对古墓不行进行破坏性挖掘,只能使巧劲儿。” 申屠明扬补充道:“我大哥明楼虽是考古学的专家,但他是学院派的,并未接触过风水堪舆之术,不知道自己当年进入的地方并非真正的古墓入口,而是墓主人故布疑阵摆下的机关。别说那里已经坍塌,就算完好无损咱们也不能走那边,否则会出事的。庄先生,依你看,这穴该点在哪处?” 庄森闻言,仔细观察起周围来。 点穴之术大致包括两个部分:穴场和穴位。 所谓穴者,乃指古之土室,是人类防风避雨之所,所以点穴的核心是寻找能够藏风聚气的地方。 庄森在月光和户外灯的交相辉映下极目四野,半晌后缓缓道:“此处山势灵动而不失凝重,好似一座层层护卫的城堡,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应该就在脚下。” 申屠明扬赞道:“英雄所见略同。” 庄森闻言并未露出得意之色,而是紧紧皱起了眉头,沉吟道:“几天前我也曾来过这座山,可是很奇怪,当时的感受和现在完全不同。” 申屠明扬问道:“你那天是什么时候上山的?” 庄森脱口道:“也是大半夜。” “天气状况呢?” “暴雨,很大的暴雨。” 申屠明扬道:“那就对了。寻龙点穴无非观山望气,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天晴时山气得以顺利蒸腾,能够较为清晰的看出其中的格局,而暴雨压制了蒸腾的山气,会令当事人犹如雾里看花的。” 庄森闻言恍然,对申屠明扬不禁刮目相看,同时也对他暗暗留了心,因为此人在风水堪舆学上的造诣绝非他自己刚才所说的那么简单。 第34章 龙头怪物 确定穴位后,申屠月娥命令队员们取出随身携带的工具。 庄森定睛一瞧,登时吃了一惊,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好家伙!你们带的这些工具还真够专业的。” 申屠月娥估计还在生上回的气,闻言瞪了他一眼:“最看不上的就是你这种人,不过来帮忙就别在边上说风凉话!” 申屠明扬连忙喝止住她,而后回头冲庄森歉然道:“小女脾气有点大,是我这个当爹的没有管教好,还望庄先生不要见怪。” 庄森忙说没事。 等众人以网格式的推进方法在地上打了一堆洞眼后,申屠明扬上前接过女儿手中的卷铲,挪至眼前仔细一瞧,然后再用力一嗅,点头道:“没错,古墓就在下面了。” 众人闻言兴奋不已,然后齐心协力用工具挖出一个两米见方的盗洞来。 当庄森见到这个盗洞时不禁松了口气,对申屠明扬的最后一层身份疑虑都打消了。 因为他早年曾见识过专业倒斗人士的手段,那盗洞小到仅能容纳一人勉强经过,否则就会留下明显痕迹,而眼前这么大的一个盗洞,显然是连业余选手都干不出来的事。 由此看来,申屠明扬真的只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大哥。 俗话说,一人不进庙,二人不看井,说的就是人心险恶,下墓也是一样。 就算申屠明扬不是倒斗的,可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当他提出让庄森和大伟先下去时,庄森立刻拒绝道:“我留在上面,让大伟陪你们先下去。” 大伟也是个成了精的人,当下就明白了哥们的意思,说道:“就是,你们几个先跟我一起下去,让老庄在上面防风,大家也好有个照应。” 申屠明扬也不勉强,自己先下去了,而后所有队员也陆续下墓,只留下庄森一个人站在盗洞口。 庄森见状老脸微红,心想自己刚才莫非是小人之心了?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响起一阵“吭哧吭哧”的怪声,像是野兽在喘息。 庄森连忙抽出斜挂在背上的***,一脸警戒地望着四周。 秦州市地处秦岭西边,不仅崇山峻岭,而且生态环境极佳,像这种海拔超过两千米的高山有个把野兽很正常,怕就怕当地传说中的怪物是真实存在的。 疑惑之际,从背后突然袭来一股大力,将他整个人推入面前的盗洞里。 洞口离地面至少十米高,可由于古墓内许多地方都已经塌陷,地上积累了很厚的泥沙软土,他正好跌落在上面,这才没有摔死,饶是如此,也跌了个七荤八素。 正所谓祸不单行。 很快,绑在盗洞旁一棵大树干上的粗麻绳掉了下来,尾端显现出似是被利齿咬断的痕迹。 紧接着大蓬大蓬的泥土从头顶上落下来,显然对方是要封闭这个盗洞。 庄森骇然,暗忖推自己的果真是野兽?为什么竟有人的智商? 此时,首先进入的申屠明扬等人也察觉到了异常,立刻赶了回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庄森从地上拾起那截断绳,苦笑着解释了一下。 众人闻言均心头骇然,申屠明扬和赵道长更是确定遇到了传说中的龙头怪,只是不知道是其中的哪一类。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只好继续往前探索。 走了一段路后,前方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墓室,庄森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从背包里取出三炷香,点燃后插在墓室前的泥地上。 申屠明扬见状不由得好奇道:“庄先生,你这是?” 庄森道:“此乃迎门三香,相当于投石问路。在玄学上,香点到中途没有无故熄灭的话,说明墓主人早已投胎转世,否则就是仍旧徘徊在此,那就是孤魂野鬼了,通常会很凶戾,一定要小心应付。” 不知是巧合还是真的,当香刚刚燃烧了不到四分之一时,墓道中倏地刮起一道怪风,瞬间将三炷香全部吹灭。 庄森赶紧拿出罗盘,发现中间的磁针乱晃个不停,登时心叫不妙。 好在大家早已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否则申屠明扬也不会请玄门大师庄森来助阵了。 等怪风过后,众人依旧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继续往前行进,只不过大部分人都在心中祈祷着,希望这次行动能够平安顺利。 墓室不大,约莫二十见方,零散地堆砌着一些陶罐和青铜器,应该是随葬品。 申屠月娥拿起手电来回扫视着地面,忽然惊呼道:“手电筒!”然后俯身拾起。 众人上前一瞧,那是一支二十年前出产的老牌小手电,约莫七八公分长,个头不大光线却很充足,深受一些户外运动爱好者的青睐。 不过此时的电量早已用尽,只剩下锈迹斑驳的筒身。 申屠明扬道:“当年的考古队很喜欢用这类手电筒在野外作业,极有可能是大哥他们留下的,月娥你赶紧收好。” 申屠月娥赶紧将那支手电筒放进背包里,然后跟着父亲离开了墓室。 走着走着,庄森感到有点不对劲,扭头一看,这才发现本该待在自己身旁的大伟不见,便向队前喊话,问他们有没有看见大伟,大家都说没有。 庄森一拍脑门,心想难道这小子的老毛病又犯了,一见到古玩就挪不动道? 他没有猜错,大伟趁大家不注意时偷偷溜回了那间墓室,正贪婪地望着眼前遍地的冥器。 正看得入神时,忽然察觉有几滴水落在脑门上,伸手摸了摸,黏黏的,还有一股难闻的腥臭味,不禁怒道:“谁这么缺德往老子头上撒鼻涕?” 话音落下后才觉得不对劲,哪有鼻涕是这模样,这味道的? 抬眼望去,登时被吓了个魂飞魄散。 但见墓室上方的横梁上正趴着一只龙头狼身的怪物,正睁着一双橙黄色的诡眼瞪着自己,还流着口水,刚才那些粘液就是从它嘴里滴下来的。 其实说它是龙头并不准确,只是外形有些相似而已,再加上当地龙头怪传说的渲染,令目击者在第一时间不由自主地将其误认为龙头。 仔细一看,那颗脑袋的形状更像是蜥蜴或者海马,只不过后脑勺向后高高凸起,占了整个头部的三分之二,模样极为古怪。 虽然它的身体外形及大小很像狼或犬,但是从头到尾巴没有一根毛发,而是向爬行动物那样布满了厚厚的鳞片,呼吸间微微开阖,仿佛在透气似的。 大伟吓得腿都软了,一时间傻愣愣的站在那里不敢动弹。 庄森正好闯进墓室,见状也是冷汗直冒,不知该如何是好。毕竟他深知自己擅长的符咒法术对无形的阴灵有效,但对眼前这类有血有肉的生物未必有用。 关键时刻,双手发软的大伟拿捏不住手里的青铜灯盏,眼睁睁看着它掉落在地上,并在寂静的墓室内惊起一阵清脆的响动。 庄森心叫完了。 果然,那只龙头怪被响声惊动,伸出爪子抠着洞壁掠了下来,站在大伟面前目光阴森地打量起来。 大伟经不住如此刺激,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庄森眼疾手快,一个耳光将他扇醒,而后低声道:“敢睡着的话你就死定了!” 大伟的意识总算恢复了清醒,不过裤子却湿了一大片。 那龙头怪似乎嗅到了异味,在他身边徘徊起来。 大伟俩腿打颤,要不是庄森在边上,他早就吓晕过去了。 庄森尝试着从兜里摸出一张黄符,在那龙头怪的眼前晃了晃,可对方连看都不看一眼,压根就没把黄符当回事儿。 大伟哭丧着脸喊道:“哥哥哎,都这会儿就别藏着掖着了,有啥法器赶紧冲它招呼啊!” 庄森沉吟道:“我感觉这家伙并非阴灵,而是某种不知名的神秘生物,法器法术对它可能没用。” 大伟一怔,问:“你这感觉到底准不准啊?” 庄森正没撤时,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从背包里迅速摸出一根磷棒,掰开后扔到那怪物的脚下。 一道刺眼的绿光瞬间亮起。 那怪物似乎很畏惧光亮,发出一声古怪的吼声后就反向逃离了墓室,而后再也没有出现,只剩下地上那一滩滩黏糊糊的恶心口水。 庄森趁机扯起仍在发呆的大伟,喝道:“还傻站着干啥?赶紧跑啊!” 大伟登时醒悟过来,跟在庄森后头朝墓室前方跑去,很快就追上来在墓道前方等待两人的队伍。 墓道黑暗狭窄,空气很不流通,所以当大伟出现时,众人立刻就嗅到了他身上的那股异味。 申屠月娥虽然是个假小子,可毕竟是女生,有那么点洁癖,忍不住捂住了鼻子,说道:“哪来这么重的尿骚味?好臭!” 大伟老脸一红,出奇得没有回怼。 庄森将刚才墓室内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虽然没有提及大伟被吓尿的事,可众人听完后早已心领神会,尤其是申屠月娥,脸上的怒容已转化成掩饰不住的笑意。 那笑意很恶劣,瞅得大伟一张脸涨得通红,却又不好意思说什么。 此时申屠明扬上前解围道:“虽然那怪物暂时被吓走,可难保不会卷土重来,大家不要浪费时间,赶紧往前走。” 于是申屠月娥收起笑脸,乖乖地跟着老爹继续往前走。 约莫百米之后,前方又出现了一间墓室。 这间墓室比之前那间大上许多倍,里面整齐地堆放着大量金属制品,看布局陈列,应该没有被倒斗的光顾过。 估计大伟是被刚才那怪物吓坏了,面对墓室中琳琅满目的冥器珠宝看都不看一眼,只是跟在庄森的屁股后头,生怕把自己给走丢了。 庄森仔细搜查着室中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再发现考古队员留下的痕迹,不禁心中奇怪。 按常理推断,既然刚才那间墓室里留有当年考古队员的痕迹和遗物,那么眼前这间多少也会留下一些的,毕竟两间墓室相隔不算很远,考古队员们不可能不经过这里。 果然,他在沙堆上发现了几排脚印,一直通往前方,而且在经过询问后可以确定并非自己这拨人留下的,但是也能断定绝非十多年前的申屠教授他们留下的。 因为从脚印的深度和周围翻起的沙土来看,应该是不久以前留下来的,而这些脚印的主人要么就是失踪的田教授,要么就是上一批光顾这古墓的人。 那么问题来了,田教授探索的是白云道人的墓,而且是在那里失踪的,他的脚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至于上一批光顾者,先不说有没有这批人,就算有,那他们为什么没有动四周的陪葬品?毕竟下墓之人通常不是官方的考古队员,就是民间的倒斗者,像申屠明扬这种只为寻人的是个例,岂能作数? 沿着这几排奇怪的脚印往前走,很快就离开了墓室,来到另一条墓道中。 就在这时,恐怖而又诡异的吼声再度响起。 第35章 死胡同 那熟悉的声音和腥臭味,不用多讲也知道是之前的那个龙头怪物了。 庄森赶紧再从包里抽出一根磷棒掰开,可那怪物不再畏惧光亮,而是径直朝众人缓缓行来。 众人不知那怪物的实力深浅,再加上当地传说的渲染,哪里敢正面硬刚?吓得赶紧退回到刚才的那间大墓室里,纷纷抄起随身携带的***和工兵铲严阵以待。 那怪物好整以暇地跟了进来,然后堵在墓室门口,目光犀利地打量着众人。 大伟的两条腿又开始不争气地哆嗦起来,口齿不清地问庄森道:“哥们啊,我咋感觉那家伙是肚子饿了呢?你包里有没有吃的,匀给它一份吧。” 庄森苦笑道:“有倒是有,可你觉得它会吃么?要吃也得是吃人吧。”接着抄起手里的***,咬牙道:“就算被吃,也得拼上一场。咱们是来帮忙找人的,不是盗墓贼,就算光荣了,上报政府的话估计也算立功,没准还能追封烈士呢。” 大伟一听这话,俩腿晃得更厉害了,颤声道:“你还是别说了,本来还觉得没啥,经你这么一说,我咋感觉自己死定了呢?对了,之前失踪的那些人,会不会就是被这怪物给吃了?” 眼看着那怪物一步步逼近,申屠月娥等人正打算上前拼命,不料她爹申屠明扬站在中央的棺椁处,用力推开上面已经烂了大半的木制管盖,而后面上露出惊喜之色,回头对大家喊道:“棺材里有暗道,都赶紧过来!” 那具棺椁比正常的要大上一倍有余,庄森第一眼看到时也觉得奇怪,可他并没有下墓的经验,不知道里面的门道,只是多看了几眼就匆匆离去,没想到里面竟藏着一条通往别处的密道,看来古人的智慧当真不能小觑! 众人闻言,登时前队变作后队,陆续进入棺椁中,并进入底下那条长长的阶梯。 诡异的是,那怪物见众人进入棺椁后并没有动身追来,而是眼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邪芒,而后悄然退离。 众人虽然觉得奇怪,可好歹脱离了陷阱,总算是幸运的。 庄森望着走在前头的赵道长,想起他身上的那些抓痕,问道:“道长,之前伤你的怪物是否就是刚才那只?” 赵道长摇头道:“虽然外形相似,但伤我的那只体型更大。” 众人一听这话,登时又紧张起来,敢情这墓里的怪物不止一只…… 不多时,已下至阶梯的尽头,眼前出现了一个黑洞。 它幽静地立在那里,散发着诡谲的气息,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吞噬。 大伟有些退却,申屠明扬却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而后他的女儿及其小分队也全都进入其中。 庄森见他还不肯走,不禁叹道:“眼下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跟大部队进去,要么就掉头回那间墓室,至于那只龙头怪还在不在,就看你的运气了。” “还……还有没有第三条路?” 庄森没有答话,白了他一眼后径直朝洞内走去。 大伟一个人留下来更害怕,只好跟了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走在队尾的庄森问前面道:“怎么停下了?” 片刻后,申屠明扬从前面走了过来,说道:“这地方有古怪。” 庄森知他不是无的放矢之辈,便拿起手电打量起四周来。 刚才由于太过慌张,大家在进洞后都没留意走了多远,只知道期间经过了一条又一条曲曲折折的墓道,每一条的尽头都连接着一间墓室。 眼前众人正置身于一间四十多方的墓室中,尽头又是一个乌漆墨黑的出口。 在场众人虽然大都不是专业人士,可多少也知道点明代古墓的规模。眼前不过是个不知名的王子墓,怎么感觉比明成祖朱棣的长陵还要大? 这简直不合常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身后再也没有传来那龙头怪的动静,估计是肚子不饿了? 申屠明扬见众人一脸的疲惫,便提议原地修整片刻。 庄森趁着众人休息的当口,打起手电仔细观察起这间墓室来。 大伟一个人怕黑,跟在庄森的屁股后头饶有兴趣地看着,然后问道:“我瞅你看了半天,看出点啥名堂来没?” 庄森道:“这路铺着一层明朝特有的两面花纹砖,还有一些壁画。这里靠近秦岭,雨水量虽然不能跟沿海地区比,可比北边那干燥的黄土高坡湿润多了,而且几天前刚下过大暴雨,这里又在山的背阴面,按理说墓室内多少会有些潮湿,可你发现没有,无论是地面还是墙壁,摸上去都十分干燥,难道不奇怪么?” 大伟伸手一摸,还真是这样,不禁啧啧称奇。 庄森慢悠悠地晃到赵道长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然后问道:“道长,你之前曾亲自下过这个墓,知道出去的路吗?” 赵道长摇了摇头。 申屠明扬替他回答道:“上次道长进墓并没有深入,在遇到危险后及时抽身撤退,所以对墓内的情形了解的不多。” 庄森又问:“那么,那条龙头怪是在哪里抓伤你的?” 赵道长沉吟片刻,然后竟又摇了摇头。 庄森皱眉道:“这才几天工夫,你不会这么快就不记得了吧?” 说到这里,在场所有人都向赵道长投去疑惑的目光,就连申屠明扬也不例外,沉声问道“道长,当时你满身是伤,我不便多问,眼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赵道长苦笑一声,可最终仍旧没有回答。 庄森还要继续追问时,申屠明扬却打断了他的话,正色道:“我想道长不肯说是有苦衷的,我相信他,就像相信庄先生你一样,请不要再问了。” 庄森闻言只好作罢,不过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申屠明扬察言观色,说道:“其实还有更重要的疑点,你们似乎都没有留意到。” 申屠月娥连忙问是什么。 申屠明扬笑而不语,随即望向庄森。 庄森明白他的用意,缓缓道:“其实,这里不光干燥得十分反常,而且几乎见不到一点动物留下的痕迹。当然了,我说的是正常动物,而不是刚才的龙头怪。那么问题来了,那龙头怪是靠吃什么食物存活下来的?难不成是吃素的吧。” 被他这么一说,众人也均感到奇怪,有人说道:“那怪物虽然体型不算很大,可一看就不是吃素的主儿。以同体型的狼来判断,它一天至少要吃七八斤肉吧,可咱们一路走下来别说小动物了,就连个蚊子苍蝇都没见到过,总不可能都被那怪物吃了吧?” 大伟道:“也许它吃人呢?比如那些失踪的考古队员,或者倒斗的。” 庄森摇头道:“据说所知,在这二十年中,前前后后总共只有三支考古队来这一带探过,其中第一支全都完好无损的回去了,而田教授是在白云道人的墓里失踪的,其他队员都安然无恙,只有申屠教授那支队伍不走运,至今下落不明。就算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了眼站在身旁的申屠明扬,不忍心再说下去。 申屠明扬神情黯然道:“没事的,现在是讨论问题,大家还是畅所欲言吧。我想庄先生的意思是,如果我大哥及其队员真的被那怪物吃了,恐怕也喂不饱它几天,可这一路走下来并未见到人类的骸骨,说明他们未必葬身于怪物的口中,更可能还活着!” 庄森闻言打气道:“对!申屠教授他们很可能没事,所以大家要抓紧时间找,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话虽如此说,可十多年过去了,谁的心里都不认为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古墓的规模超乎了众人的预计,沿着墓道又往前走了二百多米,前方出现三条岔路。 大伟忍不住喃喃道:“我了个乖乖!这墓主人到底是啥来头?我看绝对不是一个小小的王子那么简单,毕竟这地方的规模都快赶上秦陵了吧!” 庄森道:“不一定,或许更大,因为我们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地方没有探索过。” 大伟道:“会不会是某种史前文明的遗迹,而那个什么王子只不过是拿来遮掩的幌子?” 庄森道:“你是不是探索类杂志看多了?哪来这么多史前文明啊。古人的智慧并不比今人差,只是科学认知有限罢了,想要开发这样一处墓地并非不可能。” 大伟不服气道:“那龙头怪咋说?” 庄森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总会搞清楚的。”语音一顿,问申屠明扬道:“申屠先生,前方三条岔道,依你看我们该走那一条?” 申屠明扬看了好几眼,最终为难道:“这玩意儿和风水不想干,我也不清楚该怎么选。赵道长,你觉得呢?” 赵道长回答地倒是挺干脆:“不知道。” 大伟道:“我瞧这三条岔道看起来没啥区别,干脆赌一把,随便选一条得了。” 庄森哑然:“你当时小时候玩过家家呢?万一选错了,咱们都得把命交待在这里。” 此时,一阵阴风从墓道的另一头传来,紧接着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响动。 众人心叫不妙,难道那怪物又追来了? 正惊疑不定见,庄森意外瞥见每个岔道的洞口边上都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文字,可又不认识,于是大喊道:“瞧,这里刻着文字,你们有谁认识?” 大家齐齐上前观看,竟然没有一个人识得。 那些符号既像先秦时期的蝌蚪文,可仔细一瞧又不像是那么回事。 就在这时,庄森的身体瞬间僵住,因为他突然回想起其中的几个字符好像之前在哪里看到过,细细一想,竟是五岳真形图中的五岳符号!而田教授也是为了寻找白云道人墓中的《五岳真形注疏》而神秘失踪的,难道几者之间隐藏着某种神秘联系? 身后那淅淅索索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庄森不再犹豫,看准左边那个唯一刻对了五岳方位的洞穴,一头就冲了进去。 其他人见状也不敢多做停留,纷纷跟在庄森身后鱼贯而入。 岂料跑了五十多米后,庄森骤然停下脚步,面如死灰地看着前方。 众人随之止步,这才发现前方是个死胡同。 身后的怪声尾随而来,如果现在回头的话,那无疑是送羊入虎口。 众人齐齐望向庄森,那眼神仿佛要把他一口吞了。 第36章 蛇形怪 庄森无视那些眼光,不慌不忙地从包里拿出风水罗盘,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起附近的环境来,片刻后猛的朝前方撞去。 众人没想到他竟来了这么一出,想要出手阻止已然晚了。 大伟一声悲呼,哭天抢地道:“哥们啊!我只是瞪个眼神让你自己好好体会下,又没真的找你算账,你咋这么想不开呢,跟个娘们儿似的说去死就去死?” 话音未落,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倒吸一口凉气道:“卧槽!你……你咋还没死?” 原来庄森一路加速,非但没撞死在墙壁上,反而还回头跟他们打招呼,那模样就像半夜见鬼了。 申屠明扬不愧为老江湖,当下猛的一拍双掌,恍然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这墓主人巧夺天工,利用地形和光线不佳,令我们眼前出现幻觉,以为前面是一条断头路,谁知……哈哈,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说完就领着众人跟了过去。 淅淅索索的怪声越来越近,那怪物也离此不远了。 众人加快脚步,约莫百米后发现眼前出现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弯路。 大伟速度最慢,跑在队尾,刚想绕进那个弯子,不料身后一股巨风袭到,将他的身体凌空叼了起来。 庄森回头一瞧,登时睚眦欲裂,抽出斜挂在背后的***就朝前扑了过去。 那是一条腰身粗若酒桶,长逾十米的蛇形生物,面颊如蛇,后脑却凸起很长的一块,占了整个头颅的四分之三,这一点跟之前的龙头怪很像。 它的表皮也布满了鳞片,且异常结实,庄森手中的***可是用花纹钢反复锻打过的,不是那种几百块钱的地摊货,但是砍在怪物身上就像砍在一块钢板上,不仅发出一阵金属交击声响,还崩起激烈的火光。 不过经此一下,那家伙也吐出了嘴里的大伟。 他从地上站起来,摸了摸全身上下竟然没有一处伤口,登时兴奋道:“太好了!太好了!我没事!那家伙好像没有牙齿……” 庄森闻言朝前望去,正好那怪物张开了怪口,果然见不到嘴里有半颗牙齿,很是怪异。 不过经此一劫,大伟浑身上下都布满了淡黄色的黏液,在空气不太流通的墓道内散发着呛人的恶臭,熏得庄森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心想等两人能活着回去时,一定要带这小子好好洗个澡。 那蛇怪虽然体型巨大,但速度极快,爆发力也强悍,两人刚后退没几步,就见它嗖的一下蹿前,用钢铁般的大脑袋将庄森撞出好几米开外,重重地撞在墙上,骨头都快散架了。 此时此刻,他甚至怀疑当年失踪的考古队员是不是全都成了这家伙的口粮…… 见二人吃瘪,其他人也都赶了过来,纷纷抄起手里能用的武器与那蛇怪搏斗起来,可惜都没能对它造成一丁点的伤害,反倒还被它用脑袋撞飞了三人。 在场众人中近身搏杀能力最强的申屠月娥,解下背后的长条袋,从里面取出三节特制的钢管拼在一起,最终形成一杆两米左右的钢枪,与那蛇怪缠斗在一起。 庄森领教过她的厉害,可对方不是人,是刀枪不入的巨型蛇怪,当下喊道:“假小子别打了,赶紧跑啊!” 申屠月娥头也不回道:“你们先撤,我殿后!”说完枪尖如毒蛇吐信蜿蜒而出,而始终奈何不了对方。 赵道长抽出斜挂在背上的一柄花纹钢宝剑,上前助战。 二人枪剑合璧,虽然不是很熟练,却也将那蛇怪暂时挡在一旁,无法逾越半分。 申屠明扬来到庄森身旁,沉声道:“庄大师,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你法力高深,能否帮她一下?” 庄森苦笑道:“刚才你也看见了,我根本不是那蛇怪的一合之敌,因为它是某种生物,是实体,法术对它根本无效。” 申屠明扬急道:“那……那该怎么办?” 庄森看了眼赵道长的背影,皱眉道:“那位道长不是正一派的么,难道只会提剑砍杀?” 申屠明扬道:“别看赵道长年纪轻轻,实际上和你一样都是世外高人,在这个镇上有一间风水店,平时帮过的人很多,在整个秦州地区都很有名。他所在的道观在隔壁市,年久失修,我曾出资帮其修葺了三次,所以这次才答应前来帮我,而且分文不收。” 庄森一愣,难不成那晚宋爱国想要去请的高人就是眼前这位赵道长? 既然同为三清弟子,庄森不可能见危不助,当下咬破舌尖,将一口血喷在刀身上,而后念念有词,原本银亮的刀身立刻升起一股只有身怀法力之人才能看见的金芒。 随即在舌尖剧痛的逼迫下,暴吼一声,朝那蛇怪飞奔而去。 铛! 带着金芒的刀刃重重地砍在蛇怪身上,竟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庄森虽然被再次撞飞,可那蛇怪似乎也被刀上的力量所伤,身形稍稍一窒。 申屠月娥喝道:“姓庄的,你那什么法术对这家伙没用,赶紧退下!” 赵道长却看了庄森一眼,沉声问道:“你竟然懂得天魔解体术?” 庄森勉强压制住体内翻腾的气血,点了点头,嘿嘿笑道:“能看出我使用天魔解体术,你也是有真才实学的。” 所谓天魔解体术,并非道门法术,而是源于藏密一脉。千百年来,佛道两派既在不断斗争,也在不断融合,互相暗中吸取对方的精华,最终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 不过,能懂得并正确发挥天魔解体术的道门宗派屈指可数。 赵道长本以为庄森只是个在直播间胡吹乱侃的江湖骗子,即便是他之前在山上显露出来的风水堪舆术也并未令其改观,直到他如今使出天魔解体术,这才相信眼前这人是真正的三清弟子。 不过,天魔解体术虽然能在短时间内将人体的潜力调动起来,增加输出伤害,但副作用也很大,轻则令人元气大伤,重则令人筋脉尽断,即便是金丹大成的历代道门宗师,也不敢轻易使用,于是回头关切问道:“你现在身体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庄森咬牙道:“没事,还撑得住!” 其他队员见状,不顾队长申屠月娥的喝止,一起上前助战,最终被那蛇怪用嘴巴叼起一个,然后退回到黑暗中。 众人奋力营救,可惜功亏一篑。 那人的惨叫声不断回荡在狭窄的墓道内,令人悲愤之余也不禁毛骨悚然。 大伟喃喃道:“那小子是救不回来了,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 众人默然无语。 申屠明扬见庄森软瘫在地上剧烈地喘着粗气,上前安慰了几句后便不再打扰他,并派了两名手下在一旁服侍,自己则来到赵道长身边,问道:“道长,你见多识广,可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降服那只怪物?” 赵道长瞥了眼那怪物离去的方向,沉吟道:“只要是这世间的生物,都是一物降一物的。虽然法术和武器对它无效,但我相信在这古墓内必定有它的天敌。” 申屠明扬还未及接话,就听一旁的大伟没好气道:“这里的危险层出不穷,就怕我们还没找到那个什么天敌,就被那怪物给生吞了。” 申屠明扬也是这个意思,说道:“万一那天敌也是以人为食的呢?岂非刚离虎穴,又进狼窝?” 赵道长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庄森因为刚使出天魔解体术,伤了元气,所以一路上由大伟搀扶着,好在他修为不深,用的很浅,否则身体所受到的伤害会更大。 一行人再次前进,谁知这古墓就像没有尽头似的,在墓道内七拐八拐了许久,仍旧没有见到下一间墓室。 眼瞅着墓道内的氧气越来越稀薄,体质变得虚弱的庄森再也走不动了,对大伟道:“你先走吧,便管我,我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就去追你们。” 大伟皱眉道:“你不怕被怪物给吃了?” 庄森强笑道:“放心,我的肉没你的香,那怪物懒得吃我。” 大伟哪里肯丢下他一个人,可见他实在是走不动了,索性停下脚步道:“行,吃就吃吧!大不了咱哥俩一起进那蛇怪的肚皮,以后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 庄森见他如此义气,也是心中感动,嘴里却道:“傻瓜,现在不是乱讲义气的时候,能多活一个也是好的。” 任他怎么劝,只要他不走,大伟就紧紧扯着他的袖子死也不肯分开。要不是这场面既严肃又悲壮,简直会被人怀疑这俩大男人是不是有啥不可告人的特殊癖好。 此时,申屠明扬开口说道:“眼下还不清楚这座古墓的真正规模,而我们遇上的难保不是某种迷宫类的机关,这在一些神秘墓穴中常常见到。要是继续胡乱走下去,没准得活活困死在这里。” 庄森虽然眼下身体欠佳,可脑子依旧清晰,闻言心中一动,问道:“申屠先生,你以前下过不少古墓吧?” 申屠明扬摇头道:“眼下这座是我下的第一个古墓,也将是最后一个。至于那些墓道知识,都是我从相关资料上看来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很多年前我就开始着手准备,看过海量的相关资料,甚至是古墓平面图。只可惜,纸上得来终觉浅啊,否则我们眼下就不会被活活困在这里了。” 庄森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仔细观察起四周来,半晌后问赵道长道:“道长,你看这墓道像不像某种道门法阵?” 第37章 双连墓 赵道长闻言面露凝重之色,说道:“这一点我刚才也想到了。道门法阵不外乎太极阴阳五行八卦,可在墓道里走了这么久,我愣是没有瞧出这里和太极阴阳五行八卦有什么联系。” 大伟插嘴道:“迷宫嘛,只要够古怪够难走就行,未必非要扯上什么五行八卦的。” 赵道长闻言摇头道:“古墓不是寻常迷宫,修墓之人通常就是设计墓的,他们要想在建完墓后能活着离开,绝对不会乱来,一定是按照某种规律,而且给自己留好了出路。庄先生,你精通风水堪舆之术,应该明白此理吧?” 庄森点头道:“的确如此。” 大伟没好气道:“区区一个古墓,不就是给死人待的地方嘛,搞那么多弯弯绕干啥?” 庄森微笑道:“在古代,能修葺这种规模陵墓的可不是普通人,不是皇族就是门阀世家,不仅土葬,而且还有巨量的陪葬品,那可是很值钱的,必定会招来盗墓贼,所以在建墓的时候少不了搞些防盗措施。” 大伟叹道:“看来还是现在好啊,不论是谁全都火葬,哪来这么多烦心事。” 庄森继续留意着四周的环境,并在其中一幅壁画上用刀尖刻下了印记。 转过下一个拐角后,墓道渐渐显宽,前方又出现了一间大型墓室。 与之前见过的所有墓室不同,眼前这间安装着一扇双开的朱漆木门。 诡异的是,从明代到现在都好几百年了,可门上的朱漆看起来崭新崭新的,就连门上的铜钉都看不出有一点锈迹,就像不久前刚装修好似的。 这时就连大伟也发现了其中的异常,惊呼道:“我了个去,这是古墓该有的样子么?我咋看着像是古装片现场的道具啊,这层光瓦亮的,都能拿去家具城当仿古家俬卖了。” 语音一顿,突然面色大变,往后退出三步,连声道:“不对……不对……” 众人不解,问是哪里不对。 大伟指着那扇门,问道:“你们觉得这扇门应该是啥年代的玩意儿?” 申屠月娥没好气道:“都说这是明朝的古墓了,那这扇门还能是啥时候的?我说你小子别老一惊一乍的行吗,这一路走下来啥忙没帮成,尽成拖油瓶了。” 庄森上前替大伟解围道:“申屠小姐,你这话就有点不公平了。大伟的特长既不是风水也不是打架,可在辨认古玩方面他是真正的行家里手,既然他说这门有问题,那就一定不对劲。大伟,你也别藏着掖着了,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伟剧烈地喘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从格局和装饰上来看,这门绝对不是明朝的,而是西汉中期的。” 话音落下,众皆哗然。 这明朝的古墓里怎么会有西汉中期的建筑结构?难道那会儿也流行仿古? 庄森也被他这话惊住了,连忙问道:“你怎么能够确定那门是汉代的?” 大伟指着门上的画,说道:“这幅画你总认得吧,是经典的‘二桃杀三士’。” 庄森皱眉道:“明代也有这种画,有何不妥?” 大伟道:“我话还没有说完。你瞧画上的颜料,对,就是那块紫色的,学名叫‘中国紫’,其化学成分是人工合成的硅酸铜钡,在自然界并不存在,据记载最早在战国时期被工匠们制作出来,到了东汉末年彻底失传。别说明代了,就算在魏晋时期都没见人再使用过,也没有配方传下来,明代人怎么可能会呢?” 庄森疑惑道:“难道明代就没紫色了?不可能吧!” 大伟道:“明代当然有紫色,可跟‘中国紫’完全不同。比如明代景德镇烧制的茄皮紫釉,主要成分是氧化锰,而非硅酸铜钡。至于明代纺织品上的紫色,大都来源于紫草根中提取的色素,属于有机染色,跟‘中国紫’更没啥关系了。” 庄森道:“果然够专业!如此看来,这门真是汉代的了?” 大伟道:“不仅是汉代的,而且最晚不会低于西汉中期。” 庄森喃喃道:“难道几百年来,大家都搞错了?” 申屠明扬插话道:“我查过当地县志,这座古墓的确是明代修建的,与白云道人那座墓的修建时间相差不远。” 庄森道:“那为什么这座明代古墓里会出现汉代就失传的‘中国紫’呢?” 申屠明扬沉吟道:“请来杨先生之前,我就已经派人专门打听过,知道他是一位很专业的古玩商,这些年跟着田教授又学到了不少相关知识,所以我相信他的眼光。那么,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这是一座双连墓。” 有人问什么是双连墓,申屠明扬解释道,就是山中原本就建有一座汉墓,而后明代王子的墓又建在那座汉墓边上,形成双墓相连的局面。 庄森听完后却摇头道:“这是绝不可能的事。因为在风水上,墓边建墓是反大忌讳的事,那位明代王子就算生前犯了大过,死后也绝不可能被葬在另一座墓边上。而且咱们这一路走下来畅通无阻,如果是两座墓的话,至少会有一些壁垒存在。” 申屠月娥感慨道:“这里的确够古怪,否则当年大伯也不会神秘失踪。咱们与其在这里胡乱猜测,还不如直接进去瞧瞧。”说完就用力推开了那扇木门。 木门没有上锁,向内缓缓洞开。 就在众人屏气凝神,准备应对一切即将可能出现的危险时,另一种没有想到的局面出现了。 当木门完全敞开时,一股难闻的腐臭味道扑面而来,熏得众人连忙四下躲避,有些控制力差的当场俯身呕吐起来。 大伟就是其中之一,等吐完隔夜饭之后才勉强站直了身子,骇然道:“他奶奶的,这是咋回事啊?那味儿都快赶上生化武器了!” 庄森也叹道:“当年读书时去你的寝室玩,你们那四双脚丫子和臭袜子的味道已经够惊天地泣鬼神了,真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大伟回头瞪了他一眼,暗怪他哪壶不开提哪壶,随即瞥见在场众人只有赵道长像个没事人儿似的,不禁惊叹道:“高人就是高人,连扛臭的能力都比咱高上一大截,佩服!” 话音未落,只见赵道长从鼻子里抽出两团棉花球,而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接着也忍不住剧烈呕吐起来。 大伟无语,额头上滴下一排黑线。 打开手电四下里一看,只见墓室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这与别的墓室很不同。 而那股浓烈到极致的臭味,就是从那些敞开的罐口下飘出来的。 庄森从背包里取出一包药用棉花,扯下两团后塞进鼻孔里,然后试探着朝那些陶罐走去,可还没等靠近就被迫退了回来,最后不得不再拿出一只医用口罩戴上,那股味道终于变淡了。 众人也都学他的样子,这才得以靠近那些陶罐。 他朝其中一只陶罐内看去,只见里面盛着一种绿色的液体,黏黏糊糊的,也不知道是啥,想要捧起来时竟发现那罐子竟比想象中沉得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抱起来。 大伟见那液体在灯光的照射湛清碧绿的,便想起一事,说道:“当年在关中地区的一座汉墓中出土过一批密封的青铜器,里面也盛着绿色的液体,是酒,至今已保存了千年。难道眼前这些也是酒?” 庄森忍不住怼道:“我记得你最爱喝酒,难得碰上这种千年佳酿,要不要来上几口?” 大伟强忍住心头的恶心,冲他翻了个白眼。 就在众人争论陶罐里的绿色液体究竟是什么东西时,早已离群独自探索的赵道长忽然喊道:“快过来,这里有新的发现。” 众人闻声一瞧,只见四周并没有赵道长的身影,又出门瞅了瞅,也没有,不禁心中奇怪,难道他也跟田教授那样神秘消失了? 半晌后,赵道长出现在墓室尽头的墙壁前,皱眉道:“你们怎么回事?喊你们半天了都没个回应,有正事呢。” 大伟见状骇然道:“我说道长,你会穿墙术啊?” 赵道长一愣,问:“什么穿墙术?” 大伟道:“刚才大伙儿找了半天都没见到你的人,你怎么突然一下子冒出来了?” 赵道长看了看身后,又看看左右,脸上露出一个恍然表情,说道:“你们过来就清楚了。” 众人走过去后才明白,原来这墓室的结构很精妙,那面墙壁看着像是墓室的尽头,实则只是角度不同,边上还有另外一个更大的隔间。 进入那个隔间一瞧,众人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庄森勉强控制着心跳,想要迅速恢复平静,可努力了半天仍旧无法办到。 眼前这个隔间里没有一件陪葬品,有的只是一堆又一堆的森森白骨,看头骨的形状既有动物又有人。 由于骨头的数量太多,环境又是相对封闭的,所以即便过去了很多年,所遗留下来的味道仍旧那么冲。 大伟喃喃道:“这里不会是那条蛇怪的食堂吧?” 庄森道:“有可能。那些人类的骨头里可能就有失踪的考古队员。” 大伟道:“可是这么骨头,该怎么分辨呢?” 不等二人说完,申屠明扬已经激动地走近那些骸骨堆。 众人明白他的意图,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默默地跟着在骸骨堆中翻找起来。 庄森在大伟的搀扶下来到申屠明扬身边,好心劝道:“申屠先生,这里的骸骨那么多,却没有一件可以辨认的遗物。你如何能够判断出你大哥的就在其中?” 申屠明扬自顾自的忙着,没有回答他的话。 赵道长拿出一张黄符递到庄森手中,淡淡道:“你应该认得这个。” 庄森低头一瞧,登时明白过来。 第38章 僵尸 那是一张观灵符,放在手心里能够令生者看到骸骨所属的亡灵是谁,比庄森的探灵符层次高得多。 庄森忍不住扭头看了赵道长一眼,觉得此人的修为不仅远在自己之上,而且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万一他要对自己和大伟不利的话,恐怕两人连防御的资格都没有,当心在心里多留了个心眼,一定要小心这位道长。 申屠明扬仔细翻找着一个又一个骸骨堆,最终满脸失望地离开那里。 庄森上前问道:“没有找到么?” 申屠明扬摇了摇头。 庄森道:“毕竟骸骨有那么多,会不会看漏了?” 申屠明扬苦笑道:“赵道长的符很灵验,当我望向每一具骸骨时,它都会隐约浮现出生前的模样。我找得很仔细,可仍旧没能看到我大哥。” 庄森又问:“那些都是什么人?” 申屠明扬现在哪里还有聊天的心思,不过出于对庄森的尊重,依旧耐心回答道:“其中一大部分都是各类动物,不过有些我认识,还有一些长得很古怪,不认识。剩下一小部分是人,从衣着发式上判断,绝大多数是古人,现代人只有不到一百个。” 庄森听完后陷入了沉思,半晌后才开口道:“粗粗一算,古人的尸骸至少上万,而今人只有不到其百分之一,如果真的是被蛇怪所吃,那说明或许在古代曾经有很大数量的蛇怪或龙头怪,后来因为不知什么原因而变得越来越少。”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回想起前那些陶罐里的绿色液体,总觉得二者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可至于是哪种联系,自己也想不明白。 骸骨堆的边上有一个水池,约莫百方,周围用一圈砖石围了起来。 申屠月娥用手电照着池面,只见其一眼望不到底,不禁讶然道:“这水池那么深,该不会通向某条地下暗河吧?会不会里面就藏着传说中的龙?” 申屠明扬道:“那不太可能,因为根据传说中龙的习性,对环境的要求极高,不仅要求水质极其干净,而且食物也要干净。这水池明显不达标。” 申屠月娥又道:“那如果下面通着一条地下暗河呢?” 申屠明扬微笑道:“傻闺女,咱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海拔两千五百多米,绝对高度在一千米以上,如果真有一个水池通往地下暗河的话,那意味着地下水需要克服巨大的静水压力向上运动,除非是哪种由特殊构造形成的岩溶天窗或落水洞。但是这种结构通常位于山体的中下部而非山顶。” 申屠月娥喃喃道:“那这个大水池是用来干啥的呢?” 大伟在一旁插嘴道:“对了,你们说的那个什么龙,体型跟刚才的蛇怪比起来如何?” “那可不是一个档次的。”申屠明扬道:“虽说古籍中的龙能巨能细,能短能长,但按照历代目击者留下的文字,咱们华夏的龙,体长大都在二十到四十米之间,很少有低于这个尺寸的。” 大伟正要接话,突然场中变化传来。 只听一阵沉重的关门声从外间传来,众人一个警醒,连忙冲出去查看,可惜晚了一步。 那门竟然合上了。 队员们在申屠月娥的率领下冲上前去,可无论他们怎么使劲推,大门都纹丝不动。 庄森透过隙开的门缝窥见,外面正有一把粗大的金属锁横穿过门上的两个鼻环,将一群人反锁在墓室内。 门虽然是木制的,但异常沉厚,而且外边还包裹着铜皮和铜钉等金属物件,想要凭人力撞开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开门!开门!”大家齐声大喊,可门外没有半点回馈。 大伟颓然道:“奶奶的,真是大意了!早知道留几个人把守大门多好啊!” 庄森道:“现在说还有啥用?咱们还是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申屠明扬也懊悔道:“都怪我,考虑不周。” 大伟道:“申屠先生,这也不能怪你。先不说里面那间摆满了骷髅的墓室有多恐怖,就是外面这些瓶瓶罐罐,也臭得足以把人给熏晕过去,但凡不是个变态,都没心思想别的东西。他奶奶的,谁能想到几只蛇怪或龙头怪竟然比人还奸猾,竟能反锁大门了!” 庄森却道:“不,应该不是怪物干的。” 大伟没好气道:“不是怪物还能是鬼啊?” 庄森道:“别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幸好喜欢打假的宁嫣没在,否则你又得挨顿怼。” 大伟一愣,说道:“宁嫣不是专门打假你这种玄学假大师的么,跟老子有啥关系?我要有假那也是卖假货,自有相关部门,哪轮得到她来墨迹?” 庄森哑然道:“行,有空我把这话转告给她。以后你那古玩店一定会很热闹的。” 大伟吓了一跳,连忙赔笑道:“别啊哥们!我刚才不是说的嘴溜,开开玩笑嘛!你可千万别去招惹那姑奶奶,我那点小本生意哪够她折腾的?” 庄森闻言笑了笑,没有接话,沉吟片刻后说道:“刚才我透过门缝,看见外面有一只人手。我想这里除了咱们,应该还有别的人。” 大伟一愣,说道:“别的人?那怎么可能!难道是宁嫣马莉他们悄悄跟来了?以他们的能耐,我想连个墓道口都找不到吧。难道是倒斗的?见咱们人多势众,怕去跟他们抢宝贝,就把咱们反锁在墓室里?” 庄森道:“都不像。” 大伟苦笑道:“该不会是鬼吧?”话音落下后,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庄森道:“先别乱猜了,等出去后一切就都明白了。” 大伟道:“那咱也能出得去啊。” 眼瞅着无法从正门出去,众人只好在墓室里四下寻找起来,有人拿起洛阳铲和工兵铲沿着墙壁敲敲打打,希望能发现机关暗道,可惜最终都失望了。 正当大家泄气时,忽见赵道长停止了敲打,一对锐利的眼神射向那扇大门。 大伟问道:“咋了这是?” 赵道长没有回答,而是放下手中的铲子,转而抽出背后的长剑,如临大敌。 紧接着庄森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耳聆听起来。 大伟连忙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嘘,别吵!”庄森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眉头皱起。 大伟低声道:“我说别介啊,这里已经够阴森恐怖了,你们还老一惊一乍的,这是想把老子活活吓死,好继承人家的花呗么?” 庄森低声呵斥道:“安静点!我听不见门外的动静了!” 大伟还想说话时,只见庄森和赵道长已如离弦之箭般朝前射出,可还没等他俩来到门后,但听“哐当”一声巨响,某个金属物重重地掉落在地上。 随后,木门奇迹般开启。 不用说,也知道门外有人! 申屠月娥其实比庄森更早反应过来,只不过担心父亲的安危,所以一直守护在他身旁。 申屠明扬见状让她不用的安心自己的安全,尽快去前方助阵。 于是申屠月娥手持那杆三节钢枪来到庄森身后,疑惑着朝门外探出大半个身子,片刻后呆住。 别说人了,门外连个鬼影都没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刚才上锁和开锁的到底是谁?难不成真是这里的死魂灵干的? 三人走出门外,分别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探索起来。 庄森刚走出十来步,忽然听到脑后传来一阵很轻的声响,像是某个东西刚刚落地,没等他转身看清楚时,一股大力将他狠狠扑倒在地上,脸是正对着地面的,登时撞得满脸鼻血。 他拼命挣扎,可对方的力道大得出奇,而自己不久前刚施展过天魔解体术,元气体力都远未恢复到常态,无论自己如何使劲儿,对方都犹如一座小山似的压在自己身上。 勉强扭过头去一瞧,登时头皮发麻。 只见扑倒在他身上的是一个皮肤铁青,五官扭曲的人。不,与其说是人,还不如说是个活死人,或者僵尸。 它张开腐臭的大嘴,伸出尖利的獠牙,缓缓朝庄森的后脖颈逼近,而后者被死死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 眼看那僵尸就要咬中目标时,一道寒光在头顶划过,紧接着那僵尸的头颅带着大量的绿色黏液滚落在地上,嘴巴和獠牙依旧一开一合,却什么都咬不到了。 赵道长伸手将庄森从地上拉起,而后又在那僵尸的脑袋上连补数下,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申屠月娥也从另一头赶了过来,见此情形也不禁吓了一大跳,不过多半是被恶心的。 她捂住鼻子,蹙眉道:“这家伙……难道世上真的有僵尸?” 庄森仔细观察着地上的尸体和头颅,片刻后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僵尸的脑袋长得很特别?” 赵道长沉默不语,申屠月娥却已抢先说道:“对!那僵尸虽然长着人的模样,可后脑勺高高鼓起,这跟之前遇到的龙头怪和蛇怪几乎一模一样。难道也是被那龙给……”话毕,不知想到了什么,小脸登时绯红一片。 庄森干咳一声,说道:“虽然传说中的龙生性很……喜欢大面积地近距离接触各种雌性生物,但多少还是有点底线的,尤其是对人,否则就不是神兽而是种马了。” 申屠月娥不服气道:“从古至今,龙宫的太子公主啥的,跟人类男女结婚生子的事还少了么?” 庄森道:“那都是神话传说,闲着没事的人胡乱编造的,毫无半点逻辑可言。将心比心,如果真有一条龙出现在你面前,几十米长,张开血盆大口想跟你打崩儿,你乐意么?别说嘴大嘴小的都对不上,就是它嘴里那味儿你闻一下都能吐上好几天。” 申屠月娥道:“龙是会变形的!变成人的模样就行。” 庄森道:“我说大小姐,你当是变形金刚呢,想变啥就变啥?但凡是存在于阳间的生物,都无法像阴灵那样说变就变,是有很大的空间限制的。” “反正……算了,不说了!”申屠月娥说不过庄森,气鼓鼓地扭头就走。 刚走没几步,离那扇木门还有点距离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双眼愣愣地盯着前方,像是看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事物。 第39章 寄生 庄森赶上前去,正要问她怎么了,登时也被眼前的一幕给惊住了。 只见前方的墓道里站着一个身影,正是之前被蛇怪叼走的那名队员。 申屠月娥一声尖叫,而后上前抱住他道:“大头!是你!真的是你!你怎么没死?不不不,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出乎大家的意料,大头依旧呆呆的站在原地,然后表情很冷漠地回应道:“你……叫我什么?” 申屠月娥一怔,随即笑骂道:“你是装疯卖傻还是脑子坏了?连自己叫啥都不知道了?” 大头依旧问道:“你叫我什么?” 申屠月娥没好气道:“你叫钱小军,因为脑门又大又亮,所以大伙儿就给你起了‘大头’这个外号。怎么,你不喜欢吗?不喜欢的话以后就不叫了呗。” 大头没有应答,而是一脸茫然地环顾着四周,半晌后才缓缓道:“我叫钱小军……我叫大头……我……”说着说着就捧起了脑袋,表情看似很痛苦。 申屠月娥连忙哄着他,可没有啥用。 庄森见状愕然道:“他是不是被吓坏了?毕竟是从蛇怪嘴里逃出生天的,普通人早就吓疯了吧。” 申屠月娥见状也急了,忙道:“大头啊大头,你可千万别吓唬姐。大不了以后姐不骂你也不调戏你了,你可千万别真的变成傻子了啊!” 庄森本想凑过去调侃几句的,可眼见一个好好的小伙子变成了这副模样,心中也有点不落忍,于是说道:“申屠小姐你也别着急,给他点时间好好适应下。我看八成是被那蛇怪吓出来的应激反应,过会儿没准就自己好了。” 话虽如此说,可心中在想,那蛇怪为什么没有吃了这个叫大头的年轻人,而是放他回来了?难不成只是一场玩笑?那也太吃饱了撑的吧。 申屠月娥没有多想,连忙好言安慰大头道:“对,不急不急,咱慢慢来,大头一定会好起来的。” 大头闻言面色稍微缓和了些,不过依旧显得很茫然,喃喃道:“走?去哪里啊?” 此时其他人也都从墓室内走了出来,尤其是申屠明扬,见到大头后心情十分激动。毕竟这些年轻人都是他从各地招募来的,大都是孤儿,从小跟着他长大,等于半个干儿子。 庄森又问道:“大头啊,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么?” 大头陷入了深思,而后拼命伸手抓脑袋。 庄森怕他像刚才那样抓狂,连忙说道:“不急不急!要是想不起来也不用硬想,慢慢来,总会想起来的。” 大头表情苦恼地点了点头。 众人继续往前行进,刚拐了五十多米的弯路,前方又出现了一间安有朱漆木门的墓室,心中登时涌起一股古怪的感觉。 申屠明扬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和之前那间很像,不仅门的材质和形制一样,就连上面的画也都是二桃杀三士。” 庄森道:“的确差不多,不过也可能只是相似而已。毕竟当年的权贵大墓为了防范盗墓贼,可谓费尽心思,有很多地方会故布疑阵。” 申屠明扬道:“是有这种可能,不过究竟如何,咱们还得进去瞧瞧。” 在经过先前的教训后,众人决定兵分两组,申屠明扬和赵道长、以及庄森这边的人一起进墓室,女儿申屠月娥则率领全部队员守在门口。 推开木门后,一股熟悉的味道迎面扑来。 好在众人此时都戴着口罩,所以除了臭,并未感觉到别的不适。 然而,当一行人逛遍了整间墓室后,登时呆如木鸡。 陶罐、绿色液体、成堆的骸骨、水池…… 这里的一切都和之前那间洞室一模一样! 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两间一模一样的墓室呢? 庄森心中一动,拿起短刀在左边半扇木门上刻下一个明显的记号,然后说:“咱们继续往前走,看是否会碰到同样的情况。” 除了洞口,众人继续前行,谁知在走了相同的距离后,再次碰上一扇令人无比熟悉的朱漆木门。 推门而入,一股熟悉的味道再次扑向鼻子。 庄森赶紧退到门口,只见整扇木门上光滑如新,无论是左半扇还是右半扇,都不见一丝刀痕,更别说那个只有自己才能认得出的特殊记号了。 其他人看见后,心中又惊又喜。 喜的是眼下墓中除了怪物以外,并没有不可知的灵异或科幻元素存在,比如鬼打墙、空间克隆等;惊的是有人不光能将几间墓室建造的一模一样,而且就连里面的陈设和骸骨堆都摆放得一丝不差,这简直比见鬼还要恐怖! 一直在仔细观察周围环境的申屠明扬忽然说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阴阳回魂路’?” 庄森和赵道长对视一眼,显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却并未立刻回应,而是陷入了沉默。 其他人不明就里,纷纷提问。 申屠明扬解释道:“那是以前倒斗圈里人的一种说法。一些古墓的主人在往生后阴魂不散,与墓地融为一体,给敢来倒斗者制造种种幻想。咱们刚才经过的那一连串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墓室,就是其中一种被称为‘阴阳回魂路’的阴术,有点像民间的鬼打墙,能令擅闯墓地的人原地打转,始终无法找到出口,最终被活活困死在墓中。” 庄森从背包里拿出风水罗盘,只见上面的磁针胡乱转动,显然附近是有阴灵存在。 赵道长沉吟道:“这阴阳回魂路的原理和道门法阵差不多,庄先生你精通风水,能否以阵破阵?” 庄森点头道:“我试试看。” 说着从包内再取出五只茶杯大小的塑料小碗和一支十公分长的黄铜灯,按五行方位摆好,并在每只碗里撒上不同颜色的米或豆,然后用细绳连接起来,结成一个“天罡五雷先天一炁法阵”。 庄森手握使者符跃入法阵中央,盘膝坐下,而后对赵道长道:“启阵时不能受到打扰,还请道长为我护阵!” 赵道长正色道:“放心,人在阵在。” 庄森不再说话,闭幕凝神,口中念起了法咒。 随着时间的推移,铜灯上的火苗越烧越旺,墓道里隐约响起了雷鸣声。 与此同时,眼前的空间犹如涟漪般微微颤晃起来,难道真的有阴灵在作怪? 庄森加速念咒,想要尽快祛除这些邪灵。 正全神贯注时,一个身影趁众人不注意时悄悄靠近法阵。 庄森感应到了,侧头一看,竟是大头。 尽管不知对方的来意,却也知道绝没好心,无奈自己眼下正到了启动法阵的关键时刻,无法开口示警,只得在心中叫苦不迭。 果然,他一边傻笑,一边伸出右腿去踢法阵外围的碗。 如今那些碗已经和庄森的身心连接在一起,一旦碗被踢,他势必遭到反噬。 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飞来一脚,及时将大头踹飞,而出腿者正是护阵的赵道长。 那一腿力量极大,大头整个人都撞飞在一旁的墙壁上,等站起来时捂着肚子,不过表情依旧呆滞,似乎并不痛。 众人闻声回头,见状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听申屠月娥喝道:“大头,你干什么?” 赵道长冷冷道:“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申屠月娥一怔,问道:“什么意思?” 赵道长没有答话,而是缓缓抽出背上的宝剑,一脸凝重地盯着大头。 申屠明扬沉声道:“女儿,你仔细看看,大头嘴里吐出来的血是什么颜色?” 经他这么一提醒,申屠月娥这才发现从大头嘴角流下来的全都是绿色的粘液,而那粘液怎么看都跟之前陶罐里的那些液体一模一样,于是骇然道:“大头……这是怎么了?” 赵道长道:“刚才我悄悄施展了探灵术,发现他的三魂已失,七魄残缺并受到操控,具体原因不明,但肯定已经不是活人了。” 申屠月娥眼泪滑下,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大伟见自己哥们差点被害,登时怒从心起,抄起手里的***就要将大头的脑袋剁了。 申屠月娥绰起钢枪拦在他面前,冷哼道:“大头就算成了僵尸也是老娘的人,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大伟知道动手打不过她,只好嘴上说道:“这家伙已经不是人了,你还护着他,想是害死更多的人么?” 申屠明扬怕二人打起来,便从中调节,顺便请赵道长拿个主意。 赵道长淡淡道:“大头的魂儿早已经走了,眼下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是杀是留,你们自己看着办。不过我要提醒一句,那就是他的躯体目前已被一股神秘力量操控,随时会对大家不利。” 大伟道:“还有啥好说的,让我一刀剁了他!” 申屠月娥一枪将大伟逼退,而后以求助的眼神望向父亲,喊道:“爸,你倒是说句话呀!” 申屠明扬心中也在犹豫,先看了看正在启动法阵的庄森,又看了看已经不是人的大头,片刻后猛的一咬牙,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只见大头的胸腹间突然自动炸裂,并露出森森白骨。 绿液横飞间,一条人面龙身,体长约莫半米的古怪生物从裂开的胸腹间跃出,轻松落至地面后似是抬眼看了看众人,而后呲溜一下消失在黑暗中。 大家这才明白,原来真正的大头早已经死去,而刚才那只人面龙身的生物一直寄生在其体内,操控着他的一举一动。 赵道长是在场头一个反应过来的,可当他想要追截那只怪物时,对方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现场一片唏嘘惊叹。 那一头,庄森的法阵依旧顺利运行,只不过暂时没有起多大变化,但众人已经感受到自己目前所处的空间的颤晃幅度已经越来越大。 此时,不知谁喊了一句“有水吗”,众人这才感到口渴,可带下来的水早已经喝完。 大伟想起墓室内间里的那个大水池,笑道:“里面不是有现成的水么?清澈碧绿的,标准的山泉!”说完提起空水壶就朝里间跑去。 不少人也跟了过去。 赵道长出言阻止,可大家早已经渴得不行,哪里还听他的话? 不过,大伟也并非不懂户外危险的二愣子,来到水池边上后并没有立即取水,而是先将一柄银质小刀伸入水中。 众人起初不解,片刻后恍然。 银刀出水后过了半天都没有变色,显示水里无毒。 众人见状后再也忍耐不住,大口畅饮起来。 第40章 内讧 赵道长对申屠父女说道:“我必须护阵,眼下无法抽身,劳烦二位赶紧去里面看看,千万不能让他们喝那池水。” 申屠明扬道:“那水我看着也没什么问题吧。” 赵道长罕见的发急道:“你忘了水池边上那成堆的骸骨了么,还有那些不明来历的绿色粘液?那水池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申屠明扬被他一语点醒,连忙吩咐女儿道:“你跑得快,赶紧去阻止!我随后就来。” 申屠月娥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二话不说,抄起钢枪就朝里面疾奔而去。 池中的水不仅清澈冰凉,而且还带着一丝丝甘甜。 秦州人的饮食口味浓郁,重辣重油,盐分也不低,再加上这一路翻山越岭,穿梭盗洞,出的汗都能挤上半盆水了,眼下早已是喉咙焦渴,喝完一壶又一壶,也不知喝了多少壶,只觉得肚皮滚圆滚圆的,脸上全是幸福的表情。 大伟舀了一壶新水,仰起脑袋正要喝时,被赶来的申屠月娥一脚踢飞,不禁怒道:“你干什么!” 申屠月娥蹙眉道:“还好意思问?没看出来这水明显有问题吗,这眼睛都长后脑勺上了?” 说来也怪,大伟不听她的话还能理解,可那些队员一直以来对她都是言听计从,如今这是怎么了,竟一个个都当她是空气。 眼瞅着这群人的腹部全都已经高高鼓起,可还是继续要喝,申屠月娥心急如焚,手中的钢枪如蛇般刺出,极其精准地将众人手里的水壶连续击落。 众人眼中闪过一丝怒色,正要一拥而上揍申屠月娥时,不料全都捂着肚子趴在地上**。 此时申屠明扬赶了过来,见状递给女儿一个密封的小药瓶,说道:“这是赵道长给的牛眼泪,滴几下抹在眼皮上就能看清楚那池水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申屠月娥急道:“看清楚池水有什么用?你没看见他们现在一个个都快被撑死了么?” 申屠明扬道:“这……我也不清楚,不过赵道长说自有妙用。这一路走来他也没骗过咱们,在这关键时刻一定要相信他啊。” 申屠月娥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可想,只好依言接过药瓶,从中倒出几滴淡黄色的液体在手指上,然后抹在一名队员的眼皮上。 片刻后,那名队员似乎清醒过来,望着身后的那池水突然惊叫一声,随后跑向一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吐了半天并不见一丝呕吐物,不过细心之下可以见到有一丝丝黑线从他口中飞出来,然后飘散在空中。 申屠月娥一愣,也抹了些牛眼泪在自己的眼皮上,但觉那气味十分熏人,不过比起之前的陶罐绿液来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再次睁开眼睛时,登时吓了一大跳。 前方哪有什么水池,分明只有一些颜色异常鲜艳,直径超过八仙桌的巨型蘑菇在那里扎堆。 说是蘑菇也不完全正确,因为在它们的中央核心处长有类似花蕊的东西,黑黑的,正散发出一条有一条黑色的细线,而那些黑线正是从刚才那名队员口中吐出来的东西。 申屠月娥回头望去,只见那名队员此时脸上的气色已经好了不少,肚子也重新变回了平坦,不禁大喜过望,与老爹一起依法施治,很快在场所有人都恢复了正常。 大伟低头看了看肚子,又看了看那些巨型蘑菇,骇然道:“刚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申屠明扬道:“我也不清楚,也许那些巨型蘑菇能散发出有毒的气体,刚才误打误撞地被你们吸进去了吧。” 大伟道:“申屠先生,你刚才在我眼睛上抹的是什么东西,那么呛鼻?” 申屠明扬道:“那是牛眼泪,赵道长给的。我猜就是牛眼泪破除了那些蘑菇制造的幻觉,令你们看清楚真相。” 大伟道:“我记得牛眼泪是清肝明目的,还有这么厉害的功效?” 此时庄森在赵道长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闻言微笑道:“不止如此!” 大伟见状大喜,连忙迎了上去,问道:“成功啦?” 庄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些是巨型蜜毒磨,产自苗疆和东南亚的原始丛林中,能释放出味道清甜的黑色气体。这种气体能对人或动物的大脑产生影响,令其出现幻觉,而牛眼泪正好是其解药。” 大伟道:“哥们不是我没事挑刺,不过你这话中有个漏洞。” “啥漏洞?” “如果是幻觉的话,应该每个人眼前看到的东西都不同,可为啥咱们这群人看到的全都是水池呢?” 庄森道:“那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第二点了。除了毒蘑菇的气体,这里还被人设置了法阵。法阵和毒气相辅相成,这才导致了刚才那一幕。” 大伟道:“好吧,算你说通了。边上那些人和动物难道也是被这种毒蘑菇害死的?” 庄森摇头道:“那就未必了。如果是毒蘑菇害死的,那些遗骸不可能排列得如此整齐,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脸疑惑地盯着赵道长,问道:“道长,之前你说从未来过这里,可为什么会想到带牛眼泪?这东西平时可不常用到啊。难道你并没有说实话,其实已经来过这里了?” 话音落下,赵道长的脸色微微一变。 众人齐齐望向赵道长,似乎也起了疑心。 大伟也道:“老庄说的没错,道长你最好现在就给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大伙儿接下来就没办法愉快地玩耍了。” 赵道长叹道:“庄先生,我知道你一直在怀疑我,其实大可不必。无论我有没有对你们完全说实话,都是没有恶意的。很多事情并非我不肯讲,只是时机不到不方便说出来而已。试问,如果我真的对你们怀有恶意的,那么路上有很多下手的机会,你们还能一路安全走到这里么?” 众人一想也对,可赵道长实在过于神秘,而神秘的人或事物总是容易令人起疑的。 庄森淡淡道:“这一点也正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说实话,同为三清弟子,我并不愿意与你为敌,也知道不是你的对手,可眼下情况万分险恶,咱们的队伍里实在容不下一个居心叵测来历不明的人,还望你能够对我们开诚布公。” 赵道长苦笑道:“居心叵测是欲加之罪,而来历不明又从何说起?我可是申屠先生亲自出马请来的,又不是我非得要来的。” 申屠明扬也道:“对,是我请的赵道长,并非他主动要求来的。庄先生,我并不是怀疑你,只不过咱们实在没有怀疑道长的动机吧?而且这一路上,他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别人,都是尽力帮助的,并无歹意啊。” 庄森道:“道门中人但凡学过奇门遁甲的都明白布局之道,此道既可用于占卜,也可用于人事。说不定申屠先生你早就进了他设下的局而不自知呢?” 申屠明扬喃喃道:“这……不太可能吧?” 庄森道:“我并非无的放矢,刚才在启动法阵时,我无意间嗅到赵道长身上隐藏着一股难以察觉的阴邪之气,与修行人身上该有的浩然正气截然相反。以他这样的修为,是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一直在伪装。” 申屠月娥扭头望向赵道长,问道:“道长,请你给个解释。” 赵道长并未辩解,而是沉声道:“我承认对你们有所隐瞒,可与寻找申屠教授一事并不冲突,到时候大家大可以各取所需。” 申屠月娥闻言眉头蹙起:“各取所需?你什么意思,敢情是把咱们当成倒斗的了?还是说是你自己想倒斗?我可警告你,这墓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国家,咱们这里无论是谁,都无权拿走一件,明白么?” 赵道长道:“我问心无愧。如果你觉得我不合适再待在队伍里,那就此分道扬镳吧。”说完就朝门外走去。 申屠月娥“唰”的一枪横在他身前,冷冷道:“不解释清楚,你哪里都不能去!” 赵道长皱眉道:“之前令尊用于修缮道观的钱我可以归还,不过请给我点时间筹款。” 申屠月娥道:“谁跟你说钱的事了!说现在!” 赵道长苦笑道:“每个人都有苦衷,你不要逼我。” 申屠月娥是有名的暴脾气,哪里管他这么多,当下一枪刺出,等申屠明扬反应过来喝止时,枪尖离赵道长的面门已不足半尺。 铛! 千钧一发之际,赵道长手中的剑划起一道弧线劈开对方的枪头,而后脚步不停地往外走去。 申屠月娥怒吼道:“还傻站着干啥,都给我上前拦住他!” 队员们得令,执起各种家伙什,上前围攻赵道长。 申屠明扬本想出言阻止,不过心念一转,便闭上了嘴巴,因为此时他对这位道长也起了疑心。 没想到赵道长不仅法力高明,剑术更是超群,在一连串的金属暴击声后,竟将所有的拦截者逼退数步,且不伤一人,然后继续从容朝前走去。 他身形很稳,但步速极快,竟有古代道术“缩地成寸”的意味。 眼看他就要彻底远去,申屠月娥终于按捺不住,身形朝前飞跃而起的同时,右手单握枪尾,拧腰朝前一下扎出。 臂长加整体的枪长,很快就抵临赵道长的后背心,但凡是血肉之躯都无法承受这足以贯穿胸背的一击。 然而诡异的事发生! 第41章 黑蚁 当枪尖触碰到赵道长的背肌时就像撞上了铜墙铁壁,非但难以再进半分,而且还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反弹开去,幸亏申屠月娥常年走木桩,平衡能力极强,半空中稍微稳定了一下身形,然后稳稳落地。 不过这一枪的力道也不小,而且挟带着对方腾空前跃后带来的惯性,虽然没能伤到赵道长,却也令他往前倾跌而出,就地一滚,方才起身站稳。 然而也就是这么一耽误,其余队员已迎头赶上,并拦住了他的去路。 申屠月娥上下打量了赵道长一眼,愕然道:“你果然不是活人!” 赵道长道:“我不是活人,难道还是鬼么?” 申屠月娥道:“你要是活人的话,怎么可能会刀枪不入?” 赵道长没有回答。 大伟道:“这世上不是有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武功嘛,难道这道士学会了?” 申屠月娥摇头道:“所谓金钟罩铁布衫只是一种比喻,绝不是说真能刀枪不入。” 大伟道:“他道服下面会不会穿了护甲,比如射雕里黄蓉穿的那件软猬甲?”说到这里就连自己的都不信,因为现在是夏季,即使当地气候宜人也不会凉快到哪里去。 尤其是赵道长的外套是一件很单薄的道服,里面如果有护甲的话,一眼就能瞧出来。 申屠明扬道:“民间有一种法术叫神打,会不会……” 申屠月娥道:“那就更不可能了,如果这都有用的话,古代军队干嘛还要穿那么厚重的盔甲?姓赵的,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道长没有回答,而是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随后脸上隐约浮起一阵青气,表情也变得恐怖狰狞起来。 众人见他这模样,纷纷心头震惊,也许是为了缓解积压在心头的恐惧,抄起手里的武器就朝他攻了过去。 庄森突然想起一种可能,心头一惊,连忙喊道:“你们不是他的对手,赶紧回来!” 说话间,刀、枪、铲等各类冷兵器一起击在赵道长的身躯上,非但没有伤其分毫,反而还被反弹回去,同时发出一阵阵剧烈的金属撞击声。 不过赵道长并未乘胜追击,而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大伟见状不由自主地躲到庄森背后,心有余悸地望着前方,颤声道:“这么多家伙砍在身上都没事,这家伙到底还是不是人啊?难道是鬼上身?或者出马了?” 庄森断然道:“都不是。” “那是?” “现在没时间了,等我有命回来再跟你说。”庄森从背包里取出桃木剑,一面口中念咒,一面朝赵道长刺去。 大伟见状不由得喃喃道:“用桃木剑去打道士?这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赵道长身形一晃,不等庄森近身就一个箭步迎了上去,随后任由桃木剑刺中自己的胸膛。 诡异的事发生了。 剑尖和胸膛接触的部位突然冒起了丝丝白烟,而后竟一点点深入肌肤内。 庄森见状赶紧撤回桃木剑,一脸惊诧地盯着正捂着胸口站在原地的赵道长:“你这是何苦?” 赵道长轻叹道:“这下子你总该相信我了吧?” 申屠月娥和大伟来到庄森身旁,几乎不约而同地问道:“啥意思?” 庄森解释道:“之前我没有看错,赵道长的体内果然有一股不属于他的阴灵之气,而他也一直在苦苦压制着那股气,以免它夺了自己的舍。道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道长道:“说来话长。九岁那年我被一只孰湖妖选中,险些被夺了舍,幸好遇到了师父,虽然无法彻底赶走那妖兽,但也将其妖力死死压制住,而我也因此拜入了三清门下。” 庄森惊道:“孰湖可是上古大妖,随便来上一位,别说夺舍了,生吞了你的三魂七魄都行!你师父究竟是道门的哪位高人,竟有如此厉害的道行?” 赵道长报上了个名号,庄森听了以后面色再变,半晌后才叹道:“原来你是这位道长的高徒,早知道我就不该怀疑你了。对不起赵师兄,我庄森给你赔礼道歉了。” 赵道长摆了摆手,说道:“都是三清弟子,不必客气,你之前也是不了解我嘛。” 庄森正要说下去,不料被大伟打断,问道:“孰湖是啥样的?” 庄森道:“一种在上古时代能够横行大地,人面蛇神的妖族,秉性不坏,或者说亦正亦邪,跟九尾狐一样,原本都是善妖,后来被一些文人墨客给妖魔化了。” “体内还能藏妖怪……这么厉害么?”大伟闻言不禁重新打量起眼前的这位道士来。 赵道长继续说道:“孰湖虽是善妖,可如果附体久了,会严重消耗当事人的性命。这些年我遍览道藏及藏外典籍,发现孰湖和这座山中的龙怪或许是一族的。一个人面蛇身,一个人面龙身,唯一的区别就是龙有爪而蛇无爪。或许是古人看错了,更或许是同一妖族下的两个不同分支。于是,多年前我便入墓勘察,想要找到传说中的龙怪,请它带走依附在我体内的孰湖妖灵。” 大伟道:“难怪你刚才能够刀枪不入,敢情是那妖怪帮的你。这很不错啊,干脆让它继续在你体内待着,何必急着请走呢?” 庄森闻言没好气道:“你没听道长刚才说,妖灵在体内待久了,会严重消耗他的寿命么?自古人妖殊途,岂可混为一谈?” 大伟双手一摊,道:“行,你觉悟高,我服了你总成吧。” 赵道长道:“先前之所以不提这事,一来是我不想让外人知道自己体内有个妖灵,怕惹人误会,二来此行也未必能够找到那个传说中的龙怪。唉,总之怪我没有把事情讲清楚,才惹出这么大的误会。” 庄森忙道:“道长你这是哪里话,每个人心中多少总有几件不愿意向外人提起的隐秘事,要怪就怪我们疑心太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把话说开后,大家彼此间的关系又更亲近的一层。 就在这时,木门外隐约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一片黑潮从门外涌了进来,最后像是有某种智慧似的将众人逼至一处,团团围住。 放眼望去,只见那片黑潮竟是由一只只黑色的蚂蚁组成。 大伟见状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奶奶的,这些蚂蚁该不会也长着龙的脑袋吧?” 申屠月娥怼道:“要不你抓一只起来看看?” 大伟冲她翻了个白眼,转而问庄森道:“哥们,眼前这些蚂蚁有没有什么说道的?” 庄森苦笑道:“这么有灵性的蚂蚁我也是头一回碰到。对了哥们,我又不是十万个为什么,你别老是问我呀?” 大伟道:“岂止十万个为什么,你在我心目中简直就是环球百科全书。正所谓线上有度娘,线下有森哥,要不改天给你俩撮合撮合?” 庄森道:“你小子有这心思跟我贫嘴,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逃脱它们的包围圈。据我所知,非洲有一种食人蚁,也是这么有灵性,而且还成群结队的,用不了十分钟就能把一个大活人啃成白骨,连快皮肉都不给留下。” 大伟听完后头皮发麻,喃喃道:“这世上真有这么诡异的蚂蚁?你该不会是好莱坞的灾难片看多了吧?” 话音刚落下,那黑潮就开始收缩包围圈了。 其中一个站得比较开的队员不小心被卷入黑潮之中,很快就变成了一堆白骨,那速度比庄森刚才形容的还要快。 不过,幸亏蚂蚁的数量有限,当它们分出一部分涌上那名队员的身体时,包围圈就破开了一个缺口,余下来的人不敢耽搁片刻,连忙跑出了那个缺口。 庄森一边跑一边喊道:“别管那些蚂蚁了,大家赶紧往外边跑,快!” 黑潮很快就没过了众人原先站立过的位置。 木门就在前方了! 眼看众人就要逃出生天,没想到走到门口一瞧,门外的墓道内密密麻麻地全是那种黑色的蚂蚁,整个墓道就像被黑水淹没了似的。 大伟哭丧着脸道:“我说洞内有那么多人和动物的骸骨呢,敢情是被这群蚂蚁给啃的呀,之前真是冤枉那蛇怪了。” 这群黑蚁就像微型的饕餮,能够将一个大活人瞬间啃成白骨,却不敢靠近那些巨型毒蘑菇,绕其一圈后便加入了大部队,继续朝庄森等人追来。 此时此刻,恐惧和绝望占据了每个人的心房。 庄森回想起之前的经验,便从包里拿出一把磷棒掰开,随即扔到前方。 那些黑蚁果然畏惧光亮,在绿光的照耀下如潮水般退后。 大家登时明白过来,纷纷从包里取出事先备好的磷棒,却没有马上掰开。 庄森道:“咱们现在背靠着背,将磷棒围成一圈,然后利用光亮的优势闯出去。” 整根磷棒燃烧殆尽至少要三分钟时间,而眼下每个人手中都有十来根磷棒,只要掌握好节奏,要闯出黑蚁的包围圈并不难。 穿过木门,进入墓道,又往前走了一大段路,眼看就要彻底脱离黑蚁的包围,忽听申屠明扬喊道:“大哥?你是明楼大哥吗?原来你没死啊,太好了!喂,你不要走,等等我啊!” 此时申屠明扬正对着一片黑暗的墓道,众人顺眼望去,果然见到一个身影笔直地站在那里,相貌与申屠教授生前留下的照片一模一样! 第42章 传说中的龙怪 那身影似乎盯着申屠明扬看了几眼,然后转身步入身后的黑暗。 “大哥你别走!等等我!”申屠明扬像着了魔似的追了上去,完全不顾女儿和同伴在一旁劝阻。 申屠月娥急得上前一把扯住老爹,吼道:“爸,你清醒点!那不是大伯,不是他!” 申屠明扬似乎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猛的一下挣脱了束缚,继续朝前走去。 他并非习武之人,又上了年纪,照理来说力气远没有女儿大,毕竟后者使用的那杆钢枪足足有十五斤重,可他刚才甩的那一下跌得女儿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到在地上。 庄森和大伟见状连忙从两边抄上去,一人抓住他的一只胳膊,沉声喝道:“申屠先生,你女儿说的没错,那人的确不是你大哥申屠教授。” 申屠明扬扭头望向庄森,喃喃道:“怎么可能不是?他就是我大哥明楼。你们看,连长相都一模一样。”说完继续往前走,那力气大得就算十头牛都未必拖得回来。 大伟急得拉便秘屎的力气都快涌上了,喷出几句经典的国骂后怒道:“一样个屁!这都过去十多年了,那人看起来还是三十岁左右的模样,说是你儿子都有人信!但这可能么,你傻呀?” “不,他就是大哥,就是……”申屠明扬喃喃念叨着,眼神越发痴迷,甚至脸上还露出了诡笑。 大伟在一旁看了愕然道:“这老小子该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 庄森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一张“驱灵符”贴在申屠明扬的额头上,可后者根本没当回事,直接伸手把符纸给扯了下来,捏成一团后丢在边上。 大伟愣道:“真的鬼上身了?” 庄森道:“比这严重得多。” 大伟道:“那是咋回事?” 庄森道:“刚才那张驱灵符能祛除人体内的一切邪灵,就算邪灵的修为高到超乎想象,也多少会有点反应。可你瞧他刚才的模样,显然对驱灵符一点反应都没有。” 大伟道:“会不会跟之前那个叫大头的一样,被某种东西给寄生了?” 庄森道:“也不像,总之咱们小心点就是了。” 既然无法将申屠明扬劝回头,两人便护着他一路往前走,申屠月娥和赵道长也紧跟在后头。 不仅如此,就连那些黑潮也亦步亦趋地跟着,只是跟着,并不伤害众人分毫。 几分钟后,那身影停下了脚步,申屠明扬也跟着停了下来。 众人只好驻足而立,而那些黑潮也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紧随众人的脚步停止了前进。 那身影向申屠明扬招了招手,后者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然后缓缓走上前去。 大伟见状急了,想要将他扯回来却没有这个本事,只好冲上前去将他一把抱住,岂料此时的申屠明扬神力惊人,轻轻一抖就挣脱了大伟的怀抱,并将他震得往后抛跌。 庄森担心大伟会掉在黑潮中被啃噬干净,连忙伸手去接,可惜晚了一步。 然而黑潮并未攻击倒地的大伟,而是迅速绕往一旁,给他的身体留出足够的空间。 大伟吓得飞快起身,想要避开黑潮,可无论他走到那里,黑潮始终与他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 渐渐的,他也看明白了,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对庄森道:“哥们儿你瞧哎,这些蚂蚁竟然不吃我!难道是因为我长得太帅了?” 庄森见状也松了一口气,没好气道:“都这时候了还贫嘴?有这心思还不如想想怎么让申屠先生恢复正常。” 大伟道:“他一心认为那东西就是他哥,我们能有什么办法?而且他现在的力气大得要命,咱们帮他?他不揍咱们就不错了!” 此时,站在申屠月娥边上的赵道长说道:“问题出在那个身影上,它控制了申屠先生的心神。” 庄森道:“不会吧,如果是法术或者灵力的作用,我怎么没有感受到?” 赵道长道:“那不是一般的法术或者灵力,你感受不到也正常。” 庄森有些不服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道长道:“你忘记我体内存在着什么东西么?孰湖是上古大妖,能感知到许多我们今人无法感知到的事物。” 说话间,那个身影渐渐退入身后的黑暗中,申屠明扬下意识地往前追去,却被庄森和大伟一起死死抱住,因为两人惊恐发现,正有一个不明生物从那片黑暗中缓缓走出来。 片刻后,大家终于看清楚对方的庐山真面目,登时惊得连呼吸都忘记了。 那是一个人面龙身的奇怪生物,身长在三米左右,有四只粗长而又锋利的爪子,全身上下呈现出一种银亮的金属色泽,包裹那些覆盖在躯体上的鳞片。不过虽说是人的脸庞,可与之前见到的那些怪物一样,后脑勺高高凸起,占了整个头颅的三分之二以上,而脸部极为狰狞恐怖,与其说是像人,倒不如说像是民间传说中的夜叉。 那貌似申屠教授的身影缓缓退至这个人面龙身怪物的身后,嘴角浮起一丝狞笑,紧接着肚破肠流,一条宛如那怪物幼儿的东西从他那爆裂的胸膛处爬了出来,然后像个孩子似的围着怪物喳喳乱叫。 众人活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恐怖的景象,登时呆住。 申屠明扬这次倒是第一个清醒过来,大吼一声,哭道:“哥!你怎么啦?你……你杀了我哥,我跟你拼了!”说着一把抽出大伟挂在背后的***,朝那怪物疯狂冲去。 众人哪里想得到他说干就干,等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那怪物纵身前掠,很快就以绝对的力量优势将申屠明扬扑倒在地上,最后从口中吐出一条沾满了黏液的小怪物,很灵活地爬上了申屠明扬的身体,并朝他的嘴巴行去。 申屠明扬瞬间明白它想要干什么,连忙闭上嘴巴挣扎,可那怪物伸出爪子硬生生撑开他的嘴巴,等小怪物钻进去以后才松开。 “爸!”申屠月娥一声怒吼,飞身一枪就刺向那怪物的脑袋,剩下七名队员也不甘落后,各自抄起手里的武器攻了上去。 然而那怪物浑身上下硬得跟坦克钢板似的,有几人连刀都砍断了,愣是没伤着它分毫,反而被它随手挥出的龙爪活活抓毙。 三个回合下来,申屠月娥手下的队员只剩下三个人,而她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暂时失去了战力。 再看申屠明扬,已经满脸没有了血色,显然已经被那小怪物成功寄生到了体内。 大伟喃喃道:“现在可以断定,当年失踪的申屠教授及其考古队员不是被那怪物吃了,就是被它下的崽儿给寄生了,难道我那未来岳父也是同样的下场?” 庄森道:“田教授是在白云道人的墓地里失踪的,未必是撞上了这怪物。” 大伟道:“希望如此吧。” 话虽如此说,可他心里也明白这种几率很小。毕竟大家很早就认可附近几座山的底下是连通的,这其中自然包括南寿村王子古墓和白云道人的墓。 况且这一路走下来,应该早就脱离了南寿村王子古墓的范畴,没准都已经来到定风村内某座大山的山体中。 庄森回头问赵道长:“道长,你知道眼前这只是什么妖怪么?” 赵道长摇头道:“不认识。我看过的道典中也没见过类似的妖物。” 庄森道:“这怪物似乎能以幼崽寄生在人体内,万一被它离开古墓,后果将不堪设想!” 大伟也道:“你们说,这里会不会根本不是古墓,而是用来囚禁它的牢笼?” 庄森和赵道长眼睛一亮,正要接话时,不料从另一侧的墓道中传来一个声音:“伟霆你说的没错,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大伟扭头望去,惊喜道:“未来岳……不,田教授!” 从墓道深处快速走出一个黝黑高瘦的欣长身影,虽然气质像个学究,但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乡土气,一看就是那种将大部分时间泡在田野调研中实践派学者。 “伟霆,你能独立思考,并分析出这个结论,很好,很有长进!”田教授继续走上前。 大伟此行就是来找这位未来岳父的,见状激动地连忙跑了上去,可很快就被庄森给扯了回来,后者低声道:“你确定他还活着?会不会跟那位申屠教授一样已经被……”说到这里,望着边上哭得十分伤心的申屠月娥,没忍心再说下去。 大伟一听这话,登时也愣住了,喃喃道:“不会吧……别看他是个大教授,可平时那副土老冒的模样一点都没变,应该是本人。” “那其他方面呢?比如说他以前也喜欢这么夸你?” 大伟忙道:“那怎么可能?自从我追他女儿起,他就一百个瞅我不顺眼,平时来我店里一边挑宝贝一边挑我的刺。别看说话很文绉绉的,但骂的别提有多脏了,就差当面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头蠢猪了。” 话音落下,他登时察觉到不对,连忙朝田教授喝道:“站住!赶紧给我站住!” 田教授眉头皱起,可仍旧没有停下脚步,而是问道:“伟霆,你这是怎么了?” 眼瞅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而自己这边除了赵道长以外,真正能打架的没剩俩个了,于是急道:“别再往前走了!否则我就要扔飞刀了!”说着就从包里取出一把短刀,做起要扔出去的样子。 田教授见状只好停下脚步,神情不悦道:“大敌当前,你的武器不对着敌人,却对着自己人,这合适么?” 大伟才不管他怎么说,只是问道:“你凭什么证明自己就是田教授?” 田教授气沮道:“那你赶紧问。” 大伟也不含糊,舌灿菊花道:“你全名叫啥?家里几口人?在什么地方工作?跟我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要来这里……” 一连串问了三十多个问题,换作别人脑袋早就大了,岂料田教授不愧为高级知识分子,记忆力和思维能力十分惊人,竟一一做了回答,到最后连大伟自己都忘记是否提过这个问题。 他见对方通过考验,正要上前相认时,岂料庄森又不合时宜地喊道:“等等!” 大伟没好气道:“又咋了?”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大伟道:“这么多问题都能答上来,而且还都是标准答案,怎么可能会错?你也别瞎搅和了,赶紧让开。” 庄森没有让开,而是正色道:“我见识过的附体灵能够读取被附体者的一部分记忆和思想,更不用说能夺舍的了。至于寄生类的不清楚,但眼前这人我觉得有问题。” 比起田教授来,大伟当然更信任身边这个跟自己相处了二十多年的铁哥们,于是问道:“那你说该咋办?” 庄森微微一沉吟,而后当着田教授的面,把大伟在申屠明扬家马杀鸡的事给说了出来,其中细节故意添油加醋,描述地不堪入目。 起初田教授还能控制住情绪,随着情节的深入,额头上青筋暴起,登时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前来就对着大伟好一顿暴揍。 大伟本来就有点心虚,哪里敢还手,只管哭爹喊娘地大叫,幸亏庄森及时制止,否则一条小命当场就交代在这里了。 等老爷子打累了,庄森趁机上前将二人分开。 大伟眼泪汪汪地瞪着庄森:“奶奶的,你坑我?” 庄森表情尴尬地咳嗽一声,然后对田教授解释了一下,这才化解了误会,同时也确认他的确还是本人,没有被附体夺舍甚至寄生,也不是别人假扮的,毕竟记忆和思想可以作假,这么真切的敢情是绝对假不了的。 当田教授明白这一切都是误会后,也不禁轻轻责怪了庄森几句,而后对大伟说道:“伟霆啊,你能顶着长辈的压力和拳头不还手,这很好,很有修养嘛。本来我是觉得你不太适合我女儿,不过现在看来是我的格局小了。回去之后我会在她面前多说一些你的好话,相信这会进一步增进你俩的感情。当然,按摩这种事以后能不去就别去,在家让我女儿按也是可以的嘛。” 大伟一听这话,登时忘了全身的疼痛,连连点头,一张鼻青眼肿的脸瞬间笑成了朵灿烂的菊花。 第43章 地下世界理论 大伟道:“我说未来岳……田教授啊,这段时间您老都去哪里了?我们可是专程下来找你的。” 田教授道:“说来话长,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大伟看了看前方,又看了看四周,苦笑道:“这个……好像不太容易吧。” 田教授没有多说,而是从兜里拿出一枚蓝盈盈的物件,巴掌大小,很像蓝宝石。 当他高高举起那个物件时,从上面散发出一蓬强光,刺得众人忍不住捂住了眼睛,而那龙怪似乎也十分畏惧这种光,很快就消失不见了,而地上的黑潮也纷纷退去,仿佛从未存在过似的。 田教授低声道:“这光是有时间限制的,撑不了几分钟,大家赶紧趁机离开这里!” 众人连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退去。 就在这时候,已经被小龙怪寄生的申屠明扬忽然倒在了地上,他女儿顾不得危险,急得一下子扑上去,见老爹生命无碍,稍稍松了口气。 田教授对她说道:“你爸没事,赶紧背他走。” 不知为何,申屠月娥对眼前的这位考古教授有着一种没来由的信任,闻言大喜,背起父亲就朝后方撤去,余下三名队员则护卫在她身旁,防止那些黑暗中的怪物会再次突然发难。 田教授等众人都离开后,也跟着最后一个撤退,同时右手继续高举着那枚蓝色的物件。 那物件发出的光芒虽然很强,但照射半径是有限的,当他撤走后,原先站过的位置又陷入了黑暗,而龙怪和那些黑潮再一次涌上前来。 田教授来的那条墓道不仅弯弯绕绕的,而且十分陌生,是众人之前没有经过的路线,不过也幸亏是这样,他们才能逐渐与龙怪拉开距离,至于那些黑蚁,前进的速度很慢,一旦众人加快脚步,它们很快就被远远落在后头。 七拐八拐了半天,众人眼前出现了一个轮廓被打磨地十分圆滑的洞口,田教授等大家全都进来后,伸手在洞后某个位置捣鼓了几下,随后只听“哗啦啦”一声巨响,一扇金属闸门忽然落下,将洞内洞外彻底隔绝。 众人一脸惊愕地望着田教授,后者也不含糊,解释道:“这堵洞壁是一处分界线,那头是南寿村古墓,这头属于白云道人的古墓。放心吧,这扇闸门由镔铁铸就,至少有五千斤重,而且只能从这边开启,那家伙就算本事再大也过不来。” 大伟不解道:“虽说南寿村就在定风村隔壁,但两座山之间多少还是有些距离的,怎么可能两座古墓是相连的呢?再说了白云道人的墓就屁大的一点地方,还是建在山上的,这……” 田教授道:“早就知道刚才夸你夸早了,动动你的小脑袋,多些开放性思维嘛!” 大伟惭愧的低下脑袋,正在思考该怎么做才能更开放时,庄森接话道:“田教授,难道你的意思是咱们现在已经不在山上了,而是在山脚,甚至是地面下方?” 田教授眼睛一亮,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庄森道:“首先,南寿村的那座山上并非只有一座明墓,而是一明一汉两座。根据建造的年代以及我们刚才经过的路径来判断,那座明墓有很大可能是建造在汉墓之上的。而且之前的墓道由于建造者的巧妙构思,虽然有十度角左右的向下倾斜,可大家都没察觉到,就连我也一样。幸亏我当时带了一个便携式的水平仪,偶尔摆弄了一下才发现的。” 田教授道:“对于一般人来讲,十度的倾斜是很明显能够感受到的,怎么可能大家都没有察觉呢?” 庄森道:“因为整个墓道都被设计地微微向下倾斜,当周围所有的环境物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倾斜时,当事人自然就感受不到异常了。”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按照我们走下来的距离判断,再结合十度的倾斜,有极大概率已经离开明墓所在的那座主峰,沿着山脉一路穿行到了定风村底下。” 田教授鼓掌道:“思路清晰,举一反三,孺子可教!” 庄森苦笑道:“您先别夸我。有一点我百思不得其解,还望您能给解解惑。” “请讲。” 庄森道:“白云道人的墓我是去过的,就在山顶,可面积很小,我们一群人来回检查了好久都没能发现一处异常,更别说什么机关暗道了。您当时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下突然消失不见的?” 田教授道:“当然是中了机关啦,世上怎么可能有无缘无故的事呢?” “可是……” 田教授道:“你可知白云道人除了是名道士外,还有其他什么身份么?” 庄森道:“申屠先生曾跟我们提过,他不仅是明代道门宗师,更是圆方门的技士,属于先秦墨家的后世分支。” 田教授看了倒在女儿怀中仍旧昏迷不醒的申屠明扬一眼,点头道:“这一点是我告诉申屠先生的,想必他也一定会告诉你们。” 庄森闻言一怔,问:“你们认识?” 田教授道:“不算很熟,是在多年前的一次学术研讨会上认识的,后来我才得知他竟然是申屠明楼的弟弟。申屠教授曾与我就读同一所大学,同年不同班,只能算是认识,并不熟稔。也许就是有了这层缘分,我和他才能够认识。申屠教授神秘失踪的事曾轰动全国,我当然也知道。当他告诉我,要组队前往南寿村古墓寻找哥哥时,我立刻劝他打消这个愚蠢的念头。” 大伟忍不住说道:“找哥哥很正常啊,这算愚蠢嘛……” 田教授道:“我并非指找哥哥一事愚蠢,而是去南寿村古墓的事很愚蠢。” 大伟不解问:“为啥?” 田教授道:“你还记得那部《五岳真形注疏》吗?” 大伟点了点头。 田教授道:“你也知道,我之所以前往白云道人的古墓就是为了寻找这部古籍,而寻找这部古籍的目的是为了明白五岳真形图的真实含义。” 大伟苦笑道:“想起来了,我记得您一直认为华夏五岳的底下是互相连通的,就是受了那个五岳真形图的启发?” 田教授道:“不仅五岳是连通的,整个华夏的所有山脉底下,甚至是全世界的山脉底下都是连通的。只不过五岳所包涵的地域是我国上古文化核心区的代表,所以被道家单独拎了出来。其实不论是山川还是平地,整个地壳板块,甚至地幔层都不会是实心的,而是像一颗被虫子钻过了无数次的大苹果一样,布满了一条条通道。” 大伟感慨道:“所以您后来就被主流学术圈给踢了出来?” 庄森却疑惑道:“田教授的这种理论其实并不稀奇,国外也有很多学者提过,也没听说有谁因此被人取消或者排挤啊。” 田教授叹道:“如果仅此而已的话,的确不算什么。可我经过多年调研和考证,认为在地底下有一个庞大到令人难以想象的世界,而这个世界不光有与我们一样的人类,还有各种上古神话传说中的所谓神仙妖魔鬼怪,甚至是幽冥地府。像南寿村的古墓就是如此,所以我当时劝申屠明扬别来,就是怕他会碰上这种不知名的危险。可惜,唉!” 庄森道:“地心人理论?” 田教授道:“差不多,但是细节上还是有些差异的。” 庄森苦笑道:“难怪您被主流学术圈给踢了出来。” 田教授道:“年轻人,这个世界是很大很精彩的,并不仅限于你从小在书本上学到的知识。怎么,难道你并不相信世上有地心人吗?” 庄森正要回答时,却见大伟已经抢着说道:“他怎么可能不信?人家连鬼都捉,还在乎区区一个地心人?” 田教授一愣,问:“你是干什么的?” 庄森报上职业后,田教授登时倒吸一口凉气:“真是后生可畏啊!正好,我现在正在写一篇关于轮回转世和阴间真实概况的论文,要不改天切磋一下?” 庄森:“这个嘛……田教授,不是我扫您的兴,眼下咱们最该关心的事是不是如何离开这里呢?” 田教授道:“放心吧,会有出路的。我年纪大了,不比你们年轻人,刚才走了那么多的路,早就累得走不动道了,就让我停下来好好喘口气吧。” 庄森忙道:“是我疏忽了,您喘您喘。” 于是,田教授继续说道:“多年来我不断翻阅各种古籍资料,甚至是去当地田野考察,最终得知一个惊人的真相,那就是古人在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地心,不,准确说是地下世界的存在,甚至在某个地洞里找到了一批神秘资料,包涵天文、地理、科技、哲学等等,而这些资料远远超过了当时绝大部分古人能够理解的范畴。而且据我研究,先秦墨家的兴起便是因为得到了其中一部分资料。” 大伟愕然道:“您这研究结论是咋得出来的?我咋觉得比野史还野呢?” 田教授敲打他道:“伟霆,我跟你说了很多遍,不要固步自封,要有发散性思维嘛。地球形成至今已经几十亿年了,怎么偏偏到了现在才有人类?才有文明?前面几十亿年都干啥去了?跟你当年读书那会儿一样,尽偷懒耍滑逃课了?” 大伟表情尴尬道:“这事儿,她都跟您提过?” “废话,我的女儿,重要的事是不会瞒着我的!” 大伟:“……这事儿很重要嘛?” “怎么不重要?一个人小时候的读书态度直接说明他这个人的三观形成,还有……” 还没说完,就被大伟打断道:“行行行,我从小就坏,从小就不思进取,圆明园都是我没事儿烧的,以后一定改正,您还是先说说眼下要紧的事吧。” 田教授也觉得自己有点扯远了,干咳一声道:“这个,刚才说到哪里啦?” 大伟忙道:“圆明园是我烧……不,先秦墨家的兴起就是因为得到了什么资料来着?” “在某个神秘地洞里发现的上古科学资料。”庄森补充道:“其实这个理论,国内外都有不少非主流学者提过,无非是认为在我们这拨人类文明之前已经有过许多次人类文明,甚至有一些是外星人建立的,而古籍中的神仙妖魔都是史前文明的遗民或者外星人。” 田教授道:“就是如此!” 庄森也点头道:“关于这一点,我是极为赞同的。不过也不能完全否定那些主流学者,毕竟史前文明这种事目前很难证伪,市面上绝大部分关于史前文明或外星人的描述都是虚构的。” 大伟道:“等等!咱能不能先不扯那么远,我这小脑瓜子一下子塞不进那么多知识,就快宕机了。咱就先说说刚才那只龙怪,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龙?” “龙?”田教授闻言登时哈哈大笑起来:“我华夏之龙乃鳞中之长,能幽能明,能巨能细,能长能短,春风而登天,秋风而潜渊,何其玄妙!何其壮哉!能长成刚才那副鬼样子?” 大伟道:“那……刚才那货到底是啥玩意儿?” 田教授语音一顿,铿锵道:“不知道。” 大伟听了险些跌倒。 第44章 巨棺 田教授走上前去,仔细查看着仍旧昏迷不醒的申屠明扬。 申屠月娥见状急道:“田教授,那妖怪生下一只幼崽跑进我爸爸的肚子里面了,我怕他跟大伯一样,会……” 田教授安慰道:“放心吧,那小妖想要破肚而出,至少需要三四天的时间,在那之前,你爸爸都算是安全的。” 申屠月娥闻言不禁松了一口气。 庄森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申屠先生体内的小妖给取出来?” 田教授道:“有是有,不过需要特定的工具。” 申屠月娥忙问:“需要什么工具?我一定能够准备齐的!” 田教授道:“工具都有现成的,不需要你来准备,而且就算你想准备也无法办到。” 大伟道:“啥工具啊这么稀罕?连我们申屠大小姐都买不到?” 田教授道:“我也说不清楚,等到了地方你们就明白了。” 休息完毕后,众人在田教授的带领下,继续往前走着。 庄森发现,这里的空间虽然比南寿村古墓还要大上许多,尤其是弯弯绕绕的墓道有许多条,而且上下分了二十多层,可一路上畅通无阻,没有遇到一只怪物的拦截。 许久之后,田教授终于领着大家来到一间墓室。 这间墓室看起来足足有三个足球场大小,四周井然有序地摆放着各种陪葬品,甚至连马车都有好几架。 大伟也是个见不得宝贝的人,当即兴奋地跑了过去,东挑挑西捡捡,把那些冥器捡起来又放下,放下了又捡起来,看到得意处还不停放声大笑,像个二傻子似的。 庄森担心大伟受不住宝物的刺激,真的发疯了,连忙上前劝道:“我说哥们儿,这里的东西都是国家的,你就算再喜欢,也一件都不准拿。” “知道知道!”大伟随口应道。 庄森见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只好叹了口气。 赵道长来到田教授身旁,问道:“教授,你刚才说这里有特殊的工具,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一路上,田教授已经从庄森口中得知了赵道长此行的目的,便说道:“放心吧,虽然我不清楚那些工具能否祛除你体内的妖灵,但一定有机会试上一试的。那些东西就在前面,我这就领你们过去。” 赵道长见田教授脸上的表情很真诚,便面色逐渐缓和下来,点头道:“好,劳烦你在前面带路。” 众人准备继续上路,却见大伟还在那里挑挑拣拣的,正打算喊他过来时,却见他突然自动站直了身子,一脸惊慌道:“不好,有人!” 大家连忙抄起手里的家伙,警戒地盯着四周,问道:“是什么人?在哪儿呢?” “大家别紧张,我是指那些灯,灯油!”大伟说着就指了指不远处的几盏青铜雁鱼灯:“如果这里没有别人的话,那这灯是谁点的,总不会是田教授吧。他就算要点,估计也没有带可以添的油吧?” 庄森之前可没想过这个问题,经他这么一提,登时眉头皱起,喃喃道:“不可能是人,要有也是鬼。民间就有一种‘鬼点灯’的法术。” “鬼”字一出,但觉阵阵阴风飕飕吹过,配合周围那阴森诡谲的氛围,刺激得大伟都快大小便失禁了。 他忍不住骂道:“老庄你个混球!一张乌鸦嘴千万别乱说,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庄森笑道:“瞧你那怂样儿,一句话就把你小子给吓着了?如果不是鬼的话,那你说这灯是咋回事?” 大伟道:“你小子且听好喽!这灯油是用东海鲛人身上的油膏熬制而成,能够保持千年,甚至晚年不灭。” 庄森哑然道:“世上的确有鲛人,可并不在东海,而是在今天的太平洋深处。以汉代的航海技术,是无法去那里捕捉鲛人的。” 大伟道:“哈哈!终于被我逮到你的漏洞了!别忘了这里已经不是南寿村的那个双连墓了,而是白云道人的墓。白云道人是啥时候的?妥妥的明朝!那会儿郑和的船队都开到非洲了,还没能去过太平洋?” 庄森苦笑道:“白云道人的墓是在山顶那一小块,这里可不是。你不信?那我问你,刚才你在这墓室里摸了半天冥器,有哪一件是汉代以后的?” 大伟登时语塞。 庄森说的没错,这里所有的陪葬品,从马车到一柄剑,一杆戈,全都是汉代的,没有一件属于明代,只不过自己刚才过于兴奋,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件事。 然而他自恃好歹也是个古玩商,在见识上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做法抓鬼的?于是强撑道:“你……你少来唬我!古书里就曾记载过‘东海有鲛人,可活千年,泣泪成珠,价值连城;膏脂燃灯,万年不灭’的说法。” 庄森道:“写古书的人未必真的去过东海,见过鲛人,很多也都是以讹传讹的,不可全信。” 大伟道:“那你说,这些灯油是什么?” 庄森道:“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鲸鱼的脑油,这种油笔一般的动植物油更加耐烧,燃点也更稳定,又不像现代石油那样容易挥发爆炸。当然了,这种说法也并不完全可靠。毕竟秦朝时期不像今天有大规模的捕鲸技术,偶尔杀一头还行,但要制作一大批灯油给帝王的陵墓照明,那还是远远不够的。” 大伟好奇道:“还有一种呢?” 庄森道:“磷。” “磷?” “对!尤其是白磷。古人很早就发现白磷能在黑暗中自己发光或者燃烧,假如利用这一特性,在墓中埋了一些富含磷的物质,一旦墓室门被打开,或者有外界的空气进入,那么磷化物就开始自燃,看上去就像突然被点亮了似的,而且还能燃烧很长一段时间。虽然未必有千年之久,但几十天,甚至几个月还是没问题的。田教授,你刚进来的时候,这里是不是一片漆黑,后来突然亮了?” 田教授点头道:“正是这样。从目前的发掘的一些古墓来看,其中所谓的长明灯有一小部分是用鲸鱼脑油熬制的,可大都在唐代以后,也许是因为那时候的航海技术比之前较为成熟,余下大部分都是磷化物,比鲸鱼脑油更容易搞到,燃烧的时间也更长。” 几人边走边看,不多时就来到了墓室的中央区域,只见前方耸立着一座十米高台,呈梯形结构,最上方横陈着一只巨大的木制棺椁,体积比之前在双连墓里看到的那个还要大上两倍有余。 如果这玩意儿真是来盛放墓主人尸身的话,那他身前至少得有五米高,否则根本用不了这么大的棺椁。 大伟见状吓了一跳,问道:“这墓主人是哪位?不会是个巨人吧?二十五史我虽然没有看全过,可多少也翻过几页,没听说过历史上有哪位王公贵胄能长到五米的。” 庄森道:“废话!这还用翻历史书?有点生物常识的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五米的人。” 一旁的田教授听了后却摇头道:“未必,这世上或许真的有五米高的人。” 这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庄森顶多会觉得这人要么缺乏一些应有的科学常识,要么就是极富幻想力,可田教授是谁?一位在主流学界曾颇有名望的学者,虽然最后因为研究的课题太不着调而被踢了出来,可一直以来的研究态度还是极为严谨的,否则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他竟然认为世上真的有五米高的巨人,而且表情还如此认真,这……可能么? 庄森怔怔的看着田教授,本以为他接下来会列举出一些巨人的考古实例,岂料对方话锋一转,说道:“不过,眼前这具棺椁是空的,也不是用来盛放尸体的。它的真正用途是一扇门,门下有一条阶梯,阶梯的尽头是一间墓室,那里有我们需要的工具。” 庄森不由得苦笑道:“我说田教授啊,您这思维也太跳跃了些吧,下回可不带这么耍我们的啊。” 田教授道:“我也是就事论事,没有耍你们的意思。” 庄森生怕他的学究脾气又上来了,连忙抢在前头走上那个梯台。 刚走了五阶,忽然从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咯吱”声,紧接着一阵阵阴风刮过,梯台上下和周围的烛光全都随之摇晃起来,隐约还能听到呜咽声。 大伟此时正好走上台阶,见状骇然道:“这……这是咋回事?上面那具棺材里到底有没有尸体啊,不会是诈尸了吧?” 田教授对眼前的突发状况也是不明所以,只是说道:“不不不,我敢担保,那具棺椁里绝对没有任何尸体或陪葬品,至少我之前上去的时候就是那样。” 说话间,那古怪的呜咽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很强烈的,带着某种节奏感的踏地声。 那声音像是人的脚步,但仔细一听又不是那么回事。 别说是在这幽暗密闭死寂的古墓中,就算换成是在地上寻常的楼道里,也会令人脊背发凉,寒毛直竖的。 然而那脚步声并未因众人的主观意愿而消失,反倒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凌乱,似乎有越来越多的恶鬼正从地狱醒来。 第45章 五岳颠倒 可是那条阶梯撑死也就一百阶,几人看来看去,别说什么妖魔鬼怪了,连只蟑螂都没见着。 庄森倒是不怕鬼,毕竟那在他的专业范畴内,怕就怕是龙头怪一类的实体妖物,尤其是那些恐怖的食人黑蚁,登时手心里全都是汗,喃喃道:“那声音似乎有点熟悉,该不会是那群黑蚁跟过来了吧?” 田教授闻言摇头道:“两座大墓之间只有唯一一条通路,刚才已经被千斤闸隔断,黑蚁是不可能偷进来的,否则这里早就遍地尸骸了,我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大伟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恐惧,跟个小号猛张飞似的大吼道:“奶奶的,都被欺负到这份上了,管他是黑蚁还是别的什么妖怪,大不了跟它们拼了!” 庄森把自己的***递到他手里,微笑道:“好气魄!那么双刀大侠你上吧。折腾了那么大半天,我估计那群黑蚁和龙头怪早就饿了。” 大伟似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勉强咽下一大口唾沫,将刀还给庄森,嘿嘿干笑道:“都是好哥们儿,要上就一起上嘛。” 庄森没搭理他,领头上了梯台顶部。 那里是一处宽阔的平台,约十米见方,除了中央那具五米多长的棺椁,就连灯盏都没一座,可谓一眼望得到边。 那诡异的脚步声虽然还隐约徘徊在耳边,可动静是小了一些。 庄森道:“田教授,您说这棺椁是一条通道的大门,那咱们现在一起用力把那盖子推开吧。” 田教授笑道:“这样是不行的。先不说那盖子的木料本身就很沉重结实,而且外围包裹着一层厚厚的铜皮,就算咱们几个一起上也未必能够挪开。” 庄森好奇道:“那您当时一个人是怎么挪开的?” 田教授道:“棺椁的其中一面上有机关,找到后按一下就成。”说着就驾轻就熟地摸了起来,可在棺椁壁上一连摸索了好几分钟都没有成功,不禁脸上露出一丝惊诧,喃喃道:“那机关怎么不见了?我明明记得就在这里的呀!” 大伟见状问道:“我说岳父大人啊,您会不会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大,给记错位置了?” 田教授皱眉道:“不可能,那位置很容易记,我不可能记错的。”说着,又在其他几面摸索起来。 庄森趁机仔细勘察起现场的环境来。 整具棺椁静静地躺在那里,地面上没有被挪动过的痕迹,否则以它的重量,哪怕移动几寸位置,都能在地板砖上看到一些划痕。 奇怪的是,四周虽然看起来一片死寂,可那幽灵似的脚步声并未消失。不知是否心理作用,他甚至能够感到有人与自己擦肩而过。 不过既然都已经到这地步了,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想到这里,他心中最后一丝恐惧都消失了,而后跟田教授一样在那具棺椁上寻找起来。 这是一具形制十分标准的汉棺,但是跟已知出土的其他实物相比又有一些不同,比如寻常汉棺都是木制的,顶多在外表钉上一些鎏金铜璧,然而眼前这具的外面完全被一层厚厚的青铜表皮给严密包裹住。 而且更令人惊诧的是,在四面青铜外皮和顶部的青铜棺盖上雕刻着许多不知名的文字或符号,一个个形如蝌蚪,与之前在南寿村古墓中见到的几乎一致。 这座汉墓的墓主人绝对不会是明代的白云道人,也不会是南寿村古墓中的那位汉朝王子,否则两座墓完全可以打通,何必用千斤闸门隔开? 虽然眼下不是在做现场直播,玄学打假的宁嫣也不在身边嘀咕,可庄森觉得有必要拍下一些照片留底,于是就拿出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下一批珍贵的照片和视频。 田教授正在边上继续摸索着机关,忽然听见身旁传来一阵阵拍照声,连忙起身四顾,见是庄森后便轻声责备道:“小庄啊,不是我多事。这里的一切本来都是秘密,没有多少人知道,可你现在拍成了照片,这里的一切就会被传出去,会招来盗墓贼的!” 庄森笑道:“田教授您放心吧,这些照片和视频我压根就没打算放在节目中展出,也不打算放上网,就让它们保存在自己的电脑档案中,对了,那台电脑是从来都不上网的,连后期制作都不用,仅仅是用来保存和查看档案资料的。” 田教授道:“哎呀!现在的电脑技术是很发达的,人心也是越来越不古的,就算你那台电脑不上网,只要有人想得到,总会有办法的。到时候你是没什么,可眼前这些本该属于国家的财富,将迎来一场大灾难啊!” 庄森经他这么一说,登时也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微微一沉吟后,当着田教授的面把刚拍下的所有照片和视频都删了,并保证不再拍摄,同时也请其他人都把手机拿出来给田教授检查。 本以为性子刚烈执拗的申屠月娥会不同意,岂料她头一个拿出手机递给田教授,就连他爸申屠明扬的都没漏下,其他人也都纷纷效仿, 当然了,对于大伟来讲,得多检查一下,看他有没有中饱私囊。毕竟从这里随便流出去一件明器,都能引来盗墓贼的追踪。 幸好大伟还是守信的,之前答应庄森不拿这里的一件明器,说到并做到了。 检查完后,田教授冲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吓得众人连连还礼,忙说使不得。 大伟望着田教授得意道:“我说未来岳父啊,您这下应该相信咱的人品了吧?我就这么跟您说,别说区区一件明器,就算眼前摆着……哎呀卧槽,老庄你干啥拍我肩膀?没听说过人的肩头有三把明火,一拍就灭么?这还是在墓里,你想害死我啊?”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庄森的声音:“拍你?我拍你干啥,人家正忙着呢。” 大伟一怔,扭头望去,只见庄森正在数米外的棺椁上摸索,的确不可能拍自己的肩膀,就算想拍也够不着啊。 于是又向另外一边扭头望去,没好气道:“老实交代,是谁?刚才是谁拍肩膀吓唬老子?” 众人闻声齐齐看向他,一脸茫然。 田教授见状笑道:“我说伟霆啊,大家都正忙着呢,又不是小孩子了,谁会无缘无故地拍你肩膀?难不成你见鬼了?” 他本是随口一说,可历来就饱含封建迷信思想的大伟却听了进去,登时抄起家伙护在身前,然后一步步退到庄森身旁,强充镇定道:“咦,这个棺材做的还蛮讲究的嘛,应该有些年头了吧。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庄森正瞅找不着机关,被他这么一打扰,登时没好气道:“你小子要是害怕就直说。” 大伟一听这话,登时不乐意了,挺起毫无半点胸肌可言的胸膛,气冲云霄道:“害怕?瞎扯淡!老子的字典里从来就没这个词儿!想当年,老子从……” 话说一半时,眼角骤然瞥见那面棺椁上的图案,登时愣住了。 庄森见他突然没声了,便笑道:“想当年你小子咋了?卡壳了?” 大伟沉声道:“别吵!” 庄森见他竟罕有地认真起来,登时感到一百个不习惯,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这太阳真要打西边出来了,这大伟老师也有认真的时候?” 大伟没理会他的嘲讽,而是指着那面棺椁,问道:“你看这幅图,还记得是什么吗?” 庄森道:“当然了,那是五岳真形图。” 大伟又道:“可你不觉得这五岳的位置有点不对劲么?” 庄森一愣,见大伟不像是没事找事的样子,便凑过头去一瞧,果然五岳的位置变了,本该是西岳华山的位置变成了南岳衡山,本该是南岳衡山的位置变成了东岳泰山,以此类推,像是整个五岳都顺时针转了一格。 此时田教授也听到了二人的谈话,连忙跑了过来,并蹲下来查看。 庄森问道:“您上次看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排列顺序?” 田教授摇头道:“不,完全不是!我记得清清楚楚,之前完全是按照正常的五岳排序来的。怎么会……” 庄森道:“会不会找错面了,除了前后两头,露在外面的不是还有两面吗?” 田教授连忙来到其他两面,只见那里根本没有五岳真形图,由此可以肯定机关就在庄森之前看的这一面。 他道:“棺椁上的纹案应该都是刻死的,根本不可能自行移动,除非是真的见鬼了。” 大伟一听这“鬼”字,心里就犯怵,对庄森道:“哥们儿,要不你现在就做场法事,看看这里到底有没有鬼?要是有的话,咱就好好沟通一下,俗话说的好,上门都是客,咱又不偷他家的东西,就算不给杯茶喝喝,也用不着吓唬咱们吧?” 庄森哑然:“他要是真给你杯茶,你喝不?” 大伟平时喝惯了绿茶,一想起那些陶罐里的液体也是绿色的,登时胃里直犯恶心,连忙应激似的捂住了嘴巴,不让他再说下去。 就在这时,田教授突然说道:“你们都别吵啦,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众人一听这话,登时一起凑了过去。 第46章 虚实之间 只见田教授伸手在本该代表“东岳泰山”的位置上用力一按,紧接着再向正北方滑去。 奇怪的事发生了! 本以为这些纹路都是刻死的,没想到竟然能够移动,是一处暗藏的机关。 然而当田教授将五岳全都移动到本该属于自己的正确位置上时,棺椁盖出乎意料地并未打开,而是仍旧纹丝不动地躺在原地。 就在疑惑之际,耳边突然凭空响起一阵凄厉的哀嚎,仿佛一群来自幽冥的亡魂正围绕在四周低语。 尽管听不清楚那些声音到底在说些什么,可几人可以清晰感受到眼前飞过一个又一个幽灵,那种无比窒息的氛围配上周围的坟墓环境,简直令人想要发疯! 大伟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额头上的冷汗如黄豆般落下,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只晶莹白皙的手悄然搭上了他的右肩。 这时正巧庄森回过来头来,还没等说出一句话,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一张嘴巴撑得老大,就是发不出声音来。 大伟瞅他脸上的这副表情,登时笑了起来:“你小子这是咋了,干嘛这么傻不愣登地盯着人家瞧?我知道自己长得比你帅,你也用不着摆出这样一副表情吧?” 庄森没有回答,而是拿出罗盘瞄准了他。 大伟见状立马就明白了过来,颤声道:“哥们儿你可别吓唬我,咋……咋样了?” 说到这里,但觉一股股阴风从后脖颈灌进衣领,血液在刹那间凝固。 他回头一瞧,嘴巴登时张得比庄森还大,心脏几乎就要跳到嗓子眼了,语无伦次道:“”手……鬼……手……” 庄森本想抽出桃木剑来祛邪,可根本感受不到对面有一丝阴灵之气传来,心中惊疑不定,心想那只难道不是鬼手,而是有实体的妖物? 想到这里,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桃木剑,转而抽出别在腰间的野营消防斧。 大伟一瞅这架势,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骇然道:“你……你想干啥?” 庄森没有废话,而是冲他连眨了七下眼。 大卫一怔,旋即露出一个恍然表情。 正常人一般顶多一次连眨两次眼,能连眨七下的多少是眼睛有点毛病的,而正是这种细节,成了庄森和大伟从小喜欢使用的暗号。 于是,大伟鼓起勇气,冲庄森回眨了七下眼,接着就在心中默数起来。 当数到“三”时,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往前方冲出。 可是,当庄森举着消防斧来到大卫身后时,非但没有砍下去,反而硬生生收住了去势,因为大卫背后什么都没有! 那只“鬼手”神秘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然而诡异的事又出现了! 当庄森扭头回望大伟时,竟惊讶看到那只“鬼手”再次出现在他的肩膀上…… 无需庄森开口,多年一起玩耍培养出来的默契令大伟立刻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然后在齐声数到“三”后再次向对方冲去。 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庄森扭头一瞥,只见那只“鬼手”先是骤然消失,而后在短短几秒后再次出现在大伟的肩头。 如果真是鬼的话那还好说些,毕竟这与庄森专业对口,偏偏这只手没有任何阴灵之气,却又极不正常…… 大伟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喝道:“奶奶的,明人不做暗事,明鬼不唱暗戏!这农历七月十五刚过去才几天,你们就出来调戏老子?是老子那天没给你们烧纸钱?还是没请你们吃大餐?都一个个想发财想疯了?有种出来单挑!鬼鬼祟祟的算啥好鬼?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子是狲四秒呀?” 庄森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如此没有法力,却敢硬刚“好兄弟”的人还是头一回见,于是冲他竖了竖大拇指,然后在他手里塞进一张黄符,最后退出五步远,静静地等待着。 一旁的几人都停下了动作,就连赵道长也缓缓抽出了背上法剑,一脸凝重地盯着四周。 约莫半分钟后,忽然响起一阵轰隆隆的巨响,紧接着一波接一波的噪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到最后几人竟然能够听清楚他们具体在说些什么。 大伟一瞅这阵势,俩腿又忍不住哆嗦起来,结结巴巴道:“哥……哥们儿,我刚刚……是不是……说的有些过了?” 庄森叹道:“何止过了,瞅这架势,人家墓主人显然要把你一起带走。” 大伟骇然道:“奶奶的,不是说一个古墓一个鬼嘛……我听这声音至少有成千上万个。这墓主人到底是干啥的?开麻将馆的都没这么好的人缘吧?” 庄森见他鼻涕都被吓得流了出来,索性再进一步吓吓他,佯装正色道:“墓主人是只有一位,但古人流行陪葬和殉葬制度,有的墓主人死后会有几十个甚至几百个人陪葬,这还不算他们生前养过的狗啊鹰啊啥的,其中有很多都是被活埋的!” 大伟喃喃道:“活埋……这也太残忍了吧。” 庄森道:“所以墓中的这些鬼怨气集中,但凡碰上个误闯进来的倒霉鬼,非但不会放过,而且会让他死得比自己还惨得多。” 大伟忙道:“我可不是误闯进来的。” “故意的那就更完犊子了。不知者才不罪,明知故犯的那得罪上加罪。” 话音落下,大伟身上的哆嗦已从股二头肌转到了腓肠肌,就连脸色都已经能跟青菜叶比一比了。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忽觉头顶一阵哇凉哇凉的,随即看到一根手指上面挂了下来。 大伟将一根棍子递到庄森手里,苦笑道:“这玩意儿还真难缠,我再也受不了了,哥们你就行行好冲我脑门上来一棍吧,就算打死我,我也认了。” 庄森没搭理他,而是被眼前发生的一幕给惊住了。 这已经不是一根手指,或者一只鬼手的问题了,而是千万只鬼手! 它们正从地面下伸出,像一只只惨白惨白的泡脚凤爪,拼命朝上,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 庄森拼命用手中的桃木剑和消防斧劈砍那些鬼手,可根本没用,禁不住回头望向远处的赵道长,问道:“道长,我修为有限,看不出这些鬼手究竟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赵道长摇了摇头,应道:“不知道,我的法器对它们也没用。” 田教授见状喃喃道:“天啊!这世上真的有鬼?为什么之前我来的时候没有遇到呢?” 很快,情况就变得更加糟糕。 就在几人闪避这些鬼手时,墓室内原本还亮着的几盏油灯都被阴风吹灭,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黑暗。 幸好申屠月娥的背包里事先准备了一盏户外灯,虽然灯光不是很亮,和总好过伸手不见五指。 可惜美中不足的是,她事先拿灯的时候没好好挑一下,选的是盏绿灯。 当灯打开后,那湛清碧绿的,简直阴间还要阴间。 更惨的是,不光是鬼手,地面下还随之探出一张张被痛苦扭曲的鬼脸,而四周的哀嚎声似乎正是从他们口中发出的。 冷汗,一滴滴从众人的额头上滑落。 幽幽的,一只莲藕般的小嫩手缓缓攀上大伟的裤腿。 他低头瞧去,不知是否光线太暗的缘故,那张小脸竟看不清五官,只听到一声清脆而又幽怨的稚嫩喊声:“叔叔……别走……叔叔……” 大伟的头皮一阵发麻,再也忍耐不住,任由一阵温热流向裤管。 短短半天之内能连续尿在裤子里两回,也算是位不出世的人才了。 庄森本想走过去帮发小壮壮胆子,可他也明白此时情况未明不易轻举妄动,否则后果将十分严重,尤其是本该万无一失的罗盘根本探测不到这些鬼魅的存在…… 就在危急关头,田教授脚下一滑,后背在无意间撞上了棺椁,好像触碰到了某个机关,那些鬼手鬼脸和噪音瞬间消失,一切又都恢复如常。 原来这一切都是人为制造的幻象! 庄森赶紧来到那处机关,发现田教授刚才触碰到的地方雕刻着一条阴阳鱼。 当他按下那条阴阳鱼时,鬼手鬼脸和噪音再次出现。 好家伙,原来整个棺椁都是一架极为精密的仪器,而那鬼手鬼脸则是三维全息成像技术。 那么问题来了,这棺椁明显是汉代制造的,怎么会有如此先进的三维全息成像技术? 田教授看了看四周,叹道:“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的原因。这里的一切都太神秘了,仿佛一个无穷无尽的宝库,每次都能从里面找出一些无法解开的秘密来。” 庄森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缓缓道:“刚才那种三维全息成像技术绝不是汉代人能够坐出来的。就算现代最先进的相关技术,也做不到这种程度。难道真的是史前文明或者外星人干预的结果?” 田教授道:“我刚发现这里时也有过这种想法,后来确定并非什么史前文明或外星人,而是圆方门,也就是先秦墨家留下来的惊世技艺!” 此话一出,四下皆惊。 第47章 西极化人 大伟道:“我说未来岳父啊,虽然我打小读书成绩不好,可历史常识还是没问题的,否则也忽悠……指点不了那么多客人。从墨家的创始人墨翟那会儿算起,到现在顶多也就两千五百年。他们要是真有这技术,早就位列诸侯,跟七国一起逐鹿天下了,哪里还用得着东躲西藏,还差点被秦始皇给灭了个干净?” 田教授道:“你能有这样的独立思考能力就很好嘛,不过我还是要纠正你一下。至少到目前为止,并没有确切的史料证据证明秦始皇对墨家展开过专项灭绝法令。当然,墨家的思想与秦朝的国策是相违背的,这一点毫无疑问,所以仅仅只是有可能而已。至于墨家为什么拥有如此先进的科技却不称霸天下?也许他们有更强大的敌人,也许他们有别的目标,也许……总之,在历史的层层迷雾下,一切皆有可能。” 大伟由衷叹道:“原来如此!真是听您一席话,还是一席话呀。” 田教授闻言不以为意道:“密室就在棺椁下方,咱们还是先去那里吧,有什么话等办完正事以后再讨论也行。” 众人知道他说的“正事”是什么,当下连连点头,尤其是申屠月娥,急着想要取出父亲体内的那只小妖。 田教授尝试着在棺椁上重新按动了几下,这一次没有令人失望,那沉重的棺盖发出一阵难听的“咯吱”声,而后以其中一头为圆心,往边上挪出一个大大的扇形轨迹,并在棺椁底部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深坑。 几人站在棺沿,望着底下那个看起来深不见底的坑,即使已经从田教授口中得知了答案,可多少还是有些震惊的。 田教授没有由于,进入棺椁后打头下了石阶。 就在庄森想要打开手电时,坑道内闪起一蓬蓝光,虽然不是十分明亮,但将两边的墙壁和脚下的石阶照得很清晰。 走了约莫五十阶,来到一处拐角平台,上面的墙壁上画着三幅壁画。 庄森的眼神被壁画所吸引,便停下脚步,打起手电看了起来。 第一幅的背景是座巍峨的高山,山下匍匐着几十个大大小小的人,看衣着很原始,像是还未开化的上古,甚至远古时代,而那座山的上空飞来一颗巨大的物体,说圆不圆,说方不方,画风十分抽象,不知道画这壁画的人究竟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第二幅的背景换了,是一片空旷的平地,中央画着一个大湖,没有人,只有一大团黑雾状的东西,比刚才那幅画里的天外来物更加抽象。 第三幅的背景又来到了高山,只不过黑雾不见了,而山下也站着几十人,只不过与第一幅的不同,这里每个人的个头都是一样的,而且看衣着发式也比第一幅文明许多,已经到了夏商周,甚至更靠后的年代。 大伟虽然是古玩商,平时也接触过不少历史书籍,可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壁画,登时忍不住问田教授道:“您看这些画的都是啥,咋看着那么瘆得慌呢?” 田教授道:“在遇到你们之前,这些壁画我已经反复观看过许多遍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上面画的山应该就是如今甘省境内的太子山,而第二幅壁画里的大湖就是今天的青海湖。” 大伟好奇问:“您这么说是有啥根据吗?” 田教授道:“根据就是,太子山和青海湖都曾是共工氏的领地。” 此话一出,就连庄森都觉得田教授是不是因为最近研究不着调的东西太多而走火入魔了? 无论是上古神话还是考古发现,共工氏的统治范围都在豫、晋、陕三省境内,与甘省相距不近,更不用说青海湖了。 田教授毕竟曾是主流学者,理论水平应该是很扎实的,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当庄森很委婉地提出这些疑问后,田教授笑道:“共工氏的领地并非固定不变的,而是一直在随着环境的变化而迁徙。这支部落的源头甚至可以追溯到今天的祁连山一带。” 庄森当年读的并非历史系专业,所以对这些上古历史并不太清楚,于是说道:“即便是这样,那这三幅图想表达什么意思呢?” 田教授一边看着笔画,一边解释道:“先别急嘛小庄,要搞清楚这些画的内涵,必须先了解其历史背景。这第一幅画的年代大约在七千至八千年前,根据一些考古证据表明,那时期共工氏的核心统治区域在太子山一带,再晚个一两千年的话,就已经往东迁徙至洛水河畔了。第二幅是青海湖,曾经也在共工氏的统治范围内。第三幅从衣着发式上推断,很可能是尧舜时代,那时候共工氏的核心统治区域在今天豫省的万仙山附近。那么画上的这座山就很有可能就是万仙山了。” 庄森想了想,问道:“第一幅壁画上的那个天外来物是什么?画得既不像陨石,也不像时下流行的不明飞行物飞碟。” 田教授道:“那就不清楚啦,不过我现在倾向于是天外来客,或者某种高度发达的史前文明。” “史前文明?比如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姆大陆啥的?” “对!” 庄森哑然,不过也无法反驳,毕竟自己在墓里见到这些高科技,连今人都未必能设计出来,更不用说古人了,除了外星人或史前文明,还真找不到其他的合理解释。 田教授继续说道:“至于第二幅中的黑雾,我暂时还想不出是什么,不过你看像不像之前遇到的那些黑潮?” 庄森道:“难道青海湖也有食人蚁?” 田教授道:“对此我只是猜测,并不能肯定。不过有个巧合你可能没有留意到。” 庄森忙问是什么。 田教授道:“还记得之前的那个怪物么?” 庄森道:“记得啊,长得人面龙身。” 田教授道:“神话传说中的共工是人面蛇身,但有手有脚。上古传说中经常讲蛇身和龙身搞混,即便有区别也是蛇身无手脚而龙身有手脚罢了。” 庄森惊道:“难道之前咱们遇到的那个怪物就是共工?” 田教授道:“共工作为有历史记载的部落首领,是怪物的可能性不大,但上古传说也未必是空穴来风,或许二者之间有某种我们暂时不知道的神秘联系吧。” 几人站在那里讨论了一会儿,最后也没讨论出个结果来,而且大都离不开田教授之前所给出的范畴。 既然看不懂,那就索性不看了。 几人离开平台继续往下走,而后来到第二块平台,那里又是一处转折。 自从离开南寿村古墓后,众人基本上没有再遇到什么危险阻碍,一路畅通无阻,本该值得庆贺,但庄森心里总觉得七上八下的。 果然,走着走着,大伟突然一把拽住庄森的手腕,抖得像个筛子似的,却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庄森道:“怎么了这是,又见鬼啦?” 大伟闻言一脸惊恐地盯着他,那表情说明了一切。 庄森没好气道:“在哪里呢?不会又是什么三维全息成像吧?” 大伟依旧颤抖着说不上话来,只是用手指了指前方。 庄森顺眼望去,登时眉头皱起。 或许是因为视觉角度的关系,在那昏暗的光线下,映入眼帘的是一头乌黑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庞,然后是一身暗红色的古装,脚上穿着红色的绣花鞋,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下方的石阶上一言不发,散发出来的全都是瘆人的寒意。 庄森懒得多想,从背包里拿出桃木剑对准了她的脑袋,冷声道:“法师在此,你到底是人是鬼?不说话就别怪本法师对你不客气了!” 这话纯粹是吓唬,而对方也没当回事,依旧站在原地,连抬头看看的兴趣都欠奉。 虽然这一路走来,啥样的妖魔鬼怪都已经见识过了,可大伟的胆量和格局依旧没能完全打开,见到眼前这红衣女子还是十分恐惧,哆哆嗦嗦地举起***就朝她砍了过去。 “别冲动!”庄森连忙出言阻止,可惜晚了一步。 只见刀身直接穿过了那红衣女子的身体,砍在脚下的石阶上,并激起一串火光。 庄森见状一愣,心想她难道真是个鬼? 大伟属于那种越恐惧就越有攻击性的人,正下意识地想要砍出第二刀时,被庄森及时抱住并挪开,沉声喝道:“还没搞清楚情况,别乱来!万一触碰到什么机关,咱们几个都会玩完的。” 大伟被他这么一提醒,登时醒转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 此时,两人离那红衣女子不过两阶。 庄森见桃木剑对她无效,就拿出罗盘探了起来,只见上面的磁针剧烈的乱晃起来,似乎在显示对方就是阴灵。 可奇怪的是,庄森丝毫感受不到她身上有半点阴气,于是掐了个法诀,又念了一段咒,而后对她说道:“姑娘,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能在这地方相遇也算是一场缘分。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只要说出来,我庄森必定帮你达成,还望你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 她依旧没有说话,甚至连脑袋都没抬一下,越发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好!那就别怪我无理了!”庄森掏出一张黄符,正要贴在她的脑门上,这红衣女子竟然凭空消失了! 众人见状登时目瞪口呆,等反应过来后连连往上后退。 说来也怪,当几人退出一定的距离后,那红衣女子又再次出现。 庄森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让几人留在原地,而自己一会儿前进,又一会儿后退,果然那红衣女子跟着自己的进退节奏而接连出现或消失。 此时无需多说,剩下的人也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大伟苦笑道:“好家伙,竟然又被骗了!当真是三百六十当,当当不一样啊。究竟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做的?难怪秦始皇要灭了墨家,偌大的皇宫里,要是大半夜来上这么一出,不得被活活吓死啊?” “西极化人。”田教授道。 大伟一愣:“那是谁?” 田教授道:“西周穆王时期的异人,墨翟的祖师爷。” 大伟道:“等等!我没听错吧?墨翟自己就是墨家的创始人,往上还有能再有祖师爷?” 田教授道:“人都是学而知之,很少有生而知之的,墨翟的一身学问有半数来自西极化人一脉。” 大伟好奇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田教授道:“下面的密室里有一些书籍和记载,你们看过之后就明白了。” 第48章 归墟仙人的馈赠 大伟又好奇问道:“您刚才说墨翟的一身本事有一半来自那个什么西极化人,那么剩下的那一半呢?” 田教授道:“剩下那一半来自偃师。” 大伟道:“偃师?那是谁,名字咋写的?” 田教授拿过庄森手里的***,在墙上写了两个字,几人看后均莫名其妙。 庄森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忙道:“我好像在一部古籍中见过这个名字,是不是西周的一位工匠,能制作机器人?” 大伟闻言没好气道:“西周?还机器人?这都哪跟哪儿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庄森也觉得不太可能,正在这时,田教授开口说道:“小庄没有说错,的确是西周穆王时期,不过‘偃师’一词并非专指某个人,而是当时的一个秘密工匠组织。那个组织的人拥有远超时代的科技,所以能够制造机器人。不过记录这段事件的古人眼界有局限,所以用‘傀儡’一词来代替,但是你如果看过其中的具体描述,那就会跟我一样认为那是妥妥的机器人。” 听到这里,大伟越发好奇了,请田教授具体说说偃师的事。 于是田教授侃侃道:“古籍记载,当年周穆王西巡昆仑,在回程途中遇到了偃师组织中的一名成员。那人手段了得,利用木头、皮革和胶漆等物品做成了一个能够自由活动的机器人。周穆王起初以为这是障眼法,是骗术,认为那傀儡是由一个活人假扮的,于是命手下用刀砍开了那具傀儡的外皮,发现里面非但没有藏人,而且内脏骨骼一应俱全,甚至还在有序运行着。” 大伟道:“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田教授道:“距今至少两千五百年。” 大伟道:“天啊!那时候就能造机器人了?难道我从小学过的历史都是假的?” 庄森叹道:“如果有史前文明的话,就能解释通了,而且你想想咱们之前遇到的那些三维全息成像技术,即便是现在都没有人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吧。” 田教授道:“那个西极化人的来历不是很清晰,只知道他来自遥远的西方,很可能是现在的伊比利亚半岛。至于偃师嘛,按地宫资料的解读,都是我华夏本土人士,只不过曾在机缘巧合下进入了渤海东面的归墟,从而得到了仙人的馈赠,其中就有远超那个时代的工匠技术。” 大伟道:“归墟我知道,山海经里有记载,在渤海的东面,天下海水,甚至天上的银河都流向那个大窟窿,本以为是古人吃饱了没事瞎编的,难道真的有这个地方?” 田教授道:“何止归墟是真的,那里面还有许多仙人呢,否则咱们看到的这些超科技是怎么来的?” 大伟道:“不对,不对!” 田教授愣道:“怎么不对了啦?” 大伟道:“如果偃师组织真那么厉害的话,为什么不趁势招兵买马,造出许多犀利的攻击性武器,然后推翻周王取而代之呢?” 田教授一怔,随后说道:“这一点我倒没有想过,或许他们并在意权势吧。” 庄森道:“很多事看似巧合或不可思议,其实冥冥中自有安排。设想一下,如果偃师具有很大的权利野心,那么归墟仙人的馈赠对于当时的华夏甚至整个天下来讲都是一场灾难,因为所有人都将面临一场巨大的兵戈灾祸。” 大伟打断道:“所以你认为那群偃师都是善男信女?” 庄森道:“就算不是善男信女,那也必定受到更强大力量的制约,否则归墟仙人为什么要把这种超越时代的科技馈赠给那群偃师?他们有那么先进的文明科技,直接攻入华夏称王称霸不好嘛?” 大伟还有些不服气,可田教授已经说道:“我同意小庄的这个说法,那些偃师并非科幻片里的疯狂科学家,一心只想着毁灭,他们或许只是着迷于归墟仙人的那种超科技,并且还受到一定的约束。所以当他们回到华夏后就一直避世隐居,在漫漫历史长河中几乎不为人所知。” 大伟道:“不是吧!既然是避世隐居,为什么那个偃师还要面见周穆王,从而在史书上留下只言片语呢?” 田教授道:“关于偃师和周穆王的记载,并非见于史书,而是一部先秦道家著作《列子》,而列子这个人本来就很神秘,后世的庄子甚至在《逍遥游》这篇文章中称他能够御风飞行。” 大伟道:“您确定这不是一种比喻手法?” 田教授笑了笑,说道:“你可以认为这是一种比喻手法,不过我个人更倾向于是真的。毕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冀省邯郸的某个农村就发生过类似的事,还被列入我国当代三大UFO悬案之一。” 大伟和庄森互视一眼,后者道:“就是那桩两个会飞的神秘人,背着一位当地年轻农民飞了近半个中国的神秘事件?” 田教授点了点头。 事情发生在1977年,那个年轻的农民在7月27日至9月20日期间三次神秘失踪,被两名自称姓高的神秘人背着飞越了十九个省市,途中瞬移至华东和西北的多个城市,累计飞行距离超过一万公里,还闯入过沪市的某军事禁区。 该事件涉及公安人员、军人等多人证词,还有电报、墙上的刻字作为间接证物,被有关专家列为UFO事件中的第五类接触。 虽然测谎和医学检查均指向当事人心理或记忆有偏差,但其中有很多因素都存在争议,比如交通时间差、轻松进入军事禁区等关键疑点,最终成为我国当代最大的UFO悬案之一。 大伟道:“这事我也知道,虽然相信是真的,可……对了老庄,这事跟你专业对口啊,你说到底是咋回事?” 庄森笑道:“这可是UFO事件,我是个驱邪的,怎么就跟我专业对口了呢?” 大伟道:“不,UFO只是其中一个可能,如今网上更多的人倾向于那两位姓高的飞人是阴差,或者修道有成的世外高人。” 庄森道:“阴差这个绝不可能的,毕竟阴司有阴司的规矩,不会这么乱来。至于世外高人嘛,我就不清楚啦,只能说有这个可能。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偃师的手段还真是高明,刚才那些三维全息影像跟真的一样,要是半夜吓人,保准一吓一个准。” 大伟点头道:“在两三千年前能做出这种玩意儿的,估计早被当成神仙供起来了吧。看来那群偃师和西极化人的确不想干预俗世间的事,否则后世的二十五史就是二十五本奇幻大纲了。” 田教授接话道:“其实这种技术的原理也不难理解,而且早在几百年前就被运用在紫禁城的壁画上了。” 大伟闻言一愣,庄森已经醒悟过来,说道:“对!紫禁城内一些墙壁上的涂料中加入了大量的朱砂,这玩意儿有很强的磁性,再配合一定的环境和气候以及科技手段,就能记录下很多年前的人事物,然后再在合适的时候播放出来,与后世的录像功能有异曲同工之妙。说起朱砂和磁性,难怪我刚才拿出罗盘时,上面的磁针转得那么厉害,原来如此!” 田教授道:“几十年前有几名游客在深夜时分,违规溜进不对外开放的冷宫区域,见到一些身穿清代服饰的太监宫女,吓得还以为见鬼了。我记得当时这事还登了报纸呢,后来经过科学分析才明白是这么一回事。“ 接下来没有再遇到什么阻碍,很快就来到了底层地宫。 整座地宫呈正方形,约二十米见方,被几根粗大的方形石柱分隔成若干单间,每一间里的陈设都不同,有的是各种模样的生物石雕,有的则是从未见过的金属仪器,还有的则堆满了由金箔纸编织的书籍。 那些金箔书有大有小,大的边长超过一米,而小的只有巴掌大。书上的文字艰涩难懂,很像甲骨文,可按照田教授的说法又不是那么回事,而是一种更为古老的,尚未被主流学界发现的文字。 好在书上有许多插图,虽然画风有点抽象,但好歹比那种怪字好懂一些。 大伟翻看了几页后就头晕了,连忙合起来,喃喃道:“我说未来岳父啊,您刚才那些故事就是从这些书上看来的?” 田教授道:“对啊。” 大伟道:“您能看得懂这些字?不会是照着图画乱编的吧?” 田教授道:“要认出一种全新的古老文字的确很难,但并非无迹可寻。书里的这些文字虽然古怪,但与华夏先民的思维和文化是一脉相承的。只需按照一定的流程去破解,终会……算了,跟你说不明白。等等,你干什么?赶紧把那个小本本放回去,咱们可是说好了,这里的东西一件都不许拿出去。” 大伟见状嘿嘿一笑,只好将偷偷塞进口袋里的那本金灿灿的小书给重新放回原位,尴尬道:“我……我没想拿出去,这不是好学嘛,一看到书就兴奋地不行不行的……” 庄森打趣道:“这话没毛病,毕竟书中自有黄金屋嘛!那本书全是纯金打造的,能卖不少钱吧,二十万有没有?” “二十万?”大伟一听这话立马就激动了,大声道:“你小子是对金价一无所知啊!我刚才放在手心里仔细掂了掂,那书得有五斤重,就按原料金的价格来买,至少也得二百万。二十万?你抢去吧!” 庄森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缓缓道:“原来你就是这么个好学法啊。” 大伟这才明白着了对方的道儿,老脸一红,硬着头皮道:“贪财咋啦?面对这一屋子的黄金,世上有几个人不心动的?” 庄森笑道:“好像咱们这群人里就你一个在心动吧。” “废话,你们都不是正常人!”大伟气鼓鼓的怼了一句,而后瞥见田教授那不太高兴的眼神,登时补充道:“未来岳父,我不是说您啊,我是说他们都不是正常人。” 田教授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转身不再理他。 大伟正自讨没趣时,突然“哎呀”一声,捂着肚子蹲了下来。 庄森见状忙问:“你怎么了?” “好像吃坏东西了,肚子疼,想开大!” 庄森再也忍耐不住,笑骂道:“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赶紧找个地方解决下,最好走远点,别把大家都给熏着了。” 大伟一声“得令”,然后就往边上跑去。 等他走远后,庄森来到田教授身旁,问道:“您之前说有办法把申屠先生体内的寄生物给取出来,究竟是什么办法?” 田教授道:“这需要一种特殊设备,就在另外一个隔间内,我领你们过去。” 申屠月娥一听这话,连忙背起父亲跟在田教授的身后。 田教授正要离开,见庄森还站在原地,便问道:“怎么,你不来吗?” 庄森道:“我在这里等大伟,顺便看会儿书上的插图。” 田教授没再多说,转身离开,其他三名队员也要跟去,却被申屠月娥留下来保护庄森和大伟。 第49章 金属立方槽 十几分钟后,庄森看图看得有些无聊,正打算换一本看看时,突然从右边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一声大叫,听声音正是大伟。 庄森觉得好笑,心想这小子都多大个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连拉屎都要整出点动静来,不会是忘记带厕纸了吧?于是从背包里拿出一包卫生纸,然后跟三名队员打了个招呼,嗅着那味儿就寻了过去。 转过一个弯后刚走上没几步,突然从前方的黑暗中蹦出来个大活人,把庄森撞得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上,幸好边上就是一堵墙,这才勉强扶住。 他镇定下心神,定睛一瞧,撞自己的正是大伟,不禁奇道:“咦,原来你带着卫生纸啊!我还以为……” 大伟来不及解释,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就往回跑。 庄森骇然道:“我说你小子洗手了没?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大伟打断道:“那怪物来了,都快跑啊!” 响亮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隔间内,那三名队员也都听到了,连忙抄起武器准备战斗。 当两人跑回那间堆满金箔书的屋子时,一个庞大的黑影也悄悄跟了上来,正是之前那个人面龙身的怪物。 庄森惊骇道:“那千斤闸不是已经把唯一的通道给封死了么?这怪物是怎么过来的?” 大伟哭丧着脸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啊?刚拉屎拉的好好的,突然从角落里跳出来这么一个大家伙,吓得老子不光来不及擦卫生纸,还都拉在了裤兜里!” 话音刚落,一股熟悉的味道隐约掠入鼻内,庄森胃里一阵翻腾,可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 很快就逃回了那个房间,三名队员见状脸上齐齐掠过一丝惊恐,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各自执起武器朝那怪物杀去。 自古道,狭路相逢勇者胜。 三人的战斗力虽然不如老大申屠月娥,但也是名师调教出来的,各自都有一手绝活,不多时就与那怪物斗作一团,同时抽空对庄森喊道:“庄先生,赶紧去通知老大,请务必要保护好申屠先生!” 庄森忙道:“你们三个不是那怪物的对手,别硬来!” 可惜赵道长眼下去另一个隔间保护申屠明扬了,否则至少能跟那怪物再斗上一会儿。 只见庄森话刚刚说完,那怪物就身如闪电,四下一晃,一下子就将其中一名使斩马刀的壮汉扑倒在地上,咬断了他的脖子,随后又卷起粗长的尾巴瞬间抽在身后那名手持双刀的队员脑袋上,将其脖子瞬间扫折,脑袋耷拉在一旁,七窍流血,显然活不得了。 剩下一名手持工兵铲的队员见同伴接连惨死,登时睚眦欲裂,顾不得自身安危,举起铲子就合身扑向那怪物。 “不要!” 面对能够预料却又无法阻止的结果,庄森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只得和大伟加快脚步蹿向申屠明阳所在的房间示警。 那怪物咬断了最后一名队员的脖子,眼睁睁盯着二人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中,并未立刻追上去,而是低头在三具尸体上大快朵颐起来,半晌后才舔了舔被鲜血浸湿的嘴巴,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时间回溯到十几分钟前,田教授领着申屠父女和赵道长来到远处的另一个隔间里,只见里面摆着琳琅满目的设备仪器,虽然看起来与当今科技完全不同,却也绝不会是寻常古人所能设计并制造出来的。 赵道长看着这些设备,尽管嘴里没有说什么,可那震惊无比的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田教授让申屠月娥把她父亲背到屋子中间的一个金属槽里。 那个槽呈立方体结构,长宽高均远超人类的尺寸,犹如一个盛放巨人的棺椁,只不过没有盖子罢了。 申屠月娥一愣,说道:“我爸还活着呢,怎么能躺这种地方?” 田教授道:“小丫头你看清楚了,那可是金属的。” 申屠月娥道:“金属的也不行啊!” 田教授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忙道:“我是说,这东西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而是一张可以治疗各种疾病的床。科幻片总看过吧?主角在星际战争中受伤,回到飞船上躺进一个金属立方体内,过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如此。” 申屠月娥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不再犹豫,在赵道长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将父亲安置在那个金属槽里。 田教授则来到另一边的平台前,双手飞快地操作起来。 虽然不明白平台上的那些凸起结构到底是用来干嘛的,可但凡看过一些科幻片的人都能猜出是某种按钮,而田教授眼下正通过这些按钮来启动那个金属槽的功能。 他很快就操作完毕,而后回到金属槽前,对申屠月娥道:“请耐心等上半个小时,在这期间这个金属槽能启动一种神秘能量,逼出申屠先生体内的寄生物,并治疗他的伤势。” 申屠月娥知道田教授并非无的放矢之辈,登时松了口气。 此时她连翻鏖战和背父,体力早就透支极限,全凭一股顽强的意志力在支撑,如今眼见大功即将告成,再也支持不住,俩眼一黑就晕倒在金属槽旁。 田教授见状大急,连忙上前查看,赵道长已比他快了一步。 他搭了搭申屠月娥的脉搏,原本绷紧着的脸登时恢复了轻松,淡淡道:“她没事,只是累晕了,休息一会儿就好。” 田教授知他能耐,当下松了口气。 赵道长将申屠月娥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地面上,再在她脑后垫了些软物,这才起身来到田教授身旁,叹道:“如果不是事先听你讲了那么多事,我还真以为自己正置身于一处外星人的基地中。” 田教授哑然:“你可是道士,不是应该相信鬼神么?怎么也信起外星人来了?” 赵道长道:“宗教信仰与外星人之说并无矛盾冲突。” 田教授道:“还请指教。” 赵道长道:“其实在几千年前,许多宗教典籍中就有关于外星人的记载,只不过当时并没有相关词汇,只是用其他一些当时人能够理解的词汇来代替罢了。” 田教授道:“的确如此,不过在我华夏,这些记载大都不被列入道家正统书籍里,多见于志怪野史。” 赵道长道:“志怪野史虽然描述大都荒诞不经,却也并非都是完全胡诌,只不过是记载此事的古人眼光和知识有所局限而已。” 田教授点头道:“不光道教,佛经中也有不少关于外星人甚至高维度智慧生命的描述。例如《阿含经》中的须弥山就被认为是银河系中心的某种特殊结构,而周围的四大部洲则是四条悬臂,其中每一条悬臂上都生长着不同外形和习性的类人生命。 《法华经》中的妙音菩萨坐在莲花座上,从一个名为净光庄严国的世界来到我们这里。他不仅能够变化身形,还能以意念沟通众生。在佛门信众眼中,这是菩萨的愿力和神通,可换个角度来看,那莲花座不正是某种星际飞行器,而变化身形是三维全息成像技术,意念沟通则是跟脑波有关的某种科技。” 说到这里,田教授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道长啊,你说这个鬼是不是就是外星人假扮的呢?” 赵道长道:“那就要看你说的是哪种鬼了。” 田教授惊讶道:“鬼还分许多种?” 赵道长点了点头,解释道:“佛门鬼众有三十六类,包括针口饿鬼、食吐鬼和食粪鬼等等,通常居住在人间或六道轮回中的饿鬼道,寿命五百岁,一天相当于人间的十年。而我道门对鬼类的划分更为复杂,分五方十八品以及六十甲子鬼。不仅如此,山精、树精、水鬼和土鬼等也被祖师爷划分在鬼类之中。在这么多的鬼里面,或许有一种或几种其实是外星人,但因为古代的思想眼界局限,被误认成鬼。” 田教授听完后叹了一口长气,说道:“这世界就像一个无限大的洋葱,刚剥开一层发现里面还有一层,一层接一层的剥下去,无穷无尽。” 赵道长道:“其实无论是人、外星人还是神仙妖魔鬼怪,按照时下流行的科学说法,都不过是一团能量罢了,只不过密度不同而已。即便是在人死后,鬼的形态也并非终点,而是另一个起点。正所谓人死成鬼,鬼死成聻,聻死成希,希死成夷。就好比从物质到分子,分子到原子,原子到原子核和电子,原子核到质子和中子等等,只要科技手段足够,总能不断往下细分。” “对!我相信只要发展到足够先进的程度,任何怪力乱神都能够用科学来解释。” 两人热烈的讨论着,大有相见恨晚之意,申屠月娥则在一旁悉心地照料着老爸,可惜金属槽内只是散发着一圈微弱的白光,而申屠明扬也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再无任何动静。 就在这时,庄森和大伟突然从外面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劈头盖脸就大喊道:“不好了!那怪物又杀过来了!” 第50章 奇怪的棍子 大伟在四周翻找起来,并问道:“我说未来岳父,这里那么多高科技仪器,就没一把激光枪或者等离子炮啥的?” 田教授还未及答话,就听申屠月娥问道:“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他们三个呢?” 大伟闻言停止翻找,脸上全是黯然之色。 庄森叹道:“他们掩护我俩撤退,来你们这里报信。走的时候,我亲眼见到牺牲了两位,还有一位此时应该也已经……他们三位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 申屠月娥一听,登时泪流满面,抄起搁在地上的那杆三节钢枪就要去和怪物拼命,却被庄森和大伟死死拦住。 庄森沉声道:“那怪物刀枪不入,就算你去了也是白白搭上一条性命!就剩咱们这几个人了,就算要死也得死得值得!” 申屠月娥道:“什么叫值得?难道干坐在这里等死?” 大伟急道:“什么叫干坐着等死呢?就算你不想出去,那怪物都自己找上门来了。我不是正在找家伙呢,一般的兵器可对付不了,必须得是高科技或者神兵利器!” 田教授道:“我一个书呆子也不懂武器什么的,反正东西都在这里了,你们好好找下,看有没有能用的家伙?” 几人翻箱倒柜似的找了半天,隔间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而又诡异的脚步声,不出所料的话正是那人面龙身的怪物。 危急关头,大伟从一个金属柜后头的角落里抽出一根布满了灰尘的棍子,通体银灰,约一米半长,跟小孩子的手腕子那么粗,拿在手里却轻得橡根塑料玩具,不禁疑惑道:“哥们儿,你说这东西到底是啥,能打那怪物不?” “试试不就知道了?”庄森让他拿稳棍身,然后抽出背上的***一下横扫过去。 铛! 看似又轻又薄的神秘金属棍在被刀锋砍中后竟产生一股强大的反震力,似乎连周围的磁场也被瞬间改变,因为肉眼可见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从棍子上荡漾开来。 而那柄***只硬挺了没几秒,就从中断裂,上半部分甚至被那些涟漪震得只剩下些许碎片,散落了一地。 大伟见状兴奋地原地崩起,大吼道:“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淘换到了孙悟空的金箍棒了!别说打那只怪物了,就连把它丫的当陀螺抽都没问题!哥们儿,你也赶紧找一根呀!” 值此情形,就连一旁的申屠月娥也看呆了,连忙弃了手里的钢枪,也在四下寻找起来。 庄森笑道:“放心,我刚看过,角落里像这样的棍子多的是,各种粗细长短的都有。不过说它是金箍棒就夸张了,毕竟人家大圣手里的棍子能有一万三千五百斤,咱们手里的这根估计连一斤都不到吧。” 大伟也觉得不可思议,说道:“按常理来说,这么坚韧的棍子至少得好几十斤,看来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 田教授插嘴道:“那可不。几十年前,国外有不少飞碟因故坠毁,被当地政府回收。别看那些飞碟直径有近十米,可份量轻得不可思议,两个成年男子就能轻松搬动了。我估计你们手里的棍子也是用类似材料制成的。” 说话间,赵道长也从边上找了根与他背后法剑长度接近的短棍,用手轻轻挥舞了几下,惊喜之色溢于言表。 几分钟后,怪物终于缓缓踱进这个隔间,望着眼前的众人,狰狞的嘴角流下了腥臭的口水。 在场众人中,只有田教授不会打架,于是申屠月娥将父亲拜托给他照顾,而后抄起一根两米长棍杀向那怪物。 庄森、大伟和赵道长自然不会让她一个人犯险,也纷纷抄起手里的长短棍子,奋力将它拦在隔间外。 奇迹发生了! 别看那棍子份量好像很轻,但对怪物的杀伤力极强,每击打在它身上一次,就会令其发出一声惨叫。 四人见状精神大振,以申屠月娥和赵道长两大真正高手为主做正面进攻,庄森和大伟这两个拳混子在两旁辅攻。 霎时间,四人编织起一张绵密的棍网,将怪物拦截在隔间外面,无法再前进一步。 就在这时,原本昏迷不醒的申屠明扬忽然张开嘴巴,发出一阵古怪的嘶吼。 俗话说父女连心,虽然这声音很轻,但冥冥中自有一股状态被申屠月娥捕捉到,她连忙回头问道:“田教授,我爸怎么了?” 田教授连忙答道:“治疗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你爸体内的寄生物已经受不了,快要被逼出来了!” 申屠月娥大喜,又问:“还要再过多久?” 田教授道:“再坚持十分钟就行!” 申屠月娥冲他点了点头,正要回头专心作战时,不料被那怪物瞅准时机,卷起尾巴就横扫过来。 这一下足有千斤之力,万一被扫中的话,就算申屠月娥当场不死,那腰椎骨也会被拦腰扫折。 可她常年在桩上桩下折腾,无论弹跳力还是闪避能力都远非那些精英队员可比。 千钧一发之际,她倏地拔地而起,同时以棍支地,令身形跳跃得比平时更高,堪堪避过那怪物的尾巴,不过棍子也被扫得脱手飞出。 然而,就在她落地时,身后响起田教授的声音:“小丫头,接住了!” 回头望去,只见田教授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两米多长的棍子,向申屠月娥扔了过来。 她飞身上前,反手一把接过棍子,而后朝田教授感激似的点点头,又加入了战团。 那怪物虽然体型巨大,但闪转腾挪间犹如鬼魅,而且外皮坚硬异常,就算挨了这么多记棍子,也顶多只是痛了点而已,就连皮都没破一块,血也没流一滴。 尽管如此,四人还是凭借着良好的配合战术和手中的神秘武器,依旧令它无法进入隔间。 不过人力终究有尽时,尤其是大伟和庄森这两个战力不佳的,在硬撑了二十多分钟后终于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就连赵道长都开始剧烈地喘着粗气。 斗志深处,那怪物朝前奋力一扑,将赵道长按倒在地面上。 此时的赵道长元气未复,剩下的力气恐怕连庄森都比不过,哪里能挣扎得起来。 那怪物似乎杀定了他,无论余下三人如何挥舞棍子击打在它身上都不肯撒手,最后张开腥臭的嘴巴咬向道长的肩脖。 眼看他就要像之前的那几名队员一样被利齿贯穿肩脖而亡,危急关头,庄森的右手不知摸到了棍身上的哪个部位,忽觉棍子在手里剧烈颤抖了一下,然后棍头朝前方射出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竟将左侧数米外的一个金属柜面轰得凹陷进一大块。 大伟见状大喜,连忙喊道:“哥们儿好样的,赶紧射那怪物啊!”说完就在自己手中的那根金属棍上摸索起来,可毫无用处。 庄森凭感觉再次摸到刚才的位置,然后将棍头对准了那怪物,并尽量把棍头抬高,以免冲击波的直径太大,从而误伤它爪下的赵道长。 果然,冲击波瞬间再度击出,不偏不倚正中那怪物的脑袋,轰得它整个身子往后倒飞出去,重重地跌落在地面上。 “成了!”大伟兴奋地大喊起来。 庄森和申屠月娥上前扶起赵道长,视线不敢始终不敢离开那怪物。 半晌后,申屠月娥见它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禁秀眉蹙起,问道:“这么久都没动静,那家伙应该已经死透了吧,我过去瞧瞧。” 庄森连忙阻止道:“等等!那家伙很狡猾的,刚才一直那么难杀,怎么可能中一下冲击波就死了呢?” 那怪物似乎能听懂庄森的话,闻言不再伪装,迅速从地上翻身爬起,冲他发出一阵怒吼,而后目光凶狠地一一扫过众人,最终却身形一晃,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中。 大伟喃喃道:“就这样跑了?” 赵道长眼尖,无需手电光就看见它之前待过的地方有一滩绿色的液体,并一滴一滴地往它离开的方向延伸开去,心中恍然,说道:“那怪物受伤了,应该是刚才庄先生用那棍子上的冲击波打的。” 大伟忙道:“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有了能杀伤怪物的武器,还不赶紧去追!” 庄森却道:“追什么追?穷寇莫追的道理你不懂么?” 大伟不服气道:“咋的,你还打算放过它?好让它卷土重来?” 庄森不答反问道:“这个隔间只有一个入口么?” 大伟闻言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说道:“你是说那怪物并没有逃走,而是绕到隔间的另一个入口去了?” 庄森点头道:“这个可能性很大。咱们比不上它的速度,一旦被调虎离山,那它就会从另一个入口长驱直入,到时候你让田教授和昏迷不醒的申屠先生如何自处?” 大伟骇然道:“好家伙!那东西竟然还懂得兵法?奶奶的,那可不能留了。不过有件事很奇怪,为啥你那根棍子能射出冲击波,我们手里的棍子不行?” 庄森道:“要不咱俩换个试试?” 大伟依言做了,拿过庄森那根棍子后试了试,果然能射冲击波了。 庄森在大伟那根棍子上捣鼓了一会儿,最后也能射冲击波。 几分钟后,四人手里的棍子全都成了远程加近战武器。 在庄森的带领下,四人悄咪咪来到另一个入口,紧接着突然打开手电,将前方照得一片煞白。 霎时间,一个身影显现,果然是那怪物。 大家二话不说,拼命举棍前射。 但那怪物十分狡猾,凭借障碍物在地宫中不断风骚走位,而那冲击波有个缺点,就是每射完一次,都需要好几秒才能射下一次,似乎在两次之间有个积蓄能量的过程。 赵道长虽然体力不支,但耳力依旧敏锐,隐约听见一阵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和痛苦**,心中一动,对其他人说道:“它受伤了,好像很重。” 大伟惊喜过往,正好此时手里的棍子积蓄能量完毕,凭感觉应该能再射冲击波了,于是说道:“让老子去一枪结果了它!” 刚走出没几步,忽听身后传来庄森的大喊:“大伟小心右边!” 话音未落,一只金属柜从那里呼啸飞来,大伟避无可避,下意识抬手对着那来势就是一枪。 虽然不知道金属柜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但是与那棍子的属性相反,相当沉重,可被冲击波击中后登时凹陷,并飞往另外一边。 可他还未来得及庆幸,就见一个庞大的黑影从另一边扑压过来。 第51章 墓妖 关键时刻,斜刺里射来两道冲击波,一道失了准头,另一道则正中怪物的腹部,将它轰得往一旁飞出,砰的一声将一堵墙壁轰得凹陷进去。 大伟侥幸捡回来一条命,也顾不得庆幸,连忙举起棍子就朝大致的方向盲射过去,那怪物也不恋战,呲溜一下又消失了。 地宫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几人不敢大意,赶紧退回到申屠明扬治疗身体的那个隔间,同时高举着棍子对准四周,防止它突然从黑暗中蹿出来伤人。 时间终于到了,只见一只怪物幼崽从申屠明扬的嘴巴里钻了出来,而后被申屠月娥用钢枪一下扎穿。 它年纪尚幼,身体机能远未发育成熟,不像那大怪物一样浑身刀枪不入,所以申屠月娥才能轻易得手。 申屠明扬在田教授的帮助下从金属槽内坐起大半个身子,然后吐尽口中秽物,剧烈地喘着粗气。 申屠月娥见那怪物幼崽已经死透了,这才愤愤离开,回到那金属槽边上,关切问道:“老爸,你感觉怎么样?” 申屠明扬十分虚弱地点了点头,然后冲着女儿会心一笑。 田教授道:“虽然寄生物已被赶出来,但它对申屠先生的五脏六腑造成一定的伤害,需要用这台仪器继续进行治疗,才能真正恢复健康。否则以他目前体内的伤势,当世任何一家医院都将束手无策。可是,我知道那怪物仍在附近徘徊,你们几个还能再撑一会儿么?” 申屠月娥拍了拍手中的金属长棍,毅然道:“请教授放心,有了这件武器,别说撑不撑的,打死那怪物都大有可能!” 田教授本想说什么,可劲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回到操作台前,开启另外一种治疗方式。 不知那怪物是否受伤很重,逃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出现,但几人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以两人为一组轮班值守。 时间飞逝,很快就过去了一个小时。 在那金属槽的治疗下,原本只剩下一口气的申屠明扬登时变得生龙活虎起来,气色之佳,简直比进入古墓之前还要好。 等他离开金属槽后,田教授便请赵道长躺了进去,说道:“道长啊,依附在你体内的孰湖妖并非实物而是灵体,我也不知道这太仪器对此管不管用,不过会尽量一试,如果你觉得不对劲的话,千万要及时喊出来啊,我好及时中断治疗。” 赵道长点了点头,说道:“请教授不妨尽量一试。” 申屠明扬之前一直昏迷,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当听女儿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尤其是那十名队员的牺牲,登时悲从中来,放声大哭起来。 几人担心他身体刚刚恢复,如此悲痛会再遭不测,于是纷纷上前安慰。 申屠明扬也是久历江湖之人,虽然重情义,但也拿得起放得下,抹了抹眼泪后便停止哭泣,从钱包里取出一张申屠明楼的旧照片,在边上一言不发地看了起来。 申屠月娥担心他再度悲伤,便来到他身边坐下陪他说说话。 其他人则围坐在不远处,吃了一些水和压缩饼干。 庄森道:“田教授,那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咱们现在横竖无事,不如由您给我们讲讲这里的事吧。” 此时田教授早已忙完了赵道长那头的事,赶过来跟大家一起围坐闲聊,闻言微笑道:“好啊,你想听什么?” 庄森道:“那白云道人与这地宫究竟有何渊源?为什么要在羽化后将自己的古墓建在这座地宫之上?” 田教授道:“这一点我倒是知道。在另一个隔间里有一面石墙,白云道人在上面刻下了其中缘由。”语音一顿,娓娓道来。 元朝末年天下大乱,妖魔现世,等朱元璋好不容易平定天下后,许多地方仍旧处于混乱之中。 比如这秦州地区,一直以来就流传着墓妖的传闻。 所谓墓妖,就是那个人面龙身的妖怪,因为曾多次被人目击到从南寿村的古墓中钻出来,所以才得此名号。 那一年墓妖又出来作怪,袭击了许多当地山民及其豢养的牛羊家畜,并令其产下许多奇形怪状的小妖。 与申屠明扬的遭遇一样,那墓妖在作恶之前,会从口中吐出一只幼崽,然后寄生在对方体内,从而与对方的基因融合,诞下一种全新的融合型生物,然后破腹而出。 它的生理机能十分奇特,既能各种动物交合,也能跟植物交合,诞下的新物种同时拥有它和被交合生物的许多特征。 古人不懂这些,还以为这墓妖私生活很乱,到处与各种动植物交配,相当的不讲究。 恰逢白云道人路经此地,听山民们讲述之后登时明白了几分,决心除去墓妖。 他是圆方门的技士,而门内所流传的技艺在经过一千多年的钻研和打磨后早已更上一层楼。 但是他们秉承墨家先贤留下的规矩,避免这种远超时代的科技现世以祸乱天下,所以一直以各种不同的身份行走在俗世间,除去一些本不该出现在俗世间的上古妖魔余孽。 墓妖就属此列。 它的先祖本是上古共工氏供奉的水神,传说来自天外,当共工氏被大禹击败后,它的先祖也被大禹开除出华夏水神的神籍,沦为世人唾弃的大妖。 几千年来,每逢太平时节它们便躲古墓或地下洞穴,等到了乱世再出来祸乱,久而久之,就上了除魔卫道之士的黑名单。 圆方门弟子本就以降妖除魔为己任,这白云道人二话不说就拿起各种法器装备进了墓穴。 本以为那座西汉古墓面积有限,抓个妖怪并不难,可没想到里面的规模远超想象,第一次行动以失败而告终。 出来后仔细一打听,这才知道那汉墓的主人可不得了,其明面上是当时的一位异姓诸侯王,实则是汉代著名刺客组织“探丸郎”的魁首之一。 当时墓妖在他的领地内祸害众生,几次发兵征剿可都被它打得落花流水,于是只好派人前往东边请当时尚未覆灭的墨家弟子前来助战。 墨家巨子本与皇帝及诸侯不睦,但是听说这位诸侯私底下是探丸郎魁首,深得民心,便决定出手相助,最终将那墓妖擒获。 然而墓妖体质特殊,墨家巨子及其门下精英弟子使尽浑身解数,也仅仅只能将其制服,并不能将其彻底击杀,最后只好将其镇压在山中。 为了掩人耳目,那位诸侯王在山中修建了一座规模远超常规的陵墓,实则是关押那墓妖的监牢。 墨家巨子则在墓中另行建造了一些远超时代的科技设备,一来迷惑山民不敢靠近,二来也能将墓妖压制得死死的,防止他逃出去。 这座监牢沿着整条山脉,从南寿村的后山一直修到了定风村。 上千年来,那只墓妖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座巨型监牢里,直到明初才得以再生事端。 当时秦州一带的藩王是第二代肃王,他的小儿子朱禄珏自幼便颇有游侠之风,少年时曾有偶遇,成为那一代的圆方门中层领导人物——贤师,深得先秦墨家思想的真传。 然而贤师并非技士,只是精于思想理论,并不能降妖除魔。 当时秦州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造成当地数万人死伤,房舍倒塌无数,那座山中古墓也因此遭到了严重的结构性破坏,令墓妖因此得以逃出生天。 从那时起,秦州一带再无宁日。 肃王得知此事后,先调派了一支精锐军队前去抓捕,可哪里是墓妖的对手,非但全军覆没,反而还成了对方孕育新怪的培养皿。一时间,成百上千只人面龙身的怪物破腹而出。 朱禄珏在得知军队失败的消息后也大为震惊,于是暗中在江湖上广撒“贤师令”,引来数百名圆方门底层弟子——行者。 行者大都是身强力壮者,拥有很强的单兵和军阵作战能力,是圆方门中的一线作战人员,而且配备远超那个时代的先进武器装备,在朱禄珏的心目中,对付区区墓妖还是没有问题的。 等人员到齐后,他卸下王子的身份,换以圆方门贤师的名号,率领数百门中行者和上千江湖义士,浩浩荡荡的杀入山中。 刚开始的确很顺利,在行者的先进武器冲击下,上百上千的各类怪物被当场击杀,然而那墓妖实在太过狡猾,见正面硬刚不行,便转而利用崎岖的山势和复杂的墓道结构,与朱禄珏等人打起了游击,并令其伤亡惨重。 当双方再次正面对峙时,朱禄珏召来的行者只剩下不到五十人,而那些江湖义士也损失过半。 关键时刻,朱禄珏的同门师兄白云道人亲率一支奇兵赶到,以生力军的优势,最终将那墓妖再次制服。 可惜朱禄珏在战斗中被那墓妖重创,最终死在白云道人怀里。 事后,白云道人将此事转告给肃王,并恳请他把儿子的陵墓建造在那座西汉古墓之上,形成罕见的双连墓结构,以增加那座监牢的坚实程度。 肃王也是深明大义之人,答应了白云道人的请求。 白云道人在朱禄珏的墓中建造了许多远超时代的机关秘术,包括三维全息成像技术,一来可以加固这座监牢,二来也能吓退居心叵测的盗墓者。 在经过了上千年的不断进步,明代圆方门的技艺已远非汉代墨家可比,但世事总是出人意料。 当年的白云道人以为凭借当时的技艺足以将那墓妖再困上两三千年,岂料才过了六百来年,那墓妖就险些“越狱”而出。 讲到这里,众人唏嘘不已,纷纷下定决心,就算自己死在这座古墓里,也绝不能放那墓妖离开。 庄森问道:“田教授,按照您刚才所说的,这墓妖从西汉一直活到现在,那岂不是有两千岁了?” 田教授道:“恐怕不止,白云道人并未记载那墓妖的出生,我怀疑西周时期它就已经存在了。” 大伟咋舌道:“好家伙,竟然这么能活啊,妥妥的大妖!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来头?不会是外星生物吧?” 田教授道:“按照白云道人的记载,此妖曾被上古共工氏一族供奉为水神,而且明确说是来自天外,那多半不是地球上的生物。但是以当时人的认知,也未必能够说清楚,或许来自归墟也没一定。” 第52章 另辟蹊径的神霄掌中雷 大伟叹道:“当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次出来完全刷新了我的三观,以后看世界的眼神也不会不一样了!对了哥们儿,可惜这次没进行现场直播,否则就刚才那些,你那粉丝至少得往上蹭蹭涨个好几倍,不,几十倍都有可能!” 庄森摇头道:“这事跟涨粉没啥关系,就算能涨粉几个亿,都不该直播出去。” 大伟好奇问:“为啥?” 庄森正色道:“先不说别的,就说说刚才那只墓妖,如果有人利用它来为祸世间,该怎么收场?” 大伟道:“就算我们不开墓,还是有人会开墓的呀,比如倒斗的和官方考古的。” 庄森还未及回答,就听一旁的田教授插嘴道:“那倒不至于。以当世倒斗者的水平,在最表层的那些机关秘术前就被劝退了,至于官方的考古队,在没有十拿九稳的前提下,是不会擅自开墓的,否则秦陵早就被完全发掘了。” 大伟正要接话,却听金属槽里传来一阵**。 众人对视一眼,连忙向那里跑过去。 只见赵道长眼睛紧闭,嘴巴也没有张开,但是有一团拇指盖大小的荧光从他的眉心下缓缓升起,眼看就要彻底脱离表皮,却又缩了回去,并不断反复着。 看得出这个过程令赵道长十分痛苦。 大伟不明所以,问庄森是怎么一回事。 庄森道:“眉心那里再往深处一些是人的元神宫,住着一个人的元神。赵道长之前说他被孰湖妖依附,就是依附在元神宫里。” 大伟道:“难道那团荧光就是孰湖妖?好歹也是堂堂一上古大妖,咋长得跟只萤火虫似的,你没搞错吧?” 庄森道:“这是孰湖妖的元神,也就是灵体,并不是肉身。按照时下流行的科学术语来讲,是一种极围观的粒子,能被人肉眼看到,说明这股能量相当强大。” 大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问道:“我瞧道长脸上表情这么痛苦,咱们要不要帮帮他?” 庄森摇头道:“暂时别打扰他,先看看再说。” 一连十几分钟,那团萤火虫似的光团都在努力挣扎,可始终没能彻底离开赵道长的眉心。 田教授在一旁拼命操作,尽量让仪器的功率开到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可始终没有什么效果。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团光最终没入眉心下方,回到了元神宫内。 赵道长咬牙道:“快关了这台机器!” 田教授知道他已经到了极限,连忙关了仪器功能,金属槽内的光芒也瞬间消失。 赵道长终于感到舒服了些,勉强从槽内坐起,苦笑道:“看来这台仪器只对实物寄生类有效,对这种灵体无效。” 田教授道:“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赵道长道:“没事,我会想别的办法。”说完就在庄森和大伟的搀扶下走出金属槽。 庄森的修为远不及赵道长,至于其他人更别提了。 田教授一边摸索着仪器平台,一边思考着其他各种取出孰湖妖灵体的可能性,可始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就连线下可用的替代方案也找不出来,只好歉然道:“对不起啊道长,因为时间太有限了,所以我对这些仪器设备的了解可能只有不到百分之十,再给我点时间,或许能找出新的办法。” 赵道长微微一笑,摇头道:“已经很感谢您了田教授,不能因为我个人的事耽误大家的生路。咱们还是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吧,至于我体内的孰湖妖,我会有办法的。” 众人知道他说的在理,只有点头应了。 庄森看了看四周的环境,问田教授道:“这里还有别的路可以回到地面吗?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就原路返回吧,只不过那个千斤闸门……” 田教授打断道:“不,已经没有原路返回的可能了。那扇千斤闸门一旦落下,只有从那一头才能再次开启。” 庄森恍然道:“原来是这样啊,难怪那墓妖能出现在这里。可是,闸门不就是为了堵住那一头的敌人么?这样的设计有用吗?” 田教授摇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那墓妖绝不可能开启闸门,而是通过另一种我们尚不可知的途径或方法。因为即使重启闸门的机关在另一头,可也隐藏在一处墓妖绝不可能找到的地方。” “那眼下咱们该从什么途径离开这里呢?” 田教授道:“我知道一条暗道,你们跟我来。”说着就在前方领路。 几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庄森等四人手持金属棍不敢放松警惕,生怕那墓妖会从某个黑暗的角落里蹿出来伤人。 幸好一路走来,这种情况没有发生。 来到地宫的第二层平台,田教授在一面石壁上摸索了几下,然后在某块不是很明显的凸起砖上用力一按,登时触发了机关。 哗啦啦一声巨响,对面的石壁上洞开一扇大门,田教授举步入内。 门后是一条长阶,与地面呈约四十五度角往上延伸。 一路七拐八拐弯弯绕绕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大家终于跟着田教授来到了尽头,那是一个十米见方的大屋子,没有任何雕饰与陈设,就连灯都没有一盏,完全是漆黑一片,全靠众人手里的手电光照明。 田教授打着手电指向前方的一扇大铁门,说道:“走出这扇门后,剩下的路不多啦,很快就能离开这里回到地面上。” 几人闻言大喜,连忙催促着继续赶路。 田教授上前去推那铁门,岂料纹丝不动,不禁愕然。 庄森见了连忙上前帮忙,可依旧不行,便奇怪问道:“这门是不是被人从外面反锁了?” 田教授道:“不,这绝不可能。我之前来过这里,门的那头是没有锁的。” “难道是因为太重了?” 田教授摇头道:“我都一把老骨头了,当时一个人就能推开。” 说着,其他人一起上前帮忙,可那门依旧纹丝不动。 庄森道:“难道这门也有机关?只是田教授您上次过来的时候,因为某种原因而没有开启,或者说根本无需开启?” 赵道长也道:“不错,有的古墓墓门会设置一种特殊机关,第一次进出时并不启动,跟普通门没有两样,可当第二次要使用时便自动开启机关,将盗墓者锁死在里面。” 田教授道:“这的确是我第二次使用这扇门,那该如何是好啊……”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不好预感笼罩在庄森心头,他猛然回转身子,将棍头指向那条伸手不见五指的来时路。 不出所料,片刻后从那里缓缓走上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墓妖。 原来它并未真正放弃过眼前的猎物,而是很有耐性地一路尾随。 庄森苦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怪物是了解身后那扇铁门的秘密的,所以才在这里设下圈套,想要将我们一锅端了。” 大伟道:“还等什么,打他丫的!”话音未落,举起金属棍就朝它射了起来。 墓妖先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避开那道冲击波,而后一下蹿入,并利用地形和黑暗在屋内闪电迂回,轻松避开袭至身前的所有冲击波。 不过,它也很忌惮这种冲击波,在进入屋子后并没有立刻发起主动进攻,而是躲在一旁的角落里,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众人。 然而,就在这最为关键的时刻,四根金属棍集体哑火。 大伟接连捣鼓了七下都没能射出一道冲击波,心想难道是能量用完了? 转过头看向田教授,见他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要知道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可在很短的时间内那金属棍就可以恢复攻击,可现在是怎么了? 墓妖似乎察觉到不对劲,眼中闪过一丝谨慎和狡黠,先试探着往前踏了三步,见没有攻击袭来,便肯定了心中想法,嘴角闪过一丝狰狞,好整以暇地朝众人缓缓踱来。 就算冲击波的功能失效了,但棍身仍旧能对墓妖造成一定的物理伤害。 退无可退间,四人抄起棍子就冲上去近战,可无论他们如何拼命,始终不是墓妖的对手,最后被齐齐打飞,重重跌落在地面上。 危急关头,庄森对赵道长喊道:“道长,有没有什么厉害点的法术可以对付这家伙?” 赵道长应道:“有是有,可惜以我目前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施展。” 庄森忙问是什么法术? 赵道长只说了三个字:“神霄掌中雷。” 庄森闻言一惊,随即叹息。 所谓掌中雷,乃道门各派均有的法术,通常需要先念上一段口诀或使用符咒,然后再以各种不同的方式将气聚于掌心,对准目标释放,犹如火箭。 神霄派的掌中雷与其他门派不同,无需念咒,只要修为到了,意念过处就能随意施展,而且能够对人体一类的实物造成实质性的物理伤害。 可惜此法对使用者的要求很高,至少是金丹成就者才可,而庄森并非真正的出家人,在这三丈红尘打滚多年,其修为刚过“百日筑基”,还在“炼精化气”阶段徘徊,是无法施展神霄掌中雷的。 至于赵道长,作为一名真正的出家人,虽然修为远远高于庄森,可离金丹成就仍有一些距离,按理来说也无法施展神霄掌中雷。 可凡事总有例外。 因为体内寄生了千年大妖孰湖的灵体,所以赵道长在危急关头能够修为暴涨,施展一些远超他目前阶段的法术,然而刚才在金属槽内的那一番折腾,令孰湖妖元气大伤,暂时无法再助他一臂之力了。 于是他来到庄森身旁,指着手里的金属棍说道:“在使用一段时间后,我发现这棍子能够将人体的能量和意念放大许多倍,然后对外释放。虽然我不明白之前的那种冲击波究竟是什么原理,但或许是我们每个人体内都拥有的一种能量。既然如此,你依样画葫芦,释放神霄掌中雷试试。” 庄森心领神会道:“好!就把这棍子当作法器来使!” 话音落下后,按照赵道长传授的口诀施展起来,果然在棍端隐约升起一团滋滋作响的雷团,然后在他意念的指挥下向那墓妖飞射而去。 墓妖浑然没料到对方还能这么玩棍子,猝不及防下被雷团击中身体,疼得在地上打起滚来。 几人见方法奏效,登时喜上眉梢。 赵道长叹道:“可惜这棍上的奇异能量与我体内的孰湖妖犯冲,令我无法施展神霄掌中雷,否则双雷奇出,必定能降服那墓妖。” 大伟忙道:“要不道长你也传授我一下试试?” 赵道长摇头解释说,必须是有一定修为的人才能奏效,其他人只好作罢。 第53章 雷神 虽然眼下只有一根棍子能够进行远程攻击,但威力竟比之前的四根齐射还要强一些,令人不禁感慨人体的奥妙,竟隐藏着如此强大的能量。 要知道这***的原理并非是控雷,而是控炁,至于什么是炁,说法很多,但归根结底就是人体内的一股神秘能量,目前还未被科学界完全认识,不过总有完全弄明白的一天。 于是,庄森负责后场射击,赵道长、申屠月娥和大伟则与它进行贴身近战,四人配合得还算默契,只不过庄森之前没玩过射击,枪法的准头有点问题,有好几次差点射中大伟的屁股,弄得他中途哇哇乱叫,还以为自家哥们儿想趁机公报私仇。 一番恶斗之后,墓妖也知道暂时奈何不了这群家伙,又像之前那样缩进黑暗中。 等它走远后,大伟站直了身子,将长棍扛在肩膀上,得意地唱了段《武家坡》。 庄森让他收敛点,毕竟那敌人还没被消灭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得从黑暗中蹿出来偷袭己方。 这时,一直在捣鼓那扇铁门的田教授忽然高兴地大喊一句:“行啦!”然后就听一阵“喀啦”声,那铁门开了。 几人连忙跑了过去,田教授这才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解释道:“刚才是我们搞错了,原来有两道机关轮番开启,全都在这一面。”接着就将另一个隐藏机关的位置说了出来。 大家一瞧,好家伙!那位置可真够隐蔽的,要不是田教授足够细心,恐怕再过几天也未必能够发现,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铁门后是一条往上的长阶,比之前的狭窄许多,仅能同时容纳一人通过,而且坡度很陡,几乎呈六十度角,几人走在上面时几乎是手脚并用。 庄森一边爬一边仔细观察着两边的环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具体不对劲在哪里始终想不起来。 思感敏锐的赵道长也觉察到了,问走在前面的庄森道:“这里似乎太安静了,有点反常。” 庄森点了点头,应道:“正是如此。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就是安静地太不寻常了。离开那道铁门后,咱们已经走了不短的路,但始终没有见到那墓妖追来。我不信这家伙能这么轻易放过我们。” 申屠月娥插嘴道:“这条路不比以前的,实在太狭窄了,我看以那墓妖的体型,强行挤进来的话会行动不便,所以才没追来吧。” 庄森道:“那墓妖还有许多手下,比如蛇形怪和黑蚁等,要进来还是很轻松的。” 被他这么一讲,申屠月娥也感觉到不对劲,沉声道:“对啊,我差点把那群家伙给忘了,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了。既然那么大个头的墓妖都能过来,它手下那群小妖没理由过不来的。” 走了很久,终于来到这段路的尽头。 这里并非人为修筑过的房间,而是自然形成的山体结构,四周的空间极大,比之前盛放巨棺的那间墓室还要大得多,唯独脚下已无路可走,因为再往前走到空间的边缘后,脚下就是一条深渊。 站在那里,往下看似乎深不见底,抬头看是漆黑如墨,之前站在村道遥望这座大山时,很难想象山体内部能有如此巨大的空腔结构,而且整条山脉中必定不止这样一处空腔。 大伟见状忍不住扯了扯田教授的袖子,喃喃道:“我说未来岳父啊,您老不会是哪墓妖派来的卧底吧,咋把咱们领到一条死路上来了呢?” 田教授苦笑道:“伟霆啊,有你这么怀疑人的么?我要是墓妖派来的卧底,就不会想尽办法打开那扇铁门了。” 庄森道:“田教授您别听大伟这小子胡扯,他这纯粹是没话找话。不过眼下的确是个问题,回头是不可能了,但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过去。”语音一顿,问赵道长道:“道长,你见多识广,有没有什么办法度过这条深渊?” 赵道长先是摇了摇头,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两根磷棒,掰开后扔下了深渊,想看看有多深。 几人来到边缘向下望去,竟惊喜发现这并非是一条无底深渊,因为磷棒落下的地方是一处宽阔的平台,距离众人脚下不会超过两百米,只是因为光线问题,所以之前看起来像是无底的。 出于谨慎,庄森和大伟连忙再扔下几根磷棒,只见那个平台一直延伸到边缘的垂直下方,也就是说是与之相连的,中间没有什么沟沟堑堑。 庄森拿起手电朝脚下的悬崖来回扫了几下,而后说道:“这面悬崖凸起的点有不少,而且估摸着只有一百五十左右,可以先爬下去,然后再从对面那头上去。对了,攀岩的话,你们都没啥问题吧?” 几个年轻人不是练武的,就是经常户外的,就算是大伟这个开古玩店的,每年也没少往深山老林里钻,毕竟那里是现代憋宝人的乐园,而圈子里真正的尖货儿大都在他们手里。 剩下就是田教授和申屠明扬了。 好在两人的年纪都不算很大,前者经常做田野调查,少不了翻山越岭,攀岩自然不在华夏,而后者为了找到亲生大哥,自然也学过攀岩这项必备技能,只不过刚才被墓妖的寄生物折腾太久,多少是伤了元气,也不知道能否攀爬下悬崖。 当庄森提出这些疑虑时,申屠明扬立刻表示攀岩没问题。 于是,一行人从背包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绳索,挂在悬崖边上的一株参天大树的树干上,再在绳上扣了最新式的安全锁,随后踩着悬崖缓缓下落。 令人惊喜的是,这面悬崖看似很高很陡,其实并非垂直,而是有一定坡度的,而且面上高低起伏,有许多凹坑和凸起的石头可以抓握和踩踏,甚至差不多每隔十几米就有一个伸出的平台,虽然不大,但至少能同时容纳三人歇脚,这无疑大大降低了攀爬难度。 所以没费多大劲儿,几人就来到了渊底平台。 本以为底部平台除了一些杂草树木和小动物,不会再有别的东西,岂料往前走了一段路后,看到一条长长的地下暗河,两头望不到边,最宽处有十米。 来到河边,打起手电仔细一瞧,竟有不少奇形怪状的小鱼在那里闲游,好不惬意。 自打进墓以来,大家这一路几乎都在跟大大小小的怪物打架,可谓险之又险,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悠闲轻松的景象,登时百感交集。 大伟却不适时宜道:“我说各位,你们赶紧看看这些鱼的脑袋是不是跟那墓妖一样,别到时候又被追杀上了。” 此时田教授正拿着空空的水壶想要打些河水,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后退出三步。 庄森上前仔细瞧了半晌,而后说道:“不,这些鱼的外形虽然有些古怪,但绝非那墓妖产下的小妖。” 大伟疑惑道:“不会吧。虽说那墓妖的主要活动范围在那座双连墓里,可保不齐会来这边逛一下吧。这一路走来,它都祸害多少动植物了?连蚂蚁都没放过,怎么可能放过这些鱼呢?难不成那家伙怕水?” 庄森沉声道:“有可能。不过咱们还是小心点好,田教授,您要是渴了就喝我的水吧,我这壶里还剩一些。”说着就解下水壶递了过去。 田教授也不客气,仰起头喝了一口后又还给了庄森。 离开地下暗河后,众人又往前继续走了一段路,发现四周空荡平坦,既没有树木花草,也没有动物,顶多碰上几块凸起的巨岩,或是一小片碎石滩。 来到另一头的悬崖前,众人突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那里耸立着一座顶部直径超过一百米的圆台,粗看高度至少三十米,上面耸立着几十尊巨型石雕,虽然形态各异,但全都是人面龙身的形象。 这一路走来,大伟已经被折腾出心里阴影来了,见状结结巴巴的大喊道:“墓……墓妖!好多墓妖!” 庄森摇头道:“放心吧,那些不是墓妖,而是石雕,只不过长得像墓妖罢了。而且你再仔细看看,那些石雕的模样虽然和墓妖有些相似,但每一尊都正气凛然,与墓妖身上的那股子邪气截然不同。” 大伟仔细一瞧,果然如此,于是问道:“怎么回事?难道墓妖也有好坏之分?” 庄森双手一摊道:“你问我,我问谁去?要不咱们问问田教授,他看过这里的记载,应该比咱们清楚。“ 田教授听到后笑了笑,说道:“其实我知道并不比你们多多少,毕竟那几块石板上的记述也很有限。但经过我的仔细观察,大致可以断定眼前的雕像并非墓妖,应该是墓妖的先祖,雷神。” 大伟愕然道:“您没搞错吧?雷神能长成这副模样?” 田教授道:“那按你说,该长成啥样子呀?” 大伟道:“我好歹也是懂点神话的,无论古今中外的雷神,都长着人类的模样,而且个个英俊潇洒,气度不凡,也就封神榜里的雷震子长得稍微特别点,但也比眼前这些石雕帅多了。” 田教授道:“你说的那都是后世宗教或神话。根据《山海经》中的记述,上古时期的雷神就是这个模样的。” 大伟还想反驳时,却听庄森在一旁说道:“田教授说的没错,这一点我可以帮他证明。大伟啊,让你小子平时多读点正经书,少看些杂七杂八的。山海经里说过,上古雷神居住在雷泽之中,长得人头龙身,伸手拍拍肚子就会发出打雷的声音,是吧,田教授?” 田教授点了点头,接道:“我再补充一点,共工氏当年虽然供奉的是水神,但更早的时候供奉的是雷神,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我猜测可能与伏羲氏有关。因为伏羲氏曾为天下共主,而共工氏是其麾下的一方势力,其关系类似后世的中央政权和地方强藩。伏羲氏曾供奉雷神,或者每一代伏羲氏都曾被后世尊奉为雷神。” 大伟道:“这供奉的神还能变来变去的?” 田教授道:“这不奇怪,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环境的变化,许多上古部落供奉的神祇,其神格一直是在变化的。好比山神,在上古时期那可是威震一方的神庭诸侯,地位是极其崇高的,因为那时候的社会结构偏自然属性,山川河流风雨雷电都是令人畏惧的存在;到了后世,方国乃至帝国出现,人类社会逐渐成熟,自然属性渐行渐远,山神的神格和地位越来越低,最终由一方诸侯降级成基层小神,不信你去翻翻西游记,里面的山神土地都被欺负成啥样了。” 听完这一番解释后,大伟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灰溜溜的跑开了。 申屠月娥问道:“咱们眼下是上那圆台看看,还是继续往前走?” 田教授道:“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就一起上去看看吧。再说,刚才的攀岩消耗了咱们不少体力,你们年纪轻或许没什么感觉,我这把老骨头可休息一下了。” 大家正有此意,便沿着台阶一起走上了那座圆台。 第54章 地洞 走上圆台顶部后才知道,所有的石雕都在外围边缘围了一圈,中间是一个直径七八十米的地洞,一看就是人工开凿出来的,不仅深不可测,而且还有一圈螺旋向下的石阶。 站在地洞的边缘往下打了打手电,只见石阶在洞壁上不断转圈,一直没入底下的漆黑之中。 地洞下方不断有呼呼的风冒上来,配合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给人一种巨大的压迫感,看了几眼后连忙后撤,不敢再看。 大伟道:“这么大一座圆台不会也是圆方门或者墨家弟子建造的吧?” 田教授也一脸疑惑道:“那就不清楚了,那些石板上并没有关于这里的记载,也许这里的一切跟圆方门或墨家弟子无关。” 庄森也道:“这底下黑漆漆的一片,也不知道连着哪里。不过田教授,我现在倒开始有些相信您提出的地下世界理论了。” 田教授闻言打趣道:“现在才相信?不是早该相信了么?可惜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一直没能找到《五岳真形注疏》,否则我的理论还能更加完善。” 大伟道:“我说哥们儿,你之前言之凿凿的说世上真有阴曹地府这回事,那么这地洞下面是不是通向那里啊?” 庄森摇头道:“阴间是与阳间相对的存在,并不在我们眼下这个空间维度上。” 大伟还想再接着问时,庄森笑道:“你就别问了,迟早都会知道的。” 申屠明扬道:“我看这个洞未必完全是由人工开凿出来的,而是古人在此基础之上二次加工而成。尽管如此,那也是惊世之作了!我想那时候的上古先民一定把这里当成神坛或者最高祭祀台来供奉吧。” 大伟也感慨道:“要不是周围的石雕都是那墓妖的模样,我都怀疑这里就是当年姜子牙的封神台了。” 庄森哑然道:“姜子牙是有,可无论玄学还是现实,都没有封神榜一事,那都是后人胡编乱造的。” 大伟没好气道:“不是啊哥们儿,你能不能别这么较真?多点文学浪漫主义情怀多好!” 庄森道:“你小子浪是够浪了,不过那什么文学情怀我是半点没瞧出来。” 大伟冲他翻了个白眼,直接气鼓鼓的走开了,那傲娇的小模样瞅得众人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田教授放眼遥望着四周的环境,喃喃道:“我不明白,古人为什么要在这里建造如此宏大的建筑?” 庄森看了眼那个地洞,沉思片刻后接话道:“会不会那些人面龙身的家伙,也就是所谓的上古雷神,就是从这个地洞里爬上来的?” 田教授一呆,忙道:“小庄,你继续说下去。” 庄森道:“古往今来,已经有不少学者提出过地下世界理论。就连发现哈雷彗星的那个哈雷,就提出过著名的地球空洞说。田教授,按照您的理论,整个地壳板块或者地幔层存在着无数条空洞隧道,并且相连,那为什么不可能存在高智慧生命呢? 地球存在至今已有好几十亿年了,为什么偏偏直到最近几千年才有文明出现?我想,如果有高智慧生命存在过的话,那他们很有可能会向地下世界发展蔓延,因为从星球生存的角度来讲,地表远远比地下危险得多,至于具体原因,懂点地理常识的人都应该明白吧,我在这里就不啰嗦了。 照此来推测的话,那些人头龙身的家伙或许就是曾经的地球统治者,后来随着文明的进步而逐渐往地下发展,最终没有再踏足地表,只剩下一些族内流传的古老记忆。 当我们人类兴起后,那些人头龙身的家伙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想要上来看看,于是就从先祖留下的通道来到地面,并因为先进的科技知识而被上古先民当成神祇供奉起来。像归墟里的仙人国度或许也是人类之前的文明,甚至是外星人。” 大伟道:“先进?那墓妖你也见识过,除了长得挺行为艺术,其他哪里称得上先进?就连一个金属棍子就能吓得它抱头鼠窜!” 庄森沉吟道:“或许,当年留在地表被当成雷神供奉的后裔,因为某些原因而退化了。这很正常的,就好比把你放进亚马逊丛林的原始部落,从此不准与外界接触,不出五代,你的后裔就会被当地人逐渐同化,甚至无法再适应现代社会。” “有道理!”大伟无可奈何地赞了一句,而后来到地洞边缘,小心翼翼地走下那环形阶梯,随后又朝深处打起了手电,片刻后大呼小叫起来,并让大家赶紧都下来看。 几人一头雾水地来到他身旁,举目望去,只见手电光停留在地洞的中央,照出一根雕刻着古怪纹饰的金属柱子来。 那柱子呈圆柱形,异常粗壮,粗粗一估摸,直径至少有五米,足以让一个成年男子轻松站在上面。 柱子的四面各有一座吊桥连接着石阶,桥面宽约半米,两旁是着四条稍微细一点的金属链,似乎与柱体的材质一样,均看不出是哪种金属材料,反正一点锈迹都没显现出来,黑亮黑亮的。 过岁月的洗礼,桥面上的木板早已腐蚀殆尽,只留下微不足道的痕迹。 大伟突发奇想,本想顺着金属链子走上柱子去瞧瞧,却被庄森阻止,因为他不想节外生枝,而且那浮桥看起来十分危险,他也不想大伟冒险。 几人回到台顶,正要离开时,突然一股强烈的震感从脚下传来。 众人一惊,心想难道这么巧遇着地震了? 就在他们想着该如何避震时,一股轰隆隆的巨响从边上传来,宛如平地雷霆。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洪水从黑暗中涌来,还掀起十多米高的浪头,很快就将渊底平地淹没。 幸亏那圆台的高度远远超过了水面,这才令众人侥幸逃过一劫。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湍急奔腾的洪流逐渐恢复了平静,在渊底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湖泊。 田教授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湖泊,又看了看湖对岸的悬崖,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浮现出之前在墓道里见过的那三幅壁画,赫然惊呼起来:“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大伟见状奇怪问道:“您都明白啥了,这么激动?” 田教授一把扯过他的袖子,激动道:“还记得墓道里的那三幅壁画吗?第一幅有陨石,第二幅我说是青海湖。” 大伟忙道:“记得,记得!怎么了?” 田教授指了指前方,问道:“难道你不觉得眼前这一幕,很像那第二幅壁画么?” 众人闻言齐齐望去,果然还真是这么回事。 田教授继续说道:“是我之前搞错了,那第二幅画的并不是青海湖,而是眼前的这一切!” 大伟喃喃道:“是有点像,不过我记得那第二幅壁画里还有黑雾,那黑雾又是啥?” 田教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庄森苦笑道:“壁画什么的就先别讨论了吧,咱们现在还是先想想怎么离开这里吧。” 被他这么一提,众人也觉得事情变得棘手起来。 前后是几百米高的悬崖,脚下是一望无垠的暗河,手头连一条小船都没有,难道要被活活困死在圆台上吗? 此时,大伟回头看了眼那个地洞,沉吟道:“要不,咱们从那里下去试试?” 庄森没好气道:“回家的路在上面,不是下面!有时候我真佩服你小子的智商,真想把大伙儿带进阴沟里啊?” 大伟不服气道:“那你还有其他的路可以选吗?” 庄森道:“有的话我早说出来了,反正我是不赞成下去的。” 此时田教授插话道:“小庄啊,这一次我倒是觉得大伟没有说错。咱们要有发散性思维,目前上去的路已经是走不通了,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往下走走看,怎么样?” 大伟难得被田教授夸奖,一张脸登时乐成了菊花。 庄森看了看那个深不见底的地洞,正色道:“田教授,不是我反驳您的话,只不过那底下不知通往何处,万一水面突然升高超过台顶,或者出现别的什么危险,那咱们几个就全完啦。” 此话一出,田教授也有些犹豫起来。 很久都没有主动开口的申屠明扬此时插话道:“我刚才仔细观察过水势,应该已经平稳固定下来,短时间内是不会再上涨的。而且现在的水面距离我们脚下有二十米左右,就算要上涨的话,得算上整条深渊的面积,很难再有那么大的水量的。否则刚才巨洪冲来时,就能把圆台给淹没了。” 庄森道:“万一那洪流的源头建有类似大坝的东西,并非一次性放完的呢?” 申屠明扬道:“的确有这种可能,但眼下已经如此,咱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寻找升级。剩下的清水和干粮已经不多啦,咱们就算饮食减半,也撑不了多久。” 庄森咬牙道:“好!那就试试看!” 几人沿着环形石阶,一圈接一圈的往下走,也不知绕了多久,始终没有触底。 大伟累得有点走不动道了,吐槽道:“好家伙,这一趟下来可把我累的……等我回去后一定要抱着我那温暖的小床睡上三天三夜,不,十天十夜!十个月也行!” 庄森道:“……你说的那是植物人吧。” “去!少咒老子!”大伟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正想抄起手电再打他一下时,不料手电光正好朝下方照去,惊得他忍不住大呼起来:“快看!那是什么?” 第55章 铁树银花琉璃蕊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大家看见在下方约二十米处的柱体上有一个似桃非桃的物体,通体银白,直径超过十米,底部是一个更大的碟形平台,也是银色的;这个桃形物和碟形平台与那圆柱仿佛是一体的,而后又向石阶这边延伸出一条狭长的过道,过道的材料也是和柱体一样的金属。 正当众人惊诧不已时,正打着手电继续往下照去的庄森大喊道:“看!不光这里,底下全是这种东西!” 几人一瞧,果然如此。 从刚才那个“银桃”算起,往下每隔数米远就出现另一个“银桃”,以此类推,密密麻麻的银桃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省略号】,笔直延伸向黑暗的地下世界。 又走了一段路后,众人发现不光是这一条【省略号】,柱体上还有其他三条【省略号】,每一个圆柱横截面上的四个银桃,将其等分成很均匀的四份。 涉及生死,几人不敢大意,在集体讨论过后决定沿着那条金属过道走过去看看,万一那柱体或银桃上藏着某些机关,能令众人离开这里呢? 走过一条金属过道,来到其中一个碟形平台上,这才惊讶发现那银桃的个头比远看起来更为巨大。 桃体银白,光滑如镜,并且找不到一丝人工衔接的地方,整体看来是浑然一体的。 几人在上面摸索起来,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机关。 半晌后,庄森似乎摸到了什么东西,从银桃上传来一阵类似齿轮转动的声音,惊碎了这片黑暗中的宁静。 大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急忙穿过金属过道逃回到石阶上,一脸错愕地盯着那只银桃。 几分钟后,那只银桃竟四下裂开,然后绽放成花的形状。只见花瓣层层叠叠,瓣内散发着微弱的银色光晕,远远望去,就像一朵绚烂的银花。 田教授激动道:“铁树银花!这是真正的铁树银花啊!” 大伟愣道:“铁树?是指那根柱子吗?我说未来岳父,您刚才不是说不清楚是什么金属材料吗,现在又确定是铁了?” 田教授还未回答,就听庄森抢先说道:“废话,那是教授打的比方!并不是说那根圆柱真的是铁做的,同样的道理,那朵花看着像是银制的,可也未必,明白吗?” 大伟露出一个恍然表情,可看那呆萌的眼神估计依旧没完全明白。 等了一会儿,没见到那朵银花上有什么动静传来,几人便大着胆子再次走了过去。 近前一瞧,登时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在那层层花瓣的中央有一个半球形的琉璃盖,盖子下方依稀可以见到一具森森白骨,从那粗长的尾骨和高高隆起的颅骨来判断,有八成和那墓妖是一个物种。 “铁树银花琉璃蕊!”田教授没来由得大喊一声,吓得身旁几人差点犯心脏病。 大伟没好气道:“我说未来岳父啊,这地方已经够吓人了,您就别再吓唬我们了,行吗?” 田教授没搭理他,而是扭头对大家说道:“白云道人曾在石板上记载过这东西,只有短短的几句话。大致意思是,水神身化后,上古共工氏将祂们的遗骸放入铁树银花琉璃蕊之中。我本来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如今看到实物后才恍然,原来就是一种十分高明的机关类棺材啊!” 大伟愣道:“身化?那是啥?就是嗝屁的意思吗?” 田教授点了点头,说道:“上古先民大都认为神祇不会真正死亡,而是转化成另外一种形态继续存在,比如盘古死后肢体化为大地山川,所以用‘身化’一词来形容神祇的陨落。” 大伟冷哼道:“还身化,直接用挂了或者死了岂不是更直接?这群上古先民还真是矫情!” 庄森道:“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里除了水神外,没准还有葬着许多上古先民呢,要不要我拿张符请他们出来跟你好好沟通一下?” 大伟吓得连连讨饶,恭恭敬敬地朝四面八方拜了好几下,口中只是念叨:“童言无忌,有怪莫怪……” 庄森笑了笑,转头对田教授说道:“从这一层起,往下是数不尽的银花,或许每一朵里面都埋着一位水神,要不要再打开几个看看?” 田教授摇头道:“这不重要,咱们就不要再打扰它们的亡魂休息了。小庄你看看能不能把眼前这朵银花重新关上,我试了好几下都不行。” 庄森在花瓣内外不断摸索着,可最后也跟田教授一样毫无结果,只好作罢。 申屠明扬缓缓上前,声音发颤道:“多年以前我曾接触过一些不太常见的先秦古籍,有一本曾记载过这种铁树银花。书上说这种铁树在上古时被称为‘玄木’,年代比传说中的昆仑西王母国还要久远。当年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曾好几次西巡秦州,目的就是寻找这种玄木给自己做棺材。我估计他也是从古书或者方士口中听到的消息,否则就算给他得到一段玄木,恐怕也没技术熔炼吧。” 田教授道:“但当时的墨家或许有这个技术。” 申屠明扬道:“可惜以秦始皇对墨家的态度,后者未必会帮他。” 田教授点头道:“这倒是真的。” 庄森却道:“墨家之所以被秦始皇大肆追捕,除了当时政治上的原因外,会不会另有隐情?比如墨家不肯配合秦始皇制造某些超越时代的东西,因此受其忌惮?” 大伟赞同道:“对!秦始皇那么残暴,动不动就杀人,还焚书坑儒,完全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那一套,傻子才帮他造这个造那个的!” 田教授道:“那也是一种可能。不过,根据最近一些新的考古发现,尤其是睡虎地秦简的出土,表明真实的秦始皇远没有史书上记载的那么残暴,至少终其一生,他几乎没杀过一位功臣,这在历代帝王,尤其是开国皇帝当中是很难的。” 庄森拿起手电,在那根柱子上照了起来,发现上面刻着许多文字,密密麻麻的全都是看不懂的诡异蝌蚪文,于是请田教授过来看看。 田教授看了半天,摇头道:“这里的文字虽然和之前古墓中的一脉相承,但是应该更为久远,已经属于另外一种更为古老的文字,甚至可能不是我们人类的,而是眼前这些‘水神’的。一下子我也认不出来,还是先用照片记录下来,等回去后再慢慢研究吧。” 说完就拿起相机拍了起来,同时也答应只是自己私下研究,绝不会把这些照片给其他人看。 众人知道田教授具有知识分子的真正风骨,当下也没多说,而是很信任地冲他点了点头。 因为柱体很大,文字有很多,田教授想尽量多拍一些照片,好让研究也更为透彻,于是申屠父女和赵道长在一旁协助他。 庄森和大伟横竖无事可做,便只能坐在边上干等。 看来这次的古墓之行快要结束了,虽然没有什么收获,可此行的两个最终目的还是达成了一个,那就是救出了田教授,只可惜申屠明楼教授是彻底回不来了。 好在关于这一点,他的亲弟弟申屠明扬应该早有心理准备,毕竟人是十几年前始终的,还能“活着”见上一面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里的一切如果公诸于世的话,足以震惊世界考古界几十年,从墓妖到地洞,甚至是铁树银花,无论哪一个都够那些学者研究上一辈子了。 可惜不光是他,这里的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这么做。因为在场几人都是在社会中摸爬滚打过许多年的,明白这个世上好人多,但坏人更多,像眼前这种不受控制的神秘力量一旦被大众知晓,无疑将带来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大伟拿起水壶喝了一小口,正要转身递给庄森,让他也喝上一口,岂料后者呆呆地看着前方,便奇怪道:“喂,哥们儿在看啥呢这么入神?难不成这里还有个大美女?” 庄森被他这么一喊,登时清醒过来,低声道:“你看田教授,他俩正在干啥呢?” 大伟放眼望去,只见田教授和申屠明扬离开了圆柱,正走在那条金属过道上。 此时的田教授手里拿着相机,似乎在找一个更为广大的角度,想把整个圆柱都拍下来,至于申屠明扬,则在一旁帮他观察角度。 于是大伟答道:“还能干啥,拍照片呗。” 话音未落,只见申屠明扬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凶狠起来,然后伸出双手从前面用力掐住田教授的脖子。 田教授随手将相机扔进一旁的深渊,而后也伸出双手掐住对方的脖子,脸上流露出邪恶而又诡异的表情。 过道上没有金属链或扶手一类的东西保护,动作幅度过大的话,很容易会掉落深渊的。 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呆了,生怕两人有个意外,连忙冲向那过道。 庄森因为距离近,所以最先上了过道,赵道长紧随其后。 因为过道有些狭窄,无法再容纳更多的人,所以大伟和申屠月娥只好待在碟形平台上焦急观望。 虽然田教授和申屠明扬在此之前并没有什么交集,可在经历过这一番冒险后,早已成为生死之交,而且两人之间并无任何利益冲突,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还拼命想要杀死对方,简直荒诞! 大伟叫道:“完了完了!这里的鬼魂那么多,没准我那未来岳父被恶鬼附体了,申屠先生也是一样……哥们儿你赶紧拿桃木剑啊,现在驱鬼应该还来得及吧?” 申屠月娥见父亲如此诡异的模样,也是心急如焚,可她一不懂玄术,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总不能就这么上前将老爸一棍挑了吧?只好把满心希望寄托在庄森和赵道长身上了。 第56章 有惊无险 庄森回头看见赵道长就在身后,于是问道:“是鬼魂附体吗?” 赵道长摇了摇头:“感受不到他俩身上有任何阴气,你呢?” 庄森也道:“我也是。” 出于谨慎,他从兜里拿出一张探灵符贴朝前扔出,可探灵符并未贴上田教授或申屠明扬的身体,而是直接向深渊飘落,这表明两人并未被鬼魂附体。 然而不是鬼魂的话又会是什么呢?难不成又碰上了某种寄生物?可那东西十分明显,如果真碰上了,自己就在边上不可能没看到,更何况赵道长当时一直在田教授身旁,如果有异样的话他早就出言示警了。 情况危急万分,庄森来不及多想,径直往前方走去。毕竟那过道不是很宽,万一两人打到一半掉下去咋办? 他赶紧来到两人身后,先把离自己最近的申屠明扬一把抱住,然后对身后的赵道长喊道:“快扔绳子!” 赵道长将事先准备好的绳套扔了出去,像套马驹似的一下套住田教授,然后将绳子的这一头在自己腰间缠了几圈,最后沉腰坐马,喝道:“行了,你快把两人分开吧。” 后面的大伟也没闲着,见赵道长打算仅凭腰马之力提住万一会坠落的田教授,于是也从包取出绳子,依样画葫芦似的套住赵道长,然后把绳子的另一头紧紧拴在碟形平台的凸起物上,笑道:“道长我知道你牛掰,不过我想想还是给你来份双保险比较合适,你不会介意吧?” 赵道长回头冲大伟罕见地笑了笑,然后伸出右手做了个“OK”的手势。 这时候,庄森的左手继续死死抱住申屠明扬,空出来的右手则去分开两人彼此互掐的双臂,没想到这两个老家伙此刻的力气大的惊人,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勉强分开彼此,而后猛的双手抱住申屠明扬往后方撤去。 此时田教授的双手从平举变成耷拉在身体两侧,而赵道长则施展巧劲儿,将本来套在他脖子上的绳圈轻轻往下一扯,变成套在腰上,随即用力扯紧,要将他缓缓拉过来。 庄森以最快的速度将申屠明扬交到他女儿手上后,返回去继续抱田教授,岂料双方还差不到三米时,田教授突然像疯了似的手舞足蹈起来,然后身子一歪就掉下了深渊。 幸亏事先准备充分,赵道长连忙使出千斤坠的绝活,像棵大树般死死扎在原地,而身后的那根绳子也令他更加沉稳。 庄森冲上前去,与赵道长一起发力去拉那根绳子,终于将田教授有惊无险地拉了上来。 当田教授回到平台上后,先是一脸迷茫的看了眼庄森和赵道长,而后突然大叫起来:“鬼!有鬼!” 话音落下后,庄森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鬼时,申屠明扬那边又出事了。 他只清醒了一小会儿,而后突然像中邪似的不顾女儿的阻拦爬上了那朵绽放的银花,并对着琉璃盖下的骸骨倒头就拜,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在喊些什么。 申屠月娥起先跑过去阻止,可没过多久竟也精神失常似的,学着她父亲的样,趴在花瓣上对着那琉璃盖也拜了起来。 庄森赶紧爬上银花,来到申屠月娥身边问道:“怎么啦?” 申屠月娥双目瞪得通红,直愣愣地望着前方的琉璃盖,喃喃道:“神……神活过来了……”话还没说完,就当场昏了过去,而申屠明扬也是如此。 庄森和随即赶来的赵道长连忙将二人抱下花瓣,小心翼翼地放在地面上,让大伟帮忙照看着。 大伟见状大伟震惊,连忙问是咋回事。 庄森将刚才发生的一幕简单说了下,吓得大伟连忙扭头四顾,骇然道:“咋的,诈尸了?” 庄森望向那朵银花,只见中心的琉璃盖不知什么时候起已被掀起,登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心想难道真的诈尸了? 赵道长也是不知所措,只是目光凝重地看着花蕊。 既然横竖躲不过去了,那就索性拼了吧! 庄森从地上抄起金属棍,一步一步地朝花蕊处走去,即便那啥上古水神诈尸,凭他手里这杆武器也能轰对方个底朝天。 赵道长也用力一绰手里的短棍,紧紧跟在庄森身后。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可那花蕊处除了琉璃盖掀起外,再也没有别的动静传来,可越是这样,庄森和赵道长就越不敢靠得太近,生怕从里面蹿起一只几千年,甚至上万年的僵尸来,而且还是神僵…… 爬上花瓣,来到花蕊前,赫然见到琉璃盖下躺着一具完整的尸体,长相和那墓妖几乎没有区别,只不过脸型略有不同。 庄森呆住了,不久之前还是一堆骸骨,怎么现在成了一具完整的尸体?而且看样子好像根本没死,只不过是睡着了,这比诈尸更可怕! 于是他勉强咽下一大口唾沫,回头问赵道长道:“道长,你说棺材里的这家伙到底死没死?为什么之前还是骨头,现在又成完好的肉身了?” 赵道长道:“或许是障眼法,也可能是某种上古神秘科技,咱们上前看看就知道了。” 庄森本来觉得不妥,可不知为何,最后还是同意了,眼下他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在高低起伏的花瓣上爬了几步后又扭过头去,想看看身后的赵道长是什么反应,谁知本该站在身后的他竟然消失不见了。 霎时间,他懵了。 就在这时,一阵阴恻恻的风从斜刺里刮来,紧接着一个身影一言不发地从背后迅速靠近。 来者不善! 庄森不敢犹豫,抄起手里的长棍,看也不看地就朝身后挥出,随即就感觉到劈中了一个人,定睛望去,只见大伟被长棍砸得脑浆迸裂,身子一歪,扑通一下就倒在了花瓣上,当场毙命。 庄森惊呆了,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竟能失手把自己的好兄弟给活活打死?瞬间心如死灰,觉得活着没意思,大不了也跟着大伟一块儿去吧! 就在这时,他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扔掉了手里的长棍,转而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在一声痛苦的大吼之后,就朝自己的胸口插去。 千钧一发之际,自己持刀的手腕忽然被某个物体重重击打了一下,忍不住松开,随即那物体又转向打在那短刀上,令其脱手飞出,哐啷一声掉落在地。 谁?是谁干的? 庄森心神恍惚,越想越不对劲,脑子也变得更加糊涂了。 此时此刻,耳边隐约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哥们儿,赶紧下来,快……” 这声音犹如夜空中的一道闪电,瞬间激醒了自己的脑壳,他虽然还没完全明白过来,可也意识到自己正落在某个陷阱之中。 片刻后,眼前的迷雾全都消散,露出令人震惊的真相。 原来自己并没有踏上银花的花瓣,而是站在花瓣边上正准备爬上去,那琉璃盖也没有被掀开,而是完好无损地盖在花蕊上。 至于大伟,更没有被自己打死,正站在不远处,朝自己大呼小叫着。 本来一直跟着自己,却半途消失不见的赵道长正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身后,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伟道:“我说哥们儿,你小子到底咋了,刚才一直不说话,跟个傻叉似的站在那里瞪着那朵银花,我喊你好几声都没个回应,那花就这么好看?” 庄森喃喃道:“我刚才一直傻站在这里?” 大伟道:“对啊,那模样十分反常!” 庄森看了看那朵银花,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赵道长,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仔细一琢磨,登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连忙说道:“不好!那银花有毒,能令人产生幻觉,快戴上医用口罩!” 大伟和赵道长登时反应过来,连忙从包里拿出意料口罩戴上,就连已经变得不对劲的申屠父女和田教授也没落下。 庄森没有猜错,当那朵银花绽放时,原本被包裹在里面的某种神经性毒气瞬间向外扩散。这种毒气无色无味,却能令人产生幻觉。 难怪这些上古水神的棺椁无需别的机关守护,仅仅凭借这些毒气就能令敢来盗墓的人有去无回。 幸好老天保佑,队伍里有个体质特殊的赵道长,依附在他体内的孰湖妖再次帮了他一把。 不过令庄森好奇的是,大伟为啥没事? 大伟闻言捋了捋头发,得意道:“估计是我长得帅吧。” 话虽如此说,可心里却七上八下的,生怕自己没中毒气,却中了别的什么更加厉害的暗算。 赵道长仔细检查了一下大伟的身体,发现他完好无恙,这才令他稍稍松了口气。 三人正商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做时,突然庄森手里的手电光熄灭了,其他二人的也相继熄灭,整个空间立刻陷入黑暗。 大伟连忙抄起其他三人手里的手电,可惜短短几分钟后也都没电了,于是说道:“备用电池在谁的包里?” 庄森道:“全都在我包里了。” “那赶紧拿出来啊!” 庄森苦笑道:“咱们走了那么久,开的还是强光模式,早就都用完啦!” 无奈之下,赵道长只好从自己包里拿出一根用来做法事的蜡烛,绑在短棍的一头,然后再用打火机点亮。 虽然蜡烛的亮度跟强光手电不能比,但好歹给无垠的黑暗带来了一线光明,哪怕只有微弱的一点点,也会令人感到心安。 就在这时,从上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不是很响,像是某种爬行动物在前行,而且数量之多无法估计。 赵道长连忙高举起火把,只见上方的环形石阶不知从何时起被密密麻麻的蛇类占据。 那些蛇长着类似墓妖的脑袋和蛇的身体,长度在两米左右,正朝众人这边蜂拥爬来。 三人连忙各自背起一个仍旧陷入幻觉中没能醒来的同伴,朝下方继续跑去。 第57章 古怪的石匣 庄森让大家先走,自己则殿后,因为清醒的三个人之中只有他会远程攻击。 只见金属棍头接连射出几道雷霆落在蛇怪群中,登时轰飞了七八条,可它们的数量太多,而庄森的体力和炁终究有限,再加上身后背着一个人,边走边回头射了十几分钟后终于支持不住,靠在墙壁上剧烈地喘着粗气。 大伟和赵道长停下脚步,后者问道:“你怎么样了?” 大伟也道:“实在不行就别用那***了,还是赶紧跟咱们一块儿跑吧!” 庄森摇了摇头,艰难道:“那些蛇怪的速度不慢,咱们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个人,跑不快的,迟早会被它们追上,一定得有人不断消耗它们的数量。” 大伟急道:“可你一个人能打死几个蛇怪?” “能打死一个算一个吧。”庄森回了他一句,然后抄起长棍继续向蛇怪射击,同时命令两人赶紧离开。 就在这时,趴在庄森背上的申屠月娥缓缓清醒过来,等看明白眼前发生的事后,便从庄森背上下来,说道:“我跟你一起殿后。” 庄森见她两手空空,摇头道:“你那根金属棍子已经弄丢了吧,赤手空拳怎么跟蛇怪斗?还是跟大伟他们一起走吧。” 申屠月娥拍了拍斜挂在背上的长袋,从里面取出三节钢枪迅速拼接上,说道:“没了棍子,用它照样杀怪。” 庄森见她如此执拗,只好不再劝了。 赵道长道:“这些蛇怪久居洞内,或许跟那黑蚁一样也怕光。”说着就从包里取出两根磷棒,掰开后远远扔向蛇怪。 强光乍起,那些蛇怪果然怕光,不敢再向前一步,纷纷朝后方散去。 磷棒还能燃烧好几分钟,众人趁机一起向前跑去,登时又与那蛇群拉开很长一段距离。当磷棒彻底燃尽后,蛇怪们才再次追了上去。 这时后方传来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庄森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险些晕倒,幸亏申屠月娥眼疾手快及时扶住,这才没有跌落深渊,不过***暂时是发不出来了。 望着逐渐逼近的蛇群,庄森急道:“道长,还有没有别的法术可用?” 他明白一旦近身搏斗,自己和身边这群同伴迟早会被如潮水般涌来的蛇怪给生吞活剥了。 就在这时,田教授悠悠醒转过来,似乎一早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声音有些虚弱道:“照……照相机……也有光。” 众人一听这话登时省悟过来,可惜全队只有一只相机,刚才被田教授不小心扔深渊里了。 不过这可难不倒庄森,他立刻从包里翻出手机,幸好电量还有一些,便打开拍照和闪光灯功能,连续按键。 其他几人也纷纷效仿。 只见闪光灯咔嚓咔嚓地不停闪烁,瞬间将四周照得一片雪亮,逼得那群蛇怪纷纷后退,但是数量太多,有一些撞作一团,不小心跌落深渊,死得有些冤枉和搞笑。 尽管手机闪光灯可以暂时抵挡住蛇怪,可终究撑不了多久,一旦电量耗尽,迟早会被对方杀死。 无计可施下,众人只有继续往下跑。 身后的环形道上的蛇怪越来越多,危急时刻,大伟突然看见下方不远处的石壁上有一个洞,让众人先去那里躲一躲。 庄森仔细望了一眼后担忧道:“那洞如果不深的话,那我们岂不是自寻死路吗?” 大伟道:“如果那个洞可以通往别处的话咱们就有救了,大不了继续往前跑。” 庄森点头:“也只有这样了。” 众人加快脚步跑了约百来米,终于来到那个洞前,只见洞口约两米高,里面黑漆漆的不知深浅。 庄森举起手机灯朝里面照了照,发现根本照不到头,便对众人说道:“蛇怪距离咱们还有些距离,你们在这里等一等,我先跑进去看看,如果是断头路的话就别进来了,继续往前跑吧。”说完就飞快得跑进洞内,不到三分钟又跑了回来,惊喜道:“里面不是断头路,而是通往一片更宽阔的空地,咱们赶紧进去吧!” 众人闻言,连忙跟着他朝洞内跑去,这里上窄下宽,脚下还算平坦,就算摸着黑跑也不会摔跤。 曲曲折折的前进了两三百米后,眼前果然豁然开朗。 申屠明扬不愧是在江湖和商场打滚多年的大佬,临危不乱,回头看了看洞口,对申屠月娥说道:“临行前我让你带了几包炸药,没丢吧?” 申屠月娥点点头,应道:“还没用呢,都在背包里。” 大伟一听登时骇然道:“你们想干啥?这里虽然开阔,可与那山体是连在一起的,一旦爆炸八成会塌方的。” 申屠明扬道:“我刚才仔细看过这里的环境,发现那洞虽然与山体相连,但只要控制好炸药的剂量,就能把入口炸塌,而不至于整体塌方。” 大伟疑惑道:“我不懂炸药,你可别骗我!”说着扭头看了眼庄森,问到:“哥们儿,你懂不懂这玩意儿啊,申屠先生说的有没有错?” 庄森道:“大致懂一些,他说的没错,只要控制好炸药的剂量,的确可以办到。” 大伟道:“卧槽!你不是搞玄学的嘛?咋连炸药这玩意儿都懂?还有哪些事瞒着我,赶紧老实交代!” 庄森没好气道:“都啥时候了?你有那闲工夫扯皮,还不如赶紧过来帮我,快点!” 大伟还很听话,屁颠屁颠地跑到庄森身旁,脸上那表情都快赶上古代的大内总管了。 申屠月娥将背包里藏着的所有炸药都取了出来,问庄森道:“要用多少?” 庄森惊讶道:“这种炸药的威力可不小,你竟然带了这么多?难道是来准备打仗的吗?” 申屠月娥道:“知道墓里危险,所以多备了些。你别废话了,那些蛇怪快追上来了,你赶紧啊!” 庄森迅速拿起约四分之一的炸药量,在洞口忙了起来。 此时一条爬得最快的蛇怪从洞内探出,见庄森正好站在洞口,连忙朝他扑了过去。 庄森无暇分身,手里也没有武器,眼看就要遭殃,不料远处的申屠月娥及时按动手机的拍照键,那蛇怪被光芒一闪,急忙回头闪躲。 赵道长趁势持棍出手,一招白虹贯日就重重砸在蛇怪的脑袋上,砸得它脑浆迸裂,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当场挂了。 洞内的黑暗中传来淅淅索索的声响,显示着更多的蛇怪朝洞口涌来。 “行啦!”庄森大喊一声,然后让众人赶紧后撤,离洞口越远越好。 片刻后,他启动了炸药。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响起,广阔的空间内瞬间回荡起闷雷般的巨响,爆炸的气浪裹挟着大批碎石扑砸在众人身前的空地上。 众人虽然已经根据庄森的指点,事先捂住耳朵张开嘴巴,可仍旧感觉胸口像是被重重击打了一下,双耳颤鸣,脑子里都是嗡嗡声,霎时间啥都听不见了。 当弥漫在眼前的烟雾散尽后,原先的洞口已经被大大小小的碎石彻底封死,还顺带砸死了好几个蛇怪。 不过如此一来,洞外的蛇怪是进不来了,可众人想要原路返回也不太可能。 幸好众人离得远,否则这一下就算不死,也会被四下飞溅的碎石给打成重伤。 不得不承认庄森对炸药的剂量控制得很好,洞口虽然塌方,但整个山体结构并受收到大的影响,形势算是暂时稳定下来了。 穿过脚下这片至少有上万平的宽阔空地,前方的山体结构上又出现了一条大裂缝,打开手机灯往前一照,里面黑漆漆的,不知是什么地方。 周围都是陡峭的山体,似乎除了缝隙已经没有旁路可走,众人虽然感到心头发怵,可也只能全都走进那条裂缝里。 裂缝中的空间不算很大,空气也没有之前那么流通,众人进去后感到四周都是灰尘和怪味,只好从包里拿出新的口罩戴上,这才好受些。 庄森仔细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原来他们现下身处的地方是一间约莫三十平米的洞室,地面上摆着一只造型古朴而又独特的石匣,以大伟的古玩鉴赏水平,竟然也没瞧出这石匣究竟是哪个年代的东西。 此匣呈正立方体结构,长宽高都是半米左右,除了底部看不到外,其他五个面上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工艺精湛,不知有何用处。 众人一时间都被这石匣子所吸引,一时间光顾着看它,没留意一旁的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走近用手电光一瞧,不禁吓了一大跳,手机也差点掉落在地上。 大伟惊叫道:“鬼!有鬼!” 庄森拿起手机走上前仔细一瞧,顿时没好气道:“这是干尸,不是鬼,大惊小怪!” 大伟借着他的手机灯光再仔细一看,只见那个盘膝坐着的果然是具已经干瘪的尸体,不禁松了口气。 那干尸全身上下都已经化成了深褐色,身上裹着一层羊皮,似乎正在看守那只古怪的石匣。 田教授盯着干尸看了半晌,脸上浮现出惊诧之色,喃喃道:“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这具干尸应该就是白云道人。” 此话一出,四下皆惊。 第58章 白云道人的干尸 大伟疑惑道:“白云道人的遗体不是正躺在山顶墓地的那口棺材里吗?我们那天不是都看见了吗?” 庄森道:“当时只看到了棺材,并没有推开棺盖看里面,尸体还在不在谁都不知道。” 田教授道:“我看过了,棺材里是没有尸体的。” 众人忙问为何。 田教授解释道:“按民间传说和当地县志的记载,白云道人在九十九岁那年是尸解成仙的。何为尸解成仙?就是修道之人在得道之后能够遗弃肉体,或者干脆不留下遗体,只留下衣服、法杖或宝剑等物品,而后升天成仙。之前我之所以没有对那口棺材有过多阐述,就是因为先入为主的认为他是尸解了,没想到他竟然化作干尸出现在这里。” 庄森沉吟道:“田教授,并非我质疑您,只是这具干尸早已经无法辨认,而白云道人也是明初之人,并未有画像存世,您凭什么断定眼前这具干尸就是他呢?” 田教授道:“就凭他身上披着的这件羊皮。” 庄森等人均不理解。 田教授缓缓道:“想必大家都知道,没有经过处理的生羊皮,在潮湿的环境下,顶多一个月就会开始腐烂分解,而经过鞣制或干燥盐腌处理过的羊皮,在相对干燥的环境下可以保存数十年乃至数百年,在极端条件下甚至可以保存上千年,比如举世闻名的死海古卷,就保存了两千多年。 白云道人身为圆方门的技士,想要让一件羊皮完好保存上千年并非难事。不信你们看看,这件羊皮除了脏了些,其他方面是不是跟新的一样?” 众人一瞧,还果真如此,不过面上仍有质疑之色。 田教授察言观色,微笑道:“当然,仅凭一件羊皮的确不足以断定他就是白云道人,不过这具干尸头上梳着元明时期道士特有的道髻,还有……”语音一顿,指了指他的左手说道:“据县志记载,他的左手有六根手指。” 大伟抢先低头一看,忍不住惊呼道:“六指琴魔!” 田教授道:“不光是六指,他还是重瞳。可惜现在他双目紧闭,无法看见瞳孔的形状。” 大伟傻了吧唧的问道:“要不要掰开来看看?” 庄森淡淡道:“你要是不怕白云道人晚上过来找你唠嗑的话,就尽管去掰吧。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他可是几百年前的道门宗师,没准现在已是天庭中层干部了,你以后如果……” 大伟忙道:“不掰!绝对不掰!我对白云道人他老人家可是相当尊敬的。”说着就退开三步,冲着那干尸倒头就是三拜,眼神无比虔诚。 就在两人闹腾时,赵道长已在周围转了好几圈,可始终没能找到第二条出去的路,最后也只能回到众人身旁,跟他们一样打量起那个石头匣子来。 大伟轻轻一摸石匣,问道:“白云道人可不是一般修行人,那是史书记载正儿八经成仙的,你们说这里面会不会是啥仙丹妙药?” 大家闻言纷纷议论起来,有的人说可能,有的人说不可能,不过均是一脸好奇和期待,但碍于白云道人身前的另外一重身份,谁也不敢轻易开启石匣,生怕触碰到危险机关,最后仙丹没捞着,反而把命都搭进去了。 田教授仔细看着匣面上刻着的图画,忽然抬头对众人说道:“在古墓中的那几块石板上,白云道人曾提到过这个石匣,说自己将来自上古的预言以图画的方式刻在匣面上。而且……这预言好像跟我们几个有点关系。” 众人越听越惊奇,连忙问是什么预言。 田教授起先有些犹豫,不过最后还是讲了出来:“白云道人说在他死后很久,会有七个人来到这里,并在无意间打开这个石匣子。” 大伟起身数了数,挠头道:“七个?不对,咱们眼下不是六个人吗?” 庄森道:“或许那七个人说的不在咱们。” 赵道长却说:“白云道人一生的经历充满了传奇色彩,绝非无的放矢之人,我想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 大伟忙问是啥。 赵道长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指着自己的眉心,淡淡道:“你们忘了那孰湖妖了么?” 大伟皱眉道:“妖怪也能算人?” 庄森道:“只是一种泛指,可算可不算吧。不过这么一来,咱们的确正好是七个之数。大家再仔细看看,上面的图画究竟是啥意思。” 图案并不复杂,由一些简洁的线条勾勒出较为抽象的图形,不过还是能够令人看懂。 第一幅是一个幼童模样的人用手指着天空,地上有不少人在四下躲避; 第二幅是从天外飞来一颗陨石状的物体; 第三幅是陨石落地,在密集的房屋和人群间炸开,之前躲避的人似乎侥幸逃过一劫,纷纷围在那幼童周围跪地膜拜,看来这幼童有预知天灾的本领; 第四幅刻画的还是那个幼童,不过此时的他已飞升上了天空; 接下来还有很多幅画,似乎在以各种事例表明那幼童的确可以预知很多事情,并被人们当成神仙一样崇拜。 当来到最后一幅画前时,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幅画的中间是一个立方体,周围站着七个人,五男一女,加上一个十分模糊古怪的人影,画风十分简单,却令人能够联想许多,而且其中一个男人正在以一种既古怪又很有趣的姿势推开那个石匣。 这是最后一幅画了,后面再也没有了。 石匣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庄森指着那个看起来有点模糊的人影,说道:“难道他就是孰湖妖?这上古大妖也长成人的模样?” 赵道长叹道:“确定无疑了。当年他就是以一个老者的形象引我上钩的,那形象就跟上面刻画的一模一样。” 众人一听这话,身上的寒毛立得更直了。 申屠明扬喃喃道:“这些画……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好像是在讲一桩明末的奇事。” 大伟也道:“画面倒是不难理解。天外即将飞来一颗陨石或者别的啥东西,结果被一个小孩预先知道,并通知大家赶紧躲起来。最后那陨石终于落下,不光砸毁了许多房屋,还砸死了不少人,而那些听小孩话提前去躲的人侥幸逃过一劫,事后把他当成神仙一样崇拜。” 庄森道:“可最后那小孩怎么飞上天空了?是成仙了?还是被人害死了?” 大伟摇头道:“那就不清楚了。我说未来岳父啊,白云道人在石板上是咋说的?” 田教授并未立刻回答他,而是转头对申屠明扬道:“申屠兄果然慧眼如炬,这些画讲的就是明末天启年间的那场大爆炸。” 申屠明扬惊道:“王恭厂大爆炸?” 田教授点了点头。 所谓王恭厂大爆炸,在历史上又被称为“天启大爆炸”,发生在明末天启六年。 当时是上午九点左右,位于京城西南角的王恭厂火药库突然发生离奇爆炸,据当时的史料记载:突然有声如吼,东北方渐至京城西南角,灰气涌起,屋宇动荡,接着大震一声,天崩地塌,昏黑如夜,万屋平沉。 据现代学者推算,那场大爆炸的火药约为960吨***,相当于219万斤黑火药被同时引爆,受灾范围极大,十多里化为粉末,坍塌房屋一万多间,死者上万人,就连皇帝所在的乾清宫也发生剧烈晃动,不仅砸死了许多宫人,还将不满周岁的皇太子活活吓死。 关于爆炸的原因,后世存在多种说法,比如奸细纵火、雷击致灾、地震、陨石坠落等等,至今没有确切的说法,从此成为世界上最著名的三场大爆炸之一。 申屠明扬虽然得到田教授的肯定,但脸上的慌张和不解越发强烈,颤声道:“这……这怎么可能?白云道人是在明初羽化的,怎么可能知道明末王恭厂会发生一场大爆炸?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眼前这具干尸并非白云道人,而是别的什么人?” 话音落下后,连自己也觉得不可能,因为田教授刚才已将种种理由道出,已经没有质疑的余地了。 庄森沉声道:“王恭厂大爆炸一事我倒是听说过,但画上的那个小孩是怎么回事?无论是哪一本描述那场大爆炸的书,都不曾提过还有个可以预言未来的小孩啊。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小孩的长相也有点古怪。” 众人闻言一怔,随即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个小孩。 虽然他身形矮小,看似幼童,可一张脸画得十分成熟,甚至有些苍老,而且脑袋比周围其他人都要大上许多,和身体相比完全不成比例,就连耳朵也比常人大上一倍有余,而且耳尖高高竖起,与人耳相比,更像是西方民间传说中的哥布林耳朵。 大伟左看右看,忽道:“你们说,这小孩像不像科幻片里的外星人ET?” 被他这么一讲,大家顿时觉得还真有点像。 那么问题来了,举世闻名的王恭厂大爆炸事件中为什么会出现一个模样类似小孩的外星人,抑或说模样类似外星人的小孩?而且这件事竟然还被二百多年前的白云道人提前预知,并刻在了一只石头匣子上? 最关键的是,那石匣上刻画的其他几件事也都在历史上很有名气,而且都发生在白云道人羽化之后…… 虽然圆方门的技艺远超那个时代,但跨越时空预知未来并不是一项简单的科学技术,即便到了今天,科学家们连它的门儿都没摸着。 难道,白云道人和外星人有关系? 庄森问道:“石匣子的最后那副画,刻的是咱们几个人的事,一旦打开这个匣子,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田教授道:“从匣子上来看,没有刻画打开之后的事,具体会如何,咱们谁都无法预料。既然白云道人能够预知咱们会来这里,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 大伟苦笑道:“惊喜?这一路上的‘惊喜’还不够多吗?接下来别是惊吓就成了。” 第59章 九幽极坑 大伟在一旁看得有些不耐烦了,大刺刺走了上来,说道:“研究了半天,你们几个研究出点啥结果来没?要说白云道人会法术能捉鬼我是相信的,可要说他能够预言未来,而且还能精准算到我们几个今天回过来,而且连人头都点的那么清楚,绝对是扯淡。我横看竖看,这只不过是个石头匣子,也没啥了不起的吧,还能用得着预言?预言点更重要的事情不香吗?算了,咱们别废话了,赶紧一起动手把它打开吧,看看里面到底藏着啥玩意儿。” 说完动手就去推上面的盖子,由于太过用力,不仅腰身下陷,而且腚部撅得跟只猴子似的,模样令人发噱。 庄森冷不丁一瞥,登时目瞪口呆,只见大伟推盖子的模样和最后那副画上的几乎一模一样,难道白云道人真的有预知未来的功能? 要知道佛门预知未来有天眼通,道门预知未来靠小六壬占卜法和望气术,可无论是哪一种,都无法做到连当下的一举一动都能精准判断出来。 都说李淳风和袁天罡的《推背图》能预知未来,可那玩意儿是不是后世杜撰的都不一定,就算不是,那也没有预知的如此精准,简直就像现场拍的照片一样。 哐当一声响。 盖子被大伟使劲儿推开,并落到地面上,庄森等人连忙走上前去,想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低头望去,只见里面躺着一本用羊皮制成的书。 大伟瞅了瞅那本书,本想伸手去拿的,可犹豫半晌后又缩了回来,喃喃道:“这……这里面不会有啥机关吧?” 田教授笑着摇了摇头:“白云道人一生受人敬重,如果不想让人看到这本羊皮书的话,大可以在羽化前就亲自烧掉,用不着设置机关害人。”说完就直接从匣子里取出了羊皮书,然后翻看起来。 大伟好奇那羊皮书里写着什么内容,只见田教授的神情越来越凝重,瞧不出究竟是喜是优,便忍不住问了起来。 田教授手捧着羊皮书,边看边应道:“里面有很多都是伏羲氏时期的事。。” 大伟愣道:“这么早?那岂不是在距今七八千年前?” 田教授道:“是的。” 大伟道:“夏朝的事考古学家们还没弄明白呢,八千年前的事能扯明白么?” 田教授道:“白云道人不比一般的考古学家,虽说他所处的朝代距离伏羲氏那个年代依旧很远,但鉴于他圆方门技士的身份,也许手头掌握着许多先秦墨家,甚至是更早的西极化人或偃师组织传下来的资料。” 庄森也道:“圆方门都能造出那么先进的三维全息成像设备,将一些资料保存个几千年理应不是问题。” 大伟道:“好吧,那羊皮书上都写的啥?” 田教授道:“有很多,我刚看到九幽极坑那一段。” 此话一出,就连其他人都提起了兴趣,纷纷围拢过来,庄森问道:“九幽极坑是啥?” 田教授道:“就是刚才咱们下来的那个环形深坑。光这样说不是很清楚,先得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耐心听我讲。” 庄森微笑道:“反正现在也离不开,这里至少是安全的,就请您为我们仔细讲讲吧。” 于是,田教授侃侃道:“这本羊皮书的开头讲伏羲氏时期,在如今的秦州市一带聚居着共工氏部落,而首领的王庭就设在咱们目前所处的这座山上。这座山在当时也被称为‘天柱神山’。” 庄森好奇问:“历史上跟共工有关系的山好像只有不周山吧,这天柱神山又是什么,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呢?” 田教授道:“书上说,曾经有一根巨柱从天而降,落在这座山的山顶,因此得名。这共工氏本来供奉的是一位名为骄虫的山神,长得跟咱们人类差不多,但是有两个脑袋,可以驾驭蜜蜂一类的昆虫。 有一天,人们在天柱神山内发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没有人能下到坑底,可大家都想搞清楚坑下究竟有什么。于是共工氏命令麾下所有男丁连夜赶工,在深坑的边缘开凿出一条环形石阶。由于当时的工具太过原始,部落人口也少,连续开凿了四代人后才抵达深坑的底部。 由于这个坑实在太深了,仿佛存于九幽之下,所以被命名为九幽极坑。随着一次大型祭祀典礼,部落民众非但没能看清楚九幽极坑下有什么东西,反而招来了灭顶之灾。首先是当时的共工氏突然暴毙,而后又从深坑下爬上来许多长相怪异的妖物。它们身似蟒蛇,体型巨大,长着九个脑袋,看见人畜就直接生吞,十分恐怖。” 说到这里,大伟忍不住插嘴道:“九头,蛇身,见人就吞……这不是上古传说中的凶兽相柳吗?” 田教授赞许似的点点头,然后继续说道:“在那之后,大家推举出一位新的共工氏,并由他率领族中勇士,前去击杀那群相柳的首领。” 庄森回想起刚才遇到的墓妖和蛇怪,疑惑道:“那群相柳和咱们之前遇到的蛇怪有没有什么联系?” 田教授道:“有关系,但并非如你心中所想的那样,而是敌对关系。” “敌对关系?” “是的。”田教授点点头,然后娓娓道来。 就在共工氏和他麾下的勇士们难以抵挡之际,从那九幽极坑下又冒出来一群人面龙身的巨怪,手持人们看不懂的神兵利器,将那些相柳消灭干净,只剩下相柳的首领趁乱逃之夭夭。那些巨怪虽然也长相怪异,但性格温和,并且会说当地人的语言,最终被共工氏及其族人奉为新的神祇——雷神。 许多年过去后,那相柳首领率领新的蛇怪卷土重来,最后也被雷神消灭,不过祂们也在长期作战中牺牲了不少族民。神王告诉共工氏,那个九幽极坑是个灾祸之坑,一旦开启就会带来源源不断的灾难,只有将它封上才能停止。于是共工氏和幸存下来的雷神,在神王的率领下建造了长度难以想象的‘玄木’,将坑底的洞口封死,然后又将牺牲雷神族民安葬在‘铁树银花’上。 在那之后,从天上落下一艘‘天舟’,里面下来一群身如人类幼童的天人,自称来自荧惑星,也就火星,拥有与雷神等同的神力和智慧。从此共工氏部落除了雷神外,又拥有了祭司。再接下来就是祭司对共工氏部落的预言,并预知了一些几千年后的事情。 再后来,颛顼帝攻打共工氏,将其重创,幸存下来的雷神和荧惑童子与共工氏残部一起退往现在的青海湖一带,直到大禹时期才被彻底消灭,之后雷神不知所踪,而荧惑童子则偶尔出现在历史的各个时期,向当时的人们出示各种预言。比如在三国时期,东吴皇帝孙休在位时,就有一名荧惑童子在大白天向一群正在玩耍的将领子女出示了一则预言,说在不久之后天下将归于司马氏。 到了明朝,则有王恭厂大爆炸的幸存者说出,在事发前三天,前门楼角出现几百团飘忽不定的火焰,时而分散,时而聚成车**的一团。而后再事发当天的早上,后门火神庙里传出奇怪的音乐声,时粗时细,看门人正要进去查看,却见一个样貌古怪的幼童钻进一个火球状的物体内,然后腾空而起,不一会儿后东城便发出真甜的爆炸声。 更令人惊奇的是,在这期间,曾有人在大白天的闹市上见过这个造型古怪的小孩,他自称荧惑童子,并告诉人们这里很快就会发生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爆炸,要他们赶紧离开,却没有人相信,更有甚者把他当成了妖邪,还找来道士驱赶。 到了崇祯皇帝登基时,萤火童子再次出现,并向世人预言了明朝灭亡的准确时间,仍旧无人肯信。到了清朝和民国,仍旧有三次关于荧惑童子显世的记载,也都留下过一些预言,十分精准,然而都被当世之人嗤之为‘妖言’。再往下看,就是现场几人来到这座山体内的事情了,也都是荧惑童子的预言。 讲到这里时,众人心里终于从震惊变为了激动,因为总算说到大家关心的事情了,就是如何能离开这里。 尤其是大伟,登时心跳加速,问道:“未来岳父,那荧惑童子预言咱们几个是如何离开这鬼地方的?” 田教授道:“别紧张,我刚才仔细翻看过后边,好像是有预言提到我们离开这座天柱神山的方法,但是需要结合之前的内容再仔细参悟,你不要急嘛,咱们一步步来。预言说,会有一群人进入天柱神山,然后遇上一系列劫难只剩下七个人进入九幽极坑,其中有一个人体内流着荧惑童子的血脉。“ 众人闻言一惊,登时互相看了起来,随后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大伟道:“这白云道人是不是搞错了?咱们这几个人哪有一个像那什么荧惑童子的?对了,道长,你体内那个孰湖妖长得像么?” 赵道长摇头道:“那就更不像了。而且远在荧惑童子从天而降来到共工氏部落之前,孰湖妖一族就已经存在。” 第60章 回到地面 大伟又回过头来望着庄森,手捏下巴道:“我说哥们儿,我看你有点像荧惑童子的后裔。” 庄森苦笑道:“哪里像了?” 大伟道:“从小你就喜欢看一些神神叨叨的杂志,不是飞碟探索就是气功啊奥秘啊啥的,没准就是你体内流淌着的外星人血液在召唤你回太空老家呢!” 庄森没好气道:“你小时候还喜欢看花花公子呢,咋没见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大伟用手捂住了嘴巴,老脸一红道:“这事咋能当众说呢?低调!低调啊!”接着语音一顿,岔开话题道:“其实我们可以用排除法,既然预言中提到拥有荧惑童子血脉的人只有一个,那么申屠先生和申屠小姐首先就可以排除了,因为两人不可能一个有一个没有,除非不是亲生的;赵道长和那孰湖妖也可以排除,因为从其附体关系上看,如果赵道长是的话,那孰湖妖肯定会跳出来指认,可惜到现在都还没有;我就更不可能了,从小到大一点特别的地方都没有,连考试都几乎没及格过,怎么可能是外星人的后代呢?剩下最有可能的只有我未来岳父和我哥们了。” 田教授哑然道:“为什么我会有可能呢?” 大伟道:“因为您也与众不同啊,明明是个主流考古学家,偏偏要走非主流的道儿,而且还能解读那些来历不明的古怪文字,跟我那哥们儿简直如出一辙。只不过你俩的专业不对口,您呢现在离民科就差一步,而老庄他也快成了神棍。” 本来他这番所谓的分析初听时如同胡说八道,可众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齐齐陷入了沉思,同时将目光不约而同地射向庄森和田教授。 庄森生怕大家误会,连忙解释道:“你们别听大伟那小子胡说,如果看几本飞碟探索杂志就能成外星人后代的话,那当年看过的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人都有这个嫌疑。我就是利用业余时间拜师学了点道法道术,以便将来更好的为人民服务,最后怎么跟外星人扯上关系了呢?不可能,绝不可能!” 田教授也道:“那我就更不可能了,这一路走来差点都折在这墓里头。至于我能解读那些古怪文字,主要是因为有白云道人留下的一些笔记,再加上干我这行的,多少会接触些古文字学和历史语言学,这一来二去的,能解读几个怪字还是没问题的嘛。” 大伟继续捏着下巴,像看特务似的看着两人,嘿嘿干笑道:“虽然你俩说的都挺有道理,可事关重大,得好好……”话还没说完,脑门上就被庄森轻轻敲了一下,后者笑道:“你把我们都分析的这么具体和透彻,为啥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还简单一句话就带过了?是不是也该好好分析一下自己?” 大伟闻言,手指离开下巴,转而指向自己的鼻子,苦笑道:“你说我?嘿嘿!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连九九乘法表都能背错,我要真是荧惑童子的后代,能是这智商?” 庄森道:“没准基因突变了。” “你特么……” 田教授道:“不管羊皮书上所说的荧惑童子后裔是谁,眼下都不重要了,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里。不过后面写道,荧惑童子会为自己的那名后裔指点出一条离开的路。 众人一听这话,登时精神一振,分别在白云道人的遗体和那个石匣子前仔细查看起来,唯恐漏下一点线索。 可惜前前后后仔细查看了好几遍都没有一点发现,那白云道人除了留下的羊皮书外,再也没留下别的提示了。 大伟心急之下在干尸上摸了个遍,依旧没有找到什么。 庄森在四周逛了起来,像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暗道,可之前早已被赵道长仔细探查过,结果是什么都没找到。 眼下要原路返回已经不可能了,因为唯一插入口已经被炸药毁了,而此地距离地面,也就是摆满石雕的平台很远,而且目前上面那条深渊已经被巨洪覆盖,只是不清楚因为什么原因而没有落下来一滴水,多半是从那地面到这里之间还有很厚的山体夹层吧。 正当众人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烦躁不安的大伟一屁股坐在那个石匣子上,突然感到身子一沉,屁股底下的那只石匣子似乎往下沉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发出一阵“喀啦”响动。 那机关竟藏在匣子的底部,而且需要一定的重量才能发动! 紧接着脚下传来一阵晃动,耳边隐约掠入一阵细微的山体破裂声。 那破裂声越来越响,地面的震动也随之加剧,显然是那处机关引发的。 难道这就是白云道人的预言?而大伟竟然真是荧惑童子的后裔? 庄森难以置信地望向大伟,就连大伟自己也都惊呆了,像个傻子似的坐在石匣上。 在一阵剧烈的晃动之后,洞内裂开两条缝隙。 左边那条缝隙里是条长长的石阶,笔直延伸往上方;右边那条缝隙里也是一条石阶,却是往下延伸的。 每一条石阶都很宽敞,足以容纳三四个人并排行走。 大伟左看看右看看,然后骂骂咧咧道:“奶奶的,这时候还搞选择题?也不知道该走哪一条道?要不干脆兵分两路,能走出去一路算一路,总好过全军覆没!” 其他人闻言纷纷讨论起来,有说上去的,有说下去的,始终没有一个定论。 此时庄森忽然指着白云道人的干尸,喊道:“大家不用争了,白云道人早已经给我们指明了方向。” 众人闻言望去,只见白云道人座下的地面已经裂开,并令他的身体往一旁倾斜,而他的右手食指刚好指向延伸向底下的那条裂缝。 此时随着洞壁的开裂,从洞顶落下的石头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多,众人本想朝白云道人的遗体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可实在来不及了,只好改为齐齐弯腰鞠躬,感谢他在冥冥中的庇佑。 之后,六人飞快地蹿进右边那条大裂缝。 下了不到二十阶,就听身后传来一阵巨响,回头望去,只见裂缝底下半截已经被落石完全堵住,最后整个都被堵住,眼看是回不去了。 众人只好一个劲儿的往前跑,大伟气喘吁吁道:“完了完了!咱们现在离地面越来越远了,不会真的去往阴曹地府吧?” 庄森道:“你想多了,阴曹地府在另外一个维度空间里,哪是你想去就能去的?” 实在跑不动了,众人只好放慢速度变成快走,半个小时后突然惊觉脚下的石阶不再往下,而是渐渐与地面呈水平,最后竟然变成倾斜向上了。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了一道石门,中间插着一根金属棍,可以转动。 推开石门后,一道刺眼亮光射入眼内,令众人忍不住捂住眼睛长达数分钟,而后才渐渐适应。 走出那道亮光后,先是久违了的清新空气迎面扑来,随即映入眼帘的是延绵的山势,远处还有一条曲折蜿蜒的山间公路穿梭在其中。 庄森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听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马蹄声。 众人下意识地往两旁闪躲,顷刻间,只见一匹白马从后方奔驰而来。 申屠明扬闪避不及,眼看就要被白马撞到,他女儿见了连忙伸手去拉父亲,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然而奇怪的事发生了,当白马撞到申屠明扬的后背时,后者并未受到任何影响,而是好端端的站在那里,而白马霎时间变成了一团虚影,电光火石间穿过他的身体,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山洞,蹿入脚下的山坡,最终消失不见。 大家本就十分疲劳,再加上被这匹白马一惊,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庄森看了看白马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山坡尽头的那条盘山公路,脸上登时露出恍然之色。 回想自己刚进山时,就是在一条山间隧道前被一个人影和一匹白马所逼停的。 那人影是什么没有看清楚,而白马却是真真切切的。 当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结合刚才它撞申屠明扬的情形来看,无疑是三维全息影像了。 不过新的问题来了。 当时那人影是正在开车的老宋助理小郭看见的,自己和同车的其他人员正在闲聊,并没有留意到,而白马只有自己看见,当时与自己一同下车查看的老宋没有看到。 简言之,在同一时间,无论是人影还是白马,都只有一人见到,其他人均没有看见。 这合理吗? 如果二者是三维全息影像的话,不是应该在场所有人都能看见吗? 还有,刚才是谁触发了某种机关,从而开启了白马全息影像?还是说,那全息影像是定时自动开启的? 有太多太多的问题萦绕在众人心中,尤其是身后的这座大山——天柱神山,隐藏着太多的秘密。 当众人沿着山坡来到那条盘山公路上时,庄森当场确定就是之前经过的那条路,因为前方的隧道口无法蒙骗自己。 终点,也是起点。 就在他百感交集时,脚下又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紧接着远方的山坡上响起一阵“哗啦啦”的声音,遥遥望去,只见刚才待过的那个山洞口尘烟弥漫,迅速被落石给掩埋。 田教授见状叹道:“看来是冥冥中的某种力量不希望再有人打扰里面的一切。” 庄森道:“这样也好,这股力量必定会将古墓中的一切好好保存起来,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度开启。” 大伟道:“你们是不是想得太美好了?” 庄森道:“那照你说该咋办?直接告诉世人,好让人来挖掘?别忘了里面还潜藏着许多不知名的危险,比如墓妖和被他转化过后变成的怪物,以及还未出现过的上古蛇怪相柳。让它们提早暴露在世间,对我们人类来讲无疑是一场灾难啊。” 大伟一想也对,就没再纠结下去了。 众人在半路分道扬镳,庄森和大伟回定风村,其他人则跟着申屠父女回家。 临行前,申屠明扬向庄森保证,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将事先答应好的酬劳给他,庄森见他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而他手下那一个小队也都折在了里面,心中一叹,本来想婉言拒绝,可拗不过对方,只好答应收下。 回到定风村时,天刚蒙蒙亮,两人径直来到宋爱国的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宋爱国披着件外套,睡眼朦胧地走了出来,见到灰头土脸的两人,起先没有认出来,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把抱住前面的庄森,大喊道:“额滴个老天爷哎,这整整四天你们到底上哪里去了嘛?” 庄森和大伟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惊骇。 没想到自己在那古墓中竟待了四天! 第61章 十一中鬼事 宁嫣和马莉等探灵小分队的成员本来正在熟睡,被那铃声吵醒后便起床来查看,不料竟见到了庄森和大伟,登时喜出望外,众人之中最关心庄森的要数马莉了,差点当场哭出来。 宋爱国赶紧给哥哥打了个电话,老宋连忙从被窝里赶过来,问两人这是怎么了。 毕竟这件事牵扯到申屠明扬,以及古墓中的隐秘,庄森和大伟事先已有了默契,没有将全部事情道出,只挑其中能说的部分说了。 众人听完后唏嘘不已。 很快天就亮了。 庄森在宋爱国家好好洗了个澡,又简单吃了些早饭,然后前往当地派出所,因为老宋当时见他失踪太久了,便去那里报了警,如今人已经完好无损地回来,当然要去哪里销案。 毕竟没有专业的考古证,私下古墓是违法的,庄森只好说是在山中收集素材迷了路,兜兜转转了好几天才找到出口。 好在当地的山脉的确很广袤,别说一个不熟悉路径的外乡人了,就是本地人也时常会发生失踪事件。民警仔细询问了一番,见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销了案让他回去了,临行前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以后不要再擅自进入深山老林,以免再遇到危险。 在回来的路上,马莉十分沮丧,因为一连好多天几乎没有开直播,所以粉丝数量没怎么涨,依旧停留在五万多。 庄森闻言,却是心中苦笑,心想自己能够活着回来就已经不错了,还管什么粉丝涨不涨的,扭头看向大伟,后者脸上也是如此表情。 不过这次远行也并非一无所获,不仅申屠明扬给他转了一大笔钱,就连老宋都如约支付了数目可观的报酬。 庄森在私底下曾提出分给大伟一半,毕竟他这次也是拿命在冒险,可没想到素来有些财迷的后者这一次竟然分文不收,搞得庄森还以为他嫌少,于是又提出多分他两成,再多也就不成了,毕竟剩下的三成他还要想办法以某种合理的方式分发给此次同行的探灵小分队成员。 尽管他们没有参与古墓行动,但沿途也出了不少力,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 岂料大伟提出把他自己那份给田教授,因为后者目前正在自费考古,尤其是在得到那本羊皮书以后,他有了全新的研究方向,可惜欠缺资金。 庄森打趣道:“你跟他女儿八字还没一撇呢吧,这么早就急着下聘礼了?万一要是他女儿最后没看上你,你就不怕这笔钱打水漂么?” 大伟闻言罕有的认真道:“这是两码事。田教授这人挺好的,而且为了自己的事业可以如此拼命,我的确发自内心的想支持他一下。至于跟他女儿的事,看天意吧。” 庄森颇为吃惊道:“行啊哥们,够爷们儿!行,这些钱我只留两成,作为探灵小分队其他成员的奖金,剩下的全都匿名打到田教授那个考古官网的银行账号里。” 回到海江市那天正好是周六,于是庄森美美地睡了一整天觉,之后终于感觉精力恢复了不少。 到了周日下午,突然打进来一个陌生电话,接起来一瞧,竟然是马莉的二妹马丹娜,约他晚上七点在家附近一间名为“都市枫林”的咖啡厅碰头,然后也不肯说明原因,就直接挂了。 庄森想起今天是周日,她不用住校,于是答应赴约,心中却好奇这小丫头能有什么事用得上求自己,难道家里又闹猫妖了? 本想打个电话问问马莉,可马丹娜刚才在手机里叮嘱自己千万不要跟姐姐马莉提起这事,仔细想了想,就暂时不打这个电话了。 靠在沙发上刷了几个小时的手机后,终于来到晚上。 庄森开车来到约定的地点,走进咖啡厅一瞧,只见马丹娜正坐在一张很靠里的桌子前,在见到自己后赶紧挥手示意。 庄森走过去坐下,点了常温馥芮白后微笑道:“小娜同学,这么神秘到底啥事啊。” 马丹娜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学校死人啦?” 庄森一怔,随即问道:“这事不是应该去报警吗?” 马丹娜道:“报啦!死的是我们班上的刘心语, 庄森皱眉道:“这可是警察叔叔负责的事情,我一个普通人可没有权利插手。你就算告诉我,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的。” 马丹娜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上次打败猫妖的手段我可是亲眼所见,那可不是什么普通市民哟,庄大师~~” 庄森闻言苦笑:“那次只是侥幸而已。对了,那位叫刘心语的同学是怎么死的?” 马丹娜道:“警方说是自杀的。” 庄森道:“自杀?那不就结了么。你还想知道些什么? 马丹娜道:“我刚才没说仔细,警方只是初步判定为自杀,但我觉得是谋杀!” “为什么?” “因为她根本没有自杀的理由。” 庄森想了想,说道:“或许快到高三毕业班了,学业压力大,她承受不住呢?” 马丹娜道:“刘心语是个个性很开朗的女孩,家境也很优渥,即使今后没能考上理想的大学,也大可以回到她老爸开办的合资企业里接班。” “会不会是感情问题?” “那就更不可能了!她可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乖乖女,还向父母保证过在读高中期间不会交男朋友,而且她的确做到了呀。” 庄森闻言捏着下巴,自言自语道:“有这么好的家庭条件,性格也不错,到了高二都还没交男朋友,不可思议啊,难道她长相很丑?” 马丹娜啥都没说,只是拿起手机翻开相册,然后点开一张照片,问道:“这就是她,丑吗?” 庄森伸出脖子一看,两个眼珠子登时变成两颗巨大的爱心。 哪里丑了?妥妥的清纯美少女,而且还是阳光型的! 不过鉴于长久以来对女性心理的精准把握,他勉强镇定下心神,干咳一声,说道:“长得还算可以,比起小娜你来差多了。” 马丹娜显然没那么好糊弄,当下眯起眼睛瞅了眼庄森,嘿嘿笑道:“我说庄大师啊,你这是真心话么?我咋瞧你都流上口水了?” 庄森解释道:“咖啡太苦,刺激的。” 马丹娜脸上露出一个促狭表情。 庄森赶紧转移话题,问道:“你想我怎么帮忙?” 马丹娜道:“我听说刘心语曾经跟几个同学一起玩过笔仙,会不会是中邪了?” 庄森哑然道:“你信笔仙?” 马丹娜道:“为什么不信?我连猫妖都见过了。哼!我怀疑这次是笔仙杀人,所以想请你去我们学校调查一下,顺便收了那笔仙,以免更多的同学受害。” 庄森哑然:“高中不比大学,像我这种社会人员是无法随便进入的。” 马丹娜道:“以前有部喜剧片,叫《逃学威龙》来着,你可以像里面的主角那样扮演高中生混进我们学校的。” “我去!有我这模样的高中生吗?你不怕我被学校保安给打出来?” 马丹娜仔细打量了庄森一眼,喃喃道:“这个嘛,你的确是长得着急了些。” 庄森道:“废话,我都奔三了,如果能假扮高中生还不被发觉的话,都能去演戏了。再说了,未必是笔仙作祟,也许真是那位同学想不开自杀了呢?” 马丹娜噘嘴道:“如果真的是笔仙作祟呢?难道你作为本市,不,本省最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法力超神的玄学大师,难道就这么见死不救嘛?” 俗话说的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马丹娜的这一轮彩虹屁拍得庄森好一阵心花怒放,当下满口答应帮她去十一中转转,而且分文不收。 这样一来,马丹娜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正想说自己会分期付款时,庄森道:“你小小年纪还是好好读书吧,钱的事我会跟你大姐马莉要。反正这钱也不多,就从她的薪水里扣吧。” 马丹娜闻言顿时喜上眉梢,大赞庄森讲义气,有古代大侠的风范。 喝完之后,马丹娜偷偷溜回了家里,庄森则将车子停在路边,犯起难来。 左思右想之下,他都没想到该以什么名义混进那间高中。 假扮学生这一条是肯定不行的,如果去应聘老师的话,自己又没有相关的职业上岗证书,根本不可能通过,那么剩下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第二天上午,庄森就出现在了市十一中的校门口。 这时候大部分老师和学生都在教室里上课,偌大的校园内显得空荡荡的。 还没进门,他就被一名体型高大彪悍的中年保安拦下。 那人上下打量了庄森一眼,皱眉道:“你……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庄森一愣,摇头道:“不可能吧,我以前从没来过这学校。” 那人“哦”了一声,接着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庄森道:“我是来应聘保安的。” 那人摇头道:“不好意思啊,我们学校的保安队总共就十二个名额,都已经满了,让你白跑一趟了。” 庄森道:“这事你也决定不了吧,请把你们领导找来,我跟他面谈好了。” “我就是咱们学校的保安队副队长,有啥事跟我说就行,我能做主。” 庄森闻言,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高档香烟递了过去,随即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而后点头哈腰道:“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竟然是队长大人亲临。兄弟我是大老远从外地赶来的,能不能通融一下?多招一个人而已嘛。” 副队长惬意地吐出一口烟圈,缓缓道:“兄弟啊,不是老哥不近人情,高中保安的编制是有规定的,不可能多招人手的,就连一个人都不可能。而且咱们的工资都是上级部门批下来的,多出来的钱你给啊?” 庄森忙道:“要不先给我个试用期?当中如果有人辞职的话,就由我顶上呗。期间我不要你们一毛钱工资,行不?” 副队长道:“那你准备试用多久?我们这里的保安人员还算稳定,一般三个月内是很少有人事变动的。” 庄森道:“那就三个月。” 副队长闻言一愣,疑惑道:“兄弟,你一个外地来的,三个月不拿一分钱工资,不用租房和吃饭呐?图啥?” 庄森道:“放心吧,我业余还有活干呢,不至于一分钱收入都没有。” 副队长好奇道:“啥活儿?” 庄森脱口而出道:“我是一名自媒体主播,主持一档灵异节目,虽然刚起步没多久,但粉丝数量……” 话还没说完,忽见那副队长面色剧变,当下扔了手里的烟头,惊呼道:“难怪看着那么眼熟,我想起你小子是谁了!” 第62章 应聘学校保安 庄森闻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到那名副队长突然俩眼一瞪,摆出一个朝天一字马的pose,这才想起对方是谁,骇然道:“卧槽!你不是在南桥公募当保安队长吗?咋跑这里来当副队长了?”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副队长立马怒从心起,吼道:“废话!还不是被你害的?好好的墓地给折腾成那模样,而且还是在监控底下堂而皇之干的,公墓领导能不开我么?” 庄森喃喃道:“我当时的确有急事,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负面影响,对不起啊。对了,你这个姿势难度挺高的,要不要先把腿放下来,然后咱俩再好好唠唠?” 副队长估计也是腿酸了,片刻后把腿缓缓放下,而后冷哼道:“说,你小子这回来我们学校又想干啥坏事了?哦,我明白了,咱们十一中虽然是省重点高中,但女学生一个比一个漂亮,你这小白脸子不会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想以应聘保安的名义来大面积接触女学生?他奶奶的熊!耍流氓耍到学校来了,看老子今天不好好收拾你!”说着就抽出别在腰间的橡胶甩棍朝庄森冲了过去。 庄森见他气势汹汹的,根本不容自己解释,只好扭头就跑,仗着自己那点轻功底子,在操场上和花坛上本来跑去的,配合副队长那鬼哭神嚎般的吼声,登时惊碎了全校的宁静。 只见教学楼上一扇扇窗户打开,从里面探出一个个好奇的脑袋,盯着两人追来逐去,为枯燥无味的学校生活平添了几分乐趣。 约莫二十分钟后,庄森已经有些气喘,而后面的副队长已经喘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最后不得不停下脚步,指着二十多米外的庄森大喊道:“你……你小子挺能跑啊……到底……是哪个门派的?赶紧报……上名来!” 庄森苦笑道:“大哥,我真是来应聘的,咱就别扯那些没用的了。” 副队长坚持道:“不行!作为一名保安,我不但有责任守护学校的安全,更有责任守护那些祖国的花朵们!你个小流氓,给老子站住别跑!今天说什么都要把你扭送到派出所去!”说完又迈开双腿踉踉跄跄的跑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副队长裤兜里的手机响了,接起一瞧,竟然是校长打来的。 校长在电话里先是轻轻批评了他几句,不该在大白天扰乱学校秩序,然后在问明情况后,让他转告庄森,请他亲自来校长办公室参加面试。 副队长一愣,随即连忙答应。 庄森没想到变化来得这么快,确定副队长没有再揍自己的打算后,这才放心大胆地朝校长办公室所在的行政楼走去。 行政楼前是一个小广场,那里摆放着一个八卦形的大花坛。 花坛占地约一百平米,里面植满了各种颜色的花卉,原本平平无奇,可庄森好歹也是在正统道门学过几年的,登时一眼认出这个大花坛中隐含阴阳五行八卦之理。 他有些好奇,这学校不是最反对这种东西么?啥时候也开始讲究起来了? 走进大楼,底层空荡荡的,只见一名五十多岁的管理员大伯正坐在咨询台前看着手里的报纸。 听到进来的脚步声后,他抬头微微一瞥,似乎把庄森当成了新来的学校老师,然后也没说啥,低下脑袋继续看起了报纸。 这并非说他不负责任,因为这里已是第二道关卡,能进来的必定是经过了保安队或者校领导的同意。 电梯一共有两部,庄森随便走进左面那个,然后按下了11层的按键,因为按照副队长所说,校长的办公室就在那一层。 毕竟这里是高中,里面存在着大量青春靓丽的少男少女,这令庄森感到了一股严重的容貌焦虑,登时对着电梯内的反光镜面梳理起了头发。 果然,帅就一个字! 正当他越看越觉得臭美时,突然镜面上出现了一个身影,猛然回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个女孩站在了自己身后。 庄森收敛起爱美之心,悄悄释放自己的灵异思感。 片刻后,竟未有一丝一毫的阴气传来。 可是,明明记得刚才进电梯时没有看到有别的人在里面啊,而且中途也没停过,这女孩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呢? 难不成自己刚才在发浪的时候没有留意到? 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然而那女孩始终低着头,没有回看他。 她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长秀发,皮肤白皙莹润,不时有阵阵少女特有的清甜发香掠入鼻内。 不过令人觉得奇怪的是,她此刻并没有身穿校服,而是穿着一件上世纪九十年代很流行的粉红色厚毛衣和一条老式的直筒牛仔裤。 虽然不穿校服并不算很奇怪,可眼下刚过秋老虎没多久,穿这么厚的毛衣不热吗? 庄森疑惑着打量边上的环境,只见右侧的电梯按键区内有两个数字键一直亮着:11和18。 其中11层是自己按的,那么18就是她按的了。 正思虑间,11层到了,门开启。 庄森只好踏出电梯,回头一瞥,只见那女孩的脸深埋在长发下,一直没有抬起来,显得十分诡秘。 正当他忍不住想要回到电梯内跟她好好聊聊时,电梯门关上了,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校长叫罗士杰,今年五十岁左右,长相平平,个头不高,是那种放在人群中看上四五眼都未必能瞧出来的普通人。 不过他的性格很温和,言谈举止令人如沐春风,但也颇有智慧,一眼就瞧出庄森来应聘保安是别有目的,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问了出来。 庄森见横竖瞒不过去,就将自己此行的真实目的坦言相告。 罗校长听完后愣了一下,喃喃道:“没想到这桩命案这么快就传遍大街小巷?” 庄森问道:“难道这事是对外……” 话还没说完,就见罗校长微笑着打断道:“不,没有对外隐瞒的必要,只是感觉这消息传得有点快罢了。这事我们校方一早就上报了,而且并未对学生家属隐瞒,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也是可能的。” 庄森正色道:“罗校长,您觉得那名女学生有自杀的可能性么?” 罗校长苦笑道:“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呀?” 庄森脱下外套,只留一件贴身的T恤,就连裤兜也都翻了出来,最后将手机放在桌子上,微笑道:“放心吧,虽然我是搞自媒体的,但所有的拍摄和采访都是正大光明的,不会暗中偷拍或者使用录音笔一类的工具。” 罗校长忙道:“不不不,庄先生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认为那名女学生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庄森道:“凶案是归警方管的,我只是一名玄学主播,不会也不该插手。只不过,我前几天夜里路过贵校门口时,惊讶发现里面有几栋大楼的上空邪气弥漫,似乎别有隐情啊。” 本以为这话一出口,罗校长立刻就会变脸,岂料他非但没有这么做,而且还陷入了沉思,半晌后问道:“能不能讲讲你的思路?” 庄森并未说出女孩们夜玩笔仙的事,而是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尤其是风水方面的,跟罗校长探讨起来。 没想到罗士杰虽然是一名高中校长,但家学渊源,尤其精通易经和奇门遁甲,在听完庄森的一番叙述后,登时觉得相见恨晚,并最终答应了庄森应聘保安的请求,不过也只能顶多给他一周的时间,而且期间没有任何工资可拿,事后得找个理由自己主动离职。 庄森本来就不是为了那点保安工资来的,见校长肯帮忙,连声感谢。 罗校长摇头道:“庄先生,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不瞒你说,出事的那位学生我也了解,不光品学兼优,而且性格开朗外向,也没有和同学老师闹过矛盾,就连前几天家访时,都能清楚看见她和家长的关系十分亲密。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无端端自杀呢?对了,你进这栋大楼之前,应该已经看见门口的那个大花坛了吧?” 庄森问:“八卦形的那个?” “对。” 庄森道:“早就看到了。那个花坛形如八卦,里面的花卉颜色和排列暗合五行,尤其是中间那个造型奇特的小花坛,明显就是按阴阳鱼模样来造的,也就是传统的太极图。” 罗校长双掌一拍:“好眼力!不愧是真正的玄学大师啊。你可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庄森微微一沉吟,而后答道:“之前有好几次在夜里路过贵校,均发现校内有邪气存在,但是并不算浓烈,所以也没当回事。我曾上网查过,贵校的建校历史十分悠久,早在上世纪二十年代就已经建立,而第一位校长罗峰,也就是建这座学校的人曾是当时国内有名的易学专家。他能选择这里建校,难道是这块地有问题?他想利用学生阳气重的原理镇压地下的邪气……” 话还没说完,就见罗校长“蹭”的一下从位子上立起,喃喃道:“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庄森被吓了一跳,忙道:“刚才是我胡乱猜测的,如果有不对的地方,您可千万别介意啊。” 罗校长也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向庄森道了个歉,然后坐回到位子上,叹息道:“不,庄先生你非但没有猜错,而且还猜得很准。当年在建校之前,这里连翻经历战乱,死去的人太多太多了,学校脚下就曾是乱葬岗。后来局势相对稳定了,当时的国民政府想要在这里建造民居和商场,可始终无法如愿,期间总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出现,从中阻碍了施工进度。后来,罗峰先生以风水知识勘测出这地下的反常,于是决定在上面建造一所中学,以压制底下的阴邪之气。” 第63章 去教室探探口风 庄森沉吟道:“很多学校都曾将校址建在乱葬岗上,因为在风水上,学生年纪轻气血足,身上的阳气也极为旺盛,几百几千号这样的人每天在乱葬岗上走动,足以压制底下的阴邪之气。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潜藏在地下的阴气会越来越强,反过来会对地上的学生造成不利影响。” 罗校长伸出右手,沉声道:“所以这事就拜托你了,庄先生。” 庄森伸手与之一握,肃容道:“我一定尽力而为。” 一切安排妥当后,庄森大步流星地离去。 副队长没想到庄森这么快就搞定了,登时惊得目瞪口呆,然后见四下无人,便将他悄悄拉到一旁,低声道:“你是罗校长的亲戚?” 庄森摇头道:“怎么可能。” 副队长又问:“那就是校长朋友介绍来的?” 庄森道:“罗校长的朋友都是啥身份?我要真有这门路,也不用应聘区区一个保安吧?队了,我的制服呢?” 副队长一想也对,将已经准备好的保安制服双手递了过去,嘿嘿笑道:“这个……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你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啊。” 庄森笑了笑:“这话说的,咱俩说白了只是一场误会,又没啥矛盾,至于这样嘛?” 副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递上一根华子,点燃后冲他竖起大拇指:“兄弟有格局,前途无量啊!” 庄森问道:“咱们平时都干点啥工作?”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算上休息天,自己也顶多只有一周的时间来查清楚,千万别给我随便安排加班啊。 岂料副队长说:“在你下楼之前,罗校长已经打电话交待过我,第一周算是试用期里的试用期,先不要给你安排什么工作,让你除了每天的正常跟队巡逻外,其他时间就在校内到处转转,熟悉一下环境。这跟队巡逻也没多长时间,早中晚各一次,每次绕着学校各个角落走一圈就行,到时候我会叫上你的。” 庄森听完后松了口气,然后问道:“那今天……” 副队长道:“从明天正式开始,今天你自由活动。” 庄森点点头,将制服放进拉杆箱,而后大刺刺地离开了保安室。 现在还没放学,去学生寝室打听很不方便,于是他先在校园里转了两圈,然后走进一旁的教学大楼,来到高二1班的窗户前,那是出事学生刘心语的班级。 此时正在上化学课,庄森一见到那些长短不一的化学公式就心里犯怵,吓得连忙跑开,等下课铃响起后才转了回来,然后慢悠悠地踱进了教室。 不愧是重点高中,虽然是下课时间,却没有其他学校的那种忙乱,学生们全都很安静地坐在位子上复习功课。 坐在头排的一个女学生见庄森走了进来,先是上下打量了几眼,然后站起来很有礼貌地问道:“请问这位老师,你是不是走错教室了?” 其他学生听见了也纷纷抬起头来,好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向庄森,弄得后者很不自在,连忙回答道:“对不起各位同学,我是新来的体育老师,负责教你们高二,过来熟悉一下班级环境。” 众人一听这话,瞬间又将目光落回到课桌上。 坐在靠后排的马丹娜趁身边的同学不注意时,向他悄悄地挥了挥手,庄森连忙点头示意。 眼看课间休息时间就快过去,庄森正想离开时,不料偶然听见同学们在讲下一节是自习课,没有老师过来,于是心中一动,在教室内找了张空桌坐了下来。 同学们都在自顾自学习,没有空理会他。 果然当上课铃声响起后,并没有老师走进教室。 他的眼光四下里一瞟,以混迹江湖多年的眼神立刻搜寻到坐在正后方的两名男同学不像是专心致志的三好学生,于是将身子朝后,试探性地低声问道:“喂,同学,听说咱们学校最近有个女孩子自杀了,真的假的?” 果然,左边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瘦子抬起头,惊讶道:“呀,老师你刚来就知道了?” 庄森道:“我也是来到学校后才听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镜瘦子说道:“老师,你知道那女生是谁吗?” 庄森装出不知道的样子,故意摇了摇头。 眼镜瘦子道:“她叫刘心语,就是咱们班的,平时就坐在你那个位子上。” 庄森一愣,这才发现整间教室只有自己身前那一张空桌,于是装出害怕的模样,故意身体颤抖了一下,然后低声道:“你……你怎么不早说?” 眼镜瘦子道:“亏你还是体育老师呢,这都害怕?” 庄森道:“到底发生啥事了?” 眼镜瘦子道:“谁知道呢?本来好好的一个人,突然之间说自杀就自杀了。” 庄森皱眉道:“高二的学习压力有这么大么?” 眼镜瘦子道:“那得看是谁了。像咱们这些没啥家庭背景的人,好不容易考上这所重点高中,当然得拼了命的读书啦,毕竟这是改变咱们底层人命运的大好机会。可刘心语她完全用不着这样啊,家里条件这么好,父亲还是开大公司的,无论考不考得上985、211,最后都能顺利接班,否则也不会整天嘻嘻哈哈的跟个开心果似的。说她自杀?嘿嘿,反正我是不信的。” 话音刚落,边上那个眉清目秀的小胖子忽然探过头来,神秘兮兮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庄森忙道:‘请说!’ 话音一落,邻桌的几个男生也纷纷放下手里的笔,纷纷围拢过来。 小胖子清了清嗓子,严肃认真道:“是笔仙害的。” 大家一听这话,登时冲他齐齐“切”了一声,然后一哄而散。 小胖子急了,却又不敢大声,以免吵到课堂纪律,于是低声道:“你们可别不信啊,笔仙!真的是笔仙!” 有人臭他道:“死胖子,你那是恐怖片看多了吧!再过一年就要高考了,你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做几本真题试卷来得实在!” 小胖子正要上前跟他理论,却被庄森一把拉住,小声问道:“同学,你为什么认为是笔仙干的?” 一般来讲,老师是最反对这种话的,正当小胖子以为自己要被庄森批评时,岂料后者继续说道:“要召唤出笔仙没有那么容易的,更别说害人了。你是不是搞错了?” 小胖子一怔,问:“你相信有笔仙这回事?” “当然。”庄森毫不犹豫道。 小胖子脸上登时浮现出酒逢知己的快感,激动道:“老师,你……你相信我说的话?” 庄森点点头,又摇摇头。 小胖子急了:“你这又点头又摇头的,几个意思啊?” 庄森道:“我是相信这世上有笔仙,可民间大部分流传的笔仙故事,不是好事之徒的瞎编乱造,就是不明真相的人群在以讹传讹。我并不知道整件事的过程,当然不能胡乱下肯定了。 小胖子点头道:“没想到啊,你一个体育老师竟然还有如此缜密的逻辑思维能力,不得了! 庄森哑然:“难道在你心目中,体育老师都是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 小胖子道:“那可不,脑子和肌肉就像鱼和熊掌,哪能两样兼得呢。” “那你看我像哪种?” “怎么说?” “要说实话不?” “说!” “嗯……你的肌肉既看起来不够发达,也不像很聪明的样子,所以嘛……” 庄森语塞,只好苦笑道:“算了,还是说说笔仙吧。说了半天,你小子知道笔仙是啥不?” 小胖子道:“当然知道啦!所谓笔仙,顾名思义就是笔上面的神仙。当然了,正统神仙是不会附体在一支笔上的,所以大都是鬼怪妖精附体,可你又不能称它为笔鬼,这也太难听了,于是就叫笔仙。刘心语在出事前一个礼拜刚刚玩过笔仙,随后就自杀了,这是不是也太巧了点?“ 庄森微笑道:“看不出你还挺八卦的嘛。不过,我虽然没有玩过笔仙,但也看过不少相关的电影,上面讲要玩这种游戏必须要有两三个人甚至更多。当时不会只有刘心语一个人玩的吧?” 小胖子道:“那怎么可能呢?跟她一块儿玩的还有三个女生,都是咱们班的,分别叫周薇薇、楚丽和韩月,都住在一个寝室里。” 庄森道:“她们现在就在这个教室里吗?” 小胖子点点头。 庄森道:“能否指给我看看?” 小胖子伸出蚕宝宝一样的手指,分别点中三个人。 庄森用心记下,然后正色道:“虽说老师相信有笔仙,但刘心语同学未必就是那东西害的,还希望你不要在外面到处乱讲。对了,还没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胖子道:“我叫柳清扬。柳树的柳,清风的清,飞扬的扬。” 庄森闻言一怔,随即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最后是憋着笑离开的。 离开教室后,他决定再去一趟校长办公室,像问问能否在这一个星期内把自己安排在男生寝室里住下,最好是跟柳清扬一个房间,以便有个向导可以随时询问。 第64章 很像土拨鼠的小胖子 回到行政楼,再次走进那部电梯,本想看看能否在遇到那个“女孩”,可庄森有意上下来回了几趟,她始终没有出现。 庄森明白,她绝不可能是活人,可为何当时感受不到她体内的阴气,或者说鬼气呢?难不成又是三维全息图像? 见四下无人,他拿出一张探灵符用打火机偷偷烧掉,可奇怪的是,电梯里始终没有任何阴气传来,仿佛她根本没有出现在这里过。 走到罗校长的办公室门口,他正好要去会议室,一边走一边听庄森的叙述和要求,之后二话不说立马就同意了。 不过他突然眼神有些古怪地扭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庄森一眼,问道:“你相信这事和笔仙有关?” 庄森一愣,微笑问道:“怎么了?” 校长摇头道:“没送你,只是随口问问而已。这所学校自从建校日起,就闹出过许多灵异传闻,可由始至终都没有关于笔仙的,所以我一听你这么说感到有些意外。希望你能尽快查明事情的真相,未来七天中,如果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地方,请尽管对我说。”说完,就走进刚才庄森乘过的那部电梯。 今天是阴天,楼内的采光不是很好,当电梯门打开后,里面显得十分昏暗。 就在此时,那女孩突然出现,依旧低着头,站在罗校长的身后。 庄森微微一惊,正要上前提醒时,不料电梯门已经合拢。 从刚才的谈话中得知,会议室就在上面一层,庄森来不及换电梯,索性以最快的速度冲上一旁的楼梯。 当来到上面那层的电梯口时,正好门开,罗校长从里面好整以暇地走了出来,一见到庄森后登时愣住,回头看了眼楼层数,然后问道:“这里是12层,你来这里有别的事?” 庄森本想说出那女孩的事,可又怕吓着对方,于是摆了摆手,说道:“不,我想反正今天还没正式开工,就索性上下楼跑一跑,熟悉下环境,顺便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地方。” 罗校长笑了笑,也没多说,然后直接离去。 很快就到了中饭时间,毕竟是重点高中,食堂很大,全校师生及员工平时都在这里用餐。 庄森正想找个位子坐下,不料在人群中见到了矮矮胖胖的柳清扬。 只见他一个人占着整张餐桌,吃饭时因为用力过猛速度过快,导致那肥短的脖子一缩一缩的,像极了土拨鼠,令人发噱。 此时大部分师生员工都已经打完饭坐下了,庄森便来到窗口前打了份饭菜,然后来到柳清扬面前坐下,微笑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柳清扬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说道:“随便。” “那就先说好消息吧。从今晚起,咱俩就住一个寝室了。” “what!”柳清扬吓得差点一口饭喷出来,往后一缩脖子,骇然道:“那……那坏消息呢?” “这件事是真的。” 柳清扬苦笑道:“大哥啊,我跟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为啥非得跟我住一块儿呢?” 庄森闻言好奇道:“怎么,不方便吗?” “当然不方便啦!人家可是男生!” “废话,我也不是女的呀?” “可你已经毕业那么多年,早就是社会人啦。” “社会人就不是人么?” 柳清扬道:“我不是那意思,只是我一个高中生跟你一个大人住一块儿会感到很不自在的,尤其你还是个老师,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明白。” 柳清扬急道:“学校里有那么多男生寝室,你为啥偏偏选中我那间呢?” 庄森道:“还不是你下午的那番话勾起了人家的好奇心嘛,我还有许多事情想要问你呢。” 柳清扬一怔,随后放下碗筷,皱眉道:“你真的是体育老师?” “不是,那是刚才骗你的。” “为啥要骗我?” “因为当时教室里人多口杂,我不方便多说。” “那你到底是啥?” 庄森先是低头看了看四周,见没有旁人在意这里,就压低了声音说道:“其实,我是警方派来的卧底。” “卧底?啥意思啊?” “卧底你都不知道?看过老电影《逃学威龙》没?里面那个主角就是我。” “得了吧!我看你是电影看多了。你到底是啥?” 庄森见他不识逗,便举手投降道:“好吧,我老实交待,我既不是卧底,也不是体育老师,而是刚应聘成功的学校保安。” 柳清扬道:“这我就更不相信了。” “我靠!这还不信?为啥?” “保安宿舍在校外不远处的社区里,你要真是保安的话,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还来骗我?” 庄森没好气道:“哎呀你个小胖子,我看你长得萌蠢萌蠢的,没想到比猴儿还精明。我到底要怎么说,你才能相信呢?” 柳清扬疑惑道:“你真是保安?” 庄森从兜里掏出已经备好的保安上岗证,连通自己的身份证一起递到他眼前。 柳清扬看完后愣道:“卧槽,你都快三十岁了,这么老?” 庄森苦笑道:“大哥,这是重点嘛?我来你寝室住是经过学校领导同意的,因为以前的保安宿舍已经住满了,不可能给我在那个小区单独租一套房吧,所以这个礼拜就暂时在男生寝室里将就一下。” 柳清扬挠挠头,歉然道:“原来你真是保安啊,那也算咱们自己人喽。行吧,从现在起,我代表本寝室的全体成员欢迎你的加入。” 庄森回应了一句后,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行政楼你知道吧?” 柳清扬道:“当然,校长办公室就在那栋楼里。” 庄森道:“那么你知道那栋楼的第18层是干什么的?” 柳清扬一怔,问道:“你是说第18层?” “对啊,瞧你脸上那表情,怎么像见了鬼似的?” 柳清扬脸上流露出惊恐的表情,又问了一遍:“你说的是行政楼的第18层?” “对啊!到底怎么了嘛?” 柳清扬骇然道:“卧槽!行政楼总共只有17层,哪来的18层啊?你莫不是见鬼了吧?” 这一回轮到庄森傻眼了。 柳清扬勉强咽下一口唾沫,小声道:“你刚才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纯粹为了吓唬我?” 庄森晃神半晌,然后收敛思绪,勉强笑道:“可能是我看错了吧。估计是昨天晚上啤酒喝多了,脑子到现在都还有点不是很清醒。” 柳清扬道:“好家伙,差点吓死本宝宝。刘心语自杀的事已经闹得人心惶惶,你再来这么一出,谁受得了啊!” 庄森道:“就算是我看错了吧。对了,刘心语出事那天,还有别人在现场吗?” 柳清扬疑惑道:“你一个当保安的,为啥老打听刘心语的事?” 庄森知道自己多少得透露点有用信息,否则无论如何都瞒不过这看似萌蠢实则精明的小胖子,于是说道:“不瞒你说,我差不多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跟山里的一位道长学过几年法术,对这种灵异事件不仅感兴趣,而且还有摆平的手段。不过,这事你可千万别往外传啊,否则闹到学校领导那里,我怕会被开除的。” “我靠!原来你还会法术啊!怎么不早点说?”柳清扬一脸惊喜,“放心吧,这事我绝对不会跟其他人讲的。对了,你学的是哪门哪派的法术,佛家还是道家的?啥时候使出来让我长长见识呗。” 庄森随口敷衍了几句,脑子里却思考其了其他更重要的问题,尤其是电梯里的那个神秘女孩。 他确信自己当时没有看错。可自己驱邪多年,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情况。 那女孩似鬼非鬼,又不是三维全息影像,更不是活人,到底是哪种东西? 难道这所学校底下的邪气如此强大,都对鬼魂产生了某种庇护和屏蔽措施? 吃完饭后,庄森借口要回保安室报到,便支开了柳清扬,独自一人回到行政楼里。 走进电梯后,他仔细看了下按键上的数字,的确有18层,可为什么柳清扬那小胖子说只有17层呢? 难道纯粹是觉得好玩,想吓唬吓唬自己?也不像啊,刚才那小胖子自己都吓成啥样了? 不过奇怪的是,无论庄森怎么按18层,那个按键始终都无法亮起,最后只好按下了17,然后打算从安全楼梯上到第18层看看。 来到第17层后,走出电梯门一瞧,四周有些黑暗。 走了几步后发现,整个一层都还没装修,于是他找到安全楼梯后上了第18层,没想到那里竟然是天台! 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因为从没听说有人把天台也算成一个楼层的。 庄森从兜里拿出一张探灵符,口中念起了咒语,正要撒向天空,看看这道符会往哪里飘时,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喂,你是谁呀?” 他连忙将那道符塞进裤兜里,然后扭头望去,只见一个个子不是很高,但身材相当匀称的小姑娘正在不远处盯着自己。 按理说现在学生都在教室里午休,怎么会有人跑到天台上来的? 庄森没有多想,直接应了一句:“我是这里的保安。” 那女生上下打量了庄森几眼,皱眉道:“保安?全校一共12名保安,我全都认识,怎么从没见过你?” 庄森见这小姑娘不好糊弄,于是反客为主道:“这点上学生都在教室里午休,你又是谁?不是从外校混进来的吧?” 那女生冷笑道:“外校?你连我都不认识,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这里的保安?告诉你,我叫周薇薇,是高二1班的。想忽悠我?门儿都没有!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校外的混子,跑进来泡女生的?” 庄森没想到眼前这大大咧咧的姑娘就是事发当日跟刘心语一起玩笔仙的周薇薇同学,登时忍不住仔细打量起对方来。 第65章 又见粉色毛衣女孩 说实话,周薇薇长得并不算漂亮,但有一种健康的美,而且肌肤呈小麦色,很像常年运动的体育尖子生。 只是她此刻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慌张,甚至连手都有点颤抖,与其健康阳光的外表格格不入,令庄森怀疑她是否刚刚受到过惊吓。 为了打消对方的疑虑,庄森耐着性子解释了一下,而周薇薇脸上的警惕也慢慢消失了,最后闷声一声,说道:“不管你是干什么的,反正都跟我没关系。总之千万别想着在学校里干坏事,这里的校领导和保安队可严厉呢!”说完头也不回地朝边上走去。 庄森不和小姑娘一般见识,既然知道了18层是天台,也没有别的想法了,于是转身走进了楼道。 刚走上没几步,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周薇薇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等等,我跟你一起走!” 庄森哑然:“你不怕我是坏人么?” “光天化日的,谅你也不敢使坏!”周薇薇说的很硬气,可脸上的表情有些慌张,神志也不对劲。 很快就来到17层的电梯门口,庄森正想问她这栋楼究竟有没有18层时,电梯门开了,只好先走进电梯。 进去后灯光闪了几下,然后瞬间熄灭。 周薇薇吓得跟只受惊了的小兔子似的一下子钻进庄森怀里,还发出好几声尖叫。 岂不知庄森比她更加害怕,这时候要是有人突然进来,自己恐怕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 半晌后,她终于消停了,然后看了看自己目前的状况,不由得嫩脸一红,低声骂了一句“臭流氓”后将庄森一把推开,搞得后者哭笑不得,同时心想这电梯也太邪门了吧。 此时他拼命按着电梯的应急建,可没有任何反应。 此时,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电梯间的角落里。 庄森回头一瞥,不禁呆住,正是之前曾出现过的那个女孩。 刚才进电梯时并没有看到第三个人,显然她并非活人,于是庄森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上前问道:“这位同学,咱俩在这里接连碰到了三次,还挺有缘的,请问你是哪个班级的,叫什么名字呀?” 话音落下后才觉得后悔,一时间竟忘了周薇薇还在边上。 那个穿粉色毛衣的女孩没有回答,而站在角落里的周薇薇却急了,缠声问道:“你……你在和谁说话呢” 庄森忙道:“没……没有,我是在跟你说话。” 周薇薇可不是傻子,回道:“骗人!这电梯里除了你跟我,哪里还有别人?我就说这几天老不对劲,原来真的有鬼!”说完就蜷缩成一团,眼神中满是恐惧。 粉色毛衣女孩轻轻来到她身边,缓缓低下脑袋,任由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遮盖住周薇薇的脸庞。 那头发越来越长,仿佛有了生命的藤蔓,缓缓缠上周薇薇的脖子。 庄森不再装了,双手掐诀,口中念咒,那女孩才被迫缓缓直起身子。 顷刻间,灯突然亮了,而那毛衣女孩也不见了。 此时,1层按键亮起。 电梯门打开后,周薇薇立刻像个疯子似的跑出电梯,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救命……”显然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庄森生怕她半路出意外,顾不上理会那个不知来历的神秘女孩,喊着周薇薇的名字就追了出去。 就在这时,巡逻的保安队正好路过,见一个大男人正追着一个女生跑,而那女生哭得十分伤心,登时想到了些什么,不禁怒中心起,一块儿冲了上去,将庄森当场按倒在地上,然后准备扭送派出所。 庄森连忙捂着脑袋,喊道:“别打!误会!误会!” “还没打呢!”保安队长怒道:“误会个屁!当我们都眼瞎吗?好家伙,光天化日就耍起流氓来了,这回就算校长保你,老子也非得把你扭送到派出所去!” 庄森忙道:“打我可以,先去拦住那女孩。她好像被什么东西吓坏了,我怕她半路出事。” 保安队长一愣,赶紧派人上去把周薇薇拦下,然后又看了看身后的行政大楼,问道:“你俩刚从那里面出来?” 庄森道:“是啊。” 保安队长又问:“乘的哪部电梯?” “左边那部。” “去的几层?” “18层。” 话音落下后,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庄森察言观色,问道:“不信你们可以去问周薇薇同学,她可以证明我没有对她做不好的事。” 此时周薇薇被两名保安送了过来,队长仔细一问,这庄森果然没问题,登时向他赔礼道歉。 不过周薇薇很快就又哭了起来,弄得大家人心惶惶,只好把她先送去学校医护室了。 当她离开后,保安队长歉然道:“兄弟,这次是我搞错了,待会你打我一顿就行。“ 庄森道:“你们又没真的打我,而且也是为了尽责,这事就这么算了吧。不过得这事也真奇怪,那小姑娘不知道为啥,好端端的就发起疯来,像是在电梯里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最后那句话是他明知故问,因为从刚才那一幕中他发现,这些保安显然也知道行政楼的电梯不对劲。 果然,不知是谁小声嘟囔了一句:“没想到那部电梯又闹鬼了,为啥学校就是不肯派人来换一部?搞得我们连夜班巡逻都提心吊胆的……” 庄森听在耳内,连忙问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这仿佛是一个很忌讳的话题,并没有人回答他,而是纷纷离去。 正当庄森陷入沉思时,身后突然钻出个肥硕的脑袋来,笑嘻嘻道:“行啊老哥,刚来第一天就泡上妹子了?而且还是我们年级出了名的小辣椒,厉害,真是厉害啊!” 庄森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见是小胖子柳清扬,便松了口气,没好气道:“你啥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当时你整追着周薇薇跑,我也不好意思打扰不是?” 庄森有些生气道:“别再乱讲了!难道没听见刚才我跟队长的解释吗?” “嘿嘿,开个玩笑嘛。如果你当时真的要非礼周薇薇,就算保安队不在,我也会报警的。” 庄森哑然道:“刚才队长差点把我扭送派出所,你小子为啥不出来替我解释一下?” “解释?我跟你很熟嘛?万一刚才你是真的想耍流氓呢?” 庄森为之气结。 柳清扬亲热地揽着他的肩膀,笑道:“行啦行啦,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不是已经被平反了嘛?走吧,跟小弟去学校的小超市,我请你吃零食!” 买了大包小包的零食后,柳清扬就领着庄森来到自己的寝室。 庄森愕然道:“现在回寝室,下午不用上课吗?” 柳清扬道:“今天下午全校老师都要去会议厅开安全会议,所有四节课都改成了自习。我没那么好学,等第二节课的时候再去。” 庄森哑然:“不用点名吗?” “这里可是全省有名的重点高中,绝大部分学生都有很强的目标性,完全不用人整天监督的。” “那你……” “我嘛,是个例外。别扯远了,我这就领你去寝室转转,你带了啥东西没?先一起放进去吧。” “没多少东西,就一个拉杆箱。” 庄森对这个小胖子越发好奇起来。 来到寝室,才知道这是个豪华装修的双人间,价格十分昂贵,看来这小胖子的家境也差不到哪里去,否则也住不起这种寝室。 柳清扬一边喝着饮料,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玩了起来。 庄森将箱子内的衣服行礼全部拿出来放好,而后坐在舒服的床上,问道:“你知不知道,那天刘心语是在什么地方玩的笔仙?” 柳清扬道:“就在她们住的那间寝室。” “时间呢?” “肯定是晚上啊。” 庄森道:“那间寝室的门牌号是多少?” 柳清扬闻言放下鼠标,回头惊讶道:“你问这干啥?” 庄森道:“今天晚上我打算去那间寝室看看。” 柳清扬骇然道:“我说老哥你可千万别乱来,你一个大男人随便进女生寝室会被人当成流氓抓的。” 庄森道:“保安难道不用巡视女生寝室?” “女生寝室自有一批女老师管理,保安队都是些大老爷们,哪能让他们随便靠近。” 庄森道:“反正你只要告诉我,那间寝室的门牌号就行。剩下的都是我自己的事,出了事也跟你无关。” 柳清扬疑惑道:“你非要进那寝室,是想查是否笔仙作怪吗?” 庄森点头道:“只有去现场查看,才能知道真相。” 柳清扬内心纠结了半晌后终于报出了一串数字“403”,然后低声道:“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否则我就去年级主任那里举报你!” 庄森问道:“啥事?” “晚上行动的时候带上我!” 庄森瞅他兴奋的连鼻涕都流出来了,登时没好气道:“敢情说了这老半天,是你小子还有别的花花肠子啊?” 柳清扬摇头道:“不不不,我可不像你想的那样。只是每天读书这么枯燥,得找点刺激点的事情玩玩。” 再寝室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后,柳清扬屁颠屁颠地去教室上自习了,只剩下庄森一个人在床上刷手机。 刷着刷着就睡着了,等醒来时天都黑了。 此时,一张胖乎乎却极度惨白的脸出现在眼前,吓得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后骇然道:“你小子属鬼的么,怎么每次出现都这么吓人?” 柳清扬关掉打在脸上的手电光,笑嘻嘻道:“都已经过晚上八点了,还不去女生寝室?” 庄森闻言一惊,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长的时间,难道几天前在那秦州市古墓中消耗的精力还没恢复过来?于是赶紧下床,匆匆泡了一杯泡面,边吃边问道:“中午忘记问你了,女生寝室一般几点熄灯?” “跟我们这里一样,十点半熄灯,十一点左右管理员会来查房。” 庄森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现在时间还不算晚。去早了也没用,等到了十点咱们再出发。” 到了十点,在小胖子的引领下,庄森来到女生寝室楼前的小树林里,正要查看下周围环境,却惊觉一股寒意从脚下窜起,登时打了个哆嗦。 眼下刚入秋不久,天气虽然已经转凉,可还没冷到让人打哆嗦的程度,难道是校内的阴气太重了? 第66章 潜入女寝 柳清扬见状打趣道:“咋啦,怕了?都已经到这里了,咱可不兴临阵退缩啊!” 庄森道:“没什么,就是有点冷。怎么,你不冷么?” 柳清扬膘肥体厚的本来还没觉得有啥,经他这么一说,登时也觉得有点冷,喃喃道:“奇怪了,这连中秋节都还没到呢吧,怎么就开始变冷了呢?我记得去年可不是这样的呀。” 庄森道:“不一定是天气的关系,你们这所学校的阴气很重,兴许和这有关。” 柳清扬一听阴气啥的登时来了劲头,不等庄森下命令,就跟只土拨鼠似的从林子里蹿出来,蹦蹦跳跳地来到女寝楼前,见值班老师不在,便想趁机偷溜进去,岂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站住!” 两人吓得连忙举起手来。 柳清扬哭丧着脸道:“完了,敌人太狡猾,被抄了后路。” 庄森道:“这事跟你没关系,待会就说你是被我诓骗来的。” 柳清扬没想到他这么讲义气,登时满脸感动。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女生寝室来做什么?”身后的那个声音问道。 柳清扬毫不犹豫地指着庄森道:“这事跟我没关系,是他骗我来的!” 庄森回头看了眼他,没好气道:“你小子还真是听话呢。” 柳清扬羞涩的点点头,一脸的呆萌和无辜,气得庄森都想在他屁股上来一脚。 庄森正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突然觉得那声音显得有些稚嫩,不像是大人的,于是回头一瞧,只见身后站着一个个头娇小,长得跟如同小学六年级,模样还算可爱的女孩子,于是放下双手,苦笑道:“小朋友,你又是哪位啊?” 女孩还没开口,就听柳清扬低声喊道:“三姑妈,怎么是你?” 庄森愕然:“你叫她什么?” 柳清扬道:“三姑妈啊!对了,忘记介绍,她是我正儿八经的姑妈,比我小一岁,都在这个学校读书。” “她爸是你的?” “爷爷,亲的!” 庄森倒吸一口凉气,问道:“老爷子今年贵庚?” “八十有七。” “你奶奶呢?” “三十有六。” 庄森闻言再吸一口凉气,骇然道:“老爷子厉害啊!” 柳清扬一面上前去抓三姑妈,一面对庄森道:“我爷爷厉害的地方多着呢,眼下还是赶紧过来帮我抓三姑妈,否则这丫头片子会坏了咱们的大事!” 谁知三姑妈可比柳清扬灵活多了,一边绕着花坛灵活闪躲,一边还冲他扮鬼脸道:“你这个不孝侄子,敢抓你三姑妈?我这就告诉值班老师去!” 柳清扬一听这话,登时停下脚步求饶道:“我说三姑妈,您老人家能消停会儿不?我这儿正在办正事呢。” 三姑妈道:“你小子除了整天在寝室打游戏,上课打瞌睡外,还能有正经事?如今倒是出息了,敢半夜来咱们女寝,不会是来泡妞的吧?小心我告诉你爸妈。” 庄森见状一脸惊疑,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帮忙。 柳清扬见状苦笑道:“我三姑妈叫柳絮,高一8班的。唉,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二百五妹子,让老哥你看笑话了。” 柳絮回怼道:“呸!你个死胖子才是家门不幸呢!小小年纪就胖成这样,不光贪吃,还好色!简直有辱我柳家的门风!” 两人一胖一瘦在花坛前玩起了老鹰捉小鸡,却把一旁的庄森给急的,觑个破绽闪身上前,一把捂住柳絮的嘴巴,将她拦腰抱起,硬拖进了边上的小树林。 柳絮使劲儿咬了庄森的大手一口,然后大喊道:“非礼啊!非礼……” 吓得柳清扬赶紧扑上去,本想伸手捂住她的嘴巴,可又怕重蹈庄森的覆辙,于是从兜里摸出一块半个月没洗的手帕,使劲塞进她口中。 柳絮恶心的想吐却吐不出来,只好瞪着一双虎皮青椒大眼,怒视自己这不孝侄子。 庄森道:“三姑妈乖啊,别再闹了。我和你侄子还有正经事要办,你别再大喊大叫的,会把值班老师给招来的。” 柳絮很乖巧地点点脑袋。 庄森给柳清扬使了个眼色,先把那块脏兮兮的手帕从她嘴里拔出来,然后再松开扭着她双腕的大手。 等彻底松开后,柳絮回头就冲庄森的下三路踹了一脚,正好踹在胫骨上,疼得他眼泪鼻涕一起飙了出来,怒道:“你……” 不等他发火,柳絮挥手道:“行了,我相信你俩。” 庄森捂着腿胫骨,愕然道:“那你还踹我?” “废话,就冲那块臭烘烘的手帕,老娘也得教训教训你!” 庄森冤枉道:“那可是你侄子塞的!你咋不踹他呢?” “废话,他再不孝也是我亲侄儿,能这么踹么?” 庄森:“我特么……” 柳絮道:“不过要想我不大喊大叫,得说出个理由来,至少得是我信得过的。” 庄森和柳清扬对视一眼,知道瞒不过去的,只好将事情的原委大致讲了一下。 听完后,柳絮一脸兴奋得原地蹦起,叫道:“太棒了!我们学校真的有鬼耶!” 庄森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苦笑道:“我说你们柳家出的都是什么奇葩?碰到鬼了,一个比一个兴奋?” 姑侄俩啥也不说,就在一旁偷着乐。 柳清扬道:“三姑妈啊,楼道前的值班老师看得紧,我怕我俩混不进去,要不你给想想办法?” 柳絮道:“行啊,没问题!我帮你们!” 庄森好奇道:“你打算怎么帮我们?” 柳絮压低了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出,听得两人一愣一愣的,不过好歹也是个办法。 来到寝室楼的正门前,值班老师正坐在那里刷手机,可眼角的余光不时瞥向门口,生怕漏进来什么东西。 忽然间门口传来一阵哭喊。 值班老师连忙放下手机跑了过去,只见一个小胖子正追着一个小姑娘,边打边喊道:“叫你皮!叫你不乖!……” 值班老师连忙跑过去阻止,谁知一个矫健的身影趁机偷溜进了楼内。 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403寝室,只见三个女孩正坐在一张桌子前聊天,其中一个就是下午碰到过的周薇薇。 此刻的她神情愉快,显然早已经走出下午的恐惧了。 庄森进屋后转身锁上房门,然后再三双惊诧的目光中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而后对周薇薇道:“这两位同学是谁,帮我介绍一下吧,周薇薇同学。” 周薇薇一看到他就想起下午电梯里的事,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不过最后仍旧帮他介绍道:“正在喝可乐的是楚丽,戴眼镜的是韩月,我们都是一个班的。对了,你怎么来了?” 庄森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关切问道:“对不起,中午惊到你了,现在已经没事了吧?” 周薇薇道:“已经没事了。不过对不起的应该是我,那时候害的你差点被保安队的人冤枉,真是不好意思啊。” 庄森笑了笑:“放心吧,我那边早就解释清楚了,你没事就好。” 周薇薇疑惑道:“你来我们这里有什么事吗?” 庄森道:“我想来问问,你们那天和刘心语玩笔仙的事。” 三人闻言色变,连忙问他为什么要问这个,同时一脸警惕。 庄森知道现在的高中生一个比一个精明,于是干脆坦诚道:“因为我不相信刘心语是自杀的。不瞒你们说,我小时候跟山里的一位道长学过几年法术,对灵异之事多少知道些。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刘心语的死必定跟你们玩的笔仙游戏有关。” 韩月看了庄森,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会法术?” 此时周薇薇替庄森开解道:“这个是有可能的。中午我和他一起乘坐的那部电梯,见他在那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 韩月揶揄道:“这不叫会法术,顶多是装腔作势。” 周薇薇一怔,不知该说些什么时,庄森将那女孩的衣着外貌大致描述了一遍。 霎时间,韩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心窜起,因为他口中的描述,跟学校流传的那则电梯灵异传闻一模一样。 周薇薇也道:“虽然我当时看不到什么,但是能够明显感受到有一股阴气在身边徘徊。那种感觉……怎么说好呢,反正我知道当时的确遇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韩月道:“好吧,那就相信他了。大师你想问什么,说吧。” 庄森吁出一口长气,问道:“你们当时是怎么想到玩笔仙游戏的?” 楚丽道:“那是因为……”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薇薇打断道:“我们当时是因为一时好奇才玩的,而且网上都说啦,笔仙根本不存在,都是心理因素在作怪。” 庄森知道她有隐瞒,不过也没多说,而是继续说道:“心理因素是一部分,但也有一些是真的撞邪了。而且这种游戏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一旦请出笔仙来,最后没有正确的结束仪式,非但送不走笔仙,反而还会受到戕害。对了,你们那次玩完笔仙后,有没有进行正确的送神仪式?” 三人闻言一怔,周薇薇问道:“这……还有送神仪式?” 庄森一声叹息,然后将仪式的过程简单扼要叙述了一遍,最后用力一拍大腿道:“你们连最后这关键一步都没做,难怪会出事啊!”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平地袭来。 庄森赶紧摘下斜背在身上的运动小挎包,从里面拿出风水罗盘,只见中间的磁针不断乱晃。 第67章 又见到了秦州古墓中的蛇怪 三个妹子一起探过脑袋,好奇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庄森道:“这是风水罗盘,可以探鬼的。” “鬼”字一出,三个妹子登时心揪紧了一下,不过出于好奇,仍旧问道:“那上面的针为什么一直乱晃呢?” “因为这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三人闻言登时挤在一块儿,惊恐道:“大半夜的,你这样吓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庄森见状连忙补充道:“你们别怕,都怪我刚才没说清楚。这里的确曾有鬼气,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不过……” 说着就从兜里摸出一张探灵符,念完咒后用打火机烧了,随后往空中一扔。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符纸本来是黄色的,可还没燃烧到一半就突然变成了黑色,而且符上的红字向外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红芒。 三个女生还从未见过这种诡异景象,登时呆了,忙问庄森是怎么一回事。 庄森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表情凝重地说了两个字“邪门”。 韩月吓得直接哭了出来,说道:“我就说心语的死和笔仙有关吧!你们两个还不信!当时第一眼看到她的尸体时,她脸上的表情很恐怖,根本不像是自杀的!” 楚丽也瑟瑟发抖到:“我当时也觉得怪怪的,只是没敢往那方面想,难道这世上真的有……” 话还没说完,天花板上的吊灯和桌上的台灯一起闪烁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令屋内的气氛变得更加阴森。 庄森再掏出一张探灵符,忽然感受到从走廊里传来一阵不浓不淡的阴气,心头一惊,问道:“在刘心语之前,你们这栋楼有没有闹过鬼?” 三人连连点头。 庄森正要接着问下去时,忽然敲门声响起,紧接着一个充满了老师感的声音响起:“开门,查房了。” 庄森低头一看手表,愕然道:“不是十一点左右才查房么,怎么今天这么早?” 楚丽道:“这不是前几天刚出过事吗,学校为了学生们的安全着想,让值班老师在晚上不定时抽查房间。” 庄森苦笑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楚丽想了想,忽然将庄森一把推到自己的床上,用被子盖好,然后在他耳边说道:“待会我不说话,你千万别起来。”说完就自己钻进了边上的衣柜。 韩月很配合的关了灯,随即跟周薇薇一起上床睡觉。 庄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张被子蒙住了脑袋,吓得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吱呀”一声,房门开启。 值班老师打开灯,四下里一检查,然后喃喃自语道:“今天都这么乖,这么早就睡觉了?行,那你们睡吧,我走了。”说完就关了灯。 紧接着脚步声响起,接着是关门声。 屋内依旧没有动静。 正当庄森以为值班老师已经走了,打算从床上坐起时,突然想起刚才楚丽说过的话,连忙不敢再动弹。 果然,开门声再次响起,紧接着就是那值班老师的声音。 她这次没有去查床铺,而是直接来到衣柜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拉开柜门,从里面抓小鸡似的抓出正在玩笔记本电脑的楚丽,生气道:“你这丫头怎么又不守规矩?不知道学生寝室从晚上十点半开始不准再玩电子产品吗?明天还要早起上课呢!” 楚丽用手揉了揉鼻子,嘿嘿尬笑,然后可怜兮兮道:“老师,这次能不能不没收笔记本呀?” 老师一声叹息,说了句“下不为例”后就离开了寝室,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等了约莫五分钟后,楚丽才来到自己床边,喊庄森下来。 庄森掀开被子来到书桌前坐下,苦笑道:“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命苦吗?白天连续上了十几个小时的课,晚上玩会儿电脑都不行?” 三人闻言双手一摊,均是无奈表情。 庄森仔细一想,忽然说道:“今晚我不走了,就留在这里。” 三人一怔,周薇薇愕然道:“这……恐怕不太方便吧?” 庄森认真道:“这栋楼里的阴气很重,我怕今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三人一听这话,登时心中七上八下起来,不过整个寝室只有四张床,眼下还剩刘心语生前睡过的那张空床,也不知道庄森会不会嫌晦气不肯睡,反正她们三个是不敢去睡那张床的。 不知道是鬼魂带来的刺激,还是寝室从未有异性进来过,三个妹子今晚都兴奋地睡不着觉,熄灯后就跟庄森闲聊起来。 韩月忽然在被窝里小声说道:“你们以后千万别在半夜乱跑,也别半夜去上厕所。” 其他两个女生没有回答。 庄森问这是为什么。 韩月道:“进来之前,我父母曾托人侧面打听过这所学校,了解到一些情况。原来十一中除了是重点高中外,还是省内比较有名的灵异之地。自从建校以来不知闹过多少邪门事,到现在都没人能真正搞清楚过。” 楚丽道:“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一样东西。” 众人忙问是什么东西。 楚丽道:“还记得行政楼前面的那个八卦形大花坛吗?听说就是用来镇压学校内的邪气的!” 周薇薇道:“这是真的吗?听着好吓人。不过,我来这里也有两年了,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事?” 楚丽道:“学校领导的口风多紧,要是被外面的人知道咱们学校有鬼,谁还敢来报名啊!尤其的外地来的同学,更不可能知道啦。对了薇薇,我记得你就不是本地人吧?” 周薇薇道:“是的呀,可是……”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中午在电梯里的那一幕,吓得缩进被窝里,没有再接话。 庄森道:“怎么不说了呀?快说说这所学校怎么个邪门法,也好给我提供一些线索。” 韩月道:“看到学校后面的那座地牛山了嘛?” 庄森道:“当然,那么大一座山,还没进你们校门的时候就已经看到啦。” 韩月道:“当年军阀混战,那里发生过一场恶战,死了好多人呢!成千上万的枉死鬼聚集在山上没办法去投胎转世,那怨气……唉,这么重的阴气能不出事嘛?” 庄森下了床,站在窗前,只见远处的月光下山影朦胧,以道门独有的望气术来看,山上的确升腾着一股阴气,而且不比十一中这边的弱。 三个女孩之中楚丽的胆子最小,闻言立刻拉起被子蒙住大半张脸,嗔道:“要死了你个臭月月,大晚上的竟说些吓人的东西,简直是有病!变态!” 韩月道:“心语都已经死了,你还怕这怕那的,小心笔仙半夜回来找你!” 楚丽闻言一个哆嗦,不敢再说话了。 庄森心想今晚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上床睡觉了,就在窗前坐上一宿吧,因为第六感告诉自己,今晚很有可能会出事,而且是大事。 不过,这所学校也挺奇怪的。 行政楼里那女孩明明不是活人,可自己偏偏感受不到她究竟是什么东西,难道学校地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庇佑那些亡魂? 也许是睡前碳酸饮料喝多了,楚丽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摊着煎饼,最终还是没能睡着,憋着一股浓浓的尿意想上厕所。 可是,当她从床上下来后又想起刚才韩月所讲的那些鬼事,顿时又犹豫起来。 庄森看在眼里,轻声问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楚丽“嗯”了一声,然后嗫嚅道:“我……我想上厕所。” 庄森道:“那就去上呗。” 楚丽有些不好意思道:“你陪我去。” 庄森苦笑道:“不是叔不陪你,我现在哪敢出这个门啊,万一你们值班老师变态到在走廊里蹲点呢?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楚丽噘嘴道:“可是我真的害怕……” 庄森见她虽然长得有点小大人的模样了,可内心还是个小屁孩,不禁心头一软,说道:“不过咱们得先说好了。万一到时候我被值班老师逮住了,你可千万要替我好好解释啊。” “放心吧,能走了吗?叔!” 来到走廊,低头看了下手机,已经超过凌晨一点半了。 为了不影响学生的睡眠质量,走廊里的灯几乎都关了,只剩下几盏较暗的,在这种氛围的衬托下,前方的路长得像没有尽头似的。 好不容易来到楼梯口,一个黑影在庄森的眼角掠过。 他猛然扭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不过那黑影的气息有些熟悉,可又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楚丽见他如此模样,登时紧张起来,颤声问:“叔……你怎么了?” 庄森怕吓着她,连说没事。 终于来到女厕门口,楚丽提心吊胆的,本想央求庄森陪自己一块儿进去,可他哪能干这事?留在门口蹲守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楚丽气得一跺脚,低声骂了句“没义气”后,扭头就冲进了女厕。 庄森哑然。 解决战斗后,楚丽表情轻松地来到洗手池前,刚打开水笼头,就见到面前的横长镜子里出现了一个黑影。 回头望去,只见那黑影长着一个似龙非龙的脑袋,后脑勺高高鼓起,而身体却跟条蛇一样,体长在两米左右,正睁着一对阴森眼睛,狠厉地瞪着自己。 楚丽有些惊慌,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喊出来。 片刻后,她想起庄森就在门外,连忙拔腿往那里跑去。 怪物追了上来。 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尖叫时,庄森已经闯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五雷符,对着那蛇怪就扔了过去。 透符而出的电流虽然没能击杀蛇怪,却也惊得它连连后退,很快就消失在走廊里。 庄森望着它远去的背影,心中震撼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刚才那只怪物正是自己在秦州古墓中见到的那种蛇怪。 可秦州离这里十万八千里,蛇怪为何会在这里出现? 第68章 九宫八卦 转眼到了凌晨四点,熬了大半夜的庄森终于离开寝室,偷偷来到底层大厅。 此时天还没亮,值班老师正躺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庄森趁机溜出了女寝大楼,回到了自己的寝室。 正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子,刚转身轻轻关上房门,就见一个矮胖的身躯从卫生间里蹦了出来,大喊道:“逮到你了!” 吓得庄森差点当场嗝了,登时捂着胸口没好气道:“你小子大半夜的不睡觉,躲茅坑里吓人,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柳清扬盯着庄森,促狭道:“行啊老哥,刚来咱们学校第一天就搞定了三个妹子,还在女寝待了整整一晚上,不愧是学过法术的,体格真棒!” 那条蛇怪在庄森的脑海中始终萦绕不散,他哪有心思开玩笑,当下将事情的经过简单扼要的说了一下,最后沉声道:“法术只能惊走那蛇怪,却不能彻底将其收伏,总有一天它会再回来害别的女生的。” 柳清扬听完后惊呼道:“我靠!那我三姑妈现在岂不是很危险吗?不行,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让她赶紧从女寝大楼搬出去!” 庄森制止道:“别啊。你这样是会打草惊蛇的,毕竟还有其他女生住在那里呢。再说了,就那小丫头片子的性格,能信你的话?” 柳清扬道:“那怎么办?她可是我亲姑妈,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庄森仔细一想,从背包里取出一张空白黄符纸,然后用朱砂笔在上面画了符,然后郑重其事的递到柳清扬手中,说道:“这张符虽然不能彻底压制那条蛇怪,但能令其无法靠近你三姑妈。抽空你再去买点雄黄酒给她,蛇类最怕这个。” 柳清扬连忙将符纸收好,然后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庄森拦住他,问道:“你去哪里?” 柳清扬道:“去学校超市买雄黄酒啊。” 庄森愕然道:“那个小超市还卖这玩意儿?” 柳清扬道:“不知道,反正我以前从来没买过,估计会有的吧。” 庄森道:“算了,一般小超市哪可能备雄黄酒,而且还是高中校内的。待会上班后我找个借口出趟校门,多买点雄黄酒回来。” 柳清扬一听有他代劳,便懒得自己跑腿了。 庄森问道:“我听韩月说,你们这所学校以前经常闹鬼?” 柳清扬道:“经常倒不至于,不过咱们学校的确很邪门。唉,可能我八字太硬,人也太阳刚的关系,在这里待了两年都没能见过一次鬼,也不知道那些传闻是不是真的。” 庄森哑然道:“你很想见鬼吗?我现在就可以帮你。” 柳清扬一听这话,登时吓得原地蹦起:“你可拉倒吧!谁特么想见鬼?我就是打个比方而已。你知道我为啥要这么说吗?” 庄森道:“我哪儿知道呀?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还有别的事没?没的话就赶紧让开,让我眯会儿觉,两个小时后还得去食堂吃早餐呢。” 柳清扬道:“学校食堂没啥好吃的早餐,昨天买了那么多零食,还剩下一大半呢。” 庄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眉道:“你小子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坏了?” 柳清扬不答,只是神秘兮兮的一笑,低声道:“行政大楼你已经去过了吧?” “是啊,咋了?” “看到楼前的那个大花坛了没?” “八卦形的?” “对!” 庄森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问道:“那花坛怎么了?” 柳清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敢现在跟我去行政楼的天台逛一下吗?” 庄森道:“去天台?你想干吗?” 柳清扬道:“没干吗,就问你敢不敢吧。等到了那里,我自然会解答你的疑惑!” 庄森只好答应了。 不知道是不是时辰不对的缘故,两人进入行政楼的那部电梯后没有再碰到那个神秘女孩。 当两人来到天台时,天依旧黑着,清冷的风吹得庄森精神一振,熬夜带来的困倦顿时一扫而空。 柳清扬拉着庄森来到栏杆前,问道:“你往下面看。” 庄森打趣道:“你小子不会是想趁机把我给推下去吧?” 柳清扬没好气道:“推你?至于吗?就问你看不看吧!” “行,行,我看,我看。”庄森扶住栏杆,身子往前探出。 俯瞰了半晌后,他回头好奇问道:“你想让我看啥?” 柳清扬满脸不屑道:“本来听你说在山里学过几年道术,还以为是啥不得了的世外高人,原来也就这点道行。唉,还是让我来告诉你吧。”说着就侃了起来。 之前在校园闲逛时,虽然觉得这里的建筑布局有些奇怪,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如今站在高处往下俯瞰,再加上小胖子的一番讲解,这才明白校园内所有的建筑都隐藏门道,是一座名为“九宫八卦化煞”的风水法阵。 校园内总共八栋大楼,按九宫方位布局,而八卦台正好位于法阵的中央,再配合金属运动器械区(金)、树林(木)、池塘(水)、食堂(火)和操场(土)等小五行法阵,足以镇压潜藏在地底下的阴邪之气。 他目光惊异地打量着柳清扬,问道:“我怎么看你都不像是风水行家,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柳清扬傲然道:“我爷爷教的!” “你爷爷?老牛肯嫩草的那位?” “对!” 庄森由衷叹道:“人才啊!他老人家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柳清扬道:“初三中考完后的那个暑假,我爸爸要送我来这里念书,爷爷死活都不同意,还说这里的风水不好。我爸留过洋,喝过洋墨水,哪里信这些东西,非得让爷爷道出个子丑寅卯来。爷爷也不废话,当场就把这所学校的风水布局一一道出,还说时间快到了,一百年前布下的这座法阵快要压不住地底下的邪气了,学校早晚得出事。可惜我爸听完后虽然犹豫了,可我妈却不同意了。爷爷他一条胳膊拗不过四条大腿,只好眼不见为净了。现在看来,爷爷是对的。” 庄森疑惑道:“老爷子就这么算了?” “当然没有啦。等我爸把我送过来后,爷爷他估计是越想越生气,最后忍不住把我爸给好好揍了一顿,还差点打进医院呢。” 庄森骇然道:“卧槽!没想到老爷子的脾气这么火爆,想必他老人家的身体非常硬朗。” “废话!忘了告诉你,他年轻那会儿练过洪家铁线拳,八十岁那年都还能每个胳膊上套十二个铁环练功,而且常常一练就是两个小时。要不然我奶奶怎么会整天粘着他呢?” 庄森听完后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抱着小胖子的大腿激动道:“柳哥!你爷爷能收我为徒不?要不然给本功法拳谱也行啊!” 吓得柳清扬连忙将他扶起,颤声道:“我……下次回去时帮你问问。” “嗯!” 等庄森起身后,柳清扬语音一顿,继续说道:“我记得爷爷说过,山上埋着许多枉死的冤魂,怨念必定很重。以前的人都信风水,没有人敢在这里随便造房子,所以第一代校长就利用手头的风水知识建造了这所学校,利用学生体内旺盛的阳气来压制地底下的阴气。谁知道,学校还没造好呢,就出事啦!” 庄森连忙问出啥事了。 柳清扬道:“几个建筑工人在施工现场离奇惨死,巡捕房的人来了也查不出原因。当然了,那时候军阀混战,刑侦技术也不发达,查不出来也正常。于是,第一任校长不得不请风水师来帮忙看,并设计了这个九宫八卦化煞法阵,总算压制住了地底下的这股阴邪之气。”说到这里,似是想起了什么,沉吟道:“我爷爷讲过,那个法阵的效用至少能完美持续五百年,可为什么刚过一百年就到处闹鬼,而且还闹出人命来了?” 庄森想起昨夜碰上的那只蛇怪,正色道:“也许此事背后有很大的阴谋,今晚我要再来一趟行政楼。” “来干啥?” 庄森道:“去刚才那部电梯,找出那个神秘女孩好好问问,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怪事。” “神秘女孩?就是周薇薇碰到的那个电梯女鬼?” “对。不过是不是鬼还不能确定,也许是其他神秘生物。” 柳清扬闻言激动地甩了甩快流到嘴边的鼻涕,大声道:“卧槽!这么刺激?晚上我跟你一起过来!” 庄森摇头道:“不行,这事多半会有危险。万一出事,我可顾不上你。” 柳清扬就是不依,还拿功法拳谱的事要挟他,庄森无奈,只好答应了。 行政大楼不比寝室楼,一到晚上就没有人值班,全靠保安巡逻。 等到了十一点多,两人轻轻松松的就偷溜进了大楼,然后来到电梯内,并按下了18。 庄森问:“既然这栋楼总共只有17层,为什么会有按键18呢?” 柳清扬挠头道:“这事可难倒我了。之前也有同学好奇问过班主任,可她什么都不知道,还让我们别多事,好好学习才是正理,于是就没人再问了。” 庄森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这电梯一定有古怪。 很快电梯就来到17层,而那女孩始终没有现身。 于是庄森又让电梯回到1层,然后再按下17层,同时让柳清扬看好电梯门,一旦停下就继续按键,不论怎么做,总之别让它停下来。 自己则从兜里捏起一张“请灵符”,用打火机点燃后念起了法咒。 不出所料,等符纸燃尽后,电梯里依旧没有动静传来。 柳清扬道:“你这法术到底灵不灵啊?” 庄森没搭理他,而是从斜挎包里拿出五种不同颜色的豆和米,分别代表五行五色,然后按五行相生的顺序,依次洒在五只塑料小碗内。 柳清扬瞧得新鲜,问道:“你这是在摆阵吧,是啥阵呀?” “小五行阵,配上刚才那张请灵符,应该可以请出那位神秘女孩了。” 话音落下后,灯光突然剧烈闪烁起来,而后柳清扬背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 第69章 林中男鬼 她的上身依旧穿着那件不合时宜的粉红色厚毛衣,低着头,看不清面庞。 庄森停止所有动作,暗中捏诀,紧紧盯着小胖子背后。 柳清扬见状心里咯噔一下,瑟瑟颤抖到:“老哥你可别吓唬我,是不是……她来了?” 庄森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眼下的天气不冷不热,尤其是柳清扬这样膘肥体厚的男生,更是有点怕热,然而此刻的电梯里冷得就像刚入冬一样,而且按键都不亮了,可仍旧能长时间停顿在这一层,电梯门也始终没有再合拢过。 就算是傻子,也该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柳清扬站在那里不敢动弹,只觉得背后有人正不断朝自己的脖子领呵气,纠结了半晌后终于忍不住回头望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登时俩眼翻白,还没来得及尖叫出来,就软瘫在了地上。 庄森正要上前去看看他有没有事,谁知那“女孩”跨过柳清扬的身体,缓缓飘到他面前,随即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如纸,但看起来还算姣好的面容。 那张面容在离他鼻尖不到五公分的地方停下,庄森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发丝不断拂过自己的面颊,痒痒的,却不敢去挠。 庄森往后退出两步,沉声问道:“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为什么我感应不到你身上的鬼气?” “女孩”嘴角浮起一丝诡笑,没有回答他的话。 庄森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人?” 仍旧没有回答。 庄森道:“几天前有一个叫刘心语的女生在校园内自杀身亡,究竟是你,还是笔仙干的?” 一片沉默。 “好,既然你不肯回答,那我就打到你肯为止!”庄森从兜里掏出一张五雷符,并配合咒诀一起朝她攻去。 霎时间,在人类肉眼无法看见的异度空间内,暴烁着一串串犹如光链的闪电,那女孩似乎没想到庄森的法力这么强悍,登时被迫往电梯里飘退。 庄森知道她想利用空间遁术逃走,连忙从兜里掏出两张事先准备好的“禁灵符”,贴在两边的电梯门上。 女孩本想趁机隐遁,却不想电梯内的空间已被那两道符给锁死,自己无论冲向哪一面都是碰壁。 庄森冷冷道:“这两张禁灵符虽然没有多大的攻击力,但足以将你拘禁在电梯里两个小时。而且在这期间,你的法力会大打折扣,随便我怎么折腾你都行。” 女孩那张惨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恐惧,缓缓开口道:“我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什么要咄咄相逼?” 庄森道:“我刚才提出的那些问题,就是你现在想要知道的答案。” 女孩蹙眉道:“我没有害人。那个女孩不是我害死的。” 庄森道:“你应该不是鬼,可又不是妖魔精怪一类,到底是什么?” 女孩道:“人死之后变成鬼,那么鬼死之后又变成什么呢?” 庄森一怔,愕然道:“你是聻?” 女孩默然。 古语有云:人死成鬼,鬼死成聻,聻死成希,希死成夷。 人死之后,大部分鬼魂都要去阴曹地府受审,然后再决定接下来的去处。无法进入六道轮回,或者因为某些远古逃避地府阴差而仍旧逗留在阳间的鬼魂,无论是继续存活几百年,还是几千年,最终将会迎来另一场“死亡”,成为更低层次的生命形式——聻。 以此类推,如果一直不肯轮回的话,最后会变成夷,甚至更低。 正常的鬼魂都会避免这种情况出现,因为生命形式每降低一等,所处的环境就可能会比先前恶劣上千百倍。 就像眼前的这名神秘女孩,或者说女聻,庄森虽然感受不到她身上的鬼气,但能够清晰感受出她此时此刻的感觉相当不好,甚至比饿鬼道和地狱道众生还要惨烈得多。 不知不觉间,他开始有点同情她了,于是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并不好过,而且大有可能已经错过进入六道轮回的机会,永远都无法再投胎转世为人了。不过,我可以帮你,前提是你能够回答我的问题。” 女聻冷冷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庄森说出一个法术名称,与施法的大致过程。 那女聻听完后登时一呆,同时眼中浮起希望的光芒。 她微微一沉吟,正打算告诉庄森些什么时,突然从一侧的空间内剖开一个黑洞,从里面伸出一只巨大的人手将她飞速拽进洞内。 庄森的反应还算快的,连忙朝那黑洞扔出一张五雷符,可还没等符接近,黑洞就连同那女聻一起消失不见了。 庄森赶紧上前摇醒柳清扬。 小胖子睁开眼后懵了,半晌后才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并使劲抓着庄森的胳膊,颤声道:“鬼……鬼……我看见鬼了……” 庄森道:“那不是鬼,是聻。”接着就将鬼和聻的区别跟他解释了一下。 “我管她是啥玩意儿呢,她现在走了没有?是不是还在这里?” 庄森叹道:“本来她就快告诉我真相了,可被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给抓走了,我没追上。” “程咬金?啥程咬金?” 庄森将那黑洞和巨手简单描述了一番,吓得柳清扬都快扑到他怀里了,哭丧着脸道:“早知道就听爷爷的话换所学校了!这哪里是重点高中?分明是重点鬼校嘛!”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就既来之则安之吧。”庄森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一张空白符纸,用朱砂笔在上面画了一道护身符递到小胖子手中:“这道符能令你在四十八小时内百鬼不侵,包括那些比鬼更低等的聻希和夷等等,赶紧回寝室去吧。” 柳清扬问道:“那你呢?” 庄森道:“我现在就去追那女聻。”说完,不等小胖子回应,就冲下了一旁的楼梯。 柳清扬望着他那迅速远去的背影,喃喃道:“走这么急?好歹也坐电梯送我一段啊……” 庄森事先在那女聻身上下了追灵咒,虽然聻比鬼更低一等,但同样属于灵体,所以此咒十分有效,很快就锁定了她离开的方位,在校园西边的那片小树林里。 当他手里拿着风水罗盘跑至树林中时,骤然间阴气弥漫,原本平静的林间涌起了浓雾,而罗盘中间的磁针也不再固定指向一个方位,而是东南西北的乱转起来。 就在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哦时,浓雾中突然闪起一团惨绿色的光。 那绿光散发着丝丝阴气,绝不正常。 庄森对那真相势在必得,毫不理会林中是否藏着陷阱,当即蹿进林内。 那团绿光见他追来,便朝深处飘去,并似乎有意放慢速度,好让庄森能够追上自己。 庄森越追越觉得奇怪,搞不清楚这绿光究竟有什么目的。 不知过了多久,那绿光在一座假山前停了下来,然后一个身穿古装的陌生男子从假山后缓缓踱出。 庄森盯着他的右手看了一会儿,立马认出对方就是刚才在黑洞内抓走女聻的那只巨手。 他二话不说,抄起一张五雷符就掷了过去。 那男鬼被符上的雷电击中,身上立刻冒起了白烟,衣服炸裂,露出一身白花花的死肉。 他发出一声惨叫,鬼眼狠狠盯着庄森,却没有丝毫屈服的意思。 庄森见状冷笑道:“不管你是多厉害的鬼,在老子的雷法面前都是小儿科罢了。还不赶紧老实交待,刚才你为什么要抓走那个女聻?” 男鬼没有回答,而是默运体内阴气,令身体慢慢膨胀起来,似乎是在准备下一轮的攻击。 不过他那身死肉就像是泡在福尔马林中一样,怎么看都觉着恶心。不光肌肉腐烂的地方露出森森白骨,而且还淌着红黄相间的浓水,尤其是那张已被雷法毁去的脸庞,都已经烂到露出牙龈和大部分眼球了,令人毛骨悚然。 像他这样的陈年老鬼,多少有点法力在身,否则就凭刚才那一道五雷符,早把他打到魂飞魄散了,还能像现在这么坚挺? 多年驱邪,令庄森早已习惯了各种恶心刺激的画面,当下表情镇定地从兜里掏出朱砂笔,在一张空白符纸上画下“牛头符”,口中念念有词,并用打火机点燃。 男鬼瞬间瘫软无力倒在地上,失去了反抗能力。 庄森从兜里再拿出一张空白符纸,好整以暇道:“这张牛头符的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再画一道符,请七爷八爷上来好教育教育你。” 七爷八爷,就是地府的白无常谢必安和黑无常范无救。 这两位禀性忠义,嫉恶如仇,且法力高超,属于道门五仙之中的神仙,就算再厉害的鬼魂来了,都得乖乖投降。 果然那男鬼吓得连连讨饶,请庄森高抬贵手,千万不要把七爷八爷给找来。 庄森淡淡道:“要我不请七爷八爷也行,那你老实交代,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做?” 男鬼道:“因为我有冤屈,想请法师为我伸冤!” 庄森道:“有什么冤屈快快道来,如果有半句谎言,也不用请七爷八爷,我当场就用雷法把你打得魂飞魄散,想做聻都做不成!” 第70章 地心极乐教 那男鬼忙道:“法师息怒!在下陈子昂,本是清末秀才。当时这里是一片荒郊野岭,我上京赶考路过,不幸被匪寇所杀。当时没想通,所以一直利用各种环境逃避阴差的追捕,导致后来成了孤魂野鬼。” 庄森闻言眉头皱起,斥责道:“胡说!你当阴差是什么,是你想逃就能逃得掉的?” 男鬼陈子昂道:“法师有所不知,各地在阳间看似一样,可在我们阴人看起来,却有许多结界笼罩。在不远处的一座山上,有个山洞,那里是一处结界,只要躲进去,一般阴差是无法进来追捕的。” 庄森道:“行,算我相信你。接着说。” 陈子昂道:“因为成了孤魂野鬼,在下到处受挫受气,后来此地建了学校,这才有了栖息之所。可好景不长,最终被一名邪师所制,不得不成为他役使的对象,一百年来被禁足在校园内,无法出去一步。这几日有幸遇见法师,所以特地现身向您求救。” “被你抓走的那个女聻又是谁?” “她叫张潇芸,本来是这里的一位语文老师,在十八年前被那邪师所害。” 庄森忙问:“那邪师是谁?” “是我。”身后的浓雾中传来一个略微熟悉的男人声音,陈子昂听到后登时满脸恐惧,起身躲到那假山后头去了。 庄森飞快的转过身子,千想万想,浑然没想到那隐藏在校内的邪师竟然会是校长罗士杰! 他并未立刻理会庄森,而是口中念念有词,同时伸出右手将一道黑符贴在假山上,霎时间,躲在假山后面的陈子昂发出一声惨叫,随后烟消云散。 那是真正的消散,灵体不再留下任何残片,也无法再入轮回,或者成聻成希啥的,是彻底的消失。 庄森没想到他手段这么狠辣,登时怒从心起,喝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罗士杰就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般缓缓收起右手,淡淡道:“我们地心极乐教的人办事,不需要世俗所谓的理由和羁绊。” “地心极乐教?”庄森愕然。 “对。” “那是什么鬼玩意儿?” 罗士杰道:“不是什么鬼玩意儿,而是一个十分神圣,能拯救这个肮脏世间的真正的宗教。” 庄森的心头瞬间涌起一股无比荒谬的感觉。 没想到在科技如此发达的二十一世纪,竟然还有人创建这种稀奇古怪又听起来十分荒诞滑稽的宗教。 他问道:“我刚才看你用的是黑符纸,你是道门阴山派还是北帝派的?抑或者闾山派?” 罗士杰道:“眼力不错,我是阴山派的。” 庄森道:“这么看来,刘心语的死也跟你有关了?” “不错。”罗士杰得意道:“以那群蠢孩子的能力,哪里能够招来真正的笔仙。我只是将计就计,将她们引入事先布好的局里。本来等刘心语死后,其他三个女学生也会相继出意外死去,可惜被你这个多管闲事的人给搅和了。” 庄森皱眉道:“你要杀这么多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罗士杰没有回答,而是盯着右手边上的浓雾,冷冷道:“别藏了,都出来吧。” 话音落下后,从那边的浓雾中走出来柳清扬和他三姑妈柳絮。 庄森意外道:“柳清扬,不是让你赶紧回寝室吗,为什么来这里?还带着柳絮?” 柳清扬苦笑道:“其实我早就回寝室睡觉了,是你被我三姑妈跟踪了。她硬把我拽过来的。” 庄森苦笑,心想这丫头还真是个小麻烦,也不知道小胖子的爷爷是怎么受得了的。 柳絮虽然心里害怕,可口中十分强硬:“谁知道你们两个整天鬼鬼祟祟的在干吗,我可是他的亲姑妈,当然不能放任他不管了,万一你把他给带坏了咋办?” 庄森让他俩躲在自己身后,然后从兜里摸出几张五雷符,严阵以待。 罗士杰嘿嘿邪笑道:“我知道你的修为不俗,可在我面前是不起任何作用的。”说着从身后拿起一只骨哨,当场吹了起来。 请客间,林中回荡着诡异的音律,就连浓雾也变得越发凄迷。 柳清扬愕然道:“没想到咱们校长还是个文艺老登,都这会儿工夫了,还玩乐器?” 柳絮们哼道:“啥老登啊,都上古神登了!这臭老头平时看着人五人六的,没想到竟然是邪教的,我……” “嘘,别吵!”庄森打断了她的话,一脸凝重的望向四周。 淅淅索索…… 浓雾中传来一阵熟悉的响动,庄森的眼睛都瞪大了。 很快,一条条人面蛇身,长约两米的怪物从浓雾中爬了出来,它们一个个头颅向后向上高高鼓起,正是庄森前段时间在古墓中遇到的那些蛇怪。 秦州到海江市的直线距离至少有两千公里,试问那边的怪物是如何出现在当地的?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田教授当时提出的那个理论:不仅是华夏,天底下所有国家的地底下都是连通的。 蛇怪蜂拥上来,瞧得三人头皮发麻。 庄森知道自己所会的法术对它们并没有多少杀伤力,而眼下自己手头又没有那种奇怪的神秘金属棍,看来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了。 然而就在三人转身想跑的时候,惊觉后路早已被另一群从浓雾中爬出来的蛇怪给拦住。 它们盯着三人的眼睛充满了凶狠的目光,仿佛要将其生吞活剥一般。 庄森灵机一动,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在周围的草地和枯枝上点了一圈。 当火墙起来后,那些蛇怪畏惧火光,立刻往后退开一些,总算暂时阻挡住它们前进的步伐。 庄森道:“姓罗的,你跟这些怪物是什么关系?它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罗士杰冷笑道:“它们是什么,难道还用得着我来告诉你么?难道你忘了秦州古墓里的事情了么?” 庄森闻言一惊,沉声道:“你怎么会知道那里的事?” 罗士杰道:“我知道的事还有很多呢,只可惜你没命听了。”语音一顿,又对柳絮和柳清扬道:“这些蛇怪最喜欢吃人肉了,尤其是白白嫩嫩的小孩子。陪它们好好玩玩吧,等它们玩累了,你们三个也就真正解脱了。” 柳清扬强充镇定道:“死老头!就算老子死了,化成厉鬼也会回来找你报仇的!” 罗士杰大笑道:“你恐怕不知道我除了召唤这些蛇怪,还能以法术驾驭鬼魂吧。就算你化成厉鬼,我也能控制你的意思,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甚至让你去杀你的亲人,你都不会有片刻犹豫。” 柳清扬闻言心生绝望,一屁股软瘫在地上。 柳絮大声道:“管你能干啥,老娘先打了再说!”说着就从地上抄起一根比较粗和长的树枝,对着火墙外的一头蛇怪就捅了起来。 那蛇怪本来没把她放在眼里,不料被一杆子戳在左眼球上,登时“嗷”的一声惨叫,连忙往后面退去。 庄森见状忍不住赞了一句:“厉害啊三姑妈,你可比你那侄子牛掰多了!” 柳絮得意道:“那是!那死胖子奸懒馋滑,正事件件拉稀,能跟我比?” 话音刚落,只见斜刺里刮来一阵怪风,将原本密不透风的火墙吹开了一条缺口,几条蛇怪趁机从那里钻了进来。 庄森大惊失色,连忙朝那里扔出几张五雷符,然后再拿出打火机点在树枝上,总算亡羊补牢。 可惜蛇怪越来越多,而且还前赴后继,杀都杀不完。 庄森见火墙再也守不住了,便对两人喊道:“别待在这里了,赶紧逃命去吧!”说完拉起柳絮的小手就往后方冲去。 正要去拉柳清扬时,那死胖子早已跑出三十米外了…… 罗士杰冷冷一笑,一边前进,一边用哨声指挥蛇群继续前追,很快就将三人再次包围。 面对数不尽的蛇怪,三人眼中齐齐现出绝望神情。 千钧一发之际,一辆摩托车从浓雾中疾驰而出,在接连撞飞了几条蛇怪后来到庄森三人面前,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很飒很俏的少女脸庞,正是夜车司机红玉。 庄森见状终于松下一口气,苦笑道:“你要是再晚点来,天都亮了,直接开席吧。” “我要是来早了,你还能套出那家伙这么多话?”红玉淡然一笑,然后抽出别在腰间的两把手枪,对着周围的蛇怪就是一阵狂射。 枪里的子弹是地府火器坊特制的,专门对付妖精山怪一类的实体生物,每***枪里都能存五十发子弹。 射完一轮后,近百条蛇怪相继倒下,剩下的也都不是傻叉,头也不回地蹿入身后的浓雾中消失不见,只剩下看傻了眼的罗士杰。 一身皮衣皮裤的红玉收起双枪,下了摩托车,缓缓来到庄森面前,摘下太阳镜,说道:“顶多还有一个小时太阳就要升起了,到时候我就得换回人类的身份,有什么事就赶紧说吧。” 庄森将事情的大致经过简单说了一下,然后问道:“那个什么地心极乐教,你知道多少?” “没听说过,也没关注过。阳间大大小小的宗教,包括邪教,至少有上万个,我哪有这闲工夫管这些? 庄森又问道:“那你清楚这些蛇怪的来历吗?我前几天刚在秦州市的古墓里见过,没想到又在这里见到了。”然后将共工氏、上古雷神、妖怪相柳及荧惑童子的事大致说了一下。 红玉听完后陷入了沉思,而柳清扬和柳絮听完后则成了傻子…… 半晌后,红玉说道:“我可以帮你查一下共工氏在地府生死簿上的记录,但上古雷神、相柳和萤火童子恐怕多半是查不到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庄森道:“行,能查出多少算多少吧。对了,地下真有文明世界?” 红玉道:“那就不清楚了。如果真有的话,也不归我们地府管。这个只能靠你自己去查了。” 庄森点了点头,然后又指了指红玉腰上的手枪,问道:“我修为有限,目前的法术对很多实质性妖精山怪没有多大作用,你能不能帮我搞几把这样的枪来?” 红玉道:“我记得你不是有一批武器装备么?那个大箱子。” 庄森苦笑道:“跟你们地府的比起来,我那些只能算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 “那你死了这条心吧。只要是地府的制式装备都有专门的编号和管理部门,几乎每天都要查验的,除非你跟我一样来当这个活阴差,否则连一颗子弹都别想得到。” 庄森哑然:“算了,当我没说。对了,我身边这两位,你打算怎么处理?” 柳清扬和柳絮闻言登时清醒过来,前者骇然道:“处理?啥意思啊?” 庄森故意吓唬他道:“你俩看了不该看的事。你说是什么意思?” 柳清扬噗通一声就跪下来,冲着红玉就拜道:“阴差大人在上,小的不是有心偷看偷听你们讲话的。念在我们两个年幼……” 话还没说完,就见红玉从车上拿出一个手电筒模样的东西,对着两人的眼睛按下了某个键,然后只见强光一闪,柳清扬和柳絮就眼睛翻白,随即倒在地上,似乎失去了意识。 红玉转身跨上摩托车,对庄森道:“他俩的这段记忆我已经消除了,剩下的就看你了。如果违反地府的规矩,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明白。“庄森说着指了指另一边不敢随便动弹的罗士杰,问道:“那他呢?” 红玉摘下挂在车旁的一枚火箭炮,轻松扛上肩膀,对准了罗士杰。 “不……不要!” 还没等罗士杰喊声落下,只见一道粗壮的强光从炮筒**出,不光将他的身体瞬间消融,就连魂魄都彻底消亡。 庄森目瞪口呆。 红玉挂好火箭炮,戴上头盔,冲他比划了一个代表搞定的手势,然后绝尘而去。 第71章 五龙派长生观 等柳清扬和柳絮醒来后,树林中的浓雾已经散去,散落在地上的蛇怪尸体也被跟在红玉身后的阴司清洁部打扫干净,再加上“校长”罗士杰都被轰得灰飞烟灭,整个校园安静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两人一脸懵懂的看着四周,均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庄森早已编好了理由,对二人讲了一遍,虽然逻辑严密,丝丝入扣,可仍旧引起了这两个小鬼灵精的怀疑。 不过,两人就算再精明,可那段记忆已经被红玉洗掉,当然这里所说的“洗掉”并非指真正的清楚记忆,别说是地府阴司了,就连天界大能都做不到,皆因人类大脑结构的特殊性,关于这一点以后会讲到。 所谓的“清洗记忆”,就是将二人的记忆深深地封印在大脑深处的某个区域,即便是当世最好的催眠师,99%的可能性都无法将其唤醒,所以这种技术手段被地府一直沿用至今。 既然十一中的事情已经了结,庄森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在保安队副队长的证明下,向新来的校长提交了辞职信,虽然没有干满一周,却还是领到了一周的工资。 庄森之前令副队长丢了南桥公募的工作,本就心中愧疚,正好借此机会请他和其他保安队员找个饭店搓一顿。 没想到这群队员挺仗义,吃饱喝足后没有让他掏一分钱,说是给他践行,整得他相当感动。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后,庄森知道副队长叫牛俊宝,身边的左膀右臂中,矮胖那个叫岳天明,高瘦那个叫孙启越,全都来自豫省农村,少年时还在嵩山脚下的某间少林武校学过几年,那拳脚功夫是相当的厉害。 不过,相比之下他们更佩服庄森的玄学,侃得他们一愣一愣的,完全把他当成大师来处理了。 庄森很久没有跟这么多人一起喝啤酒撸烤串了,恍惚间有种回到当年在山上修道时的情景,眼睛登时有些模糊。 吃完之后,庄森和所有人都互相加了微信,又留了名片,告诉他们万一哪天遇到玄学上的问题,尽管来找自己,不光免费,还管饭管酒。 众人听后哈哈大笑,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第二天一早,庄森在镜子前仔细整理了下仪表,然后好好吃了顿早餐,最后在八点准时来到了办公室。 马莉和同事们见状吓了一大跳,心想老板今天哪根筋又不对劲了,竟然这么早来公司。 庄森也没废话,让宁嫣和赵子健赶紧收拾下行礼,然后在吃过午饭后跟自己一起去山上的道观拍视频。 宁嫣问是哪间道观。 庄森回答说就是自己当年学艺的师门。 众人一听登时兴奋的不得了,尤其是马莉,嚷着也要跟去。 庄森摇头道:“道观不比寺庙,人去多了会骚扰道长们的清修。马莉,小飞,你俩刚从秦州市回来,就把眼下这个机会让给子健吧。” 马莉噘嘴道:“那宁老师不也刚去过秦州嘛?” 庄森笑道:“她不一样,这回要是碰上玄学打假,还得她上阵。咱们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直播打假闹矛盾了,我昨晚看了一下,粉丝数量依旧停留在五万多,得加把劲了。” 宁嫣问道:“那地方有多远?眼下换季,要不要多准备些衣服?” 庄森摇头道:“没那必要,道观就在本市的五龙山上。否则,当时我才十来岁,太远的话我父母也不放心呀。” 下午三点,庄森的车停在位于城市西郊的五龙山脚下。 当年下山之后,先是忙于紧张的学业,毕业后又去外地工作了一段时间,辞职后才回到本地创业,并成立了一家属于自己的自媒体公司。 不知不觉间,已过了好多年,直到现在才想起回道观看看,不由得心中惭愧。 五龙山海拔两千来米,道观就建在主峰赤龙峰的峰顶,视野开阔,空气也很好。 上山之前,庄森给宁嫣和子健大致讲了下道观的规矩,就是平时可以进去采访,但是非出家弟子不得在观里留宿,还有不能带肉食荤腥进去。 宁嫣道:“你说要在这里待几天,那晚上我们睡哪儿?” 庄森道:“出了道观往下走个一两百米就能看见不少农家乐,现在是淡季,几乎没什么客人,随便住好了。” 等来到山上时已接近五点。 站在山顶,望着天边如血的残阳,呼吸着山间的新鲜空气,久居闹市钢筋水泥牢笼的宁嫣和赵子健忍不住仰天发出一阵欢呼。 道观全名“长生观”,历史悠久,始建于明初,占地约一千平米,主殿包括玉皇阁、三清殿和老君殿等,依托山势建于悬崖边上,远远望去形似空中楼阁,古朴而又险峻。 此观属道门五龙派,乃神霄派支脉,虽然远不如全真龙门和龙虎山天师府的名气大,但是每隔一甲子就会出现一批宗师级高人。 当年日军侵华,观中三十二位道长几乎全部下山抗日,只留下一个年纪不足十岁的小道童看家,也算是给五龙派留下一点香火。 果然直到抗日胜利,那三十二位道长再也没有回来过一位。 然而也就是这一点香火,最终成长为一方道门魁首,并开枝散叶,在五十年前教出五位道门高徒,除了大徒弟留守本观外,其他四名徒弟前往全国各地开建新观,将道门传统发扬光大。 庄森的授业恩师,就是那位大徒弟,当今五龙派的掌教徐清风,而庄森虽然没有皈依,但在师门也算是记了名,道号“净珏”。 观中住着十七位出家道人,大部分都与庄森相熟,见他来了,登时喜不自胜,纷纷上前嘘寒问暖,过了好半天才想起边上还站着两位陌生客人。 庄森替双方互相介绍了一番后,便从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大红包交给大师兄李净缘,请他转交给师父,而后问道:“师父呢,怎么没见到他老人家?以前这个点上他老喜欢坐在这里晒太阳呢。” 李净缘笑道:“师父外出云游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庄森恍然。 虽说道不言寿,可徐清风道长今年至少有八十岁了,但一头长发又黑又亮又密,面若四十许人,站时如风中古松,行步似云中飞鹤,一千多米高的山轻轻松松就能打个来回,其他修为深不可测,妥妥的世外高人。 庄森此次回来,一来是想看望下许久未见的师父和师兄弟们,二来也是想向师父询问秦州古墓中发生的那些事,以及地心极乐教,看他有何良策。 没想到这位精神奕奕的老人家竟又下山云游去了,按他的习惯,估计没个一年半载是不会回来的,而观中的师兄弟们大都精于科仪,对丹道一途下过狠功的人几乎没有,修为自然有限,估计问了也是白问。 不过大师兄李净缘很小就跟在师父身边了,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黑。 师兄弟们虽然很想留下庄森,可毕竟规矩摆在哪里,纵然再舍不得,也只好目送他离开道观,前往下方的农家乐过夜。 这间农家乐正好建在一处很开阔的平地上,所以院内几乎都是二层楼房,没有再高的了。 庄森匆匆吃了点晚饭后就和小飞回房休息去了,而宁嫣的房间则安排在他俩的隔壁。 爬了一下午的山,疲劳的赵子健躺在床上刷了没多久的手机就呼呼入睡了,而庄森心事重重,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就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查起关于地心极乐教的资料来。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来到夜里十二点。 庄森正查得入神,窗外突然响起“笃笃笃”的敲门声。 声音越来越急,难道是师兄弟来找自己了?虽说道观不能让未出家人留宿,但他们是可以随时下山来找自己的。 庄森赶紧去开门,可当房门打开后,外面空无一人。 本以为是有人恶作剧,可转念一想又不可能,毕竟这里是农家乐,做生意的地方,谁会吃饱了撑的在这里搞恶作剧,要是被人当场逮住,很可能会闹成民事纠纷,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至于观中的师兄弟们,那就更不可能了。 因为观中规矩极严,晚上十点过后,包括掌教在内的所有人都要熄灯入睡,除非有很紧急的事可以出观门。所以,刚才如果是师兄弟来找自己的话,根本不可能打开门都见不到人。 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谁? 庄森疑惑着关上房门,可还没等回到书桌前,敲门声再一次响起,而且这次比之前还要急。 庄森以最快的速度来到门后,打开一瞧,门外依旧空空如也。 他这次没有转身回屋,而是站在门前,朝四下喝道:“到底是谁在敲门?鬼鬼祟祟的不敢出来吗?” 回答他的只有呜咽的山风。 回到屋中,赵子健睡得很香,刚才庄森在门前的大吼大叫完全没影响到他。 庄森本想叫醒他的,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几分钟后,敲门声第三次响起,犹如鬼魅。 庄森心中一动,这次没有直接开门,而是悄悄来到窗户前,双手一撑一跳,瞬间从窗台落到窗外。 窗户离正门只有三四米远,本以为这次总能逮到对方了,不曾想门外依旧空无一人。 清冷的山风呼啸而过,外衣单薄的庄森突然觉得有点冷。 第72章 大师兄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的遇上鬼了? 庄森感应不到院中有任何阴灵之气的存在,而后又从兜里掏出一张探灵符,用打火机点燃,四周依旧毫无动静。 就在这时,房门开了,从里面走出睡意惺忪的赵子健。 他先是看也不看地冲四周大吼道:大半夜的谁在敲门玩啊?还有完没完了!” 眼神一定,见是庄森站在面前,不禁愣道:“庄老师?怎么是你?你为什么要敲门玩呢?” 庄森摇头道:“不是我干的。” 赵子健苦笑道:“可门口就只有你一个人啊,不是你干的,难道是鬼吗?” 庄森叹道:“也许吧。”然后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讲了一下。 赵子健听完后也觉得不可思议,说道:“这里离道观又不远,怎么可能闹鬼呢?不怕被道长们收了呀?” 庄森道:“那就清楚了。不过我刚才用了一张探灵符,始终没能感受到这院子里有阴灵的气息,或许不是鬼……难道又遇上了聻?” 赵子健忙问什么是聻。 庄森简单解释了一下,然后说道:“咱们还是赶紧早点睡觉吧,明天一早就去道观找我大师兄李净缘问个明白。” 诡异的敲门声只响了那三次,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即便如此,庄森也睡意全无,见赵子健已经睡着,索性就在床铺上打坐调息起来。 等气息匀顺,杂念抛尽后,睡意渐渐袭来,便收功睡上一会儿。 道观的作息是早上五点准时起床,先洗漱撞钟集合,然后六点开始早课,七点早饭。 吃早饭的地方叫斋堂。 观里规矩严,没到七点,除了负责做饭的人,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庄森是六点半左右进道观的,在斋堂门口等了近半个小时才见到师兄弟们远远的走了过来。 他这次来主要是找大师兄李净缘解答自己心中疑惑的,可在人群中搜索了片刻,始终没见到它的身影。 师兄弟们见他这么早就来了,连忙拉两人进斋堂一起吃早饭,庄森婉言拒绝了,只是询问大师兄在哪里。 一名师兄弟闻言挠了挠头,喃喃道:“大师兄平时做早课最积极了,这么多年几乎没有一天迟到或旷课,可今天好像根本没有来吧。对了,你们刚才做早课时见到他了吗?” 其他人也纷纷摇头,表示都没有见到。 斋堂负责人叫执事,是随机轮班制的,观内的每一名弟子,每个月都要轮到一次。 这个月轮到二师兄赵净德,他见庄森一个劲儿的大厅大师兄的情况,便让他和子健赶紧进堂坐坐,然后又给二人各自打了一份早饭,问道:“小森啊,你这么急找大师兄,有什么事吗?” 庄森道:“二师兄,前段时间我碰到一些棘手的事,自己也拿不定主意,想来问问大师兄。” 赵净德微笑道:“什么事这么严重?要不要让二师兄我帮你解答疑惑呢?” 庄森见赵子健正坐在远处喝粥,应该听不见这里的对话,便尽量压低声音,询问起上古共工氏的情况来。 赵净德讶然道:“你问这个干吗?” 庄森知道眼前这位二师兄素来忠厚诚实,答应自己的事一定会办到,于是将秦州古墓内的遭遇简单说了一下,然后请他不要外传,以免给当事人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赵净德先是认真答应了,然后正色道:“在学识上,我远远没有大师兄来得渊博,这事的确得去问大师兄。不过年代那么久远,就连他也未必清楚。毕竟各大道经和相关典籍中对于上古之事的记载,要么夸张到难以置信,要么就是很潦草的一笔带过。你要有心理准备。但是,共工氏所供奉的那个上古雷神,我倒是知道一些。“ 庄森忙道:“二师兄你说说看。” 赵净德理了理思路,侃侃道:“根据古典记载,上古雷神居住在一个名叫雷泽的地方,那地方曾是更久远的华胥氏古国的领地。那里的神长着人的脑袋,龙的身子,每次用手拍打肚皮时都会发出类似打雷的巨响,也因此被称为雷神。 那个时代的天下共主是华胥氏,在记载中,曾将人头龙身的雷神供奉为部落主神。后来华胥氏没落,他的分支部落伏羲氏和女娲氏相继兴起,那时候的雷神依旧活跃在华夏大地上,直到炎黄时代也逐渐退出历史舞台。 以上这些都是道典中的记载,我本以为雷泽之神是不存在的,或者是某种象征寓意,可没想到你竟然连接两次亲眼目睹到祂们,而其中一次还是在咱们市,简直不可思议啊!这事是得好好查查。” 庄森道:“那你听说过一个叫地心极乐教的邪门组织吗?” 赵净德一愣,道:“那是什么?我从没听说过呀。” 庄森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因此这时赵子健已经吃完早饭,并朝他这边走过来。 赵净德见状便也从位子上站起来,先是冲赵子健打了个招呼,然后扭头对庄森道:“大师兄一向自律,从没迟到过一天,今天这是怎么,难道是生病了?可昨天下午他还领着我们在后山种地呢,身体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不行,我得去看看。小森你和朋友先聊着啊。”说完就径直离开。 庄森忙道:“我跟你一起去!“接着就跟赵子健打了个手势,让他跟上。 赵子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忙从背包里拿出手机拍了起来。 由于大师兄事先同意庄森在道观内进行直播,所以拍摄什么的不在话下。 再加上赵子健本人对道观的生活就很感兴趣,平时除了吃饭睡觉和上厕所,几乎手机不离手。 他见大师兄罕见的迟早了,登时对着手机悄悄做起了旁白,还让直播间的粉丝们猜猜大师兄到底在干啥。 虽然才六点多,却也已经有不少闲着无聊的粉丝在线上看直播了,见状纷纷打出字幕条,猜啥原因的都有,有些甚至都不好意思打到公屏上,大家心里明白就行。 庄森见状连忙让赵子健关了直播,皱眉道:“我说子健啊,不是啥事都能公开讲的。万一这事被我师父看到了,会责罚大师兄的。你可不要让我难办啊。” 赵子健也是做节目做入迷了,没想到这一层,连忙暂时关闭了直播,还以助理主持人的身份向粉丝们简单解释了一下,说大师兄没事,只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而耽误了吃早饭。 粉丝们闻言有些失望,不过还是给刷了许多礼物,就连粉丝数量也涨了一些。 与普通道士居住的“袇房”不同,道观中掌教所居住的房间称为“丈室”,不仅是掌教的寝居,也是处理道观事务,接引来访客人,甚至是讲经的地方。 二师兄领着庄森和赵子健来到丈室前,先是轻轻敲了三下门,而后问道:“师兄,我是净德,小森他有事找你,你开开门吧。” 屋内没有回应。 二师兄一愣,随即继续敲门道:“师兄你在屋里面吗?在的话就应一声!” 仍旧没有回应。 二师兄疑惑道:“难道师兄一大早下山去了?不可能吧,这点上能去哪里?” 赵子健道:“庄老师啊,净缘大师会不会是去农家乐找你去了?” 庄森道:“那更不可能了。首先他不可能这么早过来,而且我俩都有彼此的电话甚至微信号码,来之前肯定会提前告之的,免得白跑一趟。” 赵子健喃喃道:“那就怪了,这一大清早的能去哪里呢?” 庄森本想透过窗户望进去悄悄,可惜窗帘布都拉上了。 他越想这事就越觉得古怪,便问二师兄净德有没有房间钥匙。 净德也生怕出啥意外,连忙去偏殿库房取来丈室的备用钥匙。 谁知打开门一瞧,登时一股寒意从脊背直透脑顶。 只见屋内没有开灯,漆黑一片,大师兄李净缘正靠坐在一张实木太师椅上,面容平静,似带微笑,可七窍全都在流血,令人倍感毛骨悚然。 净德见状宛如遭受雷击,上前伸出颤抖的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和脉搏后,登时觉得眼前发黑发晕,半晌后才失声痛哭起来。 庄森也上前探了探大师兄的鼻息和脉搏,知道再也无救后,登时也悲从中来,泣不成声,随后让赵子健赶紧拨打报警电话。 此时,二人的痛哭声引来了附近的师兄弟们,大家相继赶过来一瞧,登时也大惊失色,随后纷纷痛哭起来。 庄森等冷静下来后,将悲痛欲绝的二师兄交由其他师兄弟们照看,自己则抹了抹眼泪,来到大师兄的尸体前仔细检查起来。 李净缘的身上并没有见到任何伤口,也没有被邪灵攻击过的迹象,而且他是真正的出家人,修为高过自己许多,很难想象是什么样的邪灵能够将他杀死。而且他体内似乎也没有中毒迹象,如果不是七窍流血的话,几乎会被认为是尸解成仙的前兆。 然而就在这时,从尸体上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 那股气息很微弱,庄森本来是感受不到的,可自从在秦州古墓中使用过那些奇怪的金属棍后,就感觉体内的先天之炁比原先强大许多,而在炁运脉络时竟有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澎湃,无论法力还是思感,都比之前强了至少一筹。 由此可以推断出,在大师兄临死前,必定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造访过,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想到这里,庄森来到一名留守丈室的道士面前,问道:“净明师兄,大师兄是否有急性病史?比如心脏病啥的?” 净明摇头道:“大师兄本身就是很厉害的道医,别说没有心脏病史,就算有的话,对他来讲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庄森又问:“那他最近是否在修炼某种极为高深的法术?你也知道本门存有许多宋明之前的术法古籍,大师兄又素来追求修为境界,会不会……” 净明道:“小森,师兄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吧,大师兄他就算要追求境界,也不会走捷径的,而是一步一步来,所以不存在走火入魔一类的可能性。” 庄森点了点头,应道:“那倒也是。这毕竟不是拍神话剧,就算走火入魔,也不可能七窍流血这么夸张。” 不过如此一来,真相就更加扑朔迷离了。 站在一旁的赵子健忽然联想起昨晚的敲门声,一脸惊恐道:“庄老师,道长的死会不会跟昨晚的敲门声有关?“ 净明闻言一怔,忙问是怎么回事。 第73章 清悦师叔 庄森解释了一下。 二师兄听完后摇头道:“不可能是撞邪。咱们五龙山虽然不是天下著名的洞天福地,但也蕴藏着灵气,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邪气呢?而且那么多年来,山上山下从未闹过邪门事,否则早就来找咱们做法事了。” 庄森心想,那只有交给公安局的人了。 五分钟后,当地派出所的民警首先赶到封锁了现场,随后市刑警大队赶到。 不出意外,带队的又是大队长刘勇。 他一见到庄森,登时微微一怔,随后苦笑道:“我说老同学,怎么哪儿都能见到你?要不是知道你的底细,我还真会以为你就是凶手呢。” 庄森冷冷道:“我没心思跟你开玩笑。死的那个是我大师兄,我刚才大致检查了一下尸体,既不是凶杀,也不是中毒,也不像是被凶灵所害。希望你能早点查出凶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一见他这样,刘勇顿时也认真起来,轻轻一拍他的肩膀,正色道:“放心吧,这是我们警方的职责,用不着什么人情不人情的。” 刘勇先是仔细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然后问道:“老庄,这个房间是?” 庄森道:“这间是咱们五龙派掌教的居所,也叫丈室。” 刘勇皱眉道:“刚进道观的时候,我找人问了一下,掌教不是徐清风道长么?这房间应该是他住的吧,怎么成你大师兄的住所了?” 庄森解释道:“师父下山云游去了,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五年才能回来。期间就由大师兄李净缘临时住在丈室内,一来可以保持房间的清洁,二来也算是暂代掌教之职。” 刘勇道:“到时候等老道长回来,还得换床单吧,多麻烦。” 庄森道:“那倒不用,大师兄从三年前起就已经修到了“坐忘”境界,相当于佛门的夜不倒单。” 刘勇问啥是坐忘和夜不倒单。 庄森解释道:“修行人到了一定的阶段后,体内的先天之炁极其充盈,精力异常旺盛,无论白天还是夜晚都不用再睡觉了。困了,随便打坐一两个小时就能完全恢复过来。” 刘勇惊讶道:“这么厉害?能不能也教教我?” 庄森笑了笑:“看机缘吧。不过就你这工作性质和状态,还是认真工作吧,别的就甭想太多了。” 大师兄的死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长生观,观内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的气氛中。 观内不能缺少个管事的,于是就由二师兄赵净德接替大师兄暂代掌教一职。 到了傍晚,刘勇就专程赶回来送上了法医鉴定报告,死因是急性心衰。 众人看完后登时一片哗然,谁都不肯相信这是真的。 别说大师兄李净缘生前没有任何心脏类病史,就算有,以他的道医手段,也绝不会突发身亡。 庄森忍不住当场怒道:“什么法医报告?简直胡说八道!” 其他一些年轻点的道长闻言也纷纷嚷嚷起来,说这份报告绝对是搞错了。 道门不像佛门那样讲究凡事忍耐,他们可是快意恩仇的主儿,否则当年抗日战争时期,也不会有成千上万的道门弟子下山救国,最后几乎全都牺牲在战场上。 刘勇连忙上前悄悄拉住他,低声道:“我说老同学,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但法医仔细检查了一天,怎么可能搞错?你要是闹起来,他们再跟着你一块儿闹,那不是让我难堪嘛?” 庄森一想也对,先请二师兄让大家安静下来,然后问刘勇道:“这份报告是真的?” 刘勇道:“当然了,这事谁敢乱来?篡改法医尸检报告是要负严重的法律责任的!” 庄森沉吟道:“可是,大师兄的身体向来好好的,不光没有心脏病史,就连三高都沾一点,而且每年都会去市三甲医院参加体检,怎么可能……” 刘勇道:“那我就不清楚啦。但至少从医学角度来看,你净缘大师的确是死于急性心衰,这一点是绝对不会搞错的。” 庄森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刘勇无奈道:“怎么个不简单法?” 庄森将昨晚在农家乐遇到的古怪敲门声说了一遍,然后道:“那件事本来没什么,可如今看来没这么简单,因为时间上太巧了。” 刘勇皱眉道:“那农家乐离道观远么?” 庄森道:“不远。如果走得快些的话,十分钟都用不了。” 刘勇道:“行,那你现在就带我去那里看看。” 此时二师兄插话道:“小森,你说的那个农家乐,是不是叫‘世外桃源’?” 庄森道:“对!就是那家。怎么了?” 二师兄道:“没什么,我跟你们一起去。” 庄森和刘勇均感到奇怪,可他既然不愿意当场说明,也就不勉强了,随着他一同离开道观,朝下方的世外桃源农家乐走去。 八分钟后,四人就来到农家乐门口。 老板一见到他们来了,并没有立刻上前跟庄森他们打招呼,而是先来到二师兄赵净德面前问好,神态十分恭敬,问大师有没有什么需要。 赵净德微笑还礼,然后并未多言,只是说来师弟这里坐坐,说着就指了指庄森。 老板一听这话,登时惊道:“原来这位也是观里的师父啊,我事先不知道……我这就去前台把他的账给划了。” 还没等庄森阻止,就见赵净德拦住老板,微笑道:“沈老板,你做生意也不容易,我师弟他该付多少就付多少,千万不要客气,否则我会很难做的。” 沈老板见他态度坚决,只好笑着答应了,然后转身去给四人端茶端水果,十分热情。 等他离开后,赵子健低声道:“我们刚来的时候,这老板对我们还不冷不热的,怎么一见到净德师父来了,立马变得这么热情?还是师父的面子大!” 赵净德苦笑道:“哪里是我面子大,是观里的面子大。” 赵子健忙问何故。 庄森代为解释道:“咱们长生观历史悠久,期间为不少人解决了棘手问题,多年前有位十分有钱的俗家信众承包了整座山,然后转到道观名下。所以这里的老板们对长生观出来的师父都很客气。而且,每当山上的生意欠佳时,道观都会酌情减少甚至免去租金,彼此间的关系自然十分融洽了。” 赵子健恍然,一脸羡慕道:“没想到当道士这么有钱啊!不对,那为啥观里师父们的伙食这么简朴,就连有些人身上的衣服都修修补补的?” 庄森笑道:“每个人的追求不同。道士追求的是长生久视之道,甚至羽化成仙。当然了,有钱可以解决很多世俗上的问题,比如修缮道观什么的,但终究不是根本目的。你别看观里的师兄弟们在物质上不富裕,但内心世界比普通人丰富太多了。你没有修行过,不会有直观感受的。” 赵子健道:“好吧,那我还是安心追求我自己的事业吧。” 庄森点头道:“这就对了嘛。” 四个人在房间内聊到很晚,期间沈老板不断端上茶水和果盘,还有瓜子等坚果零食,搞得大家都很不好意思,却又是盛情难却。 等时间差不多了,刘勇便来到院子里,仔细检查了每一个房间和角落,最后将视线落在东北角那个孤零零的老瓦房内,惊讶道:“没想到这院里还有这么老的房子,看起来像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造的,沈老板为什么不好好修缮一下?院里别的房子可都是崭新崭新的。” 赵净德道:“那间老屋比较特殊,不算在租金合同里。” 刘勇问为什么。 赵净德道:“那曾是清悦师叔的袇房。” 经庄森介绍,刘勇才知道原来赵净德口中的清悦师叔就是他们的师父,掌教徐清风的二师弟。 赵子健道:“昨天我我好像路过那里,透过窗户见到墙壁上挂着一只镜框,里面是位仙风道骨的长者,想必他就是清悦道长了吧?” 庄森点了点头。 刘勇好奇道:“道长他不住山上道观里吗?” 庄森道:“很多年前,这里还没有租出去,是一大片菜园。清悦师叔喜欢清净,就搬来这里,平时修道练功,闲来种菜养花,最后就是在那老屋里羽化的。羽化那天,不光道观里的人都来了,还聚集了许多来自山下的信众,他们不光闻到师叔的遗体上异香扑鼻,而且羽化那天,原本阴雨的天空突然放晴,而且还有五彩祥云,有人甚至看到云层中有神仙前来接引,说法不一而足,反正大家都认为清悦师叔已经得道成仙。而那间老屋则被供奉起来,沈老板当年为了租下这里,可是费了老大的力气呢。” 赵净德叹道:“那些只不过是世人的臆想罢了,得道成仙哪有这么容易的?清悦师叔虽然修为极高,可连他自己都曾说过福缘不够,离成仙尚差一步。什么阴天放晴,五彩祥云,还有神仙接引啥的,都是以讹传讹罢了,不过也都是世间信众对师叔他老人家的怀念之情。” 刘勇想轻松下气氛,对着庄森开玩笑道:“昨晚你们说的敲门声,会不会是他老人家想家了,回来看看你这位小师侄?” 赵子健一听这话,脸都煞白了。 庄森暗中踢了他一脚,让他别乱说话。 刘勇想起赵净德还在边上,连忙闭嘴。 庄森道:“究竟是谁在暗中捣鬼,今晚就能知道了。”接着就压低了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第74章 林中黑影 时间很快来到夜里十一点。 四人按照庄森的吩咐,在两个小时前就关了灯拉上了窗帘,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就连手机和电脑都没开,因为屏幕的反光会暴露一切。 他们有的躺在床上,有的坐在椅子上,全都像猎人一样等待着猎物进入圈套。 笃,笃,笃…… 跟昨晚一样的敲门声再次出现。 刘勇不愧是刑警大队长,抢在三人前头来到门后,开门一瞧,什么都没有。 庄森越过刘勇来到门外,从边上的一个大花坛里提起一个黑黝黝的事物,那是他事先隐藏在那里的一台小型数码摄像机。 四人回到屋内,打开摄像机,只见屏幕上突然出现三个高速移动的黑点,然后一个接一个的撞在房门上,然后又快速飞走。 当刘勇抢门而出时,那三个黑点早就无影无踪了。 看到这里,大家都惊讶的合不拢嘴,刘勇忙问道:“那是什么鸟?” “不,那不是鸟。不信的话你们看。”赵子健将影像定格后再放大,只见一个面目狰狞的家伙出现在屏幕前,竟是一只蝙蝠! 刘勇哑然:“好家伙!干了这么多年的警察,竟然被三只蝙蝠给涮了?老庄啊,昨天折腾你俩一宿的竟然是这玩意儿,简直成精了!” 庄森苦笑道:“我又何尝不是呢?想到过是厉鬼作祟,小偷踩点,可万万没想到竟是三只蝙蝠。” 赵子健疑惑道:“可是……这三只蝙蝠为什么要不断撞门呢?而且撞完之后立马就飞走,也没有攻击或骚扰我们?” 庄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半晌后抬头说道:“我明白了!五龙山有好几处峰头,咱们现在是在最南面的峰头上,而我记得北边的一座山峰上有一些洞穴,因为地势险要常年人迹罕至,所以里面栖息着许多蝙蝠,一到晚上就会分头出来觅食。” 刘勇皱眉道:“既然是觅食,为什么不去抓猎物,而是接二连三的撞门呢?” 赵子健道:“就是!不是我说啊,这农家乐很奇怪啊,大部分房子看着挺干净的,可偏偏总有一股难闻的味道在里面,怎么找都找不到源头。” “味道?”庄森一怔,“你也闻到了?” 赵子健点头道:“昨天刚住进来的时候就闻到了,只是味道也不算很浓,关上门后就闻不到了,所以我没提。” 被他这么一说,刘勇也附和道:“对了,刚进这屋时,我也闻到了一股怪味,准确说是血腥味。” 庄森皱眉道:“你确定是血腥味?” 刘勇道:“当然,我好歹也是多年的老刑侦了,这种味道早就闻惯了,而且好像不是人血,是某种动物的血。当时我想,这农家乐里每天要招待那么多客人,免不了杀鸡杀鸭剖鱼的,有点血腥味也正常。” 庄森心中一动,打开门闻了闻,然后指着门板道:“老刘你过来闻闻,是不是这上面的味儿?” 刘勇过去一闻,果然就是那个味儿。 赵子健也闻了,给出了同样的答案,并疑惑道:“咦,这血腥味怎么跑到门板上来了?难道是木材的问题?” 庄森摇头道:“木材绝对没有问题,是有人在门板上做了手脚。如果我没有猜错,上面的血腥味应该来自黄鳝。” 赵子健懵了,就连二师兄赵净德也是不明所以。 刘勇一拍脑袋,自责道:“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赵子健急了,问道:“刘队啊,你别老拍脑袋呀,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勇解释道:“以前办案的时候曾抓过一个江湖骗子,每逢夏天夜里就把粘稠且不凝固的黄鳝血均匀涂抹在一些有钱人家的大门上,然后吸引来蝙蝠撞门。当主人家起夜来开门时,蝙蝠早飞走了。他起初会以为是顽童的恶作剧,可接连闹上十几次后就会以为是恶鬼拍门。接着,那个江湖骗子就瞅准机会上门,一骗一个准。对了,净德师父,你们长生观肯定会法术,会不会……” 二师兄明白刘勇的意思,说道:“明天早课结束后,我将观中所有道众都留下来,由刘队长一个个盘问。” 刘勇忙道:“算不上盘问,只是询问一下,看诸位大师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 赵子健见不是鬼魂作祟,登时浑身轻松起来,笑道:“搞了大半天原来不是鬼吓人,而是蝙蝠吓人,那今晚可以睡个好觉啦。” 庄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半晌后惊醒道:“不,不对……不是这样!” 刘勇一愣,问道:“你怎么了?” 庄森道:“我刚才仔细回忆了一下,昨晚总共响起过三次敲门声,最后一次我是直接跳窗而出的。那时我虽然没有怀疑蝙蝠作怪,但也曾仔细查看过四周的环境,甚至在跳窗后的第一时间抬头看向空中,根本没有发现蝙蝠或者飞鸟的踪迹。就算它们飞行速度快,也不可能快到这种地步。” 刘勇道:“夜里太黑了,院子里的节能灯又不是很亮堂,会不会是当时视线不佳,你没能及时看到。” 庄森摇头道:“我跳出窗台落地时,敲门声才停下。如果是蝙蝠作怪的话,就算飞得再快我都能一眼看见,何况那么大三只蝙蝠,怎么可能瞧不见呢?” 赵子健也道:“之前两次是出门太晚了,没看到蝙蝠是有可能的。但第三次时庄老师出去的很及时,如果真有蝙蝠的话,不可能没看见。” 被两人这么一说,刘勇也开始犹豫起来。 此时一阵怪风从院内刮过,紧接着“砰”的一声房门被大风吹上,幸好四人早已回到屋内,否则就被反锁在屋外了。 天花板上的吊灯和桌上的台灯接连闪烁起来,而后瞬间熄灭。 笃,笃,笃…… 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刘勇闪电般开门而出,然后眼光四下打量,包括空中,却什么都没见着,于是拔出配枪冷声喝道:“谁?别鬼鬼祟祟的,给我出来!否则我就开枪了!” 没有回答,只有呜咽的山风,仿佛在嘲笑着他。 在院中逗留半晌后,他回到屋内,关上门后无力地靠在墙上,喃喃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见鬼了!” 庄森借着手机上的灯光一路摸索到吊灯开关的位置,可接连按了好几下都没有反应。 赵子健道:“会不会是保险箱跳闸了?“ 于是庄森来到屋外,打开保险箱一看,果然是跳闸了。 将电闸推回到原来的位置后,庄森扭头冲房间喊道:“可以了,开灯吧!” 然而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瞥见有个黑影站在院子的角落里。 “谁?是沈老板吗?”庄森看不清对方的面容,见他没有答话,就拿起手机灯光照了过去。 那黑影身形一晃,然后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离开了那个角落,十分灵活地翻出围墙。 因为山上的治安很好,所以家家户户的围墙都造的不高,顶多只有两米,有的连一米半都不到,完全是当作一种建筑装饰。 庄森立马觉得不对劲,大吼道:“别跑!站住!” 说完就追了上去,还翻过了围墙,可围墙那头是一大片栽满树木的山坡,那黑影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屋内三人听到庄森的喊声后连忙跑了出来,就连沈老板也从前台赶过来,打开围墙边上的侧门,出来见庄森傻愣愣的站在山坡前,连忙问他是怎么回事。 庄森一边运起目力搜索着山坡和树林,一边对众人解释起来,然后说道:“其实那个背影看起来有些眼熟,可我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刘勇不愧是干了多年的老刑侦,双目如电,很快就将视线落在远处的林间,用手指着那里的一盏林灯,问道:“快看!那里好像有个人影在动!” 庄森跟他一样,视力并未受电子产品的污染,瞬间也看清楚了,二话不说,连忙朝那里追去。 其他人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那黑影似乎十分熟悉林中的地形,不仅奔跑速度极快,就连身形也跟猴子一样敏捷,无论三人如何用力追赶,与之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唯独曾在山中练过轻功和跑山的庄森几乎没受地形和黑夜的限制,与黑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眼看离那黑影已不足十米时,庄森猛然喝道:“站住!老子手里有枪,再跑的话我就开枪啦!” 这话当然是诈他的,可对方丝毫不理会,反而跑得更快了。 岂料他没枪可开,但后面的刘勇是有的,经他这么一提醒,登时抽出配枪瞄准了前方,吼道:“我是警察,让你站住!否则就开枪了!” 对方没有回答,只顾奔跑。 毕竟对方很可能就是杀死大师兄李净缘的凶手,刘勇无计可施下,只好将枪口瞄准了黑影的腿部。 庄森见状连忙大喊:“别开枪!” 可惜晚了一步。 砰的一声枪响后,那黑影误判了枪口对准的目标,矮身闪躲间被子弹击中了右肩。 可他非但没有倒下,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朝前方奔去,不多时就与庄森拉开很远一段距离,然后消失不见。 不过,就在黑影中枪时曾回头一瞥,那时候庄森离他不过十来米远,借着林间灯光的映照,看清了他的脸庞。 霎时间,他呆愣在了原地。 第75章 开棺验尸 刘勇奋力追上庄森,见他一脸错愕的站在那里,而眼前已彻底失去了目标,于是剧烈地喘了几口粗气,问道:“你怎么了?那人呢?” 庄森道:“已经跑了,不过我看到了他的脸。” 刘勇连忙问是谁。 庄森勉强咽下一口唾沫,喃喃道:“好像……是清悦师叔。” 刘勇一怔,问道:“就是院里那个老房子的……?” 庄森点了点头。 刘勇骇然道:“你开什么玩笑!不是说他都已经死了快二十年了吗,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估计是你看错了吧。” 庄森犹豫道:“天这么黑,视线肯定受影响。其实我也不敢肯定,不过那张脸长得也太像了。” 刘勇道:“你跟这位师叔熟吗?” 庄森道:“不算很熟,我上山的时候,他就已经搬到菜园子那里隐居了,平时很少来道观的。有时候我们几个小孩空下来去那里玩,他才会跟我们说说话。到了第二年他就羽化了。” 刘勇道:“我是不相信有鬼的,而且那个黑影也绝不可能是鬼。人有相似,或许那个只是跟你师叔长得像而已。” 庄森没有接话,因为潜意识告诉他,那人有很大可能就是清悦师叔。 难道师叔他老人家没死?而是像许多古代先贤那样诈死避世?可有这必要吗? 此时,二师兄和赵子健追了上来。 其实净德的脚力不在庄森之下,只不过山坡崎岖,又是大晚上的,他生怕在城里长大的赵子健半路出事,这才放慢脚步与他同行,实际上也是照顾他,而且前面已经有庄森和刘勇在追了。 然而,当他听庄森说那黑影与清悦师叔长得很像时,不禁面色大变。 庄森瞧出他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似乎想要掩盖些什么,于是问道:“二师兄,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告诉我?” 赵净德连忙摇头:“没有,小森你想多了。” 庄森想了想,突然问道:“二师兄,当时我们这帮俗家小孩是寒暑假上山修道的,清悦师叔羽化的那天我们都还在学校上课,也不知道他之后是进行的火葬?还是土葬?” 二师兄道:“你问这个干吗?” 庄森见他眼神闪烁,越发断定他心中隐藏着什么秘密,只不过当着刘勇和赵子健的面,他也不方便说破,只好回答道:“没什么,只是有点想念他老人家了。虽然和他相处的时间不长,不过对我们这群小孩还是不错的。” 二师兄没有接话。 赵子健插嘴道:“庄老师啊,你刚才那话问的有些奇怪呢!现在咱们国家不都是实行火葬吗?” 庄森道:“这你就不清楚啦。现在大部分国人的确是火葬制度,但也有例外。像一些宗教界人士,只要经过当地政府的批准,就能实行符合自身信仰的安葬方式。道门中人大都讲究入土为安,以土葬为主。” 二师兄缓缓道:“没错,清悦师叔的确是土葬的,可这和眼前发生的事又有什么关系?” 庄森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现在我还不能肯定,不过相信总会水落石出的。” 回到“世外桃源”后,二师兄与三人告别,并回山上道观去了,因为他第二天早上还要领着一众师弟师侄做早课。 刘勇则回到自己屋里睡觉去了。 三个小时后,已接近凌晨四点。 赵子健正睡得死沉死沉的,被庄森硬是叫醒,揉了揉眼睛,有些生气道:“庄老师,你干啥,人家陪你折腾了大半宿,这才刚睡一会儿又被你给叫醒了,你……” 话还没说完,就见庄森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压低了声音道:“再辛苦一下,回去后给你发加班工资。” 赵子健闻言一怔,说道:“加班工资就算了吧,你给我的工资已经很高了。不过……你现在到底想干啥?” 庄森道:“我刚才没有看错,那黑影的确就是清悦师叔。” 赵子健苦笑道:“你自己都说过,清悦道长已经走了快二十年,昨晚那个黑影怎么可能是他嘛,总不可能是撞鬼或者诈尸了吧。不是我说,庄老师啊,你这种推测是不是有些不太尊重他老人家?” 庄森认真道:“我并没有不尊重清悦师叔的意思,不过这件事的确很蹊跷。这段时间来,你跟着我好歹也经历过不少诡异事件,有几件事是有真凭实据的,还不是靠直觉?直觉告诉我,今晚发生的事一定跟清悦师叔有关。不仅如此,恐怕就连大师兄的死也……”说到这里,似是想到了什么,没有再说下去。 赵子健横竖是睡不着了,于是说道:“好吧,我去隔壁把刘队给叫起来,咱们两个陪你一起疯狂。” 庄森摇头道:“不,这次就别把他叫上了。” “为什么?”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他不方便参与。” 一听这话,赵子健心头登时涌起一股不太好的感觉,问道:“咱们接下来要干啥?” “打开清悦师叔的墓,检查他的遗体。” 赵子健的脸唰的一下就变了。 庄森苦笑道:“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 赵子健颤声道:“那我要不要直播呢?” “当然不行了!” “明白,明白。” 五龙山有五座峰头,以梅花五点排列,形似边疆四龙拱卫一条中央主龙。 长生观所在的赤龙峰是南龙,而历代道士和附近山民们的墓园则坐落在位于中央的黄龙峰上。 约一个小时后,庄森和赵子健出现在墓园前。 这里也是长生观的产业,一般人是不敢来这里捣乱的,所以平时并未设置保安或管理人员,无形中方便了庄森开墓查验尸身。 此时夜幕消退,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天地间一片宁静。 墓地不像城市里的公墓那样排列整齐,而是零散的一堆堆,由于每年清明都有人前来祭拜,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花圈的纸钱,甚至还有腐坏的供品,加上那如泣如诉的呜咽山风,就算胆子再大的人,到了这里都会感到毛骨悚然。 庄森当年虽然未能参与清悦师叔的葬礼,但在寒假上山后还是在几位师兄的带领下来这里扫过墓,所以凭借记忆很快就找到了他的坟墓。 虽然事情仓促,可他依旧没能忘了该有的礼数,先从包里取出蜡烛和锡箔纸做的元宝,礼敬一番后再拿起事先准备好的铲子,来到埋棺材的地方。 赵子健犹豫道:“庄老师,你可想好了,咱们真的非得这么做嘛?” 庄森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暂时放下手里的铲子,从地上抓起一把土,说道:“这里的土质和周围一样,都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赵子健道:“那能说明什么呢?” 庄森道:“说明里面的棺材自从下葬以后就再也没被动过。” 赵子健一怔:“我没明白你的意思。如果没有动过的话,不是恰好证明那个黑影不是清悦道长嘛?” 庄森道:“这样才更奇怪!我怀疑清悦师叔根本没死,或者他的遗体根本没有被葬在此处。别废话了,赶紧一起挖吧。” 尽管棺材下葬的位置并不深,可两人还是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它给起出来。 然然,就在庄森正要撬开棺盖上钉子时,忽然一道闪电划破了天空,紧接着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瞬间打落下来,很快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赵子健慌乱道:“天啊!刚才天气还好好的,怎么说变就变?难道是清悦道长不喜欢我们打扰他的墓地,降点雨水惩罚我们?” 庄森叫他不要胡说八大,自己心中却犯起了疑。 虽说海江市是沿海城市,雨水丰沛,但眼下已是秋天,按常理来看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雷暴雨,而且说下就下。 难道真如赵子健所说,清悦师叔不高兴了? 雨势越来越大,仿佛整个银河的水都被倒了下来,刚挖出来的坑道很快就被积水填满,一直没到了两人的大腿处。 庄森赶紧加快速度,正要撬开最后一枚铁钉时,忽然空中落下一道闪电,不偏不倚正轰在那口棺材上。 千钧一发之际,庄森赶紧扯着赵子健扑向一旁。 轰! 棺材熊熊燃烧,而两人侥幸躲过一劫。 与此同时,棺材盖也被轰开,掉落在一旁。 庄森见闪电不会再落下,便鼓起勇气来到棺材前,往里面一瞧,登时愣住。 只见棺材内根本没有清悦师叔的遗体,只安放着一些法器和衣物。 赵子健也看到了,惊诧道:“难道清悦道长真的没有死?” 庄森沉吟道:“也未必。在我们道门有一种成仙方式要尸解成仙,也是没有遗体的,通常只能在棺材内见到本人的衣物或者法器。” 赵子健道:“尸解仙我知道!那清悦道长应该是成仙了。” 庄森喃喃道:“可是师叔他生前曾经说过,自己福缘不够深厚,此生是不可能成仙的。为什么……” 赵子健见雨势越来越大,连对方的话都快听不清楚了,便喊道:“咱们赶紧下山吧,这雨实在吃不消了!” 庄森点点头,本想恢复墓地,可坑道早已被雨水灌满,之前挖出来的土也都成了烂泥滚泄一地,根本无法复原,只好暂时弃了此地,朝山下跑去。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极具破坏的黑暗力量笼罩着整个五龙山,仿佛灵魂被打扰后发出的怒吼。 半路上,庄森越想越不对劲,让赵子健先回去,自己则转头向比墓园更高处的峰巅跑去。 赵子健哪里会丢下他一个人,虽然心中十分害怕,可还是扭头追了上去。 来到峰巅,浑身湿透的庄森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往下俯瞰,登时大喊不妙。 第76章 仙蜕 赵子健连忙问这是怎么了。 庄森满脸懊悔道:“这座墓园历经数百年,里面不光埋葬着咱们五龙派的历代祖师爷,还有许多更早在此修炼的隐士高人,他们遗留下来的阴灵之气配合周围的山势,早已形成一个天然的风水布局,称为‘五龙托天’。我之前没有想到,清悦师叔的墓地正好在其中一条龙的龙口处,我们挖墓开棺,令原本紧闭着的龙口张开,积累了数百年的各种阴气和灵气全都从龙口中倾泻而出,与天地间的正阳之气交汇,这才产生了暴雨倾盆的怪异天象。” 赵子健道:“那……有什么不妥吗?” 庄森道:“暴雨会接连下上好几天,甚至几周,咱们海江市本来地势就低,许多地方都在海平面以下,万一入海口的那条白马江因水面暴涨而倒灌的话,大半座城市都会被淹没的!” 赵子健急道:“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把棺材重新埋回去啊!” 庄森摇头苦笑道:“没用的,龙口一张,不把此地阴灵之气吐尽的话,是不肯闭上的。” 赵子健道:“不行,这篓子是咱俩捅出来的,无论如何都不能不管。” 庄森叹道:“说说容易,可做起来很难的。别说我了,就连我师父在此,恐怕都没有办法。” 就在茫然之际,赵子健忽然指着远方的山头,喊道:“快看,那是什么?” 庄森顺眼望过去,只见几道白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接插进天边的乌云内。 那些白色光柱持续了近五分钟,随后奇迹就出现了。 闪电和雷鸣消失了,紧接着雨也变小,就连乌云也逐渐散去,露出天边的一抹鱼肚白。 赵子健见状惊呆了,问道:“庄老师,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气象站发射的人工停雨炮弹?” 庄森摇头道:“只听说过人工增雨炮弹,哪有停雨炮弹的?而且瞧这情形,也绝不是目前人类科技所能达到的。”说完,不由得想起秦州古墓内的情形,暗忖难道附近有圆方门的传人?他们倒是有这个能力。 然而,这可能么? 就在百思不得其解时,身后响起了二师兄赵净德的声音。 “小森,瞧你干的好事!”二师兄远在十步外就厉声呵斥道。 庄森“做贼心虚”,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只是一个劲儿的解释。 二师兄望着逐渐放晴的天空,眼神古怪地盯着庄森,问道:“刚才除了挖掘坟墓,你俩到底还干了些什么?为什么天突然放晴了?” 庄森见事情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便将事情的经过简单扼要的说了一遍。 当说起远方的山头上冲起几道白色光柱时,他无意间捕捉到二师兄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于是问道:“那座山上有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朝天射起白色光柱?” 二师兄摇头道:“我怎么知道?” 庄森见他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就没有再问下去。 二师兄表情严肃地盯着庄森道:“你身为长生观的俗家弟子,竟敢擅自去挖清悦师叔的坟墓,这可是欺师灭祖的大罪!现在是法治社会,我无权责罚你,要不,就把你逐出五龙派吧。” 庄森一听这话登时急了,连忙屈膝跪道:“二师兄,你怎么罚我都成,可千万别把我赶出门派啊!” 赵子健也在一旁替庄森求情,说他这么做都是为了查明大师兄李净缘被害的真相。 二师兄其实也不是想真的责罚他,只不过借此机会敲打敲打这位素来主意很大的师弟,生怕他以后会做出更加夸张的事,当下见好就收,将他从地上扶起,正色道:“你这事闹出来的动静可不小,观内都知道了,把你逐出师门是不用的,不过多少也要小小惩戒一下。你今后做事前一定要再三考虑,不要再这么任性啦。” 庄森道:“感谢二师兄!不过我也是想弄清楚大师兄的真正死因,想必你也不相信他是急性心衰而死的吧?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你的。” 二师兄叹道:“是不是那具棺材是空的,里面没有清悦师叔的遗体?” 庄森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可千万别跟我说师叔他老人家是尸解成仙的,没有留下遗体。那都是忽悠门外人的话,咱俩之间就不必这样了吧。” 二师兄沉默半晌,而后缓缓道:“既然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我也就不再对你隐瞒了。不错,清悦师叔的遗体的确没有入棺。” 庄森问道:“为什么?” 二师兄将一桩道观内的陈年秘事娓娓道出。 那是十八年前的一个夜里,掌教大师兄徐清风正好有事外出,短时间内无法回来,自知生机将尽的清悦道长暗中召来最信任的大师侄李净缘和二师侄赵净德,并告诉他俩自己已经得道成仙,将留下仙蜕。到时候不必盛入棺材内,要将仙蜕,也就是成仙后留下的干尸放在东面青龙峰的“万仙洞”中。 五龙山虽非道教最著名的洞天福地,可几千年来也有不少隐士高人在此修炼,几乎每隔六十年都会出现一位或几位修成“仙蜕”的世外高人。他们的仙蜕,或者说干尸就被存放在万仙洞中,据说最早的那具都已经有两千年历史了,至今都没有腐烂。 这原本是一件光耀门派的大好事,可清悦道长严令二人不准说出去,就算等掌教回来,也请他对外严格保密。 二人虽然不是清悦的徒弟,但平时和他关系很好,所以虽然心中疑惑,却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听到这里,庄森好奇道:“仙蜕之事古来就有,说白了就是一具干尸而已,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吧,为什么清悦师叔非得搞得那么神秘?” 赵子健道:“难道清悦道长法力高深,那具干尸其实只是过渡阶段,最后又复活了,咱们之前追赶的那个黑影没准就是他老人家!” 二师兄断然否定道:“清悦师叔虽然修成了仙蜕,但昨晚那个黑影绝对不可能是他的。” 赵子健好奇问道:“为什么?” 二师兄道:“因为万仙洞只有一个进出口,早在唐朝明代就被安上一扇千斤闸,只有外面的人能进去,里面的人是出不来的。” “如果闸门年久失修了呢?” 二师兄摇头道:“那是不可能的,从明朝起,每隔六十年朝廷都会派人来修缮闸门一次。到了当代,专门有富豪信众专门出资,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检修闸门。” 赵子健问道:“会不会是有人从外面打开的闸门?” 二师兄道:“那就更不可能了。开闸的钥匙只有两把,分别在掌教和大师兄手里。大师兄羽化后,那把钥匙就由我来保管。” “师父出门云游是不可能带那个钥匙的,剩下那一把呢?” 二师兄道:“也由我代为保管。” 庄森道:“既然如此,二师兄你现在能不能带我去万仙洞看看?” 二师兄点头答应了。 来到青龙峰,但觉阴气透地而起,深入骨髓,甚至比刚才的墓园还要阴森一些。 来到万仙洞门口,果然见到一扇千斤大闸挡在门口。 庄森见状不由得回想起秦州古墓中的那扇千斤闸,虽然眼前这扇无论材料还是面积都无法跟古墓中的相比,但也算是凡品中的精品了。 赵子健走上前去用拳头轻轻一敲闸门,惊讶道:“这东西可真硬实,估计连机枪都打不穿吧?” 庄森道:“这闸门比坦克钢板都要厚上好几倍,别说机枪子弹了,炮弹来了都没用。” 赵子健讶然道:“明代那会儿就有这么好的工艺了?” 二师兄道:“当然不是了。清代的那扇闸门都早被换了,眼前这扇是在当地一家兵工厂定做的,用的是高强度金属材料,能够承受的破坏力远超想象。”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闸门。 门开后,一股混合着尸臭和霉味的呛人味道扑鼻而来,庄森后悔没提前带上口罩,险些被熏晕过去。好在之前已经经过秦州古墓的洗礼,眼前的臭味跟那里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过,二师兄和赵子健显然没有这么好的抵抗力,在门外待了好久,等那股味道快散尽后,才缓缓走了进去。 进闸门后先是穿过一条蜿蜒曲折的甬道,约莫二百步后,眼前就出现了一间约莫三千平米的巨大洞室。 四周的洞壁都被开凿出大大小小的洞,里面盛放着神龛和供台,其中仙蜕的干尸有二十来具。 这些仙蜕个个都盘膝而坐,肌肉纹理分明,面孔栩栩如生,全身上下几乎一片黝黑或深棕色,远远望去,就像是用乌木雕刻而成。 庄森心想,如果这里面有一具是清悦师叔仙蜕的话,那昨晚的黑影倒真不是他了,因为当时虽然光线不佳,可自己还是看清楚对方的脸孔活嫩白皙,跟正常人没啥两样,绝不是眼前这类干尸。 他从背包里拿出罗盘,发现上面的磁针并未乱转,说明这些仙蜕没有尸变,也没被阴灵附体。 赵子健看傻了眼,忍不住喃喃自语道:“天啊!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跟眼前的仙蜕比起来,古埃及的木乃伊算个啥嘛!庄老师,能不能把这一幕拍下来放直播间,也好让粉丝们长长见识。这粉丝数量涨到十万都有可能啊!” 庄森立马阻止道:“每个门派都有自己的隐私,干我们这行也是有底线的,子健你千万不可乱来。” 赵子健无奈,只好答应。 第77章 云纹布鞋 庄森在洞内仔细观察起来,看那些干尸是否真的是仙蜕,还是那种民间所谓的肉身菩萨。 所谓肉身菩萨,自然是指佛门的。一些高僧大德在涅槃之后尸身不腐,时间长的可以保持千年之久,但后来证明其中许多都是用人工特殊手段假造的,真正的肉身菩萨只是极少数。 修行者生前会每日服用大量的药物,以达到慢性脱水的目的,同时祛除体内那些能够引发尸身腐烂的物质。 当他们死亡之后,会被放入一口大缸内,缸底铺上一层石灰,再加上一层木炭,而后将僧侣的遗体撞脸入内,填入碾碎的木炭和檀香等物,最后再将盖子密封起来,快则三年,万慢则五六年就能打开缸口。届时,如果缸内僧侣容颜完好,肉身不腐的话,就会被塑造成金身,称为所谓的“肉身佛”。 想到这里,庄森不由得心头打鼓,难道清悦道长也是这样“仙蜕”的?所以之前问二师兄时,他才会吞吞吐吐? 好在这一路走下来,眼中看到的仙蜕全都是货真价实修炼而成,并非用药的结果,因为身为有一定道行的门内弟子,是否真正的仙蜕,庄森还是能够辨别出来的。 走着走着,终于来到供奉清悦道长仙蜕的神龛前。 “清悦师叔素来喜欢安静,所以我们将他单独安置在较为僻静的凿洞内。小森,你……”说到这里,二师兄的眼神突然呆住了,就连庄森也整个人僵直在那里。 只见神龛内空空如也,根本没有见到任何仙蜕的踪影。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二师兄语无伦次的喃喃自语,又赶紧跑到附近的神龛查看,可全都不见清悦道长的仙蜕。 眼看他整个人就要软瘫下来,庄森急忙上前将他一把扶住,问道:“二师兄,是不是记错位置了?我们去别处看看。” 二师兄指着神龛旁的洞壁上刻着的“清悦”二字,一声轻叹:“不会错了。” 庄森不信这个邪,以最快的速度将万仙洞中所有的神龛都检查了一遍,连空的凿洞都没漏下,可始终没有见到清悦道长的身影。 清悦师叔既不在棺材里,又没有在万仙洞中,难道自己昨晚见到的那个黑影真的是他? 可门口的那扇闸门如此硬实,他又没有钥匙,是如何离开的? 想到这里,庄森将视线缓缓落在二师兄脸上,正色道:“二师兄,你到底还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二师兄闻言登时叫起撞天屈来:“小森啊,师兄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不清楚吗?我知道你怀疑是我干的,可我那样做的动机是什么?有那个必要吗?” 庄森见他脸上表情不似作为,而且二师兄素来仁厚,也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于是问道:“会不会是大师兄……” 话没说完,被二师兄当场打断道:“不!他就更不可能了。我说小森啊,你就别胡乱猜测了,还是好好想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赵子健在边上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你俩到底在说啥呢?” 庄森解释了一下,赵子健听后登时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浑身颤抖道:“那……会不会不是仙蜕,而是诈尸?或者变成僵尸了?” 庄森正要小声呵斥他别乱说话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笑声。 那声音满含嘲笑,悠悠的回荡在空旷的洞室内,再加上四周那些宛如干尸的仙蜕,令人感到脊背发凉,头皮发麻。 短短几秒之后,庄森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朝朝洞口方向冲去。 果然不出所料,那扇被加固后的千斤闸正在缓缓落下。 他见状连忙发足狂奔,当眼睛离洞口还有不到三十米时,远远望见门外站着一双腿,而那腿上的布料和脚上的千层底布鞋令庄森再也熟悉不过,当场大喊道:“清悦师叔,不要!” 然而闸门落下的速度太快,当庄森离洞口还有十米左右时,闸门已经彻底关闭。 庄森一下子扑到闸门前,双手品名拍打着,可钢板那么厚,外面的人根本听不见,即便能够听见,此时两把钥匙都在二师兄身上,就算门口那个也无法把闸门重新打开。 此时赵子健和二师兄也相继赶到,前者见状倒是一脸轻松,回头对二师兄道:“净德师父,我记得两把钥匙都在你身上吧,请把闸门打开好吗?” 二师兄苦笑道:“有钥匙也没用啊,必须在外面才能开启。” 赵子健闻言一怔,然后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钥匙都在你这里,那对方是怎么关闭闸门的?” 二师兄道:“关闭闸门是不需要钥匙的,门口有个机关,按一下就行。” 赵子健望着庄森,骇然道:“那就是说,我们现在……” 庄森点了点头,一脸的沮丧。 “等等,我不想死在这里,我要出去!”赵子健扑到门上,学庄森刚才那般用力拍打着闸门,可拍了半天连个屁用都没有。 此时的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之前为了保留洞中的隐秘,庄森不光严令赵子健不能带任何电子设备,就连自己也一样做到,幸好包里备着一只手电筒,只不过这几天忙的顾不上充电,电量还剩下不到20%,只能调节到最低档。 于是,三人凭借着微弱的手电光,在崎岖的山洞中蹒跚摸索着。 庄森问道:“二师兄,除了这个洞,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出路了吗?” 二师兄颓然道:“据古书记载,当时这样的设计就是为了防盗,所以再也没有别的出入口了。” 赵子健哭丧着脸道:“奶奶的,哪个缺德鬼设计的?当初设计的时候就不能留点余地吗?这下可好了,咱们仨都得挂在这里了。” 二师兄闻言,默然不语。 庄森则劝道:“行了子健,你也别再埋怨了。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大家一起想想办法,肯定能够离开这里的。”话虽如此说,可他自己也没有多少底气。 此时,二师兄开口问道:“小森,刚才听你在喊清悦师叔的名字,你真的看清楚是他了?” 庄森道:“没看到脸,只看到膝盖以下的部分。不过那条裤子和那双布鞋是再也熟悉不过了,就是清悦师叔生前穿过的。对了,你还记得那双布鞋吗?” 二师兄点头道:“当然记得,鞋头处绣着好大一个云纹,整个道观只有他在穿。当时你们一群小孩子还在笑话他想学孙猴子踩筋斗云呢。”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温馨。 庄森点头道:“刚看到那双裤腿时,我还不敢肯定,直到见了那双鞋后,我就百分百断定是清悦师叔了。” 本以为二师兄会附和自己说两句,可没想到他当场摇头道:“不,就因为那双云纹布鞋,我敢断定刚才那人绝不会是清悦师叔。” 庄森愣道:“什么意思?” 二师兄道:“小森,你别忘了,仙蜕之体已成干尸,是不着寸缕的。” 庄森闻言一拍额头,惊呼道:“对了,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可……如果刚才那人不是清悦师叔的话,又能是谁呢?” 二师兄喉咙哽咽了一下,沉吟半晌后才踌躇道:“是大师兄。” 这话一出,别说庄森了,就连赵子健也惊呼起来。 赵子健道:“净德师父,我知道观内接连发生不幸的事,你的神志……唉,可净缘师父的遗体还在几十公里外的公安局法医室里躺着吧?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庄森也道:“二师兄,我知道这几天你很不容易,要不先休息一下吧。” 二师兄道:“我没疯!之所以断定那个人是大师兄,就是因为他脚上的那双布鞋!” 庄森皱眉道:“二师兄,你说清楚些。” 二师兄道:“大师兄素来敬慕清悦师叔,尤其喜欢那双云纹布鞋,于是曾下山定做过一双。那双鞋上的云纹纹路与普通云纹不同,其他师兄弟都觉得麻烦没有订做,所以整个道观上下除了清悦师叔以外,只有大师兄有那种布鞋。” 庄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片刻后醒悟过来,说道:“不对!就算那双云纹布鞋是大师兄的,可大师兄练功时常年喜欢跑山,扎马步和杠铃负重深蹲,上半身虽然看着瘦,但一双腿极为粗壮结实,曾轻松一脚将十公分厚的青石板跺碎,在玄门中有‘铁脚仙’的美誉,而刚才那双腿很细,一看就不是练家子。” 二师兄道:“或许是因为当时情况太急而没有看清楚?” 庄森摇头道:“里面虽然黑,但外边的光线是好的,那双腿怎么看都不像是大师兄的。” 二师兄犹豫道:“可是那双鞋子……” 庄森道:“腿长在身上跑不了,可鞋子是能穿在别人脚上的。我们与其坐在这里胡乱猜测,不如出去查清楚。” 二师兄道:“谁不想出去?可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出去呢?” 庄森拿起手电筒打量着四周,说道:“在山下的时候,我也曾探过一些神秘古怪的山洞,甚至是古墓。一般设计者明面上说只留下一个进出口,但实则会考虑到任何可能发生的情况,包括自己还没离开就被人从外面封死。” 二师兄道:“你的意思是,设计者会在洞里暗中留下一个备用的进出口?” 庄森点了点头。 赵子健也道:“庄老师说的没错,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好好找一下,没准会有一线生机的。” 庄森从兜里摸出三张空白符纸,分别交到两人手里,给自己也留了一张,说道:“我们拿着符纸紧贴着洞壁走,如果符纸被吹起来了,说明那处有风和外界对流,找到了风口没准就找到了出口。” 三人沿着洞壁走了两圈,可符纸依旧垂落,没有任何被风吹起的迹象。 第78章 太岁 赵子健愕然道:“怎么会这样呢?是不是咱们没搞对方法?” 庄森摇头道:“刚才我忘记了一点。那就是按照风水学上的理论,如果想要保持干尸长期不腐坏,就得把他们方才避风避水之处。这个洞的环境很干燥,显然设计者是懂风水的,不会留下破绽,比如搞一个出入口让风吹进来,那样只会加速尸身腐坏。” 赵子健一听这话,登时急得想要当场挖一条地道出去,可脚下虽然是泥地,手中却除了手电筒再也没有别的挖掘工具了,仅凭一双手来挖显然是不现实的。 思考半晌后,庄森抬起头将视线投向洞顶,心想那里会不会有出路。 目测洞顶距离地面三十米左右,岩壁凹凸不平,有不少落脚点,是可以试着攀爬一下的,或许上面会有一线生机。 庄森将这个想法说出来后,立刻得到两人的赞同。 二师兄平时爬山采药,这点程度的攀岩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于是要跟庄森一起上去。 洞壁有点光滑,但庄森所选的区域很多凸起和凹陷的地方,比较容易下手和下脚。 二师兄的攀岩水平不错,虽然后上了几秒钟,但很快就赶上了庄森。 不多时,一半距离已经爬过。 庄森抬起头一瞧,发现越往上路就越难爬,只好先停下来喘口气。 二师兄虽已五十多岁,可常年在山上修行,又每天锻炼身体和采药,攀岩水平自然不是庄森能比的,他见庄森停了下来,不由得笑道:“”小森想啊,我记得你小时候跟只猴儿似的满山乱跑,怎么下山这几年,把爬山的功夫都荒废了?” 庄森苦笑道:“二师兄啊,你是不知道城里的工作生活状态,别说爬山了,平时忙起来连去健身房跑个步都不行。身体倒是不怎么累,就是心累。” 二师兄叹道:“没错,山下的事我也了解些,现在城里人的生活节奏可不是几十年前能比的,除了赚钱,你还是要注意身体啊。对了,还没问你在山下具体做啥工作的?” 庄森道:“说出来你可别笑话,我开了个玄学工作室,平时上网直播。” 二师兄恍然道:“直播啊,这个我知道。难怪子健经常拿着手机或者摄像机在观内和山上拍来拍去的。那你一定经常做法事啦,抓过的妖魔鬼怪也不少了吧?” 庄森道:‘的确不少,可也有犯难的地方。这次上山除了来看看你们,还有一些事想请教大师兄的。” 二师兄叹道:“可惜大师兄不在了,师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云游回来,我又能力有限,帮不上什么忙。” 庄森笑了笑,说道:“没事的二师兄,你已经很厉害了。一个人不可能十全十美的,正所谓大成若缺嘛。” 等他休息好了,两人再度往上攀去。 最后那段路比前面的难爬多了,两人又多花费了近一倍的时间才到达目的地。 庄森打开手电一照,并未发现有任何异常之处,不由得心中失望。 就在他准备返回地面时,二师兄突然指了指洞壁和洞顶之间的缝隙,喊道:“小森你快看啊,那是什么?” 庄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一团白花花的物体镶嵌在那里,当手电光打到它身上时,立刻蠕动起来。 二师兄道:“不会是蛇吧!看这体型,没准还是条大蟒蛇,可这洞中如此干燥,又缺乏食物来源,怎么会有大蟒蛇栖息呢?” 庄森道:“不像是蛇。二师兄,你待在原地等我一下,我爬过去仔细看看。”说着就朝缝隙的位置爬了过去。 当来到缝隙下面时,已经能够清晰看见它了。 仔细观察发现,它外表的纹路就像是一块白花花的大肥肉,用手摸了摸,感觉油腻腻的,就像菜市场上刚买回来的那种用来炸猪油的纯肥肉。 它暴露在岩体外的体积不小,有洗脸盆的大小,庄森决定把它给抽出来,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玄机。 那东西太黏,有点滑手,庄森强忍住恶心伸出五指插进它体内,然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拽出来。 谁知它露出岩壁外的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身体还在里面。 庄森一怔,心想不会真是条大白蟒吧?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可能,如果真是大蟒蛇的话,自己这么折腾,它早就钻出来折腾自己了。 很快,庄森就将它整个从岩壁内拽出来,发现这东西全厂至少有一米,横截面像个洗脸盆,拎在手里死沉死沉的,密度应该比肥肉还要大一些。 抱着它爬回原位后,二师兄愕然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庄森道:“我也不能确定,看着像是一种叫太岁的东西。” 二师兄道:“太岁?那是植物?还是动物?” 庄森道:“它既不是动物,也不是植物,连菌类都不是。主流学界至今为止都没有一个最终结论。目前只知道这玩意儿和灵芝一样,喜欢阴冷潮湿的地方。这洞室的确干燥,不过因为常年缺乏光照,符合阴冷的条件,长在这里也不奇怪。不过,很多太岁都被发现在河边或者湿润的泥土下方,我还是头一回见到镶嵌在岩体内的。” 就在这时,他抱着太岁的左手忽然传来一阵蠕动,然后往下一沉,那东西竟想拽着他一起坠向地面。 庄森连忙想要将它扔了,可惊觉左手已被牢牢黏住,无法甩脱。 那东西用力一挣,连带他往地面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伸过来一双大手将他紧紧按在洞壁上,原来是二师兄出手了。 与此同时,那东西从庄森手中滑脱,笔直掉落在地面上。 庄森趁机伸出左手紧紧扣住面前那块凸起的岩石,然后尽量将身体前倾以便紧贴洞壁,这才没有掉下去。 等全身依靠牢固之后,庄森才彻底松了口气,扭头对二师兄道了声谢谢。 他见缝隙很浅,根本不可能有出路,于是便打算回到地面。 就在这时,庄森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还有另一道缝隙,于是又转身爬了过去。 不出所料,那里果然还有另一团白花花的东西蠕动着,不光是这里,周围还存在许多缝隙,里面镶嵌着不少类似的物体。 不过,有些太岁的颜色如肥肉般白皙,有些跟五花肉一样棕白相间,还有的跟刚出过的红烧肉似的。 返回地面后,庄森来到那团掉落的太岁前俯身查看起来。 由于是从高处坠落,那团太岁被摔成了十几掰儿,看着有些恶心。 赵子健好奇问道:“这是啥玩意儿?” 庄森简单解释了一下。 赵子健惊呼:“这就是传说中的太岁?” 庄森道:“太岁是民间称呼,我记得《山海经》中称它为视肉。我有个朋友是搞收藏的,这太岁以前火过一阵子,他也收藏了一块,没事老在我眼前炫耀,所以我多少知道点。”说着,脑海中浮现出大伟那精明却不失猥琐的脸庞,忍不住会心一笑。 赵子健道:“听说这东西能吃,而且不论吃多少,只要泡在水里,最后都能长出来。” 庄森笑嘻嘻道:“要不要我现在就割下一块来给你尝尝?” 赵子健连忙躲了。 二师兄走上前来看了看,讶然道:“以前听师父提起过,没想到还真有太岁这东西。” 庄森道:“不但《山海经》和许多古代志怪类书籍中有太岁的记载,就连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也不例外。“ 二师兄道:“刚才我看到洞顶那里还有许多太岁,可为什么外表看起来都不一样呢?” 庄森道:“从目前发现的太岁来看,还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个出现。它们在外形和颜色上都会有不小的区别,但成分大都相同,介于原生物和真菌之间。有些主流科学家认为太岁是粘性细菌的结合体,不过我却不怎么认为,我觉得他们是一种单独的生物个体。” 二师兄笑道:“小森啊,看不出你对太岁还蛮有研究的嘛。” 庄森道:“我本来想做一期跟太岁有关的节目,所以提前仔细了解了一下。” 赵子健插嘴道:“读大学时我曾听一位教授讲起过,太岁体内的细胞蕴含着极其巨大的能量,而且具备自我修复功能。你把它割掉一块,它很快就能长好。如果是泡在水里的话,那这个修复过程会更快。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它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不仅如此,在适合的条件下,它还会不断变大。” 庄森点头道:“巨大的能量能使细胞迅速繁殖。太岁对外部能量的依赖并不多,即便是在相对封闭的环境里也能迅速修补自身伤口。我曾猜测太岁可能自己就能产生能量,至少在无法获得外部能量的情况下会产生一种应急机制,在生物大分子层面模拟核裂变的效果。”说完就再一次望向那些肉块,只见它们不断蠕动,并朝着中间最大的那块缓慢移动。 半晌后,他道:“该看地方我和二师兄都已经看过了,没有发现出去的路。眼下洞中就只剩下太岁这种不同寻常的生物,看看能否从它身上找到点灵感。” 赵子健道:“世间来得及吗?这洞毕竟是封闭的,咱们迟早会缺氧。” 庄森道:“这洞的体积很大,里面存储的氧气足够我们三人支撑很长一段时间了,关于这点你大可以放心。” 第79章 逃出生天 庄森道:“我很好奇,这些太岁为什么会镶嵌在坚硬的岩体内,那里又没水,很罕见啊。” 二师兄沉吟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也许太岁的种类很多,只不过以前科学家没有发现而已。而且我觉得这些太岁应该不是镶嵌在岩体内的,而是一点一点深入进去的。” 庄森愕然道:“一点一点深入进去?” 二师兄道:“对!打个比方,小时候你不是喜欢吃桃子吗?当你发现一只烂桃子里面有虫子,而虫子绝不可能一开始就待在桃子里,而是在你不注意的时候从外部一点一点侵蚀进去的。” 庄森道:“你的意思是,那些太岁不仅能够爬来爬去,而且还能嚼岩石?” 二师兄道:“我不会太打比方,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 庄森没有回怼,不过心中涌起一种无比荒谬的感觉。 就在这时,三人发现脚下那个原本被摔成十几块的太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重新拼接成一个整体,并且在地上蠕动起来。 庄森见它没有攻击性,便放下心来观察。 只见这东西虽然长得像一大坨纯白肥肉,但是前端和后端还是有显著区别的。 在前端的中间部位有一个类似菊花的东西,正随着身体的蠕动一吐一缩,而另一端则好像长着一对类似眼睛的器官,还有一张粉嘟嘟的小嘴,要不是整体看着太过古怪,感觉还怪萌的嘞。 就在这时,那张粉嘟嘟的小嘴不断分泌出某种透明液体,滴在地面上,竟令其凹陷下去。 庄森连忙冲两人喊道:“快看,它分泌出来的液体好像具有很强的腐蚀性!好家伙,幸好刚才抱它的时候没有分泌,否则……”想到这里,登时一阵后怕。 短短半分钟过后,液体腐蚀下的泥地已经下陷了至少五公分,这速度显然已经超过了挖掘机。 庄森惊诧道:“我好歹也见过几只太岁,可还从未见过像它这样的。天啊!难道这洞中的太岁受历代祖师爷的庇佑,也变得与众不同了?”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赵子健之前想要挖条通道出去的“壮举”,不由得心中一动,说道:“这家伙分泌出来的液体既然能够腐蚀地面,那咱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特点挖条地道出去!” 如果是在平时,说这话的人肯定会被人当成疯子笑话,可眼下已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了,无论如何都得试一下,于是在二师兄的提议下,三人四处寻找,看平地上还有没有别的太岁了,可惜一无所获。 庄森和二师兄只好再次攀至洞顶,冒着风险又取下两个太岁。 他们将三个太岁并排放在闸门左侧一处看起来较为单薄的洞壁下,约莫一个小时过去后,墙根处的泥地果然下陷了很深一块。 三人随后用手和手电筒配合挖掘泥土,等挖累了,就再换太岁来腐蚀,就这样三人和太岁轮番上阵,终于挖掘出一条通向外界的通路。 然而,就在庄森准备抱起一个太岁拿回去做实验时,不料对方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原本配合良好的态度立马变了,朝庄森喷出腐蚀性的液体。 庄森等三人连忙闪避,而那三个太岁则趁机缩回了地道中。 三人互相检查,发现身上均没有被液体喷到,明白是那太岁嘴下留情,同时也了解到对方是具有高度智慧的生命体,其智慧等级可能还在人类之上,于是惊诧地放下执念,任它们回到洞中。 不多时,三人脚下传来一阵响动,低头看去,只见那条通路已经坍塌,被封上了,不用说也知道是那三个太岁干的。 赵子健惋惜道:“太可惜了!要是能带一个回去,没准咱们能得诺贝尔奖呢!” 庄森却摇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三个太岁帮助我们脱离险境,我们怎么能恩将仇报呢?刚才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它们竟然拥有如此高度的智慧。子健,你想象一下,如果换作你是里面的一个太岁,我把你带回去放进某个科学家的实验室里,每天切片割肉研究,你会是什么感想?” 赵子健一听这话,登时寒毛直竖,骇然道:“那不是比凌迟活剐还可怕?靠……我都不敢往下想了,太恐怖了!” 庄森道:“所以,这里有太岁的事千万不可传出去,否则会害了它们的。” 二师兄也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小森你能这样想太好了。” 此时,身后的林中传来一阵踏断枯枝的声响,而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那里缓缓走来。 当他看到三人时,脸上流露出十分意外的表情,随即转身就跑。 二师兄傻眼了,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真的是清悦师叔?” 庄森头一个反应过来,立马朝林中追去。 不知什么原因,清悦道长这次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而且奔跑时肩膀一高一低的,看起来有些笨拙。 约三百米后,庄森终于追上,然后纵身一跃,想要从后面将其扑倒。 谁知清悦道长看着不算高大强壮,可力气大得很,被庄森惯性猛撞之后竟纹丝不动,而且还身子一矮,顺势一个过肩摔将庄森朝前扔出。 庄森做梦都没想到他竟然能有如此气力,难不成真的成仙了? 二师兄随后赶到,他的拳脚功夫和力气虽然远不如大师兄,可比起小森来还是要强得多,当场与清悦道长对打了起来,可惜没到二十回合就被对方揍翻在地上,疼得再也站不起来了。 赵子健啥都不会,可依旧鼓起勇气朝他冲了过去,最后连一个回合都没撑到就倒在了地上,并被清悦道长死死地掐住脖子,最后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眼瞅着赵子健就快窒息而死,庄森从地上挣扎而起,从边上捧起一块二十多斤重的石头,朝清悦师叔的大臂砸去。 本来只是想逼他松手,没想到石头竟然将他的手臂当场砸断,露出红色的肌肉和森森白骨,却没有一丝鲜血滴下。 就在庄森震惊不已时,清悦挥起另一只拳头将他撂翻在地,也顾不得断臂,就那么落荒而逃。 庄森本想去追,可发现那只断手仍然紧紧掐住赵子健的脖子,眼看着他的脸色都已经发青,快要支撑不住了。 于是,他连忙去拽那只断臂,连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才将它勉强拽开。 诡异的是,那只断臂并未失去生命力,落在地上后仍旧在不断做出抓握动作,只见庄森举起石头用力砸了几下,才渐渐不动弹了。 二师兄勉强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望着对方消失的方向,骇然道:“那人真的是清悦师叔吗?为什么连手臂断了都没事?” 庄森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就是他现在已经不是活人了,但也不是鬼魂,至于究竟是什么东西,我把这只断臂拿去警局法医处化验一下就能知道了。”说完,就将那只断臂塞进背包里。 回到农家乐后,庄森正要去喊刘勇,却在这家伙的房间里看到一张留言条,说是有急事回公安局了。 于是他只好从包里取出断臂,用布小心翼翼的包好,正打算拿去公安局法医处时,二师兄的手机铃声响起,接起来一听,竟然是刘勇打来的。 原来他早就回到公安局了,期间给庄森打了好几次电话,可都没人接听,因为他并不知道庄森当时没有随身携带手机。 二师兄问道:“刘队长,小森就在我身边,要不要我把手机给他?” 刘勇忙道:“正好正好,那就麻烦净德师父了。” 庄森接过手机一听,这才知道停在法医室里的大师兄遗体已经发生某种诡异的尸变,而刘勇则提醒他接下来要做好心理准备。 庄森苦笑道:“尸变不是很正常吗?你小子什么时候起也喜欢吓人了?” 刘勇道:“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下而已。我们这儿有两位女同事在解剖现场差点晕过去,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经他这么一说,庄森越发好奇了。 挂完电话后,对方通过微信发过来一组照片,每一张都很清晰,可就在庄森看第一张照片时,还没有认出上面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一张解剖台,台面上是一团团巴掌大小的褐色物体,呈不规则形状,像是一堆堆肉糜。在那边上是一圈白花花的东西,看起来很像肥肉。 第一张算是局部照片,当第二张照片映入眼帘时,庄森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边上的赵子健已经跑进卫生间里呕吐了,就连二师兄也在强忍生理上的不适。 那是一张全景照,可以清晰看到躺在那里的是大师兄。 他从脖子开始,一直到腹部都血肉模糊,胸腔和腹腔外翻,而边上那团白色的东西并非脂肪,而是内脏,只不过尺寸大得离谱,颜色也不对头,令庄森不由得联想到万仙洞中的那个太岁。 接下来的照片也好不了多少,全都是各个角度的拍摄,配合高清像素,很是下饭。 庄森在心中打定主意,未来一个月内必须戒荤腥,连白色的菌菇都不能碰。 此时,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接起后,刘勇在那头不紧不慢道:“吐完了么?要是吐完了,我们继续说事吧。” 第80章 902所 庄森道:“行,你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大师兄的遗体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刘勇道:“法医鉴定机构的同事本来想把大师兄的遗体进行二次解剖,以便深入分析他的死因。可刚把他从冷冻柜里搬出来,就见胸腔和腹部像充了气似的膨胀起来,随后连骨头和肌肉都被撑爆了。” 庄森沉吟道:“我听说有一种尸变叫巨人观,会不会……” 刘勇道:“不是巨人观。巨人观的形成是有一定条件的,在炎热的夏天可能三五天之内就行,但是在寒冷的冬天则需要十五到三十天,那冷冻柜里的温度多低,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就尸变了,而且所谓的巨人观是指全身性膨胀腐烂,而你大师兄只是胸腹间的内脏膨胀,身体其他部位都没有问题。” 庄森道:“法医的结论是什么?” 刘勇叹道:“暂时给不出结论,只能先给你看个过程了。” 庄森道:“说起来,我这里正好有件东西本想拿去公安局的法医鉴定机构,也许能帮忙找出大师兄的死亡真相。” 刘勇一愣:“怎么,观里又……” 庄森道:“不,不是观里出事,而是……算了,我现在说不清楚,你待会在不在市局,我现在就开车赶过来。”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局里等你,你慢慢来。对了,中午就留在我们食堂随便吃点吧。” “好啊,中午吃啥?” “刚在洗手间碰到厨师老梁,他说今天的菜不错,给大伙儿补补血和铁,有爆炒猪肝,炒腰花,红烧大肠……” 话还没说完,庄森胃里一阵恶心,忙道:“别!中午找点素的就行。” 上午十点左右,庄森拿着那只断臂来到市局。 刘勇看了看那只断臂,登时倒吸一口凉气:“你……你这不会是从陈年老尸里扒拉下来的吧?刚死的尸体怎么可能这样?” 庄森苦笑道:“现在大都火葬,我去哪儿扒拉尸体?至于是什么时候死的,我也不清楚,还是请你的法医同事来看看吧。” 法医从庄森手里接过那只断臂时也是满脸惊诧,不过也没多问,而是将它放在解剖台上,并熟练的戴上了手套。 两人在会议室里边聊边等,到了十二点终于等到了结果。 法医来到庄森面前,一脸严肃道:“这只胳膊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具体的来历出处都要给我说清楚。” 庄森本想隐瞒清悦师叔这事,可知道在法医面前无论自己如何编造谎言都是徒劳的,于是干脆把心一横,将遇见清悦师叔的事说了出来。 听完后不光法医呆了,就连刘勇都变成了二愣子,喃喃道:“哥们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嘛?” 庄森苦笑道:“别说你们了,就连我这个当事人都不敢相信,所以才把断臂拿过来交给你们检验。该说的我都说了,接下来该你们告诉我了吧,那只断臂究竟检验出什么来了?” 法医吁出一口长气,说道:“你可知道,那只断臂和你大师兄的内脏细胞结构完全一样。” 庄森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法医继续说道:“你知道太岁吗?” 庄森点了点头,说道:“我有个朋友以前搞过太岁收藏,我知道一些。” 法医道:“我就简单些讲,太岁、断臂和你大师兄的内脏,这三者其实是同一种东西。” 庄森皱眉道:“你能不能说的更清楚些,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法医从李净缘的遗体内脏上切了一小块下来,递到庄森面前,淡然问道:“如果我事先不告诉你这是内脏,你能看出这是什么东西来吗?” 庄森摇了摇头。 法医又问:“你说你见过太岁是吧,如果我把它和太岁的切片放在一起,你能分辨出来吗?” 庄森一怔,又摇了摇头。 法医叹道:“那只手臂也是一样的,虽然手臂的肌肉纹路和这两者看似不同,实则在仪器下都是同一种物质。”接着指了指内脏的切口,说道:“你看,它的断口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这简直比血小板的凝结速度还要快。我查过关于太岁的资料,那东西的细胞可以持续分裂,存活上千年甚至更久,是真正的寿星。” 庄森仔细一瞧,只见那个断口处不再往外渗出粘液,而是凝结起一层薄薄的膜。 他想起一事,问道:“如果三者都是同一种物质的话,那么大师兄的内脏为什么会变成太岁?” 法医道:“全世界的科研人员都曾把太岁当成一种独立的生物来研究,可是你能想象一种生物原先是另一种的一部分吗?自然界的进化和变异的确无处不在,但总是由一种生物变成另外一种相近的生物。你见过由一种单独的器官变成另外一种生物的案例吗?” 庄森觉得脑壳疼,苦笑道:“我能说,这已经大大超出了我的知识范畴了吗?” 法医道:“该发现会颠覆以往生物学上对进化论的传统认知,令我们对‘生物’这个概念有一种全新的认识。” 庄森指着那条断臂,问道:“这只断臂的主人是否早已经死亡?” 法医道:“以传统的医学观点来看,的确已经死亡,而眼下……我却不敢断言了。毕竟按照你刚才的说法,你的那位师叔似乎仍旧拥有完整的自我意识,这并不是死亡的征兆。” 庄森想起“仙蜕”,于是又问:“是否存在这样一种可能性,长生观的祖师爷们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掌握了太岁的秘密,并想办法将它们与自己融为一体,以达到长生不老的目的?” 法医道:“你是长生观弟子,这个不该问我吧?” 庄森道:“我可以保证,观内的大部分师兄弟都不清楚这件事,师父也从未跟我提起过。或许这种方法很早以前就失传了,清悦师叔是无意中得知这个秘密的,所以晚年才搬离人群,在远离道观的菜园内独自隐居。老刘,还记得之前在农家乐听到的敲门声吗?也许真是他老人家弄出来的。我想,他只是纯粹想把我们吓走而已,并没有恶意,因为那个角落里的屋子隐藏着太岁的秘密。” 刘勇道:“既然能够长生不老,而他又没有恶意,为什么不拿出来分享,而是要隐藏这个秘密呢?” 庄森指了指那堆白花花的内脏,叹道:“如果是传统意义上的长生不老还好说,可换作是你,愿意变成这副模样么?” 刘勇浑身一激灵,喃喃道:“如果所谓的长生不老就是变成这副德性,鬼才愿意吧!” 庄森并没有将万仙洞中的事情说出,不过却想到清悦师叔当时为什么要放下千斤闸把几个人困在洞内了,因为他不想让太岁的秘密流出来。 他微微一沉吟,问道:“大师兄是否发现了清悦师叔的秘密,没有抵挡住长生不老的诱惑,于是和清悦师叔一样在暗中修炼起来。或许并非每一个人都能够与太岁完美兼容,更或许大师兄没有掌握真正的融合方式,所以最终暴毙。” 刘勇叹道:“或许真是这个可能,试问世间又有谁能抵挡住长生不老的诱惑呢,而且还是道门弟子,你们毕生所追求的不正是这一点吗?” 庄森道:“这只是我的推测。” 刘勇道:“行了,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们警方来办吧。” 午后,大批警员赶到五龙山,展开地毯式搜捕。 庄森发现其中夹杂着一些身穿蓝色制服的特殊人员,于是低声问刘勇道:“那些是什么人,不像是警察。” 刘勇低声道:“听说过902所么?” 庄森一愣,问道:“那是什么?” 刘勇道:“一个专门负责神秘事件调查的上级领导机构,很神秘,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了。像今天这种事肯定是需要他们出面的。否则,刚才在警局里为什么要你签那份保密协议?” 庄森愕然道:“我还以为是你们要我签的。” 刘勇道:“待会在边上老老实实看着就行,千万别乱说话。” 五龙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搜捕一个隐匿在山中的犯人并不算难事,可清悦道长并非一般人,而是与太岁融为一体的全新生命形式。 几百名警员外加十几名902所的外勤人员,从下午开始进山搜索,直到第二天上午八点都没能发现他的踪迹。 不过902所的办事能力远远超过了庄森的想象,尽管没有事先透露过,可他们还是发现了万仙洞中的异样,而且根本没有开闸进去,只是在外面转了一圈就发现了。 最后派人将整个山洞都封锁起来,不许外人再进去。 就在庄森怀疑清悦师叔是否已经离开五龙山时,刘勇的对讲机里传来另一组搜索警员的消息,他们说在另一面的山洞里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东西,想让刘队带庄森过来认一下。 庄森听见对讲机那头的声音十分慌张,不禁心头诧异,清悦师叔不过是少了条胳膊而已,又没变成妖怪,有必要那么慌里慌张的吗? 然而,当他赶到现场时才深切体会到刚才那名警员的感受。 虽然和清悦师叔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可他的长相还是深深印在庄森的脑海里的,然而此时此刻,他已完全认不出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因为对方已经不算是个人了,而是一大团白花花的东西。 要不是那团白花花的东西边上散落着熟悉的衣物和那双云纹布鞋,庄森根本辨认不出来。 那东西万仙洞里的那些太岁一样,没有脑袋,没有躯体和四肢,就像一条白花花的大虫子似的在地上蠕动。 仙蜕……这就是传说中的仙蜕?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图个啥? 刘勇见到后也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第81章 镇龙山 那名在对讲机里喊刘勇和庄森过来的警员说道:“十分钟之前,从他身上还能勉强看到一点人的模样,五官都清晰可辨。可是现在……我在重案组待了那么多年,什么样的凶案没见过,再古怪的尸体都见过,可还从没见过这样的……” 庄森一愣,问道:“你是说,十分钟前还能看清楚是个人的模样?” 那警员点了点头:“所以我后来才用对讲机喊你过来,想请庄先生你来认一认,就算人认不出了,至少衣物鞋子什么的应该能认出来吧?” 庄森看了眼地上的衣物鞋子,点头道:“是清悦师叔的东西。可是……” 那警员叹道:“我明白,事到如今你肯定也很难相信眼睛看到的一切,可是……天啊,怎么回事?” 当时有两名警员正要将它搬上直升飞机,可一股热腾腾的液体突然从它的一头喷了出来,倾洒在前面那名警员身上。 那名警员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裸露在衣服外的脸庞和手顷刻间被一股强酸腐蚀,紧接着皮肤和肌肉组织逐渐剥离骨骼,成片成片的往下掉落,并发出一股很难闻的刺鼻气味,然后就没了气息。 其他警员见状纷纷掏出手枪对准了那团太岁,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吼:“住手!” 只见一名身穿蓝色制服,头戴蓝色棒球帽的902外勤人员飞也似的跑了过来,喝止一众警员开枪,同时让他们赶紧后撤出二十步,最后从背包里取出一张似乎用某种金属材料制成的纸,摊开后整个覆盖在那团太岁身上,然后才彻底松了口气,来到那名已经腐烂到不成样子的警员身前,摘下帽子,表情悲伤地鞠了一躬,其他警员见状也纷纷如此。 当警员抬走同事的遗体后,他缓缓来到庄森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而后淡淡道:“庄先生,让你受惊了。” 庄森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个长相十分英俊,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是不久前在警局里让自己签下保密协议的那位,当时还以为他是刘勇在局里的同事,没想到竟然是什么902所的,于是笑了笑,说道:“放心,我没事。” 那人也笑了笑,说道:“以庄先生的经历,区区一个仙蜕或者太岁当然吓不到你。” 庄森道:“经历?我哪有什么经历,不过是个主持玄学频道的自媒体主播罢了。” 那人哑然失笑,然后将庄森的一些过往探险经历一一道出,其中竟包括秦州古墓,就连那墓妖的形貌都形容的分毫不差。 庄森不由得惊诧道:“你们早就盯上我了?” 那人道:“那不至于。只不过庄先生你也明白我们的工作性质,那个秦州古墓早就在我们的调查范围之中,只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而一直没有进去,没想到被你捷足先登了。” 庄森皱眉道:“你们既然都知道了,当时为什么不来救我们?” 那人道:“对不起,我们也是事后才发现的,当时你已经回海江市了。我可以保证,如果当时你能提前通知我们一声的话,就不会白白牺牲那么多人,更不会破坏古墓一带的地质结构。”说到这里,语气中已经带上了责备。 庄森沉默了。 那人道:“不过也是误打误撞,那场地震完美掩盖了古墓的痕迹,以后就算有再厉害的盗墓贼,都无法进去了。” 庄森道:“我们当时进入古墓是为了救人,并不是什么盗墓贼。” 那人闻言笑了笑,而后向他伸出右手,一脸郑重道:“我叫陆山,隶属于902所的东部分所,是第十二组的组长。” 庄森伸出右手与之一握,然后道:“你们怎么打算处理清悦师叔的遗体?” 陆山道:“那团白花花的东西,恐怕已经不能称之为你的清悦师叔了吧。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待会分部会派来一辆小型挂车,里面装有一只用抗腐蚀性材料制成的金属箱。最后,那团白花花的东西会出现在分所的实验室内接受一切检验。” 庄森正要再说些什么时候,陆山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挥手打断道:“庄先生,你已经签了保密协议,按协议规定,接下来的事已经与你无关,还请你不要插手。” 庄森只好点了点头。 不多时,果然来了一辆小型挂车,从车上跳下几名同样身穿蓝色制服的902所工作人员,将那团白花花的事物连同覆盖在表面的抗腐蚀金属纸一同搬上了那个金属箱子里,随后扬长而去。 而后,现场所有的902所人员都乘车紧急撤离。 望着远去的车队,庄森对刘勇道:“清悦师叔如今变成这副模样,也不知道是否还保留人类的意识,902所会怎样审问他?” 刘勇道:“审问?那团白花花的东西连话都没办法讲吧,再说了,多半都已经不是你的清悦师叔了吧。” 庄森道:“那你们警方这边会如何结案?” 刘勇苦笑道:“这种事恐怕五十年都难遇几回,就让领导们去头疼吧。不过档案库里的确还藏着许多没能顺利结掉的陈年旧案,大不了到时候一起归档吧。” 庄森道:“也好,如此一来对长生观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刘勇道:“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岂料庄森摇头道:“对你来说已经结束,可对于我来说还远没结束。” 刘勇一怔,问道:“你还打算整什么幺蛾子?” 庄森只说了三个字:黄龙峰。 回到观内后,正好是吃晚饭的时间,在饭堂匆匆扒拉了几口后,庄森拉上赵子健来到二师兄的袇房。 赵子健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正打算收拾行李回市区,不料庄森又来了这么一出,登时呆住,问道:“庄老师,咱们接下来还有啥事要干?” 庄森没有多说,只是告诉他要再去探一探五龙山中央的黄龙峰,也就是安置墓园的那座山峰,因为他觉得那里有问题。 赵子健本来就是个喜欢冒险的人,一听这话登时精神振奋,还问他要不要现场直播。 庄森暂时拒绝了。 这几天长生观发生了太多事情,原本皮肤白皙,脸颊丰润的二师兄憔悴了许多,就连下巴上都长出了胡渣,然而当他一听庄森要再去探索黄龙峰时,立刻出言阻止。 庄森道:“那一晚在墓园里发生的事太过离奇,我相信在黄龙峰内一定隐藏着极大的秘密。” 二师兄苦笑道:“还能有什么秘密比清悦师叔和太岁还夸张?” 庄森正色道:“或许跟秦州古墓有关。” 二师兄一愣,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庄森道:“我并没有真凭实据,只是直觉。” 二师兄道:“小森,你的好奇心还真是大啊。眼下这里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你还是下山去吧。” 庄森道:“对不起二师兄,我怀疑这里发生的一切不但和秦州古墓有关,还跟那个所谓的地心极乐教有关,当然了,还有那个人头龙身的怪物。” 二师兄想了想,然后说道:“说起那件事,我这些天抽空翻找了一下观内的藏书,找到了一本,或许对你有用。”说着转身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线装古书,随后翻至其中一页,指了指上面的配图道:“像不像你说的那个什么墓妖?” 庄森定睛一看,登时惊呼道:“天啊,简直一模一样!” 古书的左边那页是一幅白描,右边则是文字。 白描的是一个人头龙身的生物,栩栩如生,与庄森那日在秦州古墓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二师兄见状又道:“别光看图,再看看右边那页的文字。” 庄森仔细一瞧,登时明白了大概。 那段文字记录,在元朝的第三位皇帝,元武宗孛儿只斤·海山在位时期,曾有一条龙怪潜入他的寝宫,自称是玉皇大帝派来的龙神,向他宣读天庭旨意的。所谓的旨意已经不得而知,反正元武宗在听完后当场大怒,当即传来侍卫和密宗上师护驾。 那些密宗上师修为不俗,龙怪见斗不过,只好溜之大吉,并在临走前声称三日之后会有漫天大水淹没整个大都。 元武宗本来不信这个邪,可三日之后那龙怪再次来到大都城外,幻化成一条数百米长的巨龙,召来滔天洪水将整座城淹没。 那些密宗上师赶紧出城迎战,可全都被龙怪杀死。最后还是路过的神霄派宗师萧子羽出手,方才将那龙怪拿下,并将其带回沿海家乡,并镇压在一座大山地下,而后将这座山改名为“镇龙山”。 庄森看完后喃喃念叨着“镇龙山”的名字,片刻后愕然道:“沿海……镇龙山……难道就是五龙山西边的那座?” 二师兄点了点头,说道:“所以,我认为你如果真要去查线索的话,最好还是直接从那座镇龙山入手。” 庄森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赵子健在一旁插嘴道:“庄老师,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故事里的人物构成很熟悉?” 庄森一愣,然后恍然道:“你是指龙怪和那条巨龙?” 赵子健道:“没错,怪物化作人的形体,最后又变回巨龙的模样。会不会只是两种不同的东西,一个是主人,一个是被豢养的神兽或者坐骑?” 庄森沉吟道:“这一点我倒是没想到。不过那龙怪究竟有什么能耐,竟然能调动滔天洪水来淹没一座规模庞大的都城?” 由于赵子健已经知道太岁和清悦道长的事了,庄森也没有隐瞒秦州古墓的必要,于是抽空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早就讲给他听,所以他眼下对墓妖的事知道的一清二楚。 第82章 幽灵般的歌声 赵子健道:“庄老师,你又不是不知道古人的脾气,啥事都喜欢添油加醋一番,就连太史公的史记里都有很多怪力乱神的记载,何况野史志怪了。” 庄森没有反驳,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沉默许久的二师兄赵净德此时插话道:“镇龙山已是陈年往事,那里如今不过是一座荒山,就不用去了吧。” 庄森道:“荒山之中才多蹊跷之事。那镇龙山要是旅游胜地,就算里面真的镇压着龙怪,恐怕也早被相关部门拿回去做研究了吧。” 说到这里,不禁想起那个902所,心想他们该不会早知道镇龙山下镇压着龙怪的事情了吧? 二师兄道:“虽然镇龙山镇压着龙怪的传说由来已久,可那毕竟只是野史记载,也许是寓言警示的作用,未必是真。” 庄森见二师兄似乎不太愿意让自己去镇龙山,心中疑窦丛生,不过仍旧不动声色道:“二师兄你不用跟我们一起去,我俩自己会过去的。” 二师兄摇头道:“小森你误会我的意思啦。并非我不愿意带你们去,只是怕你们到了那里没见到什么东西,会怪我乱嚼舌头。既然你们执意要去,也罢,就由我来领路吧。” 镇龙山离五龙山虽然只有七公里左右,但那里属于还未完全开发的荒山区,不光道路崎岖,地势也七高八低的,甚至没有开通高速或高架,就连国道都离那里很远。 在农家乐好好休息了一晚后,庄森于第二天凌晨七点准时开车出发,同行的除了摄像师赵子健外,还有二师兄赵净德。 下了高架后又在山路里七拐八拐了一个多小时才正式进入一片林区。二师兄说,再往前开一段路就到镇龙山的核心区域了。 赵子健也是在城里待久了,一见狭窄的山路两边绿树成荫,还有云雾缭绕,登时兴奋地大喊“人间仙境”。 庄森却觉得此处阴气极重,因为刚在山路上时太阳光还有些刺眼,可一进入林区立刻变得阴沉下来。抬眼望去,原本的万里晴空此时竟被蒙上了一层阴霾。 庄森讶然道:“二师兄,怎么一进山区后就再也没见过一辆车或者一个路人经过?这里再荒僻也是沿海经济发达地区,又不是藏地无人区……” 二师兄道:“前面原本是有个独龙村的,在二十多年前荒废了,现在就剩下几户人家。我听说当地政府本来想再规划一下,可这里实在太过偏僻,缺少一定的经济利益,招标了好几次,都没有企业来投标。” 庄森道:“原来是这样啊,那……” 话还没说完,车子戛然而止。 下车一瞧,只见原本就已十分狭窄的山路上堆满了乱石,挡住了去路。 庄森本来有些生气,可很快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脸上登时流露出惭愧之色。 这里离五龙山不算很远,应该是那晚自己挖掘棺木所引发的暴雨波及到了这里,从而引发了泥石流。 可惜眼前的石块太大也太多,以车内三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开辟出一条道路来,只好打电话请相关部门派人来解决。 庄森看着眼前的路况,心想就算政府部门马上来人,恐怕也至少要两三个小时才能开通,自己是等不及了,于是对二师兄道:“咱们换条路进山吧。” 二师兄摇头道:“这是唯一一条进山的路。” 庄森问道:“前面路还远吗?” 二师兄道:“山区范围很大,你具体是指哪里?” 庄森道:“就算你刚才说过的那个独龙村吧。” 二师兄道:“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走路的话至少得一个半小时。” 庄森道:“那还好,要不咱们直接走路进山吧!” 赵子健立马附议,二师兄无奈,只好也点头同意了。 时值正午,本该艳阳当空,可天空一片阴沉,出奇地安静,就连半声狗吠都没有,加上四周缭绕的云雾,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受。 原本喊着“人间仙境”的赵子健此时脸色煞白地一扯庄森的袖子,小声道:“庄老师,我觉得这村子透着古怪,没准是个鬼村。你也知道我怕那玩意儿,咱们还是别进去了吧!” 庄森闻言哑然失笑道:“瞧你那点出息,大白天的哪能有鬼?你要是不想进村的话就去车里等着,我和二师兄一起进去。” 赵子健一听这话,脑袋登时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不行!这里比乱坟堆还诡还静,你俩是走了,我怎么办呀?” 庄森道:“那就甭废话了,一起来吧。” 赵子健无奈,只好屁颠屁颠的跟上。 独龙村在一条小山沟里,站在山坡上可以俯瞰到它的大致形状和位置。 在一片荒烟蔓草中,到处都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那种老式村屋。 走着走着,庄森总觉得有些诡异。 村子的外围有四座绝对高度一百来米的小山包,分别在正东、正西、正南和正北四个方位。 庄森起初以为会有误差,岂料拿出风水罗盘来一瞧,角度偏差竟然没超过2度!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那四个小山包上时,心中咯噔一下。 只见每个小山包上都伫立着一座小庙,从四个正位将整个独龙村牢牢困住。 庄森明白,那是一种精妙的风水布局,用来镇压底下的阴邪之物。 他不由得想起了镇龙山的那个传说,心想难道镇压龙怪的地方就是眼前这个村子? 不过奇怪的是,建庙镇邪本来是风水学上常见的手段,可是独龙村位于一个深山坳里,四面八方全都是山,如今又被四座小庙困在中央,形成一个“四关锁阴”的风水布局,令阴气无法向外散去,只得常年积聚在山坳内,令其阴上加阴,邪上加邪! 难怪刚进山没多久就觉得浑身阴冷,由此看来,当年住在这里的村民没有少撞邪事吧,估计正是因为如此才搬走的,只是不知道留下来的那几户人家过得怎么样。 走下山坡,庄森本想再问问路政路桥部门有没有过来时,不料手机落在了车里,而二师兄的手机也快没电了,于是就让赵子健来打这个电话。 赵子健掏了掏裤兜,骇然道:“手机!我的手机呢?” 庄森见状,上前问道:“咋了,手机丢了?” 赵子健连连点头。 庄森道:“这里很安静,如果手机掉了的话,不可能连个声响都没听见。你再好好找找,会不会放包里了?” 赵子健解下双肩包,将里里外外找了个遍,最后一脸沮丧道:“刚买的水果手机,就这么没了……” 庄森道:“是不是落在车里了?” 赵子健摇头道:“不可能的,我刚才还用它拍过几张风景照呢!” 庄森道:“别急,就算手机掉了,也应该在这附近。二师兄,你那手机如果还有电量的话,就请打一下子健的号码,顺着手机铃声就能找到。” 二师兄拨通了赵子健的手机号码。 四周很安静,三人一边低头寻找,一边用耳朵仔细聆听手机铃声。 突然,一阵古怪的歌声凭空响起:“我在你左右……把我们的悲哀送走……送到小巷口……” 那是一部港产老恐怖片里的插曲,那诡异的音律,幽怨的嗓音,加上某种特定音乐技术下的失真感,令人不禁联想起兰若寺里的幽魂倩女,夜晚河中的楚人美…… 庄森皱眉道:“子健,你平时不是挺怕鬼的吗?怎么选了这么恐怖的手机铃声?” 赵子健颤声道:“这……这不是我的铃声……” 庄森和二师兄闻言齐齐一怔。 我在你左右…… 把我们的悲哀送走…… 送到小巷口…… 极度幽怨空灵的歌声继续回荡着,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眼前。 过了许久,二师兄沉声道:“这不像是手机铃声,好像是有人在唱歌。” 赵子健一听这话简直就快吓尿了,骇然道:“这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哪里会有人在唱歌啊?要有也是女鬼!两位大师,你们都是有法术的,万一女鬼来了,可千万要保护好我啊!” 庄森道:“别怕。我感受不到附近有阴灵之气,应该不是鬼唱歌,或许是当地村民。如果是的话,正好去问问他山里的情况。” 二师兄点了点头,与庄森一起顺着声音找去,最后在一片土堆前停下脚步。 四下一看,没旁人。 庄森觉得这事也太邪乎了,可具体邪乎在哪里又说不上来。 他将目标锁定在那个土堆上,心想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敢在两个道门法师面前卖弄,早晚让你后悔! 于是左手掐起手诀,右手从兜里掏出一张五雷符,向那土堆缓缓逼近。 雷法雷符几乎是天下所有阴邪之物都忌惮的东西,二师兄见状也在掌心处凝聚起一个***,万一师弟失手,他立马就会补上。 半晌后,庄森灰头土脸的从土堆后转出来,手里提着一件东西,没好气道:“卧槽!瞎紧张半天,原来是只录音机……” 两人走近前一瞧,果然是录音机,而且还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那种,早就全面停产了,现在能在二手市场淘换到一只就很不错了。 从电池上判断,应该被扔掉不久,看来底下的那个村子里果真还住着人家。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的难走。 起初是乱石堆和荆棘丛,后面山势也变得越来越陡峭,有好几段路都需要一定的攀岩技术。 幸好三人都是户外老手了,总算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山腰处。 就在这时,岩壁上突然响起一首欢快的乐曲。 赵子健惊呼道:“那是我的手机铃声!” 庄森循声望去,果然在不远处的岩壁上见到一只手机,他离得近,爬过去一瞧,果然是子健的。 第83章 进村 庄森惊讶道:“子健,你的手机怎么跑这里来了?” 赵子健苦笑道:“我还想知道呢!庄老师啊,你说会不会是那东西干的?” “什么东西?” 赵子健急道:“那东西啊……就是鬼!”说到这里,脸上浮起惊恐之色。 庄森摇头道:“如果是鬼干的,上面应该残留着一些鬼气,可我感受不到,所以不太可能。” 赵子健愣道:“那会是谁干的,这么无聊?” 庄森道:“能把手机找到就好,先别管这么多了。你给路政路桥部门打个电话看看。” 赵子健正要拨打,岂料手机没信号,看来这镇龙山委实十分荒僻。 下了山坡后,三人又往前走了近二十分钟,终于来到了独龙村的村口,庄森一看手表,已经快中午十一点了。 就在这时,一大片乌云从天边飘了过来,笼罩在整个村子的上空,气温也变得越发凉快。 进村转了转,发现这里除了荒凉和破坏,就是阴气甚重。想来也是,好多年都没什么人住了,就剩下没几户人家,阳气能旺盛吗? 不过除了以上这些缺点外,并没有传统鬼村的那种恐怖景象,而是一种平淡无奇的感觉。 赵子健见状笑了笑:“本以为这独龙村多年没什么人居住,会变得跟恐怖片里的鬼村一样可怕,可现在看来也就那么回事嘛!非但没有一点鬼气,简直就像本土乡村版的大型游乐园。” 庄森道:“虽然这里看起来没什么,但阴气很重,风水布局又十分邪门,大家还是要小心为上。” 赵子健一想也对,连连点头。 村内总共有四、五百座那种老式的农村院落,看来独龙村以前的规模不小,可这一路走下来,几乎所有的房子都是空的,很多连围墙都坍塌了。 然而,虽说的农村,可从建筑风格上判断,这里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并不贫穷,甚至可以算得上富裕。因为有不少院落内都伫立着四五层高的小洋楼,别说跟那时候比了,就连现在许多地方的农村楼房都未必有这么好看。 这村子究竟是怎么没落的? 村道的两边开满了各种颜色的花卉,还有郁郁葱葱的树木,许多青石板路和水泥空地也都被野草和荆棘丛覆盖,就连许多楼房的外墙上都长满了爬山虎。要不是此刻乌云盖顶,阳光稀缺,否则配合周围的鸟语花香和潺潺溪流,还真有种世外桃源的美好感受。 庄森抬头望着天,半晌后喃喃道:“这里的天气还真是奇怪啊!那么大一片乌云遮盖在村子上头,连一颗雨都不下,换了别的地方恐怕早就大雨倾盆了吧。” 二师兄接话道:“要不怎么说这里邪门呢,看来那本古籍没有骗咱们,这里的地底下或许真的镇压着元武宗时期的那条龙怪。” 赵子健一听这话,登时又被惊住了,颤声道:“卧槽……那龙怪吃人不?算了,还是不问了。” 此时天色越来越暗,鸟鸣声也停止了,村中的气氛变得越来越静,很快就起风了。 一阵接一阵的风呼呼刮在干枯的树枝上,不断弄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赵子健问道:“这里怎么连一个住户都没见到?会不会全都搬走了?” 二师兄也开始犹豫起来,说道:“或许吧。我之前在路上说这里还留着好几户人家,可那都是十年前的消息了。年轻人要工作,小孩要读书,都不会留在这里,能留下来的只有老人了吧。说不定现在都……” 庄森闻言忍不住回头看了二师兄一眼,笑问道:“二师兄,这里距离咱们长生观其实也不算近,可我看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嘛。” 二师兄轻轻一叹,说道:“因为我有一个亲戚曾经住在这里,很多年前几乎每隔两三个月我都会来一次的。” 赵子健道:“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呢!你那位亲戚住哪户?咱们赶紧去拜访他吧。完了完了,连礼物都没买,空着手去会显得很没有礼貌的。算了,幸好我钱包里还有一些现金,待会找点红纸封个红包也行。” 他还在那里唠叨,庄森已瞧出二师兄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于是问道:“要是不方便打扰的话,咱们就不去拜访他了。” 二师兄道:“不……没有。我这就领你们过去。” 兜兜转转了半天后,三人在一处院落前停下脚步。 二师兄指着眼前那栋三层高的农村小洋楼,说道:“到了,他就住在这里。”说完就径直上前敲门。 过了老半天后,院门打开,从里面探出一颗白发苍苍的脑袋,脸孔皱巴巴的,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 他眯起眼睛打量了眼前三人一会儿,最后视线落在二师兄身上,老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原来是建国啊,你可有些年头没来了。怎么,不在你那道观里待着,想起来看我这老东西了?” 赵净德的俗家姓名就叫赵建国,当下歉然笑道:“观里事情多啊,我一下子也跑不开。正好我师弟和他朋友过来找我,想了解点镇龙山的事,所以我就给带过来了,同时也来看望你。” 老头道:“好!好!不过这里的交通太不方便,这两天老天爷又不知道怎么了,半夜突然下起了大暴雨,到处都是泥石流,把好几条山路都给冲毁了。我想去镇上买点东西都出不去,你们半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 二师兄道:“没多大的事,就是半路碰上了泥石流,车子被迫停在山外,我们是徒步走进来的。” “这样啊!那赶紧都进来坐吧!”老头将门完全打开,并侧身让开一条道儿,很热情地将三人迎了进来。 屋内的家具和陈设虽然看起来很旧了,但都是精雕细琢的东西,而且还有各种实木材料,在那个年代并不便宜,而且桌子和椅子上一尘不染,看来这是位勤快和爱干净的老人。 他给三人沏了一壶茶,笑道:“山里的粗茶,上不了台面,你们别嫌弃啊,权当解渴了。” 庄森和赵子健连忙道谢,后者看这茶汤平平无奇,甚至色泽偏黄,像是那种不太好的陈茶,便没有多说什么,可刚捧起茶碗喝了一口,登时觉得异香扑鼻,口齿生津,连日来的困顿疲倦在刹那间一扫而空,登时忍不住惊叫道:“这是什么茶,这么好喝?” 此时那老头已经去厨房忙活了,而二师兄似乎早料到他会这样,微笑道:“这叫黄金叶,是这一带山里的特产,目前还不出名,可茶是真的好茶。” 庄森也喝了一口,脸上浮起一种陶醉而又满足的表情,连赞好茶。 一壶过后,老头从厨房内走了出来,在桌上放了两盘还算精致的糕点,说道:“山里没啥好东西,平时会用面粉或大米做些糕点,你们尝尝看。” 两人一尝,果然十分美味。 刚才喝茶闲聊时,二师兄将老头的情况给庄、赵二人大致介绍了一下,得知他是二师兄的一位远房叔叔,今年七十出头,叫赵根发,于是也学二师兄一样喊他做“发叔”。 忙活完后,发叔也在桌子旁坐了下来,陪三人聊起天来。 庄森趁机向他请教镇龙山那个传说。 谁知发叔摇头苦笑道:“那都是好几百年前的事情啦,我怎么可能清楚呢?不过我听以前的老人说起过,镇龙山底下的确镇压着一条恶龙,而且体型相当巨大,有几百米长呢。可这种事都是一代人讲给一代人听的故事,能有几成是真的?” 赵子健满脸失望道:“难道恶龙的传说都是假的?” 发叔摇了摇头:“要说全是假的也未必,毕竟这世上的确有一些事情是很难弄明白的。比如咱们村,每隔几年都能听到从深山里传来一阵阵类似龙吟的吼叫,而且一叫就是好几个小时。” 赵子健忙问:“龙吟?那是什么样的?” 发叔道:“具体也说不上来,有点像牛在叫唤,又有点像老虎的吼声。我年轻时,这条村的人还没有搬走,咱们村也算方圆百里内最大的村子了,整整上千号人全都听过那个龙吟声。” 赵子健扭头问道:“净德师父,你听说过没有?” 二师兄点了点头:“那时候我还没有皈依道门,还是个外门俗家弟子,每年都会来这个村子找……反正那声音我听过,而且不止一次。” 赵子健闻言啧啧称奇。 庄森则察言观色,瞧出二师兄刚才似乎不愿意提及某人,而发叔此时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对劲,既像伤心,又像追忆,于是想要岔开话题,对赵子健说:“子健啊,那可能不是龙吟声,而是地牛翻身的预兆。” 赵子健一愣,问道:“啥是地牛翻身?” 此话一出,发叔当场否定道:“那是不可能的。那声音响了至少有上百年,从我爷爷那辈子起就已经有了,可到我这里都已经过去好几代人了,始终没有发生过什么地震。” 二师兄也道:“后来我皈依了师门,了解过一些风水堪舆之术,也害怕这是地震的前兆,于是专门请教了师父,可他老人家也说不是地震前兆,而且还特地去县城的图书馆查找了当地县志,证明镇龙山一带至少已有一千年的时间没有发生过任何地震了。” 赵子健道:“会不会真的是被镇压在底下的恶龙发出的咆哮?” 这时,发叔见茶壶空了,便起身去厨房倒水。 庄森趁机问二师兄道:“刚才你说来这个村子经常找谁玩,却没说下去,而我看见发叔的表情也不对劲,是不是其中有些变故?” 二师兄见发叔还没出来,便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说起一件往事。 第84章 傩面 原来发叔曾经有一个儿子,二十多岁时因为一场意外而去世,而二师兄之所以多年来常往独龙村跑,就是因为他和发叔的儿子是好朋友。 就在这时,发叔捧着一壶新茶从厨房里走出来,赵子健没啥眼力劲,还想问发叔的儿子是怎么死的,却被庄森在桌子底下重重的踢了一脚,这才后知后觉的醒悟过来。 发叔放下茶杯后笑着问道:“咱们独龙村好几年前就快搬空了,要人没人,要景没景的,难得你们两个孩子能想起到咱们这种地方来玩。” 赵子健道:“本来是想直接进镇龙山的,可惜碰到了泥石流,估计相关部门现在都还没搞定吧,毕竟那条山路毁的也太厉害了些。” 发叔犹豫道:“你们真的要去镇龙山吗?” 庄森道:“是的发叔。您能否给咱们指条道,能快点到镇龙山。” 发叔没有接话,而是扭头望向赵净德,问道:“建国,你真的要去?” 二师兄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发叔沉默半晌后说道:“我知道一条进山的捷径,不过相当难走,而且那晚的暴雨毁了大部分山路,眼下都是泥泞和障碍,最好等天晴一晚后再上路。” 庄森点头道:“发叔您熟悉山路,都挺您的。” 二师兄问道:“发叔,你这里还有空房吗?我去帮你收拾一下。” 发叔道:“有啊,村子啥都缺,就是不缺住的地方。建国你就住着陪朋友聊聊,我去给你们收拾。” 吃过中饭后,二师兄留下来打坐休息,庄森则领着赵子健到处看看,果然见到进山的路还有些泥泞,等明天再走会更方便些。 晚饭过后,三人各自回房休息,因为白天太累的缘故,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庄森听到一阵敲窗声。 还以为是二师兄或者赵子健来找自己问事的,于是勉强从床上坐起,睡眼惺忪道:“谁呀? 没有回答,只有月光在窗前剪出一个分不清是男是女的身影。 “二师兄是你吗?还是子健?” 他又问了一句,依旧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他突然意识到什么,额头上瞬间冒起了冷汗。 这里可是二层楼,怎么可能有人站在那里敲窗户? 难道…… 他不由得回想起北湖村的猫妖和五龙山农家乐里的蝙蝠,可眼下的情形与之都不相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悄悄下床,也不穿鞋子,就这么轻手轻脚地来到窗台后,猛地探头一看。 可窗外除了清冷皎洁的月光外,没有再见到半个人影。 难道刚才是幻听了? 不,绝不可能。 略微寒冷的山风透过大开的窗户灌进他的衣领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横竖已经睡不着了,索性决定下楼去看看。 因为这里没什么人,所以就算是在晚上,院门也是不用上锁的。 庄森推开门来到屋外的空地上,惊觉前方的树林前站着一个背影,似乎正在凝视远方的镇龙山诸峰。 走近前一瞧,才发现是二师兄,于是吁出一口长气,问道:“二师兄,这么晚还不休息?” 二师兄闻言转过头来,笑道:“你不是也没休息么?”说完,又将事先重新投向远方,面色逐渐凝重,仿佛在想什么心事。 庄森没有提刚才的敲窗诡事,而是说道:“你也知道我向来习惯晚睡的,虽然这里没手机信号,可这点上我是睡不着的。” 二师兄没说什么,而是突然问道:“小森啊,你详细你因果报应吗?” 庄森一愣,说道:“因果报应不是佛家的理论吗?咱们道家讲究自然,二师兄你怎么会信呢? 二师兄道:“没什么,只是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有点感慨而已,你别见怪啊小森。” 庄森很理解的点了点头。 此时,一阵猛烈的山风突然刮过,将不远处的另一座院落的院门给吹开,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二师兄此时的脸庞正好对向那里,面色骤然大变。 庄森连忙转身望去,目光刚一触及那扇院门,登时呆住。 被风刮开的院门后飘着一张极为恐怖的鬼脸,正直勾勾的盯着两人。 它看起来十分诡异,死板而又僵硬,尤其在阴森黑暗的环境里,倍显怪异和恐怖。 独龙村中还藏着邪灵或鬼魂? 那可真是送上门来了。 庄森毫不犹豫地朝那院落缓缓走去。 二师兄也要跟上来,却被庄森阻止道:“杀鸡焉用牛刀?这种小事交给师弟我就行了。二师兄请你看住门口,万一那东西逃出来,还得过你这关。” 二师兄点点头,没有再往前走。 鬼脸向后退去。 庄森左手掐诀,右手从兜里摸出一张五雷符,进门之后喝道:“是谁?” 鬼脸再次飘退,很快就没入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了。 空气中隐约飘荡着一丝阴灵的气息,庄森心头一沉,暗忖这村子果然不简单。 正要继续往前走时,一只右手突然从身后搭上了他的肩膀。 庄森猛的回头,见是二师兄,便松了口气,微责道:“二师兄,不是让你在门口把关嘛,怎么进来了?” 二师兄道:“我刚才嗅到一丝阴灵之气,担心你有危险,就跑进来看看。再说了,两个人也能互相照应。对了,我想起口袋里还有一只便携式手电筒,给你。” 庄森收起法诀,用左手接过那只小手电筒,打开之后,视线果然清晰了许多。 院内总共一栋小楼,上下五层,占地面积比发叔家大上两三倍,看来至少是两三户人家拼起来的农村宅基地,以前必定住着不少人,至少也是个大家族。 然而,此时已经人去楼空,除了角落里的几只破木箱子和破家具,其他啥都没有。 上了二楼仔细一找,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迹象。 正要上三楼时,庄森突然感到脖颈子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吹气,凉飕飕的。 他没好气道:“二师兄,我都不是小孩子了,别玩了。” 没有回应。 扭头望去,惊觉二师兄正站在自己的左手边上,正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显然刚才那个吹气动作不会是他做的。 庄森立刻站住不动。 根据过往的经验来判断,遇到这种情况,不是狼搭背,就是鬼摸肩。 这里是不太可能有狼的,否则一早就发现了,剩下的可能就是鬼摸肩了。 所谓鬼摸肩,顾名思义,就是鬼魂摸人的肩膀。 每个活人的身体上都有三把明火,两把在肩上,一把在头顶。鬼魂通常喜欢从后面突袭,拍灭活人身上的明火,然后趁机依附在他体内。 这种伎俩对付不懂法术的人还行,可庄森是谁? 他心觉好笑,不等那只手离开肩膀,火速转身,将右手雷符闪电拍出。 谁知道不转身还好,这一转身,登时看到一张极为恐怖的鬼脸,与庄森几乎是脸贴脸。 那双惨白中带着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似乎在嘲笑着什么。 庄森遇到的妖魔诡怪已经算不少了,当下仍旧心头一跳,可很快就镇定下来,并发现眼前这东西并非鬼魂,而是一张面具,一张画着鬼脸的面具。 这面具有点像京剧脸谱,又像万圣节的道具。 二师兄皱眉道:“这就是刚才我们在院外见到的那张鬼脸?” 庄森闻言点了点头,可随后又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 二师兄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第一次是在院外看到的那张鬼脸,它显得很模糊,但看起来绝对黑白分明,更像是一张真实的人脸,只不过脸部表情过于僵硬罢了。 第二次距离较近,反而看的不是很清楚。不过庄森依稀记得那张鬼脸从僵硬变化成狰狞,甚至能够看到布满血丝的眼珠子,仿佛死不瞑目的厉鬼。 然而现在看到的仿佛又是另外一张鬼脸。 总之,每次看到的都不一样。 想到这里,庄森沉声道:“二师兄,你好好想想,刚才在院外看到的是否这张面具?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二师兄道:“很像是这张面具,但是又不像,怎么说才好呢……当时距离远,光线又差,我真的没有看清楚。对了,这是一张什么面具,看起来既像唱戏的,又好像不是。” 庄森道:“这不是传统戏曲脸谱,而是傩巫使用的面具,又叫傩面。” “傩面?”二师兄一愣,显然他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个词汇。 庄森道:“在华夏上万年的文明史中,曾流传着一种被称为‘傩’的巫文化,脱胎于远古萨满,其历史可追溯到神农氏时期甚至更早。这种原始巫教的文化分布范围很广,北至大草原,南到两粤,西至藏地,东至沿海,甚至连中原腹地都曾是该文化的大本营。” 二师兄道:“可是我很小就往这里跑了,却从未听说过什么傩巫文化,也没见过这种傩面。” 庄森道:“也许是有人从外面带进来的,也许是这个村很久以前曾有傩巫的后裔存在过。咱们与其在这里胡乱猜测,不如明天吃早饭的时候去问问法叔。” 二师兄点头道:“这样也好。他在这里住了一辈子,应该比我们清楚。对了,在你出来找我之前,我听到二楼好像有东西在撞窗户,发生什么事了?” 庄森简单解释了一下,说道:“可能是树枝或者风吹起什么东西砸的吧,话说这里的山风可不小,刚才那一阵怪风差点把人给吹跑。” 第85章 剑锋雷达站 第二天早上下楼一瞧,见到发叔已经在厨房做早饭了。 粥是柴火熬的,还有许多山里的腌菜,十分可口,可惜庄森心中有事,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一碗后就停下了筷子。 倒是赵子健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吃了一碗又一碗,最后连碗底都舔得十分干净,要饭的见了都得甘拜下风。 庄森从楼上取下那张傩面,谁知发叔远远见到他手里的东西,登时面色大变,喝道:“你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自从认识以来,发叔都是和颜悦色的,还从来没有发过脾气,赵子健见状都惊呆了。 庄森明白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于是走上前去请他坐下,然后将昨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道出。 发叔听完后将信将疑,又回头望向二师兄,问道:“建国,真的是这样吗?” 二师兄很严肃的点了点头。 发叔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盯着那傩面看了许久,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开口说道:“这张是傩神的面具,很不吉利的,还是赶紧把它给扔了吧。” 庄森闻言冲赵子健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赶紧拿着傩面跑出院外,暗中却偷偷塞进自己的背包里。 等他回来后,发叔一再确认道:“扔了没有?” 赵子健说了好几声“扔了”,发叔这才面色缓和下来,让他坐下。 二师兄问道:“这是多久前的事情了?我以前怎么从没在村里见过这东西?” 发叔叹道:“当你来到这村子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好多年了。经历过的人都不愿意再提起,所以你们这些小孩子当然不知道啦。” 二师兄道:“这村子里或许还有别的傩面,要不你跟我们讲讲到底怎么回事,我好告诉大家,看到傩面就扔了或者烧了,免得祸害到别人。” 发叔摇头道:“那倒不必。其实傩面只是一张面具,害不了什么人,只不过当时那件事实在令人印象深刻,所以看到傩面就想毁去。”说完,就将一桩陈年往事娓娓道出。 那是六十五年前的一个下午,发叔十岁还不到,有一群唱傩戏的民间艺人来到村子里。 他们给村民们表演了从未见过的傩戏,那时候娱乐生活还不像现在这么丰富,大家都看得津津有味,而报酬也低,不过是换取一些大白米或者别的五谷杂粮罢了。 然而那时候大家都穷啊,村里有很多人家都揭不开锅,可戏班班主在等唱完戏后非得向村民要粮食,还威胁说如果不给的话,严厉的傩神就会降罪于他们。 那个时代的农民压根不信这些,本来就已经吃不饱饭了,见戏班班主还这么不讲理,登时一拥而上,将整个戏班的人都绑了起来,拉到村口游街示众,最后都绑在一棵棵大树干上。 到了晚上,被绑着的戏班班主口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然后冲着看守他的村民一个劲儿的嘿嘿邪笑。 那几个村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觉得事情有古怪,就赶紧跑去村长家汇报此事。 等村长领着一群村干部赶到时,那个戏班班主已经咬舌自尽了。 最诡异的是,此时此刻在他的脸上竟然戴着一张傩面,而他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牢牢绑住,戏班的其他成员都是如此,而看守他的村民全都跑去向村长汇报情况了,根本不可能还有旁人在场,就算有也顶多是路过的村里人,干啥不好,非得给他戴上一张面具? 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没想到那些被绑在树上的戏班成员接下来也全都咬舌自尽,模样惨不忍睹。 村长本来只是想给这些外来人一个教训,没想到竟然酿成如此大祸,登时吓傻了眼,当场软瘫在地上,其他村干部和村民也都目瞪口呆,悔不当初。 很快乡里就闻讯派人调查此事,不过无法证实这些戏班艺人的身份来历,后来县里也派了调查组过来,仍旧一无所获。 要知道当时已经解放很多年了,全国上下都建立了相当完备的户籍制度,别说一个县级单位,就算是乡级单位,也不可能查不到这些人的真实身份。 既然查不出来,那调查就无法再进行下去。 然而毕竟死了那么多人,村长和村干部是无法逃避责任的,都被县公安局的人带走,并依法判刑。 村民们则将戏班人的尸体全都安葬,还在后山立了坟,只可惜不知道他们的姓名和来历,无法在墓碑上写清楚。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可没想到真正的灾难还没有到来。 自从这件事以后,独龙村就再也没有顺风顺水过,先是莫名其妙的闹起了瘟疫,然后又是村民相继暴毙,从乡到县都派人下来诊疗和调查过,可始终没能找出真正原因。 后来有个路过的风水先生听说了此事,掐指一算后,告诉大家是那个傩戏班子的班主在咬舌自尽前立了毒誓,要整个独龙村的人死绝,而那些傩戏艺人不光会演戏,而且还传承了上古傩巫之法,这自杀加毒誓,就是其中一种傩法。 村民们急了,连忙问怎么办。 那个风水先生指着村子外围的四个山包,让村民在每个山包上都建一座小庙,用来破除那个班主立下的毒誓。 当村民按照风水先生的指点建了四座小庙以后,头几年还算平稳,村里无缘无故暴毙的人越来越少,可后来又不对劲了,不光死的人越来越多,而且还怪事不断,许多村民甚至在大白天都能见到不干净的东西。 他们最终抵挡不住心头的恐惧,再加上独龙村的交通又不便利,各种条件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便一户接一户的迁到村外,几十年下来,最终只剩没几户人家。 庄森道:“在进村之前我看到过那四个山包,配合山上的小庙,是一种名为四关锁阴的风水阵法,本来是可以压制村中的阴邪之物,可建的不是地方啊!配合外围的环境,令阴气无法外泄,全都集中在村子里了,怎么能不出事呢?发叔,这地方不适合居住,我看您还是早点搬出去吧。” 二师兄也道:“这事我很早就跟发叔提过,可发叔就是不愿意搬。发叔,我这个师弟的风水比我厉害的多,他都这样说,肯定是真事。你如果要搬走的话,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发叔一声叹息,摇头道:“不了。我都这把老骨头了,还能折腾几年?何况我老伴和儿子都在后山埋着呢,大不了下去陪他们就是了。” 庄森还要再劝时,门口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原来是路政路桥公司的人来了,告诉村民附近的道路都已经彻底疏通,可以正常同车了。 庄森闻言大喜,连忙搭他们的车前去村口那里取回自己的车子。 当车子发动时,发叔突然跑了上来,喊道:“晚上千万别在那座山里过夜,危险!” 庄森连忙点头,并朝他挥了挥手,而后对二师兄道:“给老人家的钱放了吗?” 二师兄道:“放了,他回去就能看见。不过对于住在这里的人来讲,钱多钱少并不重要,以后我还是多来看看他。” 庄森点头道:“到时候别忘了叫上我。” 回到车内,前方的山路果然变回通畅无阻的模样。 庄森与一群工作人员道别后,踩下油门就朝深山驶去。 越往深处开,天气就越发显得阴沉。 半天过后,二师兄指着前面最高的一座山峰说道:“看到那个最高的山头没有?就是镇龙山的主峰法剑峰了。” 庄森探头一瞧,讶然道:“这山可真够陡峭的,别说,远远望过去还真像一把利剑笔直插落,当初不会是因为这样才取这个名字的吧?” 二师兄道:“这是一个原因,还有就是民间传说,当年那位神霄派宗师萧子羽在把恶龙镇压在山下后,又在山上安置了一柄法力无边的法剑,否则就凭恶龙的本事,别说一座小小的镇龙山,就算把喜马拉雅山搬来,它都有办法逃出去。” 庄森笑道:“这种话你也信?你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道门弟子,我的二师兄啊!” 二师兄笑道:“古代传下来的事虽然不免夸张成分,但很多都是有原型依据的。我想如果这山底下真的镇压着一条巨龙,那不可能什么法器都不放,必定要有一件制约它的东西。” 庄森回想起之前在秦州古墓中的遭遇,暗忖此事会不会又与那神秘莫测的圆方门有关。 来到法剑峰的峰顶,只见一座很大的院落耸立在前方。 二师兄道:“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这应该是法剑峰上唯一一处建筑了。” 赵子健见状讶然道:“这院落怎么看起来那么像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那种老单位啊,看建筑风格不像是私人宅院。” 二师兄道:“好眼力。就是那种老式的公家单位建筑,仿前苏联的,以前是个雷达站,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废弃了,如今早就成了各地驴友和灵异爱好者的探险乐园。每年都有一些探灵主播过来现场直播。” 庄森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愕然道:“剑锋雷达站?” 二师兄笑道:“怎么,你以前也来过?” 庄森摇头笑道:“我之前没来过,不过这个废弃的雷达站在我们海江市的玄学圈子里相当有名,个个都说这里闹鬼,我本来想做一期这里的节目,可那时候来这里的人太多,我不太想凑这个热闹,说白了也不是很相信,所以就没来。没想到啊,这一来二去的,最后还是来了。” 赵子健显然也听过剑锋雷达站的名号,当下也惊住了,不过害怕的成分居多。 庄森内心也不愿意同伴涉险,于是从包里取出罗盘探测起来,如果一旦发现灵异现象,就立马掉头走人。 果然,罗盘中央的磁针飞速乱转起来。 第86章 鬼影丛丛 赵子健跟着庄森探灵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见状立马知道是怎么回事,登时两腿不争气地打起了哆嗦,可仍旧强撑着站在庄森面前,一副有事坚决不临阵脱逃的模样。 庄森心里也没有底,本想先一个人进去探探路,让他俩在门口等着,谁知二师兄也不放心他一个人进去,而赵子健更不敢一个人待着,于是三个人最后还是推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一起走了进去。 来到那栋五层高的苏式建筑前,庄森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停下脚步观看起来。 整个雷达站当然不止这一栋楼,边上还有几栋二层高的小楼,以及一些平房,可眼前这栋五层高楼无疑是整个雷达站的主体建筑。 二师兄喃喃道:“这么多年没来,怎么变成这幅鬼样子了?” 庄森一怔,问道:“你以前来过?” 二师兄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赵子健瑟瑟颤抖道:“净德师父你能不能别提鬼字了,我听了都瘆的慌。” 山风呜咽,似幽魂哭泣,令人倍感悚然。 庄森这次没有嘲笑子健,因为当他还在大铁门外时,就已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赵子健头皮发麻地看着四周,低声哀求道:“庄老师,要不我还是去铁门外面等你吧,那里好歹还有些太阳光,阳气旺点。净德师父,你陪我一起去好吗?” 二师兄冲他摇了摇头,然后与庄森径直走进主楼内。 赵子健望着死气沉沉的四周,心想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自己一个人落单岂不是更恐怖?便只好硬头皮跟在两人身后。 虽然是大白天,可整栋楼的窗户都被人用木板封死,光线几乎照不进来,视线十分昏暗。 庄森仔细搜索着每一个楼层,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状况,包括鬼魂。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刚才的那股鬼气又是从何而来? 很快就搜索到了三楼。 突然一声巨响回荡在幽寂的楼道内,赵子健赶紧拽进了庄森的衣服,活像个无助的小孩。 庄森看着他那双哆哆嗦嗦的手,又是好奇又是好笑:“是风吹开了门,撞在墙壁上的声音,有什么好害怕的?你可是我请来的专业摄影师,难道就这点胆量?以后要探灵的地方多着呢,还要不要叫你了?” “要!当然要叫上我!不过……”赵子健豪气一句后,登时支支吾吾起来:“刚才我看到那儿……有……” 他结结巴巴的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可庄森感受到他的那双手抖的更厉害了。 难道…… 庄森心头一紧,扭过头去望了一眼身后。 黑暗中,赵子健的脸色仿佛失去了血色一般的苍白。 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而剧烈地抽搐起来。 该来的总要来的。 明知此次上山的目的是什么,可庄森还是觉得来了太快了些。 想到这里,身为法师的庄森也禁不住汗毛竖起,连忙从兜里摸出一张五雷符。 站在另一侧的二师兄没有回头,而是双手掐起一个法诀,冷冷的看着前方,可意念全都集中在了身后。 至于赵子健就更别提了。 他僵直在原地,连脖子都不敢转一下,生怕在那之后会看到一个面目扭曲满身血污的人,或者是一蓬黑色的长发,以及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霎那间,他的大脑主动将以前所有看过的恐怖片镜头都过了一遍,就差尿裤子了。 透过那些破碎的玻璃窗以及没能钉死的木板,可以隐约听出外面的风刮得更大了。 庄森见身后始终没有别的动静传来,眉头一皱,终于忍不住主动转身出击,右手雷符猛的拍出。 然而很快他就呆住了。 因为身后除了赵子健再也没有别的人,或者鬼…… 赵子健本来见庄森出动雷符,心想万事大吉了,可见他半途呆愣在原地,登时不明所以的问道:“庄老师,你咋了?” 庄森苦笑道:“你自己回头看看。” 赵子健回头一瞧,登时也呆住了。 庄森没好气道:“你刚才都看见啥了,那一惊一乍的,我还以为不是撞鬼就是遇见龙怪了呢。” 赵子健喃喃道:“可……可我刚才明明看见一个身穿红衣服的女人从下面那层过道飘了过去……” 庄森一怔,问道:“你真的看清楚了?” 原本慈眉善目的二师兄闻言神情一变,突然一把扯住赵子健的袖子,急道:“那个红衣服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你有没有看清楚?” 赵子健道:“看……看清楚了,不过也不是很清楚……” 庄森见二师兄此时的模样,吓得连忙将二人分开,劝道:“二师兄,有话就好好说嘛,没准子健刚才是眼花了呢?” 赵子健嚷道:“不!我没有眼花!那红衣女人刚才……真的在过道里!庄老师,净德师父,你们一定要相信我!真有个红衣女人在这栋楼里!” 庄森怕他越来越激动,刺激到神经,于是连忙语气缓和道:“好,我相信你,相信你。这种废弃多年的大楼多少会有点不干净的东西在里面,你看到啥都不奇怪,有庄老师在,你不用怕的。” 二师兄也松开了赵子健的袖子,连忙道歉道:“对不起啊子健,刚才是我一时紧张而失态了,我在这里给你郑重道歉,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赵子健连忙说没事。 二师兄点点头,然后转身就朝楼上走去。 庄森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两人并肩而行,庄森低声问道:“子健,刚才你真的看见了?还是某种幻觉?要知道人的大脑是会欺骗自己的,尤其是在这种特定的环境下,再配合以往看过听过的恐怖传说,很容易产生幻觉。” 赵子健仔细回想了一想,答道:“应该不是幻觉吧……当时那个身影是一闪而过的,我正好回头不小心瞥见,具体的就不清楚了。庄老师,这里慌兮兮的,要不咱们还是赶紧出去吧!” 庄森道:“都已经进来了,好歹也要探完所有的楼层。要是实在探不出什么,咱们再离开这栋大楼。其实你根本不用害怕的,我和二师兄又不是吃素的,还能让鬼把你害了?” 不知不觉间,已经探索到了最高一层。 经过楼道拐角处时,不知是否因为这一层的窗户木板破裂的特别多的关系,庄森本就耐寒的身体竟莫名其妙地打起了冷战。 赵子健眼尖,连这么点细微的动作都被他看在眼里,奇怪道:“你很冷么?” 庄森道:“现在是秋天,山上温度又比山下低上十度左右,冷点也正常,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赵子健点点头,可脸上的表情好不到哪里去。他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具体是什么也说不上来,只得答道:“我也冷。算了,咱们继续走吧。”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冷得让人心寒。 不知从何时起,三人的贴身衣裤已经被汗浸湿了。 赵子健忽然扯了扯庄森的衣服,小声道:“我想上厕所。” 庄森道:“这里到处都是空房间,你随便找个地方解决一下就行。” “可能是吃坏了肚子,我想开大……” 庄森没好气道:“我们又不偷看你,管你开大开小的,随便找个地方解决吧,快点!” 赵子健苦着脸道:“那么大一栋楼就没个卫生间吗?” 庄森道:“都废弃多少年了,有你也敢用吗?” “反正有个坑就行。” 庄森正无奈时,只听二师兄说道:“沿着这条走廊笔直往前走,到底之后右拐,最里面那间就是卫生间。你快去吧,我们不走远,就在这里等你。” 赵子健就快憋不住了,闻言连忙提着裤腰带,一脸欣喜若狂地朝那里奔去。 等他走远后,庄森疑惑着看向二师兄,问道:“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二师兄没有否认,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庄森道:“能告诉我原因吗?” 二师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不过最终还是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然而正当他想要开口时,却听从卫生间的方向传来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不用问也知道那声音是赵子健发出来的。 两人眼神一凛,二话不说就朝那里狂奔过去。 卫生间前面的走廊里没有灯,门窗都被彻底封死,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说来也怪,当庄森进入这条过道以后,耳边隐约回响着的呼啸山风瞬间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寂静,一种比秦州古墓还要安静的多的寂静。 “卧槽!这条走廊有二十多个房间,为什么偏偏把卫生间造在这么里面?”庄森忍不住埋怨起来。 突然,就在那一瞬!他听到了走廊里有那么一种声音,凄惨委婉,缓缓逼近。 那是什么声音? 庄森的意念全都被吸引过去。 难道是…… 他想起赵子健之前看到的那个身穿红衣的女人,连忙掏出五雷符。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已经来到身后。 二师兄猛的一转身,却发现背后什么都没有,登时也如临大敌道:“小森,这里好像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而且法力不低,你可要小心啦。” 庄森点了点头:“希望子健在里面没出事就好。“ 可世事无常,通常怕什么就来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又听见一声尖叫,从卫生间里传了出来! 第87章 傩灵 来到那个卫生间门口时,庄森惊见赵子健正被一只惨白的手掐住喉咙提至半空。 那只手的主人穿着一件血红色的衣服,头发又黑又长,几乎遮住了整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相貌。 因为要去的地方很危险,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庄森事先给赵子健准备了一把防身用的短刀,此刻他挥舞着猎刀,可无论如何都伤不到那女鬼分毫。 二师兄望着这女鬼,骤然间像呆了一样喃喃自语道:“你……原来是你……” 庄森看在眼里,可他此刻已经无暇理会二师兄是否认识眼前这个女鬼,只想尽快救下赵子健。 虽然她的修为并不高,可邪气属性十分特别,若有若无,时而强烈,时而无迹可寻,以至于自己根本无法明确该用什么法术来对付她。 既然如此,就只能用诸邪都害怕的雷符了。 赵子健听到了庄森的声音,拼命想要喊些什么,可他气管被掐,还没喊出一个清晰的字就化成了剧烈的咳嗽。 庄森手持五雷符,正要冲上前去,不料那女鬼将赵子健的身体慢慢移至面庞前,张开暗红色嘴巴咬向他的脖子。 赵子健的瞳孔剧烈地收缩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我果断向前扔出五雷符。 女鬼只得暂时停下嘴巴,提着赵子健闪过了那道符。 庄森一击未中,却也试出那女鬼身手平平,当下趁机重组二道攻势,边攻边喊道:“赶紧把他放下,我饶你不死,否则将你打成女聻,让你永世不得轮回!” 女鬼发出一阵“桀桀”的阴笑,道:“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庄森趁她说话分心之际,飞速扔出第二张五雷符,不偏不倚正好击中她的肩膀。 霎时间,那个部位立刻升起一股白色的轻烟,疼得她忍不住低低**起来。 “再不把人放下,就对你不客气了!”庄森厉声一喝,从包里摸出一只桃木做成的八卦盘。 那八卦盘看似巴掌大,比风水罗盘还小一圈,可实则是长生观先辈祖师传下来的法器,有许多高人的法力加持,对邪祟的杀伤力远在五雷符之上,毕竟后者威力的高低全凭施符者的修为,而桃木八卦盘则不同,就算是刚入道门的初修,也能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巨大威力。 那女鬼感受到来自八卦盘上的可怖法力,登时面色剧变,可她仍旧不肯放下赵子健,还妄图挣扎反抗。 二师兄识得这件法器的厉害,面色剧变,大喊道:“小森,不要!” 可惜为时已晚。 只见庄森迅速咬破食指,将鲜血抹在八卦盘中间的阴阳鱼上,那里一粘到人血,霎时间就像活了似的,射出一道绿光穿透了那女鬼的胸膛。 女鬼似乎受伤严重,连声惨叫都发不出来,连忙扔了赵子健,随即凭空消失。 庄森知道那道绿光不足以彻底消灭她,可房中的邪气已完全消失,已无法知晓她目前的下落。 他只好来到赵子健面前,只见他双目紧闭,似是被那女鬼给摔晕了过去,不由得心头纳闷,开始怀疑刚才那东西到底是鬼还是别的什么邪祟。 二师兄见女鬼被打跑,便赶了过来,一见他闭目不语,不禁急道:“子健没事吧?” 庄森道:“他没事,只是被那女鬼给摔晕了。我们先下楼再说。” 说完就上前一把抱起赵子健,冷不防怀中那张原本昏睡的脸忽然间笑了起来,很邪。 庄森还未及反应过来,只觉得腹部一痛,低头望去,只见那里赫然插上了一柄短刀,而握刀之人正是赵子健。 他并没有责怪赵子健,因为就在此时,他已感受到那女鬼并未离开,而是以某种很诡异的方式附体在赵子健体内。 于是强忍疼痛一掌拍晕了赵子健,并闪电一指按在他的眉心偏上处,而后运起五雷之气,透过指尖输入对方的泥丸宫内。 泥丸宫是人体元神的居所,也是女鬼附体之处,只见她似是无法承受源源不断而来的强猛雷气,蓦的发出一声惨叫,而后化作一道红光飞离赵子健的泥丸宫,最终变回人形,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 二师兄上前,帮着庄森将赵子健平放在地板上,看着他的伤口心疼道:“小森,你疼不疼啊?师兄待会拔刀的时候,你千万要忍着啊。” 庄森点了点头,然后对二师兄道:“我的包里有绷带和止血粉,你去拿些过来。” 二师兄看了眼那女鬼,后者竟似没有看见似的,只是立在那里,没有做出任何行动。 于是他从包内取出那些药品绷带,用力拔出短刀后敷上药粉,再用绷带缠住,这才勉强止住血,不过庄森暂时是无法再进行任何打斗了。 好在伤口不深,又不在要害处,可饶是如此,庄森依旧不敢有半分懈怠,因为眼前这女鬼的邪气属性十分古怪,生怕二师兄也不是她的对手,到时候三人很可能就全都栽在这里了。 不过,说起二师兄…… 庄森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二师兄护在庄森面前,对那女鬼道:“你要杀的话,就冲着我来吧,跟我的师弟无关。” 女鬼没有理他,双臂在胸前绕转一周,身前尺许处蓦地凝结出一道雾墙。 二师兄口中念咒,手掐法诀,右足点地的瞬间朝前掠起,如离弦之箭射向女鬼。 双方乍一交手,二师兄竟然向后平平飞起,最终跌落在庄森身旁,而那女鬼则完好无损。 她放声大笑,脚不沾地的朝三人缓缓飘来。 二师兄从地上勉强翻身而起,挡在二人身前,不让女鬼伤害他们。 庄森看在眼里,艰难道:“二师兄,不管你和那女鬼曾经是否相识,可她如今已是厉鬼,不会对你我手下留情的。你还是赶紧走吧,不要管我们了。” 二师兄一怔,道:“你……都已经知道了?” 庄森没有说什么,只是催促他赶紧离开。 “一个都走不了!”女鬼发出一声怒吼,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卫生间的门被死死关闭,再也打不开了。 “文秀,当年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怪就怪我,别砰我师弟和他朋友。”二师兄哀求道。 女鬼闻言停下脚步,目光森冷的盯着他,蹙眉道:“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二师兄热泪盈眶道:“我是建国啊,你认不出来了吗?” “建国?”女鬼飘到二师兄面前,俯下身子呆呆地望着他,原本凶神恶煞似的鬼脸霎时间变得无限温柔,“不错,你是建国。你变了好多,都有白头发了,我差点没认出你来。” 二师兄颤声道:“都已经过去几十年了,我老啦。” “你身上怎么会有法力?你入了佛门?还是道门?” “我已皈依三清祖师。” “你……出家当道士了?” “是的。” “为什么?” “因为当年我错做了事。”说到这里,二师兄脸上满是懊悔和痛苦的表情。 女鬼露出一个恍然表情:“所以,你就出家当了道士,想忏悔过往的一切罪孽?” 二师兄默然无语。 顷刻间,女鬼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狰狞起来,同时屋内阴风大作。 她怒吼道:“忏悔有用的话,要因果报应何用?我之所以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全都是拜你所赐!你以为自己轻轻松松的出个家,整天躲在道观里吃斋念经,就能抵消过往的罪孽吗?做梦!你要忏悔的话就下地狱去忏悔吧!” 说完,伸手掐住二师兄的脖子,将他提离了地面。 二师兄闭上了眼睛,没有反抗。 庄森此时因为失血过多而无法再次动手搏斗,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师兄蒙难,想起包里还准备了些黑糯米,便拿出来扔向那女鬼的脸庞。 那些黑糯米都是浸泡过黑狗血的普通糯米,再配上一些其他的驱邪材料,再经过法力的加持,对付魂灵一类的邪祟还是可以的。 果然,那女鬼脸上被撒上黑糯米后,登时冒起一阵白烟,丝发朝后飞扬而起,露出一张古怪而又诡异的脸庞。 不,这并算是一张脸,而是一张面具。 傩面! 那张傩面紧紧贴在女鬼脸上,甚至完美勾勒出她的脸部轮廓和下颌线,仿佛已与之融为一体。 庄森讶然道:“原来你是一只傩灵!” 二师兄吃了一惊,双目失神道:“文秀,你……你怎么变成傩灵了?” 傩灵狞笑道:“想知道么?那就去地狱问吧!”说完,不顾脸上的疼痛,重新掐住了二师兄的喉咙。 庄森知道傩灵每杀一个人,灵力就会变强,到时候三人就更难出去了。 于是,他赶紧掏出兜里所有的五雷符朝她扔了过去,再拿起那个桃木八卦盘,咬破指尖后将一抹血涂在阴阳鱼上。 可诡异的是,之前还有些用的法术,眼下对她来说全都失效了! 傩灵属于上古傩术的范畴,与当世任何一个教派的法术几乎没有相同之处。 庄森对其也是浅层了解,并未深入过,所以当下也失了分寸,不知该如何是好。 千钧一发之际,原本被傩灵用法力紧紧关闭的卫生间大门突然被一股巨力撞开,紧接着闪入一个白色的身影,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突然出现在傩灵面前。 傩灵一怔,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量给撞得往后抛飞而起,重重的撞在墙壁上。 第88章 冷子言 来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白衣白裤白鞋,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轻薄长款风衣,一头乌黑秀亮的长发披散腰间,眉宇五官说不出来的好看,是那种人间很难见到的绝色。 尽管对方同样是男的,可庄森还是忍不住惊艳了,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那白衣少年俯身抱起仍旧陷入昏迷的赵子健扛在肩上,随后问庄森道:“还能走吗?” 庄森一怔 ,随即点了点头。 他没想到那白衣少年看着十分消瘦,可力气却这么大,赵子健少说也有七八十公斤重,可在他手里就像是个任人摆弄的玩偶罢了。 当他们的前脚刚跨出房门,后面便刮来一阵阴风,紧接着傩灵那愤怒的吼声回荡在黑暗的空间里。 庄森震惊道:“没想到那傩灵竟然不受空间制约,能够跑出那个房间!” 白衣少年发出悦耳的声音,回答道:“那房间本就不是制约傩灵的地方,整个剑锋雷达站才是。” 庄森和二师兄一听这话,登时加快了脚步,等下楼冲出那扇大铁门后,方才彻底松了口气。 白衣少年以一种奇特的手法在赵子健的脑袋穴位上按了几下,后者便悠悠醒转过来,一见到庄森后立马问发生了什么事。 庄森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下,听得赵子健一愣一愣的,当他得知是“自己”用短刀插伤了庄森后登时满脸愧疚,连声抱歉。 庄森笑了笑说:“是那傩灵附体在你身上时干的,跟你没关系,不用内疚。” 话音落下后,扭头望着那名白衣少年,问道:“你刚才救了我们的命,我们都很感谢你。不过,能否告诉我们,你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白衣少年没有回答,只是迎风而立,配以那晶莹剔透的肌肤,宛如传说中那位来自姑射山的仙人。 二师兄喃喃道:“道典上曾记载过,历代修为有成的仙真祖师,全身气脉经络早已通畅无比,肌肤比羊脂白玉还要晶莹剔透,难道眼前这位就是……不,绝不可能,以你的年纪,就算从娘胎里开始修炼,也不可能有如此成就!” 白衣少年依旧望着天边,没有回头。 半晌后,那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小黑点,而后离峰头越来越近,最后竟变成一架直升飞机的模样。 直升机没有停落在峰顶,而是在离地约十米高的地方悬停,而后有人扔下来一条折叠梯,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梯子上熟练爬落,正是身穿蓝色制服,头戴蓝帽的902所东部分所的第十二组组长陆山。 他落地后大步来到庄森面前,摘下那副标志性的太阳镜,伸出右手,微笑道:“庄先生你好,我就说嘛,咱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庄森伸手与他一握,又看了眼白衣少年,皱眉道:“这位也是你们的人?” 陆山点头道:“他是我们902的老前辈了,姓冷,名子言;我们都喊他冷老。” 冷子言将视线从山外收回,缓缓踱至陆山身旁,仍旧一言不发。 陆山虽然已是人中难得一见的大帅哥了,可与冷子言相比简直就像只刚退了毛的大马猴。 庄森在心中理了理思路,然后恍然道:“你们902一直在盯着我?” 陆山摆了摆手,微笑道:“没有‘盯’字这么严重,只不过我们902在很早以前就发现五龙山和镇龙山一带不对劲,尤其是当田大有教授提出那个理论,认为五岳底下甚至整个地壳板块都是以各种人工或天然隧道连通的,我们便密切注意这一带的变化。” 田大有就是庄森发小杨伟霆的那位“未来岳父”,他闻言登时愕然道:“你们也知道田教授?” 陆山道:“当然了,他提出的理论及研究方向,对我们的工作有很大帮助。” 庄森道:“可是,他都被主流学界给踢出去了呀。” 陆山道:“那是学界的事情,跟我们902无关。在我们这里,田教授的研究相当有价值。庄先生,之前你下过秦州古墓,见识过里面的各种神秘,应该能够理解吧。” 庄森道:“何止理解,我认为田教授的理论太超前了,简直就是个未来预言家!” 陆山道:“所以,当你开车进入山区后,我们就派人过来看看,刚才要不是冷老出手,恐怕你们未必能活着离开这座雷达站。” 庄森回想起刚才的险况,不禁后怕,不过他对陆山称呼白衣少年为“冷老”一事,十分好奇,问道:“这位白衣大侠虽然衣着很有古风,可看起来顶多只有二十岁,你为什么要喊他冷老呢?” 陆山扭头看了眼冷子言,见他微微颔首之后,便将视线重新投回到庄森脸上,笑道:“外表并不能说明什么,冷老出生于元代,至今已经历七百多个春秋。” 话音落下后,在场几人全都震惊了,纷纷打量起冷子言来,脸上均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 冷子言仿佛已经习惯,神情依旧淡定。 陆山道:“我们902能人异士辈出,这并不算什么。不过冷老在我们东部分所也算的上是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了。” 赵子健问道:“那个……陆领导啊,等下你会不会跟电影里的黑超特警组那样拿出一个光棒来,让我们失去记忆?” 陆山哑然:“没有那个必要吧。” 赵子健愣道:“这个……难道你们不需要保密吗?不怕我们把这位冷老小帅哥的事到处乱讲嘛?” 陆山道:“我们的确有需要保密的事,但今天的事没有这个必要。以冷老的长相,就算你到处乱讲,也没有人会相信的。” 赵子健一想也对,毕竟现在COS的人那么多,穿啥衣服,搞啥发型的都有,像冷子言这样的外表除了能吸引一大票春心萌动的妹子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庄森回头看了眼主楼,说道:“那里面有一个傩灵,你们902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陆山道:“那个傩灵被禁足在这栋大楼内,只要没人进去,就不会有危险,我们902并非什么闲事都要管。你们赶紧下山去吧,这里就由他去了。”说完,转身上了直升机。 冷子言身形一晃,很快就在众人眼前消失,当庄森的目光再次搜索到时,他那白衣飘袂的潇洒背影已在百米开外,于是不由得感慨道:“当年师父说,以前修炼有成的前辈,顷刻间就能走到一里地开外,简直是缩地成尺,本来我还不信,现在是确信无疑了。” 二师兄道:“如果这位冷老前辈真有七百多岁了,那他很可能已经成就地仙,别说区区缩地成寸之术,就是飞天遁地也不在话下。” 三人回到车上后,正准备发动,赵子健忽然感慨道:“总算是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咱们以后是不是都不用再来了?” 庄森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二师兄,说道:“这得看二师兄了。” 赵子健还没反应过来,只听二师兄坚决道:“不行,决不能眼睁睁看着文秀这样下去!不管哪个902怎么说,我是一定要再回来的。小森,你要帮我啊!” 庄森道:“二师兄,师弟帮你是义不容辞的,可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和那个傩灵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你为何这么在乎她?” 二师兄一声长叹,说道:“文秀也是独龙村的。我之前说自己经常来村里找发叔的儿子玩,其实更多的是来找文秀的。她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我要负很大的责任。”接着就讲起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当年,赵净德还没有接触修行前曾是一个小富二代,就在那段时间里,他一有空就去独龙村找发叔的儿子玩耍,因此邂逅村里一位叫文秀的美丽姑娘。 那时候的赵净德少年英俊,家境殷实,为人又开朗活泼,自然吸引了情窦初开的少女,两人日久生情,而后初尝禁果。 那时候的人思想还很保守,当文秀发现自己怀孕,并找上赵净德时,后者顿时又喜又忧。 喜的是自己将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了,忧的是两家人门不当户不对,别说父母了,家族里的其他亲戚也不会同意的。 果然,当他提出要娶文秀时,立刻遭到了全家族人的严厉反对,因为他要娶谁早都内定好了,毕竟以生意人的角度来看,只有强强联姻,才能令家族长久兴旺发达。 找一个村姑结婚?想啥呢! 家里人怕他找姑娘私奔,一方面将他锁在家里长达两个多月,一方面又在这两个多月里找到文秀一家,想用钱来打发此事。 当绝食抗争的赵净德终于被家人放出来,并来到独龙村时,等待他的是文秀的遗像和她愤怒的爹娘。 原来,就在那两个多月里,文秀一直联系不上赵净德,而赵家人一直在暗中挑拨,告诉他赵净德已经变心,打算跟一个富家女结婚。 文秀起初不信,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始终没能联系上赵净德,又不知道他家住在哪里,最终还是相信了赵家人的话,绝望之下从后山的悬崖上跳了下去。 不知是否因果报应,赵家从此之后厄运不断,先是生意破产,后来亲戚又一个个接连出事,赵净德再也承受不住,一夜之间跑到长生观底下的农家乐里住了很长时间,最终因为一段机缘而拜入徐清风道长门下。 庄森和二师兄相处时间不算短了,可还是头一回知道他入门的经历,登时唏嘘不已。 赵子健更是热泪盈眶道:“问世间情为何物……” 话还没说完,就见庄森猛的一踩刹车,脑袋差点直接撞到前面的椅背上,骇然道:“卧槽!怎么了这是?” 庄森道:“我突然想到一点。” “什么?” “傩灵的事会不会跟传说中背镇压在山下的那只龙怪有关?” 赵子健揉了揉背撞疼的脑门,苦笑道:“我还以为是啥呢?原来就这?有关系如何,没有关系又如何?庄老师啊,拜托你下回踩刹车前提前告诉一声,我差点就被撞成脑震荡了!” 庄森笑道:“就你这浆糊脑袋,震不震荡都一个样。二师兄,当年文秀的遗体是火葬?还是土葬?” 第89章 别有洞天 二师兄道:“是火化的。我曾亲眼见到她的骨灰盒放进了独龙村的后山墓园里。” 庄森道:“那这事就有点奇怪了。据我之前看过的古籍介绍,傩灵的形成方式和一般人类的鬼魂不同,需要死者保持相对完好的肉身,像火葬这种肯定是不行的,并且还要在某种神秘仪式上将傩面戴在死者脸上,令其具备通灵能力。最后还要将尸体妥善保存在极阴之地,男尸八八六十四天,女尸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再将死者的头发或其他贴身物品放在一个空间内,是谓‘养灵’。起初,傩灵只能在极为有限的空间内活动,久而久之,随着其灵力的不断增强,能够活动的范围也会越来越广。” 赵子健在一旁疑惑道:“难道那傩灵并不是净德师父的那位文秀?” 二师兄摇头道:“不,我肯定就是她!我是不会看错的。” 庄森相信二师兄的直觉,毕竟两个曾经深爱过的人,彼此之间会产生某种奇妙的心理感应,不过这样一来,就更无法解释那傩灵的来历了。 赵子健道:“那是否有一种可能,文秀的遗体在当时就被掉包了?” 庄森道:“倒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还记得发叔讲过当年傩戏班的事情吗?很可能里面有人或者有人的后代活了下来,并利用死去的村民制作傩灵,文秀的遗体很可能就是在那时候被掉的包。不过,那个也只是理论而已,未必就是真相,毕竟真要是整出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潜伏在村民当中?” 赵子健道:“那就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眼下村里就剩那么几口人了,经历过那件事的只有发叔,要不我们回独龙村去问问他?” 二师兄连忙阻止道:“别!千万别让他知道。我怕他因为文秀而想起死去的儿子,这对他来讲,实在太残忍了。” 庄森点了点头,而后说道:“存放傩灵尸体的地方极为重要,必须是极阴之地,而制作傩灵的人也不可能背着文秀的遗体到处乱跑,其活动范围一定被局限在独龙村一带。还记得村子外围的那四座小庙吗?那里应该就是方圆百里之内阴气最重的地方,尸体会不会就藏在那里?” 赵子健愣道:“那不太可能吧……有庙的地方自然少不了烧香拜佛的人,那小庙就那么一丁点儿大,万一真有尸体,早就应该被发现了吧。” 庄森道:“不,那种庙和一般城市里见到的大庙不同,是用来镇压地底下的邪灵的,谁会闲着没事去那里烧香?” 二师兄也道:“小森说的没错,别说独龙村了,就连附近别的村子的人路过那里都是避之不及的。那四座小庙自从建成之日起就几乎没人上去过,更别说烧香拜佛啥的了。” 赵子健脸上露出一个恍然表情。 眼看天色不早了,庄森赶紧踩下油门向老庙方向驶去。 庙的确很小,走近前一看,约莫二十来方,属于一眼就能望到底的那种。 在庙的中央位置竖立着一尊不知什么神祇的石雕,占了一半左右的面积,所以当三人全部走进去后感觉很拥挤。 三人逛遍了四座庙,并没有见到任何棺椁和尸骸,庄森不禁心中犯疑,难道真是自己猜错了? 他回到山包下,重新仰望那四座老庙,顷刻后说道:“我敢断定,文秀的遗体就在其中一座老庙里。刚才我敲过庙里的地砖,发现下面是中空的,里面一定大有文章,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把文秀的遗体给找出来!” 赵子健喘着粗气道:“你刚才怎么不早说?害的我一路跟着你爬上爬下的。” 庄森道:“不好意思啊,我刚才用罗盘探过,发现每一座庙里的阴气都差不多重,所以不敢肯定遗体究竟被埋在哪里。” “大不了一个个挖过去,就那么点地方,如果遗体真在那里的话,总能找到的。” 庄森正色道:“这四座庙里每动一块砖就会破坏独龙村的风水格局,所以我们完事之后一定要将砖块放回去,一块都不能落下。” 赵子健道:“啊……你不是说过那四座庙很邪么?我这么做不正好帮了独龙村么。” 庄森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村中的阴灵之气已经养得极重,这四座老庙正好起到以邪制邪的作用。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赵子健恍然道:“原来如此。庄老师你也挺不容易的,啥玩意儿都要知道,也不知道你这脑袋瓜子是咋长的。” 庄森苦笑一声,继续说道:“这四座老庙依后天八卦的方位而建,其中三庙属阳,唯独南面的那座属阴,所以我敢断定,遗体一定被藏在南方位的那座庙里。” 进入那座庙里,撬开一块五平米大小的正方形石板,下面果然另有空间,不过漆黑一片,似乎并未停放棺材或遗体一类的东西。 庄森留下赵子健在上头接应,自己则二师兄则顺着绳子攀下了空间,半晌后朝上头喝道:“下面都是空的,没有遗体!” 折腾了一身大汗的赵子健闻言不禁大失所望,正要吐槽几句时,突然后脖颈上挨了重重一记,随即眼前一黑,就那么昏倒在地上。 底下的庄森和二师兄听见上头传来重物砸落在地板上的声音,登时觉得不对劲,喊了几声“子健”,可始终没有人回应。 三人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里的震惊,同时后悔没有留一个人在上面帮衬既不会打架又没有法术的赵子健。 庄森手里拿着一截被剪断的麻绳,心中叫苦不迭。这空间虽小,但是离地面也有七八米左右,四周的石壁垂直而光滑,根本无法攀爬上去,所以他才留了子健在上面接应,以防意外发生。 没想到意外终究还是发生了,从刚才的声音来判断,赵子健多半已经被人放倒,而放倒他的人又截断了底下两人通往上面的绳子,显然是想把他俩困死在这里。 究竟是谁想致两人于死地? 庄森的脑海中头一个浮现出来的就是那傩戏戏班的后人。 果然,一张傩面从坑洞外探了进来,并发出一阵不似人类的怪笑。 二师兄见状颤声道:“文秀……是你吗?” 庄森忙道:“二师兄,你清醒点,那人不是文秀,是个大活人!”语音一顿,朝上面喊道:“你到底是谁?别装神弄鬼的!” 傩面下传来一声冷笑,紧接着是零乱的脚步声,不多时,一块正方形的大石板就被抬到洞口处。 如此一来,就算是傻子也明白对方要干什么了。 两人又惊又怒,无奈自己离洞口有八米高,四周墙壁垂直光滑,根本无法中途借力,即便轻功再好也纵跃不上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顶上的光线越来越少。 庄森抽出短刀朝那傩面掷了过去,算是拼死一搏。 岂料那人反应很快,及时把头一偏,短刀便贴着他的脸颊向上飞出。即便如此,庄森还是看到他的脸颊被刀锋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片刻后,洞口的最后一缕光线被无情地遮蔽。 庄森从背包内取出一根磷棒掰开扔在脚下,那微弱的绿光总算能看清楚视线了。 他紧接着又拿出手机,点开灯后放在边上。 几分钟后绿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的手机光。 时间分秒流失,两人始终没能想出一个上去的办法。 与之前经历过的洞穴和古墓不同,眼下空间狭小,氧气极为有限,两人起先是胸口越来越憋闷,而后便无力地瘫倒在墙壁上,颓然道:“对不起,二师兄,要不是我非得来镇龙山,你眼下也不会……” 二师兄道:“这么多年的师兄弟了,跟我说这些干嘛?不过这种死法还真是憋屈啊!” “不到最后关头,千万不要放弃。”庄森勉强从地上站起,在墙壁上敲敲打打,看是否有空心砖夹在里面,或者机关也行。 片刻后,他彻底失望了,随即心中涌起愤怒,“砰”的一脚踹在墙壁上。 也是老天保佑,这一脚不偏不倚正好踹在一处隐秘机关上,只见地面一阵剧烈的摇晃,身后的墙壁蓦地洞开一道门来。 两人起先一怔,旋即便省悟过来。 来到洞外一看,两边都是山岩,中间有一条铁轨通向延绵无际的远方。 庄森瞪大了眼睛,愕然道:“这独龙村底下有煤矿?” 二师兄道:“不可能吧,从没听说过。而且,眼前这种铁轨也不是煤矿里的那种呀。” 此时,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回头一看,只见洞顶上的石板被搬开,从那里降下了好几根绳子。 庄森猜想是刚才的巨响惊动了顶上的人,他们想要下来看看情况。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 对方人多势众,绝对不宜硬拼,两人见铁轨的起点处停着几辆造型古怪的小车子,有点像运煤车,便毫不犹豫地跳上其中一辆,并切断了绑在车后的绳子。 由于铁轨有一个往下的坡度,小车在脱离的束缚后很快便自动往前方冲去。 随着速度的加快,耳边的风也刮得越来越猛。 两人尽量压低身子,并紧紧抓住车上可以抓握的部件,以免被拐弯时的惯性给甩出去。 第90章 铁轨 铁轨并非一直往下,而是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个坡度,完美地利用了动能和势能,令原本毫无动力可言的小车一路飞快前行。 回头一瞧,另有两辆小车紧紧追在身后,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远远望去,只见他们一个个都戴着傩面,身穿花花绿绿的衣服,宛如来自地狱的鬼差。 说起鬼差,不由得想起了红玉,只可惜现在还是大白天,要等到晚上才能召唤她过来帮忙。 由于小车本身没有动力,谁先起步就占了便宜,所以尽管他们一路高喊打杀,可与两人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庄森在心中测算过车速,最快的时候有每小时五十公里,最慢时也有每小时十公里。 就这样你追我赶了近三个小时后,车速才渐渐慢了下来,以致于到最后连每小时五公里的速度都没有。 庄森知道铁轨快到尽头,连忙通知二师兄随时跳车。 果然,铁轨的尽头出现了一堵坚硬的石壁,并刻有一个大大的左转记号。 车子在石壁前约莫二十米处自动停下,庄森决定信那记号一回,在跳下小车后朝左边奔跑过去。 与此同时,另外两辆小车也戛然而止,从上面涌下十名脸戴傩面,手持利刃的歹徒追了上来。 跑着跑着,前方出现一丝光亮,然后慢慢扩散成一个洞口。 两人蹿出洞口后,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茂密的森林里。 二师兄一边跑一边问道:“这是哪儿?还在镇龙山附近吗?怎么我从不知道这里还有这样一座森林?” 庄森摇头道:“不可能,按照小车的速度和铁轨的轨迹,我们现在应该在距离镇龙山一百公里左右的地方,只不过不清楚是往哪个方向。” 二师兄惊道:“一百公里?天啊,跑这么远了!那铁轨究竟是谁造的?” 往前跑了约莫五公里后,一条大河横亘在眼前。 庄森遥遥望见河边停着一条铁皮船,心中一喜,连忙加速奔跑。 “老板,我们要去对岸,快开船吧!”来到河边,庄森不由分说的跳上了船,对船主说道。 船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见状一愣,面露为难之色道:“我这船是用来打渔的,不是渡河的。”说什么都不肯开船。 眼见那群歹徒离河边越来越近,庄森连忙从怀里掏出钱包,抽出里面的三千多块钱全都塞进他手里,说道:“这些钱够吗?” “够,够了!”船主眼前一亮,随后解开绑在码头上的绳子。 这一段淮河很宽,宛如一个巨型湖泊。 岸边再也没有其他船只了,那些歹徒好不容易赶到河边,却也只能望船兴叹了。 船主回头一瞥,一边挥动双桨用力划船,一边惊诧问道:“我瞅这岸上那些人是来追你俩的吧,你俩是不是犯了啥事?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俩要真是有事,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庄森笑道:“放心吧老哥,犯法的不是我俩,是他们。不信你再仔细看看,谁家好人大白天手里拎着一把大砍刀的?” 二师兄也道:“是啊船家,你瞧瞧岸上的那些家伙,一个个脸上戴着花里胡哨的面具,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一目了然吧。” 船主疑惑道:“那倒也是,那帮人到底是做啥的?” 庄森不便把真相说出来,只好随口胡诌道:“他们都是放高利贷的,是来追债的。” 船主愕然道:“你俩欠了他们很多钱?那欠债的也未必是好人啊。” 庄森摇头道:“不是我俩欠债,是我俩的一个朋友被他们给下了套,签了陷阱合同。我俩也被诈了,所以……唉,不说了,都是血泪。”说到这里,不禁担心起赵子健来,希望那群人不会立马对他痛下杀手,给自己争取一些救人的时间。 “那你们也太倒霉了,唉!”船主深深一叹,“还好这里是怀河的支流凤尾河,因为太过偏僻,平时没几艘船,如今都有事离岸了,短时间内那帮人是赶不过来的。” 庄森闻言点了点头,正要感谢几句时,突然眼珠子瞪大了,骇然道:“你说这里是什么河?” 船主惊讶道:“怀河啊!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到底是不是本国人呀!” 庄森连忙打开手机地图,发现镇龙山距离怀河最近的河段也有近二百公里,没想到那条地下铁轨竟然有这么长! 不知不觉间,已是太阳西斜。 孤独的河面仿佛明镜似的横卧着,配以几声寥落的鸟叫,令小船倍显孤单和苍凉。 庄森从背包里摸出三包压缩饼干,给了二师兄一包,问那船家时,对方却摆了摆手,看眼神有点嫌弃,还说等上岸后请两人吃顿好的河鲜。 虽然饼干艰涩难咽,但是两人暗自庆幸又逃过一劫,等水足饭饱之后便仰躺在船板上望着天空,心中还是惬意的。 船主望着我俩好奇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见你们报警呢?” 庄森摇头道:“不是我俩不想报警,就算报了警,警察也未必相信我俩的话。万一被那些坏人知道了,我俩的那个朋友可就惨了。” 说话间,船底下忽然传来“噗通”一声响。 庄森立马起身,问道:“那是什么声音?” 船主笑道:“没事,估计是碰着暗礁了。瞧你的样子,应该很少坐船吧。”话音未落,船底下又传来一声撞击。 紧接着,撞击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整艘铁皮船也变得摇晃起来。 二师兄皱眉道:“这段河道下有那么多的暗礁吗?” 船主支支吾吾道:“这……我也不清楚。咦,今天这是咋了,我记得这河道没那么多暗礁啊。” 庄森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沉声道:“绝不是船碰上了暗礁,而是有东西在撞船底。快看,那是什么东西?” 船主和二师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河面下隐约有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在游动。 看不清具体是啥,只知道它们正在拼命撞击着船底,似乎不把船搞翻就誓不罢休。 庄森问船主道:“那东西是鱼?” 船主摇头道:“鱼不可能会撞船底,一定是别的东西。”说到这里,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脸色骤然发白,越发用力地划桨。 这艘铁皮船是非机动船,双桨是整条船的全部动力来源。 眼看撞击声越来越响,船摇晃地越来越厉害,庄森抄起一只备用船桨就往河面拍落。 砰! 他的准头不错,正好拍中一团黑峻峻的东西,那东西似乎有些发怒,猛的蹿上河面,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庄森一见这东西的长相,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绝非鱼类,更像是一种哺乳动物。 它浑身上下披着又黑又长的毛发,无论脸型还是身躯都像极了某种猿猴。 当它盯着庄森的时候,一双眼睛就像充血似的通红着,伴随着嘴巴的开阖,一对尖利的獠牙在夕阳下露着凶光。 探灵多年,他还从未见过这种东西,登时呆住。 船主一脸惊恐地喊道:“水毛怪……是水毛怪!” 庄森一怔,立刻想起了关于水毛怪的传说。 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有人先在华北发现了一种身披长毛,似猴非猴的怪物,称之为“水毛怪”。这种怪物通常在岸边或者河里活动,并不时袭击落单的过往行人。起先有人将它们归结为黄河流域的“水猴子”,也就是水鬼。可是,水猴子一般只吸食人血,而水毛怪不仅吸血,而且还将人的皮肉和内脏啃噬地一干二净。 很快,这种怪物的传闻就流传到了国内其他省份,一度在民间形成了恐怖气氛。 后来政府出面辟谣,才令人心重新安稳下来。 而且由于那段谣言虽然持续了一年之久,却始终没有人能捕捉到一只真正的水毛怪,所以大部分人相信这种生物只是人为编造的谎言,并非真实存在。 就在此时,庄森重新抄起船桨拍向河面,登时将一只水毛怪拍晕过去,然而冷不防从另一边伸过来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看那东西个头不大,可是在水里力气不小。 它一边怪叫一边用力回抽,差点将庄森整个人都扯下船去。 庄森反应也快,连忙拿起短刀朝那只怪手砍去。 血光暴溅中,只听那水毛怪吱吱乱叫着跃入河面,而那只断臂仍旧紧紧地抓着庄森的手腕,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它扯下来。 他揉了揉被抓红肿的手腕,惊骇道:“这东西力气怎么这么大?我手腕都快被它给捏断了。” 船主道:“水生动物在河里的力气本来就大得出奇,而且它常年以人肉和内脏为食,筋骨力气远非寻常生物能比。你能捡回一条命来已算幸运了!”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庄森收起短刀,抓回船桨,说道:“这家伙只有在水里才力气大,上了岸就是只过街老鼠。记得无论如何都不要掉进河里,否则就真的完蛋了!” 说话间,一股更为大力的撞击从船底透来,震得铁皮船一阵剧烈摇晃。 船主是站着划船的,当下没能控制住身体的平衡而不幸掉入水中。 他刚一落水,立马就有十几只黑影游了过来。 第91章 水下洞穴 庄森赶紧将船桨朝船主递了过去,喊道:“抓紧,我拉你上来!” 可惜,那群水毛怪的动作更快。 船主只来得及发出两三声惨叫,全身上下就被好几双尖利的獠牙给洞穿,血水染红了河面。 人血的腥味吸引了更多的水毛怪聚拢过来。 它们争相吸食着人血,并用锋利的爪子剖开船主的肚子,抽出里面的内脏肚肠,贪婪的大肆咀嚼起来。 这本该发生在恐怖电影里的一幕竟活生生地出现在庄森面前,二师兄茹素多年,清心寡欲,见状登时忍不住刺激,当场俯身呕吐起来。 庄森强忍着胃里的翻腾,本想独自撑船,可那船桨不光沉重,而且划起来也需要一定的技巧,于是他只好将其中一根递给二师兄,说道:“咱们一起用力划,只要过了这个河段就安全了!” 两人就这样划着,可惜他们的划船水平和船主没得比,手忙脚乱中船只前进了一点点。 眼看更多的水毛怪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一股绝望的心情在庄森心头升起。 二师兄不愧修行多年,定力还是强的,察言观色,劝道:“小森,没到最后关头千万不要绝望,赶紧划吧,你先发力,我来配合你。” 庄森闻言,只好集中注意力,可划这种大船并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两人始终无法配合的十分默契,但也比原先好很多了。 可惜那些水毛怪的速度很快,数量又多,眼看这艘小小的铁皮船就要被它们掀翻,突然船底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数不清的黑影朝四面八方散去,并发出吱吱的尖叫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二师兄喜出望外道:“逃了逃了!这群怪物都逃了,咱们这回可有救了!” 庄森凝视着河面,沉吟不语。 片刻后,船底又传来一阵撞击。 不过,这次撞击的力度和声响明显和之前几次不一样,似乎是有一个庞然大物想要将铁皮船给顶出水面。 庄森赶紧跪下来扶着船舷四下张望,可河面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似的。 他不禁头皮发麻,心想真要是有个大东西在船底捣鬼,或者在那里凿个窟窿的话,就真的完了。 一滴又一滴的冷汗从他的额头上缓缓滑落,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起。 顷刻间,船体微微倾斜,然后以船头为圆心,慢慢旋转起来。 船身越转越快,低头一看,河面竟形成一个半径十多米的巨大漩涡,仿佛下面正有什么东西在吸附着小船。 那些溃散奔逃的水毛怪纷纷被吸入漩涡之中。 虽然庄森对水里的事情不太了解,却也知道此刻在河面下正在发生某种不同寻常的怪事。 漩涡忽然放慢了速度,原本急速旋转的小船也慢慢停顿下来。 船舷一侧的河面上突然冒起一连串气泡,紧接着一件巨物破水跃出,随后“砰”的一声砸落在河面上,激起的巨浪毫不留情的拍打在庄森和二师兄身上。 两人定睛一瞧,登时震惊! 那是一条十来米长的水怪,长得很像传说中的龙,但仔细一瞧又不一样,除了头上的龙角短了一些外,肚子也比传统国画中的龙大上许多,鳞片和爪子倒是都和传统的龙没什么区别。 直觉告诉庄森,眼前这条巨怪绝不是龙,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生物。 只见它大嘴一张,两排尖利的牙齿就串起十几只水毛怪往喉咙里送。 原本在两人面前威风凛凛的水毛怪此时全没了脾气,只是一个劲儿的逃窜。 庄森本想趁那巨型水怪大快朵颐的时候开溜,岂料它猛的一转身,掀起一条足可遮天蔽日的巨尾朝铁皮船拍落。 二人见势不妙,赶紧一个纵身跃入河面。 砰! 整条铁皮船被那条巨尾拍成两段,渐渐沉入水中。 那巨怪见没拍着人,似乎心中大有不甘,当即调转方向朝两人恶狠狠地扑了过来。一颗硕大的怪头咧开大嘴,露出两排惨白森然的尖牙利齿,非要把两人生吞活剥似的。 庄森知道就算把两人绑在而一块儿,也不够这条巨怪塞牙缝的,于是对二师兄道:“这一段河道窄,你赶紧朝岸边游过去,我来吸引它的注意力!” 二师兄哪里肯同意。 庄森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一个人死总好过两个人一起死!” 二师兄坚决道:“那就让我去吸引那怪物。” 庄森道:“不是师弟我小瞧你,虽然你是二师兄,但水性不行,干不了那事,还是让我来吧!” 二师兄还要说时,庄森早已一个猛子扎入河面下,朝相反方向游了过去。 巨怪见两人分道扬镳,怪眼一翻,扭头就向二师兄追去。 庄森顾不得恶心,抓起几只漂浮在河面上的水毛怪尸体,一边将它们的血涂抹在脸上,一边冲着那巨怪大喊起来。 别看水毛怪个头不大,血腥味却极重,估计是常年吃人肉喝人血的关系。 巨怪鼻子一抽,很快就调转方向,朝庄森这边游来。 这家伙不愧为河中巨霸,没两下就游到庄森身后,张开大口就咬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庄森抄起手里的船桨转身挥向那颗硕大的脑袋。 岂料船桨刚一触及怪物的脑壳就像撞到了一块坚硬无比的钢铁似的,然后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反震力道而断为两折。 庄森这回可真是傻眼了,心想自己打也打不过它,游也游不过它,难道就呆在原地乖乖等着被吃么? 此时,求生的欲望令他提起左脚冒险点在巨怪的脑壳上,并借力向前拼命蹿出十几米远,暂时与它拉开了距离。 然而庄森水性再好也好不过这个常年生活在水里的怪物,这用性命换来的一点优势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所幸这巨怪似乎并不急着吃庄森,而是像猫捉老鼠一般紧跟在他身后,并不时地戏弄着眼前的猎物。 庄森想要回头骂一句,可嘴巴刚一张开就被灌下一大口腥冷的河水,好不难受。 就在这一瞬,他忽然感觉到前方水流的速度正在渐渐加快,也就是说,前方不远处应该有一条瀑布。 瀑布的落差有大有小,小的十来米,大的少说也有两三百米,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后果可想而知,可庄森就算摔死也不愿做那巨怪的口粮。 巨怪似乎玩得十分开心,不过常年生活在水中的它也察觉到河水流速的变化。 起初它有些不以为意,因为像这么大的一条河流会有许多不同的河道,水流时缓时急是太寻常不过的事了,然而直到它发现庄森的速度越游越快时,方才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此时,水流已变得异常湍急。 庄森心叫机会到了,当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疾游而出。 巨大的水量经由瀑布落入下方河道的声音隐约传来,巨怪就算反应再迟钝,此刻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它见庄森的速度不减反增,张开大嘴发出一阵类似龙吟的怪啸。 庄森不知道这啸声究竟是恐吓还是示警,但自己就算摔个粉身碎骨也好过祭了它的五脏庙。 落水声清晰传至耳边,前面的河道断层已经清晰可见,庄森心叫一声“祖师爷保佑”后便顺势跌下了瀑布。 巨怪完全没料到眼前会出现如此变化,当下硬生生顿住了身形,随后逆流缓缓游回。 庄森起初并不知道这瀑布会有多高,心想顶多也就五十米吧,大不了摔个半死,还不至于丧命,岂料身子被激流带得抛飞半空,朝底下一望,差点晕了过去。 奶奶的,至少一百米!不,二百米! 幸好在下坠途中没有碰到凸起的石块,而是自由落体般直接沉入了河底。 虽然没有受伤,可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庄森早已被震得七荤八素,连吐都吐不出来了。 本想游出河面,但河水太过浑浊,眼前视野一片模糊。 朦朦胧胧中,前方约五十米处隐约透过来一丝亮光。 庄森下意识觉得有光源的地方就意味着有人,心中大喜,连忙朝那里游过去,可浑然没想到这里是河底下,哪来的人? 说来也怪,那光源应该在水流的反方向,可庄森游起来毫不费力,仿佛有一股力量将他吸往那里,而且越接近光源,吸力就越强。 半晌后,他惊讶发现那里是一个水下洞穴,而光源正是从洞穴口发出来的。 游到洞口时,那股吸力已经强大到难以抵挡地步。 就在犹豫着是否要进去时,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不由分说地将他扯了进去,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几乎将他折腾的昏死过去。 当他恢复清醒时,原本在水下透不过气来的憋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新。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等身体稍微舒服些了,方才起身观察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个上百平米的空间,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造型古怪的金属灯,没有灯泡,也不用灯油,而是在顶部的托盘上放着一把米粒大小的碎石粒,而那石粒发出明暗适中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亮。 之前庄森在洞外见到的光亮,就是这些石粒发出。 四周的洞壁摸起来十分干燥,似乎不曾受到过任何水浸,所有的河水似乎都被一种莫名的力量给挡在了洞外。 尽管心头疑惑,可劫后余生的刺激感令他的心情变得大为轻松起来。 片刻后,他发现一侧石壁上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看起来像是秘道的入口。 不过那洞口看起有近十米高,四五米宽,如果说是秘道的话也太过于巨大了。 虽然这里处处充满了神秘的吸引力,可庄森眼下只想早点上岸去与二师兄会合,然后一起去救赵子健,当下强忍住想要探索的冲动,转而向洞口走去。 然而,就在他原路返回时,忽然发现原本应该出现在眼前的入口竟然消失不见了,似乎根本没有存在过一般。 第92章 绿面怪 难道是某种机关开启了? 他来到那处石壁前,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每一个角落,可最后没有发现任何机关,半晌后又逐一摸索过四周的石壁,结果令人失望。 无奈之下,只好寄希望于那个黑漆漆的秘道入口了。 他尝试着摸了摸那些小碎石,发现触手处一片冰凉,而且没有任何不适,于是索性抓起一小把放在手心里摊开,然后顺着那光亮径直进入了秘道。 尽管秘道比外面的空间要来得狭窄,但是以庄森的身高体型走在里面就像是只正在爬行的甲壳虫。 实在想不出究竟是谁建造了这里,而且还要将秘道建得如此宏大。 前方是无尽的黑暗,一路上连条岔路都不曾遇到过。 七折八拐了几十道弯后,眼前终于出现了一道光亮。 庄森三步并做两步地跑过去,眼前登时豁然开朗,整个人都惊呆了,因为通道尽头所呈现出来的这一幕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这是一处宽大宏伟到难以想象的空间,之前的秦州古墓内部与之相比,简直犹如小巫见大巫。 如此广袤的空间的内耸立着无数尊石雕,有大有小,其中有与真人等比例的人类石雕,也有一些造型奇特的巨人石雕,更有许多从未见过的飞禽走兽雕像。 小的石雕犹如一只松鼠,而最大的那个比电视上看到的蓝鲸还要大上十几倍!刚开始还以为是来到的一处石壁前,可而来走着走着才发现这堵“石壁”是有肢体和眼睛的,只不过因为体形过于巨大,短时间内没能察觉到罢了。 看到此物,他不由得想起了古书《庄子●逍遥游》中所描述的那种北海巨鲲,难道古代真的有这种生物存在过? 渐渐的,他发现就算不用碎石也可以清晰辨识出周围的景物,因为就在离头顶上方约百米的洞顶闪烁着数以亿万计的光亮。 放眼望去,勉强可以辨识出那些光亮是由镶嵌在洞顶石壁上的晶状矿物折射某种光线而形成。 它们每一颗都散发出耀眼的光辉,仿佛一条徜徉在苍穹之中的银河。 天啊!究竟是谁建造了这里?眼前的一切已经无法用巧夺天工来形容了! 庄森已经探索过一些地方,可还从未见过如此宏伟而绚丽的地下空间,即便是古代帝王的陵墓,也比不过这里的千万分之一。 难道是外星人建造的?或者史前文明?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会想到在怀河底下竟然有这样一处神秘的所在。 又看了不知多长时间,面前已经过上千尊雕像,却没有一尊给予人相同的感觉。不仅因为他们姿态各异,更因为它们的神韵样貌都表现出很大差异,给人很强的视觉冲击。 其中有一些好像人类的石雕,手持着各种看似很奇怪的武器,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而底座上刻着庄森完全不认识的文字,不过他很快就想起来,这些文字跟秦州古墓中见到的那些很像。 不由得一叹,要是田教授在就好了,或许他能认出一些来。 石雕并非完全排列在一起的,而是每数千尊甚至数万尊聚集在一个区域内,而像这样的区域目测之下至少有好几百处! 看来田教授那个关于地下世界的理论是对的,以眼前这个空间的规模,至少有一两个城市大小,而那还只是目光所及之处。 穿过眼前的石雕方阵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占地数千平米的广场,在其中间有一个直径上百米的大圆坑。 这个圆坑令他不由得回想起秦州古墓最后那个深渊处的地下圆洞,也就是建着铁树银花,埋葬着历代雷神的地方,不由得脊背发凉,暗忖难道眼前这个大圆坑也与上古共工氏,或者雷神有关? 好在圆坑并不深,站在边缘朝下望去,只见那中间耸立着一座八卦台,中央阴阳鱼的位置上分别屹立着一尊看起来有四五米高的巨人石雕,而四周则众星拱月般立着八尊与真人大小无异的人类雕像。 庄森快步走下台阶,来到那个八卦台前,细看之下发现那两尊巨人石雕是一男一女的模样,他们的长相都十分俊美,被雕刻得栩栩如生,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绝色。 外围那八尊人类雕像也很精美,高矮美丑的都有,身上的服饰也奇奇怪怪的,既不像今人的,也不像古人的。 眼前这些巨人和人类究竟是何方神圣?他们生前处于哪个年代?抑或只是臆想出来的艺术品? 遐想间,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似乎是人的脚步声。 可是当他转过身去时,却发现背后空空如也,连半个人影也没有。 难道又是幻听? 不可能每次一到这种黑暗密闭的空间内就发生幻听吧……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正要抽身离开,不料突然刮来一阵阴风,很快就变成一股尖锐的疾啸。 庄森面色一变,连忙朝左侧翻滚而出。 霎时间,一股气劲轰在他原先站立过的地方,竟将坚硬的石板轰碎了一小块。 对于这种武器,庄森再也熟悉不过,正是那次在秦州古墓中使用过的金属长棍,当棍头射出冲击波时,就是这种样式。 不过眼前的冲击波威力比自己那次要大许多,连这么坚硬的地面都能轰碎,要是轰在人身体上,简直不敢想象…… 他起身后朝那冲击波射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人影正站在圆坑的边缘。 他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双手端着一根熟悉的金属长棍,不用说也知道刚才是他在攻击自己。 庄森趁对方没有继续下手的机会,迅速躲到一尊石雕后,遥遥喝道:“你是这里的主人吗?我是无意中闯进来的,并没有恶意!” 那人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双眼掠过一丝莫名其妙的诡异,随即向后几步退出了我的视线。 庄森正想上去问个明白,谁知刚走上没几步就不得不顿住身形。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大群同样装束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圆坑顶部,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根金属棍,只不过长短不一罢了。 正当庄森茫然不知所措时,那群人宛如开了闸的洪水般朝他倾泻而来,而自己已被团团包围,根本没有退路了。 面对数以百千计的敌人,庄森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抵挡,何况自己根本不擅长近身搏斗,不过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就算死也要拖上几个垫背的。 他抽出短刀,像个视死如归的疯子,向对方冲去。 好在对方再也没有发射冲击波,似乎打算跟庄森来一场近身搏杀。 庄森心头涌起一丝希望。 虽说是拼命,可也并非一味胡乱拼杀,而是瞅准了一个方向杀过去,说不定还能在自己倒下之前冲出包围圈。 然而就在短刀刺入对方身体时,那人只是微微一晃,然后飞起一脚将庄森踹出三步远。 近身之后,庄森才看清楚他们脸上都戴着面具,那面具和之前在独龙村中见到的那张傩面很像,只是少了些戏曲味道,多了点说不出来的诡异之气。 难道眼前这些人都是傩教的? 由于他们脸上都戴着傩面,看不清楚表情,不过庄森可以肯定那人在中刀之后根本没有什么痛感,而且刀子从他的腹部抽出来后连一丝血迹都没沾上…… 然而,当庄森无意中拿起罗盘砸在其中一个人的脑袋上时,那人头上竟然冒起一丝丝白烟,而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倒地**起来。 庄森一愣,连忙从背包里拿出一柄雷击桃木短剑,尝试着劈中几个敌人。 奇怪的事出现了!那些人中剑的部位纷纷冒起白烟,然后惊呼着往后退开,一时间不敢再上来。 庄森不禁心中诧异,难道眼前这些都不是活人,是僵尸? 说时迟那时快,一根金属长棍从背后劈中了他的肩头,他忍住痛转身横挥短刀,竟将对方的头颅顺势切落。 那尸体“扑通”一声倒地,一条白花花的东西从断脖处缓缓爬出。 庄森定睛一瞧,只见那东西和五龙山万仙洞中的太岁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体形小了些而已。 难道,这洞和五龙山的太岁还有关系? 就在浮想联翩时,冷不防身后有个人将他扑倒在地上。 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和兴奋,然后一把扯掉傩面,露出一张令人毕生难忘的恐怖脸庞。 那张脸的轮廓勉强能够算作人的脸庞,但绿油油的,上面布满了绿色的鳞片和小疙瘩,双眼是如蛇一般的竖瞳,耳朵根尖尖的往后上方立起,下方却一直延伸到脖子上。鼻子几乎看不见,只留下两个小孔,一张一张的似乎在呼吸。 这……这倒地是啥玩意儿? 庄森拼命挣扎,岂料对方一屁股坐在他身上,张开嘴露出上下两排尖牙就咬了下来。 就在这时,更多的绿面怪争先恐后地朝庄森扑来,他们一边用力抓着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一边千方百计地想要把上面那人扯开,换作自己骑上去。 就在庄森几近绝望时,八卦台方向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那里飞了出来,并随之发出一声古怪而又凄厉的尖啸。 第93章 朱厌 绿面怪在听到那一声尖叫后登时停止了对庄森的攻击,眼中纷纷露出惊惧之色,就连骑坐在他身上的那个也匆忙起身逃跑。 庄森从地上爬起,目光惊异地望着四周。 那阵尖啸由远及近,由小变大,虽然还看不到是什么事物,可庄森能够清晰感觉到那个声音落入了前方的人潮中。 很快,在一阵惨叫声中,绿面怪纷纷四下溃散,露出中间一大片开阔空地。 放眼望去,只见开阔地上正有一位身穿长袍,腰箍金带,黑发披散的男子朝这边飞来。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可一身肌肉比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还要强壮结实,一张脸庞如刀削般硬朗,完全是不苟言笑的模样。 为什么说飞呢?因为他的背后有一对既宽且长的羽翼,宛如仙鹤之翅。 他的手里有一只哨子,放在嘴边一吹,就能发出刚才那种尖利的疾啸。 这声音似乎能对绿面怪造成伤害,顷刻间已有二十多个倒地不动了。 那中年男子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群绿面怪,最后落在庄森身上,并说道:“这哨声只能阻挡他们一时,很快就会适应过来,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庄森哪敢犹豫,飞也似的向他跑去。 那群绿面怪也跟着涌了过来,幸好他们不敢靠近,被两人成功突围至八卦台前。 中年男子拉着庄森来到八卦台中央的那两尊石像,伸出双掌用力一拍,底下赫然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下去!”他指着洞口说道,随后不等庄森回答便扯起他跳了下去。 足尖刚一落地,头顶上方就传来一阵石像移动的声音,最后一丝光亮也在这一声响动之后被黑暗吞没。 中年男子的步伐十分轻盈,庄森凭借过人的耳力才判断出他眼下所走的路线和方位。 刚走了不到十步,他的足音便消失了。 庄森一惊,压低了声音喊道:“大叔,你再哪里?我听不出你的具体方位了,这里好黑啊!” 中年男子的声音并未在黑暗中响起,片刻后一件冷冰冰的事物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你是谁?究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庄森不敢怠慢,将自己在怀河上的遭遇说了一遍。 他听完后盯着庄森看了半晌,最后才缓缓说道:“孩子,你的眼神没有骗我,我信你。”说完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玻璃珠大小的圆石,用手指揉了几下后突然光芒大放,而且强度恰到好处,既能看见前方的道路,又不至于刺眼。 庄森仔细一瞧,那颗圆石的材质似乎就是自己之前抓的那一把小碎石。 甬道曲曲折折的,走了很久都没有走到尽头。 庄森也不知道对方要把自己带去哪儿,但是这么一路走来都不说话,也委实憋的难受,于是率先打破了沉闷的气氛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先前袭击我的是什么东西?看着像人,却又不像是人。” 中年男子原本不想回答,可沉默片刻后终于淡淡的回了一句:“他们原本都是像你一样的双足智人,后来因为一场意外而变成了那副模样。” 庄森见他称自己为“双足智人”,不禁一愣,问道:“大叔,难道你和我不一样吗?” 中年男子道:我是羽人,是上古羽民族的后人,与你当然不同啦。” 庄森见他背后的翅膀,本来觉得惊讶,可这一路走下来再古怪的事情都见过了,当下也没啥好稀奇的了,于是又问道:“那些人出了什么意外,竟然变成那样子?” “不知道。”中年男子似乎不太喜欢说话,浓眉一皱,便又不理会庄森了。 庄森讨了个没趣,只得强压下心头的好奇,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约莫半小时后,他在一扇巨石门前停了下来,说道:“这扇石门后面有一条甬道上通地面。我要你发下毒誓,不得将此处的位置和事情告诉任何人,也不得再回来,否则我会杀了你。” 庄森正要回答,不料后方甬道里突然传来一阵野兽的咆哮。 中年男子面色大变,竟顾不上庄森,转身朝声源处掠去。 庄森见他在面对可怕的绿面怪时尚且表现地气定神闲,可这几声野兽的叫唤却令他面色大变,心想难道在这地底下还有比绿面怪更为可怕的东西存在? 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庄森不愿他只身犯险,便飞快地追了上去,与之并肩而行,问道:“大叔,那是什么声音?” 他惊讶道:“你怎么还没离开?” 庄森道:“我的这条命是你救的。你还没同意我离开,我怎能不告而别呢?” 中年男子皱眉道:“这里已经没你的事了,快离开吧!” 庄森没回应,只是继续跟在他身边跑着。 中年男子见状再也按耐不住心头的火气,停下脚步,扭头对庄森道:“我不是让你不要跟着我么?” 庄森正色道:“你救了我的命,如今你有难,我怎能弃你而去?好歹也让我帮了你这一回再走吧!”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最终面色放缓,平心静气道:“你知道刚才的吼声是谁发出来的吗?” 庄森摇了摇头,心想这我哪里知道。 中年男子道:“是上古魔神朱厌。” 庄森显然没听说过朱厌的大名,忙问那是啥玩意儿。 在他心目中,再厉害的妖魔鬼怪恐怕都比不上秦州古墓和怀河中的那些吧…… 中年男子显然没兴趣和他纠缠下去,皱眉道:“朱厌就是朱厌,等你待会见到后就知道了。” 又拐了十几个弯,来到一间洞室前,此时地面忽然剧烈摇晃了几下,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极为虐耳的野兽咆哮,震得庄森耳朵都快聋了。 中年男子表情渐显凝重道:“糟了,今天是一年中阴气最盛的日子,朱厌吸收了月华精气,恐怕连山铜锁链都制不住它了。” 庄森见状知道事情非比寻常,便跟着他一起走进洞内。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不是亲眼所见,庄森真不敢相信世间竟还有如此巨大而又怪异的生物! 那间洞室约莫百来平米,高约十米,一旁的石壁上镶嵌着五条金属链,分别锁住那怪物的脖子和四肢。 从外形上看,它很像一头三米高的巨猿,额头很高,鼻梁塌陷,通体毛色乌黑,但头顶却是雪白一片,双手双脚除了大以外,和一般的猿类也没多大区别,但是它的两只脚颜色却是深红色的。 更为恐怖的是,每当它咆哮时,面孔就变得无比狰狞和丑陋,尤其是上下四颗尖利的獠牙,怎么看都不像是只正经猴子。 此怪力气极大,每当跺脚咆哮时,地面就发出一阵剧烈的摇晃,五条锁链被抖得哗啦啦巨响,很折磨人的耳膜。 尽管眼前这家伙的体形比起怀河中的那条龙怪来小了许多,可气势丝毫不让,尤其是当它向自己迎面扑来时,纵然已经见过无数风浪,可双脚还是忍不住发抖。 好在五条锁链十分给力,无论它如何折腾,都无法挣脱束缚。 那朱厌见到庄森进来后咆哮地更厉害了,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睛蓦地暴烁起两道金灿灿的光线朝他射了过来。 中年男子似乎早料到它会这样,对庄森喊了一声“快闪”后一个旋身轻飘飘飞出十米外,而庄森则显得有些慌乱,仗着轻功底子方才避过一劫。 再看他原先站过的地方,地面一片焦灼,正在腾腾地冒着白烟。 庄森原以为这巨兽只是体型庞大而已,有那么粗的金属链条锁着应该没多大问题,没想到它竟然还有如此厉害的远程武器,当下对中年男子道:“这怪物太厉害了,咱们不如先退出洞外吧!” 中年男子没有理会庄森,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五条金属锁链上。 庄森见他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便也只好打消了落跑的念头,继续胆战心惊地留在洞室内。 朱厌挣扎得越来越激烈,那些金属链条表面上看起来像是没事,但嵌入岩石内的那一头渐渐露出一道道裂缝。 中年男子从角落里取来两根一米五左右的金属杖,其中一端犹如开了瓣的莲花,而花蕊中央镶嵌着一颗乒乓球大小的水晶。 他将那个水晶对准朱厌,遥遥射出一道白光。 朱厌中了一道白光后,发出更为猛烈的咆哮。 中年男子将剩下一根扔给庄森,说道:“别傻愣着,跟我一样射它,对了,你应该不会用,我来教你……” 话还没说完,就见庄森像他那样平端长棍,朝朱厌射出一道白光。 中年男子愕然道:“你以前用过这玩意儿?” “是的,以前那个是射出冲击波,顶上也没有水晶球。” 中年男子恍然道:“那是更早的型号,早就不用了。” 庄森又接连射出两道白光打在朱厌身上,可对方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咆哮得更为猛烈。 于是他愣道:“这东西好像对它没用。” 中年男子道:“那白光对朱厌有麻醉作用,要多射几次才能生效。” 第94章 羽民族后裔 庄森闻言,连忙举起长棍再射。 可惜五六下过后,并没有出现中年男子所说的情形,朱厌的情绪变得越来越暴躁,目中再度暴烁起两道杀人光线射向那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面对那光线毫无畏惧之色,展翅飞身闪避的瞬间,敏捷地绕到了它的身侧,棍头水晶飞快地瞄准其尾巴。 朱厌一声怒吼,以最快的速度避开了白光的袭击,同时眼中再度暴起金光。 这一击来得太过突然,她没能及时闪避,被金光击中肩膀,眼看就要坠落地面,被庄森及时上前接住。 没想到他看着体型高大魁梧,肌肉结实,但身体却比女人还要轻盈。 肩膀估计是那中年男子的要害,此刻已被金光灼烧地一片焦黑,疼得他立刻昏死过去。 庄森连忙将他放在地上,从包里取出上好的外伤药抹上。 此时,那朱厌的神态举止越来越疯狂,原本深深嵌入洞壁内的山铜锁链竟被它扯出老大一截。 洞顶上方不断落下碎石,竟是塌方的前兆。 庄森心想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当下抱起中年男子毫不犹豫地冲出了洞外。 谁想前脚刚一踏出洞口,身后便传来一阵山崩地裂似的响动,伴随着“叮铃哐当”的金属碰撞声,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朱厌终于挣脱了束缚。 庄森心想这回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当即将中年男子背在身后,没命似的发足狂奔。 其实以庄森的速度想要脱身其实并不难,只是眼下背着一个人,就算体重比女人轻,也至少有七八十斤重,速度自然打了不少折扣。 幸好那朱厌体型巨大,又加上刚刚挣脱束缚不久,跑起来还有些踉踉跄跄的不甚习惯,速度自然更加缓慢。 而且那山铜材料极为坚韧,朱厌只是将五根锁链扯出石壁,但并未能将其扯断,只好继续戴在身上,这无疑给它的前进造成了许多障碍。 那家伙跑了还不到一百步,就不小心撞上了一处拐角的石壁,还起了个大包,生疼生疼的,气得它放弃追赶,只顾捧着硕大的脑袋在原地撒泼怒吼。 庄森一路只管拼命的跑,也不知道那巨猿有没有追上来,等双腿实在吃不消了,这才背着中年男子钻入了甬道旁的一条岔道里。 中年男子悠悠醒转过来,见庄森一直背着自己跑,不禁心中感动,说道:“孩子,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庄森将他放下后说道:“你醒来就好,那朱厌已经挣脱了链子,正朝这边追来。眼下你受伤不轻,还是找个地方先避一下吧。” 中年男子闻言一惊,问道:“这是真的?” 庄森点了点头,正色道:“它虽然脱困,但是甬道内的空间有限。以它的体型和速度纵然硬挤过来,只怕也要花上不少时间。” 中年男子急道:“不!你不明白,那段甬道内有一个出口可以通往地面,要是被它跑掉的话就麻烦了!” 庄森一听这话,登时也急了,当下问道:“那……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它上去吗?” 中年男子道:“只要弄断它的尾巴就行。” “那行,你留在这里养伤,我去试试!” 中年男子面色微一犹豫,片刻后终于还是点头道:“你一定要小心啊。” 庄森洒然一笑道:“我天生福大命大,没这么容易就死的。这甬道内有不少洞室,你先找一间休息,回头我再来找你。” 中年男子指了指身旁的一间洞室道:“我就在这间等你。” 庄森记下了那间洞室的位置后便转身离开。 按照原路返回后,沿途却始终没有见到朱厌的身影,等回到洞中,这才发现它正蹲在地上喘着粗气。 庄森心中一喜,暗忖白光已经发挥作用了,便抄起手里的棍子,缓缓来到他的身侧,将棍头对准了尾巴。 那朱厌动作虽然有些迟钝,但脑子反应很快,见庄森这架势登时明白他想要干什么,蓦然长身立起,一脸狰狞地冲着他怒吼起来。 就在这不上不下的时候,庄森突然瞥见一旁的角落里竟然栽着十几株果树,以及一串串巨型香蕉。 因为这个洞的面积太大,而之前进来时又十分紧张,注意力全都被朱厌吸引了,所以没能发现这些果树。 猿猴毕竟是猿猴,就算长得再巨大也是猿猴。 庄森望着那些比一般苹果大上好几倍的巨果,轩眉一扬,计上心来。 那朱厌见庄森来到那片果树下时,起初还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可一见他将棍头对准了其中一株果树,眼中的迷茫登时化为愤怒和哀求。 庄森接连发射强光,将那株书上的果树全都打烂和掉落。 朱厌见状,登时发出一阵哀嚎。 庄森见此举起效,便又转到另外一株果树下,依样画葫芦地将它祸害了一遍。 粗壮的枝桠带着轰烂的果子砸落到地面上,瞧得朱厌双目通红,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发狂似的扑了过来。 庄森心叫来得好,趁机撒腿逃出洞外。 正当他自以为已脱离险境时,身后猛的响起一阵金属破空声。 扭头一看,只见一根山铜锁链被朱厌抖成一条直线朝庄森后背笔直射来。 这条锁链比自己的大腿还粗,要事被它给砸中了,那自己还有活命的理由么? 庄森吓得连忙停住脚步就地一蹲,旋即像个滚地葫芦般朝左边滚了出去,堪堪避过了那致命一击。 那朱厌见一击不中倒也不气馁,抄起手里的香蕉皮就朝庄森的落脚处扔了过来。 庄森刚一起身就踩到了那香蕉皮,顿时跌了个七荤八素,站起来后头晕目眩的不辨方向,见着眼前有条路便忙不迭的冲了过去。 那朱厌见了先是捶胸大笑起来,然后起身追来。 要命的是,庄森跑着跑着忽然发现自己跑错道了,只见眼前的空间越来越开阔,最高处竟然有十米,难怪它追得如此欢快,这么宽阔的甬道根本起不到阻挡它的作用。 那朱厌一路紧追慢赶的,离庄森始终不到三十米的距离。 庄森回头瞧它虽然剧烈喘气,可奔跑速度不减反快,心中叫苦不迭。 慌乱间,前方突现一条岔路,庄森二话不说便低头冲了进去,可没多久就停了下来,脸上浮起绝望的神情。 原来他好选不选,偏偏选了一条断头路。 前方不再有路,而是一片断崖,崖下是万丈深渊,一眼望不到底的那种。 庄森见已无路可走,便想回头,可是那朱厌已经追了上来,并且横着巨大的身形挡在那里,面目狰狞地朝他一步一步地逼近。 他一面后退,一面嘿嘿干笑道:“朱厌大哥!咱俩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不就弄烂了你几棵果树几个果子嘛,有什么大不了的?等我回去立马再给你搬几棵过来,要啥口味的都有!” 那朱厌似乎听得懂人话,先是朝庄森打了个喷嚏表示不屑,随即巨爪一挥,激起一道狂风就朝庄森铺天盖地拍了过来。 庄森连忙像个滚地葫芦闪向一边,等站起来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贴在了墙根上。 朱厌的手掌“砰”的一下拍到那堵岩壁上,巨大的力量将岩石打得四分五裂,同时带起一股滔天气浪将庄森给卷向一边。 几颗飞溅的乱石打在他身上,虽然尚不致命,却也将他砸得口吐鲜血,再也站不起来了。 闭目待死间,只见那中年男子的怒吼在远处响起。 原来,他担心庄森斗不过朱厌,又不认识路,等伤势稍微缓和了一些后就追了上来。 也不知道他又从哪里搞来一件犹如电视剧里圆月弯刀一般的武器,口中念念有词后,那弯刀竟然自动飞出,朝朱厌的尾巴切去。 朱厌因为之前连中了数十下白光,纵然抵抗力超强,此刻也有些守不住那麻药的作用,动作和反应均变得越来越迟钝,等发现身后的异常时,想要闪避已然不急。 霎时间,血光暴起! 一条毛茸茸的巨尾终于掉落在了地上。 朱厌摸了摸屁股上的血,一声咆哮后,疼得四下乱撞。 这家伙神力惊人,岩石洞壁哪里经得起它这么横冲直撞的,不断裂开并落下碎石,眼看就快塌方了。 朱厌以雷霆万钧之势扑向那中年男子,并将他撞得抛飞出二十多米。 不过好在他是羽民族后裔,体重虽轻,但筋骨比庄森这样的双足智人强韧数倍,内脏和骨骼也极为坚韧,否则就刚才那一下早就挂了。 庄森怕它再伤害那中年男子,赶紧平举长棍射向它的断尾处。 那朱厌尾巴处伤上加伤,再也吃痛不住,发出一身痛苦的哀嚎,此刻身上纵然有千万斤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不过这怪物的生性也极硬,忍痛转过身子,狠狠地扑上了庄森,带着他一同落下万丈深渊。 中年男子见状赶紧挣扎着起身,可当他飞到悬崖边时已经晚了,脚下全是黑漆漆的深渊,再也看不见庄森的身影。 他眼神一黯,正要飞下悬崖去寻找时,不料翅膀上传来一阵剧痛,原来是刚才的打斗中被那朱厌严重撞上了自己的羽翼和背肌的连接处,眼下根本飞不起来,只好先静坐疗伤。 第95章 祖先 急坠中,庄森见下面黑漆漆的似乎深不见底,本以为这一次自己必死无疑,不料等落下数百来米后,崖壁上不断冒出一些斜长的植被。 这些植被枝叶粗大茂盛,他在下坠的过程中不断撞上这些植被,也幸亏这些植被,稍稍阻挡了一人一猿下坠的势道。 庄森被撞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忍不住撒开了抱着朱厌的手,径直跌了下去。 就这样又过了百来米,下方悠悠传来湍急的流水声,竟然是一条地下暗河。 庄森“扑通”一声跌落河中,并随着水流的势道往一旁漂去。 过了两次地势落差后,庄森被冲上了一处岸边,拖着疲惫而虚弱的身体放眼四顾,只见周围大树参天,鸟语花香,竟别有一番洞天。 这片树林十分茂密,越往里走越深。 走得饿了,便随手摘了树上了几个浆果充饥。那些浆果一个个有拳头大小,通体火红,汁多味美。 他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浆果,忍不住一口气吃了五、六个。 说来也怪,不知是否心里作用,吃完了这些浆果后,忽然觉得精神振作不少,就连先前被那朱厌打伤抓伤的地方也似乎好了许多,至少伤口处的血都止住了。 走着走着,庄森忽然发现这里的还有许多巨型果树,上面挂着的果实个头与朱厌洞里见到的不遑多让。 地面上不会有那样巨大的果树,难道洞里的果树是从这里移植过去的? 正胡思乱想间,耳边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尖啸。 紧接着,朱厌的身影出现在百米外的森林中。 只见它手里捧着一大堆水果,一望见庄森,登时全抛下了,怒吼着朝他冲了过来。 庄森心想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连忙转身朝林中逃去。 那朱厌被切了至关重要的尾巴,又中了烈性麻药属性的白色强光,速度不及庄森快,很快就被甩开数十米远。 也不知跑了多久,眼前出现一栋海螺状的建筑物,直径超过一千米,宛如一只巨大的海螺横卧在地面上。 底下有一扇门,与最初的那个入洞口一样,有十米高,四五米宽,一看就不是给自己这种普通人用的,难道是巨人的居所? 眼瞅那朱厌还在穷追不舍,庄森也管不了眼前这建筑究竟是谁的,飞步蹿进门内。 进门之后才发现里面的甬道宽敞到难以想象的地步,甬道的两边是许多房间,房门都敞开着。 朱厌快要追上来了,庄森哪里有心思欣赏这些东西,可是甬道两边的房间都是敞开着的,并没有看到有门,万一进去后是死角那就糟了。 庄森惟有继续朝前奔跑。 过了一会儿,前方又出现了一扇门,而后面的奔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没想到,那朱厌终究还是追上来了。 眼前的门是半敞开着的,因为过于高大,即便是门缝也宽大得吓人。 庄森赶紧从门缝里跑了进去,本想把门关上,可门的重量超过了自己的想象,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撼动半分。 眼看那朱厌越来越近,就快发现自己在门后了,庄森急得直跺脚,无意间触碰到了某个机关,从两扇门上突然传出一股巨大的吸力,将门紧紧关闭。 这一回,就算庄森再次使劲,也无法将它打开。 门外传来朱厌清晰的撞门声,可这金属门十分牢固,任凭它如何拍打撞击都无济于事。 朱厌拼起最后的全力,猛的一掌重击在门板上,只发出“嗡”的一阵响动后就再也没别的动静了。 庄森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浑身乏力地软瘫在门边。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体能已经恢复了不少,便仔细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门内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道这个空间有多大。 这么大的一个房子竟然没有见到一个人,不会是座坟墓吧? 黑暗和恐惧瞬间包围了他,令他油然生出一股窒息感。 他想起背包里还藏着一把照明用的神秘小碎石,便拿出一半来,不小心漏到了地上小半,也正是这一小半碎石,竟然绽放出既强大又不算刺眼的明亮光芒,将整个空间都照亮了。 庄森心中一动,索性将手中的碎石全都洒在地上,顷刻间就连一些角落都被照得十分清晰。 这是一个千米见方的巨大空间,里面的陈设五花八门,像是某种仪器设备,但都很巨大,一看就不是给自己这种人类使用的。 本以为这里和圆方门弟子有关,可他们都是与自己一样的人类,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巨大的建筑及仪器设备? 秦州古墓内的景象已经令人匪夷所思,可眼前的水下洞穴尤有甚之。 这些陈设上有许多看不懂的文字,仔细辨认后得知,它们与自己在石雕底座上见到的那些怪字差不多。 门外没有一点动静,也许朱厌发现这里进不来之后前往别处去了吧。 大门紧闭,依旧无法撼动。 既然自己也出不去,就只能在房间里继续摸索了,看能否找到另外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毕竟总不能在这里待上一辈子吧。 可是这一屋子的机器他又不会使,逛了好几圈都想不到一个出去的办法。 就在此时,门外又响起了沉重的拍打声。 庄森目光焦急地四下乱扫,大手不经意地拍落在一个直径一米多的红色的按钮上。 只听“啪”的一声响,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长宽高各约十米的立方体,上面不断有画面闪现,是典型的三维成像技术。 画面首先出现在一个充满了白色氛围的实验室里,里面堆积了各种仪器,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嘴上戴着口罩的人正在调试着某种试管液体。 这几个人的穿着打扮太像人类了,只不过眼睛的比例比人类大许多,而且耳朵很怪,直接连到了脖子处。除此之外,其他的与人类没有多少区别,甚至是服装。若非如此,庄森还真会以为这是一部现代人类某个实验室的纪录片呢。 随着画面的流动,眼前出现了一个充满蓝色溶液的透明器皿,里面蜷缩着一个类似人体胎盘的物件,其体型跟那些白大褂相比,简直就像个小拇指。 看到这里,庄森还以为那是人体胚胎,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推翻了他的想法。 画面继续流动和切换,很快就到了若干年后,器皿里的那个小胚胎已经长成了一头猿,长相和门外的朱厌依稀相似。 庄森心头惊诧不已,暗忖难道朱厌就是在这里成长的? 思忖间,那头猿已被四肢固定在一张白色的床上,实验人员用各种实验器械在它身上切割解剖,并将一些金属状的小物件放进它的脑颅或胸腔内。 也许是没有使用麻醉剂,在整个过程中那猿都在哀嚎,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庄森能够切身体会到它那时的痛苦,接下来的画面更为血腥残忍,他不忍再看下去,连忙别过脑袋。 不知过了多久,实验的画面结束了。 庄森本以为整部三维全息影片也到此结束,可谁知画面切换,又来到一条湍急的大河旁。 在皎洁的月光下,河畔聚集着成几十名身穿上古服饰的人类,应该是夏商周时期的,一个个整焦急地望着河面,表情既期待又恐惧,仿佛会有什么可怕而又神秘的东西从河面下钻出来一样。 没多久,河面开始像煮开了的水似的沸腾起来,紧接着一头巨大的生物从河面下钻了出来,定睛一瞧,这不是门口那个朱厌么? 然而,他很快就打消了那个念头,因为画面上的朱厌与周围的地形一对比,看起来门口那个要巨大数倍,难道是门口那头朱厌的先祖? 那巨型朱厌一路泅水而来,咆哮着冲向岸上的人群。 庄森可以深切感受到那群人当时的心情,只见他们一声发喊后便四散溃逃。 当中一名看似首领的人物表现地十分镇定。他并未理会溃逃的人群,而是目光凝注着前方的巨型朱厌,镜头给了他很长时间的特写。 他看起来年纪已然不轻,不仅两鬓斑白,就连腰都变得伛偻。然而,他手握一柄造型古朴的剑,对着巨型朱厌凭空呼喝,仿佛一支军队的首领似的。 就在此时,奇迹出现。 当巨型朱厌快要泅至岸边时,河面下骤然跃起一条体型更为巨大的怪物,仔细一瞧,不就是之前在怀河支流中遇到的那个似龙非龙的怪物吗? 朱厌,龙怪…… 庄森从未想过这两者之间竟然会有如此联系。 那龙怪的体形看起来比朱厌还要大上不少,但力量似乎旗鼓相当,无论龙怪如何攻击,都被朱厌一一化解,并很快做出了反击,与那龙怪一起落入河中。 不多时,原本还算清澈的河水泛起了血浪,紧接着大片大片的血水染红了河水,那几十名汉子背后依着高山,目光既焦急又惊恐的望着河面。 这一幕似曾相识。 庄森心念一转,不由得回想起秦州古墓中的那三幅壁画中的最后一幅。 简直是太惟妙惟肖了! 天啊,数千里之外的秦州市竟然能与怀河联系在一起,这究竟是怎样的一则故事? 正当他浮想联翩时,屋顶上忽然落下了一块金属板,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伸了进来。 第96章 另一座海螺屋 就在这时,立方体内的全息画面就像电视机被掐了电源似的突然关闭,画面自然也随之消失。 朱厌朝底下的庄森狞笑一声,紧接着跃下屋顶。 自从摔下悬崖后,庄森手里的金属长棍早已遗失,幸好背包里的短刀还在。 他只好掏出来与之搏斗,谁知朱厌体内的麻醉药性早已经过去,重新变得身手矫健,很快就将庄森一拳轰飞。 要是眼前是个灵体或者被邪祟附体的实物,自己还有手段对付他,可对方是个活生生的巨怪,自己已将雷符雷法和桃木剑等法器法术都使上了,对它仍旧没有半点用处。 ***倒是有点用,那怪物中招之后稍稍后退了几步,从眼神中可以看出一丝恐惧。 然而自己的修为太低,***的威力不足以对朱厌造成真正的伤害,恐怕就算法力深不可测的赵道长来了,对它也无可奈何吧。 正绝望时,从角落里蓦地盘旋飞出一道耀眼夺目的金光,在拐过一个漂亮的弧度轨迹后笼罩在自己身上,紧接着一股如烈焰般熊熊燃烧的灼烫感刹那间袭遍全身,令他难受得不禁大声喊叫出来。 光芒敛去,手腕传来既火热又沉重的奇怪感觉,定睛一看,只见自己的右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造型奇特的圆盘状物体。 说是圆盘,其实并不规则,而是左边一个凸起小圆,右边一个更大些,具体用语言很难形容,不过其材质令庄森想起了中年男子手里用过的那把“圆月弯刀”,简直一模一样。 说来也怪,当庄森意念启动时,那金属物竟然凭空飞出,直射朱厌的身体。 对方的咆哮声很快就响彻房间,其中夹杂着恐惧,随即一脸惊恐地顺着墙角落里的各种设备和仪器,一路攀跃至屋顶的缺口处。 庄森没有朱厌那样惊人的攀爬能力,只能望着屋顶兴叹。 不过,他想到可以尝试用神器去劈那道金属门,看结果会如何。 果然不出所料,神器就是神器。 那金属门再坚固,在这件神器面前也最终沦为一堆废铜烂铁。 从此刻起,庄森不再畏惧朱厌,而是大大咧咧地走出那建筑,来到了林中摘起了果子。快一天没吃东西了,任是谁都受不了的。 吃了几颗浆果后,但见远处的一株大树后头,有个毛茸茸的脑袋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偷看。 不用看也知道是那哥朱厌了。 起初庄森还是很畏惧和讨厌它的,可自从看了那些画面后,对它竟多了一些同情心。虽然明知画面上的朱厌并非眼前这个,但天知道后者小时候有没有遭受过这样的残酷折磨。 回想起之前那个洞中的五条锁链,想必它从小到大的日子也不好过吧。也不知道大叔为什么要锁住朱厌,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不让它出去伤人这么简单? 庄森放下手中的果子,作势朝它冲去,它吓得毛头一缩,怪叫着蹿向了另一边。 庄森想想也是好笑,于是继续坐下来吃东西,不去管它。 吃完后,庄森在海螺型建筑周围逛了起来,想要找到一条上去的路,可是四周都是茂密的森林,走了大半天也见不到一条可以上去的路。 难道自己就要在这里呆上一辈子么? 庄森十分不甘心,可找来找去始终找不到上去的路。 他感到十分奇怪,既然有人能在这深渊底下造房子,那他们又是如何上下的呢?难道也和大叔一样会飞? 忽然,朱厌朝庄森扔了颗石头,然后冲庄森扮了个鬼脸,撒腿就跑。 庄森低头一瞧,那石头很小很小,看来是它特地挑选过的,生怕石头太大会激怒自己吧。 看来自打有了那件金属神器后,连狰狞恐怖的朱厌也萌了许多。 庄森本不想去理会它,可心念一转,这家伙极具灵性,而且以前还在这里呆过,没准知道上去的路。于是跟在它身后追了上去,当然手里还不忘握着那件神器。 果然,它有意无意地放慢了脚步,与庄森始终保持了一段距离。 约莫半小时后,它在另一栋海螺状的建筑前停下。 庄森问道:“你带我来这里想做什么?” 朱厌没搭理他。 庄森决定吓它一吓,抄起手里的金属神器,龇牙咧嘴道:“喂!你带我来这鬼地方有什么目的?不老实交待的话小心我拿这东西揍你!”说着扬了扬手里的神器,做出一副想要打它的样子。 那家伙似乎对这神器怕极了,当下捂着脑袋“吱吱”乱叫几声,然后用手指了指海螺屋,再指了指上头。 庄森心中一动,问道:“你是说从这海螺屋里可以上去?” 它似乎听得懂人话,连忙点头。 庄森做出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模样,看看它会怎么做。 它见庄森不信,急得一边叽叽喳喳的乱叫,一边手脚并用地比划着什么。 看了半天,庄森总算看出点端倪,嘿嘿笑道:“这海螺屋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是你搞不定的,想让我帮你?” 它笑嘻嘻地点了点头。 庄森沉默了,心中盘算着是否要与它合作。 说实话,这家伙看起来十分狡猾,力气也大的惊人,要不是自己有神器傍身,还真不敢靠近它。 不过眼下能够上去才是头等大事,本来是想等大叔飞下来找自己的,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都没见到他,或许他找错了方向?毕竟这深渊底下如此广袤,就算开着汽车找,没个一两个月都恐怕逛不过来。 又或者,他自己遇到了别的麻烦?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这个海螺屋的内部结构与之前那个略有区别,内外大致分几十层,每一层都曲径通幽,一条又一条甬道贯穿其中,像一座平面迷宫。 在朱厌的领路下,庄森走了很长一段路,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排石阶。 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下延伸至一滩湖水岸边。 石阶底部是两条龙怪,正昂首朝向庄森站立的位置。 虽然明知这两头龙怪是石雕,可其造型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令人心生恐惧。 庄森极目远望,数里外才隐见火光闪烁的岩壁。 朱厌指着前方哇哇乱叫,似乎在告诉庄森,通往上方的路就湖的对岸。 庄森沿着石阶,信步走向那湖泊,周遭的一切都看来那么的不真实,宛如一场大梦,可自己偏偏知道这并非梦境。 虽然不知道这里距离地面有多少距离,但三五百米还是有的,算上之前掉下来的深渊高度,恐怕都超过一千五百米了吧…… 可问题来了。 在如此深的地底,自己为什么没有出现缺氧等不适状况?难道是因为这里的生态环境比较好的缘故吗? 庄森不是生物学家和环境学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理解,但总觉得很反常。同时不由得再次回想起田教授的那个地下世界理论。 如果他有幸也在这里的话,恐怕会对自己的那个理论提出更新的观点。 走着走着,来到了湖边。 湖水打上石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庄森脚步矫健,很快便下了五百多阶,过了中段回首望去,上方的平台雕塑气象万千,高踞在上使人有种不真实的感受。 如果刚才看到的全息影像是夏商周时期的记录,那么记录者是谁? 在那个时代,人类社会之中恐怕只有偃师和西极化人这两方神秘人马才能做到吧,要不就是史前文明或地外高智慧生命了。 而眼前的朱厌,是否就是当年他们做生物实验后遗留的其中一个的后裔? 如果是的话,那我们人类自己呢? 庄森作为一名道门弟子,绝不相信人类是从猿猴自动进化而来的,就算本体是猿猴,那其中多半也掺杂着一些神秘的超自然因素。 从刚才的画面上推断,或许人类的祖先也和朱厌一样,都是某种上古超文明实验的结果? 假如是真的话,那历史课本就得重新编写了。 庄森终于来到那龙怪的雕像前,其远观之下已是栩栩如生,如今近距离观看,就连每一处鳞片,每一条肌肉纹理都细微贴合,仿佛随时随地都能活过来一般。 庄森发现就在刚才,湖水还浸没了龙怪石雕的后脚,此时已经没到了半身处,不禁心头惊诧,难道眼前这座看起来十分平静的湖面,竟然也有涨潮和退潮? 扭头望向朱厌,只见它站在岸边一言不发,眼睛死死盯着湖面,如临大敌。 顷刻后,庄森忽然感到脚下有异。 此时他站在最低的石阶处,双脚浸泡在湖水里,一股暗涌冲来,几乎把他冲倒。 不过他的思感十分敏锐,立马感觉到不对劲,整个人连忙向高处撤去。 就在这时,一条三米多长的龙怪从湖中蹿出,腾空张开大嘴,以尖利的牙齿咬向庄森。 看它的模样,与秦州古墓中的那只墓妖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它的皮肤更绿一些,而且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疙瘩。 事出突然,庄森下意识地启动意念,令那神器飞起,射向龙怪。 龙怪敏捷避过,然后又腾空一跃,越过庄森的头顶上方,来到了他身后的更高处台阶上。 当它稳稳落地后,两只如蛇般恶毒的竖瞳诡芒大盛,狠狠盯着下面的庄森。 庄森不由得心头叫苦,一个朱厌都这么麻烦了,再来一头龙怪,看来今天自己能否离开这鬼地方都难说了。 就在这时,朱厌扑通一下跃入湖中,拼命往湖中心游去。 庄森暗骂一声混蛋,知道自己被这头畜生给算计了,无奈已被龙怪盯上,此时想逃也难了。 第97章 又见墓妖 龙怪一反早先激烈冲动的凶态,静若泰山,紧盯下面的庄森,似乎充满仇恨的情绪。 庄森纵然已经见过许多风浪,可仍旧被看得心里发毛。 一人一龙,一下一上,就这么在石阶上对峙起来。 潮涨愈来愈急,湖浪一波一波从远处冲来,隆隆的声响和回音震彻整个空间。 水位上升得很快,几分钟后,湖水便浸至庄森腰间,龙怪也只剩下昂起的脑袋仍然露在水面之外。 庄森暗忖,假设这龙怪真是懂得利用大自然的威力,故意把自己迫在这位置,静待湖水收拾自己,看来自己这一回真是凶多吉少,因为这怪物竟然聪明到了通灵的境地。 龙怪身后的大尾停止了摆动,胸腹紧贴由上而下的十多级石阶,就像黏在了上面似的。 湖水涨至庄森的胸腹,他已别无选择,一声长啸,意念启动神器朝龙怪飞去。 一轮紧锣密鼓的攻击下来,庄森竟然凭借那件神器,与龙怪斗了个平分秋色的局面。 不过那龙怪也是聪慧,总算避开来了神器的袭击,一尾巴将他扫落进湖中。 庄森扑通一声掉进水里,溅起大片水花,耳中传来一声沉闷的水响,知道龙怪已经与同一时间矫健地潜入水里。 普通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掉进水内,一定会拼命向岸上游去,可庄森却全无这样的打算。一方面因为刚才被龙怪的尾巴扫了个正着,虽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但是半个身子已然麻痹,绝不适宜游泳;另一方面,他心里有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划,决定冒险一试。 他双手紧抱膝头,运气迅速向湖底沉去,愈往下沉,湖水越是冰冷,水压也越是沉重,闭起眼目,任由一口气息在体内流窜,把注意力集中在肌肤的感应上,湖底每一道水流的变异,也不能逃过其触感。 毕竟生活在沿海,从小就精通水性,茫茫大海他都敢游一下,何况是眼前这个小小的湖泊? 湖面上传来急剧的水声,龙怪正在湖面来回游荡,搜索庄森的踪影,一旦找不到敌人,它便会潜入湖内,那将是最后的决战时刻。 湖面上水声消去,龙怪潜入湖面下。 庄森全神贯注周围的动静,调节体内的气息,令自己不至于窒息而死。 终于一股强大的暗浪从右下侧急冲过来,庄森知道决战的时刻到来了! 龙怪的脑袋隐约可见。 十米……七米……四米……两米…… 当他快要冲到庄森面前时,后者揪准时机,启动潜藏在湖底的神器朝上方飞去,狠狠削向那龙怪的肚皮。 龙怪连忙闪避,庄森则看准时机,整个人向前疾掠而起,一下子翻骑在龙怪的脖子上,两手闪电抓出,紧握住它的犄角。 龙怪在吃惊之下向前胡乱游蹿,有时又飞跃湖面之上,弄到整个湖面像煮开了的水一样翻腾起来。但是庄森手握双角,紧紧地贴在它身上,任它乱窜乱动,丝毫不为所动。 龙怪拥有无限的精力,蹿高伏低,又不时翻来覆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连庄森也开始感到吃不消,手脚麻木,全身僵硬,若非多年来艰苦锻炼出来的坚强意志,早就想要撒手了。 不过,如果龙怪再这样持续下去,撒手只是早晚间事。 生死存亡,就在这一刻了! 龙怪腾离湖面五米多高,神器也飞离了湖面,不偏不倚正划在龙怪的脖子上,暴溅起一蓬血光。 它口中暴发出一阵夹杂着愤怒和痛楚的惨呼,重重地跌落湖面。 片刻后,它再度腾出水面,疯狂地朝庄森扑来。 庄森没想到这家伙的皮如此坚硬,神器竟然无法令它致命,当下只有没命死的向岸边游去。 就在这时候,湖面下隐约传来一阵“隆隆”声响,紧接着湖面像一锅沸水般翻腾起来。 怎么回事?难道还有另一条龙怪? 惊疑不定间,一个身影蓦地冲出湖面,正是失踪了的朱厌! 只见它整个身体化作一柄犹如实形的利器,朝那龙怪投射过去。 它那尖利的爪子正中龙怪的肚皮,暴溅出一大蓬血花。庄森瞧在眼里,这才明白原来肚皮是那龙怪的弱点。 龙怪疼得咆哮起来,一边用大尾巴紧紧缠住朱厌,一边张开血盆大口回头朝它咬将下来。 朱厌毕竟被割去了尾巴,如今能施展出来的力量不过昔日的十分之一。它本以为趁龙怪没有防备的时候能将其一击必杀,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 尖利无比的巨牙毫不留情地穿透了朱厌的脖子,疼得它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庄森虽然恼恨这家伙利用自己当炮灰,可见此情形也不忍见死不救,当下用意念启动神器参战。 朱厌双手用力扳开龙怪的上下颚,同时双脚朝龙怪的肚子连环踢出。 肚皮是龙怪最柔软最没有保护的地方,朱厌纵然力气大不如从前,但这一轮攻击还是踢得龙怪口中鲜血直喷,连内脏都翻转过来。 它见庄森在一旁,就冲他拼命后脚,并且不断用手指着龙怪的肚子。 庄森会意,神器呼啸而至,最终切入龙怪的腹部,令其当场毙命。 龙怪最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然后松开了缠着朱厌的尾巴,沉入了湖下。 朱厌见龙怪被杀,心头一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游到岸边。 此刻,潮水退去。 庄森坐在湿漉漉的石阶上,心中百感交集。 没想到自己竟干掉了一头龙怪! 直到此时,他还有一种恍如梦境的虚幻感。 朱厌勉强打起一丝精神,朝庄森“吱吱”直叫,那表情仿佛在问:“我这样害你,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庄森想起先前自己差点葬身在龙怪肚内,登时气不打一处来,骂道:“呸,你以为老子和你这头畜生一样忘恩负义么!” 朱厌似乎听懂了,忽然哇哇怪笑起来,笑声中间牵动了伤口,又喷出一大口鲜血来,然后剧烈地喘着粗气,最后脖子一歪,当场倒下。 庄森连忙上前查看,只见它伤势过重,再也救不回来了,只好任它吐出生命中的最后一口气。 庄森一声叹息,眼下无处可以安葬它,只好任由它躺在原地,鞠了三个躬后黯然离去。 在湖的对岸,庄森找到了一面直径五米左右的镜子,镜面上波光粼粼,仿佛湖面。 虽然不敢肯定,但庄森猜想这就是上去的通道。 也许,当自己跨入镜面之后会发生各种意想不到的变化,可与其老死在这谷底,还不如冒险一试。 于是他深吸一口长气,头也不回地奔向镜面。 奇迹出现了,那镜面真的宛如湖面一样,庄森的身体很快没入了镜面下,消失不见。 一阵光芒笼罩着全身,仿佛穿梭在无垠的银亮空间内。 等意识清晰的时候,自己不受控制般地被一股巨力甩出了镜面,重重地跌倒了泥石地面上。 庄森放眼四顾,正是先前与朱厌一起跌落的悬崖后头。 他担心那中年男子的安危,便进入甬道前去寻找。 然而,令庄森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通过那面镜子上来时,一个身影悄然跟在了自己身后。 在甬道中,庄森终于撞见了中年男子。 他见庄森安然无恙,不由得喜上眉梢。 不过,他很快便收敛了脸上表情,淡然道:“你没事吧。” 庄森见他脸上没有露出什么惊喜的表情,不禁有些失望,不过很快释然,两人非亲非故,不过萍水相逢,人家何必摆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 他望着庄森手中的神器,讶然道:“你怎么会有这件东西的,你在下面究竟遇到了什么?” 庄森正要回答,却听一个声音在甬道后方幽幽响起:“这小子真是好命!在秦州古墓里没有被炸死,在这水下洞穴中又缕逢奇遇,当真是个福星。” 两人猛的回身望去,只见二十步开外站着一个身长三米多的龙怪,与之前被朱厌杀死的那头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细看之下,二者还是存在一定差别的,瞧那熟悉的肤色和人脸,正是秦州古墓里的那个墓妖。 庄森愕然道:“咦,你竟然会说人话?” 墓妖淡淡道:“当然,你们的语言并不难学。” 庄森道:“你不是应该在千里之外的秦州古墓中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墓妖道:“这里和那古墓是相连的,我出现在这里很奇怪么?” 庄森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墓妖道:“说来话长,不过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庄森想起一事,问道:“你是上古雷神的后裔?共工氏供奉的那一支?” “没错。” 一只冷眼旁观的中年男子突然大喝道:“胡说八道!你根本不是上古雷神的后裔!虽然你和他们长相接近,都长着人的脸,但雷神一族的下半身像鱼,我们称为人面鱼身,而你是蛇身!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是上古九婴蛇族的后人。” 墓妖冷冷道:“九婴?你看我有九颗脑袋吗?” 第98章 九婴一族 庄森也道:“我记得山海经还是哪部古籍中记载过,九婴的确是九个脑袋的。” 中年男子道:“许多那时候的古籍没有文字流传,或者被人故意毁去,传下来的只有比较抽象的图画,而后人又相隔千年以上,并不能准确理解画上的意思,导致以讹传讹罢了。” 墓妖嘿嘿冷笑道:“那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年男子道:“你们这支妖族外出狩猎时,通常以九人为一组,就像狼群,喜欢以七人为一组。世人不知,还以为你们有九个脑袋呢。” 墓妖点了点头,道:“没想到羽人之中还有你这般有见识的。” 庄森皱眉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墓妖道:“他刚才不是已经说了么,我是九婴神族的后裔,如果用你们双足智人的语言,可以叫我英奎。” 中年男子打断道:“什么狗屁神族?是妖!妖族!” 英奎道:“妖魔神不过是双足智人的划分,你这个羽人跟他们混久了,连最这点最基本的常识都忘了么?” 中年男子道:“如果连你这种妖物都能称神的话,那我们羽民岂不是真正的神族了?” 英奎摇头道:“你们羽民离神还差得远,否则当年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灭族了。” 庄森闻言望向中年男子,后者面色黯然,显然英奎在这点上没有撒谎。 片刻后,中年男子道:“就算被灭族,我们羽民的品格和力量都远远比你们九婴妖族来得高尚,来得强大!” 英奎哑然道:“能活下去才配称高尚和强大。” 中年男子道:“你们一族,不也只剩下你一个了么?” 英奎道:“你怎么知道就剩我一个了?不妨告诉你,我们的族人还有很多,目前居住在你们无法探知的地方。” 庄森皱眉道:“你们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英奎道:“目的?对于你们这些愚昧落后的双足智人来讲,我们根本不需要什么目的。就连你们本身都是我们创造的,包括你身边的那个羽民。” 庄森道:“胡说!”接着望向那中年男子,后者这次出奇的没有反驳,而是神色黯然的点了点头。 英奎道:“羽民,我说的话他不相信,要不换你来说。” 羽民叹道:“他的确没有说错。在很久以前,九婴一族曾统领大地,就像现在的你们一样。在那期间,他们的基因科技发到了一定程度,开始在各种生物体内进行基因试验。我的祖先和你的祖先,都是他们的实验品,只不过进化的方向不同而已。当然,还有许多其他的生物种族被试验,有的已经灭绝,有的隐匿在大地的某个角落里苟延残喘。 然而,这些九婴妖族过于残暴,终于引起了各族的愤怒,在某一天发动起义将其推翻,而后又进行了长达数千年的战斗,终于将他们赶到地底深处。不过,他们仍旧依靠强大的力量干涉着地表文明的发展进程。 按照你们双足智人的纪年,九婴妖族离开地表是二十多万年前的事了,在那之后又兴起过许多次不同的文明,而那些文明的主体都曾是九婴的实验品,包括我们羽民。我们的文明史并不算长,通常几千年甚至几百年就消亡了,直到你们双足智人兴起。对了,自从你们双足智人有文明起,之所以会发生那么多战争,有一大半的因素是他们在从中破坏。” 英奎嘿嘿一笑道:“你还知道的挺多的嘛。其实这并不能怪我们,我们只是在地表建立一种秩序,既然有秩序,那么必然会有周期。要完美结束一个周期,战争和灾难是必不可少的。” 庄森闻言惊住了,他从未想过世上竟还有如此邪恶的生物,而他们就一直在自己和历代先祖的眼皮子底下活动。 不过,他在细想之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具体不对劲在哪里,又一下子说不出来,只好问道:“既然你说你们的族人还有很多,可为什么到目前为止我只看到过两个?秦州古墓中的那些怪物其实都是你们的实验品而已,并不算族人吧。” 英奎点头道:“古墓中的那些的确是实验品而已,而且还是不太成功的那种。而我,和刚刚被你杀死的那个,其实都只不过是族中的‘哨兵’罢了。在地下还有许多像秦州古墓和这里的空间,每一个空间内都会有我们的哨兵驻守。” 庄森想起一事,又问道:“那么,偃师和西极化人,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英奎道:“你还知道那两个?他们,只不过是你们漫长历史中的一朵小浪花罢了,在我们眼中连实验品都算不上。” 庄森道:“那为什么他们留下的武器能够给你造成致命杀伤?” 英奎面色一变,没有回答。 庄森心知有异,但并未追问,一方面是想拖延时间,另一方面也想从他口中多套出点东西来,于是继续问道:“你们暗中操控各种文明,究竟打的什么主意?我不相信仅仅只是建立一种秩序那么简单。” 英奎道:“你果然是个聪明人,的确另有目的。不妨告诉你,你们双足智人对于我们来讲,是一种很宝贵的资源。” “你要我们做什么?”庄森虽然口中在问,可心里隐约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 英奎朝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说道:“以你的聪明,不可能猜不到其中的原因吧?” 庄森略一沉吟,而后骇然道:“你们要拿我们的身体来做实验?” 英奎点头道:“不错,在我们祖先的各种实验品中,唯独你们双足智人是进化最完美的一种,而且你们的进化方向及程度远远超乎了我们的预料,完美到连我们都要嫉妒的程度。” 庄森道:“可是,外边的石雕和秦州古墓中的那些雷神遗体和你并非完全一样,他们更像是另外一个种族。” 英奎不语。 中年男子却插话道:“那些才是真正的上古雷神,曾来自一个名为华胥的远古神国。” 庄森好奇问:“他们和九婴外表有些相似,究竟是什么关系?” 中年男子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族中并没有关于上古雷神的详细纪录,只知道他们是与九婴妖族同时存在的强大力量,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销声匿迹了。” 英奎插话道:“关于这点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你口中的上古雷神,本名叫涡沫族,是与我们同样强大的存在。可惜他们太好管闲事了,竟然同情你们这些实验品,还在私底下偷偷教会你们如何对抗我们,最终被我们消灭。” 庄森问道:“那么,秦州古墓中的那株铁树银花……” 英奎道:“那些都是涡沫族人。” “相柳呢?” 英奎道:“相柳?不过是我们用基因技术制造出来的实验品罢了,连区区涡沫族人都对付不了,简直就是失败透顶的实验品。” 庄森道:“既然你们如此强大,为什么还要躲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下,重新通知地表不好么?还是说,你们在害怕什么东西?” 英奎面色再变,随后冷冷道:“关于这一点,我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那就去阴曹地府问吧。” 话音落下后,从他身后涌现出成百上千的绿面怪,朝二人冲杀过来。 庄森和中年男子见对方人多势众,又手持着那种金属长棍,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射击,但总归是一种危险,于是只好掉头就跑。 也不知跑了多久,后面的杀喊声越来越响,似乎绿面怪们透过某种方法侦测出两人的具体位置。 他们的行进速度变得越来越迅捷,转眼间已来到身后三、五十步远的地方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此时英奎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进来,正在右侧的甬道里,一脸狰狞地盯着我俩。 这是一条三岔路口,后方和左边都被堵住,两人只好继续往前跑。 甬道很快便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条既长且宽的石阶向上笔直延伸而出。 中年男子在甬道尽头的石壁上焦急地摸索着,随后找到一个凸起的半圆石球用力一拧,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一道足有万斤以上的金属闸门从甬道上方落下,切断了他们与绿面怪之间的一切联系,就连近在咫尺的杀喊声都听不到了。 然而,就在闸门降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影子从里面闪电飞出,正是英奎! 中年男子见状连忙将手里的“圆月弯刀”朝他掷去。 嗖! “圆月弯刀”并没有劈中英奎,而是擦着他的肩膀飞进闸门内。 可英奎为了躲避攻击,脚下不经意地缓了一缓,而正是由于这一缓,他没能躲开从顶上迅疾落下的万斤重闸,被毫不留情地压在了下面。 血水自闸门底部流淌而出,庄森没想到他竟然就这样死了,不禁百感交集。 中年男子道:“九婴族作恶多端,这样的死法也算是报应吧。” 庄森问道:“这闸门够结实么?那些绿面怪该不会穿过来吧。” 中年男子道:“这金属闸门是由山铜炼铸,绿面怪奈何不了它的。而且像这样的闸门一共有三扇,我方才那一拧已经将它们尽数放落,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能进入这个水下洞穴,里面的绿面怪也不会再出来了,直到整座山体崩塌陷落为止。”语音一顿,轻声叹息道:“只是我再也回不去了。” 庄森一听这些绿面怪再也出不来了,便放下了心中的一大块石头,说道:“这地方关闭了也好。外面的世界不知道有多么的精彩,不像里面暗无天日般死气沉沉。” “可这里毕竟是我的家,我早已习惯了洞穴内的生活,若是到了外界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个你大可以放心,我在那里好歹也有些能帮得上忙的朋友。对了,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么?” “我,我也不知道。” 庄森沉吟半晌,说道:“我现在要去一个地方办点事情。那里有我的朋友,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如和我先去那里看看?” 中年男子横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便答应了。 第99章 回到独龙村 由于中年男子的衣着太古怪,所以庄森先独自去附近的镇上给他买了一套现代人的穿着,幸好背包里的钱包和手机都没丢,当场就付了款。 只不过他背后的那对羽翼太过明显,又不能割了,正左右为难之际,手机铃声响起,是二师兄打来的。 二师兄听见庄森没事后登时喜出望外,而后又听说了中年男子和水下洞穴的事,让他先别到处乱走,去一个隐蔽点的山洞藏着,自己开车过来接两人。 两三个小时候,一辆面包车停在两人事先约好的山下。 二师兄一见到那中年男子背后的羽翼,登时眼神惊异起来,然后上前行了一个道礼,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中年男子以自己的方式还了一礼,说道:“我叫羽诺。” 庄森这才知道他原来叫这个名字,而后拉着他赶紧上车。 二师兄一边开车一边问庄森道:“现在去哪里?” 庄森问道:“找到子健了吗?” 二师兄摇头道:“我已经报警了,又在镇龙山一带寻找过,可惜始终没有发现他的踪影。” 庄森道:“那现在就去独龙村。” 二师兄疑惑道:“你觉得他在那里?” 庄森道:“不一定,只不过试试看,毕竟那张傩面就是在那里发现的。”接着就讲起了墓妖,也就是九婴族人英奎死在水下洞穴的事情。 随后,又将水下洞穴的奇怪见闻和英奎所讲的人类及各族起源缓缓讲了一遍。 二师兄听完后惊叹不已,半晌后叹道:“原来我们人类是这样来的,那么天界、阴间等也不存在了?” 羽诺摇头道:“不,都是存在的。” 二师兄一听这话,连忙用心聆听起来。 羽诺道:“不同神话对于天界的理解不同,有的是指天外,有的则是指另外维度的空间。阴间也是如此。” 庄森一听这话,不由得想起了红玉,于是问道:“我有个朋友是做阴差的,她也有上级机构,那么在阴间也有一个统治者么?” 羽诺道:“准确的说是管理者。毕竟高智慧生命与众不同之处就是同时拥有灵魂和肉身。当肉身所谓的死亡后,灵魂便会有个去处,那就是阴间。阴间的管理者来自另一种高度发达的文明,就连九婴妖族和涡沫神族都无法窥视他们的存在。” 庄森好奇道:“就连神族死后也要去阴间报到吗?” 羽诺点头道:“大部分种族死后是要去那里报到的,除非他的灵魂能量已经超越了阴间的掌控,那是很稀少的。” 庄森想起那些大到不成比例的通道、石雕以及仪器设备,问道:“我所见过的九婴族人只有三米多高,而涡沫神族也差不多是这个身高。他们的体型是不足以驾驭那些仪器设备的,难道还有另外一种巨人族生活在那水下洞穴中?” 羽诺道:“没想到你想的太挺仔细,的确如此。那个洞穴最初是涡沫神族建造的,后来被九婴妖族窃据。就像那英奎所说的,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期里,那个水下洞穴都是九婴妖族的前哨站,直到有一天,一伙比他们还要高大得多的巨人种族来临,以更为先进的武器击败了他们。” 庄森好奇道:“巨人?那是什么种族?” 羽诺道:“在你们的古籍中对那个种族也有零星记载,你可能听说过,他们就是宛渠人。” 庄森骇然道:“原来他们就是宛渠人?有一本志怪类古籍的确记载过他们,从我们的舜帝时代之前就早已经出现,在秦始皇时期还现身过。据记载他们的身高有三十米,甚至更高,但这并不符合地球上的物理定律啊!这么高大的生物,除非是蓝鲸或沧龙那种水生物,或者雷龙一类的爬行动物,如果是双足直立的巨人,在地球重力的压制下,别说走路了,恐怕连站起来都困难吧!” 羽诺道:“我也没有亲眼见过宛渠人,因为在距今两千年前,他们不知为何离开了那个洞穴,再也没有出现过。只能根据祖先留下的传说得知,宛渠人并没有三十多米,而是身高五到七米。至于你们古籍上记载的三十多米,恐怕只是一种夸张的艺术手法吧,这是你们双足智人惯用的一种手段,有些浪漫,但很容易失真。” 庄森道:“原来如此。对了,你好像对我们的文化挺了解的,而且连‘米’这种度量单位都知道。” 羽诺道:“在上古和远古时期,我们的祖先层与你们的祖先一起并肩作战,共同对抗九婴族的压迫,所以彼此互相交流了很长一段时期。坦白说,你们双足智人既不会飞翔,也没有过于强悍的武力,但有一个许多高智慧种族没有的优点,那就是说谎。” 庄森哑然:“说谎也成优点了?” 羽诺道:“千万不要小看说谎这个本领。你们双足智人就是凭借这个本事,形成了某种庞大的宏观叙事,而这种叙事并不建立在事实基础上,而是极度夸张的说法,比如宗教。有了宗教,你们就有了强大的凝聚力。 被九婴族创造出来的种族不下百个,但是一下子能够聚起数以百千计人员的只有你们双足智人。像我们羽民,通常以三五十人聚居为一个小族群,再多就会产生混乱,其他的种族也比我们好不了多少。 所以在反抗九婴族压迫的过程中,大部分种族都因无法聚集起足够多的人员而被分割消灭,只有你们双足智人,在最后那场决定性的战役中,竟然能组织起数万族民,再加上一些外来力量的配合,这才最终击败了九婴一族,将其赶到地底深处。在那之后的数万年历,他们只能零散潜入地表兴风作浪,却再也无法夺回地表的控制权。” 庄森听完后登很久才回过神来。 二师兄欲言又止,片刻后才说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世间的宗教岂不是毫无意义?因为我们所信仰的神祇都是谎言捏造出来的?” 羽诺道:“不,不是这样说的。别忘了我之前说过,每一个生命体都是肉身和灵魂的结合体,肉体消亡之后,灵魂可以继续存活下去。 灵魂与肉身一样,能量有强有弱。早在上千万年前,你们双足智人的先祖就曾出现过许多灵魂能量,也就是灵力超群的人。他们比一般的神族更为强大,能够同时跨越两个甚至多个不同维度,并在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了比眼下这个现实世界更高维度的空间,利用那里的规则建设起许多适合灵魂生存的地方。神话传说中的诸天和极乐世界就是那样的存在。 千万年来,他们不断接引和吸收灵力足够强大的成员进入那个维度,其规模早已超过了你们的想象。我看过你们的宗教典籍和神话故事,里面所描述的,只是真正高纬度世界的一个小角落而已。” 二师兄道:“所以,还是存在的?” 羽诺点了点头:“不仅存在,而且其内涵远远超乎你们的想象。” 二师兄问道:“阴间也是这样来的吗?” 羽诺摇头道:“不,刚才我已经说过,阴间是由另一种高度发达的文明创造的,他们的能力并不亚于创造出天界等高纬度空间的人类高灵,是另一种独立的存在。他们很神秘,大部分种族都不清楚他们的来历。” 二师兄忙道:“前辈,你还能再多讲一些吗?” 羽诺笑了笑,说道:“好好修行吧,当你有一天能真正前往那些地方的时候,就会明白的,因为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存在。现在听我说这些,无非是盲人摸象罢了。” 二师兄吁出一口长气,没有再问下去,不过看脸上的表情已是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聊得累了,两人便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起来。 二师兄知道他俩在水下洞穴被折腾的够呛,当下也不打扰,只是专心开车。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回到了独龙村。 二师兄将面包车停在村口后,便喊醒了已经熟睡的两人。 羽诺时常从水下洞穴中上来人类世界,当然那都是无人的深夜,像眼下这种大白天还是头一回,即便穿上了人类的服装,可总觉得有些不适应,尤其背后那对羽翼还如此招摇。 庄森笑道:“没事的大叔。这个村子看着大,但里面的村民几乎都搬走了,还剩下没几户人家。就算被人看见也没事,你就说自己是演员,正在附近拍戏。” 羽诺显然知道“演员”和“拍戏”是怎么一回事,点了点头,便跟在二人身后往前走去。 进村之后没多久,羽诺忽然停下脚步不走了。 庄森也只好跟着停了下来,回头问道:“怎么了大叔?” 羽诺沉声道:“村子里到底还剩多少人?” 庄森道:“大概五六户人家吧,有几户还是孤寡老人,算下来顶多十几人。” 羽诺道:“不对!村里至少有上百人,不,更多!” 庄森一愣,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羽诺道:“我们羽民有一种独特的思感,能够大致感受出附近的活人气息。范围有大有小,我的思感弱,但感受出这个村子的人数还是没有问题的。” 庄森知道他不是无的放矢之辈,再加上之前的经历,登时眉头纠结在一起,问二师兄道:“我相信的阿叔的判断,咱们还要不要继续进村?” 二师兄微微一沉吟,而后说道:“如果村里真的出了意外,我担心发叔他老人家……要不你们先去寻找子健的下落,我进去看看发叔有没有危险。” 庄森道:“怎么让你一个人冒险?咱们一起进去吧,好歹也有个照应。” 第100章 人祭 天色渐暗,三人进村后直奔发叔家,因为在这里,可以完全信任的只有他老人家了。 二师兄挂念发叔安危,刚来到院落前就迫不及待的上前拍门,等见到开门的是发叔后才松了一口气。 因为羽诺站在最后面,傍晚光线不佳,所以发叔并没有发现他收敛在背后的羽翼,只是微微一愣,问道:这两天你们上哪里去了?不会一直都待在镇龙山里吧?那里很邪门的,还是不要再去啦。” 庄森道:“好,不去了。” 发叔看了看四周,问道:“子健呢?那孩子没一起跟来吗?” 庄森怕他担心,连忙撒谎道:“公司有急事,我让他先回去了。” 发叔“哦”了一声,然后侧身让三人赶紧进屋。 当羽诺与他擦肩而过时,就算是个瞎子也能看清楚他背后的羽翼了。 发叔惊异道:“小森,你的这位朋友……” 庄森见状忙道:“他是演员,剧组正在附近拍古装神话剧,背后那翅膀是道具,拆下来很麻烦的,明天上午他还有场戏要拍,所以就挂着了。” 发叔哑然:“那晚上不睡觉啦?” 庄森笑道:“那翅膀韧性好,侧着睡就行。他们演员向来吃苦吃惯了,这种不算什么,您就甭管他了。” 发叔闻言没多说什么,微笑着请他进门。 半晌后,天色彻底黑了。 发叔本想打开客厅里的白炽灯,可连续按了几下开关都没用,于是喃喃道:“怪事!之前你们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才没多久就坏了?” 二师兄上前仔细查看了一下,说道:“是线路老化了。发叔,您这里还有多余的电线吗?现在就给您换上。” “电线啊,应该早没了吧。明天村里有人去城里办事,我让他们给我带几捆电线回来就行。”发叔说着就从里屋取来一对大蜡烛点上,然后放在饭桌上,说道:“你们还没吃饭呢吧?锅里正好有热的,我给你们端来啊。” 羽诺欠身一礼,而余下二人则正好肚子饿了,连忙答应。 等发叔走进厨房后,羽诺忽然压低了声音对二人说道:“这人有古怪。” 庄森一愣,说道:“发叔可是二师兄的亲戚,认识几十年了,怎么可能?” 羽诺道:“他身上有一种活人不该有的味道。” 庄森道:“这村子的风水布局很邪性,也许发叔身上也沾了点邪气吧。” 二师兄也是如此说。 羽诺见两人不信,也不再多说。 几分钟后,发叔端着饭菜上桌了。 也许是真饿了,虽然面前都是粗茶淡饭,可庄森吃的别提有多香了,就连二师兄也一连吃了三碗饭。 庄森见羽诺没动筷子,便问道:“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羽诺摇头道:“我们羽民不吃这些的,不用管我,你们吃吧。” 庄森“哦”了一声后便大快朵颐起来。 忽然间,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从外面卷进一阵怪风将烛光吹灭。 这阵风不是一般的阴,庄森都不用启动思感都能清晰感受到,猛的从椅子上站起,喝道:“谁?” 谁知话音未落,脑袋里一阵眩晕,随即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庄森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棵树上,粗麻绳上打满了死结,无论他如何用力都解不开。 放眼四顾,只见二师兄和羽诺分别被绑在另外两棵大树上,前者低着脑袋好像还未醒来,后者则冷眼注视着前方。 四周都是明晃晃的火把,上百个身披黑色斗篷,脸戴傩面的怪人围在三人四周。 一人排众而出,来到庄森面前,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不过徒有虚名而已。不过,那天你能从老庙逃出去,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 庄森望着那双眼睛,叹息道:“发叔,不,我应该叫你什么好呢?” 那人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笑声,扯下脸上蒙着的黑布,露出一张熟悉而又慈祥的面容来:“我是傩教的首领,你叫我巫首就行。” 巫首在傩教中的地位极其崇高,等若教主。庄森没想到平日和蔼慈善的发叔竟然是一名巫首,不由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巫首走到羽诺面前,缓缓道:“没想到现在还能看到上古羽民的后裔,真是稀罕啊。你一进门便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对么?” 羽诺摇了摇头。 巫首讶然道:“你连桌上的饭菜都未动一口,难道不是对我起了疑心么?” “起先我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只是闻到你身上有股不同于活人的气味。我知道你们傩教时常和尸体打交道,身上难免有股尸味。” 巫首点头道:“这一点倒是我疏忽了。我本以为每天用柚子叶洗澡能除去身上的尸味,没想到还是被你给闻出来了。” 庄森道:“发叔……不,巫首,我有一件事不明白,想问问你。” “说吧。临死前,我可以满足你所有的好奇心。” 庄森道:“虽然我之前从没怀疑过你,可羽诺前辈的话我也是放在心上的,所以趁你不注意时偷偷用银针试了桌上所有的饭菜,确定无毒后才开吃,那我们是怎么晕倒的?” 巫首阴笑道:“以你的能耐,在饭菜里下毒这种寻常手段早被你察觉了。真正的毒不在饭菜里,在蜡烛上。” 庄森道:“原来如此,可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哦,还有什么?” 庄森缓缓道:“真正的发叔去哪里了?” “我就是你口中的那个发叔啊,为什么这么问?” 庄森冷笑道:“发叔可是从小看着二师兄长大的,怎么可能突然变成傩教的巫首呢?” 巫首没有回答。 庄森继续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当年那个傩戏班子的人并没有全都死亡,而是有人活了下来,你就是那个后人吧。” 巫首缓缓道:“你很聪明,不错,我就是当年傩戏班主的儿子。我爹当年早料到自己难逃劫数,就事先命一名女戏班成员暗中带着几个孩子偷偷离开了村子,等我们成年之后再想办法回来报仇。” 庄森皱眉道:“当时村子有那么多人,那女戏班成员是怎么做到的?” 巫首道:“她自然有她的办法。是人都有弱点,有弱点就能利用。” 庄森点了点头,没有再在此事上纠缠下去,而是转而说道:“六十五年前,发叔不到十岁,那时候你多大?” 巫首道:“比他小几岁,但也记得一些事了。” 庄森叹道:“所以你就暗中替换了他?” 巫首点头道:“几岁的年纪,经历的事还不多,外貌也远没有定型,这时候是最好冒充的。尤其他的父母早亡,又没有别的亲人了,这样的人最好冒充。” 庄森道:“你们眼下至少有一百多号人,总不可能都是当年那几个小孩的后代吧?” 巫首笑道:“当然不可能了。当年进村的傩戏班只是我们傩教的一小部分人,大部分都在别处。等我们这些遗孤长大后,便四处联络,总算收拢了这许多人。” 庄森道:“所以,这个村子在以后不断出现邪事,也死了很多人,想必都是你们的杰作吧?” 巫首道:“没错。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庄森道:“那你儿子呢?他总该是你亲生的吧?你也下得去手?” 巫首叹道:“那是意外,否则他将会是下一任的巫首。” 庄森道:“之前那个建议你们建庙的风水先生,恐怕也是你们请来的托儿吧?” 巫首点头道:“要不然,当时的村长怎么会乖乖的在村子四周建起四座庙呢?如此一来,阴气聚集村内难以外泄,正好方便我们办事。” 庄森忽然间想起在水下洞穴中见到的那群戴着傩戏面具的绿面怪,沉声道:“你们前后花了六十五年的时间和精力来布局,不会只是为了报仇那么简单,究竟是什么目的?” 巫首没有回答,而是冷冷道:“你抬起头来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庄森抬头四顾,片刻后说道:“好像是村子的中央吧?” “没错。” “你想做什么?” “人祭。” 庄森愕然道:“人祭?想干什么?” 巫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千辛万苦来到独龙村,而后又前往镇龙山,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庄森脑内飞转。 这里是整个独龙村的中央位置,往外扩展的话,也是那四座老庙的中心点,更是方圆数十里内阴气最重的地方。 要在这种地方搞人祭,毫无疑问是想召唤出某种东西。 难道是…… 庄森面色一变,问道:“恶龙不在镇龙山,也不在五龙山,是在独龙村的地底下?” 巫首面露赞许道:“你比他们聪明,不过,并非恶龙,那不过是古人以讹传讹罢了。” 庄森一愣,问道:“不是恶龙?还能是什么?” 巫首道:“先不说这世上有没有龙,即便真的有,区区一条恶龙能对当年的元大都造成什么伤害?” “那是?” “想知道?好,我告诉你。”巫首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泯灭人性后的极度残忍,手握一柄短刀来到二师兄面前,一刀插进了他的胸膛。 第101章 冬虫夏草和太岁 二师兄原本还在昏迷之中,此刻蓦地身子一颤,嘴角鲜血不断流淌下来。 庄森看得睚眦欲裂,“疯子!有事冲着我来,别伤害他们!” 巫首冲庄森阴笑道:“别急,一个一个来,很快就轮到你了。” 庄森拼命挣扎,可那绳子绑的太紧,而且都是死扣,根本没有解开的余地,眼看巫首举着刀慢慢走向羽诺,庄森拼命大叫道:“别伤害他!冲我来!有本事你冲我来!” 巫首没有理会庄森,而是一步一步朝羽诺走去。 此时,四周响起了幽怨而低沉的歌声。 那曲调十分古怪,配以傩教教众那鬼魅般低沉的嗓音,仿佛来自远古的阴灵令人倍感心悸。 二师兄的血顺着衣角缓缓流淌在泥地上,那些泥土仿佛干涸已久了似的拼命吸允着鲜血,并发出一阵又一阵鬼泣般的呜咽。 一条又一条白色的触须,宛如八爪鱼般破土而出,从一个极为隐秘的角度钻入人体内。 那上百名傩教教徒一边忍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一边面带微笑,仿佛在期盼着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庄森喊道。 二师兄和羽诺拼命躲闪,那些白色的触须只好转换角度,尝试着从他们的眼耳口鼻进入。 眼看三人就快支撑不住时,数十道人影从林中飞射而出,与此同时枪声接踵响起。 那些傩教徒一个接一个倒下,很快就只剩下巫首一个人。 身穿蓝色制服的陆山望着满地的尸体,表情颇为自责道:“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步。要不是附近的无人侦察机及时反馈,真没想到你们这群傩教余孽竟会藏身在这里。” 巫首明知大势已去,仍旧大笑道:“焚身以火,私有何惧?太岁星君入身,赐我永生之躯!” “永生你妈个头!”看着彬彬有礼的陆山忍不住骂了一句,然后一枪撂倒巫首,然后命人剩下的工作人员将汽油倒在所有的尸体上,随即点燃。 烈火熊熊燃烧,发出一阵烤肉的味道,令庄森险些呕吐,三年之内都不想再吃烧烤了。 一名902的工作人员以飞快的速度来到二师兄面前,仔细处理过他的伤口后,拿出一支便携式针筒,抽了一管神秘药水注射在他胸口处。 约莫半分钟后,原本奄奄一息的他立刻恢复了生机,除了精神不太好外,其他的都已经脱离了危险。 庄森见白衣黑发的冷子言没在现场,于是问陆山道:“冷前辈呢?” 陆山道:“他去镇龙山一带救你那个名叫赵子健的同事了。那里也有一个傩教的巢穴,相信现在冷前辈已经得手了。” 庄森道:“你们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陆山道:“现在的傩教已经和邪巫没有什么区别了,我们902当然要盯着。只是没想到他们也真够狡猾的,在附近其他几个村子里故布疑阵,令我们迟到了,否则早在你们进村之前,我们就能对他们进行大规模围剿了。” 庄森看了看地上那些已经烧成焦炭的尸体,沉声道:“刚才那些从地底下钻出来的白色触须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陆山道:“那东西,你应该很清楚吧,忘记五龙山的那个万仙洞了么?” 庄森一怔,愕然道:“你是说,太岁?” 陆山点了点头。 庄森道:“长得倒是蛮像太岁的,可哪有这么多条?而且还长得像触须似的。” 陆山望着他笑而不语。 庄森随即恍然,说道:“当年被镇压在山下的不是恶龙,而是太岁?” 陆山微笑道:“而且还是个巨型太岁。” “有多巨?” “巨大到你难以想象的地步。根据我们的仪器探测,那个太岁的直径至少有五十多公里。” 庄森骇然道:“那么大一坨?怎么可能!” 陆山道:“庄先生,你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哪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可是……”庄森话说一半时,突然站在一旁的蓝制服大叫道:“不好!他们动了!” 庄森闻言低头望去,只见原本已成焦炭的傩教教众尸体奇迹般地变回了原来的模样,衣服都已经烧毁,只剩下光滑如新的躯体。 他们一个个从地上缓慢站起,然后像僵尸般朝902所的蓝制服们缓缓走去。 后者连忙闪避,同时开枪射击。 可是子弹射在对方身上根本毫无反应,顶多只是阻挡了他们前进的步伐。 此时,一名蓝制服望着天空,震惊道:“快看,血月!” 庄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原本又大又圆的皎月此刻像是被浸泡在血水里似的,变得血红一片。 只要略懂一些天文学常识的人都知道,月球反射的太阳光线通过地球大气层的折射,可使地球上的人在观察月亮时,能看见血月。 但在玄学上,血月却是一种很不吉利的象征。 正当庄森怀疑血月给那些傩教教徒的复活多少造成一些影响时,蓝制服们已不慌不忙的摘下斜背在身后的一杆长枪。 枪里射出的并非子弹,而是一种脉冲波。 当蓝制服将脉冲的频率调至一定程度后,那些中枪的傩教徒纷纷爆裂成碎片。 其中七名留着长须,年纪看起来有五十岁左右的蓝制服来到场中,原地坐下后盘膝打坐起来,几分钟后一边掐着手诀,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庄森对道门诸派的术法多有涉猎,立刻认出那是茅山派的“七星驱鬼阵”。 从那七人的水平来看,就算金丹未成,那也相差不远了,不禁心头震惊,暗忖这902所果然是藏龙卧虎,世间道门像这种水平的几乎找不到几个来,而他们那里一出来就是七个,简直了! 陆山见庄森瞧得入神,似乎有心考考他,说道:“那七位都是茅山派的隐修,真正的玄门高手。庄先生,你也是高人,看得出他们在干啥吗?” 庄森苦笑道:“陆领导你就别取笑我了。就我这点能耐,连给他们提鞋都远远不配。不过这个七星驱鬼阵我还是认识的,可对付太岁用得上驱鬼吗?” 陆山笑而不语。 顷刻后,庄森立马明白过来:“原来不是为了对付太岁,而是对付那些傩教教徒的亡魂。” 陆山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庄森道:“太岁也是一种生命,之所以能通过寄生在傩教徒的尸体内存活,想必是控制了他们三魂之中的人魂。因为人死之后,天魂和地魂是立马归天和入地的,唯有人魂,会留在体内一段时间。那七位师父是在驱役鬼卒消灭那些人魂,令太岁无处寄生。” 陆山道:“完全正确!庄先生,说起驱役鬼卒,你应该也能做到吧?” 庄森摇头道:“那需要很深的道行,以我目前的修为,能请来帮忙就不错,驱役二字是万万不敢当的。” 陆山沉吟道:“这么看来,这七个老家伙还是有点用处的嘛。” 庄森愕然。 陆山见状忙道:“没什么,前段时间那七个老家伙还吵着要我加工资,本来我是不同意的,可如今连你庄先生都这么捧他们,加就加呗。” 庄森无语,半晌后问道:“这地下怎么会有太岁的?” 陆山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知道什么是太岁吗?” 庄森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只是见过,但你如果要我说出具体成分来历,我是一点都不清楚。” 陆山道:“那冬虫夏草你总该知道吧?” “当然了。可这跟太岁有什么关系呢?” 陆山耐心解释道:“冬虫夏草是一种十分奇特的自然现象。在古代有本道经叫《化经》,根据书中的原理,古人认为那是生物化生的结果:冬天是虫,夏天是草,从动物变成植物,再从植物变回动物,循环往复。 可后来科学昌明了,这才发现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准确来说,冬虫夏草本来是虫,但是到了冬天,这种虫蛰伏在土中事,会受到一种真菌的侵袭。真菌你知道吧?就是那种比细菌还要低上一级,介于动物和植物之间的东西。但是这种真菌的生命力和繁殖能力之强,是任何一种高级动物所不能比拟的。 当这种真菌进入虫子体内后,它会以惊人的速度繁殖,而虫子体内的一切都是它成长的养分,于是虫子最后死了,内脏都被掏空了,只留下一个躯壳,被无数真菌所集成的,像草一样的东西顶出了地面。这就是冬虫夏草形成的过程,而太岁也正好符合此理。” 庄森奇道:“那太岁的形成过程是天然的?还是人为干预的?” 陆山道:“你还记得在镇龙山的传说中,其实有两个反面主角么?” 庄森道:“你是说,除了恶龙外,还有一个龙怪?” 陆山道:“对,龙怪,也就是你之前在秦州古墓中遇到的那个墓妖,在怀河水下洞穴中遇到的九婴族后裔。” 庄森惊讶道:“在我在水下洞穴中的事,你们都知道?” 陆山道:“我早已经跟你说过,这一带十分反常,都是我们监测的范围。当时你在怀河中被那只巨型水怪追击,我们的无人机拍到了,可惜那是侦察机,没有战斗功能,于是立马派出一个战斗小组前来支援,可惜当我们赶到时,除了那个水怪,搜索不到你的踪影,而后利用各种设备开启底层扫描和监听,这才知道洞穴中的事。” 庄森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那个洞穴。” 陆山道:“不瞒你说,我们已经派出一个水下作业小组,在不损坏洞穴主体的基础上,想办法将洞穴入口封闭。” 庄森道:“好吧。话说回来,你刚才的意思是指,在元武宗时代的那个龙怪,其实就是墓妖,或者说九婴族的其中一个后裔?” 陆山点头道:“以我推测,他当时想在元大都的地底下以某种科技手段培育出一批真菌,在繁殖成太岁后,再寄生在城中所有人身上。那种真菌的繁殖速度异常惊人,想必很快就被当时大都内的‘守陵人’发现,之后便起了冲突。” “守陵人”是元代一支十分特殊的势力。 当年成吉思汗病逝后,其子托雷从宫廷禁军中挑选出五百名忠诚可靠的精锐及家属,专职守护大汗的灵帐和祭祀圣物,在后世也被称为达尔扈特部落。 虽然其主体成分是禁卫武士,但家属中有不少是萨满,所以后世之人大都巫武双修,其中的佼佼者能令当时的密宗顶级上师刮目相看。 第102章 海江游艇会 正是那些守陵人及时发现龙怪在成吉思汗的陵墓下折腾太岁,意图将元大都之内的所有人都变成行尸走肉。 当然了,那个陵墓位于大都郊区,并非大汗真正的陵墓,只是一个象征,而真正的陵墓被隐藏在一个很深的地方,直到后来才被发现,那是后话了,暂且不表。 陆山道:“龙怪培育太岁的手段比我们想象中要先进的多,而我们目前的科技水平根本无法破解,只知道它当时最初是使用一种培植液,只要该液体在一定的作用下干涸,就能领肉眼看不到的真菌在空气中飘荡。 但凡是个大活人,都没有办法不呼吸空气,一旦呼吸了空气,就会接触到这种真菌,然后真菌就随之进入人体内。我们所的一位老师曾经计算过,以当时那个龙怪的手段,用不了五分钟,进入体内的真菌就能令宿主变得和冬虫夏草一样,只拥有一张皮肉和骨头,甚至连肉都可以被消融殆尽,剩下的只是一具由真菌控制的躯壳。” 庄森不由得回想起大师兄的死状和万仙洞内的那些干尸,沉声道:“那龙怪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山道:“暂时还不清楚具体原因。在人类文字记载的历史中,那些龙怪,也就是九婴族人,曾不止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通过各种方式诱骗人类进行这种真菌实验。” 庄森想到一个可能,脱口而出道:“尸解仙?” 陆山点头道:“尸解仙的确是我们人类在灵性进化的路程中的一次崭新发现,具体原理等以后有空我再慢慢跟你说,但并非历史上所有的尸解仙都是真的,其中有一部分是成了九婴妖族的真菌实验品。” 庄森沉吟道:“如果九婴妖族的目的是重新夺回地表的控制权,那为什么不干脆研发一种可以在人群中无限并迅速传播的病毒?而这种真菌寄宿人体变成行尸走肉的过程相当漫长,而且不具备传染性,只能在每个个体中单独完成。” 陆山双手一摊,苦笑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庄森道:“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陆山道:“我们已经研究出一种合理的方案,可以很好解决太岁一事。不过这属于机密,希望庄先生就不要打听了。” 庄森点了点头,毕竟如果这事连902所都解决不了的话,自己就更不用说了。 很快,一架直升飞机就送来了赵子健。 二师兄被蓝制服们送去了902所辖下的秘密医院进行继续治疗,而庄森则开车载着赵子健回到了市区,并给他放了三天的假,好好休息一下。 在家中一觉醒来,已经第二天的中午十一点多,正打算弄杯泡面随便填饱肚子时,手机铃声响起,没想到竟然是许久未见的柳清扬打来的。 也不知道这长得很像土拨鼠的小胖子现在怎么样了。 接起一听,没想到电话那头是个粗犷的陌生男子声音:“你就是庄森?” 庄森眉头一皱,问道:“你是谁?” “你别管我是谁,就问你是不是庄森本人吧。” 庄森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有柳清扬的手机,听声音来者不善,便决定跟他周旋一下,希望那小胖子没有出事,于是答道:“不错,我就是庄森。” 对方说道:“今晚七点,东郊的海江游艇会见面。必须要准时,否则你每迟到十分钟,我就掰断他的一根手指。还有,你必须一个人来,如果多带一个人,或者报警的话,就给那小子收尸吧!” 庄森从不受威胁,怒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做出这种事?你们是嫌命长么?敢乱来的话,小心我报警抓你!” “报警?嘿嘿!”对方冷笑不止,片刻后响起柳清扬的声音:“大哥你可千万别报警啊,这帮人看着凶神恶煞的,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 庄森急忙问道:“你现在在哪里?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柳清扬还没来得及回答,似乎被一件东西堵住了嘴巴,然后电话就挂了。 庄森心乱如麻,不知道柳清扬究竟得罪了谁? 思来想去,为了他的安全,他还是决定单刀赴会。 海江游艇会是位于海边山上的一处高端私人会所,名下云集了附近几个省的游艇爱好者,几乎每个人都身价不菲。 一路上庄森十分好奇,能进入这种高端私人会所的人,怎么会跟一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过不去? 七点差十分,庄森准时出现在会所门口。 他先把车停在围墙外的车库内,正要进门时,从边上闪出四名虎背熊腰的大汉拦住了去路。 这种情况他已不是头一回碰到,比起之前在秦州申屠家遇到的那群打手来,眼前这四个简直就是小可爱了。 庄森沉声问道:“柳清扬在哪里?” 其中一名大汉说道:“师公他老人家已经在飞龙厅等候多时,庄先生,请吧。” 庄森本已做好打架的准备,却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当下一头雾水地走了进去。 门内建筑鳞次栉比,庭院深深,大都是一层豪华平房,很少见到两层或以上的高楼,就连泳池都有好几处。 几乎在每幢房子前都能见到两名西装革履的侍应生,有男有女,庄森在他们的指引下花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终于来到一片花圃后方的飞龙厅。 该厅也是一层,但占地面积极广,粗粗一看不下一万方,外形十分奇特,与其说是会所,更不如说是世界建筑节上的获奖艺术品。 进门之后是一条既弯且长的通道,距离正厅还有数百步远,两边沾满了西装革履的壮汉,从人数上看竟不亚于申屠明扬的手下。 在经历了那么多诡事后,这世上还有多少东西能令他害怕?当下不卑不亢的穿过人群,来到一扇做工极为考究的克罗欣全手工纯银装饰定制木门前。 庄森认得这种门,市场价在一百五十万上下,不禁心中惊诧,柳清扬区区一个高中生,竟能得罪这样的大佬? 门边的两名内保一起推开门,但觉一股强大的气场迎面迫来,显然是有玄门高手在里面坐镇。 庄森不由得更好奇了。 “请!”两人一声大喊,就连动作都整齐划一。 庄森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举步入内。 正厅空间很大,原本可以摆下近百张大圆桌的空间如今空荡荡的,而尽头的观礼台上正坐着一个胖胖的身影,被绳子绑着,嘴里还塞着块白布,正是柳清扬。 庄森连忙喊了他一声,而后者拼命冲他使眼色,似乎在阻止他前进。 庄森还以为他被吓坏了,忙道:“放心吧,我来了,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正要上前时,突然从边门涌出数百名西装大汉将自己团团包围。 这些人看似站位零散,实则暗合八卦,以庄森的眼里一下子就瞧出这是一种比较高明的阵法。 不过,先别说对方会不会摆阵,光凭人数优势就足以将自己一顿胖揍。 难道背后的主使者竟是要宰了自己? 锐目一扫前方的群敌,只见那数百人分成数十块,分占东南西北中五个区域。 其中外围的四个区域分别又是不同的形态,仿佛青龙、白虎、玄武和朱雀四象。 俗人摆不出这种阵法,看来对方的目标果然不是柳清扬,而是自己。 庄森冷笑一声,暗忖自己要是不露个两手,你们还真小瞧人了。 之前在水下洞穴中得到了那间神器,竟意外和羽诺的“圆月弯刀”合二为一,形成一个宛如金铙的圆盘。当他在圆盘中心处一按,又奇迹般地继续缩小,最终变成巴掌大的一块。 庄森在私底下试过那圆盘,飞行和攻击时也是由意念启动。 本来这东西不宜在公众场合出示,可眼下对方有好几百人,自己再不用的话那就真成傻子了。 只见他右掌心平托小圆盘,伸手在中间一按,很快就扩充成一个直径半米的大圆盘,而后随着他意念的发动,朝前方飞射而出。 那群西装大汉的确本领高强,不光有擅长格斗,还有一些身怀法术的,可还从没见过庄森手里的这件神器,登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随后在神器那排山倒海般的威势前不得不一哄而散。 庄森趁机来到观礼台,伸手去解柳清扬身上的绳子。 柳清扬像个傻子似的瞪着庄森,好像是头一回认识他似的,而庄森也没空跟他解释,因为这绳子又粗又硬,还打着许多死结,解起来十分麻烦。 世间分秒流逝,那些西装大汉终于回过神来,堂堂几百人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给打退了,以后传扬出去自己还用混吗?于是鼓起勇气重新一拥而上。 庄森本不愿伤人,可见对方咄咄逼人,也被激其心头怒火,以意念召回在半空中盘旋的神器,打算给眼前这些不知好歹的人一些苦头尝尝。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浑厚的嗓音传来,西装男们立刻住手,恭恭敬敬的迎接他。 片刻后,一位体型结实匀称,扎着马尾辫的墨镜男子从人群后缓缓踱出。 在他身旁紧紧依偎着一名长相妩媚动人,看似还不到三十岁的女人,正目光惊异地打量着庄森。 庄森忽然觉得她的五官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到过。 正遐思间,一个娇小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出:“喂!臭小子你竟敢盯着我老妈看!” 那声音很熟悉,一瞅脸庞正是柳清扬的姑妈柳絮…… 庄森一惊,愕然道:“那是你妈?那她身边的这位大叔是……” 他一脸惊愕地盯着美女身边的这名男子,只见他满头黑发,精神抖擞,一脸的胶原蛋白,怎么看都顶多只有四十岁,哪里像八十七岁的老人! 柳絮双手叉腰,一脸傲娇道:“什么大叔?那可是我亲爸,赶紧叫爷爷!” 庄森脑子很乱,正要跟着喊爷爷时,突然醒悟过来,怒道:“叫啥爷爷?你们这一家子吃饱了撑的没事消遣我呢?柳清扬,亏我还一直担心你的死活,没想到……算了,就当我看走眼了,以后没你这种朋友!” 柳清扬嘴巴被堵住,说不上话来,急得双脚一同发力,像只肥兔子似的蹦到庄森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庄森一把拿开他嘴里的破布,冷哼道:“给你一分钟,解释不完美的话,以后就别再来找我了。” 第103章 帽妖和帽儿晶 柳清扬一脸虔诚地忏悔道:“大哥,我有罪。可这都是爷爷逼我的!你也知道我在家里最没地位,哪里敢不听他老人家的。您大人有大量,消消气啊。” 庄森闷哼一声,回头望向柳清扬的爷爷,淡淡道:“老爷子精神不错,但是拿后辈如此消遣是否有些为老不尊?” 话音一落,众人面色齐齐一变,柳清扬连忙朝他使眼色,叫他别再说下去。 谁知老爷子并未动气,而是冲庄森抱拳一礼道:“天星落飞花。” 庄森一震,连忙还了一礼,接道:“地气浮飘萍。” “中字头,棠下木,五龙暗藏风水门。” 庄森恍然道:“原来是我道门五龙山派‘相’字一脉的前辈,不知是地相门?还是人相门?” 五龙派分道、俗二门,其中道门在五十多年前一分为五,开枝散叶,这里暂且不表;而俗门早在明代就已流传各地,以“山医命相卜”五艺为主,每艺之下又有好几支派。至于庄森刚才提到的地相门和人相门,则是“相”艺之下的两个分支。 顾名思义,人相便是相人之术,地相则为相地之法。风水堪舆,分金定穴便包含在地相法之中。 老爷子微微一笑,说:“老夫乃地相门传人柳真月。” 五龙一脉讲究辈分传承,庄森的师父徐清风道长是清字辈,而眼前这位老爷子竟然是真字辈,比徐清风道长还高一辈,论起来算是庄森的师爷辈了。 庄森不敢大意,以徒孙之礼见过柳真月,而后说道:“刚才是晚辈孟浪了。既然是同门前辈,想必不会为难晚辈。刚才出言冒犯,还望前辈原谅。” 柳真月洒然一笑道:“明明是老夫欺负人,该是我盼你原谅才对。不过这也是事出有因,不得不出此下策,试一试你的真实本领。” 庄森苦笑道:前辈若想考验在下的本领,其实大可换另外一种方式。” 柳真月看着庄森手里的物件,惊讶道:“这是什么东西,竟如此神奇?” 庄森知道瞒不过对方,便将得到此物的来龙去脉大致讲了一下,听得柳真月以及在场众人啧啧称奇,对他更是刮目相看。” 最后,柳真月叹道:“有一件事本想请你帮忙,可此事性命攸关,如果你没能通过这次的考验,我是绝不会请你入局的。” 庄森察言观色,好奇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令前辈如此烦恼?” 柳真月道:“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细谈。” 说完,领着庄森和一众家人来到另外一个只有百来平米的小宴客厅,而后酒菜陆续上桌,一道比一道丰盛和精美。 庄森也算是吃过好东西的,可眼前的几道菜品是他闻所未闻的。 柳絮也想跟着落座,柳真月却微笑道:“我们大人有些事情要谈,絮絮乖,去外面玩会好吗?” 柳絮撅起小嘴道:“不,我也是大人,我也要听。” 庄森笑道:“有身份证的才是大人,你有么? 柳絮道:“臭流氓!还敢怼老娘?上次欺负我的账还没跟你算呢!” 柳真月投来讶异的目光,问:“原来你和絮絮以前就认识?” 庄森老脸一红,忙道:“上次在学校碰到过,知道是清扬的姑妈。” 柳絮嗔道:“谁和你认识!你……” 柳真月冷声道:“絮絮,不得对客人无礼。你那几个哥哥姐姐都在隔壁的餐厅用餐,你去陪陪他们。” 柳絮似乎十分畏惧父亲,狠狠地瞪了庄森一眼后蹦蹦跳跳地离去。 庄森原本怕她口不择言,此时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柳真月夫妇和庄森、柳清扬四人分别落座,其他人则秩序井然地退出厅外。 酒过三巡,菜至半酣。 庄森放下筷子,问道:“刚才前辈说事出有因,能否讲讲究竟是什么事呢?” 柳真月也放下了筷子,微笑道:“之前从清扬口中听说了十一中的事,得知小森乃道门后起之秀,便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庄森正色道:“前辈但说无妨,能帮上忙的一定不推辞。” 柳真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你知道帽儿晶吗?” 庄森摇了摇头,问道:“那是什么?” 庄森摇头,问:“那是什么?” 柳真月整理了下思绪,娓娓道出一段往事。 两百年前的某个夜晚,五龙派相宗的明镜道人与一名魁梧大汉并肩穿梭在甬城市东边的飞帽岛,目的地是隐藏在岛上的一座南宋古墓。 这座古墓的主人是南宋的一位闲散王爷,祁国公赵淳。 他毕生喜好修道,传说在墓中留下了一颗帽儿晶。 那什么是帽儿晶呢? 传说此物乃是神霄派祖师林灵素当年从帽妖腹中取出来的一粒内丹,里面暗藏着开天辟地以来的玄机,甚至说如果掌握了服用的方法,还能得道成仙。 赵淳不知从哪里得到了这颗帽儿晶,日夜专研,终于破解了其中的奥秘,本可羽化成仙而去,却在关键时刻被神秘人暗杀。 朝廷缉捕了几十年,一直到赵淳孙子这一辈都没能找到那刺客,甚至连他的长相都不知道。 不过,那刺客并未带走帽儿晶,赵淳的儿子也学父亲般日夜钻研,却没能参透帽儿晶的奥秘,只得在临死前将其放入父王的陵寝内。 两千年来,不知有多少人打着这颗帽儿晶的主意,均未能得逞。 四年后便是五龙派各支脉通过斗法选出总掌门的日子,这明镜道人乃是当时的地相宗宗主,为了本支能够发扬光大,决定冒险一试。 他知道古墓中机关重重,危机四伏,便邀来江湖人称“九州刀王”的胡亦飞大侠一同前往。 那胡亦飞原本已经退隐江湖,但因为欠了明镜道人一个恩情,便只得答应同行。 明镜道人精通风水之术,上岛不久后便通过分金定穴,确定了古墓的入口。 进入盗洞,昏黄的火把在洞壁上拖出两条欣长的身影,结合凹凸不平的地质结构,宛如两只不断扭曲着身形的妖怪。 明镜道人虽然身形瘦小,但本身不会武功,步履稍嫌笨拙,反观那胡亦飞,虽然身形高大魁伟,但步履十分轻盈矫捷,需不时放慢速度才能让明镜道人跟上。 “刘大侠,慢点,等等贫道!”深入一段路程后,明镜道人终于跟不上胡亦飞的步伐,气喘吁吁地喊了出来。 声响在洞内悠悠回荡,片刻后惊起一片怪异声响。 “别说话!”胡亦飞连忙运起内功,将声音凝成一条细线吐出,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洞顶上栖息着成千上万只吸血蝙蝠,被惊醒后密密麻麻地朝二人飞扑过来。 胡亦飞抬眼望去,只见它们一只只肚皮干瘪,似乎很久没有吃东西了,那一脸龇牙咧嘴的凶态,令这名久经江湖风浪的顶尖高手也不禁头皮发麻。 他知道此时不能犹豫,扯起明镜道人就往洞口退去。 然而洞中到处都是蝙蝠,两人没跑上几步便被团团围住。 一番恶战之后,明镜道人知道自己功夫不济,再撑下去没有一个人能活着逃出洞穴,到时候便没有人知道这座古墓的方位了。 于是他趁胡亦飞无暇分神时引刀自戕,并在断气前将俗家妻儿托付给他,并请他教会后人武功,再度来古墓寻找帽儿晶。 胡亦飞知道带不走明镜道人的遗骨,含泪答应后,便一个人杀了出去。 他刀法精湛,轻功超卓,没有了负累,很快便杀出重围,乘船离岛。 那明镜道人的俗家名字叫柳文远,是柳家先祖。 胡亦飞在找到他那只有十岁的儿子后,将毕生绝学倾囊相授,由此柳家一脉除了精通地相门的技艺外,更有了高超的武艺。 为了完成先祖的遗愿,柳家每一代人都不断踏上寻找帽儿晶的旅程,可惜非但没有结果,还搭上了不少人命。 起初,柳家只是想找到帽儿晶,后来对帽儿晶的兴趣渐渐淡漠,之所以还如此执着,全都是因为家训。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加上一些客观原因,到了柳真月这一代时,已不知那古墓的位置,不过后来经过他数十年的努力,再加上机缘巧合,最终还是找到了祁国公赵淳墓的位置。 听完后,庄森道:“晚辈法术还凑合,但是打架不行,更不懂得倒斗之术,不知道有什么地方能帮上忙呢?” 柳真月道:“我老了,这些年不再亲自出马,而是派门内弟子前往古墓,可几乎都铩羽而归。回来的人说那里有奇怪的东西,却又不知道是什么。我想古墓乃聚阴之地,里面必定多魑魅魍魉。我柳家虽然精通相地术,但不懂法术,对这种阴灵之物却毫无办法,所以想请小森你出马相助。” 他见庄森仍在犹豫,便说:“这一趟不会白白劳烦你。等回来之后,不论是否事成,我都将支付你一百万元的酬劳,外加一柄祖传的九龙回风刀。” 庄森正想推辞时,不料柳真月已请夫人去取那宝刀。 只见柳夫人离席之后款款走出宴客厅,半晌后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只既宽且长的锦盒。 打开一瞧,是一柄造型古朴的宽刃大刀,刀面上隐约可以见到九条龙的印痕。其鞘木纹深暗,装具看起来有些陈旧却无半点锈色,显然很有些年头,但保养得当。 庄森原本不想收下这把刀,但心中好奇,便凑上前去观看。 柳真月到:“此刀乃清光绪年间的胡家先祖梦龙公打造,刀身一米,柄长三十,采用当时最好的百炼钢加三液梯度淬火的七序精磨复合工艺,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仍旧锋利无比。” 刀出鞘,寂静无声。 与想象中的不同,刀身并无亮光绽放,而是色泽暗沉,上面隐约浮着九龙纹路,宛如九条奔腾翱翔的飞龙。 庄森禁不住伸手去摸,可手还没触碰到刀面,就觉一股温热的罡气涌上手掌。 “好一柄法刀!”庄森虽然不懂刀剑,却也知道这是一柄被灌注了法力的宝物,或者称为法器更为合适。 柳真月微笑点头:“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小森好眼力。不错,此物原本只是寻常宝刀,后来经龙虎山的张天师炼化,便有了法力。邪祟属阴怕阳,此刀蕴含九阳真炁,对你日后降魔伏妖必有助力。当然了,跟你那件神器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庄森口头谦逊了几句后,心想这柄法刀可是实打实的稀世宝贝,这柳老爷子又是送钱又是送刀的,难道那古墓十分危险,可能把自己的命都要搭上? 思来想去,更要拒绝了。 于是摆手道:“此刀太过贵重啦,我不能收,万万不能收的!” 柳真月道:“不瞒小森你说,我那几个儿子没有一个能传承我的衣钵,下一代更是糟糕。柳家的法脉已断,可这柄法刀总归是要传下去的。与其任它摆在客厅当装饰,还不如宝刀赠英雄。你要是再客气,那便是俗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庄森只有接过宝刀。 侧头一看柳清扬,只见他正津津有味的啃着一只双头鲍,浑然没把爷爷刚才的话听进去,心中不禁一叹。 柳真月又道:“此行必有风险,而且不小。小森你也可以考虑不去,但这柄刀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收回的。” 庄森摇头道:“就冲前辈您这么看得起我,这一趟我也跑定了,什么时候动身?” 柳真月道:“明天晚上如何?” “好。地点呢?” “飞帽岛。” 庄森仔细一想,道:“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个岛名?” 柳真月岛:“时移世易,早就改名了。不过我知道具体地点,就在渔山列岛一带。” 庄森问:“我们几个人去?” 柳真月道:“总共六个人,除了清扬,都是我的徒弟,由你带队。” 柳清扬一听这话,登时将啃了一半的鲍鱼吐了出来,骇然道:“我也要去?” 柳真月淡淡道:“瞧你这一身懒肉,身为柳家弟子,你也该好好磨练一下了。” “可是爷爷,我……” “没什么可是。这次如果不去,高中毕业以后就别再想花柳家的一分钱。” 柳清扬一脸委屈地望向小奶奶,后者劝道:“老公啊,清扬年纪还小,又不会武功法术,这样会不会太快了些?” 柳真月道:“都读高二了还小?我八岁那年就跟着父亲寻龙和下斗了。他是个男人,理应为家族分忧,你不用再劝。” 柳夫人不再说什么。 第104章 祁国公的海岛墓地 第二天晚上十点左右,一艘游艇从山下的港湾悄悄驶出,直奔位于东海的渔山列岛。 风浪很大,即使游艇的稳定性很高,却也不时上下颠簸,幸好庄森已不是头一回坐船出海,所以即使船身再怎么摇晃都没有吐。 渔山列岛由大小数十个岛礁组成,每个岛礁的面积并不大,正当庄森好奇这样的地方如何能够藏得下一位王爷的墓时,游艇已笔直穿过那些岛礁,前往东海的更深处。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看那岛的面积应该不会小。 果然,游艇停靠在那座岛旁,一行人从边上一处岸滩上去。 岛上到处都是茂密的森林,庄森呼吸着咸腥的海风,看了看四周的环境,问身旁一名身高接近两米,体型堪比健美运动员的五旬男子道:“宋哥,这里已经远离大陆,那祁国公怎么会把墓建在这里呢?” 五旬男子名叫宋清德,是柳真月膝下的大弟子,包括他身后的其他三个人,都是清字辈的。按五龙门内的辈分来讲,他们是庄森的师叔辈,可柳真月事先早已交待,让他们以兄弟相称,不得倚老卖老。 起先庄森有些过意不去,可一路相处下来,发现这四位“师叔”不仅性格很好相处,而且还很时髦,与自己沟通起来毫无障碍,于是便也习惯了。 不过这趟海路跑下来可苦了头一回出海的柳清扬,早在船上就吐得七上八下的,等上了岛之后又不知哪根筋不对了,又晕得四下乱晃,要是边上没人照顾,估计都得直接送医院了。 宋清德先是看了眼不成器的柳清扬,轻叹一声后对庄森答道:“那祁国公赵淳生前就很神秘,死后其实有两个墓,明面上的那个在当时的京城——临安城附近的一座山上,我们已经去探过,那座墓就是常规的,很小,根本容不下多少秘密,而他生前真正命人动工开建的是岛上这座墓,规模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庄森早已见识过秦州古墓和怀河的水下洞穴,当下对这类所谓的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古墓早已经祛魅,可见宋清德脸上的表情如此激动,当下也只好配合似的赞叹了几句。 半晌后,五个身手矫健的汉子轮番拖着一个憨态可掬的小胖子,穿梭在岛上的丛林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家在宋清德的率领下爬上一座绝对高度不超过五百米的大丘陵。 他来到庄森身旁,指着丘陵脚下的一处凹地,说道:“看,那里有个村子。” 庄森顺眼望去,片刻后一怔,说道:“我还以为这是一座荒岛,没想到竟然有人居住。不会有海警一类的人员吧,那咱们岂不是……” 宋清德摇头道:“放心吧,事先我们早已考察过这里,是个名副其实的无人荒岛,因为这一带时常会有强对流天气,岛上经常有台风和水龙卷,又远离海防线,既不适合人居住,又无需派军警驻守,所以一直空着。而且你看,这里的手机没信号吧?” 庄森打开手机一瞧,果然如此,说道:“这附近连个基站都不安装了?” 宋清德道:“何止,连水电系统都没有,岛上除了原始就是原始,所以根本不适合现代人居住。” 庄森疑惑道:“那眼前的村子是?” 宋清德道:“以前是有人居住的,不过到了清末就已经没人了。” 庄森道:“既然岛上有台风和水龙卷,那之前的居民是如何生存下来的?” 宋清德道:“我之前查阅过当地县志,没有找到岛上有人居住的记录,后来几次上岛,从留下的建筑和遗物上大致推断,最初的岛民很可能是建造古墓的工匠,以及督工的王爷部下。虽说南宋的王爷大都是空架子,既没有封地也没有兵马,但府中会有一批家将和扈从,督工的应该就是这些人了。” “那古墓入口已经探到了吗?” 宋清德点头道:“当然,否则也不敢劳烦小森你前来跑一趟了。” 庄森连连称逊。 从山坡一路下到村前,宋清德并未进村,而是从斜道拐向村后的另一座大丘陵脚下,并穿过一条狭长的山谷,最终来到一个流水潺潺的大山洞前。 走进山洞后,又笔直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皎洁的月光再次出现时,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大片人工开凿出来的空地,上面耸立着四尊文官武将的石雕,还有石虎、石牛、石马和石羊四尊动物雕像。 庄森还没说话,已经回过气来的柳清扬此时嚷嚷道:“宋叔啊,那古墓入口到底在哪里啊?还有没有到?” 宋清德回头望着小胖子,笑道:“到了到了,就在眼前。” 柳清扬这才发现前方的不同寻常,登时呆住,喃喃道:“天啊,这里是啥鬼地方,怎么跟鬼片里的兰若寺门口差不多?等下不会有啥妖魔鬼谷跑出来吃人吧?” 庄森哑然:“要吃也先吃你啊,白白胖胖的,做成蒜泥白肉,倍儿香!” 柳清扬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似是想到了什么,身体抖得跟筛糠似的。 宋清德举步来到那些石雕中间,说道:“这里一共有八个石雕,每一个石雕都是入口,但是每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内,只会开启其中的一个。现在是凌晨两点不到,是丑时,丑为牛,那尊石牛就是入口。” 来到石牛雕像前,宋清德围着它转了一圈,双手不停地拍打着石面。庄森发现他的手势看似毫无节奏,其实暗合某种规律。 等拍完后,石牛座下方豁然露出一个漆黑入口,朝下延伸出一条长长的石阶。 柳清扬讶然道:“好精妙的机关!不过,如果有人在石牛座上乱拍一气,是否也会误打误撞开启机关?” 宋清德闻言笑道:“这是咱们柳家独有的机关术。拍打石雕的位置和力度都很有讲究,像你所说的情况比中彩票的概率还要低得多。不用着急,师父他老人家迟早会教你的。” 柳清扬吓得吐了吐舌头,说道:“还是别了,这么复杂的东西我可学不来。” 说话间,一股阴风从石阶下刮了上来,惊得众人齐齐后退一步。 柳清扬骇然道:“这又是咋回事?” 庄森说:“这里是风水阵的出入口,墓口常年封闭,积累了大量阴气,突然开启后便会外泄,你没事吧。” “没事才怪!”柳清扬欲哭无泪。 下墓之后,惊觉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与其说是一个古墓,还不如说是一个规模宏大的地下城。 在人力物力尚不发达的南宋,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奇观的? 柳清扬惊诧道:“宋叔,这地方真的只是那啥国公的墓地?我咋瞅着不像呢!” 宋清德道:“第一次听回来的兄弟描述时,我们也都惊愣了半晌。恐怕古往今来都不会有第二座如此规模的墓了。这祁国公赵淳生前便是谜一般的人物,不论正史还是野史,都很少见到关于他的记载,但是几百年来,民间有种说法,其实他并未被刺客暗杀,而是得道成仙了。” 柳清扬笑道:“看来咱们是在神仙的墓里了,嘿嘿,真是稀奇!” 走着走着,眼前弥漫着一望无垠的风沙。 “想不到这里真的很大!快瞧,那是什么?”柳清扬刚嚷完这一句,便被一口沙子堵住了嘴。 庄森顺眼望去,只见十几条黑影出现在一片卷起的黄沙中。 沙尘退去,露出怪异的身体。 那些东西的长相很像志怪里描述的东海鲛人,面目丑陋,形似人体,双手耷拉在身体两侧,漫无目的地往前缓慢行走着。 宋清德等人抽出匕首,准备上前一搏。 这些匕首并非凡品,而是柳真月从某个道观里请来的法器,浸泡了黑狗血、朱砂、犀角粉等物,对付寻常邪祟不是问题。 庄森凝目望去,只见这些鲛人步履十分缓慢,便道:“这些鲛人的行动速度太慢,对我们不构成威胁,大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避开他们就行。” 宋清德等人收起匕首,退回原位。 孔清风却并未听从号令,一个人朝前走去,却被宋清德一把扯住,怒道:“都多大年纪了,还这般糊涂!你想拖累大家么?” 孔清风生平最佩服的便是师父和这大师兄,当下只有收起匕首,悻悻而归。 柳清扬见气氛僵硬,便打岔问道:“什么是鲛人?跟电影里的那些一样吗?” 庄森简单解释了一下。 说到这里,孔清风忽然指着其中一个鲛人,惊道:“快瞧,那不是清云吗?” 众人一听,登时齐齐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清云,本名欧阳清云,是眼前这几人的师弟,一年前奉命率领十几名精干弟子前往古墓探寻,不料全都失了踪影。 柳真月曾派出多批柳家干将下墓寻找,都一无所获,反而还搭进去几条人命。 没想到他竟然会出现在鲛人堆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孔清风和欧阳清云关系交好,亲如兄弟,当下不顾宋清德的阻拦冲上前去。 他出身武林世家,论武功远在这大师兄之上,宋清德猝不及防下被他的掌力推出好几米开外,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清云!清云!”孔清风上前来到欧阳清云面前,老泪纵横,撑开双臂抱了上去。 欧阳清云缓缓侧头,已经开始腐烂的嘴角忽然上翘,露出一个令人惊悚的微笑。 当两人接近时,“欧阳清云”突然紧紧抱住孔清风,张开大嘴咬将下来。 “清云你干什么?是我,孔清风呀!” 欧阳清云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脸上表情变得更加贪婪。 孔清风一惊,连忙施展十成掌力击在欧阳清云胸口,然而对方的身体就像一堵钢墙似的纹丝不动,反倒震得孔清风双手发麻。 眼看欧阳清云的牙齿就要咬到孔清风的脖子,斜刺里蹿出庄森的身影撞在他身上,将他连同孔清风撞得一起踉跄跌出。 寒光一闪,欧阳清云的头颅滚落在地上,身体自然也无法动弹了。 庄森收回圆盘神器,目光惊诧的盯着对方的断脖处,只见上面没有一点鲜血流出,显然这个所谓的欧阳清云早已死去多时了。 可他既非僵尸,又不是魂魄,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就在这时,一团白花花的东西从断脖处爬出,最终掉落在地上,缓缓蠕动着。 其他人还在惊疑不定时,庄森已惊讶大喊:“太岁!这里怎么也会有太岁?” 宋清德清醒过来,连忙问他是怎么回事,庄森简单解释了一下后,前者的目光也变得十分震惊,问道:“这些看似僵尸一样的鲛人,会不会也被太岁寄生了?” 庄森点了点头,说道:“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了。” 就在此时,余下的鲛人被惊动,纷纷朝两人围拢过来。 庄森意念过处,启动圆盘连续击杀了数名鲛人,同时指挥大家一起撤退。 等跑到安全处后,只见孔清风双目充血,朝自己缓缓走来。 庄森还以为他是来找自己拼命的,连忙解释道:“孔哥,你的那位师弟其实早就已经死了,他……” 话还没说完,就见孔清风在他面前三步远时突然屈膝半跪,抱拳沉声道:“你救了我的命,从现在起,我的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庄森心头一松,连忙将他扶起道:“孔哥,这我可不敢当。以后有什么难关,咱们一起度过。” 孔清风虎目蕴泪,不再说什么。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风沙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荒原,随后一条河流横亘眼前。 柳清扬累了一身臭汗,正想跑上去洗把脸,却被一只大手拉住。 庄森喝道:“死胖子,你不要命啦?” 柳清扬一脸不满,嘟囔道:“人家不就是想洗把脸嘛,怎么就不要命了?” 庄森没好气道:“真不该答应你爷爷把你给带出来。你瞅瞅,那是什么水?” 柳清扬放眼望去,只见河水泛着银光,不像是正常的河流。 宋清德惊出一头冷汗,上前说道:“幸亏小森你及时提醒,要是晚了一步,真不知道回去该如何向师父交代。” 柳清扬疑惑道:“你俩打什么哑谜呢?” 宋清德道:“这是水银,毒气会蒸发。别说洗脸了,你就是吸上几口也会中毒毙命的。” 柳清扬吓得赶紧后退几步,骇然道:“我了个去!谁那么缺德在这里弄了条水银河?”片刻后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难道,我记得历史书上讲过,只有秦始皇陵里才有水银河,难道咱们现在……” 庄森打断他道:“秦始皇的墓怎么可能出现在东海的一座小岛上?” 柳清扬道:“不管是谁的墓,咱们都赶紧撤吧!这么大一条水银河,咱们迟早都得中毒嗝屁!” 宋清德道:“没关系。老爷子事先已得知这里的情况,为我们备好了防毒措施。”说着,从包内取出一套防辐射服和一只防毒面具。 众人穿戴整齐后,重新回到河边,只见那里停着一艘小舟,上面有个人影。 宋清德想要上前询问,却被庄森阻止。 因为戴着防毒面具不能说话,便只得在他手心里写了一个“鬼”字。 众人知道庄森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胡乱开玩笑,震惊之下连忙止步。 柳清扬虽然已不是头一回撞鬼,可在这阴森的墓中还是觉得太过刺激了些。 那身影胸口朝前,脑袋却一百八十度转向后面。 他手里提着一盏幽绿的白纸灯笼,将一张苍白如纸,没有五官的脸衬托地越发阴沉,问:“要渡河吗?” 庄森点了点头。 走近前一瞧,才发现那家伙身材伛偻,背上肿起一个大包,是个驼子。 驼子嗓音低沉,阴森森道:“这里和阳间一样,干什么都是要钱的。” 庄森淡淡一笑,拿出厚厚一叠事先准备好的冥钞递了过去。 那驼子低头一瞧钞票上的面额,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转身开船。 一路上,大家都很紧张,唯独庄森一脸轻松。 因为他知道这驼子是“无面鬼”,虽然外表恐怖,但生前多为孤寡之人,心地善良者居多,即便在死后也不会无端害人。 只是刚才那些鲛人是怎么来的?还有眼前这些巨量水银,看起来比秦始皇陵里的还多。 要知道水银在古代可是稀缺品,即便是到了科技相对发展的南宋,区区一位国公就能置办那么多的水银? 河面很宽敞,也很安静,划了半天也没见到其他船只经过。 就在这时,后方的水面下突然探出一个脑袋,稍稍一张望后立刻又沉了下去。 虽然隔着厚厚的防辐射服,但庄森的思感早已感知到后方水面上的异动,悄悄提醒众人抓紧船舷,同时从包里取出那件神器,表情紧张地坐在原位上。 果然不出所料,过了不到一分钟,船底就传来一声撞击。 第105章 巧渡水银河 斗杀獦狙王 几人连忙起身,放眼四顾,但见河面平静,没有异状,便问道:“小舟家,刚才那个冒头的是什么东西?” 驼子冷冷道:“是暗礁,你们是头一回坐小舟么?” 话音未落,小舟底又传来一声撞击。 庄森心想你这老小子骗鬼呢?水银河里哪来的什么暗礁?不过他并未当场点破,而是手持圆盘神器,一脸凝重地望向河面。 撞击声接踵而起,小舟身开始摇晃起来。 驼子的脸色也有些变了,喃喃自语道:“我记得这河段没有那么多暗礁,今天这是怎么了?” 庄森望着被水银蒸汽笼罩的河面,将防毒面具上的照明灯射向小舟尾,惊道:“绝不是暗礁,而是有东西在撞小舟底。你们看,那是什么?” 大家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河面下隐约有一团团黑物在游动,并且迅速向小舟尾靠拢过来。 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它们似乎想把整条小舟给掀翻,更为诡异的是原本漆黑的河面下竟闪起点点亮光。 柳清扬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恐惧,摘下面罩骇然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是鱼吗?”话一出口,就吸进一口水银蒸汽,脑袋晕乎乎的,登时恶心地想要呕吐起来。 庄森眼疾手快,连忙将防毒面具给他重新戴上。 驼子一言不发,眼神诡异,片刻后抄起船桨就朝河面拍落,正好击中一团黑物。 那东西并未沉入水下,而是发怒似的跃出河面,露出一身银亮的类似机械蛇的外表,嘴巴很大,布满了尖牙,一开一合间令人毛骨悚然。 当它们盯着小舟上众人时,眼中露出贪婪和饥饿的神色。 四师弟马清远拿起一根没用的船桨就朝河面连捣两下。 他习武出身,学的是咏春六点半棍,古朴无华,威力却是极大,此刻在性命攸关下动用了十成真力,登时将两条水银蛇捣得肚皮翻起,横尸在河面上。 然而,另一条水银蛇悄悄爬上船沿,缠住了他的左臂。 别看这东西个头不大,但是在水里的力气不小,马清远脚下一歪,当场被它扯入水中,几人想要搭救却已经晚了。 千钧一发之际,宋清德解下缠在腰间的绳索,远远地掷了过去,喝道:“清远,抓住!” 绳索又粗又长,前端还有一只关节能活动的钢爪,马清远右手隔空一抄,眼看就要抓住钢爪,却不料被斜地里弹起的一条水银蛇给撞落。 这些水银蛇似乎智商很高,余者见状立马一拥而上,将马清远全身缠绕并拖至绳索难以企及的位置。 宋清德将绳索收回后再度掷出,可绳子的长度有限,此刻哪里还够得着。 和谐水银蛇看似机械,实则颇具灵性,一面紧紧缠绕着马清远,令其无法挣脱,一面以很巧妙的方法摘去他的防毒面具,随即将其拖入河面下。 河面上隐约可以见到挣扎的痕迹,可短短一两分钟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四师弟!”众人心中悲呼,尽管事先已知道此次行动的艰难,可谁也没料到刚一出师就折了一个师兄弟。 一条水银蛇悄悄来到小舟上,从背后卷住了柳清扬,想要将他拖入水中。 庄森眼疾手快,神器一挥将那水银蛇砍成两段。 银色的液体从断口处流淌下来,可它竟然没死,有头的那截跃入了水中。 柳清扬见状一脸惊恐,若非戴着面具不能说话,只怕早已喊了出来。 宋清德生平倒斗无数,可还从未碰到过这种情况,登时有些茫然,向庄森打了个手势,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庄森用手指着岸,示意先上岸再说。 宋清德点头,正要招呼那驼子赶紧划小舟靠岸,却惊觉一股更大的力量从小舟底透来,那驼子小舟夫没站稳脚跟,一下子跌入河中。 庄森和宋清德离得近,连忙伸手去拉,可那驼子早已被十多条水银蛇缠住。 那些水银蛇像是得到了甘美的食物,你一口我一口地咬了起来,很快将那驼子咬得只剩下零散的一团黑气,随即消失不见。 庄森知道他是只好鬼,心中十分沉痛。 没了船夫,众人只得自己动手划小舟,好在除了庄森和柳清扬外,余下三人都是精通各种划船技巧的,很快就令小舟前进了几十米。 然而,从水银河下冒起的水银蛇越来越多,纷纷从四面八方涌来。 众人心生绝望,停止划桨,准备抄起武器做殊死一搏。 庄森见状猛的一把扯去面罩,喝道:“咱们在水银河中是斗不过它们的,只有去到岸上才能有一线生机!” 话一说完,不小心吸入几口水银蒸汽,脑袋很晕,连忙将防毒面罩再重新戴上。 众人大都是江湖老手,闻言登时恢复清醒,齐心协力地划起了小舟,终于拼着吃奶的劲儿来到岸边,弃舟登岸。 那些水银蛇不得不在岸边停下,怒视五人,片刻后悻悻离开。 众人往岸上继续走了一段路,这才放心大胆的摘去面具,脱下防辐射服,呼吸着新鲜空气,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宋清德问道:“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东西?” 庄森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古怪,恐怕那些葬身于此的柳家先人也未必明白。咦,清扬呢?” 众人回首,只见他呆呆地坐在那里,喃喃道:“好危险……庄森,你老实告诉我,咱们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庄森沉声道:“别说丧气话,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同时心中惊诧,这里如此危险,难道柳老爷子事先不知道么?如果知道的话,他为什么没有交代? 难道自己被他给坑了? 不对啊,先不说自己与柳家无冤无仇,就算要坑,也没必要搭上柳清扬这个孙子吧!难道这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只好不去想了。 沿着河岸走了近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一片延绵的群山,不过看起来比岛上的那些大丘陵还要矮上不少。 柳清扬讶然道:“想不到在这座岛的地底下竟然还有这样一处广袤的世外桃源,当真是开了眼界。宋叔,那古墓究竟在什么地方?” 宋清德指了指前头,道:“这就是了。” 柳清扬愕然道:“这座山就是祁国公的古墓?” 宋清德还未说话,却听庄森插口道:“说它是山,似乎矮了点。说它不是山,可它的确是山的模样。清扬,你有没有发觉眼前这座山的顶部似乎太过平整了些,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经他这么一说,柳清扬觉得还真是那么回事。 宋清德赞道:“不愧是师父看重的人,果然有眼光。你如果学习相地之术,成就必定在我们这些老家伙之上。” 庄森搔了搔头,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我一时忘形,有些班门弄斧了。” 宋清德笑而不语,分金定穴之后,与几名师弟拿出工兵铲,在山体上开了一个盗洞。 一股腐臭之气从洞口排泄出来,显然很久没有人从这里进去了。 等那股气味排泄干净后,原本胆小的柳清扬突发好奇心,想要头一个钻进去,却被庄森一把扯住。 柳清扬愕然回头:“不是说进去吗?” 庄森不答,从包内拿出一支裹了油布的伸缩型火把点亮。 柳清扬笑道:“我说老哥,这都啥年代了,你还带这玩意儿?嘿,这棍体好像还是用不锈钢做的,够先进的。可是,有手电筒不就行了?” 庄森点起火把,抢先走进洞内,淡淡道:“有时候,新玩意儿未必比老玩意儿管用。” 柳清扬一脸懵逼。 宋清德见状解释道:“这里封闭太久,里面的氧气含量未知。有火把在前头,一旦熄灭,就说明里面氧气不足,得马上掉头,明白吗?” 柳清扬恍然。 眼前这盗洞并非当年明镜道人和胡大侠进入的那条,所以一路上并未遇到蝙蝠。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宋清德等人还是为自己预留了后路,沿途洒上掺了反光粉的磷粉,以便逃跑时能够及时辨认出路径来。 盗洞以十五度左右的斜角往下延伸,每走上两三百米左右便出现一个转折,像“之”字形滑梯。 所幸一路上并未出现机关暗道,就连手里的不锈钢伸缩火把也熊熊燃烧着,没有丝毫要熄灭的迹象。 三师弟郑清松忽然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着前方道:“快看,那里有东西!” 庄森正在队前领路,闻言连忙停住脚步,回头道:“什么?” 郑清松道:“光线太暗,看不清,好像是一双蓝色的眼睛。” 话音落下后,几支手电连忙射向前方,只见那里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他说的什么蓝色眼睛。 郑清松喃喃道:“怪了,刚才还在那里,难道是我看错了?” 柳清扬被吓坏了,没好气道:“我说许叔啊,你可别一惊一乍的!这一路下来,我这小心脏都快被你们给吓爆了。” 庄森先是用思感探了探,然后又从兜里摸出一张探灵符点燃,均没有发觉此间有灵体存在的迹象,可下意识告诉自己,这里很不对劲,于是说道:清扬,千万不可大意,或许这里真的有什么东西。” 柳清扬道:“这鬼地方还能有活物?” 宋清德摇头道:“未必是活物,也可能是守墓灵。” 柳清扬问:“啥叫守墓灵?” 宋清德道:“在古代,一些墓主为了防止死后有人来倒斗,会事先请人炼出一种阴灵。等墓主死后,这种阴灵便跟着陪葬。由于经过调教,他们只会服从墓主一人,替他清理前来倒斗的人。这些阴灵在生前可能是人,也可能是某种动物,反正都不是善茬。” 柳清扬不由得抱紧了身子,颤声道:“丫的,按你们的意思,这墓里还有鬼喽?难怪先前那几批兄弟都有去无回。爷爷也真是的,虽然他孙子多,可谁家的孙子不是孙子呀?凭啥我就得来这里受死?” 宋清德笑道:“师父那是疼你,想历练历练你。你以为眼前这点就算危险了?师父十二岁那年下了古象雄国王罽延秣的墓,那地方才叫凶险呢。” 柳清扬典型的没心没肺,一听有新鲜事,当下就忘了害怕,问道:“古象雄我知道啊,藏地那边的一个古国,早在夏商时期就已经存在。不过那时候的藏地那么原始,能有啥了不得的大墓啊?那墓怎么个凶险法,说来听听?” 宋清德见“激将法”奏效,就点到为止道:“眼下不是时候,等回去后再讲给你听。”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这条“之”字形的阶梯终于到底了,这里的空间绝对比想象中要大得多,而且岛屿底下很可能连着大陆架,否则根本不可能下去这么深。 庄森仔细检查着四周,没有发现出口,不禁疑惑道:“宋哥,这里没有别的出入口,难道咱们进错盗洞了?” 宋清德摇头道:“一路走来都没有出岔,没走错。很多古墓入口都被封闭了,咱们用工兵铲挖一个洞出来看看。” 他与两名师兄弟在地上和墙上敲敲打打,半晌后锁定了一个位置,正要下铲,突然耳边响起一阵怪音,像是谁在打呼噜。 柳清扬视力不佳,耳朵根倒是尖,愣道:“你们谁在打呼噜啊?这么难听!” 庄森没好气道:“都啥时候了,还打呼噜?咦,不对,好像是有打呼噜的声音。” 宋清德等人也停下铲子,将手电照向四周。 顷刻后,一大团毛茸茸的事物出现在手电光圈内,似狼非狼似虎非虎,体型巨大,脑袋是赤红色的,一对蓝色的眼睛又细又长,一开一阖间,尽是杀气和诡异。 柳清扬被吓得双腿发软,颤声道:“这……这是啥怪物?” 庄森仔细辨认了一会儿,问宋清德道:“宋哥,这东西像不像山海经里的獦狙?” 宋清德道:“刚才我就觉得眼熟,如今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可那山海经里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现实中?” 庄森道:“或许是某种史前遗留下来的生物,数量不多,所以长久以来没有被主流生物学界发现而已。” 随着一声兽嚎,三头身形巨大的獦狙从黑暗中缓缓踱出,每一对蓝色的诡眼中充满了杀气。 领头那匹毛色发灰,体型和华南虎差不多大,余下两头黑毛白毛掺杂,个头略小一些,却也有豹子般大小。 郑清松惊叫道:“对!就是它们!刚才我看到的眼睛就是它们!” 三头獦狙感受到人类的恐惧,尾巴平翘着,像三柄锋利的军刀,犀利的眼神宛如离弦的利箭,然后以三个不同的角度将五人团团围住。 虽然是三对五,可没有人能轻松面对,尤其是小胖子柳清扬,俩腿不争气地打起了哆嗦,低声道:“咱们斗不过这群野兽的,赶紧跑吧……” 宋清德忙道:“千万别!你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它,一旦开跑,立刻就会被它追上咬死!” 柳清扬愕然道:“那该咋办?” 宋清德道:“站着别动,别背对着它。” 柳清扬等人照做了。 宋清德接着说道:“大家都别怂。师父以前曾经跟我提起过獦狙这东西,它们和大兴安岭里的野狼一样,能够嗅出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惧气味,一旦它们确定你怂了,那你离死也就不远了。” 柳清扬望着那些大家伙,疑惑道:“宋叔,你确定它们都是獦狙?万一不是的话,咱们岂不是死得很尴尬?” 宋清德道:“的确是獦狙。不过,它们都是守墓灵,所以体型比一般獦狙要大。” “守墓灵?不会吧,这三头可都是活生生的,又不是阴灵。” 宋清德面色凝重道:“怪我刚才心急没说详细。守墓灵分九品,传说第一品的守墓灵是豢养的活物,配以特殊的方式,可以保持肉身千万年不腐坏。” 庄森补充道:“这就像我们人类之中的炼制僵尸之法,眼前这三头獦狙其实也算是怪兽里的僵尸了。其中体型最大,背上有金毛的那头应该就是獦狙王了。 话刚说完,獦狙王就在另两头獦狙的簇拥下往前行进,背上的金毛在黑暗中发出刺眼的亮光,凶相毕露。 柳清扬道:“这獦狙既然是有几百年的道行,应该也算是动物中的神仙了,不会吃人吧……” 庄森冷哼道:“它们顶多只是僵尸,连妖魔都算不上,哪会是什么神仙。它们不但吃人,而且还吸食人的魂魄,吸食的越多,修为就越厉害。” 柳清扬闻言骇然道:“卧槽!那咱们还有一点胜算吗?” 庄森执起圆盘神器,淡淡道:“事到如今,就算打不过也得拼一下,总好过乖乖做了人家的点心。” 宋清德没有后退,而是解下绳索护在庄森身前,因为柳真月事先叮嘱过,一旦有事即便牺牲生命也要保护好庄森的安全。 柳清扬却管不了这许多,当下挪动着肥短的身躯躲到庄森屁股后头。 庄森淡淡一笑:“三位大哥请让开吧,如果我连这区区守墓灵都对付不了,柳老爷子也就没有必要请我来了。” 宋清德微微点头,率领师弟们后退三步,不过仍旧暗中做好了出手准备。 獦狙们冲他怒吼,似是对他的轻蔑很不满意。 两头獦狙在獦狙王的授意下向前扑出。 面对它们的汹汹气势,庄森没有表现出丝毫慌张,而是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方相距约五十米,这对于擅长短跑冲刺的獦狙来说是最好的蓄力过程。 獦狙王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丝残酷和獦狙狞,仿佛庄森已经是个死人。 五十米转眼即逝。 两头獦狙朝前一跃,蓦地腾临至庄森头顶上方,撑开尖利的爪子扑下。 庄森迅速以意念启动神器,后者登时脱离掌心,朝前呼啸飞出,不偏不倚正击中那两头獦狙。 它们掉落在地上不断打滚,并发出凄惨的嚎叫声,很快便一动不动了。 庄森松了一口气,发觉背上已被冷汗浸湿。 獦狙王眼中的愤怒变成了惊诧。 众人见状士气倍受鼓舞,柳清扬更是大笑:“我说老哥,有两下子嘛,还等啥,揍它丫的!” 庄森没有理他,而是紧盯着前方的獦狙王。 獦狙王前爪一抓地面,巨大的身子倏地刮起一道旋风奔至眼前,速度与前面那两头獦狙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毕竟需要意念才能启动神器,而意念的发动需要一定的心境配合,庄森毕竟道行不深,猝不及防间没能及时与那神器心灵相通,飞起来时迟了一步,眼看就要被那獦狙王扑倒在地。 宋清德连忙施展飞索绝技,直标硕大的獦狙王脑袋。 可那獦狙王不仅速度奇快,反应也诡得很,等钢爪飞到时闪头轻松避开,继续朝目标扑出。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从后方掠出,迎面撞了上去。 那一撞的力道极大,纵然以獦狙王的势道也被撞得朝一边飞滚而出。 不过它的反应极其敏锐,半空中一口叼住那人的脖子,几乎在一瞬间吸干了他的血液。 突袭獦狙王的不是别人,正是二师兄孔清风。 他虽然及时救下了庄森,却也壮烈牺牲,尸体跌落在地上,一双眼睛已变得毫无生气,脸上却凝固着欣慰的表情。 宋清德等人齐声悲呼,却碍于守在尸体旁的獦狙王而不敢上前。 庄森知道孔清风是为了报恩,目光蕴泪,心中涌起滔天怒意,瞬间与那神器心意相通,施展它狠狠飞出。 獦狙王眼角闪过一丝凶光,也跟着扑了上来。 宋清德和郑青松也施展平生本领,配合神器在边上发动辅助攻击。 神器毕竟是神器,獦狙王最终被它削断了一条前腿,而郑青松趁机挥舞法剑刺进了它的脖子。 庄森见机不可失,施展神器再度飞临,瞬间削去了它的头颅。 没有血,只有黑气不断从断脖处冒出,显然此物已经成精。 三头獦狙毙命,而此时的队伍也只剩下三人:庄森、宋清德和柳清扬。 柳清扬有些打退堂鼓,嚷嚷着要原路返回。 宋清德却摇了摇头,沉吟道:“原路返回的话,必须要走那条水银河,实在太过危险了。” 柳清扬道:“那咋办?难道继续往前走,等着更危险的东西跑出来吗?宋叔,我今年才高二,我的人生还没开始,可不想这么早死啊……” 宋清德道:“古墓不会只有一个出入口,这好比人的鼻子,不会只有一个鼻孔,那样的话风水就无法流动,会令墓中的尸体过早腐烂。咱们再找找看,一定还有别的出路。” “唉!再这么折腾下去,就算不被妖怪吃了,也迟早得活活累死。爷爷啊爷爷,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多少钱?你要这么折腾我!”柳清扬一脸不满地嘟囔着,刚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就蹦起三尺多高,然后指着地面大骂道:“卧槽!连你也来欺负我!” 庄森没好气道:“你瞎叫唤什么?再嚷嚷把你的嘴给封了。” 柳清扬指着地面道:“这地面就跟冷库似的,冻的我那里差点……唉!” 庄森见他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装的,便疑惑着摸了摸地面,登时色变。 由于之前光顾着斗獦狙,脚下鞋底又厚,所以没能发现,现在用手一摸,果然够冰的。 宋清德想了想,蓦然道:“我真蠢!这墓室口可以建在地上,当然也可以建在地下了。”说着一边念着口诀,一边寻摸起来,半晌后终于在地面上敲定了一处位置。 三人齐心协力,终于挖开了一个入口,一股寒气瞬间上涌。 柳清扬抱紧了身子,牙关打颤道:“底下好冷,是冰窖吗?” 庄森见他这模样,不禁笑道:“咱们这里就数你最膘肥体厚,我们都没说冷,你怕个啥?” 宋清德朝下面一张望,说道:“想不到这墓竟然造在地下冰川之上。” 柳清扬好奇道:“什么是地下冰川?” 宋清德解释道:“那是一种奇特的地质现象。这里的岛屿都在大陆架上,如果把海面集体下降三千米的话,那这些岛屿都是一座座山风了,而咱们眼下所处的地方应该在某个山体当中。这里的山体结构复杂,水系丰沛,有地下暗河也不奇怪,常年受到低温侵袭,有一定几率变成冰川。” 柳清扬闻言讶然道:“你可别骗我啊,我虽然学习成绩一般,但地理课成绩放眼全年级都是拔尖的。这一带属亚热带地区,又是在海岛上,温度能有这么低?” 宋清德道:“这的确有违常理,我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咱们还是边走边瞧吧。” 脚下没有石阶,结构如同溶洞一般,要下去只有依靠攀岩。 好在这段路不长,只有几十米,加上事先准备充分,带上了攀岩装备,一行人很快便来到底部,不过柳清扬却已累得俩腿直打颤了。 此处空间约莫两千平米,底下全是冰河铺就,又厚又结实,像柳清扬这样的体重猛跺几脚都没事。 不过,很快又有新的问题出现:这是一间封闭的超大密室,除了返回上层以外已没有别的路可走。 就在三人绝望时,宋清德指着晶莹剔透的河面,笑道:“别慌,出口就在下面。” 庄森和柳清扬蹲下来看,有些茫然,不过前者深信地相门的堪舆之术,当下也不废话。 这层冰一看就知道很厚,而且十分坚固,随身携带的工具铲泥土撬石块还行,对付这种东西好像没啥大用。 庄森敲了敲冰层,问道:“也许下面真有条路,不过咱们该怎么下去?” 柳清扬忽然想起一事:“我记得整理装备的时候看到炸药了,咱们不如把它给炸开!” 庄森没好气道:“你怎么尽出馊主意!这地方就屁大一点,一旦爆炸引起洞穴坍塌,咱们都得被活埋喽,还是听听宋哥怎么说吧。” 宋清德正在思考问题,闻言抬头道:“我虽然下过一些墓,可也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小森,我知道你见多识广,有什么想法就给大家说说。” 庄森喃喃道:“这么厚的冰层,咱们带的工具都不顶用,炸药也不合适。至于法术,只能对灵体造成伤害,对实体几乎没用。唉……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柳清扬道:“我知道五龙观擅长雷法,那么火法怎么样?” 庄森立刻明白柳清扬的意思,说道:“火法的话,我目前只会使用五雷符中的火雷符,可那并非真正的火,而是通过意念和心理暗示,令被施法者感到自己正在被火灼烧,从而造成某种伤害。活物有思想有灵魂,能够接受这种暗示,可冰块是死的,恐怕不行吧。” 宋清德沉吟片刻,忽然说道:“冰是水做的,水真的是一种没有生命的死物吗?” 庄森一怔:“我不明白。” 宋清德道:“在咱们地相宗的典籍中记载,天下万物皆有灵,尤其这水,更是一种有生命的东西,并非毫无生气的死物。” 柳清扬似乎也想起了什么,拍额道:“对!我记得哪国科学家做过实验,给水听不同的音乐,结果在不同的音乐面前,水分子会变成不同的形状,你说奇怪不奇怪?” 庄森道:“这我倒没想过,既然如此,咱们不妨一试。”说着,掏出一张火雷符扔在冰块上,用意念将火雷之意集中在三米见方的范围内。 虽然没有现实中的火焰燃起,可冰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庄森信心大增,再起三张火雷符加速燃烧! 冰层渐渐融化,露出一个数米见方的空洞。 宋清德道:“也不知道这冰层冻了多久,下面是不是通风。” 柳清扬正要拿起一支火把扔下去,却被庄森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庄森怒道:“死胖子你又想出啥幺蛾子?” 柳清扬道:“咋的啦?我这不是想看看下面氧气足不足吗,这也有错?” 宋清德道:“小重啊,这回宋叔也不向着你说话了。你说你刚才的动作有多危险?万一底下藏着易燃易爆的气体,咱们三个都得被一锅端了。” 柳清扬被这话给惊出一身冷汗,骇然道:“有这么夸张吗?” 庄森闻言无语,骂道:“这叫常识!” 柳清扬露出一个“我错了”的撒娇表情,瞅得庄森浑身一哆嗦,赶紧躲往一边去了。 他从包里取出一支手电,绑在一条长绳上,打开后慢慢放下那个冰洞。 洞下约三十米深,手电没多久就到底了,发出的光亮将周围的环境照得很亮,竟然全都是厚厚的冰。 宋清德小心谨慎,等庄森取回手电后,再用那条长绳绑住一个手机大小的仪器慢慢吊入洞中,半晌后再提起来,高兴道:“下面的氧气浓度正常,可以下去了。” 柳清扬好奇道:“宋叔,你手里的是啥玩意儿?” 庄森道:“这是最新型的空气测量仪,能分析出十几种最基本的大气含量,每人包里都有一只,怎么你没看到?” 柳清扬不好意思道:“原来是空气测量仪啊,我还以为是爷爷怕我下斗时太无聊,便放了一只掌上游戏机给解闷。所以……我换了一只自己喜欢的款式。呐!你见过的,就是我在学校寝室里玩的那只。” 庄森对他相当无语。 宋清德望着庄森,微笑道:“小森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高的应变能力,令人刮目相看啊,好!” 庄森笑了笑。 下得洞底,温度比想象中低得多,三人身上穿着的是秋衣,均冻得牙齿打颤,尤其是体质最弱的柳清扬,更有些支持不住了,全靠宋清德照顾,方能顺利前进。 走了一段路后,迎面飘来一股带着恶臭味道的风。 宋清德道:“这风很臭,像是生物粪便的味道。前面多半积聚着大量的穴居生物,大家要小心了。” 两边的景致犹如童话中的冰雪世界,在手电筒的照耀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宛如梦境。 冰雪世界的尽头是一处山洞,走出洞口,脚下是一片深渊。 柳清扬叹道:“活了这么多年,从没想过世上还有这么精彩和神秘的地方。” 庄森笑道:“天下间的神秘之地远远超乎你的想象,以后等你大学毕业了,我带你到处转转。” 柳清扬噘嘴道:“超乎想象?有多超乎啊?” 庄森见横竖没事,便将自己在秦州古墓和怀河水下洞穴的见闻大致说了一下,其中包括田大有教授提出的地下世界理论,听得柳清扬一愣一愣的,半晌后才懂得说话:“说好了,等我大学毕业了,你一定要带我去那些地方转转,骗人的话就是小狗!” 庄森认真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觉得这里的墓主人祁国公也不是泛泛之辈,能在科技不太发达的南宋时期建造这样一处地下世界,或许动用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神秘力量。” 柳清扬正要接话时,宋清德突然轻声道:“嘘,别说话,快看!”说着就指了指洞顶。 两人放眼望去,只见那里密密麻麻地倒挂着不知多少蝙蝠,心头一惊,连忙闭嘴。 目测深渊宽二百多米,对面是另一处山洞,中间以一条狭长的木头吊桥连接。 毕竟是南宋时期建造的东西,也不知道锁链上铺着的木板有没有腐坏,庄森先独自上前走了几步,惊觉木板依旧结实耐用,并未被岁月侵蚀,惊诧之余也招呼二人一同上来。 走上桥面,上面很干燥,没有一点冰,温度也逐渐变高。 快走到桥中央时,忽然从下面冲起一蓬剧烈的火化,宛如烟花。 三人被惊了个猝不及防,全靠抓住两边的绳索方才不至于掉下去。 庄森惊道:“发生了什么事?” 宋清德拿起手电往底下一照,片刻后骇然道:“是火喷岩!原来底下是一处活火山,不定时地会爆发。天啊,这么多罕见的自然奇观都融合在一起,这飞帽岛当真不可思议!” 柳清扬哭丧着脸道:“别感慨了宋叔,咱们赶紧跑到对面去吧,我可不想成为烤乳猪!” 正要往前走时,忽然从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噼噼啪啪”的声响。 抬眼望去,只见洞顶的蝙蝠都已被那道火喷岩惊醒,发觉了底下的猎物,成群结队地扑下来猎食。 庄森连忙施展神器圆盘,余下二人也挥舞着家伙拼命抵抗,可蝙蝠越来越多,不但杀不完,而且还杀不退。 想当年以九州刀王胡亦飞的绝世武功,在面对这些蝙蝠时也不能全身而退,更何况底下三人了。 鏖战半天后,纵然有圆盘神器相助,三人也已伤痕累累。 此时,一道火喷岩正射中木桥中央,熊熊的烈火在桥面上燃烧起来。 庄森惊呼:“不好!大家快跑,桥要断了!” 二人闻言再也顾不上蝙蝠,纷纷抱头蹿向桥头。 刚上桥头,从山洞内迎面袭来一股热浪,吹得人头脑发昏。 那些蝙蝠似乎畏惧这股热浪,纷纷后撤,不再追赶。 柳清扬体重笨拙,跑在最后头,当他离桥头还有二十多步时,忽然脚下一绊,“啊”的一声重重地摔倒在桥面上,断木刺入左小腿,鲜血染红了裤腿,疼得他一时之间难以起身。 两人闻声回头望去,登时大惊失色,连忙后退至柳清扬身旁,扶起他后没命似的往前跑去,终于在桥面断裂前来到对岸。 这深渊两头还真是奇怪,一头天寒地冻,一头却炎热似火,越发体现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不过,令人觉得奇怪的是,又一股浓烈的臭味从洞中飘了过来,与之前闻到的那股截然不同。 众人惊诧,不知道前方有什么诡异莫名的东西在等着自己。 走了数十步,臭味越来越重,熏得人有些发昏。 柳清扬为了转移注意力,问道:“这里真的是古墓?为什么一路走来,我连一点墓葬都没看到?” 宋清德答道:“这祁国公赵淳生前便充满着神秘,行事作风处处与常人不同,而他的被暗杀或许至是一个幌子,就连这个墓一样,最终目的都是为了隐藏那颗更为神秘的帽儿晶。” 柳清扬好奇道:“这赵淳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106章 血池度亡魂 画壁遇异灵 宋清德笑而不答,而是望着庄森的背影道:“小森,你要是知道的话就给清扬说说,我年纪大了,这一路走来都快累得说不动话了。” 庄森回头笑道:“行啊,那我就给他普及一下这个很冷僻的历史知识。南宋初年,赵宋皇室因为内忧外患而分封了许多赵姓王爷和异姓王爷,这位赵淳就是其中之一。传说他生前不光好佛道,而且还喜欢巫术,能够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当时的王爷虽然没有封地和兵马,但如果担任地方军职的话,还是会碰上打仗这种事的,而赵淳因为能力出众而当过几个军的节度使,其中最远的一次在如今的粤东地区。当时居住在那里的少数民族大都不服汉人统治,时常纠结在一起袭击汉人的城市或村镇,搞得大家鸡犬不宁。 而赵淳虽为清海军节度使,可那只是个虚衔,麾下并没有兵马,一旦出事还得向附近的宣抚使或都统治借兵,但每次都只能借来几百上千人。可就是这么点人马,在面对数倍甚至十倍以上的敌人时,赵淳总能凭借强悍的法术赢得最后的胜利,最终令粤东蛮夷全部归顺朝廷,被当地人尊为南海龙王在人间的化身。只可惜在那之后没多久,正值壮年的赵淳就被人暗杀在府中,连头颅都不见了,可谓是死无全尸,令人叹息。” 柳清扬愕然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庄森道:“答案都在柳老爷子给的资料里,临行前他不是让你事先都温习一边么,怎么,搞了半天你一点都没看?” 柳清扬心头发虚,当下岔开话题道:“哎呀!今天天气真不错,好大的月亮!” 庄森揶揄道:“现在估计都是地下几百米的深度了,你还能看到月亮?敢情你那对是透视眼啊?” 宋清德笑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清扬,以后你要跟你小森叔叔好好学习。” “小森……还特么叔叔……”柳清扬差点一口老痰憋在喉咙里,半晌后才喘息道:“这小子横竖比我大不了多少,喊他老哥已经很给面子了,喊叔叔?门儿都没有!哼!” 庄森正要怼他几句,忽然停了下来。 宋清德也跟着停下脚步,向前望去,顿时惊诧地连嘴巴都合不拢。 柳清扬走在最后头,见状疑惑道:“咦,咋都不走了?” 没有人回答他,都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了。 宋清德等人从少年时代起就跟随柳真月下过各种斗,见过很多恐怖的情形,却还从未见过这么恶心的。 前面是一大滩血池,里面浮着各种人和动物的尸骨,由于洞内温度高,所以弥漫着强烈的腐臭。 宋清德突然说道:“咱们的人来过这里,快看血池里的那些衣服。” 庄森望过去,只见血池上飘着几件黑红两色相间的衣裤,不用说也知道的柳家子弟的制服了。 宋清德朝血池里的那些人类尸骨一鞠躬,热泪盈眶道:“兄弟们,安息吧。” 还未抬起身时,忽听庄森喝道:“快退,这池子有古怪!” 话音未落,一阵怪风平地刮过,阴恻恻的吼声回荡在空旷的洞室内。 池中的血水凝聚成人或动物的形象,足足有上百个,越过池子,朝三人缓缓走来。 柳清扬被吓得魂不附体,问道:“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庄森沉声道:“不知道,可能是血灵吧。” 说完,就朝前方扔出一张水雷符。 水雷符,顾名思义五行属水,需要在有水的地方施展。虽然空气中也有水,能够施展水雷符,但是水的密度和含量远远比不上血池,庄森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应变能力之高,令人刮目相看。 只见一道白光从池中汹涌而起,将几个刚跨出池子的血灵打得魂飞魄散,剩下的则加速扑来。 庄森再次拿出几张水雷符,冷笑道:“还敢过来?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柳清扬害怕它们靠近,连忙嚷道:“你这不是废话么,鬼还怕死第二遍?” 庄森道:“血灵属饿鬼道,鬼死之后变成聻,处境比血灵还要悲惨百千万倍,就问它们怕不怕!” 柳清扬吓得往后一缩:“老哥,还有这事?” 庄森没搭理他,甩手就扔出几张水雷符,再起一股更为汹涌的雷波浪涛将那些血灵吞没。 宋清德急道:“小森,那些人中有几个是柳家弟子,你能否手下留情,别让他们魂飞魄散?” 庄森冲他点点头,而后不再理会那些在雷波中痛苦哀嚎的血灵,从背包中取出三清铃和引魂幡,同时口中念起了超生咒。 凄惨的嘶吼声在雷光中响个不绝,上百道红光冲天而起,凝聚成一个个粟米粒大小的白色光点悬停在庄森面前,最终变化成正常的人和动物的模样。 宋清德心头一颤,当场跪下。 这些人正是当年在古墓失踪的柳家高手,也是宋清德的师弟及前辈。 柳清扬见过他们其中一些人的相片,也面色凝重地跪了下来。 他们先是对着宋清德和柳清扬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庄森抱拳一礼道:“当年我等任务失败,人魂被禁制在这血池中,逐渐化为血灵,原本已无望离开,没想到有幸碰上法师,得以解脱。” 庄森回礼道:“都是五龙一脉,几位前辈不必多礼。敢问前方还有多少凶险?” 众人摇头,一人答道:“我们也是被迫止步于此,并不知道前面的情形。” 庄森点了点头,说道:“地府的轮回之门已开,诸位赶紧去吧。” 众人再拜,随后牵上那几头动物渐渐淡化了身影,最终消失于无形。 宋清德长跪不起。 庄森将他扶起,说道:“宋哥请放心,我已将他们超度,即刻便去转世投胎。如果有缘,你们还会以另一种方式相见。” 宋清德睁大了眼睛,颤声道:“真的?” 庄森正色道:“缘分之事,一言难尽。” 柳清扬望着已经恢复平静的血池,问道:“也不知道几位前辈是如何掉入血池的?” 庄森道:“应该是那些血灵干的。” 柳清扬不解道:“他们不就是血灵嘛?” 庄森摇头道:“不,在他们来之前,池中已经有墓主人豢养的血灵存在,而后将来者吞噬并转化成同类。你的那些前辈和先人,多半就是那样着道儿的。” 柳清扬疑惑道:“可是血池里的人畜尸骨数量远比刚才见到的那些血灵要多,难道还有其他的在一旁窥视我们?” 庄森摇头道:“这血池已经恢复平静,不再有一丝阴灵之气。最初的那批血灵虽然会吞噬魂魄,但也并非每个落入其中的都能被转化成同类。” 两人闻言黯然,默默上路。 血池后方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七折八拐了半天后来到一处较为狭小的洞室。 虽然这间洞室没有前面那个大,却也十分宏伟了。 与之前经过的所有洞室不同,此间地上堆满了琳琅满目的陪葬品,周围的墙上画着壁画。 之前的不锈钢伸缩火把早已经在混乱中丢失,庄森只好再取出一支,点燃后发现火焰一直很正常,明白这里的空气依旧流通,便放心观察起来。 看着看着,柳清扬忽然喊道:“不好,闹鬼了!” 这一路行来,宋清德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当下均条件反射似的举起武器,骇然道:“哪儿有鬼?鬼在哪儿?” 柳清扬指了指壁画。 庄森见状没好气道:“这一路走来碰到的妖魔鬼怪已经够多了,再敢吓唬人,小心我揍你个小胖子!” 柳清扬一脸委屈道:“是真的,真的有鬼,我瞅见了!” “你瞅见啥了?” “壁画里的人会动!” 两人见他脸上表情不似作伪,便疑惑着上前查看起来。 之前没有留意,如今仔细一看才发觉这些壁画真的有点古怪。 两人均在此方面均见识广博的,尤其是宋清德,曾被国家考古队聘请为专业顾问,下过的古墓也不算少了,对南宋陵墓中的壁画风格都相当熟悉,可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式的。 与印象中的南宋墓葬壁画不同,眼前这幅壁画是一个看似十分古怪的大房间,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池塘。。 池边的人密密麻麻不下数百,高矮胖瘦,姿态各异,瞧穿着似乎是宋代的,只是不知道是北宋还是南宋。 他们中有的正手持利刃围着另一群被俘虏的人,还有动物,有的顺着造型古怪的梯子走上池子的边沿,而池中则是血红色的一片,很像之前路过的那个血池。 但是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反常之处了。 柳清扬挠头道:“不对啊,我刚才明明看到画上的这些人在动,为什么……” 话没说完,突然眼前的壁画变得扭曲,而自己也跟着天旋地转起来。 醒来后,柳清扬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处陌生境地,而放眼四顾,庄森和宋清德也都在,或躺或坐在地上,纷纷捧着脑袋,情况比自己好不了多少,于是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庄森看了看四周,然后一脸迷茫地摇头道:“我也不清楚。” 柳清扬道:“那咱们是怎么晕倒的?” 庄森道:“那就更不清楚啦。我只记得自己当时正在看壁画,然后看着看着就晕倒了……醒来后就是眼前这副模样,所以知道的并不比你多。你也是这样吗?” 柳清扬苦笑着点点头。 宋清德从地上缓缓爬起身来,看着四周的景象,脸上均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眼前是一片汪洋大海,脚下是一块巨大的岛屿,看起来很像飞帽岛,只不过眼前的更为原始,到处都是绿色的沃土。 四周种满了各种不太常见的树木,上面挂满了琳琅满目的水果,一片丰美。 不仅如此,天上飞着各种珍禽,地上跑着各种异兽,而且并不怕生,从三人身旁经过时,还会回头瞥上一眼,仿佛在望着刚加入的同类。 柳清扬喃喃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刚才明明在洞室里,怎么又出现在海边了?难道之前有人把我们迷晕了,再搬到这里的?不对,不对……” 宋清德眉头紧锁道:“会不会是刚才那些壁画上的颜料有问题,比如掺杂了迷香一类的东西,咱们没留神就中了招,然后被挪到了地表?” 庄森闻言却摇头道:“不可能。” “为什么?” 庄森道:“这里距离地表已经很远,而且道路难走,处处危险,当时我们晕倒后应该都已失去了反抗能力,对方如果想要对我们不利的话,大可以直接杀了我们,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语音一顿,突然说道:“不对!我们可能根本没有离开那个洞室。” 柳清扬愕然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咱们有很大可能还在那个洞室当中。” “庄森,你不会刚才被摔坏脑子了吧?” 庄森道:“放心,再坏也没可能有你的那个脑子坏。你们看那个池子,无论外形还是尺寸,都和之前咱们遇到的那个血池一模一样。” 柳清扬道:“可是之前的那个血池里不光有血,还有许多人和动物的骨头,可这里……”说到这里,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可这回说什么都吐不出来东西,就连苦胆和胃酸都不配合。 宋清德道:“咱们眼下或许就在那幅壁画里头。” 庄森苦笑道:“这怎么可能呢?” 宋清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道:“你听说过画壁吗?” 庄森心头一凛,然后点了点头。 柳清扬愣道:“画壁?那是啥玩意儿……不该是壁画吗?” 庄森代为解释道:“刚才被宋哥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画壁是聊斋志异中的一篇,讲朱孝廉半夜在一间古寺投宿,因为凝视寺中的壁画而被吸入其中的奇幻经历。” 柳清扬道:“然后呢?那人就这么嗝了?” 庄森摇头道:“当然不可能了,否则故事还怎么讲下去?人家朱孝廉的经历可香艳刺激啦,那画壁本是一处灵虚幻境,他在里面认识了一位漂亮姑娘结成露水夫妻,而后遇到金甲神人来抓。眼看就要被逮住时,幻境内突然剧烈晃动了两下,而且还传来无比震撼的‘天音’,原来是寺中老僧敲了两下墙壁,好让他从画中出来。当朱孝廉从画中出来后,惊讶发现那幅画上的荧惑童子又变了一副发型和头饰,正是自己离开前的模样。” 柳清扬喃喃道:“卧槽!这读书人还能有点正经事吗?不是勾搭大户人家的千金,就是泡荒山野庙的女鬼,在连幅画都不放过,他奶奶的,简直是变态中的变态!” 庄森哑然,揶揄道:“瞧你那模样,是不是很羡慕?” “小爷我羡慕个毛!” 宋清德仔细观察着四周环境,半晌后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恐怕咱们这回也遇上画壁啦。” 庄森问道:“宋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离开这里?” 宋清德苦笑道:“我要是有办法的话,早就干上了。” 庄森闻言只好原地坐下,脑袋飞速旋转,将自己以前看过的道门典籍走马灯似的过了一遍,忽然停住思考,大喊道:“有办法了!” 二人连忙探过头来,问是什么办法。 庄森道:“以法破法!” 宋清德道:“小森你说详细点。” 庄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只是意识或者元神被吸入这画壁之中,而肉身则留在了现实维度。” 宋清德沉吟道:“你是说,我们三个现在是元神入画?” 庄森道:“对。我记得一部道门典籍上曾提到过,每一幅画壁内都有一个壁灵坐镇其中。只要咱们想办法找到壁灵,就有机会离开画壁,回到现实维度!” 柳清扬闻言一脸兴奋道:“那还等什么,赶紧找呀!” 庄森突然想起一事,问他道:“被吸进来之前,我曾见你盯着壁画喊有鬼,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柳清扬道:“你现在终于想起这事哩?那时候我正在看壁画,突然瞅见画上的那些人动了起来,有的还迈开步子奔跑。一开始我还以为是火把光线不好造成的错觉,所以没有在意。可是当我再次盯着那壁画时,原本跑着的人又停下了脚步,变得静止不动了。一连几次全都这样,就好像在逗傻小子似的,你说气不气人?” 庄森用力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同意他是傻小子,还是同意他说的很气人。 穿过血池后,眼前的视野越发开阔,走了不到一百步,眼前掠入一个由巨石堆砌起来的建筑群,像是某种上古祭坛,这里的景致就跟现实维度中不同了。 祭坛上雕刻着几十尊大大小小的塑像,有人形,有兽形,不过大部分都是人形兽形交织在一起,比如兽头人身,人头兽身,或者整体似人却长着一双翅膀,不一而足。 庄森甚至在其中见到了九婴妖族和上古雷神族的石雕,越发断定这里和几千里之外的秦州古墓有一定联系。 祭坛下方围着数百人,他们的体型比雕像要小得多,最高大的也不超过一米八,大部分都比现代人要矮的多,一个个都弯腰驼背,从外貌上可以看出百分百是我华夏上古甚至远古的先民,只是额头比现代人短窄,下颌骨却较为凸出。 这些人全都匍匐在地上,朝着祭坛上的雕像一边膜拜一边口中喊着听不懂的语言。 三人不敢打草惊蛇,于是悄悄摸上去,在距离人群后方约三十米远的树林中停下脚步,以粗大的树干遮挡身形,同时侧耳凝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然而半晌过去后,一句话都没听懂。 倒是宋清德有一些新发现,对庄森等人小声说道:“我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话,不过有点耳熟,跟东北出马仙所说的上方语有些类似。都说东北仙家源于上古萨满,难道让咱们给遇上了?” 庄森道:“不清楚,先看看再说。” 三人继续观察,只见这些人中的大部分都披头散发,身穿粗麻制的衣服,只有靠近雕像的那一小部分不仅发饰精美,而且还戴着各种冠饰,更别说身上的衣服,全都是看起来很名贵的丝绸制成,就连形制和纹案也华美的要命。 庄森想了想,说道:“我之前在秦州古墓中也有幸见过上古共工氏的壁画,论穿着,眼前这些人可能年代更为久远,有点像五千年前的良渚文明。尤其是冠饰上的那些五彩羽毛,以及为首那几人手里的玉器和黄金权杖。” 柳清扬道:“我说老哥,你就甭给我们上历史课了,还是想想怎么才能离开这鬼地方,回到现实维度当中。” 就在这时,右侧百步开外的一棵大树上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哨声,然后便是一阵叽里呱啦的语言。 原本匍匐在地上的暗哨在听到声音后全都站了起来,并且捡起搁在地上的武器,最后将视线全都停落在庄森三人的藏身之所。 庄森知道己方行踪已被对方的发现,不禁责怪自己太粗心大意,没有事先摸排一下岗哨,现在后悔也晚了。 只见那群古人手持各种玉石和木材制成的兵器,有短剑,长矛,战斧等,看着原始,可若被砍中的话,十条命也不够嚯嚯的。 尤其当先一名看似首领的人物,头上戴着五彩羽冠,双手握着一杆长柄玉钺,高颅阔面,身高一米八几,浑身肌肉纠结,不含半点多余脂肪,看着比现在的健美大佬还要结棍! 宋清德望着那厮,对庄森低声道:“这块儿看着比你还大两圈,打得过不?” “够呛,要是那神器也在就好了,可惜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同被吸入这画壁中。”庄森苦笑道。 “也许那神器太过特殊,壁灵奈何不了吧。”宋清德语音一顿,又道:‘’不过,这里既然是元神的世界,那我想念力比肌肉力量更为重要吧。” 庄森若有所悟道:“你是说?” 宋清德知他明白,便微笑着点了点头。 庄森道:“那我试试看吧。”说着,左手掐诀,右手隔空画起了雷符。 此时那群古人离队伍已不足三十步。 柳清扬见庄森还没成功启动雷法,急道:“我说老哥,你到底行不行啊,对方就快杀到眼面前了!” 庄森咬牙解释了一下。 原来以他的道行,原本是无法隔空画符驱邪的,即便是在眼下这种元神世界,也无法做到随心所欲。 三人无奈,只好暂时弃了雷法攻势,转而上前近身搏杀。 虽说元神在灵虚幻境中不会真正死亡,但会受到严重创伤,对现实的影响很大,最严重的甚至可能昏迷一辈子都无法醒来。 眼看三人就快抵挡不住时,突然从天边飞来一个金属碟子,从里面射出一道道雷霆,将古人击退。 随后,那碟子悬停在半空中,从里面飞下来一个身高只有一米出头的“幼童”。 他虽然身形矮小,可一张脸长得十分成熟,甚至略显苍老,脑袋过于硕大,与身材不成比例,耳朵又尖又长,眼睛既圆且大,粗粗一瞥,真有点像西方神话传说中的地精或者哥布林。 三人呆愣当场。 半晌后,庄森突然想起秦州古墓底中,白云道人干尸前的那个石头匣子,上面雕刻着许多画,其中有好几副都画着似乎会预言未来的那个“小孩”,于是忍不住大喊道:“你……你就是荧惑童子?” 对方似是以某种方式接收并感应到庄森的脑电波,冲他点了点头。 柳清扬和宋清德对这一段并不了解,连忙问庄森是咋回事。 庄森见来自古人的威胁暂时解除了,于是将事情的经过以最简单扼要的语言说了一下。 上古时期,共工氏部落遇到了一群来自九幽极坑的怪物——相柳妖族袭击,起初损失惨重,可最终在上古雷神族的帮助下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并在秦州大地上继续繁衍生息。 在那之后,从天而降一艘天舟,里面是一群形如人类幼童的天人,也就是荧惑童子,与上古雷神拥有同等不可思议的力量,成为共工氏供奉的另一位神祇。 与擅长使用雷电之力的雷神族不同,荧惑童子更倾向于心灵感应类的科技,并拥有强大的预知能力,从此共工氏有了未卜先知的祭司。 那时,有许多天外文明降临大地,在地表各自寻找崇拜者。 很多年以后,同样供奉着许多神祇的颛顼帝打败了由上古雷神和萤火童子庇佑的共工氏,并最终将其灭族。而后上古雷神族不知所踪,荧惑童子却依旧出现在历朝历代,为地表人类出示各种预言。 从三国吴帝孙休时期,到明朝王恭厂大爆炸,甚至是崇祯帝煤山上吊,始终可以见到荧惑童子提前现身并预知未来结果。 两人听完后愣住了,本以为亲眼见到外星人已经够夸张了,可没想到其中还有那么多精彩奇异的故事,当下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荧惑童子望着三人,小小的嘴巴没有动,却以意念告之:【那些人很快就会回来,我们寡不敌众,得赶紧离开】。 三人惊疑不定地望着他,最终由庄森出头问道:“这位外星先生,请问你为什么也会很我们一样,出现在这副壁画中?” 荧惑童子:【时间急迫,容我稍后解释。】 话音未落,只见四周的丛林中不断探出人头来,显然刚才那群古人并未真正去远。 庄森见状不再犹豫,说道:“请带路!” 荧惑童子右手拿着一个火柴盒大小的东西,遥遥一指三人,而后突然消失,等再次出现时,已在那艘碟形飞船之内。 与人类的飞行器不同,飞碟内的陈设十分简单,几乎看不到仪表和键盘,甚至连椅子都没有一把。 只见那荧惑童子将右手覆盖在房间中央的一个水晶台面上时,窗外的景致立刻变幻起来,显示飞碟已经升空,但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连脚下都平稳的不可思议。 虽说是壁画中的虚幻,可三人深信在现实维度中,这艘飞船的性能还会更佳,只是不知道这神通广大的外星人——荧惑童子是如何进来的? 飞碟很快飞离那里,来到岛屿的另一头,等飞碟降落后,领着众人从敞开的飞船腹部走下去,随即钻进边上的树林,来到一座造型比那飞碟看起来还要古怪得多的大房子前。 之所以说它古怪,是因为倾尽地表所有人类民族的语言,都无法精准描述其外形和结构,那是一种数学上的,倾尽一切自然的,极致的美。 他来到其中一面拱起的银色墙壁前摸索了一会儿,然后用力一按,边上立刻打开一扇两米多高的门,然后抢步进入,并回头以意念让三人跟上。 就在宋清德和柳清扬还有些犹豫时,庄森已跟了进去,似乎很信任对方。 二人见状,也只好打消心中的疑虑,举步入内。 刚才从门外边看来,里面黑漆漆的一片,然而当那荧惑童子进去之后瞬间变亮,而且灯光既柔和又明亮,与宛渠人在水下洞穴中的那种照明石粒相比,别有一种不同的味道。 当最后一个人进来后,荧惑童子伸手在银壁上轻轻一拍,那扇门即刻关闭,接缝处严丝合缝,浑然一体,体现出其极度高超的制作工艺水平。 庄森四下一张望,问道:“先生,这里是什么地方?” 【画壁啊,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么?】荧惑童子面露微笑,可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庄森等人禁不住后退一步,接着沉声说道:“多谢你刚才出手相助,不过我还是想问一下,你是如何来到这画壁之内的?” 【说来话长,能以后再解释么?】 为了三人的安全,庄森只好不近人情道:“不行,就现在,请你长话短说吧。” 荧惑童子收敛笑容:【你们蓝星智人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 庄森严肃道:“我们这一路走来,遇到的危险和诡异实在太多,也牺牲了好几名同伴。我们不想再有牺牲,所以凡事都会谨慎些,还请先生你谅解。” 柳清扬也道:“对!你虽然救了我们,可谁知道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是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变的?” 庄森连忙暗中踢了他一脚,低声道:“过了啊,人家好好的一个外星人,跟妖魔鬼怪有啥关系?赶紧闭嘴吧你!” 荧惑童子似是叹了口气:【我并不是不想解释,只是说出来的话,你们未必会懂。】 柳清扬道:“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听不懂呢?” 荧惑童子似是在思考,半晌后传来意念:【我不是妖魔鬼怪,那是你们蓝星智人对一些超自然现象的误解和误读罢了。我来自火星,也就是你们古人所说的荧惑星,所以也被你们称为荧惑童子。】 庄森道:“之前我曾遇到过许多所谓的上古神族和妖魔鬼怪,是否都和你一样,来自不同星球?” 荧惑童子似乎在读取他的记忆,片刻后回答:【我读取了你的记忆,你所遇到的超自然生物,有一些是来自其他星球的高智慧生命体,一些是你们蓝星本土以前曾孕育的高智慧文明的遗民。】 庄森道:“阴间呢?” 荧惑童子:【对不起,那是连我们都无法窥探的存在,但与你们蓝星智人的起源有很大关系。】 庄森疑惑道:“我们的起源?” 荧惑童子:【你们的来源十分神秘,既与这颗蓝星有很深的关系,又不是诞生在这里。我知道那个九婴妖族告诉你,你们是他们基因实验的结果。那是错误的,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更好的控制你们而已。虽然他们也是蓝星本土诞生的文明,甚至你们还要早千万年,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宇宙只奖励符合规律的种族,而他们的所作所为并不符合宇宙规律。】 庄森心头震惊,问道:“那我们的起源是怎么样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之前说我们并不是诞生在地球,可又与这里有很深的关系?” 荧惑童子:【用你们的语言,我无法解释清楚,只能告诉你,你们既非蓝星产物,又源于蓝星。】 庄森苦笑道:“你这话听着很矛盾啊!” 荧惑童子:【并不矛盾,只是你还没有掌握这个宇宙的真正规律。】 庄森道:“能不能解释的更清楚些?” 荧惑童子:【对了,我想起你们蓝星曾经出过一位大智者,叫释迦摩尼,他对于你们这个种族的起源描述是最接近真相的。只可惜,你们的语言实在太有限了,所描述的仅仅只是真相的一个小角。】 庄森想了想,问:“光音天人?” 荧惑童子:【对。是光音,非光音,是名光音。】 “什么意思?” 荧惑童子:【我刚才已经说过,你们的语言太有限,即使是光音二字,也不足以描述你们最初的那种状态。释迦摩尼知道,但也无法用你们的语言精准描述出来。你们,是这个宇宙很平反却又很特殊的存在。请容许我再次矛盾,可是事实就是这样。】 听到这里,三人都陷入了深思,因为受到的震撼实在太过巨大,恐怕从此之后,连三观都要改变。 庄森问道:“既然你能用意念传导信息,能否将我们起源的信息,以脑电波的形式传导给我们?” 荧惑童子:【不行,你们目前的大脑结构还在被封印中,只能接受简单的几句话,而起源的信息是十分澎湃的,强行传输的话只会害死你们。】 庄森不解道:“封印?封印了多少?是不是如科学家所说的,我们的大脑只被开发了不到百分之五,还是百分之十?” 荧惑童子:【不,大脑只是容器,生命内在的驱动在另外的地方。按照你们道家的说法,先天的叫元神,后天的叫识神。】 庄森道:“好吧,可你还没回答我,到底封印了多少?” 荧惑童子:【元神看着很微小,但须弥纳于芥子,很难用具体数字描述。如果非要强行解释的话,你们目前所表现出来的能力,跟你们的本源相比,犹如大海中的一粒小水滴,甚至连小水滴都远远未到,只是分子或者原子一类的基本粒子罢了。】 庄森骇然道:“那我们的本源岂不是跟神一样厉害?” 【你心中所表达出来的那个神,与你们的本源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庄森闻言几乎窒息,勉强镇定下翻腾的心绪,问道:“那是谁封印了我们?” 【不知道。当我们来到蓝星时,你们早已被封印。不过你也不用胡乱猜测,目前这颗星球上所有的高智慧生命,无论在哪个维度,包括创造阴间的那个,其能力都远远无法封印你们。】 庄森眼看着人类起源的秘密就要被自己破解,可临门一脚始终踢不进去,那种无比难受的感觉令他几乎当场痛苦**出来,不过最终还是克制住心头的无限好奇,沉声道:“感谢你回答我那么多问题,我还能再问一个吗?” 【请,随意。】 庄森问道:“既然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还会像我们三个一样,被困在这幅壁画中?” 【首先,这并不是壁画,而是……用你们当下的语言来讲,是一种降维打击武器。】 庄森道:“降维打击?我明白了。把三维降成二维平面,但里面实则别有洞天。” 【对。】 庄森好奇道:“那么,这武器的主人是谁?” 【从你记忆中提取的词汇来看,他们叫宛渠人。】 庄森惊道:“宛渠人?就是东海归墟,见过秦始皇的那个宛渠人?” 【对。】 庄森不解道:“宛渠人为什么这样对你?” 【因为战争。】 “什么战争?” 【西伯利亚之战。你们蓝星人称之为通古斯大爆炸。】 第107章 二向屏中斗异兽 巨堡城下诉往昔 通古斯大爆炸是世界历史上最有名的三大爆炸事件之一,其详细经过一直成谜,庄森作为一名探灵主播,下意识地就追问了起来。 荧惑童子:【我们和宛渠人之间曾有过一次长达数百年的小规模战争。】 庄森道:“宛渠人是外星人吗?” 荧惑童子:【对,他们来自太阳系内的土卫六。】 庄森愕然道:“土卫六?土星的第六颗卫星?” 【对,这是按照你们蓝星人的语言来讲,在我们那里,称之为镜湖星。】 “镜湖星?什么意思?” 【因为在它的南极有一处地貌,形似湖泊,如镜面般可以反光。】 “那你们为什么要打仗?” 荧惑童子告诉他无需知道这么清楚,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离开这幅画壁。 庄森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 【什么?】 “是谁建造了这处地下世界?” 荧惑童子:【关于这点,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庄森摇头道:“这里名义上是南宋祁国公赵淳的墓地,可我不相信以当时的人力物力能够建造如此规模的地下世界,而且其中的诡秘,即便是现在的人类科技都远远无法企及。” 荧惑童子:【赵淳是主持者,背后另有助力。】 庄森忙问是谁。 荧惑童子:【谢石。】 如果换作旁人,大概率会不知道此君是何方神圣,对于庄森来讲却是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宋代神霄派的一位俗家先师,以拆字测字名闻天下,江湖人称“字先生”。 五龙派本是神霄分支,所以也视其门人为先师。 话说这谢石的出生年份不详,但是在北宋宣和年间就已从巴蜀之地来到京师汴梁,摆摊测字,并很快打出了名头,令无数公卿大臣登门拜访。 宋徽宗听说后本来不信,只秘密派人送去一个“朝”字,看看他的真伪,没想到谢石当着那人的面说“朝”字拆开是十月十日,当今天子的生日也是十月十日,所以这个字就是当今天子所写。 宋徽宗得知后大为震惊,连忙召见他,不光赐予金带,还亲笔题字“天下第一神算”,令其一时荣耀无比。 听说此君与当时的龙虎山张天师一样预测到未来中原将面临一场浩劫,曾谏言宋徽宗极力军备,北御胡虏,可惜始终未被采纳,若干年后的靖康之变验证了他的预判。 宋高宗南下临安继位,建立南宋后,此君又因测字之名被举荐入朝,却因巧妙进谏宋高宗提防奸相秦桧而被贬谪到蛮荒之地,最终死在了贬所。 这就是正史对于谢石的记载,可在道门五龙派的内部记载中,谢石当时在贬所只是以假死遁世,实则一直活到南宋第四位皇帝赵扩去世,期间至少相隔一百二十年。 祁国公赵淳是南宋第二位皇帝的儿子,出生时谢石估摸着就已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了,没想到两人之间竟然还能有交集? 不过,谢石纵然天资聪颖,号称天下第一神算,可要建造如此规模的地下世界也是不太可能的吧! 荧惑童子感应到了庄森的思想,片刻后回应:【谢石这小家伙天资聪颖,二十出头就考中进士,而后预判天下即将大乱,放弃仕途,投入神霄门下,而且他还有另外一重身份,那就是圆方门的技士。】 庄森惊道:“什么!他竟也是圆方门的?难怪……他能建造出这样的地下世界,就能说得通了。”语音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禁上下打量起眼前的荧惑童子,问道:“你竟然称呼谢石为小家伙?难道你俩很早就认识了?” 【当然,在他六岁那年,我就已经认识他了,那可是名闻巴蜀的神童。】 庄森道:“真没想到,南宋的时候,你就已经来到咱们的这个世界了。” 【不,我来到这里的时间远比你想象的更早。不过,我并非在南宋时期认识的他,而是汉代。精确来讲,是东汉灵帝登基的第三年。】 此意念一出,不仅庄森愣住,就连在场宋清德和柳清扬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庄森勉强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说道:“谢石……竟然活了一千多岁?” 【对。】 “这……这怎么可能?无论是我们五龙派,还是别的正史野史,但凡提到谢石的,都没有提过他曾有千岁高寿!” 【可能有些事太过匪夷所思,早已超过了当时人类的认知,所以祁国公,甚至谢石本人都没有将所有的真相都讲给别人听,同时也能隐藏这里的隐秘。你们不觉得自己的问题太多了么?反正前面的路还很长,咱们为什么不先离开这里,等到了安全地带后再说呢?】 庄森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宋清德点头道:“他说的有道理。说实话,就是刚才他所讲的这些,也足够我这一路上慢慢消化了。” 于是,三人跟在那荧惑童子身后继续往前走。 走出房间,来到一条既弯且长的走廊上,往右手边走了一段路后,来到一堵墙前。 荧惑童子伸手在墙壁上摸索片刻,而后墙前的地板往上掀起了一大块,露出一条长长的阶梯:【那群人知道这个岛的位置,迟早会攻过来,咱们得抓紧时间。下面别有洞天,但是有危险,你们一定要跟紧我。】 三人连忙答应。 荧惑童子首先走下阶梯,庄森紧随其后,然而还没等他站稳脚跟,地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险些跌倒。 幸亏他下盘扎实,勉强稳住身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荧惑童子眼中似是闪过一丝恐惧:【肯定是二向屏发现了我们的意图,想要阻止我们进入那个核心。】 见三人一脸懵,于是耐心解释:【二向屏就是我们目前所处的这个二维世界,用你们的话说就是画壁。它在一定的情况下可以将我们这些四维生物剥离成三维肉身和二维灵魂两个单独的物质,其中三维肉身继续留在三维空间内,这个过程不可逆且扩张速度极快。我们只有早点进入核心地点,才有办法让灵魂回到三维世界的肉身当中去。这里的时间流速并非匀速前进,而是惯性加速的,一旦待久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庄森道:“你刚才说那画壁……不,二向屏发现了我们的意图,难道它也是个活物?” 荧惑童子:【当然,宇宙中的大部分都是有生命的。】 庄森道:“万物皆有灵?” 【对!】 阶梯的尽头是一间巨大的白色房间。 之所以说其巨大,是因其中间横亘着一个碧绿的湖泊,一望无垠,也不知有多大。 在湖面上空约五十米处悬浮着一座古代中式城堡,荧惑童子指了指那处:【看见那座城堡了么?只要有人能够进入到里面,并打开其中一处枢纽,就能离开二向屏。】 庄森挠头道:“可是该怎么进去呢?我们又不会飞。” 荧惑童子:【二向屏等于幻境,在这里充分发挥想象力,一切皆有可能。】 庄森的脑海中浮现出羽人羽诺的模样,尤其是他身后的那对巨大羽翼,用力想着,最终身后果然出现了一对一模一样的羽翼。 荧惑童子在身上变出一个类似科幻电影中的飞行背包,与庄森一起飞向城堡,余下二人则在地面留守。 奇怪的是,离地数十米后,庄森竟没有一点恐高或不适传来,最终稳稳落在城头。 城墙上寂静无声,也没有风,放眼四周都是一望无垠的白,就像电脑虚拟实景中那片还未来得及渲染的空间,令庄森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和兴奋。 大门敞开着,里面却是漆黑一片,仿佛恶魔的巨口。 他正要举步进门,突然从门内奔出一头巨怪,将两人逼回原地。 抬眼望去,那是一头身长三米的猛兽,外形与马相似,四肢极为强壮,嘴巴开阖间露出锯齿状的牙齿,诡异而又狰狞。 庄森愕然道:“世上还有这种模样的马?” 荧惑童子:【它,不是马。】 “那是什么?” 【是一种叫驳的异兽,和羽民一样,也是很久以前九婴族基因实验的产物,在数百万年前因为无法适应蓝星上的新环境而相继灭绝,目前只剩下极少数隐匿在深山荒林之中。】 庄森道:“接下来该怎么做?降服它?” 荧惑童子:【要小心。此兽以狮子和老虎为食,力量极大。】 庄森骇然道:“我了个去!这家伙都吃老虎和狮子了,就咱俩这小体格,还能有胜算?” 荧惑童子还是那句话【意识的世界里,一切皆有可能。】 庄森倒吸一口凉气,正打算转身逃离时,那驳纵身一跃,竟越过二人的头顶上方,稳稳落在两人身后,并封死了庄森的退路。 庄森有点哭笑不得。 那驳双眼凶芒毕露,蓦然仰天咆哮,齿间口水涔涔,仿佛在为这顿送上门来的大餐而欢呼。 荧惑童子的右手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件庄森从未见过的东西,最后搁至嘴唇边,不慌不忙的吹奏起来,这才明白,原来是件乐器。 起先那驳似乎受了点影响,眼神随着音律的波动而变得涣散起来,但最终又凝聚成犀利的星芒。 荧惑童子只好放下那乐器:【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试过许多频段的音波,可始终还是无法克制住它。】 驳猛然前扑,二人急忙飞身避开。 庄森苦笑道:“要是在这里也能够施展雷法就好了。” 荧惑童子:【那就施展。】 庄森道:“能不能把宋哥也带上来,他打架比我厉害多了。” 荧惑童子二话不说,施展飞行背包回到地面,将宋清德带上城头。 庄森此时仍旧未能激发出潜能,战力远不如那异兽驳,只能凭借过人的轻身功法不断闪避,但眼看也撑不了多久。 果然,他终于被对方一下子撞出老远,鼻青脸肿地一路滚到宋清德脚边,苦笑道:“宋哥,你总算是来了,接下里就交给你吧。” 宋清德点了点头,然后以意念变出最拿手的武器攻了上去。 此时,荧惑童子已祭出一种类似陀螺的隔空投射武器,不断盘旋攻击那头驳,然而对方的身体似乎是铜铁打造的,陀螺武器非但无法伤其分毫,反而还险些被它的利爪打落在地。 庄森眼瞅着那荧惑童子也快支持不住了,便奋起余威,在误打误撞下激活了法术系统,对那驳展开了雷法攻势。 霎时间,两个直径超过三丈的白色光团朝那驳飞去,轰得它抛飞至半空中,半边身子都快焦了,不过仍旧没有倒下,落地后恶狠狠地瞪着眼前三人,完全一副想要将他们生吞活剥的表情。 宋清德惊喜道:“小森你果然有两下子,竟能想出这种法子,在这里都能施展法术!” 庄森道:“是这位先生想出来的,我可不敢抢功。” 荧惑童子:【二向屏中没有三维空间的限制,意念的力量可以变得无穷无尽,你尽管施展,最后会越来越顺手。】 那驳正要咬向庄森时,被其雷法轰得再度抛飞而起,连浑身的毛都被电得根根竖起,半边皮肤焦黑,那模样简直惨不忍睹。 不仅如此,在被雷法击打过后,它的防御力也减弱了许多,身体不再硬如铜铁,被盘旋飞转的陀螺武器割伤许多处,伤口处没有流血,但不断冒起白烟,行动也比之前缓慢了许多。 庄森见一连几次雷法都拿不下它,登时把心一横,以念力在身前幻化出一个直径一米的白色光球,朝它飞了过去。 荧惑童子见状连忙喊道:“腰腹是驳最薄弱之处,集中攻它那里就成。” 那驳腾空跃起,气势汹汹地迎向冲在最前头的庄森。 庄森口中暴喝,双手隔空控制光球朝它脑袋劈去。 砰! 霎时间,一声巨响平空而起,震得整座空中城堡摇摇欲坠,半晌后才稳住。 当光芒散去后,那驳轰然倒地,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侧前方,再也站不起来了。 庄森和宋清德不敢大意,等确定对方已经死透了,这才全身脱力般软瘫下来。 庄森苦笑道:“先生,里面还有别的怪物么?” 荧惑童子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催促他赶紧来到驳的尸体旁边。 庄森不解问道:“这是做什么?” 荧惑童子的回答很简单:【融合。】 庄森不明白这是啥意思,却也不敢多问。 只见荧惑童子伸出右手放在驳身上,后者的尸体上竟发出夺目的光彩,而后慢慢消失,最终成为他掌心中的一粒金枣。 她将那金枣以一种很怪异的手法从庄森的头顶百会穴处打入。 后者并未感到不适,只觉得一股澎湃的力量突然进入体内,而后不断翻涌,许久才重新平静下来,愕然问道:“这就是融合么?” 【对。】 “有啥特别的作用吗?” 【可以增加你意识的力量。】 庄森一怔:“就算回到现实世界,也一样有效?” 荧惑童子点头:【那团能量已经嵌入你的灵魂深处,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 庄森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兴奋得连连道谢。 荧惑童子:【无需感谢,这是你应得的。不过,接下来我还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庄森道:“请尽管说。” 荧惑童子:【当年在西伯利亚上空的那场战斗中,我的肉身被毁,只剩下灵魂,不得不长期依附在一件很特别的物体上。】说着右手隔空一招,在三人上空幻化出一件令庄森无比熟悉的东西。 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羽诺之前手持的“圆月弯刀”,如今已经成为神器圆盘的一部分。 荧惑童子似是捕捉到了庄森的思想,连忙向他输出意识:【你见过那个东西,而且还知道它在哪里,对吗?】 庄森没有隐瞒,将事情的经过简略说了一下。 荧惑童子:【那个弯月型的物件是我飞船上的一个零件,质地比较特殊,不是你们蓝星上的金属。当时飞船被击中,同伴都死了,只有我还剩下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办法将自己的灵魂抽离躯体,进入到那个零部件当中。】 庄森道:“那个零部件很特殊吗?为什么不依附在别的物体上?” 荧惑童子:【宇宙很广袤,跨越星系的道路相当漫长,光速太慢了,我们不得不采用空间折叠的方式来跨越维度,其原理和这个二向屏类似。要想完成这种属性,必须使用一种很特别的金属,而那个弯月型的物件正好是整艘飞船上唯一用来完成这种属性的东西。】 庄森道:“我明白了!你可以将自己的灵魂剥离身体,成为另外一个单独的存在,但必须依附在某个物体上才能长久生存下去,而那个物体的要求十分严苛,必须是和二向屏一样的特殊金属材料?” 荧惑童子:【对,只有这种金属,其共振频率与我们灵魂共振的频率一样,才能彼此兼容。】 说完,他的意思向庄森传输了一幕片段,正是灵魂和金属的共振频率画面,以及相互融合的过程。 庄森登时眼界大开,没想到灵魂在特定的共振频率下竟然是如此美轮美奂的图案,犹如一朵绽放的曼陀罗,而根据荧惑童子接下来的解释,每个生命体的灵魂共振频率都拥有不同的图案。 虽说他从小就在道门修行,对灵魂或者元神那类形而上的东西十分熟悉,但如此直接的观察还是头一回,当下已被震撼得不知该如何说是好了。 半晌后,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这么长时间,你为什么不想办法出去?毕竟这几百年来,来这里的人可不少啊。” 【因为不能。】 “那现在就能了?” 【对。】 “为什么?” 【因为你的出现。】 “我吗?”庄森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懵。 【那么多年来,只有你的灵魂共振频率能与我兼容,就像你刚才兼容那头驳的灵魂一样。】 “然后呢?” 【然后我就能依附在你的灵魂上,离开二向屏,回到现实世界。】 庄森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宋清德说道:“那岂不是传说中的附体和夺舍吗?不行,绝对不行!” 荧惑童子:【放心,我不会跟他抢夺肉身的。毕竟我俩的灵魂共振频率想通,但彼此的身体机能天差地别,是无法适应的。打个比方,如果你不得已灵魂出窍,首先想到的是如何找到同类依附,而不是依附在一只猫或者一只蚂蚁身上吧?】 庄森沉吟道:“那你出去后,就会一直依附在我体内吗?” 【当然不会了,因为我的那艘飞船就在这里,而船上还有许多备用身体没有在战争中损坏,可以继续使用。】 庄森愕然道:“备用身体?难道你们不止眼前这一具身体?” 【星际旅行是很漫长的,而肉身的寿命太短了,又容易损坏,所以不得不多弄几具备用的。】 庄森释然,毕竟对方都已经能够令肉身和灵魂剥离了,那多生产几具备用躯体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有件事他还是很好奇的,问道:“现在的模样,就你最初那副自然躯壳的模样吗?” 【当然不是了。】 “那是什么样子的?” 【眼前的这副躯体,是经过精密计算得出的形体结构,最适合在你们蓝星上活动和生存,而我们最初的那具肉身,与这相差太大,我怕你一时间无法接受。】 庄森道:“没事的,我很好奇,请告诉我吧。” 荧惑童子犹豫片刻,随即向他的意识传输了一组图片。 庄森看完后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本来已经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可仍旧没有想到对方的“真身”能够令人震撼到这种地步,过了好几分钟都没能缓过神来。” 没有了驳的看守,三人很轻松的就进了城堡内部,里面陈列着的全是庄森看不懂的仪器设备。 荧惑童子操作半晌后,从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晃动。 庄森惊问是怎么一回事,对方说自己已将这座空中城堡降至湖面上,等把在岸边等候的柳清扬接进来后便可继续操作,从而一起离开二向屏。 来到城堡门前,只见脚下的这座浮岛离最近的湖岸尚有上千米远,远眺之下,根本看不清柳清扬的身影。 就在他打算找条船划过去传信时,身后传来那荧惑童子的声音:“不必了,我已经调整好状态,很快就能顺利汇合。” 庄森有些不明所以,但也不敢再冒失多问。 片刻后,整座城堡正犹如一艘巨型船舶,朝岸边缓缓驶去。 将柳清扬接上城堡后,荧惑童子领着三人来到另一处更为宽敞的房间,里面依旧陈列着一批看不懂的设备。 一番操作下,房间内的人影一个接一个的消失。 当再次清醒时,三人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幅壁画前。 庄森见四下没有荧惑童子的身影,便开口问他子啊哪里。 【按照你们道家理论,我现在正在你的元神宫内。】 庄森取出神器圆盘,以羽诺之前教给他的手法将其分成两部分,并将“圆月弯刀”那部分握在右手上,说道:“那个零部件就在我的右手上,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来?” 【劳烦你将那个零部件贴在你的元神宫处。】 庄森照做了,顷刻后一股暖流从元神宫内奔涌泄出,悉数灌注进那个零部件内。 众目睽睽下,那个零部件竟然绽放出夺目的亮光。 光芒散尽后,庄森问道:“可以了吗?” 此时脑海中不再有别人的声音,而那圆月弯刀也没有回应。 正当他以为失败时,那“圆月弯刀”竟自动脱离他的右手,飞到半空中,以实际行动回答了他刚才的问话。 庄森大喜,正要问时,却见那“圆月弯刀”朝前方飞射而出,犹如利刃般劈砍在那幅壁画上,顷刻间将这件降维打击武器破坏得粉身碎骨,随后才领着三人继续上路。 走出洞室,前方是另外一处无比广袤的空间,其结构和大小看起来比举世闻名的越南韩松洞还要大上许多。 在“圆月弯刀”,也就是那个荧惑童子的引领下,三人爬上了一座峭壁,翻过去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因为对面的山头上竟出现了一座巨大无朋的城堡,其外观与之前那个在二向屏中见到的一模一样,但是体积却要大上数倍,而且全部依靠山体而建,仔细数了几遍后发现上下分十二层。 整座城堡见不到一丝光亮,全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三人利用攀岩工具,连续攀爬了三四个小时,才离开脚下的山头,来到巨堡所在的位置。 柳清扬活了十多年,还是头一回碰到这么严苛的体力挑战,身上出的汗恐怕早已超过十斤重了,全身的骨头架子也快散了,再也顾不上其他两人,直接找了块大点的岩石躺下。 其实庄森和宋清德也比他好不了多少,见状纷纷停下脚步,打算好好休息一下再继续。 宋清德望着远处的巨堡,喃喃道:“我了个乖乖,我活了几十年,本以为啥世面都见过了,可跟眼前这地方相比,简直就是个还没启蒙的小娃娃!这城堡从外面看有点像藏地的布达拉宫,就算没有它大,那也小不了多少,这……这到底是用来干啥的?” 庄森也咋舌道:“就算当年岛上的那个村子里住的全都是工匠,也不可能建造起如此规模的建筑,天啊!我也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柳清扬仰躺在岩石上,懒洋洋道:“还能是怎么回事,吃饱了撑得呗!那祁国公人都死了,一口棺材能占多大点地方?还兴师动众建造了这么个地下世界,知道的是给自己建墓地,不知道的还以为私藏兵马想要犯上作乱呢!” 庄森苦笑道:“犯上作乱?那祁国公赵淳生前就是个没兵没权的节度使,又没啥钱,就算想犯上作乱,也找不到几个人吧,用得着建造这么大个地方?” 宋清德道:“如果前后建造了几百年呢?” 庄森道:“可是,工匠们住在哪里呢?你之前也看到过岛上的那个村子,就算这样的村子有十个,一百个,也远远不够啊。” 柳清扬突然说道:“庄森,你之前不是说祁国公身后有个了不得的人物,叫什么谢石来着,是天下第一神算,还是圆方门的人。那个圆方门源于先秦墨家,继承了许多上古时代的黑科技,会不会是他们在暗中相助?” 庄森道:“我刚才也这么想过,那个秦州古墓就是圆方门人帮忙建造的,可规模比起这里来要小太多了。” 柳清扬苦笑道:“那还能是谁?总难不成是外星人吧!”说着看了眼悬停在半空中的“圆月弯刀”。 于是,庄森向荧惑童子提出了这个问题。 片刻后,脑中响起对方的声音:【不用乱猜了,这里是我们协助建造的。】 三人闻言,终于松了口气,也只有荧惑童子这样的外星人出马,才能建造出如此宏大的地下世界。 庄森想了想,问道:“其实,这里并非祁国公赵淳的墓地,那只不过是幌子,其主要目的是为了掩盖你们的存在吧?” 【对。】 庄森不解道:“这样做的意义何在呢?” 【躲避。】 “躲谁?宛渠人?” 【对。除了宛渠人,还有其他一些异族。】 “那祁国公赵淳为什么会答应帮助你们?” 【因为谢石。】 “赵淳为什么会听谢石的话?” 【因为我们通过谢石告诉他,只要帮我们在这里修建地下堡垒,就能获得永生。】 庄森恍然。 历史记载,祁国公赵淳自幼好道慕仙,也只有时年一千多岁的奇人谢石才能说动他。 荧惑童子接下来又告诉他一段往事。 北宋徽宗年间,神霄派宗师林灵素因一次意外在皇宫里偶然发现了“帽妖”,也就是荧惑童子驾驶的飞船,它当年因为一次故障而被迫降在北宋皇宫内。 本来是想及时飞走的,可没想到其中的关键能源水晶“帽儿晶”被林灵素提前拿走,只好继续停在皇宫内了。 靖康之变后,北宋京城陷落,金兵也发现了帽妖,却觉得毫无用处,就丢在一旁没有理会。 飞船在缺少帽儿晶的情况下无法进行长途飞行,但在地表几个城市间穿梭还是没问题的,于是隐藏其中的荧惑童子在金兵撤走后,驾驶飞船来到南宋都城临安,想要找到帽儿晶的下落,因为他断定此物是被北宋皇室中的某个人取走了。 既然金兵看不上帽妖,那就必定不是北上五国城的那批皇室成员,所以南下临安试试。 没想到还真被他给赌对了,此物不知经历了什么过程,最终落入祁国公赵淳手中。 荧惑童子通过老友谢石,私底下找到赵淳,本想劝他交出帽儿晶,可后者一心想要跟谢石一样长生不老,即使是面对眼前这远超自己时代认知的火星遗民,也不愿意妥协。 荧惑童子不愿伤害人类,就只得投其所好,答应满足他长生不老的心愿。 作为交换条件,赵淳必须征召一定数量的工匠来到飞帽岛上居住,名义上是建造陵墓,实则为掩人耳目,啥都不用干,每天为朝廷造一些兵器铠甲就行。真正在地底下进行建设的是谢石麾下的圆方门义士,以及荧惑童子的族人们。 因为绝地天通时双方支持的派系不同,荧惑童子和宛渠人交恶已久,而且随着岁月的推移,其矛盾越来越深,到了两宋时期终于闹到大打出手的地步。 所以也就在那个时代,许多志怪野史中不断有人目睹“帽妖”的存在,有时候是一只,有时候是好几只,全都是两族的小型飞船,有探测用的,也有战斗用的,但始终是宛渠人实力占优。 很快,在匪夷所思的外星科技面前,一个宏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世界被建成,成百上千的荧惑童子从地表各处搬来此地,以躲避宛渠人的追杀。 为了打发无聊,荧惑童子也从世界各地掠来许多不同的动物和植物,进行基因改良后培育在地下世界中,之前遇到的水银河生物、獦狙和蝙蝠等便是如此来的。 至于那个吞噬并转化了许多生灵的血池,则属于意料之外。 因为荧惑童子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关于帽妖的传说在蓝星人的世界中流传如此广泛,而能够长生不老的帽儿晶对他们的诱惑如此巨大,以至于无论此地有多危险,都有不少人前赴后继地赶来。 他们本就不方便露面,起初只是暗中利用各种科技手段来驱赶盗墓者,可久而久之也知道没用,只好随他们去了。 直到一百多年前,庄森认识的那个荧惑童子在出行时遇到了宛渠人飞船的拦截,双方在空中进行了一场大战,然后被击中坠毁,而这个地下世界也被宛渠人发现,并派人进来清剿,将所有的荧惑童子族人抓走。 至于庄森认识的那个荧惑童子,则被宛渠人安置进二向屏中作为惩罚,却没想到最终被一百年后的庄森所救。 直到后来,庄森才明白这其中牵扯到一段三世因果,当然那是后话了,暂且不表。 两个小时后,三人除了躺下休息,还吃了点压缩饼干和牛肉干,总算令体力恢复了不少。这时一阵阴冷的风刮来,吹得汗津津的身体一阵发冷,体质较弱的柳清扬登时忍不住连打五个喷嚏。 半个多小时候,三人成功攀上峭壁,来到巨堡面前。 那里的地势很险要,堡垒的外墙离峭壁不超过两米,只要稍稍不注意,走在上面的人就有可能摔下去,然后粉身碎骨。 三人以庄森打头,以后背紧贴着外墙,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步子,最终来到建于悬崖边上的那扇城门口。 走进去之后,三人终于松了口气,柳清扬更是骂骂咧咧道:“卧槽!到底是谁这么有水平?建这么大个城堡也就算了,而且还建在这么陡峭的地方,敢情那帮外星人半夜起来都得在悬崖边上尿尿啊?” 庄森没好气道:“我说你小子哪来这么多怨气?赶紧闭上你这张臭嘴,万一把头顶上这位外星大爷给惹恼了,直接把你给物理煽了!” 荧惑童子:【对不起,辛苦你们了。当初之所以把要塞建造在这么险要的地方,就是为了抵御外敌。毕竟我们当时都乘坐悬浮升降机,不用像你们刚才那样辛苦攀爬。】 柳清扬愕然道:“悬浮升降机?还有那玩意儿?在哪儿呢,咋没看到呢?” 荧惑童子:【也许都被宛渠人给毁了吧。】 柳清扬骂了宛渠人几句,而后被庄森从地上一把扯起,继续往前行进。 堡垒内部的结构很奇特,看似复古,实则别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风格。 好在荧惑童子和人类的体型相差不是很大,所以里面的家居陈设尽管比人类所用的稍微小些,但还不至于突兀。 唯一令庄森不理解的是,所有的建筑材料都是用几十吨,甚至上百吨的巨石堆砌而成…… 以荧惑童子的科技水平,完全可以使用比巨石更为先进的建筑材料,比如一些纳米级材料。 按照荧惑童子的回答,之所以使用巨石,是因为就地取材更为方便,毕竟这里别的东西不多,就是石头多,而以他们的科技,即便是一堆碎石都能轻松凝聚成需要的形状和大小。 因为前方太黑了,三人不得不从包里取出手电,打开后总算亮堂了一些。 巨堡内并非没有别的住客,至少沿途见到一些人面猪身,白耳长尾,形似猿猴的奇怪生物,长得很萌,也不攻击他们,只是趴在那里静静观看。 经荧惑童子介绍说那是很久以前被他们以基因技术改造过的蓝星生物,称为狌狌,性格十分温顺,被驯化为家养宠物。 来到一扇不大不小的石门前,那里有一根很粗的金属棍横闩着,通体黝黑发亮,见不到一丝锈迹,就像昨天刚给安上去的一样,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 庄森来到门前,用力拔出那根金属棍,然后推开石门。 门后是一个纯由巨石块堆砌而成的房间,空间极大,伸手不见五指,仅凭三人手里的手电光,根本探不出个究竟来。 第108章 桃源惊现南宋官 庄森挟持赵都头 一路走下来,只见到处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排列得十分整齐,不像是已经被人遗弃了的样子,而且各种桌椅家具的表面十分干净,庄森伸手一摸,几乎没有粘到什么灰尘,不由得新生疑惑。 即便眼前这座巨堡有良好的通风设施,可按照荧惑童子的话来讲,至少已有上百年没人居住了,可眼下这状态像吗? 他将问题抛给正在头顶上方缓缓飞行的“圆月弯刀”,后者也是不明所以,只是让三人小心,或许在宛渠人抓走这里所有的火星遗民后,另有别的势力潜进来住下。 三人闻言警醒,连忙提高警惕,加倍小心。 他们走在这座神秘巨堡的底层,像鬼魂一样徘徊在黑寂幽闭的古堡内,心中逐渐升起一种极为诡谲的奇异感受。 半个小时后,来到一堵石壁前,贴着它往右拐出约二百米,又见到了另一扇石门。 石门很厚,其中一条边以那种叫不出名字来的金属深嵌在石壁上,由此可以旋转开阖。 庄森见石门太厚,生怕不好挪动,便打算立刻离开,岂料荧惑童子的意思告诉他要立刻进入这石门。 庄森知道荧惑童子不是无的放矢之辈,他能这样说必然有他的理由,于是上前尝试着去推石门。 没想到这扇看似有好几百斤的厚重石门,竟然很轻松的就被自己给推开,看来当初这里的建造者在门上设置了相当精妙的机关。 推门而入后,发现里面仍旧是一片黑暗,只能凭借手里的手电光前行。 前方是一座更大的地宫,但与之前那些不同的是,这里摆满了各种石像,有些只是随便放着,有些东倒西歪在一旁。 它们大小不一,但造型相当一致,都是之前三人“亲眼”目睹过的荧惑童子的真身模样。 明知眼前这些都是石头而非真人,可三人仍旧被再次深深震撼,很难相信宇宙中会有如此形态的高智慧生命体。 荧惑童子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些,当下发来意念:【这座地宫曾是我们祭奠祖先的地方,而这些石像都是每一个火星遗民祖先的模样。无论是你们蓝星,还是我们的荧惑火星,看似不起眼的石头始终是最坚固耐用的材料。】 庄森点头道:“如果使用铜铁一类金属的话,恐怕用不了几百年都锈的一塌糊涂了。” 荧惑童子:【其实我们也能制造一些长期不会生锈的合金,但是代价太高,又不是很方便,所以还是使用石头比较划算。】 穿过石像群,在尽头发现一条石阶,以三十度角向上笔直延伸。 石阶并不算长,庄森抬头望去,借着手电光正好能够看到尽头处有一块平卧的石板,荧惑童子告诉他那是一扇横置的石门,顶起来后就能进入上一层。 来到石板下方,庄森本以为这次也会很轻松,没想到伸出双手用力顶了一下,那石板竟纹丝不动,于是他邀宋清德和柳清扬一同发力,人人都使出吃奶的劲儿了,才勉强向上顶起不到五公分,随后砰的一声巨响,石板又重重落回了原处。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庄森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具体在哪里一下子又想不出来,只好跟二人再次蓄力顶门。 当门再次被顶起一条缝隙时,一道亮光射入眼中,吓得三人连忙后退,那石门再次落回原处。 此时,庄森终于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了,就是因为这道亮光!之所以第一次没能察觉到,是以为那道亮光在远处,照进缝隙处的强度很低,所以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而第二次的光就强烈的多。 按理来说,整座巨堡都已经无人居住,那么亮光是哪里来的?难不成是像秦州古墓中的长明灯那样?可一路走下来,啥怪东西都碰见过了,可始终没有碰见什么长明灯。 如果上层空间没有灯的话,那刚才的亮光又是从何而来? 好在刚才石板落下的声音并不响,所以三人躲到暗处,向荧惑童子发出了疑问:“上面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亮光?” 荧惑童子:【不知道。我在二向屏中待了这么久,对这里的事情并不太清楚。】 庄森道:“会不会等你的族人离开后,这里被新的‘住户’占据了?” 荧惑童子:【一切皆有可能。】 柳清扬也道:“咱们上去看看不就知道啦?” 宋清德却说:“不可大意,万一对方有恶意的话,那咱们会十分危险的。” 庄森想了想,说道:“你们留在下面,我先一个人上去看看。” 宋清德忙道:“还是我去吧。” 庄森摇头道:“万一我出事,清扬还得靠你带出去。” 一提起柳清扬,宋清德立刻面色犹豫起来,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恩师的孙子在这里出事,于是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小心。” 三人再度一起发力,将石板顶起老高,然后卸往一边,留出一道半米来宽的缝隙,庄森先是在底下等了一会儿,确定上方没有动静传来后才从那道缝隙爬了出去,而余者则躲进一旁的黑暗中,以待时机。 庄森好歹也是练过轻功的,不仅腾身而起时相当敏捷,就连落地也几乎无声,要搁古代,当个飞贼是妥妥的。 落地后一瞧,只见这是一条既长且宽的走廊,四下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不禁奇怪,刚才那光亮究竟是哪里来的? 在确定附近没有旁人后,庄森朝下面打了个暗号,余者鱼贯而出。 离开走廊,前方是一片广阔的庭园,四周都是高墙,右手边有一条小巷子可以通往别处。 庭院内种满了各种植被花卉,还有不少小动物嬉戏其中,宛如神话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三人均没想到在这座看似冰冷的巨型堡垒内还有如此生机盎然的一角,登时看得呆了,许久才依依不舍的离开,穿过右手边上的那条小巷子,来到尽头的石门前。 推门而入,里面依旧黑暗,因为担心被人发现,所以大家都不敢使用手电,只是一路凭感觉摸黑前进。 那里摆放着几十尊石像,并非火星遗民的本来面目,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生物形态。 庄森好奇问荧惑童子,那些石像是什么。 荧惑童子:【这里是神庙,那些石像是我们供奉的神祇。】 庄森愕然道:“你们的科技都已经发达到这个程度,还有宗教信仰?” 荧惑童子:【无论科技发展到什么程度,生命始终需要一种精神依托。而且,我们供奉的这些神并非大脑想象出来的产物,而是真正存在过的,也是我们火星人的造物主。】 庄森道:“造物主?” 荧惑童子:【对,就像你们蓝星人供奉的玉皇大帝或者上帝。】 庄森回头看了眼那些石头神像,发现它们虽然每一尊都高达十米,可外形与火星遗民有些相似,于是好奇道:“以你们的科技,也不知道这些造物主的来历吗?” 荧惑童子:【早在我们的文明兴起之前,造物主们就已经离开了火星,不知去往何处。我们之所以能够知道,是因为在之后的考古中,发现了许多史前文明的遗迹,并随着这些线索,最终追溯到那些造物主们的存在。】 庄森一边感受着荧惑童子的思想冲击,一边贴着那些造物主神像缓缓前行,令气氛更加神秘。 穿过神庙,来到另一扇石门前,走在前头的柳清扬正要推门而出时,突然被庄森一把拽了回来。 他吓了一大跳,正要怒斥庄森时,不料后者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同时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门外有人。 柳清扬连忙闭嘴,仔细一听,门外果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里果然被另外一股势力占据了! 三人不明底细,当下不敢再往前走,而是重新回到神庙中,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躲了起来,算是修整一下,同时也补充下水和干粮。 折腾了这么久,即使是铁打的人也都会累坏的。 庄森和宋清德盘膝而坐,通过调息调心令身体进入到一种极致平衡和静谧的状态,以迅速恢复体力,至于啥都不会的柳清扬早就倒头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庄森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他连忙轻手轻脚的来到石门后,透过缝隙望见一队身穿古装的精壮男子正高举着火把在走廊上巡视。 庄森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等那队古装扮相的人马走远后,立刻带着二人和圆月弯刀走出石门,前往另外的地方躲避。 这一层的空间比下面一层要复杂的多,被无数条走廊过道分隔成大小不一的区块,这些区块大的有上万平米,最小的也有二十多方。 三人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走廊里,眼看就要上去三层,不料从前方右侧的拐角处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足音上判断至少有三十多人,而且足音沉稳有力,应该都是孔武有力的青壮年。 庄森虽然有神器在手,可此行的最终目的是帮荧惑童子找飞船的,顺带再找到那个所谓的帽儿晶,半路上能不节外生枝最好,于是领着二人躲进一旁的角落里,并依托凸出的墙体来暂时隐匿行踪。 半晌后,那群人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并在不远处停了下来,其中一个雄浑亢亮的声音说道:“敌人已经混进堡内,大伙儿都给我提起精神来,没抓到或杀死一名入侵者,赏白银五十两!” 话音落下后,人群中立刻响起欢呼声,并且有人大声喊道:“多谢赵都头!感谢赵都头!” 白银……都头…… 庄森听在耳内,心中登时涌起一股荒诞的感觉,要不是亲耳所闻,他简直不敢相信如今的社会还有人使用这样的词汇。 等欢呼声落下后,另一个比较年轻的声音说道:“请赵都头放心,兄弟们会尽全力的,可是这堡垒内有大大小小数千个房间,还有数不清的暗道走廊,恐怕短期内不太容易找到。” 那个“赵都头”说道:“堡内堡外驻扎着四个军,足足上万人马,难道还抓不住区区三个人?” 年轻人似乎有些羞愧,不再辩解,而是大声道:“请都头放心,属下一定尽力!” 赵都头加了一句:“我知道这里很大,可如果连一万人都捉不住三个人的话,那就是绝对的耻辱!” “是!耻辱!” 庄森透过一旁的缝隙偷偷瞄去,登时一惊,接着火光的映衬,仔细辨识了许久,终于得出一个结论:眼前这群人身上所穿的是南宋时期的厢军制服,而刚才那些人口中的“都头”和“白银”似乎也正好印证了这一点。 南宋军制承袭北宋,大致分为禁军、厢军、藩军和乡军四种,其中厢军就是驻守州一级的地方部队。 都头是宋军中的基层骨干,统领一百人,相当于现在的连长,而一个“军”是两千五百人。刚才那个赵都头说附近驻扎着上万人,也就是说是四个军,可三人这一路走下来为什么偏偏连一个人都没见着? 难道眼前这些不是活人,而是死去多年的鬼魂?可思感否定了这个可能,因为从他们身上感受不到一点阴灵之气。 或者说,自己穿越了?眼前并非现代,而是几百年前的南宋时期,祁国公赵淳还活着的时候,而眼前这些南宋厢兵都是被派来岛上为祁国公建造陵墓的? 那就更不可能了,因为祁国公只是一个虚职,根本无法私自调动厢军,而且还是如此庞大的规模,他能派遣的顶多只有府中那几百名家将仆从。 如果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的话,眼前这一幕究竟发生了什么? 思忖间,那名赵都头又说道:“我们这一百人负责的是这片区域,我想应该将搜索范围再扩大一些,最好把其他人都集中在一块,然后再进行搜索。老刘、小方,你们两个赶紧去把另外两拨弟兄给喊过来,我就坐在这里等着。” 说完,赵都头就朝三人躲藏的地方走了过来,然后找了个干净的石墩一屁股坐下,还顺带挪了挪挂在腰间的手刀,好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三人登时连大气都不敢喘,因为那个赵都头此刻离他们的藏身之处只有不到三米远。 庄森以意念询问荧惑童子,那艘飞船究竟在什么地方。 荧惑童子:【就在堡垒的最顶层。】 之前已经数过,巨堡上下分十二层,而眼下自己正在第二层,也就是说还有十层要跨越。本来这不算什么,可如今得知正有一万多人在追捕己方三人,别说再上十层了,待会能不被抓到就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于是,庄森以意念再次问荧惑童子:【如果眼前这些都是当年那些家将仆从的后人,那么与荧惑童子的渊源就很深了,干脆向他们表明身份和来意,没准轻轻松松就能把事情给办好了。】 岂料荧惑童子以对方身份不明为由,打消了庄森的这个主意,并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透露自己的存在,否则会失去手头最后的筹码。 庄森答应了他,不过对方毕竟人多势众,己方就三个人,加上一个被外星鬼魂附体的飞船零部件,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才好? 就在这时,荧惑童子的意念传输而至,只有简单的七个字:【挟天子以令诸侯】。 尽管此情此景,这七个字有些不伦不类,可庄森还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皱起了眉头:【可那个赵都头只是个芝麻小官,能有用吗?】 荧惑童子:【至少在这里,他是最大的。】 庄森:【万一更大的官出现呢?】 荧惑童子:【那就去要挟更大的官。】 庄森无语。 荧惑童子:【我灵魂依附的这个,虽然只是飞船的一个零部件,但对于你们蓝星人来讲也算是神兵利器了,有它相助,胜似千军万马。】 庄森还要争辩时,荧惑童子已道:【关于这件神器,我能帮你开发出更多的功能,足以令你们三个安全抵达堡垒的顶层。】 既然对方都已经这样说了,庄森也不再犹豫,朝身后的二人使了个眼色,然后直接冲出了角落。 赵都头毕竟是习武之人,似乎有所察觉,连忙去拔腰间的手刀,可庄森已快他一步,一拳猛击在他的胸口,然后使出大学军训时学来的擒拿功夫,将他的右手拗到背后,同时以心念启动“圆月弯刀”,飞临赵都头的脖子前,冷冷道:“不想死的话,就让你的手下把武器都放下,然后扔到角落里。” 本以为对方会照做,岂料这赵都头的骨头极硬,非但没有下令属下放弃武器,还冲他们大喊道:“别管我,抓住他们!活的赏银五十两,死的也有三十两!” 庄森多少懂点历史,知道南宋最富裕的时期,五十两白银相当于现在十万元的购买力,没想到自己的命还值点钱,更没想到的是那群士兵竟无视赵都头的话,纷纷按照自己所说的那样,将手里的兵器全都扔在很远的角落中,摆明了不想赵都头有事。 赵都头不领情,气得大骂这群人蠢货,可手下们丝毫不为所动,只是一个劲儿的劝说庄森赶紧把人给放了,然后齐齐让开一条道。 庄森等人趁机挟持着赵都头往上一层赶去。 一路上,庄森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忍不住上下打量了赵都头几眼,只见这家伙跟自己年纪差不多,长得眉清目秀,细皮嫩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只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了,于是哑然道:“没想到你这人还挺受属下欢迎的,五十两白银可不少了,他们竟然宁可不要,也要保你安全。” 赵都头看了眼悬停在脖子前的“圆月弯刀”,冷哼一声,问道:“这是什么妖术?” 庄森诈他道:“不是妖术,是神仙法术,我可是神霄派弟子。” 他知道神霄派是两宋时期最著名的道派,这群人既然穿着南宋厢军的服饰,多少会给神霄派一点面子,所以才打出这个万儿来,可没想到赵都头不屑道:“放屁!神霄派早在明朝就已经绝迹,你当我白痴啊!” 庄森闻言一愣:“你不是南宋的人?” 赵都头道:“我看你脑子有病!” 庄森看了眼前方的一众南宋士兵,他们还以为庄森想要发难,连忙往后齐齐退出,示意他不要伤害赵都头。 庄森挠头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既然不是南宋时期的人,为什么要穿这种衣服?总不可能是在拍戏吧?” 赵都头冷笑道:“你看哪个剧组能在两千多米的地底下拍戏的?” 庄森骇然道:“这里距离地面有两千多米?” “你以为呢?” 尽管之前有了思想准备,庄森闻言还是吓了一大跳,随即摇头道:“不可能!两千米的地底下温度极高,光深度岩温就高达六十多摄氏度,如果没有很强的制冷设备,人体无法散热,最终会因中暑而死亡。而且在温度这么高的封闭空间内,很容易发生爆炸,其他地质灾害发生的概率也很高,总之没有人能生活在如此深的地底下。” 赵都头不屑道:“你说的这些都是常理,但这里的一切已非人间常理所能概括。” “为什么?” “因为建造这里的是神!无所不能的神!” 庄森哑然,不过也很快明白过来,当年在建造这里时,荧惑童子的族人使用了某些高科技,而这些高科技在南宋人眼中无疑是神迹。 可问题又来了,眼前这个赵都头虽然穿着南宋军服,可无论语气还是思维都是标准的现代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荧惑童子得知了他心中的疑惑,回答:【我刚开启了这个零部件的新功能,扫描了赵都头和其他人的生理机能,其中年纪最大的不超过三十岁。】 庄森喃喃道:“敢情都是现代人,不是南宋人啊。” 赵都头还以为在跟他说话,皱眉道:“我不是早跟你说过我不是南宋时期的人。” 庄森道:“那你们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赵都头没好气道:“那你又为什么穿成那样?” 庄森道:“因为我从小就这样穿啊。”话音一落,登时醒悟过来,并想到了其中一个可能,问道:“你们是当年祁国公府上那群工匠的后人?” 赵都头点了点头,说道:“不光是工匠,还有王府的家将、仆从,以及一些从地方上调来的厢军,总共有五百多人。” 庄森道:“可他们当年不都是住在岛上的那个村落吗?实际在底下建造的几乎都是荧惑童子的族人。” 赵都头道:“祁国公派来的那五百多人也参与了建设,至于岛上的那些村落,只不过是最初的临时居所罢了,后来全都搬到了下面,上面早就被废弃了。” 庄森道:“我刚才听到你说这附近有上万厢军,而当初留下来的只有五百多人,那岂不是自相矛盾?” 赵都头看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庄森片刻后终于又醒转过来,老脸一红,喃喃道:“这五百多人全都在这里娶妻生子了?怎么会有女人愿意上岛呢?” 赵都头道:“那还不简单,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女人也是一样的。那年代底层人的生活十分艰苦,能得到丰厚的报酬,有谁不心动?祁国公以守岛人的名义征召了五百多未婚女性上岛,与岛上的家将仆从工匠等结婚生子,渐渐有了现在的规模。” 庄森道:“你知道宛渠人吗?” “当然。那是一群邪神,体型巨大,性格暴虐,时常与荧惑童子一族为敌。” 庄森道:“当年宛渠人曾扫荡过这里,还抓走了几乎所有的荧惑童子族人,为何唯独放过了你们的先祖?” 赵都头道:“那个就不清楚了,也许是因为凡人不足以对他们构成为威胁吧。反正从那之后,我们的先祖就放弃了回乡的念头,决定在这里彻底定居下来,并繁衍生息。” 庄森道:“你们与外界一直都有沟通?” 赵都头道:“那是当然,毕竟这里是两千多米的地底下,过了很长时间才培育出可以长期食用的谷物和水果,在那之前还是要去陆地上换些粮食回来的。毕竟我们这里南方内陆人居多,虽然岛上不缺海鲜,这里的地下暗河中也有足够的淡水鱼虾,还有许多野兽,可光吃这些是远远不够的。不过,你们外界人的朝代变化太过频繁,而我们这里则十分安静,虽然也建立起类似南宋朝廷的政治体系,但始终没有出现改朝换代的情况。” 庄森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们既了解外界的信息,也保持着南宋时期的风俗习惯。对了,还有件事我很好奇。” “什么?” “你刚才说这一带驻扎着上万人,可我们一路走来,为什么没有见着?” 赵都头道:“那你是凭什么来判断人数的?” 庄森道:“当然是火光或者灯光了。说起这个灯光,电灯你应该知道吧?” 赵都头点头道:“那当然,那是你们目前使用的照明工具,比以前的蜡烛和油灯要先进,可对于我们来讲又太原始了。” 庄森道:“那你们靠什么工具照明?” 赵都头道:“你刚才不是已经看到了么?火把呀。” 庄森讶然道:“那你还嫌电灯原始?” 赵都头道:“那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火把,棍头上涂抹的是一种特殊易燃材料,只需在地面上轻轻一摩擦,就能瞬间起火,而且一丁点的量就足以连续燃烧几天几夜。像你们使用的那种电灯,不仅需要连接很长的电线,还要其他各种基座和设施,实在是太麻烦了,并不适合这里。” 庄森道:“可之前我在堡垒外部观察过很长一段时间,四周都黑漆漆的,根本不见一点火光,直到遇见你们这一小队人马时才见到一支火把,难道你们都不怕黑么?” 赵都头道:“长期的地下生活早已改变了我们的生理机制,我们无论夜视能力还是耳力都要比住在阳光下的你们高上数倍。“ 三人听完后震惊不已,而此时也已经走上了第三层,而越来越多的追兵也从四面八方汇拢过来,从最初的一百人到现在的不下千余众。 既然已经暴露,也就用不着藏头露尾了,三人索性打开手电,毕竟这玩意儿比火把方便多了。 这三只户外手电是柳真月派人从市场上买回来的高端货,每一只的单价都在三千元起步,不光功能强大,就连造型也很别致,充满了时下最流行的蒸汽朋克风。 赵都头目光死死的盯着其中一只手电,似乎对这很有兴趣。 庄森见状说道:“只要你能帮助我们脱离险境,离开之前我会把这只手电送给你。” 赵都头闻言不屑似的闷哼一声,半晌后却又补了一句:“此话当真?” 庄森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又道:“我包里还有其他一些好玩的东西,到时候你喜欢的话,都可以送给你。” 赵都头道:“你这个人倒是挺大方的,可惜不好好做人。” 庄森闻言一愣,正要问他为什么说自己不好好做人时,又有三支人马从另外的角落里涌了过来,此时此刻,围追他们的人已经超过两千之数。 面前的走廊和通道本来是极为宽敞的,可眼下挤满了两千多号人,而且几乎人人披甲执矛,瞬间令地方变得拥挤起来。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似乎很在意这个被自己挟持的赵都头,丝毫不敢轻举妄动,只求庄森不要伤他分毫。 庄森心中奇怪,等来到三层一处比较僻静的地方后问他道:“他们好像很在意你?” 赵都头们哼一声,没有回答。 此时就连反应迟钝如柳清扬者,也早就瞧出了其中不对劲,说道:“你一个小小的都头,搁我们那里也就一个连长,竟然吓得成千上万人不敢对我们几个动手?不,你绝不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都头,老实交代,你到底是谁?” 赵都头淡淡道:“小肥猪,我就是一个小小的都头,就算你把天说破了,我也还是一个都头。” 柳清扬怒道:“卧槽!你骂谁是肥猪呢?” 赵都头道:“也对,我们养的猪崽子都比你聪明些。” 柳清扬怒不可遏,正要狠狠踹他一脚时却被庄森及时拦住,后者来到赵都头身旁,上下一阵打量后问道:“你们这里还养猪?” 赵都头道:“当然。不光是猪,陆地上养的家畜家禽,我们这里也都能养。” 庄森赞了一句,又问:“你们这里最高级别的长官是哪位?” 赵都头道:“一切都是按照当年祁国公府上的制度。自从国公薨后,我们的先祖便遥奉下一任祁国公为新主,所以这里的最高长官是‘总管’。” 庄森笑了笑:“原来如此,看来你们对祁国公一家还挺忠心的。好几百年了,还在沿袭往日的旧制。可是祁国公一家对你们又如何呢?这么多年找过你们,想过把你们接回陆地去么?还是说只是利用你们完成这里的地下城建设,之后便不管不顾,把你们丢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下自生自灭?” 话音刚落,赵都头突然愤怒大吼:“闭嘴!你休想离间我们!我们生是国公府的人,死是国公府的鬼,当初来岛上是我们先祖自愿的,最后不回乡,世代为国公护墓也是自愿的!” 庄森没有说话,只是打起手电照了照赵都头的脸,冷笑道:“这种鬼话恐怕连你自己都不信吧。” 赵都头的双眼早已习惯黑暗中视物,乍一见到光亮后登时捂住眼睛转过头去,吼道:“快把这灯给挪开!快!” 话音落下,他透过手掌感到眼前的光芒消失了,便重新转过头来,岂料刚睁开眼睛,另一道手电光从边上刺了过来,疼得他再度闭眼转头。 柳清扬得意洋洋的举着手电,嘿嘿笑道:“这回知道老子的厉害了吧?还敢骂老子肥猪不?还特么的在前面加个‘小’字,气人!” 庄森见差不多了,便让柳清扬暂时关了手电,说道:“其实我们并非坏人,之所以来这里是为了寻找一艘外星飞船。” 赵都头等眼睛适应了一些后,问道:“飞船?你说的是帽妖吧?” “对,就是它。” 赵都头皱眉道:“你要这玩意儿干啥?以你们目前的知识水平,也远远无法驾驭它,难道也信了那长生不老的鬼话?” 庄森本想说是为了帮助荧惑童子,可奇怪的是后者在得知他这一想法后,立马以意念通知他不要说出来。 按理说,荧惑童子和赵都头的先祖是盟友,为什么他要阻止自己说出来呢?难道其中还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荧惑童子没有回答,庄森自然相信他,便转移话题道:“我虽然不懂如何驾驭这艘飞船,但总有人懂的。这东西放在地底下也是暴殄天物,还不如让我带回去好好研究。” 赵都头闻言并没有立刻出声驳斥,而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问道:“你是圆方门的人?” 庄森一怔,问道:“你也知道圆方门?” 赵都头道:“废话。当年在背后助力祁国公建成此地的除了荧惑童子一族,还有谢石公,而他正是圆方门的技士。” 庄森道:“我并非圆方门弟子,而且现在这个组织在不在还两说呢。对了,岛上有没有圆方门的后人留下来?” 赵都头见他表明自己不是圆方门弟子,似乎松了口气,然后摇头道:“我曾听祖上说起过,还没等这里真正建完,他们就在谢石公的率领下有事离开了,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庄森看了眼依旧悬停在赵都头脖子前的“圆月弯刀”,又回味着他刚才说过的话,想到一种可能,但考虑到对方的情绪而没有讲出来。 一个多小时后,四人已来到第八层,而身后的追兵也达到了五千人的规模。 他们一个个都有很强的夜视能力,撑起的火把不足五十支,令昏暗的空间内只有淅淅索索的脚步声不断传来,却很难见到声音,这无疑给庄森三人带来很强的压迫感。 只可惜这里不是海江市,而庄森只能请来那片辖地内阴差,比如红玉。有这位雷厉风行的小姑娘在场,事情会变得容易许多,可惜…… 来到第十一层时,身后的追兵已超过万人,也就是说,赵都头之前口中那四个军的兵力全都集中在这座巨型堡垒内了。 为了一个小小的都头,至于么? 这一层是校场,也就是一大片军事训练用的广场,不像下面几层,这里几乎没有障碍物可以依托,三人只好押着赵都头边走边退。 数十只火把将校场勉强照亮了一些,映衬出密密麻麻的人群。 柳清扬是生平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大场面,登时腿肚子有点转筋,想哭却哭不出来。 庄森指着前方的人潮,对赵都头叹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能令上万大军投鼠忌器?不要再拿之前的话来糊弄我,我绝不相信你只是一个小小的都头。” 赵都头淡淡道:“那你说我该是什么?” 庄森道:“应该是一个不小的官,或者是某位衙内。” 赵都头摇头道:“你读过东晋陶渊明写的那篇桃花源记吗?这里就是那篇文章里的世外桃源,没有不可逾越的社会阶层,没有压迫,所有人都能在这里怡然自得,自给自足。” 庄森叹息道:“我也希望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可那只不过是理想中的社会,现实中并不存在,因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了江湖自然少不了各种利益争斗。而且你的话有前后矛盾的地方,既然这里那么平等,没有不可逾越的社会阶层,那为什么军制和南宋时期没有两样?” 赵都头辩解道:“那不一样。军队不可群龙无首,否则会乱作一团,丧失作战能力。” 庄森道:“好吧,不说军队,就说官职。我记得你之前讲过,这里最大的官是总管,下面一级压一级,官职应该都很分明吧,既然如此,那又何来的人人平等?不还是旧社会里的那一套嘛?” 赵都头没有接话。 庄森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从你们的先祖上岛那会儿起,到现在至少八百年了,有荧惑童子的帮助,相信这里的人口不会低于百万之数。很难想象那么多人挤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里,不会发生一点矛盾或摩擦?” 赵都头欲言又止。 此时,庄森的耳边突然响起箭簇破空的声音,他心叫不妙,连忙与荧惑童子心念相通,后者的金属表面立刻向四周扩散出一阵无形的音波,将一支本来射向赵都头的箭簇震落在地上。 第109章 巧计平定叛军 帽妖不翼而飞 赵都头看着掉落在地上的箭簇,面色阴晴不定。 南宋一个军的最高将领是“都统制”,在场有四个军,也就是四名都统制。 四人齐齐来到阵前,见赵都头没事后均松了口气,而后回头冲着身后的军阵,怒吼道:“谁射的?给老子站出来!” 众人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一名都统制当即下令数百名手持刀盾的士兵,将庄森等四人团团围在中央,而后人人脸庞和盾面朝外,防备再有人暗中下杀手。 宋清德从地上捡起那支箭簇,来到赵都头身前,缓缓道:“有人要杀你。” “我知道。” “他用的好像还是你们自己的箭簇。”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赵都头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支箭簇,陷入了深思。 宋清德来到那四名都统制面前,沉声道:“他不肯说,那就请你们来告诉我,到底是谁要杀这位赵都头?还有,他应该不是一个小小都头,究竟是谁?” 四名都统并未回答,而是互相使了个眼色,齐齐拔刀出鞘,正打算将宋清德擒下好跟对方交换人质时,后者早就看出了他们的意图,冷冷道:“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就算当场被你们斩杀也无关紧要,不过你们的这位赵都头可就要遭殃了,就算还有利用价值不能死,可少条胳膊少根腿啥的还是免不了的。” 四名都统制面色一沉,只好将手刀重新归鞘,问道:“你们三个外来人究竟想怎么样?” 宋清德道:“先回答我的问题。” “做梦!”一名都统制怒喝,忍不住举起拳头轰向宋清德的面门。 宋清德可是个练家子,哪里这么容易被他击中,当下见招拆招,转眼就跟那名都统制拆了十几招,竟然是平分秋色的局面。 “住手!” 眼看二人越斗越激烈,想要兵刃相交时,赵都头及时出言喝止,那名都统制立马一招逼退宋清德,随即往后退出战圈。 宋清德暗中松了口气,要是再打下去,自己用不了十招就得死于对方刀下。 赵都头扭头对站在身后的庄森说道:“劳烦你把我脖子前的这件兵器挪开,我有话对他们讲。” 庄森犹豫了。 赵都头又道:“别担心,即使我现在脱离了你的掌控,他们也不会对你们怎样的。” 庄森摇头道:“生死攸关,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相信的。” 赵都头笑了笑:“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谁吗?” 庄森点了点头。 “我叫赵显之,是这一代总管是长子,也是他的未来继承人。” 此话一出,令庄森多少有些意外。 他早知道眼前这个赵都头身份不一般,否则眼前这上万大军也不会如此紧张,可无论怎么想,都没料到他竟然是这里最有权势者的儿子,而且还是继承人。 如此说来,自己劫持他倒是劫持对了。 宋清德道:“小森,对方人多势众,想要对付我们三个并不难。眼下潜藏在暗中的杀手不知道有几个,都是冲着这个赵显之来的,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就暂且放了他。” 庄森知道宋清德的江湖阅历远在自己之上,于是松开“圆月弯刀”,放任赵都头走到军阵面前,那几百名刀盾手自然改变阵型,弃了庄森三人,将赵显之严密保护起来。 接下来是赵显之的阵前演讲,无非是鼓舞士气一类的话。 庄森听得莫名其妙,问其中一名都统制是怎么回事。 那都统制本来对庄森很是恼火,可见他刚才并没有为难赵显之,对他的印象便稍稍有了些改观,面容不悦的冷哼一声后,终于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原来这一代总管共有两个儿子,长子赵显之贤明能干,自幼在军中长大,深得人心,次子赵易之则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平时啥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干,就是不干正事。 然而赵易之是总管的正妻所生,而赵显之则是小妾所生,地位高低不言而喻。尤其那赵易之的亲舅舅秦燮是名副其实的实权派,整个地下世界共有二十个军,其中有十六名都统制都是他的心腹,剩下四个,也就是眼前这四位才是赵显之的班底。 虽然总管正值壮年,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的身体越来越差,尤其是前几日,险些昏死过去。 秦燮趁机煽动外甥赵易之起兵谋反,得知赵显之正在巨堡里体验当都头,便领着麾下的十六个军浩浩荡荡的杀将过来。 等干掉了赵显之后,再掉转矛头去对付那个孱弱的总管。 柳清扬一听这事,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拉着庄森和宋清德的手,想要立马离开巨堡,啥飞船,啥帽儿晶,全都不要了。 庄森知他又怂病上身了,便没好气道:“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吗?那可是你爷爷亲口布置的任务,要是让他知道你中途当了逃兵,回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整你呢!以后那零花钱还想不想要了?” 柳清扬骂道:“要个屁!小命都快不保了,还要啥自行车啊?再说了,我家里那个是爷爷吗?简直是个老扒皮!有这么对待亲孙子的嘛?就算是垃圾桶来捡来的,好歹也……算了,不说了!要是这次有命回家,看我怎么好好教训教训那臭老头!” 宋清德怕他越说越不像话,连忙干咳一声,小胖子这才住口。 赵显之在激励完军队士气后,当即卸任都头一职,以总管继承人的身份下令四位都统制以堡垒为据点,进行全面防御。 四人领命之后,各自率军退去,只留下一个营五百人作为赵显之的护卫。 该营的指挥使宋斐从小就跟着赵显之一起在军营里厮混,是他的铁杆心腹,见老大受辱,当下十分生气,之前碍于人多而隐忍不发,如今见大军退去,立马命令手下一拥而上,要将庄森三人拿下,却被赵显之挥手制止。 “大哥!”宋斐不解的喊了一句。 赵显之道:“他们三个只是想拿走顶层的帽妖,沿途并没有为难我,如今叛军将至,双方应尽弃前嫌,一致对外。” 见老大都这样说了,宋斐只好收起刀,悻悻退下。 赵显之来到庄森面前,苦笑道:“被你说中了,我们这里的确不是世外桃源,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庄森没想到他竟会如此坦诚,而且从其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抹不掉的悲哀,便问道:“我们有几成胜算?” 赵显之道:“我们只有四个军共一万人,而我弟弟那边是四万人,如果是开阔地,我们毫无半点胜算,好在有眼前这座城堡作为依托,总算还有两三成。” 庄森道:“你爸,也就是现在的总管那边呢?他是什么意思?” 赵显之道:“他是肯定不同意的,否则秦燮也不用起兵谋反,只要一纸命令就能将我拿下。” 庄森道:“秦燮会不会先对他动手?” 赵显之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用瞒你。我们现在总共有一百二十多万人,其中大部分都住在五十公里外的另一座地下空洞里,那里还有五个军,都是完全忠于我爹的亲卫部队。秦燮要控制那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庄森道:“我明白了,他是想先杀了你,然后再去那里逼你爸做最后的决定。” 赵显之忽道:“你不是很想要那只帽妖吗?它现在就停在顶层的天字一号仓库里,门口有标牌,很容易找的。” 庄森道:“你允许我现在就带走它?” 赵显之点头道:“这一战我几乎是必死的结局,你们三个与这里无关,没必要留下来陪我送死。至于那帽妖,本是稀世珍宝,我也不想落入秦燮这种人的手里。” 庄森没有说什么,而是与宋清德和柳清扬沟通了一下,前者和庄森一样,都决定留下来帮助赵显之,而柳清扬虽然有些怂,可好歹也是柳家子孙,最终被逼出了勇气,打算拼死一搏了。 赵显之见三人都肯留下,心头感激,从亲卫中拨出两百人来保护他们。 也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斥候回来报告说,赵易之和秦燮率领的四万大军已经来到十里外的另一座山头驻扎下。 眼前这座地下空洞的地势复杂崎岖,不仅山峰林立,沟壑纵横,而且拥有许多条规模不小的地下暗河,无疑拖慢了大军的行进速度。 赵显之传下号令,命麾下这一万将士尽力守城,然后再趁机破敌,等靖难之后全军上下加官进爵,论功行赏。 当下士气大振,一万人各占有利角落,随时等待即将到来的攻势。 几个小时后,一阵阵巨大的动静声从远处传来,似乎正有许多人马正在行军,只是洞中光线黑暗,看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巨堡前面的一大片空地上影影绰绰,似乎挤满了人,不用说也知道是秦燮带来的部队。 庄森问道:“你们这里经常打仗吗?” 赵显之道:“这处地下世界的成员构成十分复杂,对了,还没有问你们,之前是从哪个入口进来的?” 庄森将经过简单扼要说了一下,问道:“岛上就那一个入口吧,还有别的?” 赵显之真诚道:“当然不止那一个入口了,不过入口的信息对于我们来说什么重要,直接关乎到我们的生死,所以其他入口具体在什么地方,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庄森点头道:“这点我可以理解。” 赵显之接着说:“你们下来的那条路,原本是模仿传说中的地狱阴间路而建,从水银河到血池,既有各种奇异生物,也有说不清的亡魂,而你们看到的已是几次大战之后的残余了。在最初那一百年中,这里的异族和亡灵多到难以想象,而我们的祖先人数有限,要不是有荧惑童子一族帮忙,恐怕早已全军覆没了。” 庄森道:“可以想象如此庞大的一个地下世界,必定潜藏着许多未知种族,包括阴灵。” 赵显之道:“所以你们之前看到的那些,都已是残存下来的各族后裔了,几百年前,这里可是很热闹的。” 说话间,号角声响起。 赵显之遥望城下,登时眉头皱起。 庄森的夜视能力远远不如他,城头又没有灯光照射,自己眼下等于是个瞎子,只好问道:“下面怎么了?” 赵显之将眼下的敌情告诉他。 那巨堡一面是悬崖,三面是极为广阔的平地,而对方的四万大军已经分别占据三面平地,打算对堡垒中的一万守军发起围攻之势。 庄森一脸紧张道:“对方都有什么攻城武器?” 赵显之报上几样,庄森听完后愣住了,半晌后才懂得说:“荧惑童子一族就没给你们留下一点高科技武器?” 赵显之摇头道:“他们的东西太过复杂了,而且我们的先祖当初也是有意不发展这些的,生怕最后成为自相残杀的利器。起初我也感到不可思议,可现在看看,先祖们的眼光比我们要远得多。” 庄森道:“或许是因为他们那时刚从地表人类社会中退出来,多少明白人类相处的复杂性和残酷性,所以才有了这方面的顾虑。你刚才说的攻城器械都是冷兵器时代的产物,而且人数是四比一,要攻占我们脚下的这座巨型堡垒,恐怕不太容易吧。“ 赵显之道:“正常情况下的确如此,可你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 “粮食。” 庄森愣道:“堡内没有存粮吗?” 赵显之道:“像这样的巨堡,我们总共有十座,都建在外围,本来是荧惑童子一族用来抵御外敌的,等他们被宛渠人带走后,这里对我们来讲几乎没有什么战略意义,平时连一个军的常驻部队都不到,根本不可能存储大量粮食。” 庄森道:“那现在堡内还有多少存粮。” 赵显之道:“只够我们这一万人吃三天左右,而新一批的粮食要在十天后才会运过来。” 庄森愕然道:“那岂不是说,三天之后咱们就要饿着肚子守城了?” 赵显之道:“秦燮只需围而不攻,困上我们三五天,到时候军心自乱。” 庄森道:“那咱们在粮食吃完前主动出击呢?” 赵显之道:“在开阔地上,一万打四万,跟送死没什么分别。” 庄森没想到情况糟糕到这种程度,登时呆立当场。 赵显之轻叹道:“所以我刚才劝你们早点离开这里,毕竟我的结局已经注定,而你们三位实在没有必要留下来陪我一起死。可惜,眼下敌人的合围之势已成,你们此刻就算想走也走不了了。” 就在庄森彷徨之际,脑海中忽然响起荧惑童子的声音:【与其困守孤城,不如主动出击。让赵显之率领全部人马杀出城外驻扎,我有退兵的办法。】 庄森:【事关我们全部人的性命,你不会坑我们吧?】 荧惑童子:【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庄森一想也对,可想要继续问下去时,荧惑童子不再回答,只是让自己照办。 无奈之下,他只好对赵显之说道:“与其困守,不如率领全部人马杀出去,在城外安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赵显之眉头皱起,像看傻子似的看着眼前的庄森,本想怼他几句,可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缓缓道:“这里有我指挥便可,你们三位去一旁休息吧。” 庄森急道:“我没有信口开河!我有退敌之计……没准还能获得最后的胜利呢!” 赵显之沉声道:“军中无戏言,你敢立军令状吗?” 庄森本来就心中没底,可荧惑童子非得让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所以只好硬着头皮立了。 等他立完之后,赵显之也不废话,领着全部人马从正门外杀出。 那里正好有秦燮的一万人马,本来人数相当,可他们没想到赵显之竟然会主动出击,登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阵惨烈厮杀,在丢下近三千具同伴的尸体后仓皇后撤出十里地,令本来约好的三面合围之势破了一个大洞。 不过尽管如此,赵显之仍旧不敢轻敌,当场下令穷寇莫追,而后传下号令,令众将士在原地打木桩,开皮帐,在空地上硬生生结出一个小有规模的木城来。 所有士兵全都隐藏在木城后方,人人张弓搭箭,准备随时应对敌人接下来的两面夹击。 庄森长这么大,荧幕上的战争场面是看的多了,可现实中还是头一回。望着满地的尸体和断手断脚,他强忍住没有当场呕吐,而是对赵显之叹道:“之前你说这里是世外桃源,我虽然反驳了几句,可心中还是期盼你说的都是真话,可没想到,在这两三千米深的地底下,仍旧免不了人类之间的自相残杀。” 赵显之默然,片刻后说道:“或许这就是我们人类的天性吧。再过几百年,几千年,也还是会这样。” 赵显之这边的木城刚结完不久,秦燮剩下的三万叛军就从南北两面夹击过来,前锋到时并不上前挑战,而是遥遥停驻在对方弓弩射不到的地方。 虽然四周黑暗难以视物,仅有微弱的火把照亮一个小角,但声音十分宏大,只听鼓角铮铮,一队又一队的叛军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在木城外边结成一个个大阵。 赵显之放眼望去,只见漫山遍野都是叛军,一眼望不到头,一颗心登时沉了下去,苦笑道:“这时候除非会飞,否则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是杀不出去的。” 身边的众将闻言相顾色变,知道赵显之在见到叛军的阵容后有些胆怯了。 不久之后,敌军在一阵鼓声中向木城发动了攻势。 赵显之麾下的一名都统制令旗一挥,城后立马射出万支箭簇,叛军前锋纷纷倒下,可他们人数太多,前赴后继蜂拥而至,在前面倒下的人正好成了后面人的挡箭牌。 等后面的叛军反应过来后,纷纷改由刀盾兵为前锋,而弓箭手在盾后进行射击。 一轮互射下来,双方各有死伤。 赵显之起初还有些胆怯,可在接战之后变得勇气倍增,亲自登上木城中央的高台发号施令。 众将士见他如此英雄,登时士气大增,而叛军没想到这一万人马如此难啃,还令己方死伤无数,登时有些踌躇不前。 赵显之见机不可失,连忙下令其中两军冲出木城,分别攻向叛军的左右两翼。 虽然是以寡敌众,但这两军人马犹如两柄锋利的钢刀插入敌阵之中,气势如虹。 然而叛军也不是易于之辈,很快就以人数优势压住阵脚并进行反击。 赵显之的两个军连续冲锋三次都无法斩将夺旗,还被反杀了数百人,令他不得不下令鸣金收兵。 谁知他这一退兵,叛军一方立刻派出两支人马趁势偷袭木城,想要擒贼擒王。 赵显之早有准备,佯装木城中门大开,诱那两支叛军入内,而后四下合围,将其全部围歼。 此时,双方都已杀得力怯,各自鸣金收兵,相隔十里安营。 这一场仗下来,双方都死伤了许多人马,尤其是秦燮这一方,本以为能够轻松困死巨堡中的赵显之和他那一万人马,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一反常态主动杀出,彻底打乱了自己原先的战略部署,导致现在进退两难。 可惜自己已无退路可走,唯有放手一搏了。 回到木城中的皮帐内,赵显之先给庄森端了一碗羊肉,让他吃了个饱,然后才问道:“没想到你真的是位将才,我庆幸自己之前听了你的话,否则也没有现在的战果。” 庄森心叫惭愧,但自己答应荧惑童子不说出他的存在,也只好打马虎眼似的谦虚了几句。 赵显之真诚道:“接下来该怎么做?还请你能不吝赐教!” 于是,庄森胸有成竹的将接下来的战斗部署一一道出。当然,这都是一旁“圆月弯刀”的功劳。 赵显之听得眉飞色舞,到最后连眉宇间的最后一丝阴霾也都消失了。 按照地表的时间,双方原地修整了十二个小时,而后再度交战。 秦燮和赵易之亲自率领大军朝木城缓缓推进过来,最终在木城前约两百米处停下脚步。 考虑到庄森的夜视能力不行,赵显之事先已命人在周围各处安置了上千支火把,虽然远不如灯光明亮,却也令庄森能够勉强看清楚前方的敌情了。 秦燮本来是个狡猾的人,可如今见大局已定,便失了谨慎,放任那些火把插在地上。 庄森也由此看清楚了秦燮和赵易之的长相。 赵显之站在木城中最高的那座台子上,见秦燮和赵易之正在土坡上对着木城指指点点,登时怒从心起,从身后一名护卫的手里接过一张弓和一支箭,拉开之后就对着秦燮射去。 那弓的射程不超过一百五十米,而双方此时的距离在三百米左右,那箭簇自然射不到目标,不到半途就软趴趴的掉了下来,看得叛军哄堂大笑,秦燮和赵易之更是得意洋洋的冲他指指点点,仿佛在骂他是个废物。 赵显之气得将那弓一下扔在地上,而后对庄森低声道:“接下来就看你了。” 庄森笑了笑,忽然望向悬停在一旁的“圆月弯刀”。 荧惑童子感应到他的意念,马上解锁了“圆月弯刀”的另一项新功能,令它瞬间等比例扩大了十几倍,变成一个弦月型的飞行器。 在场众人全都看呆了,均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庄森让那飞行器降至地面,然后自己双脚踏了上去,很快就从金属面上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的两条腿牢牢吸附在上面,随后朝前方飞去。 他在大学时代玩过海上冲浪,与眼前的飞行器原理相似,起初还有些不太适应,可很快就调整好姿势与角度。 叛军见空中突然飞来这么一件莫名其妙的东西,也是吓了一跳,赶紧抄起弓箭射去。 可飞行器的速度太快,在外部又升起了一个无形力场,将所有近身的箭簇全都反弹开去。 庄森认准了秦燮和赵易之,朝他二人立足的山坡飞去。 秦燮出身行伍,原本也是一位身强力壮的猛将,见状连忙抄起一张强弓就对准了飞行器上的庄森。 庄森摇头哂笑了一下,心念过处,那飞行器立刻加速两倍。 由于速度太快,又是低空飞行,那飞行器所过之处产生强烈的气浪,将底下的叛军士兵卷得东倒西歪,有些底盘不稳的甚至都被狂风吹上了半空。 秦燮自恃臂力过人,岂料第一箭射出后被庄森身前的一股无形力量弹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惊诧,就见一道疾啸从耳边划过,瞳孔瞬间收缩。 十几分钟后,庄森左手提着一颗人头,右腋下夹着一个长相与赵显之有些相似的年轻人,重新飞回到木城中的那座高台上,随后将一人一头同时丢在赵显之脚下。 赵显之先是低头看了眼那人头,确定是秦燮的没错后,十分鄙夷地伸脚踢向一边,然后才将视线落在那年轻人的脸上,淡淡道:“二弟,别来无恙?” 那年轻人似乎吓坏了,闻言瑟瑟发抖,然后突然往前蹿出,紧紧抱住赵显之的大腿,一个劲儿的哀声求饶。 赵显之一声轻叹,然后冲左右挥了挥手。 两名护卫上前将那年轻人拖走,半晌后在高台下响起一声惨叫。 虽然相识不久,但庄森也看出赵显之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却也没想到竟雷厉风行到这个地步,那秦燮也就算了,可赵易之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说砍就砍了?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寒。 赵显之叹道:“我知道你此刻在想什么,并非我冷酷无情,而是现实令我不得不这样做。这里虽然不是世外桃源,却也是属于我们的最后一片乐土了,绝不容许有人毁了这里,哪怕那个人是我的至亲。”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如果这次败的是我,易之也一样会毫不犹豫的杀了我。” 庄森还能说什么呢,只好点头道:“我明白,你或许没有做错,只是我有些不太习惯而已。” 赵显之笑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庄森道:“去巨堡的顶层取走帽妖,然后离开这里。” 赵显之看了眼那只悬停在半空中的弦月型飞行器,点头道:“之前我对你的能力还有所怀疑,如今没有疑虑了。你想要帽妖就去拿吧,我祝你们一路顺风。” 不仅是庄森,就连一旁的宋清德和柳清扬闻言也齐齐松了一口气,毕竟之前大家都以为不太可能活着离开了。 回到巨堡后,这一次没有人阻拦,三人很快就抵达了顶层,并来到赵显之事先说过的那个天字一号仓库。 谁知库房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物件,可就是没有见到“帽妖”。 如果说庄森三人可能会搞错的话,那荧惑童子是绝对不会弄错的。 连他都说库房里没有帽妖的话,那里面就是真的没有帽妖了。 三人只好重新返回木城。 此时赵显之正在指挥众人拆卸木城和皮帐,打算随时打道回府,没想到遇见了庄森三人,疑惑道:“你们还没有离开吗?” 庄森将情况说明了一下,赵显之呆愣半晌,而后才说道:“不可能啊,自从当年荧惑童子一族被宛渠人带走后,这里再也没有别人能够驾驭帽妖了。而且这东西虽然稀奇,但对于我们来说根本毫无用处,没有人会去偷它的。” 庄森沉吟道:“会不会是外边的人?” 赵显之道:“那就更不可能了。对了,我现在打算回出城,如果三位愿意的话,就和我一块回去吧,顺便还能问问我爸,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三人一合计,点头同意了。 这一战双方互有损伤,但最终大部分叛军还是投降了,毕竟这些人当初也是被裹挟着谋反的,而他们的亲人眼下大都还在主城内,无论如何都不敢再对赵显之不利了。 在斩杀了几十名主要叛将后,赵显之宣布余者属于从犯,可以既往不咎,但不可再有下次。 叛军士兵本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赵显之竟能豁达如此,登时高呼万岁,从此倒向他这一边。 赵显之照旧留下一个军驻守巨堡,而后率领其他人离开山头,趟过两条颇具规模的地下暗河后,前方出现了一条极为狭窄的山谷。 如果不是此地黑暗异常,三人还真以为是在地表某处了,不禁惊叹老天爷的鬼斧神工。 赵显之指着谷口说道:“穿过那条峡谷,就能进入另一个地下空洞,主城就建在那里。” 峡谷既窄又长,最宽处只能容纳两人并肩而行,最窄的地方需要一个人侧着身走,就这样一直走了近一公里才离开,进入另一处更为广袤的地下世界。 柳清扬揉了揉快被岩石夹疼的肚子,喃喃道:“这地方可真够邪门的!” 庄森愣道:“邪门?” 柳清扬道:“对啊,这条峡谷估计是进入主城的必经之路,又长又窄的,就没人想过在里面布置些伏兵?如果有外敌强行闯入的话,就这条峡谷,多少人命都不够填的!” 庄森一直在思考帽妖不见的问题,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闻言当场愣住,而后忍不住看了看身后那条犹如“一线天”似的峡谷。 赵显之在边上听到后,微笑道:“看不出这位柳兄弟还真有些慧根。不错,峡谷中的确埋有伏兵,可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现身的。当然了,这些伏兵是专门用来抵御外敌的,我们这里人人都知道。”说着吹了声比较特殊的口哨。 哨声落下后,从谷内想象不到的地方攀下一大群没有披甲的轻装补兵,人人手持弓箭和刀剑,显然是用来打伏击战的。 赵显之冲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又吹起了另一种旋律的口哨。 那群人在听到哨声后立刻如猿猴般攀上岩壁,没多久就消失不见了。 这一幕别说柳清扬这未出茅庐的小胖子了,就连庄森和宋清德这样的老江湖见了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前方是一大片典型的喀斯特地下溶洞结构,除了不时能够见到的地下暗河外,还有许多三人从未见过的奇异植被和花卉,以及各种各样的飞禽走兽。 与之前那个地下溶洞不同,这里并不是完全黑暗的,而是散发着一种不太明亮的光。 其光线强度既不会刺激到当地居民的眼睛,也能令庄森这样的外来人大致辨识出眼前的景貌。 庄森已不知道目前正位于地下多少米处,反正两千米是跑不掉的,可自己非但没有感到丝毫闷热,反而感觉温度十分适宜,就像海江市的春天一样。 在穿过一大片深绿色的草原后,大军以营为单位各自散去。 庄森好奇问道:“怎么,他们不用回主城吗?” 赵显之解释说,在主城的外围有上百个小型要塞,军队平时以营(五百人)为单独,分别屯驻在每一个要塞中,平时除了训练就是耕种畜牧,只有在固定的日子才会回主城与家人团聚。 最后,只剩下五百人护送着赵显之和庄森等人继续前行。 之后的路都比较平坦,过眼之处都是一望无际的森林,只有一条宽阔的石板路如蜿蜒的巨蛇般穿梭其中。 赵显之介绍说,这是进出主城的唯一一条官道。 走了很长的时间,一行人终于来到森林的尽头,只见一座气势恢宏的城堡伫立在前方。 那异常高大的城墙,古香古色的建筑风格,还有昏暗的视线,令旁观者在不经意间想起了民间传说中的酆都鬼城。 然而酆都鬼城是另一个维度,另一种形似的存在,而眼前这座古城却是实打实的。 门口有一队甲士正在执勤,远远望见赵显之后立马迎了上去。 为首军官先是看了眼庄森三人,而后将赵显之悄悄请到一旁,附耳低声几句。 庄森听不到他在讲什么,可从赵显之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于是心头一沉,暗忖难道城中也起了叛乱? 正惊疑不定间,赵显之回到他身旁,一脸古怪道:“你知道刚才那位将军对我说什么吗?” 庄森摇了摇头。 赵显之道:“他说,我爸想请你们过府一趟,他知道帽妖在什么地方。” 庄森一惊,连忙请赵显之在前方带路。 赵显之却道:“咱们不用再走路了,总管府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 话音落下后,从城门内缓缓驰出一辆二马拉动的豪车,驾车的是一名身穿武士劲装的精壮汉子,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 赵显之亲自掀起车前的门帘,微笑道:“车身很宽敞,大家都一块儿上车吧。” 庄森也不客气,举步上了马车。 几乎没有经历任何颠簸,马车就很平稳的来到了城中的一处私宅。 宅邸气派豪华,既保留了南宋时期的风格,又随着时代的推移加入了许多后世的东西,给人一种既古早又时髦的时空交错感。 赵显之亲自领着三人来到会客厅,只见一个身穿华丽服饰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那里,眉宇间与赵显之有七分相似,只是脸颊更为消瘦,且肤色苍白的有些不健康。 一路上,庄森已经从赵显之口中得知他的这位父亲叫赵蕤,是这一代的总管。 赵显之正要上前禀告,却被他挥手打断,剧烈的咳嗽几声后缓缓道:“易之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虽然秦燮此贼十分可恶,但易之也不是小孩子了,跟着他一起胡闹,险些酿成大祸,最后丢了性命也是活该。显之,你不但没有做错,而且做的很好,为父十分欣慰。” 赵显之表情黯然,欲言又止。 赵蕤的眼神在其他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庄森脸上,客气问道:“想必你就是庄森庄先生吧?” 庄森连忙上前行礼道:“庄森见过总管。” 赵蕤道:“听说此战全靠你一战定乾坤,能否让我见识一下那件会飞的神器?” 庄森没有推辞,包里取出那件“圆月弯刀”,然后以意念令其扩大了十多倍。 赵蕤见到后,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登时亮起了异芒,连连称赞道:“神乎其技!神乎其技!” 语音一顿,又问:“敢问庄先生,你和当年的荧惑童子是什么渊源?” 第110章 陆山潜伏地下 庄森搜寻源晶 庄森一怔,问道:“总管为什么这么问?” 赵蕤道:“那帽妖本是荧惑童子的飞行工具,庄先生这么想要得到他,难道是荧惑童子的朋友?” 庄森闻言松了口气,知道赵蕤不是在怀疑那“圆月弯刀”,于是摇了摇头,说道:“是我的一位长辈想要求取此物,所以才命我前来飞帽岛寻找。没想到阴错阳差,竟然来到了这两三千米的地下世界,令人大开眼界。” 赵蕤又连续咳嗽了几声,陆山见状连忙去厨房端药,然后亲自服侍父亲喝下。 宋清德见状不禁问道:“总管的身体怎么了?” 陆山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见赵蕤抢先说道:“都是一些陈年旧疾,虽然无法治愈,但也不会恶化,就这样过一天是一天了。” 宋清德道:“我懂一些医术,要不要……” 赵蕤连忙打断道:“我现在喝的这些药还行,就不劳烦贵客了。显之,三位贵客的住宿安排好了吗?” 陆山道:“我刚回府,还没来得及。” 赵蕤道:“东厢房有好几间空房,又很雅致,不如安排三位就住在那边吧。”说着就安排儿子领着三人去认自己的房间。 陆山见父亲如此着急,虽然心中疑惑,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领命而去。 总管府很大,东厢房夹在一个庭院和一座花圃中间,每日鸟语芬芳,堪称人间仙境,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灯火昏暗,不见日光。 不过奇怪的是,这里虽然看不见太阳和月亮,但是计时仍旧按照地表来算的,一天十二个时辰,分毫不差。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三人的包里都有一只机械表,他们曾对过时间。 按照这里的计时,他们目前所处的时间是卯时刚过,所以刚才进城门时,即便天色看起来仍旧漆黑昏暗,可城门口和街道上人来人往,当真有种置身阴曹地府的错觉。 柳清扬是真累了,吃完早饭后倒头就睡,任凭庄森如何拍门都醒不了,后者只好转而来到宋清德门前。 宋清德刚吃完早饭,正好也想找庄森聊聊天,便将他迎进门内,并随手关好了房门。 此时屋内烛光摇曳,宋清德给二人沏了一壶茶,坐下后才低声道:“是不是有什么事要问我?” 庄森点了点头,问道:“你有没有觉得陆山他爹对我们的态度有些反常?” 宋清德道:“何止反常。他的身体明明已经虚弱成这样,我好心给他搭脉,他却一口回绝,很诡异啊。我想,会不会……” 话说一半时,忽见庄森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窗外。 宋清德毕竟是老江湖了,一眼就望见窗户上的那个人影,当下改口道:“来,这里的茶叶可比地面上的香多了,喝喝看。” 接着,两人就东一句西一句的闲扯起来。 门外那人听了一段时间后似乎觉得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便悄悄退去。 宋清德等那人影彻底消失了一会儿后才佯装送庄森出门,等来到门口后见四下无人,这才低声道:“连我们谈话都要偷听,这总管不简单,咱们得小心了。” 庄森点点头,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宋清德说的没错,这总管的言谈举止实在太过可疑,但这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在这个地下王国中,唯一能够威胁到他的人已经死去,难道他连自己的长子兼继承人都信不过吗? 横竖闲着无事,他便决定出府四处逛逛,看是否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就在这时,门外又闪过一道人影,然后轻轻敲了敲窗户。 等庄森冲出去时,门外已空无一人,只在窗台上见到一张小纸条,摊开一看,上面写着“福德全酒肆,速来。” 字是此间通用的繁体字,看不出笔迹。 庄森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用意,但也决定试一试,于是回屋用蜡烛烧了纸条,随后拿上背包出门去了。 出了总管府后,庄森担心身后有人跟踪,先绕着人多的地方逛了很大一圈,等确定无人跟踪后这才来到城市中央的一片繁华街区。 这里人山人海,每个人都穿着古装,忙碌着自己的事情,令人有种穿越回古代夜晚街头的感觉。 终于找到那间福德全酒肆,不料刚走进大门就察觉不对劲。 按时间算,现在还没到中午,按理来讲应该是酒肆最热闹的时候,可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几名伙计正在柜台上闲聊外,四下再也没有旁人了。 正要转身离开时,从门外走进来三名精壮汉子,手持短刀将自己重新逼了回去,随后关上酒肆大门,并在门前挂上“东家有事,暂休一天”的牌子。 与此同时,那几名正在柜台上闲聊的伙计也都手持短刀走了过来,将庄森团团围住。 从对方的脚步和身形判断,无一不是擅长近身搏杀的高手。 庄森本想发动,可转念一想还是放弃了,毕竟还没到要冒险一试的时候,而且直觉告诉自己,这些人顶多只是吓唬自己,并未有真正的杀意。 一名伙计打扮的人上前说道:“庄先生,你好。” 庄森皱眉道:“我们认识?” 那人笑了笑,没有接话。 庄森道:“我看不出这话有什么好笑的地方。” 那人不以为意,继续说道:“请相信我们对你没有恶意。” 庄森冷笑道:“那这么多把刀子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眼瞎了么?” 那人道:“对不起,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知道你是个很难对付的人,而我们不想节外生枝。” 庄森没好气道:“那还不是想对付我?” 那人道:“如果你不大喊大叫的话,我们可以收起武器。” 庄森点了点头,同时对这些人的身份感到更加好奇了。 因为那人刚才的一句话,证明他们不是总管赵蕤或者陆山的人,否则为何会怕把街上的人给招来? 那人见庄森点头,便朝众人使了个眼色,大家齐齐收起短刀,动作整齐划一,像是经过专门训练似的。 庄森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那人道:“有人在楼上等你,上去后自然知晓。” 言语间相当客气,弄得庄森越发迷茫了。 楼上十分安静,只有最中间的一张方桌坐着客人,而那客人虽然身穿古装,但脸庞一下子就被庄森给认出来了。 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愕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方不是别人,正是902所东部分所的第十二组组长陆山。 只见他缓缓转身,然后冲庄森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坐下。 庄森径直走了过去,端起桌上那杯已经给自己斟好的黄酒一饮而尽,百感交集道:“陆组长,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啊,我怎么到哪儿都能碰见你?你们902是不是盯上我了?” 陆山跟他碰了一杯,微笑道:“没那么严重,正好出趟任务,正好又遇见了,说明咱俩有缘分。” 庄森没好气道:“我跟你两个大老爷们有啥缘分不缘分的?对了,那位冷子言前辈呢?你这次不会没把他给带上吧?” 陆山道:“出任务当然少不了他。不过他眼下不在这里,你想要见他的话,得再等几天。” 庄森看了看四周,问道:“你们下来多久了?这间酒肆是你们开的?还是……” 陆山道:“很多年前我们就已经发现这里了,当然会在这里安插暗哨。” 庄森明白他的意思,便不再问下去了,转而说道:“你们902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回出现在这两千多米的地底下,究竟是要发生什么大事?” 陆山道:“纠正一下,按标准计量,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地下3887米,我取了个整数,小数点后面的就不报了。” 庄森意外道:“已经这么深了?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陆山道:“因为这里在很久之前就经过高科技的改造,变得适应人类生存。” 庄森明知故问道:“荧惑童子?” 陆山道:“准确说是火星人。咦,这些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还来问我?我这里可没有什么东西能值得你来套话的。” 庄森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快,当下举手投降道:“好吧,看在都是地表老乡的份上,你问我答,我言无不尽。” 陆山面容一整,正色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废话了。源晶在哪里?把它交给我。” 庄森一怔,问道:“什么东西?” 陆山道:“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个帽儿晶。” 庄森好奇道:“你们要那玩意儿干啥?” 陆山答非所问道:“这东西只是火星人飞船上的一个高浓缩能源晶体,无法让人长生不老,那个所谓的帽儿晶能够成仙的传说只不过是别有居心的人传播出来的,其中有没有对人体有害的辐射还不清楚呢。东西如果在你这里的话,我劝你还是赶紧交出来的好,免得到时候被辐射出一身病来。” 庄森苦笑道:“我要是有这东西,还用得着来这里么,早就回家去了。” 这回轮到陆山发愣了,问道:“怎么,飞船不在那座巨堡中?不是说在顶层的天字一号仓库里么?” 庄森愕然道:“你连这都知道?” 陆山淡淡道:“以我们的手段,要知道这些并非难事。” 庄森不解道:“既然你们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去取呢?” 陆山道:“比你知道的稍微晚一些,等大军离开巨堡后,我们的人潜进去找遍了整个十二层,没有发现有火星飞船的踪迹。” 庄森道:“怎么,你们也遇上了那场叛乱?为什么不出手阻止呢?” 陆山道:“首先,我们就这么点人,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其次,根据某个协议,我们不得擅自干扰这里人的生活,除非有工作上的需要。” 庄森苦笑道:“如果当时赵显之一方败了,你们是否会眼睁睁看着我们三人被杀?” 陆山道:“我们对你的能力早有预判,所以这种情况并不存在。” 庄森哑然。 陆山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一本支票簿和一支钢笔,正色道:“只要你能把帽儿晶交给我,可以在支票上随便填上一个数字,我们负责兑现。” 庄森有心逗逗他,故意问道:“随便什么数字都行?” 陆山知他意思,没好气道:“都是成年人,就别玩小孩子的把戏了。这个数字当然是有范围。” “什么范围?” 陆山报了一下。 庄森听后倒吸一口凉气,虽然知道帽儿晶价值不菲,却也没想到竟值钱到这个地步,于是问道:“这东西不过是外星人飞船上的一个能源晶体罢了,就算得个现成的,也没地方去用啊?如果要反向推导出其中的基础技术,那以我们目前的科技水平,不知道还要花多少时间,值得吗?” 陆山道:“你对源晶了解多少?” 庄森道:“不算多,差不多刚才都讲出来了。” 陆山道:“那你知道它是由什么东西构成的吗?” 庄森摇了摇头。 陆山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推断,这种能源是反物质和二锂化合物,以及一些尚未探知的元素。” 庄森道:“那又如何?” 陆山道:“你想啊,这样的一件东西,为什么几百年来不断有人去争夺?难道真的可以用它来长生不老吗?” 庄森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根据柳老爷子的说法,此物不仅可以得道成仙,还暗藏着开天辟地以来的玄机。难道,后面那个才是众人争夺此物的关键因素?” 陆山道:“这个目前还不清楚,你也无需知道。” 庄森道:“既要我办事,又不肯给我讲清楚,那我不接这活了。” 陆山哑然:“怎么,这钱还嫌少?” 庄森道:“钱是不少了,可我更关心背后的原因。” 陆山道:“关于这点,恕我无可奉告,毕竟我们是有纪律的。” 庄森好奇道:“你们902人才济济,为什么偏偏来找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探灵主播办事?” 陆山道:“庄先生,谦虚过头就是装叉了。像你这样的探灵主播,打着灯笼满大街找,恐怕也找不出几个来。” 庄森道:“虽然明知你是在夸我,可我为什么有种寒毛直竖的感觉?” 陆山正色道:“不开玩笑了。直觉告诉我,如果源晶不在你这里的话,就有可能在总管赵蕤手中。” 庄森意外道:“你怀疑是他拿了源晶?” 陆山道:“天底下能将那么大一艘火星飞船从巨堡内偷偷转移出来,而且还能令赵显之不知道的,除了此间的最高统治者赵蕤,恐怕没有别人了。” 庄森皱眉道:“他已经是这里至高无上的第一人了,还要那东西有啥用?” 陆山并未立即回答,而是突然问道:“你已经见过赵蕤了?” 庄森点了点头。 陆山又问:“对他的印象怎么样?“ 庄森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问,照直回答道:“除了身体差点,其他的都挺好。” 陆山道:“可据我们所知,在三年前,他的身体比一般年轻人还要健壮的多,是军中有名的猛士。” 庄森道:“三年前?那现在怎么会这副模样?” 陆山没有接话。 庄森道:“秦燮和赵易之虽然刚刚发动叛乱,但应该是蓄谋已久的,难道他们在很久以前就对赵蕤下手了?” 陆山道:“我曾经也这么想过,但是从得到的情报来看,赵蕤早就察觉到秦燮和赵易之的野心,早就将两人打发出主城,常年屯驻在要塞里。而且赵蕤对自己的饮食起居相当警觉,府中有许多人为他试毒。” 庄森道:“该不会是赵显之吧?” 陆山道:“观察过几年,他还算是个君子,问题也不会出在他身上。” 庄森道:“那问题出在谁身上?总不会出在赵蕤自己身上吧?” 陆山盯着他,没有说话。 庄森回想起之前的谈话,猛的醒悟过来,愕然道:“你是说,赵蕤正在利用帽儿晶修炼,打算通过它来得道成仙?” 陆山叹道:“这也是我们的猜测,并没有实际证据,所以还得靠你去查出真相,并拿回源晶。” 庄森皱眉道:“你们十二组人才济济的,随便拎出一个来都能吊打我这样的几十个,为什么还要我出马?” 陆山道:“有些事并不是能打就行的。这段时间,我派出了好几个人潜入总管府,可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能够接近赵蕤。而你则不同,刚刚协助他平定了一场大叛乱,无论如何他对你的防备心都会少一些的。” 庄森不解问:“你们为什么非要得到源晶?” 陆山猛的一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缓缓道:“因为源晶不止是火星飞船上的能源,而且本身还隐藏着开天辟地以来的一个大玄机。” “什么玄机?” 陆山摇头道:“这就不清楚啦。” 庄森哑然道:“你连见都没见过,就能断定这东西暗藏玄机?” 陆山道:“我指的是没有见过这艘火星飞船上的能源晶体,并未说没有见过别的。” “怎么,还有另外一艘火星飞船?” 陆山点了点头,说道:“我们曾经在回收过一艘,可惜还没等大部队过来,它就原地自爆了。当时要不是冷前辈反应快,恐怕我也活不到今天。” 庄森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问道:“那你……见到什么了?” 陆山道:“当时我正在拆卸源晶,当掌心触碰到它时,真的看到了许多……真的……”语音一顿,面上露出向往的神情,喃喃道:“虽然那只是很短的时间,可已令我毕生难忘。” 庄森见状愕然,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能令这位见惯大世面的陆组长如此激动,当下忍不住激动道:“你到底看到什么了,别卖关子,赶紧讲啊!” 陆山微微一犹豫,而后叹道:“在那很短的时间内,我看到了整个人类的发展进程。” 庄森一愣,问道:“那帽儿晶到底长得啥样?” 陆山道:“它的外形很怪,有点像蜂巢,又有点像橄榄,大概有我两个拳头的大小,很像红色的水晶,通体散发着微微的红光。” 庄森暗忖这帽儿晶绝不简单,首先是材质的问题。 虽然它形似红水晶,可一定不是地球上的那种水晶,否则在飞船坠落的时候早就摔得稀碎了。 至于它能够隐藏什么玄机,多半是像地球上的某些半导体材料一样能够存储信息,然后在特定的时机播放出来。 至于它当时是如何传输进陆山大脑里的,很可能跟人的松果体有关。 所谓松果体,就是人双眉之间再深入几分的地方,因形似松果而得名,在道家也被称为元神宫。 这是人类医学史上最神秘的部位,据最新研究表明,松果体内有一种叫松果腺的东西,能够分泌出一种化学物质。虽然这种化学物质的真正作用至今未被确定,可其中一个可能就是令人具备“集中精神”的作用。 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曾有人通过研究得出结论,像***一类的毒品拥有破坏和减弱松果腺分泌作用的能力。于是当事人失去了把精神集中在这个世界的能力,变得神游物外,也就是能令精神游离在更高层次的领域或者维度。 据说那种感觉很爽,令人上瘾。 当然,按照佛道两家的说法,人类本自具足,生来就拥有神游万里的功能,但是因为对物质世界的贪欲过多而暂时失去了这种能力,成为像我们现在一样的普通人。而通过后天的修炼,重新开启松果体的功能后,就能掌握天地间的奥秘,成仙成佛。 难道,这帽儿晶正好具备这种功能,能够开启人的五眼神通? 庄森突然想起一人,问道:“冷前辈见过帽儿晶吗?他怎么说?” 陆山道:“冷老虽然很特殊,但也从未见过这种来自外星的源晶,讲不出其中的门道。但是就在那场爆炸刚过去后,他从地上找到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块源晶碎片,紧贴在眉心上,然后他……” 庄森急促道:“然后怎么样了?” 陆山道:“然后他说,看到了只有神才能看到的东西。” 在庄森的心目中,冷子言自己就是神仙一样的存在,可就连他都这样说,证明那帽儿晶内隐藏的玄机有多么震撼人心,恐怕远远不止人类发展进程那么简单。 于是,他问道:“那块碎片还在吗?” 陆山道:“目前放在分所的一间仓库内,但仅仅在那一次之后,就已经失去了作用,就像一节电池,在那一瞬把所有的电量都释放完了。不过,冷老还提到另外一件事情,是和修炼有关的。” 庄森道:“哦,是什么?” 陆山道:“冷老说,只要把源晶整个贴在眼眉上,然后集中眼光和精神,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当然这种收获是单指修炼上的。” 换作一般人,可能听到这话后会一头雾水,可庄森修炼道家功法多年,立刻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道家门派众多,修炼的法门自然也不会少,其中有几派最为看重眼睛,认为那是人体中最具神秘力量的部位。 道门有云,人的一身皆阴,唯独双目属阳,修炼时需要加强眼光的阳气,利用它来驱赶人体内的引起。所谓“凝神入气血”就是把眼睛的阳气注入黄庭,令阳火生发,水火既济,结上仙胎。 古往今来,有不少修炼者都是依靠此法得道成仙的,而眼下帽儿晶的用法也与之有异曲同工之妙,难道这仅仅只是巧合? 陆山察言观色,叹息道:“如果说之前我对你私藏帽儿晶仍剩下一两成怀疑的话,那从现在起,我对你的怀疑已经为零。但凡你拥有源晶片刻,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它一无所知。” 庄森道:“还是那句话,为什么非得我帮你找那玩意儿?既然你们已经锁定了目标,凭冷前辈的本事,偷都偷出来了。” 陆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的电子播放机,又取出一个最新款的无线耳机戴在庄森的右耳上,低声道:“我给你放一段录音,你先听听看。” 庄森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总归是件要紧的事,于是点头道:“我准备好了,你开始吧。” 陆山一番操作,耳机内立刻响起一阵男子的笑声。 那声音似乎有点熟悉,可仔细一听又不知道是谁,只知道他的声音充满了邪恶,又仿佛一个精神错乱的病人,狂人。 那笑声足足持续了半分钟之久,而后才停了下来。 片刻后,那声音又想了起来:“陆山,我是赵蕤。我知道地表世界,知道902,知道你!”接着又是一阵狂笑。 庄森掩饰不住脸上的惊诧,因为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想到耳机里的这个疯子,竟然就是之前看似平静,身体十分孱弱的总管赵蕤。 播放机中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知道你一直在暗中窥视我!我知道!可你又能奈我何?我即将成神,成神!就算你和你的人再厉害,在我们眼中也不过是蝼蚁罢了,蝼蚁!哈哈哈!”说到最后,他简直是在疯狂嘶吼。 庄森听得身上寒毛直竖,本想立刻让陆山把播放机关掉,可仔细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决定继续听下去。 赵蕤继续说道:“陆山,你给我听着!这是我对你和你的902最后的警告!赶紧把你们的爪子挪开,不要再插手我们这里的事情。还有,召回你们安插在我这里的所有探子,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声音戛然而止。 陆山关闭了播放机,耳边又重新归于平静。 庄森道:“赵蕤竟疯狂成这个样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山道:“我们902在刚成立之初就已得知这处地下世界的存在,并暗中派遣人员安插在这里。其实这里的历代总管也都知道这件事,只不过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很多时候,当这里遇到困难时,我们902都会给予大力帮助,所以双方既是互相提防,又是互相合作的关系。可惜这种关系一直维持到三年前,然后就变了。” 庄森道:“你怀疑赵蕤就是在那时候发现帽儿晶的秘密,并将其暗中据为己有的?可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吧?” 陆山摇头道:“不,无论是飞船还是上面的源晶,都不属于赵蕤,而是属于火星人。即使后来他们都被宛渠人给抓走了,也绝对轮不到赵蕤将其据为私产。因为那不是一般的物品,赵蕤根本没有这个能力驾驭它,会给所有人带来灾难的。” 庄森不解道:“那源晶顶多是储存了一些上古影像而已,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吧?” 陆山道:“之前我跟你说过,这几年来,我一直派人暗中潜入总管府,可始终没能接近赵蕤,你知道他们最后的结局吗?” 庄森摇了摇头。 陆山道:“三个被砍下了头颅,两个活生生被剁成了两堆肉泥,还有一个侥幸活了下来,但是陷入了极其严重的精神错乱,每天在精神病房里只是反复念叨着一句话:他们没有消失,还在下面。” 庄森愣道:“那句话是指这个世界吗?” 陆山道:“当然不可能了,他之前就是被我派来这里潜伏的。可惜医生说他受了极大的惊吓,恐怕以后都没机会康复了。” 庄森又道:“难道是指在这个地下世界的下面,还有另外一处未知的神秘世界,而那神秘世界里隐藏着我们人类尚未知道的危险?” 陆山点头道:“这也是我当时的分析,所以亲自潜伏到了这里,希望能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而这个问题的最佳入手点,就是赵蕤。我觉得赵蕤不光是一个双面人,一个疯子,更有可能在他背后隐藏着某些十分邪恶的神秘力量,比如” 话还没说完,就听庄森抢先道:“九婴妖族?” 陆山点头道:“所以我才想请你出手。之前那么多妖魔鬼怪都栽在你手里,这次任务舍你其谁?” 庄森没好气道:“打住!先别给我戴高帽,我就想问问,如果我得到了帽儿晶,但不想把它交给你,你会怎么对付我?” 陆山没想到他竟会提出这样的问题,认真想了一下后说道:“我们902全体都深信你的为人,如果不肯交给我们,自然有你的道理,放心吧,我们会尊重你的决定。” 庄森轻叹道:“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看来我不接下这趟活儿都不成了。好吧,我答应你尽力找到帽儿晶,但最后能否交给你,还要视具体情况而定。” 陆山欣然道:“一言为定!不过我承诺的支票仍旧有效,只不过如果你最后不能交出帽儿晶的话,我只能给你这个数。”说完,报了个数字。 说实话,对于一般人来讲,这个数字也不算少了,庄森明白自己现在是深陷其中难以脱身,虽然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十分清晰,可他内心感到更加迷茫。 回到总管府,柳清扬依旧在呼呼大睡,而宋清德早已等候他多时了。 有了上次被隔窗偷听的经历后,两人越发小心,可奇怪的是,这次窗外再也没人偷听了。 就在这时,荧惑童子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原来他刚刚解锁了零部件的另一项新功能,在两人的房间外围设置了一圈结界,普通人进来后不会有所察觉,也无法听见结界内所有人的谈话。 如此一来,两人就放心大胆的聊了起来。 庄森将自己刚才与陆山碰头的事简单扼要的说了一遍,听得宋清德目瞪口呆,直呼不可思议,同时也越发觉得赵蕤这个人有问题。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呆了近半个小时,敲门声响起,是赵显之来了。 庄森开门一瞧,只见他脸上神态十分疲倦,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不过并没有说破,而是连忙请他进屋。 赵显之在桌前随便找了张凳子坐下,喃喃道:“我爹的病越来越重了,之前回房后还接连吐了两次血,连城中最有名的董大夫来了都没有用,这……究竟是怎么了?我们家究竟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以至于这些年来至亲一个个离去?先是我娘和小姨,而后又是易之……虽然易之是自己不争气,可他小时候可听话了。” 关于总管府上的事,他也已经从宋清德口中知道了一些。 原来就在他离开后,宋清德也没有闲着,一边在府中闲逛,一边与府内的仆人婢女们聊天,而众人对他这位贵客也是相当巴结,只要不涉及隐秘,几乎是有问必答,所以多少也了解点情况。 这赵蕤是上一代总管是第三子,本来是无望于总管之位的,可他的两个哥哥还未成年就不幸意外死去,最后总管一职只能落在他肩上。 继承总管之位后,他的生活也没有多少平静,先是两个刚出生的儿子意外死亡,而后前两任妻子离奇暴毙,至今查不出原因。赵易之的娘秦清是赵蕤娶的最后一任妻子,却并不是很贤惠,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兵变。 不知道是不是打击太大的关系,自从三年前起,赵蕤除了平时处理政务外,空下来就把自己关在宅邸西北角的一个小屋子中,除了送饭外,其他人没有得到他的允许,一律不准靠近,就连妻子儿子也都一样。 更诡异的是,人家闭关是越来越精神,可他闭关是身体越来越差,而且还是肉眼可见的差。 有一次,秦清怕丈夫有事,便领着儿子赵易之来看他,岂料被他连打带骂轰出了屋子,就连赵易之也险些被赵蕤手里的手刀砍伤。 母子俩回去后越想越后怕,本以为丈夫是疯了,可后来转念一想,会不会是他想把总管之位传给赵显之,因此想要借机除去自己母子? 本来这种事双方沟通一下就没事了,可赵蕤就是不理他们母子,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弄得她越想越不对劲,终于决定先下手为强,让自己的弟弟秦燮利用职务之便在军中暗中收买人心,随时准备发动兵变。 虽然叛变被平息,可赵蕤也只剩下赵显之一个亲人了。 赵显之原本想要跟父亲争吵,责问他堂堂一家之主为什么会把事情搞到这个份上,可眼看他身体越来越虚弱,还接连吐血两次,那些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他觉得很烦闷,于是便来到庄森的屋子,想和他聊聊天,派遣一下郁闷。 庄森听完后黯然叹息。 看来无论是地表还是地下,只要是人群扎堆的地方,就免不了一大堆烦恼事,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像世外桃源这种事恐怕只有出现在文人的笔下了。 正在想该如何安慰赵显之时,他突然抬起头,对庄森说了一句:“就在半个时辰前,我想去那个屋子看看爹的身体如何了,谁知又被拒之门外。当时我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但是听到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而后他又大声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庄森问是什么话。 赵显之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怔怔出神,似乎在回味那句话的含义,半晌后才缓缓道:“他说‘没有人可以毁灭我!当我拥有足够的力量时,一定会再回来的’。” 说完后,他将视线投向庄森,希望对方能给他一个答案。 庄森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直到四五遍之后依旧没能想出个大概来,于是问道:“你爹提到了毁灭,是不是在这里还有别的人想对他不利?” 赵显之摇头道:“唯一有资格对他不利的除了秦燮和易之,再也没有别人了。至于易之的母亲,在得知儿子的死讯后也已彻底疯了。除了他们三个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对他不利。” 庄森心中想到一个可能,不过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902派人潜伏进来,目的只是监控这里的一举一动,以免他们对地表构成威胁,至于其他的,902应该根本不在乎。 庄森道:“可你爹当时见我们的时候,表现得很正常,不像是会说这些疯话的人啊。” 赵显之道:“你有所不知,我爹在外人面前一直表现得很正常,即便是发生了易之这样的事,他也没有表现出多少愤怒,只有失去至亲的悲伤。可据我所知,当他进了那间小屋子后,就像变了另外一个人似的,时常会传出砸东西的声音,或者愤怒的嘶吼声。” 庄森想了想,问道:“你是否相信有鬼上身这回事?” 第111章 总管神识被夺 庄森智斗魔眼 赵显之道:“你怀疑我爹是被鬼上身了?” 庄森道:“鬼魂其实就是一种基本粒子,虽然目前具体科学原理未知,但总归是有这样一个东西的。道家称元神,佛家称中阴身或自性。我作为道门五龙派的俗家弟子,驱过的邪也不算少了,虽然绝大部分都是装神弄鬼,但也有一小部分是真的撞鬼。从你刚才的描述来看,你爹很可能是撞邪了。” 赵显之愕然道:“这……这怎么可能?府中住着上百人,其他人都好好的,为什么偏偏是我爹中邪?” 庄森其实并不相信赵蕤是被鬼上身,但唯有这样说才能令赵显之心甘情愿的领自己去那个小屋子看看,就算进不去屋门,在外边站一会儿也好,至少能够感受住屋内是否有不正常的气息。 如果自己贸然前往的话,以赵蕤在这地下世界的职位和势力,不可能不在暗中安排岗哨,到时候会弄巧成拙的。 庄森道:“俗话说,久病必有邪。你爹身体差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这么长时间下来,多半会招惹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接近。而这里是暗无天日的地底世界,鬼魂不用惧怕阳光的照射,只要愿意就能四处活动。如果是阳气旺盛的正常人,那些阴魂是不敢靠近的,可你爹……唉,不多说了。” 赵显之急道:“那该怎么办?” 庄森道:“让你爹从那小屋搬出来,然后多去人多的地方转转就好。” 赵显之苦笑道:“如果他能这样做的话就好了。” 庄森道:“怎么,他平时连大门都不出吗?” 赵显之道:“很多年还经常府邸,后来整个地下世界的运作越来越规范,除了秦燮和易之这类特殊情况外,大部分将官都能忠于自己的岗位,每日兢兢业业,就像一台机器,无需有人在边上不时调整,就能自动良好运行。所以从那时起,我爹除了每月出席一两个比较重要的会议外,几乎不跨出那屋门半步。” 庄森愕然道:“这么夸张?吃饭呢?”、 “有人按时送去。” “撒尿拉屎呢?” “屋内有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就是茅厕,环境良好通风,有天然的自动循环通。” “那他一年四季都不洗澡吗?” 赵显之道:“据说这里的环境原本十分炎热,地岩压力也远超地表,但是在经过荧惑童子一族的改造后,变得很适宜人生活,不冷不热,四季如春。再加上爹平时活动少,只需每三四天洗一次澡,用不了多大的澡堂子,打桶水关起门来洗一下就行。” 庄森有些无语,忍不住问道:“那屋子里究竟藏着什么好东西,能令你爹变成这副模样?你就不好奇吗?” 赵显之苦笑道:“那当然不可能了。可我每次去敲门,都会被厉声斥责,有一次忍不住去推门,差点被爹拿刀砍伤。不过比起易之来,我算是好多了。他那次差点连小命都丢了。” 庄森觉得不可思议,究竟是什么东西能令赵蕤痴迷到连亲生儿子的性命都能罔顾,难道他真的在屋内研究那个什么帽儿晶,以至于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正要再打听一些关于赵蕤生活方面的事情时,门外的走廊里突然想起一阵零乱的脚步声,显示出对方至少有十几人。 片刻后,敲门声响起。 庄森看了眼赵显之,后者双手一摊道:“别问我,我是一个人回府的,并没有带一个部属。”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总管府护卫长夏侯严,前来拜访庄先生。” 庄森一愣,回头看了赵显之一眼,岂料后者脸上的表情也写满了意外。 既然是总管府的护卫长,庄森自然不好将他拒之门外,连忙起身去开门,只见门外黑压压站着近二十名腰胯手刀的甲士,为首一名身材特别高大魁梧的人冲他抱了抱拳,说道:“庄先生你好,我是夏侯严。有些事想和你谈谈,所以冒昧登门拜访,还请你多多包涵。” 虽然他面相粗犷,但行为举止彬彬有礼,给庄森的印象还不算坏,所以当下侧身迎他入内。 夏侯严让护卫们在门口等候,自己则跨进门内。 进门后,夏侯严瞥见赵显之正坐在帘后的客厅里喝茶,当下很是意外,不过他不愧为老江湖,很快就反应过来,站在帘外向赵显之行了一礼。 赵显之放下茶碗,起身说道:“夏侯将军不必多礼,既然你来找庄先生有事要谈,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慢慢聊,我先告辞了。” 说着就掀帘而出,看都不看他一眼。 夏侯严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不过很快就收敛,这一幕被庄森捕捉在眼中,盲猜他很可能与赵显之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难道这夏侯严是赵易之或者秦燮的人? 庄森冲赵显之的背影喊了一声:“慢走,不送啊!” 赵显之头也不回的摆摆手,似乎始终都不愿意看夏侯严一眼,这越发断定了庄森之前的判断。 虽然庄森是头一回听说夏侯严的名字,但是之前在酒肆里就曾听902的陆山提起过,总管府除了住着100多名下人外,还在边上的几座副宅内驻扎着一个营的护卫,有五百多人,最高长官虽然是营级指挥使,但享受军级都统制的待遇。 庄森给夏侯严沏了一壶新茶,然后问道:“夏侯将军,有事的话派人知会我一声就行,我会立马赶到的。” 夏侯严笑道:“知会二字可不敢当啊!庄先生既是平叛的首席功臣,又是总管府的贵客,无论如何都该是末将前来拜会你才对。” 两人谦逊几句后,庄森单刀直入道:“夏侯将军有什么事尽管直说,我知无不言。” 夏侯严一看就是只老狐狸,立刻打蛇尾棍上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请庄先生不要介入帽儿晶的争夺中。” 庄森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能直接到这个份上,忍不住问道:“我能问问这话是谁让你来说的吗?是总管赵蕤吗?” 夏侯严摇了摇头。 庄森好奇道:“那是谁?难不成是赵显之吧?” 夏侯严苦笑道:“少总管素来跟我八字不合,平时连看都懒得多看我一眼,怎么可能是他呢。” 庄森道:“那我实在想不出是谁了,你直接公布答案吧。” 夏侯严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道:“庄先生,你知道圆方门吗?” 庄森正在喝茶,闻言差点一口茶没忍住当场喷出来,骇然道:“你说什么?” 夏侯严还以为他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庄森放下茶碗,一脸震惊的打量着眼前这位糙汉,问道:“你是圆方门的人?” 夏侯严点了点头,表情严肃道:“除了总管府的护卫长外,我还有另外一重身份,就是圆方门弟子。” 庄森道:“我在地表的时候听说过圆方门的事迹,可那都是几百年前的往事了,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有圆方门的传人?” 夏侯严道:“圆方门一直有传承,只是目前很少在社会上公开活动而已。” 庄森道:“那你是……” 夏侯严道:“圆方门不仅在地表活动,也在这地下世界中。别忘了,当年除了荧惑童子一族,我们圆方门弟子也协助祁国公搞过建设。只不过在彻底完工前,因为临时有事而不得不提前撤离。” 庄森道:“你是从地表下来的?还是世世代代就居住在这里?” 夏侯严道:“我的先祖是在二百多年前,从地表下来的。” 庄森道:“这里还能收留来自地表的人?不怕暴露位置吗?” 夏侯严道:“当然不能了,不过我们圆方门弟子是个例外。而且我们的人一旦进入这里,就会跟历代总管签订契约,保证世世代代都遵守这里的法纪,并且不会出卖这里,或者擅自离开。” 庄森道:“那你现在这样来找我,是不是有些违背契约精神了?” 夏侯严道:“事出突然,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怎么了?” 夏侯严道:“这一代的圆方门首领已经派人向我下达了最高指令,从昨日起,无论是地表还是这里的圆方门弟子,必须完全退出对帽儿晶的争夺。” 庄森好奇道:“你们圆方门也想要帽儿晶?那东西究竟有什么魔力,以你们这样拥有超强科技的神秘组织,都要将其据为己有?” 夏侯严道:“因为那帽儿晶不是普通的飞船能源,它隐藏的秘密关乎到这个世界未来的兴衰存亡。我们不能让它落入歹人手中。“ 庄森道:“那现在为什么有放弃了呢?” 夏侯严道:“因为我们找到了更为合适的人选。”说完,颇具深意地望着庄森。 庄森愕然道:“我?” 夏侯严很严肃的点了点头。 庄森抗议道:“开什么玩笑?先不说我对这种东西毫无兴趣,即便你亲自送到我手上,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使用。说不定,我还会拿去还钱呢!” 夏侯严道:“当你知道里面隐藏的秘密后,一定不会那样做的。” 庄森无语,片刻后想起一事,问道:“你们是不是已经知道那帽儿晶现在在谁手里了?” 夏侯严道:“你不是也已经知道了吗?” 庄森苦笑道:“还真的是赵蕤啊?” 夏侯严道:“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实在是我不愿意看到的。虽然我生平从不承认失败,可在帽儿晶这件事上算是彻底栽到家了。” 庄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能否仔细说说。” 夏侯严娓娓道来。 圆方门弟子不光可以世袭,也可以从外界招揽。尤其是在这暗无天日地底下,过个几百年,说不定会出什么意外,所以现在这里的很多圆方门弟子都不是第一代下来的人的后代,而是在之后的几百年中代代招收的新人。 夏侯严是个例外,他的第一代先祖就是奉命前来协助祁国公的圆方门技士,虽然中途有事撤离,但在完成任务后依旧领着一批手下回到这里,并世代定居下来。 虽然此间圆方门弟子的身份是对外保密的,但他们会给历代总管一份成员名单,所以后者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仅是因为圆方门的口碑和昔日恩情,也因为这地下世界非但没有值得圆方门争夺的东西,反而还要靠他们去排除一些来自地底深处的神秘威胁。 几百年中,地下世界和地表社会一直有暗中往来,否则902的人也不会如此轻易就潜伏进来,至于圆方门弟子就更不用说了。 原本一直相安无事,没想到三年前的一个深夜,夏侯严正在屋里睡觉,突然受到门内人特有的飞箭传书,打开箭头机关上的三维全息影像一瞧,竟是门内高层下达的指令,让他从此刻起,不仅要保护好总管赵蕤的性命安全,更要尽力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因为有人认为赵蕤已经私自取得那艘飞船内的源晶,并在暗中研究,企图打开隐藏在里面的秘密。 也就是从那时起,本来温文尔雅的赵蕤忽然变得喜怒无常起来,不但不理会家人,还常年把自己反锁在府中的一间小屋内,甚至险些拿刀砍伤两个儿子。 有一次夏侯严也在场,上前想要去夺赵蕤手里的刀,没想到对方的力气竟大到不可思议,还飞起一脚把自己踹出二十米开外。 虽说赵蕤从小在军营中受过训,可毕竟成年后公务繁忙,平时又养尊处优,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怪力?而夏侯严身为府内的护卫长,本身也不是吃素的,不仅身高接近两米,而且浑身上下的肌肉贲起,一看就是力士型的人物,怎么可能被赵蕤一脚就给踹飞二十米? 然而,不正常的事越来越多,弄得夏侯严最后都没办法了,本来想向门内高层求助,可这时902的人潜伏进来,令他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902和圆方门虽然没有直接关系,但彼此闻名已久,于是暗中联手合作,想要一起打探出赵蕤的秘密。 陆山的外勤小组能够如此轻易混进主城内潜伏下来,与夏侯严的暗中帮助是分不开的。 只是没有想到,接近那间小屋的几个902外勤人员全都被夏侯严发现并当场格杀,死状惨不忍睹。 唯有一个没有死透的,被处理尸体的夏侯严暗中救下并送还给902,可惜人虽然没死,却彻底疯了。 直到庄森的出现,夏侯严原本绝望的心又燃起一丝希望。 庄森一直在很认真的聆听着,这时问道:“你打算让我怎么做?” 夏侯严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又讲起了一件往事。 那是一个月前的某个深夜。 总管夫人,也就是赵易之的亲娘秦清吃完饭后,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解闷,没想到突然传来了叩门声。 丈夫早在很久以前就不再踏足这间屋子,想来想去也只有自己的宝贝儿子了,于是头也不抬的懒懒道:“来娘这里还敲什么门,直接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出现眼前的并非赵易之,而是总管赵蕤。 他面容苍白而憔悴,脸颊凹陷到了难以名状的地步,声音沙哑道:“是我,赵蕤。” 秦清浑身一震,嚯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任由手中的书掉落在地板上,呆愣半晌后才发出一声惊呼:“蕤哥!你……你怎么来了?” “是啊,我来了……已经很久没来你这里了,一切都跟以前一样。”赵蕤的衣服还算整齐,但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就像一件华服套在了一副行走的骷髅上,还有脸上那两个深陷的眼窝,令她吓了一大跳。 本以为他闭关常年不出,是厌烦了自己,想要另寻新欢,可没想到素来爱干净整洁的他竟邋遢成这副模样,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就在这时,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攀上房檐,静静的趴在屋顶上聆听。 秦清急步走到丈夫身前,抬起头仰视着他那尖削到不正常的下巴,既然爱怜又痛惜到:“你……这是怎么了?” 赵蕤没有回答,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片刻后泪水从他的眼角缓缓滑落,忽然间跪了下来,双臂紧紧抱住夫人的纤腰,失声痛哭起来。 秦清呆住了,自打认识他以来还从未他哭过,一时间手足无措,凄然道:“什么事呀?哭的像个孩子似的?” 话虽然说的轻松,可她知道一定发生了十分可怕的事情,否则身为这方世界总管的丈夫不会如此失态。 赵蕤在她怀中剧烈的抽搐着,泣声道:“我闯下大祸了!不仅这一方世界,就连地表世界都可能因为我的无知和失误而改变。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秦清闻言惊愕道:“什么事这么严重?” 赵蕤没有回答,只是痛苦道:“你不会明白……不会明白的!” 秦清像当初相恋时捧起丈夫的脸,柔声道:“你不告诉我,我怎么能明白呢?” 赵蕤道:“我不想变成他们的工具,不想……” 秦清一愣,赶紧问道:“他们是谁?工具又是什么意思?是有什么人想胁迫你,利用你吗?” 虽然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南宋时期的风俗,没有像地表人类社会那样发展出所谓的高科技,但毕竟曾与火星人和圆方门并肩作战,见识不比地表人类差多少,只是有些东西不去做罢了。 秦清一听赵蕤这话,头一个想到的是,会不会在这地下深处隐藏着某种未知神秘力量,他们正在要挟丈夫做一些他不愿意做的事。 虽然她为了自己的儿子,一心想要除去赵显之,可那毕竟是内部矛盾,一旦有了共同的外敌,她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将刀口对向外面。 于是她又柔声追问了一句。 赵蕤此时不再向之前那般激动,沉声道:“我不能讲出来的,他们在我的脑子里面,不光逼迫我杀人,还逼迫我毁了这里……毁了上面……毁了天下间的一切!只要我的行动违背了他们的意志,就会控制住我的脑子,把我变成十恶不赦的魔鬼!小清,我完了!你不知道我能走出那间屋子,来到你这里是要经历多大的痛苦和努力吗……完了!一切都完了!” 秦清越听越糊涂,从一开始的怀疑丈夫被要挟,到怀疑他是不是因为自我封闭太久而令精神出了问题,于是尽量将声音放软,温柔道:“这样也不是办法,我去城中给你请位好点的大夫,好吗?” “大夫……”赵蕤眼神一动,似乎想答应她,可很快就面色一变,然后用力将她一把推开,怒吼道:“大夫?大夫有什么用!没有人能够制止他们!没有!” 本来这没有什么,只是赵蕤的一时发疯罢了。 可在那一瞬,被推到在地上的秦清盯着丈夫的脸,惊恐的说不出话来,同时确信他并非简单的精神失常,很可能是撞邪了。 因为就在被推开的那一刻,她清楚见到丈夫的两只眼睛射出红色的光芒,然后双手隔空胡乱拍打,似乎在跟什么人搏斗似的。 紧接着,赵蕤停止了拍打,眼中红芒闪烁,紧盯住秦清。 秦清被吓得全身发软,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因为赵蕤眼中射出的那两道红光有种难以言喻的魔力,不仅令她无法动弹,就连一句喊声都发不出来,更不用说逃走了。 赵蕤像变了个人似的,面容狰狞的向她一步步逼近。 此时此刻,秦清心中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那就是眼前这人不再是自己的丈夫,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赵蕤来到秦清面前缓缓蹲下,然后伸出一双大手掐住她的脖子。 手势越来越紧,秦清几乎窒息。 趴在屋顶的夏侯严早已掀开一片瓦,自然见到了这一幕,正犹豫着要不要出手相救时,赵蕤眼中的红芒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迷茫,而后惊恐的大呼一声,松开掐住妻子的脖子,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屋子,一边跑一边大喊道:“你们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最后,赵蕤又重新把自己关回到那个屋子里,再也没有踏足这里一步。 庄森听完后沉吟道:“假设帽儿晶真的在赵蕤手中,那它可能拥有某种邪恶的力量,能够控制人的心智。” 话虽如此说,可心里却想到之前陆山跟他提起过,自己曾亲自摸过另一块帽儿晶,而当时自己的心神并未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操控,只是在那一瞬脑海中浮现出许多不可思议的画面。 难道,不同的帽儿晶,拥有不同的功能? 想到这里,他不禁好奇道:“这么长时间,你们都没有想办法进那间屋子探一探吗?” 夏侯严闻言苦笑道:“怎么不想?刚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就想到了。我自己因为身份特殊而不能提前暴露,便暗中分批请来三位圆方门弟子,趁总管有事外出时进那屋子探查,谁知前后三次,每次都是有去无还,仿佛人在屋内蒸发了似的。后来902 的陆组长出手,可他派来的几批人是什么下场,你也已经知道了。无论总管在不在那间屋子里,那屋子都像是拥有某种魔力,即使再厉害的人进去了,最后都是一样的下场。” 一股寒意,升上庄森的脊背。 夏侯严告辞后,庄森始终想不出一个好办法,于是决定暂时抛弃一切烦恼,去主城外逛逛。 虽然柳清扬已经醒来,可这小胖子累的跟头猪崽子似的,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出远门了,而宋清德有事推却,只好由赵显之陪庄森出城。 马车停在出城外约十里处的一片广袤森林前,二人在十几名护卫的跟随下,弃车入林徒步起来。 虽然没有日光和月光的照耀,但林中穿插着许多火把,再配以四周那微弱的光芒,有种童年夜晚夏令营的感觉。 走得累了,庄森便找了株大树爬了上去,然后舒舒服服的靠在几根很粗壮的枝桠间,解下刚灌满醪糟的不锈钢水壶,悠闲的望着前方的两只小地尾熊掐架。 无论是地表还是地下,大自然都是最令人亲近的地方。 想到这里,庄森不禁叹了口气,心想这次如果有命回到地表,是否要注销自己的那个公司,解散探灵小队,然后给自己放一个不知结尾时间的长假?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罢了,毕竟现实社会怎么可能给人很长的空闲时间呢? 低头望去,只见赵显之斜靠在稍低一些的树干上,愣愣出神,于是问道:“在想什么呢?” 赵显之抬起头望了他一眼,而后眼神悲切道:“我在想,不久之前我们还是其乐融融的一间,而短短几天后就变得物是人非。生从何处来,死往何处去,人类的命运是否真的由一种未知力量操控,然后被迫做出许多身不由己的事情来?” 庄森沉吟片刻后说道:“如果生命一场虚拟实景的游戏,那这个游戏必定有它的游戏规则。而我们这些玩游戏的人除了玩家,就是NPC。身在这场游戏中的人未必知道自己正在玩游戏,而NPC就更不知道了,他们会以为自己就是玩家。直到游戏结束的那一刻,玩家才会知道真相。” 赵显之很认真的听着,然后问道:“NPC是什么?” 庄森简单解释了一下。 赵显之恍然道:“原来就是指假人啊。” 庄森用力一拍大腿:“假人?这个说法妙啊!对,既然我们玩家是真人的话,那NPC就是妥妥的假人了。如果事实真是这样的话,任何可能性都会存在。毕竟人生的剧本是可以随着玩家的喜好而自己编撰,什么生离死别,什么喜怒哀乐,都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梦而已!” 赵显之叹道:“难怪道家宗师庄子会有梦蝶的比喻,如果人生真的是一场大梦,那么何处才是我们真正的故乡?” 庄森道:“先别扯远了。你对帽儿晶一事知道多少?” 赵显之坦诚告之,弄得庄森都有些惊讶了,本以为对方因为长期不在主城中而无法知道多少,没想到竟比自己知道的还多一些,尤其是902、圆方门等正在关注帽儿晶的势力,也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看来此子能够成为此地总管的继承人,绝不是沾了他爹的光那么简单,此子确实有过人之处。 庄森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说道:“再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就算那屋子是龙潭虎穴,我也决定要闯上一闯。” 赵显之闻言吓了一大跳,说道:“那么多高手最后都死在那里了,你一定要三思啊。” 庄森道:“不用再思了,再思下去黄花菜都要凉了。我感觉你爹眼下已经被某种神秘而又邪恶的力量给控制住了,如果不早点解决这个问题,恐怕会有大灾祸降临。” 赵显之微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道:“好!你要我怎么配合,说吧。” 庄森正要说话时,突然心中响起一丝警兆,片刻后他眉头皱起,沉声道:“我想,不必了。”随即爬下了树干,从背包里取出“圆月弯刀”,一脸谨慎地扫视着四周。 都是密林,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赵显之跟着爬下大树,问道:“怎么了?” 庄森的双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沉声道:“如果我的思感没有出错的话,应该是你爹来了。” 赵显之颇为意外道:“我爹?那怎么可能呢?” 庄森没有接话,因为思感告诉他,自己正在面对的是一种十分邪恶和恐怖的力量,稍有不慎的话,己方这一群人可能都无法活下来。 护卫们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齐齐抽出腰间手刀,护卫在赵显之和庄森身前。 一名体型最为高大的护卫来到他身旁,低声问道:“庄先生,你发现什么了吗?” 庄森正要回答,不料大脑不受控制的眩晕起来,自己明明能够看到那人的嘴巴正在一开一合,可偏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半晌后,耳边响起沉重的呼吸声,仿佛一头受伤的猛兽。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庄森眼前一黑,下意识地伸手扶住那名护卫的肩膀,这才没有跌倒。 他连忙气沉丹田,然后集中注意力,以抵抗那股眩晕感。 赵蕤,是你吗? 庄森是在场第一个感受到赵蕤邪恶气场的人,心脏狂跳下,眼睛拼命四下扫视,想要在自己的心智彻底被击垮前,找出对方的踪影。 很快,他在一株大树旁见到了一个身影,再仔细一瞧,正是赵蕤。 想不到他竟如此大胆,竟直接跟踪自己,难道是在这里杀了自己? 霎那间,一道灵光闪过脑海,他察觉到赵蕤这次的目标并非自己,而是一旁的赵显之。 他不明白赵蕤为什么要杀自己唯一剩下的儿子,难道真的被某个邪灵附体了?来不及多想,头也不回地对站在身后的赵显之喝道:“趴下!” 话音未落,人如离弦之箭朝前射出。 在场众人全都一呆。 幸好护卫全都反应敏捷,登时上前将赵显之按倒在地上,同时以肉身为盾牌挡在他身周。 铛! 一支箭簇破空袭来,钉在一株大树干上,而那正好是赵显之先前站过的位置。 赵显之不愧是在军中历练过的,反应也是一等一的快,当下举起袖弩对准了箭簇射来的方位。 然而,当他看清楚对方的脸庞时,登时呆住。 紧接着,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一对眼睛在那里。 眼睛内的瞳孔,就像两颗血钻。 红芒暴烁下,就像两团火焰照亮了黑暗的大地。 那绝非人类的眼睛。 一种强大到无法抵挡的恐惧,从赵显之的心脏迅速向神经中枢蔓延。 那双如果魔鬼般的眼睛遥遥控制着他的心智,甚至是他的灵魂。 他终于体会到为什么那么多顶尖高手会相继死在那个屋子里,因为这红芒已非人类所能抵抗的邪恶力量。 手一松,袖箭垂落指地。 绝望之际,耳边传来庄森的一声暴喝:“福生无量天尊。破邪!” 赵显之被这声喊叫惊醒,就在这时,一支箭簇从他的右脖子处擦过。 在场护卫全都东倒西歪,仿佛刚刚发生过一场地震,没有一个人能够保持身体平衡,由此可知赵蕤那邪恶的精神力量有多么强大,能够扰乱每一个人体内的神经系统平衡,令他们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好在庄森的那一声喝,暂时破除了众人心头的迷雾,也令赵蕤在心神巨震下失去了准头,令赵显之堪堪避过那本该贯穿脖子的箭簇。 赵蕤从林中缓步踱出。 庄森终于和他打了个照面。 赵蕤身姿挺拔,双眼却是一片迷茫,而后又转变成凶狠和暴戾,与此同时,眼睛射出两道红光。 那绝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眼神。 庄森本想施展“圆月弯刀”,可霎时间惊觉自己与荧惑童子失去了感应。 不仅如此,他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眼皮不断打架,只想躺下来好好睡上一觉。 赵蕤眼中的两团红芒,拥有实质性的精神魔力。 换作别人,恐怕早已经昏倒在地上。 庄森知道眼下自己是在场众人中唯一有机会抗衡赵蕤的人,在万般无奈下只好再次施展出天魔解体术,猛的咬破舌尖,令意识瞬间清醒,然后施展重新与自己意识链接上的“圆月弯刀”,狠狠划向对方的双目。 赵蕤本能地伸手掩上双目,红光骤然随之消失。 庄森浑身一松,总算恢复了一些力量,同时也知道自己没有估错,赵蕤的一身邪恶力量全都集中在双眼上。 就在赵蕤伸手捂眼时,庄森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他身侧,挥起一拳就朝他的太阳拳轰去。 那里是人体要穴,这一下只好能控制好力道,当场就能令其晕过去。 毕竟赵蕤是赵显之的亲爹,自己总不能一上来就下杀手,而且他也是意识被控,罪不至死。 谁知赵蕤的反应比他还快,不等拳头轰到,早已飞起一脚侧踹在庄森的腹部。 那一腿十分沉重,庄森痛得五脏六腑都快翻转过来了,往后抛飞出十多米后重重的撞在一株大树干上,忍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肋骨几乎断裂。 赵蕤眼中的红光越发炽盛。 庄森知道不是他的对手,连忙后退闪避。 赵蕤的速度比他更快,双拳接连发招,打得他难以招架,最后不得不倒地翻滚起来。 看来这股外来的邪恶力量,终于把赵蕤体内的磅礴潜能给激发出来,类似民间术法中的神打,无论自己如何拼命挥拳攻击,对方都无痛无伤,到头来挨揍还是自己。 短短十几秒过后,庄森口鼻渗血,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痛得几乎要晕死过去。 更糟糕的是,那双邪恶的魔眼红光,令庄森体内的血液急速乱流,全身上下的皮肤和骨头都如千万根针刺似的。 他连忙闭上眼睛,不敢接触赵蕤那双诡异的眼睛。 赵蕤一边出手攻击,一边好整以暇的上前,面色狰狞,眼神中除了仇恨没有别的。 庄森本想喊人助阵,可扭头一瞧,赵显之和护卫全都倒在地上**,此时此刻除了他自己,再也没有别人能够帮得上忙。 高高瘦瘦,一脸病容的赵蕤,此时就像一尊永远屹立不倒的魔神。 庄森迅速从背包里掏出一张五雷符,可没想到扔在对方身上后竟未起一点波澜,说明对方并非阴灵上身,而是被一种未知实体物质控制住了心神。 他本想以意念驱使圆月弯刀将赵蕤当场格杀,可回头一瞧正在地上抱头痛苦**的赵显之,想起他就只剩下这一个至亲了,心中不忍。 也就在这一刻,赵蕤上前又一脚踹在庄森胸口,将他踢得离地飞起。 这一次,他疼得连血都吐不出来了。 正要起身时,忽然眼前黑影压至,原来赵蕤犹如野兽般整个人都扑了上来。 庄森连忙滚向一旁。 砰! 赵蕤犹如一只猛虎般扑落在庄森刚才躺过的位置上。 两人几乎同时站起来,然后再次缠斗在一起。 这一次,在天魔解体术的激发下,转身一拳轰在赵蕤的左眼窝上,令他眼眶爆裂,血光暴现。而赵蕤的拳头打在庄森的左肩头,差点击碎了他的肩胛骨。 眼睛虽然是赵蕤目前最强的身体部位,却也是最弱的,他强忍住痛苦,往林深处飞退。 庄森苦苦支撑着,等彻底看不到他的身影后才彻底松了口气,浑身一软,晕倒在地上。 第112章 二十万年前的影像 庄森逐渐恢复知觉。 意识好像还一片海底的深处,迅速向上浮起,等来到海面上后终于真正清醒过来。 因为长时期的道门打坐功夫,令他练就自然而深长的呼吸能力,就连回复神智也比一般人快许多。 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正置身于总管府的厢房内,看来有人已经把自己给送回来了。 床边坐着几个朦胧的人影,过了一会儿后才看清楚是宋清德、柳清扬和赵显之。 三人见庄森苏醒后,脸上的表情均由忧转喜,柳清扬更是没轻没重的大力一拍庄森的双肩,笑道:“老哥,你终于醒啦!可吓死我们了!” 庄森之前一场鏖战,全身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当下疼得一声**,这下吓得柳清扬连连道歉。 宋清德将他小心翼翼地扶起来靠在身后的被子上,苦笑道:“清扬这小子虽然出手没轻没重的,但对你的关心也是真心实意的。现如今你醒了,那我们就放心啦。” 庄森问道:“我睡了多久?” 宋清德告诉他已经整整三天三夜。 庄森闻言吓了一大跳,骇然道:“有那么久吗?我怎么没觉着呢。” 宋清德苦笑道:“所以才吓坏我们了,说实话,当时见你浑身是血,身上的骨头也裂了好几处,还真怕你从此醒不过来了呢。” 庄森喃喃道:“天啊……我竟然伤得这么重?” 赵显之闻言歉然道:“对不起庄先生,我也不知道我爹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那样。他当时一定是被某种邪恶力量给控制住了,否则根本不会对你大打出手。” 庄森点头道:“你可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连你都要杀,可想而知当时的意识早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 柳清扬问道:“难道是鬼上身?这里整日都见不到太阳,阴气必定极重,鬼魂最喜欢这种地方了,没准……” 话还没说完,就被庄森给打断,后者说道:“鬼魂一类的阴灵的确害怕呆在阳气旺盛的地方,可这个阳气不是光指太阳。根据现在一些非主流科学家提出的观点,灵魂很有可能是一种基本粒子,当他离开身体后必须呆在特定的空间内,否则就会逐渐消散,换成玄学说法就是魂飞魄散。 在很久很久以前,当人类死亡之后,很可能灵魂也存活不了多久。可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人类之中的一些大能开辟出另一个能够让灵魂继续生存下去的维度空间,也就是阴间。阴间也有太阳,只不过与阳间的物理属性不同而已。所以在我们这个世界,没有阳光的地方未必适合鬼魂生存,除非这里的基本粒子属性能够与鬼魂兼容。” 柳清扬听完露出一个恍然表情,然后双手托起胖腮,点头道:“就喜欢听你这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比网上那些玄学自媒体有趣多了。” 庄森哑然,但也无法反驳,毕竟上面那些也只是自己的推论而已。 赵显之微笑道:“庄先生刚刚醒来,我们还是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柳清扬,你要是喜欢听鬼故事,去我房里,我讲给你听。” 柳清扬白了这地下世界的未来总管一眼,没好气道:“算了吧,听你讲还不如我自己翻志怪书呢。” 宋清德忙道:“清扬,不能对赵先生无礼,人家是主你是客,怎么能这么没规矩呢?” 赵显之看来挺喜欢这个小胖子的,当下忙道:“没事没事,这小子性格直爽,很对我的脾气。”说完,扭头对庄森道:“谢谢你啊庄先生,要不是之前舍命相救,我的这条命就丢在城外林中了。” 庄森道:“大家都没事吧?” “都好着呢,只是被那魔眼盯过后诡异晕倒。除了你之外,没有其他人受伤。” 提起“魔眼”,庄森心有余悸道:“那双眼睛实在太可怕了,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不想再一次面对它们。”见赵显之脸上有些尴尬,忙道:“我是指点那个邪恶力量,并不是指你爹。对了,你爹怎么样了?他回来了吗?” 赵显之闻言神色黯然,半晌后才摇头道:“他并没有回来,连同那个帽儿晶一同消失了。不过,我在他的书桌上看到一封信,应该是他在意识清醒时留下的。” 说完,就从怀里掏出几张信笺交到庄森手中。 庄森脑袋还有些晕,看不了字,就由宋清德代为朗读。 听完之后,在场除赵显之外,其他三人均倒吸一口凉气。 这封书信的大致内容是写在三年前的一天,赵蕤在巡视巨堡时意外来到位于顶层的天字一号仓库,见到了停放在里面的火星人飞船。 当时他是一个人巡视的,并没有带护卫和随从,在进入仓库的那一瞬,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十分陌生的声音,召唤他前往那艘飞船。 当时飞船的能源系统已被宛渠人击损,船舱的门是敞开着的,赵蕤走进去后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将他引到那枚源晶,也就是帽儿晶前。 因为能源系统损毁,他很轻松就取下了帽儿晶,就在他双手触碰到它时,发生了与陆山当时同样的事情。许多诡异的,本不属于他自己的记忆,突然涌入大脑,而且持续了很长时间都没有自爆,或许也是因为能源系统被损毁的关系。 由于那次经历太过震撼,以至于他终于忍不住违背祖宗的遗训,将帽儿晶据为己有,并偷偷带回府邸。 从那以后他便摒弃除了工作以外的一切俗务,搬进那间小屋内独自居住,通过不断触碰帽儿晶来获取其中的影像片段。 在综合那些影像后,赵蕤通过三年来的不断破译,终于知道了一些令人震惊的秘密。 原来,早在二十万年前,天上落下一颗陨石,掉在今天的柴达木盆地。 那陨石个头不小,直径在超三米,重逾百吨。外表看着平平无奇,但切开表皮后,内部全是一种神秘的红色晶体。 这种晶体因为内含极其强大的能量而被当时统治大地的高智慧生物占为己有,他们虽然拥有远超现代人的科技,但并没有开发红晶的能力,只能将其暂时供奉在一座山顶祭坛中。 红晶拥有一种特殊功能,就是能将方圆数百里之内的一切信息完全吸收进去,然后再以某种方式释放出来。 那些大地的统治者十分邪恶,压榨并奴役当时尚在原始时代的人类先祖,却因一场史无前例的全球地质大灾难而不得不迁入地底深处。 据说,这个种族的成员很像某种来自上古洪荒的蛇类,头角峥嵘,或许正是伊甸园中教唆亚当夏娃偷吃智慧果的那条古蛇的原型,也或许是地狱恶魔撒旦的灵感来源。反正他们并没有被灭绝,而是躲在地底深处“沉睡”,等待着红晶将他们唤醒。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他们虽然没有开发出红晶的真正功能,但也利用了它的部分功能,通过某种无法解释的科技跟山顶祭坛的那块红晶相链接。无论红晶碎裂成多少块,哪怕被切割成原子层面,只要还在这个蓝星上,就不会与他们失去联系。 再后来火星人因为故乡被毁,不得不来到地球,发现了位于山顶的红晶,不禁大喜过望,因为这东西正好能够作为他们飞船的能源。 于是他们那块红晶切割成许多个蜂巢状的“帽儿晶”作为飞船的后备能源,却没有察觉到这些“帽儿晶”事先已被另一个高智慧邪恶种族做了手脚。 近万年来,来自地底深处的邪恶意识越来越强烈,他们虽然只是脑电波,真正的身体还在沉睡,但已经能够做许多事情了。 那些意识不断在地上地下寻找同频段意识的邪恶生物,通过依附或夺舍他们首领的元神,来控制那个种族,然后对新的地表统治者发起攻击,妄图重新夺回对大地的控制权。 像之前的九婴妖族和相柳族都是其意识操控下的牺牲品,只不过他们自身没有意识到而已。 如今地底下苏醒的邪恶意识越来越多,他们正通过帽儿晶捕捉着地球上各种高智慧种族的脑电波。 脑电波也是一种能量,只要这种能量积累到一定的强度,就能地底深处那些正在沉睡的邪恶躯体苏醒,进而大举反攻地面,重新君临天下! 可惜与其他高智慧种族相比,如今的人类意识薄弱的可怜,所以赵蕤在第一次正式触摸到帽儿晶后便被隐藏在其中的邪恶意识牢牢控制住了。 在接下来的三年里,无论他如何拼命努力,都无法摆脱对方的操控,起初清醒的时间还长一些,到最后一天之中只有一两个小时是清醒的,其他时间都被迫处于癫狂痴傻之中,甚至被邪恶意识操控着杀人都不知道,甚至还处于某种虐杀同类的兴奋之中。 直到几天前的那次森林伏击,他被红晶操控意识险些杀了自己的儿子,这才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趁意识清醒的时候留下一封书信,然后带上那个红晶离开了主城,不知去往何处。 听完后,四人都陷入了沉默。 尤其赵显之,越发担心他爹的处境。 庄森道:“赵兄,其实你不必主动出击。通过之前的观察,我发现那个邪恶种族并非很理性的生物,他们的精神力量虽然异常强大,但行为举止似乎十分冲动,好像并不能控制其本身情绪。我挫败了你爹当时的暗杀计划,这对他们来讲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挑衅。我想,那些邪恶意识现在应该气得要命,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找我报仇泄愤。而你爹则是他们最好的驾驭工具。” 赵显之担忧道:“他们如果真来找你的话,你能应付吗?” 庄森道:“这已不是我能够控制的了,但我也并非没有一点胜算。” 赵显之忙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你说!” 庄森道:“很简单,从现在起我就搬进你爹曾经住的那个屋子。” “为什么?” “因为他在那里住过三年,帽儿晶也在那里待了三年,必定残留着许多能量痕迹。只有在那里,我才有机会与那些邪恶意识沟通。” 赵显之听完后立马命人动手,将庄森的一些生活必需品搬进那间小屋,同时在周围布下许多精锐高手,宛如一张天罗地网,一旦赵蕤出现,势必难以脱身。 不过庄森打的却是另外的主意,因为他断定赵蕤只有不到一半的概率会亲自现身,而首先与自己的意识链接上的,多半会是那些无形的邪恶意识。 无论如何,一场正面对决是不可避免的。 住在小屋内的第二天晚上,一股难以抵御的阴寒之气在四周弥漫开来。 庄森立刻闭上眼睛装睡,但思感仍旧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没想到首先光顾此地的并非那些虚无缥缈的邪恶意识,而是赵蕤! 门外并未有动静传出,要么赵蕤的出现尚未有旁人察觉,要么就是门口的暗哨已经被他悄无声息的干掉了。 烛光突然灭掉,屋内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屋门被一股大风刮开,庄森继续装睡,一动不动。 门口出现一个瘦长的黑影,朝里面的床榻缓缓移动,正是赵蕤。 庄森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当赵蕤在屋内刚走到第七步时,他忽然从床上坐起,同时冲屋顶用力喊道:“快!就是现在!” 屋顶传来宋清德的回应,与此同时,整间小屋的外围都被突然竖起的铁栅栏给封死。 每一根栅栏都很粗,就算赵蕤神力惊人,恐怕也难以逃脱。 庄森之前早料到屋外的暗哨瞒不住赵蕤,所以让宋清德等人趴在屋顶上,同时让荧惑童子在那周围设置一圈结界,令赵蕤无法察觉。 当然这其中也有赌的成分,毕竟他并不十分清楚邪恶意识的能量,是否比荧惑童子设下的结界还厉害。 不过,好在他这一次似乎赌对了。 屋内重新亮起了烛光,外加更为耀眼的手电光,仿佛来自地表的阳光,驱散这地底的阴霾。 赵蕤面部表情的站在庄森面前约莫五步远的地方,后者仔细观察,发现他眼神呆滞,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何置身于此地。 可无论如何,他现在都已经进入自己布下的圈套了,只要将他拿下,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正要施展“圆月弯刀”,并通知外面的伏兵进来拿人死,赵蕤眼中突然爆发出两道红光,紧接着发出一声疯狂的咆哮,震得庄森耳膜都快破了,连忙伸手捂住耳朵。 赵蕤猛然后退,砰的一下撞在身后的墙壁上,震得泥灰俱下,就连紧缩在门外的铁栅栏也剧烈晃动了一下。 红光越发炽盛,犹如两盏充满魔力的灯泡,紧紧照射着庄森。 它有一种诡异的吸引力,庄森很像避开他的视线,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赵蕤径直走到他面前,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寒芒。 庄森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落败,因为之前在城外树林中遇见赵蕤时,他眼中的红光是极度凝聚的,而眼下却有些散,看来自己猜对了,因为这里长期存放红晶,导致整间屋子都布满了那种诡秘能量,而这种能量眼下似乎并不靠向赵蕤,而是靠向自己,进而稍稍削弱了赵蕤的魔眼之力。 可他来不及多思考下去,因为正有一股寒气透过那两道红光企图钻进他的大脑神经系统,如果让其得逞的话,他就会步赵蕤的后尘,成为被那邪恶意识控制的第二个人。 庄森最大程度的集中注意力,然后双手分别抄起一只手电,将两道手电光一起射向对方的眼内。 赵蕤虽然此刻被邪恶意识控制,但是大部分生理机制还是没有变化的,尤其是像他们这种长期生活在地底下的人,最怕强光。 庄森打出的那两道手电光对于他来讲已经算的上极为强烈了,当下心神一滞,眼中又出现迷茫之色。 庄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大喊道:“赵蕤!” 同时从怀中摸出一道“探灵符”贴在对方的额头上。 对于每个人来讲,姓名是与生俱来最为深刻的东西,所以按照道教和民间术法,一个人如果丢了魂魄,就要大声喊他的名字,令其魂魄清醒意识到自己目前的处境,好早些想办法回来。 当然,光靠喊名字是不够的,还需要一定的辅助方法,“探灵符”就是五龙派最简单有效的召魂辅助。 在探灵符和那喊声的作用下,赵蕤呆立在当场,眼中的迷茫之色大增。 “赵蕤!” 庄森又大喊一声,那声音停在赵蕤耳中,仿佛来自天边,又仿佛近在眼前。 “赵蕤!” 赵蕤身躯一颤,眼中开始出现挣扎之色,红光开始一明一暗的闪烁起来。 庄森知道眼下是最关键的时候,不敢大意,连忙以更加温和的声音对他说道:“赵蕤,看着我的眼睛。” 赵蕤眼中的红光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 他就那么死死盯着庄森,脸部肌肉变形扭曲,哪里还像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的地下世界总管,简直就是一头狰狞的恶鬼。 庄森没有放弃,继续喊道:“赵蕤,赵蕤……” 赵蕤的脸部表情似乎正在做激烈的挣扎,眼中的红光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又重新绽放,似乎两个不同的意识或者元神正在争夺那具身体的控制权。 半晌后,红光逐渐稳定下来,那光芒也变得越发邪恶和炽烈。 此时赵显之正率领一众伏兵站在门外,见状还以为庄森快支撑不住了,正要带队进来助阵时,被庄森厉声喝止。 赵显之回想起庄森事先与他的约法三章,其中有一条就是没有他的指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屋内,哪怕自己受到生命威胁。 他咬了咬牙,只好停下脚步,继续焦急的守候在门口。 庄森冲赵显之点了点头,然后将意念重新集中在赵蕤的眼睛上,声音柔和地接连报了几个名字,全都是赵蕤的至亲。 赵蕤似乎随之想起一些美好的回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情绪也逐渐平和。 前面提到过,庄森在大学时代修过心理学专业,尽管没有专门学过催眠术,但对这玩意儿还是有一定认知的,如今在特定的情况下被迫施展,还算成功。 但凡已经被成功催眠的人,会暂时放下心中的戒备,很容易就接受对方的建议,尤其是在一种舒适而缓和的心理环境下,这种机制会挥发的更加明显。 庄森不断提出他至亲的名字,正是要令他卸下心中所有的防备。 通过接下来的暗示和引导,赵蕤的眼皮渐渐垂下,似乎有种想要睡觉的冲动,半晌后,虽然身体还笔直站在那里,但鼻子里已发出轻微的鼾声。 庄森见状心头一松,但也不敢大意,仍旧尽力集中意念,缓缓道:“我很累,我想睡觉,帽儿晶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我不想要它了,我会把它交出来。” 说到这里,赵蕤十分顺从的解下绑在身上的包袱,从里面取出小心珍藏的帽儿晶。 庄森道:“现在,我要将它拿走。” 赵蕤表情一呆,然后双手捧起帽儿晶,将它缓缓移至庄森面前。 庄森低头看了眼那块蜂巢状的红晶,心中的激动已难以言喻,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到对方的意识。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赵蕤将双手捧高,抬至脸部的高度,正要交给对方时,庄森突然间感到不妥,可具体不妥在什么地方他一下子又说不上来。 突然,他瞥见那个帽儿晶正好遮掩住赵蕤的双目,而蜂巢的一端正好贴在他的眉心上。 启动帽儿晶功能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对于意识较为薄弱的人来说,只需身体的某一部分碰到它就能见到一些不可思议的画面;另一种则是将帽儿晶贴在人的眉心,也就是元神宫的位置。 赵蕤使用了帽儿晶三年,第一种方式对他来讲早已无用,唯独第二种方式才行。 一想及此,庄森连忙伸手想要拍落帽儿晶,可惜为时已晚。 狂暴的能量以红光的模式源源不断注入赵蕤的元神宫内,他整个人就像巨浪中的一叶扁舟不断摇晃起来,半晌后发出一声狂吼,紧接着喷出一大口鲜血。 就连贴在他额头上的那张探灵符也被红光击得粉碎。 庄森见左右已无计可施,干脆以意念召唤来荧惑童子,想看看他有没有别的办法。 荧惑童子沉默片刻后,突然发出一蓬蓝光注入赵蕤的元神宫内,同时对庄森道:【闭上眼睛,集中意识,我带你的元神进入赵蕤的元神宫内。】 庄森愕然道:“你想做什么?” 荧惑童子:【你相信我吗?】 庄森点了点头,随后不再多问,原地盘膝坐下,双手在腹前掐起阴阳诀,片刻后只见一道蓝光从后方笼罩住自己,暖洋洋的,而后元神随之脱离身体,沿着蓝光进入赵蕤的元神宫。 这是一趟极为凶险的旅程,庄森的元神一边不敢脱离蓝光的轨道,一边要阻止红光中的邪恶意识对自己发起的冲击。 终于,他在元神宫内找到了赵蕤的元神,后者正被浪涛般的红芒裹挟,无法踏进宫门一步。 他赶紧上前助战,在蓝光的配合下与红光展开了鏖战,最终令赵蕤脱离红光的控制,飞身回到自己的元神宫内。 就在此时,蓝光和红光在空中激烈碰撞了一记,爆发出来的能量令整个空间都为之震颤,而庄森也被那股能量的余波震得抛离元神宫,重新回到了屋内,却没能进入自己的身体。 他亲眼见到赵蕤发出一声狂吼,将手中的帽儿晶扔了出去。 自从得到帽儿晶以来,这还是他首次摆脱其控制! 帽儿晶并未落地,而是在一股能量的作用下悬浮在半空中,整体散发出远比之前更为耀眼的红光,几乎注满了屋内的每一寸空间。 赵蕤喷出一口鲜血,仰面跌倒在地上。 庄森的元神正要回到自己的身体内,却突觉眼前一黑,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了。 赵蕤不见了,帽儿晶不见,自己的身体不见了,就连整个屋子都不见了,眼前只有一片虚无。 浑浑噩噩,不知身在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响起,似是远在天边,又似近在眼前。 仔细聆听后才知道那是有人正在呼喊自己的名字,可自己眼下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回事?难道中途出了岔子,自己的元神意外来到另一处空间,再也回不去了? 作为一名自幼修炼的道门弟子,庄森很早就知道自己所在的地球并非完全物理意义上的星球,而是无数重多维空间叠加的结果。 近代物理学上,爱因斯坦通过公式计算出我们的这个宇宙有十个空间维度,外加一个时间维度,可那并非实际观测到的结果,而仅仅只是一种推算罢了,而在道门的理论中,宇宙有无数个重叠的维度,像六道轮回、三十六重天等都只不过是其中一隅而已。 真正的宇宙,广袤到人类难以想象的地步。 想到这里,庄森几乎崩溃,拼命默诵清静经,这才逐渐压下纷乱的心绪。 然而,当他逐渐平静下来后,发现四周依旧是一片虚无。 这究竟是幻觉?还是中了邪恶意识的圈套? 渐渐的,头顶上方的虚空出现一点粟米粒大小的红芒,而后逐渐扩大,化为一轮耀眼的红日。 虚空消失了,自己仿佛又来到了另一处陌生的空间。 自己的耳力正在随之慢慢恢复,可以听见四周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那并非是一个人,而是一大群人。 渐渐的,眼睛也能视物了,他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股庞大的人潮中。 一团乌云飘过,将天顶的红日遮蔽,令周遭的氛围显得有种说不出来的邪恶和诡异。 庄森被夹杂在一大团拥挤向前的人潮里,脚下是一条既宽且长的石板路,两旁是一望无垠的大草原。 有的人在石板路上行走,有的则走在草地上,黑压压的一大片,少数也有三五万人,正朝着同一个方向进发。 周围的人都在低着头走路。 他们的外表与现在的人类一模一样,而且全都是真正意义上的俊男美女,看了半天几乎看不到一个丑的;头发有黑色、白色、金色、棕色、红色等,无论男女全都披散至后背甚至腰间,头上只用一个金属发箍便可;身上穿着各种颜色的长袍,造型很奇特,质地看起来极为轻薄,却不会透光,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腰间束着一条约莫五指宽的带子,将原本就显得高大标致的身材衬托的更为挺拔。 从服装上无法判断出他们究竟是哪个时代的人,反正不是现在,也不是教科书上能够看到的古代, 然而,就是这样一群令人赏心悦目的人,此刻的眼神就像失去了灵魂似的,犹如行尸走肉。 难道是那个帽儿晶记录下来的人类史前文明? 庄森惊呼,希望眼前只是幻觉,然而一切都太过真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一切都变了,变得完全不是自己,紧接着发出一声惨哼,原来被后面赶路的人重重的撞了一下。 这一下正好撞在他背上的某个伤口处,所以才疼得喊了出来。 庄森懵了,自己眼下变成另外一个陌生人不算,而且触感还如此真实…… 他随着人潮往前行进,没多久就走到了石板路的尽头,接着穿过草原,再翻山越岭,最后眼前出现了一大片开阔的平原。 站在崖边远眺,只见平原上零散栽种着一些大树,尽管数量不多,但每一株都巨大得不可思议,其中最小那株的直径看起来至少有两三公里长,至于高度无法判断,因为已经高耸入云,根本看不到树顶在哪里。 来到平原上,发现尽头似乎有一个小点,正在阳光下反映出奇怪的红光,随着人潮的不断前进,那红光越来越大,越来越炽烈。 庄森内心震撼,想起赵蕤留下的那几页书信,其中就写到他破译出的红晶部分秘密。 上面写道,早在二十万年前,大地是由一种强大而又邪恶的高智慧种族所统治,而那时候的人类是他们奴役的对象。 难道自己目前所处的环境是二十万年前? 不对啊,按照历史教科书上所写,二十万年的人类不该是眼前这副模样,而是远未开化的猿人,更不可能穿上如此华美的衣服。 难道,教科书错了? 就在这时,更令他震惊的画面出现了。 此时另有十几股不同的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平原上汇拢后一起朝那个小点进发。 那些人潮并非普通人类,而是外形不同的类人生物:有的是身高数米的巨人;有的是背负羽翼的鸟头人;有的是身高只有二十多公分,脸庞酷似西方精灵的小矮人;甚至连狼人和吸血鬼都参与其中,当然还有人首蛇身的九婴族…… 难道这些神话传说中的生物都曾在现实中存在过,并且全都被一个极度邪恶的种族奴役过? 那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种族? 远方的小点已渐渐清晰可见,那是一座梯形金字塔,通体黝黑,散发着金属光泽。 其顶部摆放着一块巨大的红晶,正向四周散发着熟悉而又陌生的诡异红芒。 庄森身旁的人类和其他种族成员,在见到那个金字塔后,脸上原本麻木的表情瞬间变得诡异起来,似乎带着某种宗教般的虔诚,加快脚步朝前进发。 不用多说,也知道那里是他们的最终目标。 庄森没想到自己无意间来到了二十万年前的史前世界,而且见到的还是这样一副诡异景象,登时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金字塔越来越大,看上去绝对高度至少有一百米,十分壮观。 平原上停着数以千计的蜘蛛型飞船,空中也悬浮着不少,正虎视眈眈的注视着那些人潮。 此时,不远处的一名人类发出一阵哀嚎,悬浮在他们头顶上空的一艘巨型蜘蛛飞船突然打开底部舱门,从里面飞下来一条长长的机械手臂,老鹰捉小鸡似的从人群中抓起一个男人就飞了回去,而后缩回到飞船内,那底部舱门也立刻合拢。 周围的人类和其他种族见状吓得纷纷颤抖,有的甚至当场跪倒在地上,似乎在恳求对方绕过自己。 不久之后,悬浮在他们头上的那艘蜘蛛型飞船离开,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赶路。 庄森心中涌起一种荒诞,可他眼下别无选择,只得继续往前走。 人潮终于在黑色金字塔外围约两百米处停住。 宏伟的塔身在顶部红晶的照射下透露出一种红黑辉映的神奇光芒。 望着四周黑压压的不同人群,庄森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一场梦。 他挤开挡在身旁的那些人类,来到黑色金字塔下,只见东南西北四条边上各有一条长长的阶梯通向顶部。 庄森心想,这群邪恶生物有蜘蛛型飞船,可以来去自如,根本用不着阶梯,看来是给眼前这些被奴役的种族使用的。 包括人类在内的数十万各族生物被数千艘蜘蛛型飞船,包裹在一个巨大的圆内,而圆心就是那座黑色的梯形金字塔。 庄森心中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传说古玛雅人会在一定的日子里进行活人祭祀,而祭祀的地方就是梯形金字塔,除此之外,阿兹特克人和其他许多古老民族也都有相关的活人祭祀,难道都是因为基因深处的这段记忆? 黑色金字塔的周围挤满了越来越的各种人类,他们不敢发出一点噪音,生怕激怒了那些邪恶生物,导致大祸临头。 空中安静下来,平原上也安静下来。 耀眼的太阳跨过天顶,倾斜向地平线。 思绪纷杂中,一个奇怪的声音吸引了庄森的注意力。 抬头望去,竟然见到有生以来最为恐怖的画面。 明亮却极度阴寒的阳光下,数百个黑点从悬浮空中的飞行器底部落下,然后悬浮在那块红晶的上空。 在场所有的被奴役者齐齐匍匐在地上,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噪音,几乎全都在瑟瑟发抖。 庄森没有跪下,只是孤零零的站在原地,抬起头望着天边的这一幕景象。 那些黑点在阳光下终于显露出真身,全都是背后长着一对翅膀的类人生物。 他们的身高至少三米,负责青绿,身体结构与人类相似,却长着一颗硕大的蛇头和一条粗壮的尾巴。他们背后的翅膀与羽人的羽翼不同,更接近蝙蝠,巨大而又狰狞。他们的脸虽然像蛇,但比蛇类要狰狞和恐怖的多,尤其是眼窝里那对金黄色的竖瞳,开阖之间散发出一股夺人心魄的光芒,即便是再胆大的人,恐怕也不敢直视他们。 他们不断在红晶上空飞翔盘旋,最后降落在圆心处。 数十万其他种族的被奴役者依旧匍匐在地上,宛如待宰的羔羊。 庄森明白过来,如果那座黑色金字塔是祭祀用的话,那底下这些跪着的族群就是这次的祭品了吧。 他为人类先祖的命运悲伤,为这些素未谋面的,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类人种族悲伤…… 一个体型最为高大巨蛇生物离开队伍,落在金字塔顶部,犹如来自九天的魔神,君临天下。 天空中的黑点围绕着他狂乱飞舞,显然站在塔顶的那个才是一众邪恶生物的最高领袖。 庄森心绪纷乱,突然想到一件极为可怕的事。 巨蛇首领不断拍打着丑陋狰狞的翅膀,倏地抬起头对着太阳一声狂吼。 那些蜘蛛型飞船立刻发出一阵阵诡异而又恐怖的韵律,仿佛在应和首领的吼声。 金字塔前的各族似乎越发恐惧。 就在这一瞬,庄森感应到一股熟悉的邪恶力量,正笼罩在自己身周。 他前后两次遇到赵蕤时,都会有这种感觉,由此一惊,蓦然想起不久以前自己还在于那帽儿晶里的邪恶意识斗法,抛却一切幻想,或许眼前这个巨蛇首领正是那个控制赵蕤的邪恶意识! 他当即集中精神,眼神丝毫不让地朝塔顶的巨蛇首领射去。 巨蛇首领站在那里犹如洪荒时代的高山峻岭,眼中的金色竖瞳不含半点人类熟知的情感。 双目相交,迸射出激烈的火花。 第113章 古蛇首领战败 山中民宿闹鬼 自从赵蕤进入这间小屋后,庄森终于迎来与邪恶意识的最后决战。 那是一种人类有史以来从未见过的战斗方式。 巨蛇是远古邪恶种族首领,它曾被那个时代的人类称为“古蛇”,而庄森是人类的代表。 在经过二十多万年的漫长历程后,双方迎来交锋。 如果古蛇首领败了,他们那一族将彻底失去重返大地的机会;庄森如果败了,那他将沦为古蛇首领的工具,变成第二个赵蕤,成为古蛇一族重返大地的罪魁祸首。 曾经的人类和那么多高智慧种族曾被其奴役,过着最卑贱和悲惨的生活,而这种事情不该再次发生! 幸亏二十万年前的那次全球性大灾难,将古蛇一族全都赶入了地底深处,而他们不知用了什么科技沉睡至今,唯独剩下意识脱离肉身而活动,引诱大地上那些意志薄弱的生物,将他们重新“放”回到大地上。 帽儿晶,也就是那块红晶的碎片,是古蛇们链接意识并控制人心的唯一媒介。 自从古蛇被困地下后,地表幸存的各大高智慧种族曾有过一段短暂的蜜月期,而后也因争夺大地的统治权而互相攻伐起来,最终由人类取得最后的胜利。 距今四千多年前,颛顼帝发现了古蛇一族的秘密,于是在荧惑童子和涡沫族(上古雷神)等正义种族的帮助下“绝地天通”,找出并封闭了所有从地底通往地面的道路,也切断了古蛇意识与“天”(月球)之间的联系,希望能将他们完全隔离在暗无天日地底深处,不再有机会为祸世间。 没想到百密终有一疏,赵蕤终究在命运的安排下遇上了那艘火星飞船,而后被古蛇首领通过帽儿晶控制住意识,险些酿成天地大劫。 人类古代许多神话和宗教中,对某种蛇类的恐惧,恐怕就是二十万年前这段被奴役压迫经历的残留记忆,因为太痛,所以深深烙印在了基因和记忆深处。 古蛇首领眼中的红光,如箭般直标庄森漆黑的瞳孔中,直入他的灵魂深处。 一种麻痹感袭上心头,肆虐着他体内的每一根神经。 庄森通过常年累月的打坐练功,即便还远未结成金丹,可在精神层面上早已进入致虚守静的境界。 他明白这古蛇首领的力量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远非自己那单薄的个人力量所能抗衡,所以用道门无上心法稳住心神,在古蛇首领那无边无际的魔力幻海中始终能够飘浮起来,而不至于彻底沉沦。 古蛇首领依旧面无表情,缓缓收回望向庄森的红光,庄森身心一轻松,重新回复精神力量,不过他并没有高兴,因为斗争才刚正开始。 高台上的古蛇首领,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双手高举头上,向着天上的太阳发出一下又一下闷雷般的巨响。 黑色金字塔周围原本刻有无数几何图形,有点类似现在的电路板。在那声巨响过后,从金字塔内部扩散起一团耀眼的金光,将构成那些几何图形的线条映衬成一条条金线。 庄森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像飓风般成形,这股力量与外界毫无关系,只是内心的一种强烈感应。 匍匐在金字塔四周的各大种族像被催眠了似的一起从地上爬起,在古蛇首领的叫喊声中开始手舞足蹈,疯狂叫喊起来。 古蛇首领眼中红芒暴涨,犹如两道红色的灯珠直射天空。 此情此景,庄森登时也有种想要跳舞的冲动,然而他清醒知道只要自己闻歌起舞,那就意味着彻底输了。 如今他已是地表世界的最后希望,在古蛇首领的意识能量耗散前,一定要找到能够替代赵蕤的人。 庄森的元神告诉自己,这四周并非实景,而是古蛇首领利用红晶内的异能,配合自身的精神力所编织的幻境,目的就是要击溃他的意志。 一定不能输! 庄森咬牙坚持,将意识凝聚在元神宫中。 金字塔下方的数十万各种族奴隶疯狂的扭着身躯,呈现出一种歇斯底里的群像,更有甚者,一些男性和女性的同种族成员在古蛇的邪恶意识渲染下,当众进行繁衍,为它们增加新的奴隶。 离金字塔最近的那些奴隶,争先恐后的冲上四条阶梯,直奔顶端的古蛇首领。 第一个踏足塔顶的是名身高四米多的男性巨人,他在登顶后跪倒在古蛇首领的脚下,似乎在恳求什么,片刻后一道金光从塔内汹涌飞出,从头顶贯入巨人体内,紧接着大火熊熊燃起,那巨人竟在一片兴奋的高呼声中化作一大块焦炭,然后落下阶梯,摔了个粉碎。 那金光离开焦炭后,以更为茁壮的形状飞向古蛇首领,增强了他体内的能量。 紧接着,每一名登顶的奴隶都相继被金光吸进能量,然后反哺给古蛇首领,令其体内的精神力瞬间扩大数倍,甚至是数十倍。 此消彼长下,正与古蛇首领对峙的庄森感到越发吃力,然而他不敢有丝毫放弃的心思。 古蛇首领俯瞰下方的庄森,见他依旧没有被征服,神情变得焦躁起来,眼中的红光也开始闪烁起来,远远不如刚才那般稳定和凝聚。 庄森这个小小的人类,其意志力之强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与他相比,赵蕤根本不算什么。 古蛇首领决定发动最后的攻势。 只要战胜庄森,他就能重新成为大地的主宰! 霎时间,邪气大盛。 庄森浑身冰冷,血液似乎快被冻结,然而就在这至阴至寒的极致环境下,体内涌起一股充满奇妙感觉的暖流,缓缓滋养着每一个细胞。 他表情麻木地走上了阶梯,向生平所遇到的最强敌人缓缓走去。 古蛇一族纵然曾经拥有无比强大的科技和军力,能够统治大地多年,可如今能够利用的也只有自己那游离在躯体外的意识了。 大部分人类的意识并不强大,甚至可以说十分弱小,然而庄森是个例外。 无论古蛇首领如何施展,到头来非但没能打垮他,反而令其意志越来越强大。 阶梯两旁是不断往上攀爬的各族奴隶,庄森仿佛无视他们的村子,只是尽量身姿笔挺的往上走着,虽然每一步都如同在赴死,可他义无反顾,毫无畏惧。 眼看还有三阶就要抵达塔顶时,古蛇首领倏地降落在塔顶地面上,放下高举的双手,令背后的翅膀撑至极限,眼中的红芒扩散成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球状,将庄森整个人笼罩在内,静待他的屈服。 千钧一发之际,古蛇首领眼中的红光忽然消失,虽然仅仅持续了一两秒钟,但也令庄森明白对方的精神力虽然强大无比,但也不似天地般无穷无尽。 他的意识要透过上千公里甚至更厚的地壳和地幔曾来到地表控制住庄森的心灵,其能量总有耗尽的时候。 也就是在那一两秒间,庄森的神智突然恢复,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都凝聚在一点,毫无畏惧地直视古蛇首领的双目。 数步之后,庄森傲然登顶。 此时此刻,无论是塔内的金光还是古蛇首领眼中的红芒,都无法伤其分毫。 决定胜负的时刻也终于来到! 在一阵剧烈的眼神交锋后,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 没有金光,没有红芒,没有奴隶们的狂欢……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虚无,只剩下庄森的意识在徘徊。 他仍旧不敢有丝毫放松,坚守住灵台处的一点清明。 古蛇首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一次是我太过轻敌,下次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我和我的族人一定会回来的,无论是一千年,一万年,甚至是一亿年!” 声音消失,邪气也随之消失,只留下无尽的黑暗。 庄森明白自己胜利了。 在一阵天旋地转中,他重新回到了屋内,只见掉落在地上的那个帽儿晶不再散发出红光,而是变成一块普通的能源晶体,不禁松了一口气,看来大地又能够安宁上好长一段时间了。 接下来赵蕤因为身体原因卸任总管一职,由赵显之接任,后者宣布地下世界的所有人员全都休息三天,并在主城各处开展狂欢大会,一切费用都有公家支出,只留少部分军队在重要关口值守。 自从来到这里后,庄森等人还没有好好玩过,登时兴奋的在街上连逛三天,吃饱喝足,反正全都由赵显之买单。 本想私底下去找陆山反馈下情况,岂料那酒肆早已人去楼空,看来这小子也是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主儿。 能玩够三天后,几人来到主城东面森林中的一处洞穴里,之前失踪的帽妖就被赵蕤藏在这里。 神智已经恢复清醒的赵蕤望着眼前的火星人飞船,回想起之前做下的种种恶行,当真是百感交集。 庄森劝他想开些,毕竟当时他也是被古蛇首领的邪恶意识控制住了,并非自己愿意。 赵蕤对他讲起了关于902的事,原来陆山在临走前一天私底下来找过他,跟他长谈了一夜,并在双方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具体是什么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告诉庄森,从那一刻起地下世界将全力配合902所,成为阻止古蛇一族重返地面的重要盟友,并允许902长期派人驻守,而902也将帮助这里进行一定程度的建设和发展。 庄森听完后十分欣慰。 赵显之问道:“庄兄,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庄森道:“不瞒你说,本来是打算原路返回的,可路途实在太过遥远,我们可不想再重新吃一边苦。幸好有了这艘飞船,我们可以乘坐它离开此地。” 赵显之惊讶道:“你竟然会驾驶这艘飞船?” 庄森事先已经答应荧惑童子不暴露他的存在,于是点头道:“懂的不多,但是驾驶飞行还是没问题的。” 赵显之知道他与902的陆山相熟,本身又是神通广大之辈,连古蛇族首领都拜在他手下,区区一艘飞船算得了什么呢?于是笑道:“那兄弟就在这里恭送了!” 庄森等三人进入飞船后,直接将帽儿晶插入原先的位置上,霎时间原本昏暗的飞船内部立刻变得明亮起来。 在荧惑童子的指点下,庄森很轻松就驾驶飞船,从另一条更为便捷的通道飞往地面,并降落在小岛的海岸线上,正是起初登到的地方。 三人一瞧,只见时间虽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但那艘游艇还好端端的停靠在岸边,然而起初是六个人来的,想起来不禁黯然神伤。 三人站在甲板上,对着岛上拜了三拜,算是祭奠不幸死去的三位师兄弟,随后架势游艇扬长而去,而荧惑童子则也驾驶着飞船前往自己该去的地方。 回到海江游艇会时,柳家上下见三人平安归来,登时大喜过望,而柳真月听说三名得意弟子不幸牺牲后,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悲从中来,与孙子柳清扬抱头痛哭。 庄森一声叹息。 回到家中后,他好好补了个觉,第二天上午十点准时出现在公司里。 一众同事一见到他就想见个鬼似的大呼小叫起来,弄得庄森一头雾水,没好气道:“你们这都是怎么了?一个个鬼哭狼嚎的,要不要我给你们每人一张符驱驱邪?” 宁嫣走上前来,双手叉腰道:“你都已经几天没来公司了?” 庄森正想找个借口时,却听宁嫣道:“我来告诉你,已经整整十六天了!” 庄森一呆:“有这么久吗?” 宁嫣道:“你连自己几天没来都不知道,还算是这里的老板吗?” 庄森道:“放心,只要我还在给你们发工资,那就还算是你们的老板。” 宁嫣蹙眉道:“话不是这么说的,你这样不负责任,把公司全都丢给马莉一个人,知不知道她很辛苦啊?” 马莉闻言连忙上前说道:“没事的,宁老师,公司平时事情不算多,我不辛苦的。” 宁嫣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偷偷拧了她胳膊一下,然后对庄森道:“马莉说不辛苦那是谦虚,公司有多少事你自己应该清楚吧!老实交代,你这几天都去哪里浪了?是不是去泡妞了?” 庄森苦于事先已跟陆山有过约定,不将地下世界的事说给别人听,所以只好推说是海江游艇会的柳真月老爷子找自己,想要解决一些玄学上的事情。 因为那件事情比较棘手,所以耽搁一些日子。 宁嫣哪里会相信,问道:“怎么证明?” 庄森连忙从包里拿出一张签好的支票,还有一个大长匣子。 支票上有柳老爷子的亲笔签名,而匣子内放着那把他家祖传的九龙回风刀,打算作为法刀拿到公司来供奉在神龛前。 见”证据确凿”,宁嫣这才勉强信了他的话。 庄森心头苦笑,暗忖自己这个老板当的可真够卑微的,办点私事都要跟人解释一番。 吃中饭前,宁嫣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将他悄悄拉到一旁的角落里,说道:“我这里有件事,你能帮个忙吗?” 庄森一愣,问是啥事。 宁嫣摇了摇嘴唇,最终还是将事情的始末讲了出来。 原来,在海江市西面有一个山中小镇,叫“青木镇”,离镇龙山不是很远,因为地处偏僻,又在大山之中,交通十分不便,所以直到五年前才被开发成旅游景点,就算是本地人,知道那里的也不多。 宁嫣的一位同学从网上得知山里的一间民宿闹鬼,便和她打赌,如果周末敢去那里住上两天,并拍下视频作为实时证据的话,就算她赢了,而赌注是一套价值不菲的巴黎品牌化妆品。 以宁嫣当前的收入水平当然不缺买化妆品的钱,可她生性好强,再加上并不相信怪力乱神的东西,便爽快答应了。 不过上次赵子健差点把命丢在镇龙山中的一所废弃雷达站里,而那里又离青木镇所在的“天梦山”不远,宁嫣生怕山中还有残存的邪教歹人,于是想找人陪自己一同前往。 本来想约其他同事,可周末那天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办,找来找去也只有找庄森了。 庄森一听是这么无聊的事,本来不想答应,可乍一触及宁嫣那双看似软萌的大眼睛,便心头一软答应了,说道:“明天就是周六,陪你走一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这趟可不是白去的。” 宁嫣没想到他会趁机要挟,苦着脸道:“啊……你一个大老板还向我要钱呀?” 庄森道:“不要钱。” 宁嫣一愣,问道:“那你要什么?” 庄森捏着下巴想了半天,而后摇头道:“暂时还没想好,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吧,以后等我想起来再叫你还上。”说完飘然离去,只剩下宁嫣一个人在原地懊悔不停。 第二天一早,庄森本想开车去的,没想到宁嫣说坐地铁转公交更为方便,而且还能观赏沿途风景,便弃了开车的念头。 差不多一半的路程是坐地铁,剩下那一半是坐一趟可以直达的公交。 因为青木镇的位置实在太过偏僻,而眼下又非旅游旺季,所以公交车上没有几个乘客,等到了最后七八站时,除了司机,就只剩下他俩。 不过沿途的景色是真的不错,看得庄森直到终点都不太想下车了。 来到镇上,宁嫣向当地人打听了一下,几乎没人知道那个地方,好不容易才找着一位知情的。 那人对两人说,那间民宿经常闹鬼,十分邪门,没事可以去别的地方转转,没必要去哪里招惹晦气。 两人听完后森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中饭后,在镇上打了一辆黄鱼车并谈好价格后,终于在两个小时后抵达天梦山,此时已是午后两点多了。 那黄鱼车司机起初听说他们是要去那间闹鬼的民宿时,死活都不肯拉这趟,可拗不过宁嫣的软磨硬泡和庄森的金钱攻势,最终还是咬着牙把车开到了天梦山脚下,而后一脸疑惑地问道:“你俩真是来旅游的?” 宁嫣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怎么啦?” 司机道:“好好的景点不去,来这鬼地方干啥?” 宁嫣正要据实交代时,庄森却已抢答道:“周围的景区早就去过啦,听朋友说这天梦山不错,刚开发不久,还是原生态,所以想过来拍点照片留个纪念。” 司机没好气道:“你那都是啥狐朋狗友啊,还是赶紧绝交了吧。” 庄森好奇问为什么。 司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在丢下一句“旅途愉快,注意安全”后便掉头离开。 庄森身临其境,回想童年在山中待过的那一个个愉快的寒暑假,不由得感慨道:“没想到这天梦山这么美,在海江市待了这多年,竟然从来没有过来玩过,真是可惜啊。” 宁嫣叹道:“这里那么漂亮,迟早得被开发完毕,到时候也不知还能不能见到这么原生态的美景了。” 庄森笑道:“放心吧,这里以后至少是三A级景区,不太会有工厂一类的污染源,景色只会变得越来越美。” 就在此时,一个身高一米七几,皮肤黝黑,肌肉精结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前方,老远就冲两人挥手呼喊,等走近后微笑道:“你们是来这里旅游的吧!” 宁嫣应道:“是啊!你也是来旅游的?” 那人道:“我叫傅佳,在山上开了一间民宿,这会儿没什么人来,就出来走走逛逛。” 宁嫣惊喜道:“你开的那间民宿是不是叫‘梦之缘’?” 傅佳讶然道:“没错!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这里还没有被完全开发成景区,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在网上看到的。”宁嫣随口答了一句,并没有说出此行的真正目的。 庄森经历的多了,对陌生人总是多一份戒心,不过他感受不到对方有恶意,而且身上也没有邪气,于是怀疑是自己多心了。 傅佳察言观色,爽朗笑道:“这里虽然偏僻,但我可是做正经生意的,不是水浒里孙二娘的黑店,两位大可以放心地住进来。” 庄森洒然一笑道:“傅老板你误会了!行,咱们这就跟你去民宿。” 虽然山路崎岖,但掩饰不住扑面而来的美景,每当清凉的山风掠过脸颊,心中的那份荡漾便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不过,走了许久,眼前的美景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庄森不禁奇怪道:“傅老板,这里群山环绕,只有你一个人住吗?” 傅老板道:“是啊,原本还有几户人家,可后来都嫌交通不便搬出去了。我……” 话说一半,忽然听到宁嫣一声尖叫! 庄森连忙挡在她身前,沉声道:“怎么了?” 宁嫣指着前面的小树林,惊慌失措道:“那……就在那里!刚才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站在树后头朝我笑,那表情好阴森,实在太可怕了!” 庄森放眼望去,但见树林里空荡荡的,哪里有什么白衣服的女人? 他本想拿出风水罗盘探一下,可一想到傅老板还在边上,心中一动,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对宁嫣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喂,你不是一向来都不信鬼神之说的嘛,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宁嫣嘴硬道:“谁说是鬼啦?我是说穿白衣服的女人!是人,听懂了吗?人可比鬼可怕多啦。” 庄森哑然,却也不去跟她争辩。 傅老板也说:“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连个护林员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别人呢?美女,可能是你一路走来太累的缘故。再坚持一会儿,往前再走个几步就到民宿了。到时候你们好好休息一下,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宁嫣勉强镇定下慌乱的情绪,冲傅老板点了点头,说道:“或许……刚才是我眼花了吧。” 庄森再次朝小树林望去,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种古怪的情绪。 此时,一阵风忽然从身后吹过,凉飕飕的,好像有人正往脖子后头吹气似的。 他条件反射似的一回头,却看到傅老板立在身后,不由得一惊:“你不是正在前面走吗,什么时候又到我后面来了?” “我早回来了,你光顾着发呆,可能没留意到吧。在山里走惯了,脚步声轻。没想到吓着你,真是不好意思啊。”傅老板看似回答坦诚,可不知为什么,庄森总觉得他的眼神有些诡异。 “是吗?”庄森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傅老板见他没事后,就又回到前面领路去了。 在山上兜兜转转了大半天,三人终于到达“梦之缘”民宿。 这里说是民宿,其实没有任何标记,只有一幢三层高的小洋楼耸立在一圈石头围墙内。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蔓藤,看起来很有一种民国风。 宁嫣不经意间抬起头,在三层的一个窗台前又瞥见那个身穿白衣的女人。 她正低着头,整张脸都埋在黑色的长发下,诡气森森。 宁嫣禁不住喊道:“楼上那女人是谁?” 二人闻声抬眼望去,半晌后傅老板皱眉道:“楼上哪有什么女人?” 宁嫣正要辩解,可再次望去时,那女人已经不见了。 难道又是自己看错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看错两次? 走进民宿,眼前是一个一百多方的大客厅,里面摆满了各种民国风的家具,很像电视剧里那种民国咖啡馆的布局。 傅老板见两人盯着客厅看,便解释道:“现在生意难做,什么都要讲个性化。这里山清水秀的,我便想打造一处与众不同的世外桃源,思来想去,也只有民国风既好看也省钱。我手头不宽裕,打不起好的红木家具,很多都是用杂木和三角板做的,让两位见笑了。” 庄森听他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道:“这里挺好的,一点都不比三星级酒店差。” 傅老板一听就乐了,说两位不嫌弃就好,接着便领着他们来到一间大床房。 这回轮到两人尴尬了,站在门口不进去。 傅老板一怔,问:“两位是不满意这房间么?行,我带你们去另一间瞧瞧。” 庄森忙道:“不,这房间挺好。不过,我们想要两个标间。” 傅老板疑惑道:“你俩不是情侣么,为什么……” 庄森道:“你误会了,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傅老板恍然,赶忙道歉,然后说:“我去给你们安排两个标间,就住对门。” 安排妥当后,庄森正要睡下,却听敲门声响起,打开一瞧,却是宁嫣,于是问道:“怎么了?” 宁嫣转身关上房门,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觉得这里不对劲。” 庄森连忙问怎么不对劲。 宁嫣将那个白衣女人的事情讲了出来。 庄森听完后沉吟道:“这一点我也有所怀疑,尤其是你接连两次看到那个白衣女人,不可思议啊。” 宁嫣忙问:“你也看到啦?” “没有。”庄森摇头道。 宁嫣没好气道:“那你还说……” 庄森道:“网上都说这里闹鬼,再加上这里是荒山野岭,多少总有一两只孤魂野鬼或山精妖怪吧,可我一路走来,没有嗅到一丝阴灵之气,这太不寻常了。” 宁嫣依旧不相信有鬼,揶揄道:“你这么厉害?用鼻子闻闻就能闻到鬼气?” 庄森知她不信,只是说道:“随你爱信不信吧。” 宁嫣道:“我两次看到那白衣女人,傅老板也在场,可他为什么都说没看到呢?” 庄森道:“这事你得问他去,我怎么知道?” 宁嫣不解道:“他难道想隐瞒白衣女人的存在?可这又有什么好隐瞒的呀?” 庄森道:“或许那个白衣女人真的是个鬼,而傅老板还要在这里做生意,怕把客人都吓跑了,所以就谎称没见到呗。” 宁嫣摇头道:“这不可能!这里这么偏僻,又没个噱头,闹鬼的事一旦传开,不是正好吸引游客过来玩嘛?” 庄森笑道:“你以为游客的胆子都跟你这么大?” 聊了一会儿,两人肚子都饿了,便一起下楼。 他们所住的房间在二楼,刚下到一楼的楼梯拐角处,便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飘了上来。 傅老板正在上菜,听到二人的脚步声连忙抬起头来,笑道:“正想上楼来喊你们吃饭,没想到这就下来啦!” 宁嫣笑道:“谁叫老板你的厨艺这么棒,我俩闻着味儿就下来了。” 桌上虽然只有四菜一汤,但是很丰盛,都是平时在城里看不到的山珍和野味。 傅老板敬了两人一杯酒后便知趣地走开了。 正吃得爽快,楼梯上响起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庄森耳力过人,猛然回头,只见对方是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青年。 她的头发很长,披到腰间,颜值虽然一般,但是气质极佳,令庄森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宁嫣见庄森回头,也不经意地转过脑袋,顷刻间大喊道:“是她!那个白衣女人!” 庄森连忙在桌子底下偷偷踢了她一脚,低声道:“别乱喊!也不怕吓着人家?” 话虽如此说,可心里十分奇怪,那傅老板不是说这里没别人么?为什么还有别的房客在? 那白衣女人缓缓下楼,来到桌前坐下,好奇地盯着两人。 宁嫣也自知失态,连忙从椅子上站起,对她歉然道:“对不起啊,我这人胆子小,刚才被吓着了两次,所以才乱说话的,真的很对不起啊。” 庄森也一旁帮她解释。 那白衣女人在明白事情的原委后对宁嫣友善一笑,说道:“宁小姐,庄先生,两位好。我叫 那“白衣女鬼”在明白原委后冲她友善一笑,说:“我叫关雪银,也是来这里旅游的,住在301号房间。我不像你这么年轻皮肤好,每天需要敷面膜保养。刚才吓着你了,是我不好意思才对。” 宁嫣笑道:“关雪银?名字真好听!” 关雪银闻言浅浅一笑,然后将视线投向庄森,上下仔细打量了几眼后才将视线收回到宁嫣脸上,微笑道:“你们慢慢吃,我先回房休息去啦。” 宁嫣讶然道:“怎么,你不吃饭啦?” 关雪银解释说:“我习惯了晚睡晚起,刚吃过早饭不久。只是听傅老板说来了新朋友,想下来打声招呼而已。”说完就起身上楼。 两人继续吃饭,在快要吃完的时候见到傅老板拎着一叠五层高的不锈钢饭盒,从厨房里急冲冲地走了出来。 庄森问道:“傅老板,这是给谁去送饭啊?” 傅老板道:“给一个住在这里的老太太送饭。她是这山里的老住户,年纪大了,生活上有些不便,平时都是我给她送饭的。” 庄森道:“咦,你不是说这山里只有你一个住户么?” 傅老板笑道:“于姨是个例外。这辈子没嫁人,膝下无儿无女,一直住在山里。” 庄森又问道:“那住在301号房间的关小姐呢,你怎么也不介绍她给我俩认识?” 傅老板一怔,脸色倏地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你们见到她了?” 宁嫣问道:“是啊!咦,傅老板你怎么了,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 傅老板忙道:“没什么,可能是刚才被烟给熏的。对了,我现在出门一趟,待会要是有其他客人来了,帮我招呼一下行吗?” 宁嫣一拍胸口,笑道:“没问题,这里有我们,你去忙吧!” 庄森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又抬头瞥了眼楼上,陷入了沉思。 吃完中饭后不久,原本明朗的天色忽然变得黯淡下来。 出门抬头望去,只见天边飘来几团的乌云,遮蔽了阳光,令整个山坳都陷入昏暗之中。 宁嫣道:“天黑得那么快,怕是要下雷阵雨。快看看傅老板有没有什么东西放在院子里,咱们帮他收一下。”说完便冲出了院子。 庄森口中应了一声“哦”,心里却万分诧异。 这乌云并非简单的天象,而是积着厚厚的邪气,在天象书中被称为“天鬼积”。 当山中的邪灵修炼到某种程度时,便能与天地之气相往来。反言之,一旦天上出现了天鬼积,就说明山上有很强道行的邪灵存在。 看来网上说这间民宿闹鬼,并非空穴来风。 他不禁回头一瞥三层窗台,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那里,一闪而没。 这一次他看得比较明白,发现那身影并非关雪银。 难道,这间民宿中还有第五个人存在? “喂!还傻站着干嘛,快过来帮忙啊!”宁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手里捧着一大床被子,模样令人发噱。 庄森怕吓着她,暂时没有说出刚才的事,而是跑过去接住被子,一起回到楼内。 天色越来越暗,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天幕,宛如利剑将其劈成两半,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啪嗒啪嗒”打落下来,很快充斥着整个天地。 宁嫣一脸担忧道:“这场雨来得这么突然,也不知道傅老板有没有带雨具出门。山上都是树,闪电又这么多,万一……唉!” 庄森笑道:“你好像很担心他嘛。要不我这就去给你拿把伞,你给他送去?” 宁嫣回头一瞥,满脸惊讶道:“咦,这是哪里的醋坛子打翻了?好大的酸味啊!” 庄森挤眉弄眼道:“说实话,这傅老板虽然长得不是很帅,但是有种成熟男人的魅力,你看上他也很正常,要不我给你俩撮合撮合?” 宁嫣没好气道:“你才看上他了呢!再乱说话,小心我揍你!” 庄森揉了揉被拧疼的胳膊,苦笑道:“不过开个玩笑嘛,干吗那么认真,真是的。” “谁有空跟你开玩笑!”宁嫣似乎真生气了,将被子全都扔给庄森后,头也不回的上楼了。 庄森将被子都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后也回到楼上,悄悄在宁嫣门前设置了一个结界,最后在门上贴了一道“驱灵符”作为最后的保险。 因为要下暴雨了,所以走廊里的门窗都被关得死死的,没有一丝风透进来,显得越发闷热,然而那道符却在没有风力的作用下凭空飘起,显然这栋楼里不简单。 庄森正要转身朝三楼走去,却见背后响起“吱呀”的开门声,宁嫣的声音响起:“喂,在我门前站了那么久都不进来,到底想干啥坏事?老实交代!” 庄森愕然道:“你没睡觉啊?” 宁嫣似是余气未消,冷哼道:“大白天的睡什么觉?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庄森苦笑一声,来到她面前小声道:“我怀疑三楼有鬼,怕吓着你,所以没敢跟你说,只在你门口设置了结界,又贴了一张驱灵符。” 宁嫣看了眼贴在门上的黄符,没有去撕,只是说道:“你知道我不信这些的。” 庄森道:“不管你信不信,别去撕那道符就行,也算是对我这个老板的一种尊重。我怀疑三层有问题,要不你现在跟我一起上去瞅瞅?” 宁嫣无奈道:“好吧,你是老板,听你的。”说着就关上了房门,跟着庄森上楼去了。 此时“天鬼积”云过来,天黑到了极致,连同整栋楼内都伸手不见五指。 庄森怕打草惊蛇,没有开灯,仅凭宁嫣手机屏幕上的一点亮光,摸索在黑暗的楼梯上。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回荡在空旷的楼房内。 宁嫣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似的钻进了庄森怀中。 第114章 山中藏匿枭人 驴友邪法救妻 片刻后,两人同时一呆,而后赶紧分开。 庄森见她全身哆嗦,为了掩饰之前的尴尬而故意取笑道:“别怕,是风刮了窗户。你要是不行的话就回屋去,有道符保护你。” 话音一落,突然觉得不对劲。 刚才因为突降暴雨,他刚才已经把一楼和二楼的门窗都关了,难道是三楼?可是声音传来的方向不对啊…… 宁嫣突然间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身后。 庄森好奇道:“在看啥呢,怎么不走了?” 她没有回答。 庄森侧头望去,只见宁嫣直勾勾地瞪着自己身后,面上浮现出恐怖之色,喃喃道:“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 就在这时,转身也嗅到了一丝阴灵之气,虽然极其微弱,但还是被他的思感捕捉到了。 自从在地下世界与古蛇首领的意识进行鏖战之后,他发现自己的精神力也强大了许多倍,要是换作以前,这么微弱的阴气他是根本感受不到的。 于是,他拿起风水罗盘,猛的冲下楼梯。 然而,等来到一楼时,风水罗盘中央的磁针始终静止不动。 难道说,这里有什么强大的灵异磁场,屏蔽了风水罗盘,令它失去了功效? 站在楼梯上的宁嫣更不好受,她不敢走路,也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会看到一个浑身血污的鬼立在身后。 毕竟自从跟着庄森探灵以后,她也遇到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虽然嘴上仍旧说着不相信鬼神,但潜意识里还是出现了怀疑。 庄森回到宁嫣身边,说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回到房间,由结界和道符保护,另一个便是跟我继续上去,只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宁嫣哪里敢一个人呆着,连忙颤声道:“我……我跟你上去。” 上到三楼,气温依旧适宜,可宁嫣却莫名其妙地打起了寒战,并下意识地裹紧了上衣。 庄森眼尖,问道:“你冷吗?” 宁嫣点了点头,疑惑道:“这里是山上,温度本来就比山下低得多。也许是我前段时间连续加班,身体有点虚吧?” 庄森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继续走在前面。 宁嫣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具体是什么自己也说不上来,只好胆战心惊地跟在庄森屁股后头。 走了几步,手机突然没电了。 宁嫣呆住了,晃神时没有拿捏住手机,不小心掉在了地板上。 庄森捡起手机,按了几下电源开关,却终归徒劳,不禁愕然道:“你昨晚手机没充电吗?” 宁嫣道:“不,我记得是充了电的。” “那怎么不到一天就没电了?难道你这一路上都在玩手机吗?” 宁嫣道:“之前坐车的时候无聊,下了几个小游戏玩。刚才在房间里时也玩了一会儿。“ 庄森奇怪道:“那也没长时间啊,难道是手机的问题?” 宁嫣道:“也许吧,毕竟用了好几年都没换过。” 庄森没再说什么,他自己的手机和手电筒都落在房间里了,眼下也懒得回去拿了,直接在昏暗的走廊里摸索起来。 已是深秋,山上的温度低于十度。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阴冷,宁嫣出了一身冷汗,湿湿的衣服紧贴着前胸后背,令人很不舒服。 庄森为了轻松下气氛,佯装鼻子用力一吸,讶然道:“你用的什么香水,这么香?” 宁嫣愣道:“没有啊,我从来不用香水的。” “那你还跟人打赌一套巴黎化妆品?里面应该有香水吧?” 宁嫣道:“我那是跟她开玩笑的,而且这次探灵经历可以当成后面一期的素材,何乐而不为呢?” 庄森无语,不过见宁嫣不再那么害怕,总算是松了口气。 三层总共有十个房间,以一条走廊为界,分成左右两排。 两人挨个敲门,却发现都没有人住,包括301。 随便推开一扇门,只见里面的家具和地板上都积满了灰尘,显然已被空置了很久。 如果这一层都没有人住,那么关雪银为什么说自己住在这一层的301号房间? 宁嫣回想起傅老板听到“关雪银”的名字时,脸上那惊惧和诡异的表情,登时觉得毛骨悚然,握住庄森的胳膊,颤声道:“那位关小姐会不会是……” 庄森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抓住宁嫣的手,想让她安定下来,沉吟道:“她不是鬼。我在和她近距离接触的时候,感受到她身上是活人的阳气,这一点你可以相信我吧?” 宁嫣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庄森苦笑道:“你这又点头又摇头的,到底几个意思?” 宁嫣道:“我……我相信世上没有鬼……” 庄森见她说的这么没底气,登时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也不敢当面太过分了便说道:“好吧,世上没有鬼,都是我们想多了。” 就在此时,从那房前传来“吱呀”一声响,一束淡蓝色的光从微微敞开的门缝中射了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宁嫣躲在庄森背后,一路推搡着他来到那个房间前。 庄森推门而入,只见里面的房间面积不小,足有三十平米,应该是这栋楼内所有的房间里格局最大的了。 房间里的陈设和别处没有不同,可细心之下发现,这里的桌面椅面甚至地板都没有沾染半点灰尘,显然一直有人住在这里并时常打扫。 宁嫣也发现了这一点,小声呼喊道:“关小姐,你在这里吗?在的话就回个话。” 庄森道:“别喊了,这个房间虽然不小,但一眼都能望到边,你看看哪个犄角旮旯里能塞下关小姐?” 宁嫣一想也对,便停止了喊叫,四下里一望,奇怪道:“咦,你看那张单人沙发好奇怪,不是应该正对着茶几吗?为什么偏偏要朝向阳台和落地窗?” 庄森顺眼望去,只见那张沙发果然如此,仿佛正有人坐在那里欣赏窗外的景致,可那里是一扇大的落地窗,窗外又是阳台,要看风景也得到阳台上才能看清楚吧…… 那是一张懒人沙发,内部是用发泡聚丙烯填充的,份量很轻,宁嫣一个女孩子轻轻松松的就把它移回到本来的位置上。 庄森心想女孩子就是麻烦,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摸出一张“探灵符”,用打火机点燃,然后掷向空中。 探灵符原地落下,然后缓缓燃烧殆尽,显示这里并没有阴灵。 庄森心想,难道是自己多疑了? 宁嫣见这里没鬼,心情轻松之下略微有点失望,正要离开房间时,突然脚步停住。 她缓缓扭头,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你怎么又叫?”庄森的胳膊被她掐得都快发紫了,一时间又摆脱不了,登时欲哭无泪。 宁嫣出奇地没有回怼,而是颤抖着伸出右手指向阳台。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庄森忍不住怒气冲冲的责问道,可话还没说完,瞬间也惊住了,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 那张被搬动过的懒人沙发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正对着阳台,而他可以肯定绝非自己和宁嫣所为。 难道这屋子里真的有鬼,而且高明到连眼下的自己都探测不出来? 他不再犹豫,怒喝道:“是谁在那里装神弄鬼?给老子出来!” 话音落下后,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床下缓缓钻出。 她披散着一头长长的白发,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看不清脸庞,四肢扭曲,就像电视里的蜘蛛精,朝庄森爬了过来。 房间里的阴气越来越重,庄森禁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女鬼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声,又逼近了一些。 宁嫣几乎快站不稳了。 庄森心中疑惑,为什么自己始终嗅不到对方身上的阴灵之气? 此时,那张懒人沙发上反射出点点银光,被庄森的眼睛捕捉到。 他登时明白过来,心头火气上涌,冲上去对着那“女鬼”就是一阵暴打。 “哎呀……别打了,疼!”女鬼发出一连串惨叫,声音还有点夹,再无半点鬼气。 庄森停了下来,气呼呼道:“装鬼吓唬我们是吧?好玩是吧?我让你装!让你装!”说着又打了起来。 那“女鬼”蓦地一把推开庄森,然后拨开长长的白发,露出一张肿成猪头的脸,含糊不清道:“别打了……我是关雪银!” 庄森勉强镇定下情绪,走上前去瞅了半晌,终于从那张肥肿难分的脸上依稀辨认出的确是关雪银,不禁愕然:“真的关小姐!可你为什么要装鬼吓人呢?” 关雪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怎么瞧出来的?” 庄森没好气道:“首先,我好歹也是道门弟子,可折腾来折腾去的,在这里探不出一点阴灵之气,怎么可能有鬼嘛?其次,你再看看那张懒人沙发上绑着的细线,都露馅儿了。” 关雪银回头一瞧,登时心如死灰,苦笑道:“是我栽了,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庄森道:“你为什么要装鬼吓人?” 关雪银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道出。 原来,她的丈夫是位业余登山爱好者,两年前听说这里有一座还未被完全开发的天梦山,就独自一人来到这里,不料最后失联。 警方和当地的民间搜救队在接到关雪银的报警后立刻展开搜救,可最终一无所获。 两人虽然因为工作上的关系而暂时没有要小孩,但感情一直很好,关雪银眼见丈夫失踪,哪里肯就此罢休,私底下花钱雇人继续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然而一年多过去了,前后接连换了七八支民间搜索队都没有结果。 正当她想要放弃时,网上的一则灵异帖子跃入她的眼帘。 那帖子说,天梦山在近百年来已经发生过数十起神秘失踪事件,而在明代时曾有当地村民被隐藏在山中的一种会飞的妖怪给掳走,而后下落不明,出事还被记载进当地的县志当中。 当地人称这种妖物为“枭人”,据传它们是这里的山神,几千年前就已生活在天梦山中。 后来人类文明兴起,枭人的生存空间受到挤压,被迫进入更深的山中生活。 它们便喜欢在夜间出行,劫掠过往的年轻旅客,男的吃了,女的便留下来做压寨夫人。 明朝中叶,有一支商队从岭南北上京城,在经过天梦山时忽然狂风大作,半道里飞出几只枭人,将三十几名盐商和护镖队杀散,只留下两名年轻貌美的女眷和一名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年轻男镖师掳回洞里。 其他人都被吓破了胆,一直等到天亮才颤抖着去县衙报案。 县太爷一听此事就知道是枭人所为,亲自点起上百名捕快和猎户前往天梦山中,可惜找了半天都没有收获。 就在他茫然时,几名猎户在附近的一处山洞前抓到了一只毛茸茸的小怪物。 那小家伙和人类小孩一样用双手双脚,却长着一颗猫头鹰的脑袋,背上还有一对毛茸茸的大翅膀。因为猫头鹰在当地也被称作“枭”,所以它们也被称为枭人。 县太爷心中一动,心想这小东西莫非是枭人的孩子?当即命令捕快逼着它去寻找枭人们的老巢所在。 那小家伙胆子挺小,被捕快们一吓之后乖乖来到一处极为隐蔽的山洞前。 县太爷连忙领着大伙儿进去,赫然见到两只身高接近两米的枭人,瞧体形是一公一母,正躺在地上打呼噜。 它俩身边躺满了不知从哪里偷来的酒坛子,全都空了,显然是醉倒的。 捕快们在洞中搜索,不一会儿便搜出三具尸体,正是那被掳走的两女一男,全都遭到了虐杀,尸体惨到无法用语言形容。 捕快们在衙门待久了,何曾见过如此场面,许多人当场呕吐起来。 县太爷见状怒从心起,命人将枭人乱刀分尸,连那小枭人都没有留下,尸体则带回县衙,挂在城门口示众,直到全部腐烂为止。 关雪银起初并不相信这些,可实在没有了别的办法,只得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前去图书馆查找相关资料,果然在当地县志中见到这段记载。 难道丈夫是被枭人给…… 她心生绝望,不过很快便打定主意,即便已经发生了不幸,也绝不能让丈夫曝尸荒野。 于是,她开始留意关于天梦山的一切信息,终于找到两名失踪者的家人,并得知他们无一例外地在失踪前曾去过山上一间叫做“梦之缘”的民宿。 关雪银怀疑该民宿和枭人有着某种联系,便扮作民间法师来到民宿,平日里故意深居简出装神秘,不让人踏足她的房间,就算老板傅佳也不例外。 偶尔遇到有旅客前来投宿,她便想尽各种办法扮鬼吓走他们。她本是舞蹈老师,又练习瑜伽多年,肢体的柔韧性很好,所以能做出许多常人做不到的姿势。 这一来二去的,就连老板傅佳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还以为是一些民间邪修,有些怕她,可自己打开门做生意又不能无故赶走她,至于报警就更不用说了,毕竟打开门做生意的话,谁愿意经常没事招惹警察登门? 所以他之前一听到“关雪银”的名字时就下意识的感到害怕。 听到这里,庄森觉得她既可怜,又值得敬佩。 关雪银本来拥有美好的前途,大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却为了死去的丈夫而变得不人不鬼,这种事情若非亲身经历实在是难以想象的。 他沉吟道:“先前我在天梦山上看到了天鬼积云,说明这里有灵异之物存在。也许你的推测是对的。” 关雪银喜道:“我知道你是正儿八经的道门法师,法力一定十分高强,可不可以帮我?” 庄森点头道:“行,我帮你。不过,你得听我的。” 关雪银连连按头。 庄森语音一顿,将心中的计划一一道出。 暴雨终于停了,转眼间已到傍晚,傅老板还没有回来。 宁嫣肚子饿了,可她从没下过厨,只好由庄森出马。 不过他是个对吃不太讲究的人,见了那一大堆锅碗瓢盆就有些头大,又不能去喊关雪银来帮忙,最后只得弄了两杯泡面。 宁嫣望着桌上的“美食”,真想拿起塑料叉子插死他,不过眼下已是饥肠辘辘,也管不了那么多,捧起杯面就大口吃了起来。 吃碗面后又闲聊了一会儿,正准备回房休息时,傅老板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脚步声轻得都没声儿。 庄森倒没什么,可宁嫣心中的阴霾还没散去,登时吓了一大跳,有些生气道:“老板你怎么走路跟个鬼似的,都没声音啊?” 傅老板笑了笑,说:“对不起啊,下回我注意,一定弄出点声音来。对了,下午你们见过关雪银了吗?” 宁嫣没吱声,庄森连忙说道:“没有,怕影响她午休,不好意思去敲门。” 傅老板没有多说什么,轻轻一拍庄森的肩膀,说道:“你们先坐一会儿,我这就给你们去做晚饭。” 两人连忙说吃过了,然后指了指面前的泡面杯。 傅老板道:“泡面?这怎么行啊!一到半夜就会饿的。” 庄森无论如何都不肯再麻烦傅老板,后者只好算了。 由始至终,傅老板都没问关雪银有没有吃过晚饭,看来两人的关系到现在为止都不太融洽。 就在傅老板转身去厨房时,庄森突然嗅到他伸手有一股灵异气息,很微弱,但并非来源于他体内,可能是从别处沾染来的。 如此一来,更加印证了自己先前的推断。 这傅老板下午一定见过某个阴灵之物,很可能就是他口中的那个“于姨”。 不过,眼下还不到摊牌的时候,他微笑问道:“傅老板,你身上好凉啊,一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傅老板一怔,摸了摸身体,茫然道:“很凉吗?我怎么不觉得。哦,可能是刚才下暴雨的关系吧。虽然提前带了雨披,可雨太大,最后还是被淋透了。” 庄森道:“那你赶紧去洗个澡,千万别感冒了。” 山上的空气有些潮湿,加上冷气的作用,令人在后半夜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 也许是白天太累的缘故,庄森沾床没多久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被一声尖叫惊醒。 声音是从宁嫣的房间发出来的。 庄森连忙推门而出,来到宁嫣屋内。 只见她一脸茫然地坐在床头啜泣,仿佛刚刚经历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见到庄森来了,立马扑进他怀里大哭起来。 等她情绪稍微稳定一些后,庄森问道:“怎么了?” 宁嫣惊魂未定,颤声道:“刚才我关了灯,躺在床上睡不着,正玩着手机,突然听到走廊里有个女人在哭。那声音开始很轻,听不清楚,可后来越来越清楚……你也听到了吧?” “没有,这一层只住着你一个女的,怎么可能会有别的女人的哭声?”庄森话虽如此说,心中却在想会不会是三楼的关雪银想起失踪的丈夫,所以忍不住哭了起来。 宁嫣抹了抹眼泪,愕然道:“你就住我隔壁,声音这么响,你怎么可能没有听到?” 见庄森表情认真,她不由得肩头一颤,喃喃道:“难道……世上真的有鬼?” 庄森断然道:“不可能。” 宁嫣一愣,说道:“你不是修道的嘛,怎么会……” 庄森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世上的确是有鬼的,但这间民宿应该没有。” 宁嫣疑惑地望着他,说道:“你之前不是还说在山上看到什么天鬼积云嘛?” 庄森道:“那是在整座山脉中,并非指这间民宿,而且未必是鬼,很有可能是某种山精妖怪。” 宁嫣道:“那女人哭得很凄惨,你说会不会是关小姐?” 庄森道:“现在我也不清楚,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上楼去看看。” 宁嫣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走。 庄森笑道:“那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宁嫣摇了摇头。 庄森道:“你待在这里也好。这个房间有结界和道符庇佑,十分安全。” 宁嫣一听这话,登时变得不再那么害怕了。 来到三楼时,关雪银已经睡下了,一听是庄森在敲门,便睡眼惺忪地打开门,一脸慵懒地靠在门前,问:“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庄森将原因简单说了一下。 关雪银愕然道:“没有啊,我好好的干嘛要哭?” 庄森道:“我还以为你想起丈夫伤心,所以……” 关雪银叹道:“都已经两年了,最伤心的时刻已经过去,现在我只想找出真相。” 庄森疑惑道:“这间民宿只有你和宁嫣两个女的,如果你们都没有哭,那会是谁呢?” 关雪银似是想到了什么,抱紧了身子,小声道:“会不会民宿里真有那种东西?” 庄森摇头道:“不可能。如果有的话,绝对逃不过我的感应。咦,刚才宁嫣的喊声这么大,傅老板怎么没一点动静,他不该出来看看吗?” 关雪银道:“他住在一楼,又忙了一天,恐怕早就睡着了吧。我都没听见,何况是他呢。” 庄森一想也对,便告辞离开了。 来到二楼拐角,他正要回自己房间,忽然透过手机光瞥见地上多了些凌乱的脚印。 这些脚印不大,很纤长,看起来像是女人光脚走出来的。 关雪银睡觉了没有下楼,宁嫣出门必定穿拖鞋,而且这些脚印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似的。 难道民宿里真的存在第三个女人? 他伸手摸了摸地板,又捻起一点水渍在鼻子上嗅了嗅,是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庄先生,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呀?” 声音并不响,可庄森正在想事情,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回头望去,只见傅老板站在楼梯口,眼中又浮起那诡异的神情。 庄森苦笑道:“傅老板啊,我这可是第二次被你给吓着了,你怎么走路老不出声啊?” 傅老板道:“刚才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楼上有人在大喊大叫。实在是睡的太舒服了,不愿意起来,可又怕你们出事,还是决定上来看看,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你了。” 庄森指了指地上的脚印,没有说话。 傅老板仔细端详着脚印,半晌后说:“你就是在看这玩意儿啊?会不会是宁小姐或关小姐留下的?” 庄森盯着他的眼睛,摇头道:“我问过了,都不是。这里应该还有第三个女人。” 傅老板闻言一怔,随后苦笑道:“这怎么可能呢!整间民宿就她们俩女的,哪来第三个女人?要有的话也是鬼。” “鬼”字刚一出口,登时刮过一股阴风,惊得他瑟瑟发抖,小声道:“这里不会真的有鬼吧?” 庄森道:“我刚来一天,怎么会知道?你才是这里的老板。” 傅老板忙道:“没有鬼,绝对没有鬼。本民宿诚信经营,两位放心住下便是。既然没事了,那我就回屋继续睡啦,有什么事,你打房间里的内线电话就行。” 当晚,宁嫣不敢再一个人睡,硬把庄森拖到自己屋里,闲聊到天亮才允许他回房。 第二天中午,来到楼梯口,正好看见傅老板端着饭盒往门外走去。 庄森对宁嫣小声道:“我怀疑昨晚的哭声和傅老板有关系,我现在跟上去瞧瞧,你在一楼仔细找找,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说完,便悄悄跟了上去。 梦之缘所在的地方是半山腰,傅老板却往深山走去,看来那于姨的性格十分孤僻。 约莫过了两个多小时,傅老板在一处延绵的大山前停下脚步。 爬上山腰,来到一处极为宽敞的溶洞,里面是琳琅满目的钟乳石,一个个姿态各异,栩栩如生,宛如置身仙境。 庄森心中惊讶,浑然没料到那于姨竟然会住在山洞里。 难道真是妖怪? 傅老板没有发觉身后有人,脚步不停,一直向洞中走去。 溶洞蜿蜒曲折,很深很长,走了约莫三百米,来到一池清泉前。 傅老板终于停下脚步,将饭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轻声喊道:“于姨!于姨!是我傅佳,给你送饭来了。” 洞穴深处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一个黑影从里面飞出。 傅老板似乎早就习以为常,将饭盒放在地上。 随后一个身高一米七几的枭人收拢羽翼停落在傅老板面前,她长着一颗猫头鹰的脑袋,背上的羽翼和羽人差不多,但是黑色的。她的体表覆盖着厚厚的黑色羽毛,但是依旧能够从身形上看出是位女性。 她没有去拿地上的饭盒,而是盯着眼前的傅老板,冷冷道:“都被人跟踪了还不知道?” 庄森一惊,没想到自己已经极力收敛气息,没想到还是被对方发现了。 傅老板闻言抬起头,呆呆道:“我一路上走得很小心,并没发现有人跟踪,于姨你是不是想多了?” 于姨没有接话,而是冲着庄森躲藏的方向喝道:“鬼鬼祟祟的,不敢出来见人吗?” 庄森眉头皱起,打算再忍一忍,没有现身。 那枭人伸出右手,将傅老板轻松拎起,冷冷道:“人是你引来的。既然他不肯出来,我就只能拿你是问了。”说着就将右手戳成刀状,准备插入傅佳的腹部。 庄森哪里还呆得下去,猛的跃出岩石,大喝道:“别伤他!我在这里!” 那枭人见状弃了傅佳,朝庄森飞来。 庄森不敢大意,抄起一张五雷符就朝前扔出,没想到对她竟然不起作用。 枭人嘿嘿干笑道:“这种程度的法术对我是没用的。既然你会雷法,想必是道门弟子吧,好久没打架了,今天就拿你练手了!” 既然法术没有,那纯打架的话,庄森更加不是枭人的对手了,本来想要施展神器圆盘,可他不知对方底细,细心之下决定暂时隐忍不发,任由枭人把自己打倒在地,如果真的遇到生命威胁,再使用神器圆盘不迟。 枭人像拎小鸡似的将庄森扔到傅佳身旁,随后又来到后者身旁仔细捣鼓着什么。 庄森见傅老板躺在地上没了动静,惊到:“妖怪,你把他怎么了?” 枭人没理他。 几分钟后傅老板突然一声喊叫,醒了过来。 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便是:“于姨,你杀我没关系,但是一定要救救我妻子啊!” 枭人大笑道:“我要杀你,那天便动手了,还能容你活到今日?刚才不过是拿你试试那小子,没想到他还挺讲义气,哈哈!有趣!” 庄森见他行为举止颇为疯癫,但是一下子没了杀气,面目也变得和善起来,登时一头雾水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枭人闻言收起笑声,淡淡道:“小子,我虽然长相与你们人类不同,但并非妖怪。”语音一顿,又对傅老板说道:小佳,你妻子生机已绝,原本已无生还的希望。这些年全靠我给你炼制的药材和七星还魂阵才能续命。然而这并非长久之计,久而久之,她有可能变成僵尸,不老不死,却永世不能超生。你可要想清楚了,现在如果回头还不晚。” 庄森闻言,两道厉芒射向傅老板,沉声道:“这是养尸邪法,迟早会害人害己,究竟是怎么回事?” 傅老板先是看向枭人,她扭头看向另一边,没有搭理他,于是他便低下头,将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道出。 十年前,身为驴友的他和妻子来到天梦山旅游。 妻子本是攀岩爱好者,见这里山势险峻,便不顾傅老板反对硬爬起来,终于不小心失足跌落山崖。她伤势很重,原本已无活路,正好那枭人出来觅食,撞见了悲痛欲绝的傅老板。 傅老板起初还以为遇到了妖怪,十分震骇,可转念一想能与妻子同日而亡倒也不错。 正闭上眼睛等着那妖怪来吃自己时,却见她转身来到妻子面前,上下好一番折腾。 傅老板不明白她在做什么,还以为想吃了妻子,便怒道:“你要杀便杀,别亵渎我妻子的尸身!” 岂料,枭人回过头来,问:“你妻子生机本来已断,天魂和地魂已经归位,唯独人魂和七魄还未离开躯体,你想要她现在就死?还是半死不活着?” 傅老板没想到这妖怪竟然会说人话,而且还能救活妻子,一时间忘了恐惧,上前惊疑不定地问道:“什么叫半死不活着?” 枭人道:“我能保住她的最后一口气,不过她每日需要浸泡在药水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醒来。也许过一辈子都无法醒来,就像个活死人一样。年轻人,我瞧你年纪轻轻,大好年华,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如此糟蹋自己,还是让她去转世投胎吧。” 傅老板对妻子用情至深,咬牙道:“不,只要她能活着,让我照顾她一辈子都行。” 枭人道:“你不后悔? 傅老板目光坚毅道:“不后悔。” 枭人点了点头,施展法术封闭了她的躯体,令人魂和七魄无法离开,然后又报上十几味药材,让傅老板回去后每过七天按方子熬制成汤水,将妻子的身体浸泡在里面,自己则在山中摆起了七星还魂阵,用来增加此处的阴气,以保她躯体不腐。 傅老板原本以为自己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谁知枭人只要他每日给自己送好吃的,并声称自己姓“于”,以双足智人的纪年来算,那年正好六十岁,于是就让傅老板喊他‘于姨’。 傅老板为了妻子,便在天梦山定居下来,然后在山中开了一间民宿。 由于这七星还魂阵十分阴邪,影响的范围也很大,直接连通阴阳两界,长期下来自然会出现一些灵异现象,被路过的驴友拍下放到网上,因此成了网络闻名的灵异之地。 后来,关雪银为了寻找失踪的丈夫来到这里,傅老板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干什么的,但见她经常扮鬼吓走游客,正中自己的下怀,便将计就计,没有赶她走。 只是没想到来了庄森这好管闲事的道门弟子,最后还是瞧破了这里的秘密。 庄森听完后,对傅老板的怒意稍减,接着想起一事,问道:“昨夜我在二层的走廊里发现一些女人的脚印,上面还有股中药味,是不是你妻子的?” 傅老板还未答话,却见枭人惊呼道:“什么!你妻子已经醒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庄森问道:“有何不妥?” 枭人于姨没有搭理他,而是继续逼问傅老板。 傅老板道:“前天晚上我去地下室的时候,发现她的手脚已经能动弹,只是神志还不清楚,以为是清醒后的必经阶段,所以没有说出来。于姨,这很严重吗?” 于姨沉声问道:“我记得你妻子摔下来后断了脊椎和双腿胫骨,她现在能够下地走路了?” 傅老板点头道:“昨晚在我睡着时,她曾从地下室走出来过,后来被我给抱走了。” 于姨又问道:“她走路时的模样如何?” 傅老板道:“一瘸一拐的,似乎并不顺畅,而且双手向前笔直伸出,看起来有点奇怪。” 于姨叹道:“她在药水里浸泡多年,如果是正常醒来,那么当年骨折的部位应该都已恢复完好,走路的模样必定与常人无异。像你这般描述,她很有可能并未真正苏醒,而是变成了僵尸!” 庄森闻言登时色变道:“宁嫣和关雪银还在民宿里,咱们得赶紧回去!” 那枭人不愧久居山中,脚力极强,就算不用羽翼飞行,一路上翻山越岭也如履平地一般。 庄森拼尽了吃奶的劲儿也追不上他,更别提傅老板了。 为了等他俩,于姨不得不走走停停,最后实在有些不耐烦了,索性背起最慢的傅老板一路狂奔,速度丝毫不减。 来到民宿前,只见一股强烈的邪气直冲云霄,傅老板心觉不妙,大喊一声“老婆”,跃下枭人的阔背,朝墙内冲去。 民宿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人的应答声,也没有见到僵尸出现。 几分钟后,庄森也气喘吁吁的拼命赶到,见状连忙掏出风水罗盘打开,只见中间的磁针剧烈晃动起来,显然民宿内的邪气已经到了极其强烈的程度。 第115章 僵尸独闯鬼门 义商收养枭婴 庄森愕然道:“为什么这里的阴邪之气会这么重?傅老板的妻子尸变才不过几年,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怨气?” 于姨跟在庄森身后奔入门中,鼻子一嗅,得意道:“这民宿在我摆下的七星还魂阵覆盖的范围内,常年以来不断吸收天地间的至阴至邪之气为那女尸所用,养尸一天,抵得上你们道门弟子炼上十年,甚至几十年。怎么样,我的手段厉害吧!” 庄森见她都到了这时候还在不分轻重的沾沾自喜,不禁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后懒得怼他,顾自四下寻找起来。 庄森知道自己的雷符威力有限,不足以对付僵尸,于是就从厨房里找出一袋糯米。 以前中国施行土葬,莫说兵荒马乱的年头,就是寻常时节也会碰到僵尸,所以那时候会捉僵尸的道士很吃香。 僵尸怕糯米,每一个道人都会有一个相熟的米铺,无论你是批发还是零买,只要说是用来驱邪的,立马就能打个四五折。 现在都是超市和网购了,谁要是穿身道袍去买糯米还要打四五折,直接会被人当成搞行为艺术的给轰出来。这是时代的变迁,怨不得谁。 在楼上楼下寻摸了一圈后,并未发现一个人影。 于姨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凝重起来,沉吟道:“难道都去了鬼门关?” 庄森一惊:“这里能开启鬼门关么?” 于姨道:“七星还魂阵能够连通阴阳两界,僵尸可穿梭其间。如果民宿内没有活人,那多半便是去了阴间。” 庄森将一把糯米撒向半空,随后口中念念有词,顷刻间地板上腾起一层浓雾。 雾气散去后,隐约现出一扇大门的轮廓来。 于姨惊道:“竟然会使用符咒打开鬼门关,你小子有一套啊!” 正儿八经拜入道门的弟子是天、神、地、人、鬼五仙中的人仙,受天地阴阳之气滋养,被赋予进入阴间的特殊权利,所以打开鬼门关并非什么了不得的本事,只要明白其中的玄妙就行,但是这一套只在道门各派中秘密流传,以免被旁门左道学会后用来祸害众生。 于姨是枭人,史前“人族”的一种,虽然属于六道轮回中的人道,可她从未拜入过道门,非五仙之列,要想打开鬼门关,没有两个甲子的修为根本是不可能的。她不懂得其中的玄妙,还以为庄森的修为远远在自己之上,心中不由得有些惊惧起来。 门“吱呀”一声开启,从里面透出一股浓重的阴气,仿佛在召唤活人进入。 于姨正要进去,却被庄森一把拉住。 她回头道:“你拉我干什么?” 庄森道:“就这么进去,你就算有五百年道行也得折在里面!” 那于姨当然没有五百年的道行,闻言皱眉道:“这是什么说法,你可别吓唬我!” 庄森道:“除非三元节日,平时鬼门关一律不得打开,这是自有阴间以来的规矩,即使是满天神佛也不得无故违反,否则便会遭受天罚。你有几个胆子敢去常识?” 于姨闻言心头一凛,面上仍旧装作强硬道:“是你要去救人,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爱进不进,我还懒得搭理你了!” 庄森没想到她说翻脸就翻脸,暗忖孔老夫子的那句老话的确没讲错,天下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不管那女子是哪个种族的,哪怕是个女妖精也一样,于是苦笑道:“行,算我说错了,这就给您赔罪了,行不?” 于姨挺好哄的,得了面子也不再卖乖,毕竟这祸是自己闯下的,总归还是要来收拾下局面的,说道:“你说这鬼门关进不得,那咱们该怎么救人?” 庄森道:“我并不是说这鬼门关一定进不得,只是要想安全进出,必须要借助一样东西。” “什么?” “通行证。” “通行证?这玩意儿又是怎么个说法?” 庄森解释说,如果是活人或者元神出窍想要进入鬼门关办事,那首先要经过鬼门关。 在关前的一处小卖部里可以买到一种很大的黄表纸文书,差不多有两张A4纸拼起来那么大。上面盖有酆都天子、酆都城隍和酆都县府三枚大印,再写上一定的文字就能成为路引。元神手持该路引才能合法入境。 于姨哑然道:“没想到进个鬼门关还要那么复杂,还好我不是道门弟子,否则麻都麻烦死。别浪费时间了,赶紧进鬼门关找人吧。” 说完,就拉上庄森进了鬼门关。 没想到门外是个客厅,门内却别有洞天。 四周雾蒙蒙的,仿佛阳间的阴天,脚下一条水泥路往前笔直延伸,两边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那种二层小平房。 庄森掀起厚厚的毛毯门帘,走进一间看起来很像学校小卖部的房子,在柜台上买了路引后,和于姨一起进入城市里,来到一条大街上。 街上“人”来“人”往,看他们的相貌和穿着打扮,都跟阳间的人没有区别,根本不像电视上拍出来的那样一脸鬼气森森。 庄森从兜里拿出一张探灵符,口中默念咒语后扔向天空,只见符纸犹如蝴蝶般朝前飞去。 约莫半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一个小弄堂前,庄森停下脚步,因为他看到那张探灵符就飘落在弄堂口,说明那僵尸就在附近。 住在这里的全都是鬼,庄森的风水罗盘自然不起作用,他便挨家挨户的敲门,始终没有找到那僵尸。 来到弄堂尾的最后一间矮房前,他在敲门之后却无人应答。 于姨按捺不住心头的暴躁,飞起一脚踹开房门,大喝道:“他奶奶的僵尸,给老娘出来!” 吓得庄森赶紧拦住她,毕竟这里是阴间,万一被屋主以损坏私产的名义拉去城隍庙,恐怕连回阳间的机会都不一定有了。 于姨气得本想再砸点东西,可听他这么一说,登时觉得很有道理,便放过了这间屋子。 于姨鼻子一嗅,说道:“这里没有尸气,咱们去别处看看。” 庄森知她道行比自己深,定然不会出错,便离开了这条弄堂,去别处寻找。 转眼间两个小时过去了,两人依旧没找到傅老板的妻子,只好从原路返回到鬼门关前。 就在这时,于姨忽然眼睛一亮,将头转向右侧,说道:“我闻到了,她就在附近!” 话音落下后,前方黑暗的道路上隐约浮现出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走近一瞧,正是傅佳的妻子。 只见她脸色苍白,眼神诡谲,双手向前平抬起,身体直挺挺地立在那里,行动起来一蹦一跳,仿佛膝盖无法弯曲,一眼就让人联想起电视里的僵尸。 庄森上前一步,喝道:“僵尸!你把宁嫣和关雪银藏哪里了?” “吃了。”僵尸没有开口,半空中却响起一个不含半点活人气息的冰冷女声。 庄森明知这是不可能的是,可仍旧心头大怒,双手抓起两把糯米就冲了上去。 糯米撒在僵尸身上,响起一连串爆裂声。 然而她只是身子微微一晃,两根尖利的中指闪电般一起插入庄森的肩窝。 于姨见状连忙出手相助,一对拳头在那僵尸身上轰来轰去,谁知后者的身体比钢铁还要坚硬,于姨拳劲尽吐,也只能震得她上半身微微晃动,两只脚像钉子般牢牢扎根在地上。 庄森强忍住肩头的剧痛,以意念启动神器圆盘,朝那僵尸飞击过去。 他不敢伤害僵尸的躯体,只求将其击晕。 圆盘击打在僵尸身上,化起一道灼烧后的白烟,疼得她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庄森见法器比糯米管用,登时心中大喜,操控圆盘在她身上接连击打了好几下。 僵尸开始疯狂挣扎。 庄森见机不可失,从包里取出八卦镜,咬破中指后,在镜面上画了一个血符,接着对准了僵尸。 镜面上射出一道巨大光柱,将僵尸整个身子都笼罩在内。 僵尸那双原本满含不屑的眼神变了,变得惊惧和愤怒,全身上下腾起一阵白色的烟雾,疼得她忍不住**道:“法师饶命,我愿交出那两名女子!” 庄森闻言松了口气,知道宁嫣和关雪银还活着,不过仍旧吓唬她道:“人都让你给杀了,我要尸体何用?这就烧了你给她俩偿命!” 僵尸急道:“不!我没有杀她们,刚才只是为了激怒你才这么说的。” “真的?” 僵尸连连点头。 庄森收起八卦镜,那僵尸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人呢?敢骗老子的话,再一把火烧了你!” “不敢不敢!”僵尸一边求饶,一边右手一挥,凭空现出两个女子的身影。 两女昏迷不醒地倒在地上,正是宁嫣和关雪银。 庄森上前一探鼻息,见两人都好生生地活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正在想如何处置眼前这只僵尸时,忽听远处传来傅老板的声音:“阿珍!是你吗?” 原来他跑得慢,到现在才赶到民宿,见四下无人,鬼门关又大开着,便试着走了进来,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已化作僵尸的妻子。 僵尸见到傅老板,身躯微颤。 傅老板正要上前拥抱妻子,却见庄森一个闪身拦在面前,冷冷道:“别过去,她现在已经成为僵尸,说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 傅老板摇头道:“不,不管她变成什么,都不会认不得我。你快放手,我要去找她!” 庄森对于姨使了个眼色。 于姨会意,一把将傅老板抱起来扛在肩头,任他拳打脚踢就是不撒手。 庄森重新来到僵尸面前,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不一会儿,阿珍的人魂和七魄离开躯体,化作一个不算完整的灵魂,但模样清纯可人,与活着时一般无二。 那具僵尸失去了魂魄,顿时化作一滩脓水。 庄森对于姨道:“把他放下来吧,让他们夫妻最后再见一面。” 于姨点头,将傅老板放下,叹息道:“小佳,去好好告个别,别再留恋。” 傅老板上前与阿珍的灵魂拥抱在一起,放声痛哭,场面感人至深,惹得庄森也有点想哭。 庄森道:“傅老板,你妻子的灵魂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尽快去六道轮回,否则便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傅老板哀求道:“庄先生,能否想个办法让我们在一起?只要能行,我当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 庄森摇头道:“你妻子之所以会变成僵尸,造下恶业,你也要负上很大的责任。傅老板,你既然深爱你的妻子,就要为对方着想,而不是因为自己一时的开心,给对方带来永久的痛苦。就算她去投胎转世,只要你俩缘分未尽,不论过多少世,都还是能够再见面的。可一旦魂飞魄散,你俩就再也没机会重逢了,你想那样吗?” 傅老板一怔,似是想通了什么,渐渐挣脱阿珍的怀抱,颤声道:“阿珍,庄先生说的对,我不能再这么自私下去。你走吧!” 阿珍还想说什么,却见庄森一个箭步掠至她身后,将一道符贴在她脑顶上,口中念起了度人经,紧接着又拿出朱砂笔在另一张空白黄符上写了一段小字,随即一把火烧掉。 阿珍原本还在挣扎,可在经文的加持下渐渐平复下激动的心绪,最终想通了,脸上浮起温柔安详的表情,朝庄森屈膝跪下三拜,随后化作一粒黍米状的白点,向城隍庙飞去。 傅老板依依不舍的喊着老婆的名字。 庄森道:“嫂子死去已久,又做过僵尸,违反了阴律,本为地府所不容,但我已烧了一张符替她陈情,相信城隍爷是不会为难她的。” 傅老板喃喃道:“何年何月,我俩才能再见面……” 庄森道:“好好活下去,总有机会的。” 傅老板很用力的点了点头。 走出鬼门关后,两个妹子仍旧昏迷不醒。 宁嫣睁开眼睛,原本还好好的,可一看见于姨,登时“哇”的一声扑入庄森怀中,嚷嚷道:“妖……妖怪!” 庄森解释了好一会儿,她才安静下来,随后惊疑不定地打量起眼前的枭人来。 关雪银勉强压抑住心头的恐惧,战战兢兢地来到于姨面前,问道:“你一直住在这大山里?” 于姨点了点头。 关雪银道:“那你一定知道很多事情。两年前,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说着拿出手机,颤抖着点开丈夫的照片。 于姨已经知道关雪银的事情,看了眼手机上的照片,叹道:“这小伙子我见过,应该是失足摔下悬崖的,等我发现他的时候已经死透了,想救也救不回来了。” 关雪银尽管已经心里有所准备,闻言还是禁不住脑袋一晕,几乎昏倒在地上。 傅老板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 关雪银泣声道:“他的尸体在哪里,我想替他去收尸。” 于姨道:“我已经给埋了,这就带你过去瞧瞧。” 一行人跟着于姨回到她居住的那个溶洞,在洞后有一大块平地,上面立着十几个坟包,每个坟包上都插着一块长长的木牌。 于姨找到其中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具体日期,正是关雪银丈夫失踪的那段日子。 关雪银抱着木牌,泣不成声。 庄森问道:“尸体已经火化了么?还是……” 于姨道:“这里阴气重,我怕再出几个僵尸连自己也应付不了,就都给火化了,坟里埋着骨灰盒,你要是想带回去的话,我这就给你挖出来。” 关雪银一抹眼泪,摇头道:“不必了,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不想让他曝尸荒野,现如今已有人为他收敛尸骨,还立好了坟冢,也不必搬来搬去的折腾了。他生前就喜欢大川名山,就让他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吧。” 傅老板问道:“万一他的父母问起来,你怎么回答?” 关雪银道:“他是个孤儿,从小就靠自己,也许正因为这样,才会经常喜欢一个人往山里跑吧。于姨你放心,我绝不会把你的事情给透露出去,我可以发誓。” 宁嫣也道:“我也可以发誓!” 于姨叹道:“发誓就不必了,我相信你们。那个……是叫庄森来着,对吗?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行么?”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在经过这一番历险后,庄森对于姨十分钦佩,当下不再将他视作怪物,而是前辈,笑道:“就凭您老的道航,还有什么用得着我帮忙的?” 于姨没有笑,而是正色说道:“我想回家。” 庄森愣然道:“回家?这里不是您家么?” 于姨摇头道:“我要回的是我们枭人的故乡,敦提山。” 庄森道:“这事也不难办呀,谈不上帮忙。您只要告诉我敦提山在什么地方,我这就给您去订火车票或飞机票。” 于姨道:“我……我也不知道在哪里。” 庄森一愣,随即苦笑道:“那这事可就不太好办了吧,好歹咱也得知道目的地是在哪里吧。” 于姨道:“此事说来话长,咱们还是去小佳的民宿聊吧,我累了一天,肚子也饿了。” 大家先前神经都绷紧了,没感到饿,此刻一松懈,顿时肚子咕咕直叫,连忙一起附议。 回到民宿,傅老板做饭,其他人则洗澡换衣服,于姨虽然浑身羽毛,是天然的衣服,但为了应景,也穿了一件蓝色长袍,那还是傅老板从箱子里特别挑出来的,很合身。 别看于姨是女性,可她浑身上下肌肉发达,饭量自然不小,连吃三四斤大米饭和三斤牛肉都只是半饱,惊得众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才明白韩老板给她送饭时,为什么要带上五个超大不锈钢饭盒。 酒足饭饱后,于姨领着大家来到一间空屋,讲起了一段陈年往事。 明末清初,海江市一带有个姓于的药商,北上关外采购珍贵药材,最后来到了长白山东北约三千里处的敦提山脚下。 这敦提山是民间传说中的神山,传说亘古以来便居住着枭人山神,也就是枭人。当地山民在每年的固定日子里,抬着美食好酒前来供奉山神,以图庇佑。 在清康熙之前,这敦提山一直是我们华夏领土,明朝时属奴儿干都指挥使司管辖。不过这里地处明朝版图的极北之地,当地驻军有限,山匪却是不少。 可每当有山匪蹿入村落为非作歹时,总会从天边飞来一群枭人。 他们长着猫头鹰的脑袋,人的躯体,背负双翼,神力惊人,每次都将山匪打得抱头鼠窜,甚至当场挖心掏肺,十分恐怖。 这一来二去的,枭人山神的名头就传开了,不仅山匪不敢再来骚扰这一带的村子,就连山下的村民也开始畏惧起来,纷纷搬离敦提山。 那姓于的药商听说了枭人山神的故事后,原本也不敢进山,可听说这敦提山灵气十足,山中隐藏着许多稀世药材,远非周围的其他山可比,便把心一横,从数百里外的小县城雇了十几名关外镖师一同进山。 敦提山果然灵气非凡,那药商在山里兜兜转转了两天,采集了不少千年人参、灵芝等稀世药材,正要满载而归,却见平静的山间骤然刮起了猛烈的风雪,一种类似野兽的咆哮声隐约在风中响起。 镖师们起先还以为是狼,并不如何害怕,直到风雪中隐隐绰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这才明白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掉头跑了,边跑边喊:“枭人山神来啦!枭人山神来啦!” 于药商虽然也害怕,但平时也喜欢看些志怪,登时好奇心起,没有随那些镖师们逃走。 一名老镖师见状,连忙扯起他,喝道:“此时不走,你想祭枭人山神的五脏庙吗?”拉了几下,见于药商还不走,便一声叹息,扭头就跑。 这于药商也不是傻子,虽然好奇,也不愿把性命白白送了,当下躲入一棵十几人合抱的参天巨松后,战战兢兢地偷望起来。 不一会儿,从漫天雪幕中缓缓走出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枭人来。 他不但形貌骇人,而且还身穿一套金黄色的铠甲,远远望去就像一尊来自九天的魔神,既威严又令人心生畏惧。 不过,此时他的怀中抱着一个红色的小棉包裹,一尺来长,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于药商被对方的气势所震慑,不敢再偷看下去,正要悄悄溜走,不料对方已经发现了他,喝道:“别躲了,出来吧!” 药商吓得转身就逃,只是踉踉跄跄地奔出没几步,就觉一股血腥味十足的飓风席卷而至,紧接着眼前一黑,那怪物不知何时已在身前拦住了去路。 他连忙跪倒在地,一个劲儿的磕头,口中高道:“山神饶命,山神饶命!” 怪物道:“你是谁?怎么称呼?” 于药商不敢隐瞒,忙道:“小人于封胥,是来自江南的一名药商。” 那怪物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将那个红色的襁褓小心翼翼地放到他面前,屈膝半跪道:“我被仇家追杀,命不久矣,可怜小儿刚刚满月,还望于先生垂怜,代为收养。不求富贵,只求给他一口饭吃,能够平安长大。” 于封胥一怔,探头往前瞧去,只见那襁褓里躺着个小枭人,似乎是婴儿,背后长着一对拇指大的小羽翼,正闭眼酣睡,再往那枭人山神身上望去,但见它浑身血污,身上都是被利刃撕扯过的痕迹,似乎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 那枭人见于封胥眼神惊惧,不敢答话,便说道:“于先生莫怕,请稍等片刻,在下去去便回。”说完转身便走。 于封胥不敢妄动,就那么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此时风雪更大,那襁褓里的小枭人似乎被冻醒了,哇哇乱哭起来。 说来也是缘分,于封胥眼瞅着可怜,便将他抱入怀中,脱下身上的外套将它裹住。 那小枭人得了温暖,便再也不哭了,只是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盯着于封胥看。虽然他长相怪异,可看久了便也觉出几分孩童般的可爱来。 于封胥在犹豫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等那枭人山神回来,便答应收养小枭人为义子。 许久,那怪物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裹,打开一看,里面都是金银珠宝,其中有几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珠子,竟在弥漫的风雪中照出一片夺目的光辉。 于封胥对那枭人山神已经减少了几分惧意,抬起头愕然问道:“您这是干什么?” 怪物道:“我本居于这大山深处的一座古城中,里面多稀世珍宝,可惜现已被仇家占领,不得回去,只好就近拿了些金银器皿过来,足够小儿一生的花销,还望于先生收下。” 于封胥也是个有义气的人,当下摇手拒绝道:“请恕在下大胆,已决定收养这位小山神爷爷为义子,并视如己出。至于这些财宝,还请您收回。在下虽非豪门,家中却也略有几分薄财,要将小山神爷养大并不是问题。再说了,这包裹足有三五百斤重,您有神力随手提起,可在下却没有啊。而且,这些宝物与世间的金银细软有迥然不同,在下就算拿回去,恐怕也无法兑现成银两,万一被您的仇家顺着这些宝贝找到令公子,岂非得不偿失?” 枭人一想也对,就不再勉强,转而从树后牵出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让于封胥乘着它赶紧离开。 于封胥不再矫情,抱着那婴儿从地上站起,郑重发誓道:“在下必将这孩子视如己出,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话音落下后,只听远处响起一声尖哨声,其中夹杂着零乱的野兽咆哮。 那怪物脸色骤变,赫然道:“是我仇家来了,于先生快走!”说完最后再看了一眼孩子。 那小枭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又哇哇大哭起来。 枭人一发狠心,扭头没入风雪之中。 那白马生性神灵,背着于封胥和那小枭人朝山下奔驰而去。 于封胥只觉得耳畔生风,两边雪景飞速倒退,不禁心头暗赞这果然是一匹世间罕见的宝马。 片刻后,身后传来激烈的扭打声。 于封胥不敢回望,只是一个劲儿的埋头前奔,终于远离了这块是非之地。 一回到家,他便关好宅门,屏退所有吓人,只留下最亲近的家人,然后给他们看襁褓内的小枭人。 家人们一见那毛茸茸的小东西,登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于封胥并未说出枭人山神的事,而是谎称他是从关外一处神山下捡到的,与当地村民供奉的山神长得一模一样,便决定收养未义子,并取名为于世遗。 家人们也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见于封胥一定要收养这小怪物,便也不好说什么,并答应帮他保密。 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孩子的容貌和常人大为不同,尤其这颗猫头鹰一样的脑袋,无论怎么化妆和戴帽子都是掩盖不了的。 久而久之,于家出了个“妖怪”的事情就传开了,还惊动了当地县衙。 县令也是个饱读诗书的人,听到这桩奇闻后便亲自登门拜访,在见到于世遗后果然啧啧称奇。 不过他也是个极其开明的人,通过一番问答后,见于世遗除了模样怪异,实则也是个饱读诗书的,便有心为他正名,在县衙贴出告示,声明此子乃是北海古神禺强的后裔,而禺强又是黄帝的孙子,所以此子是正儿八经的炎黄子孙,以后县里所有人都不得歧视他。 既然县太爷都这么说了,大家也不再闲话,只是平日里依旧避着于世遗,毕竟他长相实在骇人。 那些年里,于封胥心中挂念着于世遗的亲生父亲,几次三番组织队伍进敦提山探索,可惜都一无所获,于是在去世前把于世遗叫到床边,向他坦言了一切。 于世遗悲痛之余,对自己的出身来历震惊万分,也曾想过去塞外寻找生父,可由于当时距离明亡已没有几年,到处兵荒马乱,而家中男丁大都死于战场,只剩下一群妇孺。 他感恩于家的收养,决定守护这一家老小,直到战争结束后才去了几趟关外,但结果也都一样。 后来清兵入关,在江南大肆屠城,于世遗已然凭借着天生会飞的技能,在暗夜下截杀了一些清兵,可孤掌难鸣,最后不得不逃往天梦山中,并在山中一处极为隐秘的洞中隐居下来。 两年后,他在山下意外救下一名被土匪追杀的姑娘,那姑娘不嫌弃他的长相,决定与他结为连理。枭人虽然长相与人类不同,但奇怪的是,在生育结构上与人类一模一样。 于是,二人在婚后育有一子,而那孩子在心性上随母亲,长相上却随父亲。 而后,一直传到第四代,也就是于姨这里。 大家听完后感慨不已。 庄森沉吟道:“于姨啊,你的亲生父亲是在敦提山碰上于老爷子的,那就是说你的老家在敦提山喽,那刚才为啥你说不知道老家在哪里呢?” 于姨解释说那敦提山就是如今的外兴安岭,占地面积太广大了,她曾偷偷飞过边境线去找过,可一连两次都没能找到所谓的古城,连枭人生活过的痕迹都不曾见到一点。 后来,她在机缘巧合下碰到一位正在西伯利亚做田野考古的俄罗斯历史教授,得知在上万年前的史前时代,外兴安岭一带曾有过一个名为“禺强”的神秘古国,其子民都长着猫头鹰的脑袋,人类的身体,后来到了黄帝时期,禺强古国的遗民被封为海神兼风神,世代为其镇守北海。 到了大禹治水的时代,禺强一族还继续活跃在历史舞台上,可到了商周时期,不知怎么的就销声匿迹了。不过,禺强一族并未灭绝,其后裔继续出现在外兴安岭一带的深山中,还被当地人奉为山神。 庄森心想原来如此,同时想起一个人来,他或许能帮于姨的忙。 说来也巧,手机铃声此时响起。 接起一看,竟是柳清扬打来的,可没想到接起一听,电话那头却是他爷爷柳真月老爷子的声音。 庄森不敢怠慢,忙问柳老爷子有什么吩咐。 柳真月道:“最近遇到点事,想请你来游艇会看看,顺便给点建议,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庄森忙道:“我现在不在市区,可能要明天午后才能赶到游艇会。” 柳真月道:“行啊,我等你。” 庄森道:“不过,我这里有件事还想麻烦您。” “哦,什么事?请说。” 庄森看了眼于姨,然后说道:“我有个朋友,想明天带过来一起见见您。” 柳真月欣然道:“好啊!那就一起留下来吃个饭。你的朋友,我信得过。就这样说定啦!”说完就挂了电话。 刚放下手机,就见于姨有些不满道:“那人是谁?我为什么要去见他?” 庄森简单解释了一下,而后于姨才面容渐缓,点头道:“如果他真的能够帮到我,让我给他磕头都行。” 第二天吃过中饭后,庄森便打电话给赵子健开着自己那辆大型商务车来山里接人,毕竟以于姨目前的造型,实在不是很适合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当时羽民族的羽诺大叔除了翅膀外,其他全都跟人类没区别,好歹可以谎称是个爱好COS的中二老登,可于姨的情况就复杂多了。 赵子健第一眼看到于姨时的确吓了一跳,好在他跟着庄森也经历了不少事,还有啥样的怪人怪事消化不良,没过几秒钟就镇定下来,还给于姨打了个很风骚的招呼,弄得后者还以为他是哪里来的小流氓,私底下告诉宁嫣以后离他远点,免得吃亏。 就这样,关雪银和傅老板继续留在那间民宿里,而其他人则离开天梦山,前往海江市进发。 宁嫣很累了,又不想掺和接下来的事,便和子健先回公司,庄森则亲自开车与于姨一起来到海江市游艇会里那栋柳家专用的豪宅里。 庄森在经过门卫时打了声招呼,没想到柳真月在得知后立刻领着全家老小在豪宅前迎候,搞得庄森很不好意思,下车后连忙上前打招呼。 虽然事先已有了心理准备,可柳家人在第一眼见到于姨时仍旧吓了一跳,好在他们也都是见多识广的,很快就反应过来。 柳夫人上前热情的挽起于姨的胳膊,邀她一同进屋。 于姨虽然有些不太习惯,可毕竟这次是自己有求于对方,也不好驳了对方的面子,只好乖乖跟在她身旁。 好在她那张猫头鹰的脸,也看不出尴不尴尬。 正好是晚饭时间,众人落座后边聊边吃。 柳真月平日里被夫人和子女管着健康,一向很少饮酒,今日喜逢贵客,免不了多喝了几杯,想起那些折在飞帽岛地下世界里的柳家子弟,情绪变得有些激动,最后竟忍不住哭了出来。 老爷子虽然保养的好,可毕竟年纪不轻了,万一有个闪失,谁也担待不起。 柳夫人柔声安慰丈夫,同时向庄森等人使了个眼色,悄悄把酒藏好,然后亲自下厨去做醒酒汤。 柳真月叹息道:“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可一张张脸庞都是那么清晰,要我忘记他们实在是做不到啊。今天当着我这几个儿孙的面,可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那几个徒弟更像我的儿子,比他们更亲!” 老爷子的几个儿子也都在席间陪坐,当下连连称是,只求老爷子莫要激动之下血压飙升。 庄森怕他继续伤心,便岔开话题问道:“老爷子,这玄冥古国究竟在什么地方,您是怎么打听得来的?” 昨天晚饭后,庄森将有关于姨的事全都整理成一份书面文字档案发到柳清扬的邮箱里,请他打印出来后转交给老爷子看。 没想到柳真月的办事效率挺高,只花了不到一天时间就顺于姨的身份,打听到当年枭人曾聚居在一个名为玄冥的神秘古国中。 于姨最关心这个,当下也睁着一对大眼瞪着柳真月。 老爷子大口喝完夫人递来的醒酒汤后,娓娓讲述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第116章 闲谈玄冥古国 偶遇人相门人 说起这玄冥古国,便不得不提秦始皇,而一提起这位始始皇帝,自然绕不开宛渠人。 传说在他统一六国之后,除了继续开疆拓土外,也开始寻仙访道,想要长生不老。 一天,他巡游至海边,遇到一艘不属于那个时代的“沦波舟”,从里面走出一个数米高的巨人。 那巨人自称来自一个名叫“宛渠”的国度,经历过上古炎帝的时代,曾亲眼目睹过黄帝铸造铜鼎,也见过尧帝的出生。不仅如此,他还拿出一粒闪闪发亮的珠子,扔进海里,竟然能光照十余里。 始皇帝断定自己遇见神仙了,于是花了好大的劲儿才将他请进咸阳城,还封为国师,据说一直居住在为他特地打造的宫殿内。直到秦朝灭亡前夕,这巨人才连同沦波舟一起消失。 这件事在东晋被王嘉记入《拾遗记》中。 由于该书在世人眼中不过是本志怪,而王嘉本人也是个滑稽好语的方士,所以后世几乎无人认为书中记载的这段事是真实的,都觉得是王嘉凭空捏造出来的。 当然,还是有少部分人觉得这事是真实发生或的,从而积极探寻宛渠国的存在,认为其在东海归墟。 东海归墟乃天下的江河湖海汇聚之所,当然是去不了的,于是他们退而求其次,在陆地上找到一处于宛渠国关系密切的神秘古国——玄冥,想从那里做突破口。 之所以会这样认为,是因为发生在北宋徽宗年间的一桩奇事。 当时的外兴安岭属辽国管辖,有一位来自中原的采药人想去那里采药。 辽国与北宋连年交战,原本不太互通往来,无奈女真人兴起,直接把火烧到了辽人的后院。于是,辽国不得不与北宋签订合约,互通往来,想先灭了后院的这把火。 那采药人由于是第一次进外兴安岭,于风雪中迷了路途,还遇上了一种外形似鸡,头部白色,脚上长着一对虎爪的吃人怪鸟。 这怪鸟不仅长相诡谲,而且体型巨大,撑开的双翅足足有十米多长,正是山海经中曾记载过的食人怪鸟:鬿雀。 那采药人哪里见过这种怪物,当即惊得连路都走不动了,趴在雪地里闭目待死。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鸟头人身,背负双翼的怪人从天而降,正是枭人,他以手中的奇怪兵器打跑了鬿雀。 那鬿雀体型比枭人大上数倍,战力极强,虽然被打败,但也伤了对方。 采药人正好带着上好的外伤药,便鼓起勇气上前为他敷药。 那药相当不错,很快便止住了伤痛,枭人去而复返,手里握着两枚婴儿拳头大小的珠子,声称来自山中的玄冥国,这一片林子叫“鬼森林”,是国中的大巫师设下的外围结界,专门为了阻止外人进入其中的。 采药人没有听说过玄冥国的名号,于是便好奇问起。 那枭人敷完药后正好要静养一会儿,便跟他讲起了往事。 这玄冥国大有来头,上古奇书《山海经》中虽然没有宣称国号,而是以玄冥相称,但说的都是一回事,而后在历代县志和民间传说中也不断出现。 采药人读过几年私塾,又熟悉此地的风俗民情,没想到这传说之事竟然是真的,当下就被惊住了。 枭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采药人离开鬼森林后便消失不见了。 采药人回去后自认为福分不够,恐有怀璧之罪,便将那两枚珠子进献给宋徽宗,并详细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有见识渊博的大臣向宋徽宗进言,说这珠子乃是上古奇物,正是史书上记载的应龙珠。 此珠来源于当时的“应龙氏”部落,为镇压天地邪气而用,久而久之,上面积累了大量的邪气,不宜留在宫中,恐怕会冲撞了皇家的龙气,应该深埋在地下,并布下法阵,引来天上二十八星宿的浩然正气进行镇压,方能保社稷无恙。 然而宋徽宗没有听进去,因为他十分喜欢这对珠子,所以一直留在身边把玩。说来也巧,不久之后女真人的铁骑便南下踏平京师,还掳走了徽钦二宗,史称靖康之变,而那两枚珠子也从此下落不明。 听到这里,柳清扬忍不住说道:“不就是两颗珠子嘛,这宋徽宗也真是的,听大臣的话深埋在地下就行了,还整天拿出来玩,搞得江山都丢了,真是的!” 庄森却摇头道:“话可不能这么讲。应龙珠本无善恶,只是一件东西而已。那宋徽宗在历史上是出了名的昏君,玩物丧志,在位期间任用了多少奸臣,排挤了多少忠臣,搞得天下民不聊生,烽烟四起,灭亡也在情理之中。” 柳真月点头道:“小壮说得对。虽然还不清楚那应龙珠究竟是什么东西,但可以肯定它并无善恶,若能好好利用,还能造福天下。话不扯远,咱们就来说说玄冥古国吧。前面我之所以扯上秦始皇和宋徽宗的事,便是想说明这玄冥古国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真实历史记载的。” 于姨性子急,听了那么久终于忍不住问道:“说来说去的,咱们什么时候能去外兴安岭找那玄冥国?” 柳真月不答反问道:“大妹子,你也说过自己在很多年前就曾去外兴安岭探过,但最终也没找到那玄冥国。是因为人带少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于姨道:“我们这一代就只剩下我一人了,当然是我独自去的。” 柳真月道:“以你的能力足以抵得上一百多名优秀的当地猎户,就算外兴安岭再大上一倍,只要你愿意,也足可在一年之内搜索个遍。我说的没错吧?” 于姨想了想,点头道:“柳大哥你说的对,我的确是有这个能力。” 柳真月道:“可为什么最后还是没有成功呢?” 于姨叹道:“或许是天意吧。” 柳真月摇头道:“大妹子,也许你相信天意,可我并不觉得是这样。因为那玄冥古国并非在外兴安岭的某处,而是在海里。” 此话一处,在场众人都愣住了,眼中纷纷现出迷茫神色。 庄森抓耳挠腮道:“老爷子,我没听错吧?您刚才还说玄冥国在外兴安岭中,这会儿工夫又说是在海里,这……到底是在哪里呀?” 柳絮也嚷嚷道:“爸,您这是喝多了,还没酒醒吧?我这就给您再去拿一碗醒酒汤来。” 柳真月在柳絮的后背上上轻轻一拍,佯作生气道:“胡说,你妈做的醒酒汤这么好喝,我哪里还能再醉着?”语音一顿,扭头望向众人道:“我并非是在说醉话,那片海就在外兴安岭之中。” 柳清扬不愧是柳家子弟,虽然又胖又懒又贪吃,可毕竟体内流着柳家先祖的血脉,当下头一个反应过来,恍然道:“我明白了!以前在蒙古人的时代,称一般的内陆湖泊为‘海子’,那玄冥古国就在外兴安岭中的一个‘海子’下面埋着,对吧爷爷?” 柳真月摇了摇头,说道:“你能想到这一节,很不错啊,不过离正确答案还有些距离。” 于姨道:“柳大哥,你的意思是,那玄冥国是在海里,而那片海藏在外兴安岭的地底下?” 柳真月点头道:“你理解的很对,我正是这个意思。” 要是换了别人说这话,以于姨的脾气早就发作了,可她在席间与柳真月聊的十分投缘,早就已兄妹相称,而且柳真月的确也不是那种胡乱打诳语的人,目前的神智也很清醒,不像喝多了酒的样子,稍稍一沉吟后,问道:“大哥,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柳真月不答,而是转头对柳夫人微笑道:“还得麻烦你跑一趟,在我书房桌子右边第一个抽屉里有一个标着‘外兴安岭’四个字的档案袋,帮我拿过来。” “都老夫老妻了,还跟我这么客气!”柳夫人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姿态千娇百媚,瞅得边上的庄森不禁心神一荡,惹得柳絮冲他直瞪眼。 “你个老色胚,又盯着我妈看,当我爸不存在啊!”柳絮似乎很喜欢臭庄森,一抓着机会就怼。 庄森老尴尬了,哭丧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柳真月笑道:“这闺女被我给宠坏了,小庄你千万别在意啊。” 庄森忙道:“没事没事,童言无忌。” 过了一会儿,柳夫人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个厚厚的档案袋,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东西。 柳真月打开袋子,从里面抽出一叠厚厚的照片,递给坐在身旁的于姨。 大家好奇,都凑过去看,刚看到第一张照片便目露惊诧之色。 从那照片的角度来看,是站在山顶上俯拍的湖面,湖中徜徉着一只通体乌黑的生物。那生物的身体比例很怪,光脑袋就占了三分之一,还长着一对粗大的水牛角, 由于拍照距离很远,看不清究竟是什么生物,但不用多余的解释,大家也知道这是名闻天下的“碧波池水怪”。 那碧波池位于外兴安岭东部的“斯塔诺夫山”上,古称敦提山,风景十分优美。 很久以前,这里便传出水怪的传闻,到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更是达到了巅峰。 但是很奇怪,无论拍摄技术如何发展,人们始终拍不到清晰的水怪照片,久而久之很多人都觉得这是个骗局,包括在座的一些人,只不过大家碍于柳真月的面子,不好意思当面说照片是假的。 柳清扬酒量差,又被柳絮恶意灌了几杯高度白酒,当下变得有些神志不清,当场嚷嚷起来:“我说爷爷啊,就这么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能说明啥?说明碧波池水怪是存在的?扯淡吧!要是能证明这水怪真的存在,我立马就把这照片给吞下去。” 柳真月淡淡一笑,说:“看下面一张。” 于姨满面疑惑地翻开第二张照片,顿时露出震惊的表情。 这是一张无比清晰的水怪照片,连体表的鳞片都能看得很清楚。 在它边上站着一个枭人,与于姨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看生理特征应该是男性。 更令人震惊的是,如果照片上的那个枭人与于姨差不多身高的话,那么水怪的体长至少有十米。 在座的都是见多识广之辈,却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物,除了庄森。 不过,虽然已经见过许多怪物,可他在见到这些照片后还是有些吃惊的。 柳真月将第一张照片塞进柳清扬手里,说道:“吃了吧,傻孙子。” 柳清扬一呆,随即佯装酒醉不醒,倒头就睡。 众人没心思去理会他,接着翻看照片,呼吸越来越急促。 第三张照片是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入口,隐蔽在一大片雪林之间,那枭人和怪物正保持着进入山洞的姿态。 接下来的照片都是洞内的情形,直到最后一张才变得不同起来。 那张照片上显示的场景似乎是在某个海边,光线比较昏暗,像是傍晚时分拍摄的。 庄森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老爷子,这张照片怎么和前面的都不一样呢,是不是放错档案袋了?” 柳真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哪里不一样?” 庄森道:“这不很明显么,前面三张是在山洞外拍摄,接下来的都是洞内的场景,唯独这最后一张拍的是大海,两者毫不相干嘛。” 柳真月摇头道:“这最后一张的确是大海,不过并非你所想的那种大海。” 庄森挠头道:“啥意思?” 柳真月不语,只是笑吟吟地望着他。 庄森似乎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骇然道:“您是说,这大海在外兴安岭的地底下?” 柳真月点了点头。 此话一出,四下皆惊。 如果是真的,一旦公布出去,必将引起全世界范围内的轩然大波。 半晌后,庄森首先打破沉闷的气氛,问道:“老爷子,这照片是谁拍的?” 柳真月道:“是我的一个徒弟。” 庄森道:“并非我怀疑他。只是这照片拍得如此清晰,显然距离并不远。那水怪我不清楚,可这枭人的敏锐性极高,怎么可能被跟拍了这么久都没被发现?我当时跟踪于姨时,已经极力压制体内的气息和气味,可还是第一时间就被她给发现了,而且当时的距离至少有三十米。” 于姨也道:“没错。别的我不敢保证,就这照片的拍摄距离,换作是我,早发现他了。到底是哪路神仙拍的照片,这么神通广大?” 柳真月目光黯然道:“是我的一个小徒弟,叫俞清平,今年刚满三十岁,排行第八十六。他本是道门正一派天师府的道长,十二年前奉师命来我这里学习相地之术,还有一年便可学成归去。半个月前,他得知去外兴安岭调查的师兄弟全都铩羽而归,便自告奋勇前往,我麾下弟子虽然不少,但是身怀道术的没有几个。 我知道这外兴安岭乃是上古华夏的萨满源头之一,几千年下来,必然潜藏着灵异之物,要想得到确凿的情报,的确需要有非凡的本领。果然,清平不负众望,一边拍一边用网络现场传输回了这些照片,可惜最终还是被发现了行踪。直到昨日,新一批的探险队员在碧波池畔发现了他的遗体。我看过照片,他的身体已被折磨得瞧不清人样……” 大家没想到其中会有这样的变故,均沉默下来。 柳絮噘嘴道:“这是清平大哥用生命换来的照片,我本不该怀疑。可是爸,按照我们书本上学过的地理常识,这外兴安岭底下怎么会有大海呢?” 柳真月叹道:“人类的科技兴起才多少年?对于这片土地来说还是太过于年轻了!教科书又如何,还不是随着科技的进步而被不断刷新和修改么?你年纪那么小,应该比我们这些老顽固更具拓展性思维,而不是固步自封,守着书本里的那点知识裹步不前。” 庄森道:“我以前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说外兴安岭底下有一处极为广袤的大空洞,直通东面的大海,而且还是民间传说中北阴酆都大帝的治所。” 柳絮有点畏惧父亲,不敢反驳他,对庄森却不用那么客气,冷笑道:“切,当我没看过神话传说么?听好了!这北阴酆都大帝是中天北极紫薇大帝在阴间的化身,是那里的最高领袖,居住在东海度朔山上,把守着鬼门关,手下有神荼和郁垒两大元帅,统领国中万鬼。听明白了吗,那北阴酆都大帝住在东海的某个岛上,什么时候到外兴安岭的底下去了?真能胡扯!” 柳清扬听到这里,不禁睁开那双眯眯眼,讶道:“我记得庄森之前跟我提起过,阴间归东岳大帝和地藏王菩萨管嘛?怎么,是骗我的?” 庄森道:“可能我当时没说仔细,按《道藏》上讲,阴间的最高统治者应该是三清四御中的后土娘娘,不仅主宰大地山川,也是阴间之主。东岳大帝是她的属下,管理天下万物的魂魄归属,包括人和神。至于北阴酆都大帝,虽然不能算作东岳大帝的直属部下,但其职权是不如东岳大帝的,属于具体分管阴间某个领域的大领导。我对阴间的了解也不是很多,只是听说当凡人死去后,灵魂归北阴酆都大帝管,而当神仙死去后,其灵魂是归东岳大帝亲自管辖的。” 柳清扬皱眉道:“原来这么麻烦啊,看来道士也不好当,真的是脑阔疼!” 柳真月也道:“小絮啊,这还真不是小庄胡说。道门历来门派繁芜,支流众多,久而久之,同样的源头便会衍生出完全不同的说法。有不少门派认为古代万物分阴阳,大海也不例外,有阴海和阳海之分。所谓的阳海,很好理解,便是位于地表的那片海洋,而阴海便潜藏在地表下的某处,是阴气汇聚之地,万鬼遨游之所。那外兴安岭在整块亚欧大陆的东部,而那海又在地底下,不是正好印证了‘阴海’的说法么?况且在上古时代,巫鬼不分家,那外兴安岭是天下巫家,也就是萨满的源头之一,底下又是传说中最早的鬼国所在,这难道也是巧合?” 柳絮双手一摊,道:“唉,说不过你们这些专业的。算了,反正这事也跟我没多大关系,你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庄森心想你不参与正好,还真怕你这个惹祸精掺和进来,当下问柳真月道:“老爷子,既然目标都定下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柳真月对于姨和庄森说道:“请给我三天的时间准备,两位就在舍下好好休息,出门的一切花销都由柳家支出。三天后,我与你们一同出发。” 庄森愕然道:“您也去?” 柳真月点了点头,笑道:“怎么?怕我老头子腿脚不利索,一路上会拖累你们?” 庄森心中是这样想,嘴里可不敢这么说,忙道:“哪能呢!只是这种动动腿脚的小事就交给咱们办了,您稳坐中军帐运筹帷幄就行。” 柳夫人也急道:“是啊老公,你也不瞧瞧自己多大年纪了,这万一在山上磕着碰着,让我们如何能够安心?” 众人还想再劝,只见柳真月把手一摆,断然道:“我决定的事,谁也不要再劝了。放心,一路上有小庄和清扬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照顾我,出不了事。” 柳清扬骇然道:“什么!又要我去?” 柳真月笑道:“你不是醉了么,醒的倒是快。” 柳清扬哭丧着脸道:“爷爷啊,我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您可千万不能耽误我学习啊!” 柳真月一想也对,就答应这回不用他去了。 柳清扬总算松了一口气。 五天后的下午,柳真月亲自带队来到位于斯塔诺夫山主峰的碧波池畔,这里现如今属于俄罗斯境内。 外兴安岭人迹罕至,尤其是碧波池边上,方圆几十公里内只有一间名叫“神秘湖”的大酒店。 由于目标已经探明,无需展开地毯式搜索,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柳真月只带了庄森和于姨,以及六位职业探险家,其中有两位是俄罗斯人。 神秘湖大酒店建在湖畔不远处,是一栋七层高的大楼,看起来和国内的那些快捷酒店差不多风格,只是略显破旧。 站在酒店的顶层远眺,四周都是延绵的雪景,那蔚蓝色的湖面宛如镶嵌在冰雪世界中的一面镜子。 碧波池的海拔近两千五百米,周围一片荒芜和原始,交通又不便利,生活条件自然很艰苦,所以方圆百里之内只有三个小村子。 按计划,大家在酒店休整一晚,养足了体力,第二天一早便去俞清平提供的山洞入口坐标。 于姨原本长相醒目,所幸外兴安岭常年积雪,空气寒冷,需要穿着厚厚的冬衣和帽子,自然掩盖了她那一身羽毛,只不过后背处的双翼有些隆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驼子。 好在山上没几个人,也无所谓了。 晚饭过后,于姨先回房休息了,柳真月横竖睡不着,便拉上庄森来到底楼吧台坐坐。 老板是达斡尔族的,叫伊哈图,今年正好五十岁。 这个民族在中国也有,是五十六个民族之一,所以他一见到庄森等人十分亲切。 这个伊哈图也是个生意精,把有限的空间利用到了极致,底层不仅能做餐馆,还提供宵夜和土特产,夜里九点之后再划拉出一半的空间作为酒吧,满足了各式消费人群的需求,生意十分红火。 庄森和柳真月正喝着低度蜂蜜酒,忽然从邻桌走过来一个黝黑粗壮的青壮年,看起来三十多岁,一脸热情道:“刚才一不留神听见了两位的谈话,好像是冲着玄冥古国来的?” 两人互视一瞥,均看出对方眼中的震惊,不仅是因为对方的中文十分流利,而且竟然知道玄冥古国。 庄森淡淡一笑道:“这位大哥是不是听岔了。我和我叔正在讨论这碧波池的风光,这玄冥古国是什么鬼玩意儿,也是这里的一道风景线么?” 那人拉了张凳子过来坐下,微笑道:“我叫那吉力图,是本地人,就住在山的那一头。” 当他说“本地人”时加重了语气,一来是想让两人放心,二来也是委婉警告,这里是他的地头,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庄森心中一动,说道:“我们舅甥俩是从外地来的,不知道这里的规矩,还望你指点一二。” “哎呀,指点可不敢当啊。”那吉力图微笑道:“这玄冥古国究竟是什么,恐怕两位比我更清楚吧。其实这也并非什么秘密,自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以来,这玄冥古国的名头就已传遍了远东,每年不知有多少国外的探险队和考古队慕名而来。看两位的举止谈吐,恐怕不是官方的考古队,而是民间探险队吧。” 庄森瞧那吉力图虽然面容黝黑粗犷,骨子里却透着一股狡黠,心想莫非自己一行人刚进入外兴安岭就被盯上了? 他冷哼一声,断然拒绝道:“我们不是什么探险队或考古队,对玄冥古国也没有兴趣,只是来旅游的,不需要你的帮忙,请回吧。” 那吉力图被他一阵抢白,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忍不住一捋袖子,正要发飙,却听柳真月说道:“这位兄弟好眼力。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不错,我们此次进山便是来找传说中的玄冥古国,不知道你有什么指教?” 庄森愕然道:“老爷子,您这是……” 柳真月冲他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不再说什么。 那吉力图笑道:“还是老爷子明白事理。”贼头贼脑地往四周一瞅,然后压低了声音道:“这里人多嘴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可否借一步?小弟在301租了个房间,咱们去哪里聊吧。” 柳真月对庄森道:“那就去301坐坐?” “行,您说了算。”庄森微微一笑。 他艺高人胆大,如今又有神器圆盘傍身,既能对付阴灵,又可对付活人,也不怕眼前这个地头蛇处什么幺蛾子。 何况酒店内还有六个同伴,随时可以接应。 来到301,那吉力图给两人又是端茶倒水,又是递烟,显得十分热情。 庄森道:“兄弟如此热情,倒让我们有些受宠若惊了。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叔有些乏了,还想早点回房休息呢。” 那吉力图搬了张椅子过来,在二人面前坐下说道:“既然庄兄弟快人快语,那我也不妨直说了。这玄冥古国可不是一般人能找到的,近代以来,这小小的斯塔诺夫山不知来过多少探险队和考古队,从来没有一支能找到那里,而且还折进去不少人。” 听到这里,庄森已完全肯定他是个骗子,接下来便要兜售一些所谓的纪念品,正要拉着老爷子起身离去,却见老爷子冲他摆了摆手,笑问道:“那依你的意思,如何才能找到那玄冥古国呢?” 那吉力图道:“老爷子,您这话可真是问对人了。两位听说过枭人的事迹么?” 见柳真月点了点头,那吉力图便继续说道:“这枭人便是玄冥古国的后裔。那玄冥古国兴于五千年前,也就是你们中国人所说的炎黄时代。” 庄森哑然道:“你一个俄罗斯人,连炎帝黄帝都知道?” 那吉力图道:“不瞒两位说,其实我出生在中国东北,是那里的达斡尔人,改革开放后才跟着父母来外兴安岭投奔亲戚,所以打根上起就是中国人,所以你们别把我当成外人。” 庄森不语,只管让让继续说下去。 那吉力图到:“这玄冥古国的历史相当悠久,直到北宋时期还存在。那时候外兴安岭是辽国的地盘,辽人在那时候够厉害吧,却也不敢擅自踏足外兴安岭,也就是这座斯塔诺夫山脉一步。这是为什么呢?就是因为有一年,辽国皇帝听信谣言,说玄冥古国内积累了无数稀世珍宝,便派五千铁骑前来攻山取宝,可没想到半路杀出无数枭人及各种怪物,五千辽国铁骑全军覆没。那辽国皇帝被吓坏了,从此以后不敢再打这片地方的主意。 可惜到了明朝末年,就再也没人见过玄冥古国和枭人了,直到清朝康熙年间,俄罗斯人的探险队来到远东打前站,始终没能碰上枭人。 不过,我家除外。 当然不是指我父母,是指一直住在这里的那位亲戚。按辈分的话,我该喊他一声太爷爷。 他的先祖早在明朝末年就在这里定居了,当时在打猎时碰到了一个枭人。那枭人浑身血污,不知道刚和哪路妖怪恶斗过,不一会儿就断了气。我家那位先祖知道枭人是好神,便在家门口寻了块宝地将他安葬了。 十几年前,当地政府要在这里开发风景区,嫌湖边那么多村民的先人坟冢太碍眼,就都强令搬进山下的公墓去,枭人的那座坟墓自然也免不了一劫。 当时我年纪小,等跑过去的时候,墓地已被折腾得一塌糊涂,就剩一个头盖骨和零散的骨头碎片了。”说着就打开手机,从里面翻出几张照片来 庄森见他起初说得还有模有样,可越到后面越不成样子,再一看那些所谓的“枭人遗骸”,摆明了就是些熊骨头,强忍住心头的怒气,冷冷道:“你说了这么多,跟找玄冥古国有什么关系?” 那吉力图道:“当然有关系啦!我之所以说那么多,便是为了证明我家和枭人之间的渊源。他在咽气之前曾在我家先祖耳边说,想死后回葬故乡,所以便将玄冥古国的位置告诉了他。” 庄森冷笑道:“那玄冥古国的位置在什么地方?” 那吉力图笑了笑,说:“庄兄弟你这么问可就不太讲究了。俗话说,一行有一行的规矩。瞧两位也是明白人,我就不妨把话给说透了。我呢,无业游民一个,也就指望着老祖宗传下来的这点东西吃饭了。你们要是相信我呢,就把我家先祖留下的那点枭人遗骸给买了。这价钱我也不讹你们,六百万卢布,不还价。” 按当下的汇率,六百万卢布至少相当于五十万人民币。 虽说柳真月不缺这点钱,可也不能白白当这冤大头吧。 于是他低下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庄森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道:“六百万卢布就买你一块熊骨头?你咋不去抢呢!得了,你也别跟我在这里演戏了,我和我舅就当听了会故事,谢谢你的茶叶,后会无期!”说着,便要去开房门。 谁知那吉力图抢先一步打开房门,门外不知从何时起站着五个彪形大汉。 那吉力图冷笑道:“当我是傻叉呢,遛完了就想走?也不打听打听,这一带我那吉力图的名号!” 庄森心想这狐狸尾巴露得可真够晚的,回头对仍在沉思的柳真月说道:“老爷子,人家要给咱们上全武行,您先在边上坐着,我跟他们好好练练。”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圆盘状的神器从背包内飞射而出,在众人头顶盘旋起来。 庄森有意收起圆盘外围的利刃,改为冲撞用的钝头,足可教训眼前这拨流氓,而不至于弄出人命来。 一轮下来,连同那吉力图在内的六个流氓全都被圆盘撞飞在地上,个个口鼻流血,伤筋动骨,别提有多难堪了。 他们勉强从地上爬起,一个个见鬼了似的往外跑,唯独跑在最后的那吉力图被庄森给拦下。 庄森上前一把提起那吉力图的衣领,微笑道:“你这是想去哪里呀?” 那吉力图俩腿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捣蒜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英雄饶命!饶命啊!” 庄森道:“我生平就烦你们这群无赖混混,打你们一顿嘛,好了之后还得祸害别人。杀了你们呢,又怕犯法,真是很为难啊。不过这里很偏僻,杀了你们随便找个地方一埋,恐怕也不会有什么人知道吧。” 那吉力图一听这话,吓得屎尿屁都快流出来了,眼珠子一转,忙道:“庄哥,不,庄爷!有话好说!小弟我有真正的枭人头骨,我这就带你们去看!” 庄森心想自己也玩够了,便说道:“还想着拿熊骨头来骗我们啊?” 那吉力图哭丧着脸道:“庄爷你厉害,小人哪里还敢再犯浑?小人的先祖的确没遇到过什么枭人,却遇到了一头快死的怪物,并安葬了它。后来没保管好,就剩下一个头骨,我心想就这么一个真的骨头,就算卖个几百万卢布,也吃喝玩乐没几年,便寻思着用假货先蒙几个傻子再说。” 庄森道:“先把那真骨头拿来给我瞧瞧。” 那吉力图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递了过去,说道:“您请过目。” “又是照片?”庄森接过手机一瞧,果然是个比较奇怪的头盖骨,粗粗一看,很像柳真月照片上的那只水怪。 然而,仅凭照片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认定这就是水怪的骨头,而且他们已经知道玄冥古国的入口,有没有这骨头也无所谓,只是不知道柳真月为什么有耐心看完这出戏,难道他老人家还有别的打算? 就在此时,柳真月抬起头,犀利的眼神像两把刀子插向那吉力图的脸庞,皱眉道:“你是五龙派人相门的传人吧,怎么混成这么一副鬼样子?” 庄森和那吉力图闻言,几乎同时身躯一震,后者低下头说道:“您说什么?我……我不明白。” 柳真月从椅子上站起,缓缓踱至那吉力图身前,突然间右手五指如钩,一言不发地扣住了他的右手腕。 那吉力图一惊,他的小臂十分粗壮结实,当下却是挣扎不得半分。 庄森没想到老爷子一把年纪了,指力强的惊人,登时刮目相看。 柳真月一把捋起他的袖管,问道:“这是什么?” 庄森顺眼望去,只见那吉力图的右前臂内侧刻着一副奇怪的图案,仔细一瞧,是五条龙环绕着一对太极阴阳鱼,正是五龙派人相门弟子的标志。 那吉力图不敢抬头,答道:“这是纹身,没别的意思。”